FROM:輕之國度 http://www.light-kingdom.com/index.php 錄入者ID:藍天語意 & apple0143 魔法禁書目錄 第1卷 作者:鎌池和馬 插圖:灰村ワыУロ 轉載請勿刪除以上之內容 內容簡介: 這裡是將「超能力」認知為「一般科學」的反超自然學園都市。 一名白衣修女從天而降,來到高中生上條當麻的房間。 但那名修女裝扮的少女卻表示,她是從魔法的世界逃到這裡來的。 上條對這個自稱是「禁書目錄」的神秘少女的言行相當懷疑, 然而真正的「魔法師」,卻在兩人眼前出現──!! 序章 關於幻想殺手少年的故事 「.....嘖!可惡!可惡!阿∼真是可惡!我實在有夠倒楣啦!」 上條當麻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很像變態的怒吼聲,沒命似的一路往前狂奔。 他在深夜的小巷中奔跑,同時往後面喵了一眼。 八個人。 從剛剛到現在都已經跑了快兩公里,還有八個人。上條麻當既非待過外籍兵團的廚師,也不是殘存於現代的機甲忍者,一次要跟那麼多人硬槓當然沒有勝算。事實上高中生幹架的時候,對手只要超過三個人根本就不可能贏,任憑你有多勇猛也是「沒用」的。 上條一路狂奔著,還像趕走黑貓似的踢翻了骯髒的塑膠水桶。 七月十九日。 對,都是七月十九日的錯。明天開始就放暑假了,因為被亢奮的心情所影響,所以才會在書店買了看封面就知道鐵定是地雷的漫畫,明明肚子不餓卻想吃點好料,所以走進大眾餐廳裡,然後又看到一個國中生模樣的女生,被很明顯是喝醉酒的不良少年纏上,自己居然會想上前伸出援手──結果腦袋做出這類脫離常軌的判斷。 沒想到從廁所裡面,竟走出一大群不良少年的同夥。 從前還以為拉死黨一起上廁所,是女生的特權呢。 「...我點的苦瓜蝸牛地獄千層面都還沒上菜咧,連一口都沒吃到,卻得被當成吃霸王餐的,啊──我怎麼會這麼衰阿!?」 上條一路哇哇大叫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從小巷子跑到了大街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面積將近東京都三分之一大小的「學院都市」裡,竟然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一定是因為七月十九日,都是七月十九日的錯!單身的上條在心中怒吼。隨處可見的發電風車三片螺旋葉片,在藍白色月光與夜景燈火的映照下,有如單身貴族的眼淚般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上條像是要硬生拆散那些情侶似的。 他一路跑著,還瞧了自己的右手一眼。隱藏在右手中的能力,在這種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既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甚至連用來增加考試分數去把妹也不辦不到。 「嗚嗚!我真是不幸!」 如果能把不良少年的「集團」徹底甩開,追丟上條的那群不良少年可能會打手機找人增援,也可能會騎機車過來。所以為了讓他們「筋疲力竭」,上條必須拿自己當「誘餌」,吸引他們不斷地跑,就像在拳擊比賽中故意一直挨拳頭,藉以消耗對手體力的戰術是一樣的。 反正上條的目的只是為了「救人」。 根本不需要無謂的鬥毆行為,只要能讓對手追不上自己,讓對手放棄,就算「贏」了。 原本上條就對自己的長跑本事還挺有自信的。何況對手的體能早就被菸酒搞壞了,腳上穿的又是毫不實用的長靴,再加上沒有保留體力的觀念,打一開始就一路猛衝,怎麼可能跑得久?在大馬路與小巷子之間來回穿梭,乍看之下似乎逃得很狼狽,但卻清楚地看到不良少年們一個接一個脫隊,每個人兩手都撐在膝蓋上面。真是太完美的計畫了,竟然能夠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完美的解決這件事。不過... 「可...可惡...我幹嘛得把青春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啊!」 真不甘心。放眼望去都是充滿幸福美夢的甜蜜情侶,而上條當麻卻是孤鳥一隻,總覺得有股非常強烈的挫敗感。明明一過午夜就是暑假了,自己卻是個跟戀愛與歡樂無緣的喪家之犬。 背後傳來了一名不良少年的怒罵聲: 「喂!臭小子你給我站住!沒種的逃命大王!」 如此熱烈的告白,讓上條也火大了。 「吵死啦!沒扁你們就該偷笑了!你們這群IQ80的猴子!」 雖然明知道這樣是在浪費能量,上條還是忍不住罵了回去。 「....你們能毫髮無傷真該感謝我!」 在汗水與淚水中又跑了兩公里左右,終於跑出了市區,來到一條大河旁邊。河道上有座大型鐵橋,長度大約一百五十公尺,橋上一輛車子都沒有。造型樸實的鋼骨橋樑沒有燈飾照明,完全融入在有如黑夜大海的詭譎黑暗中。 上條跑上夜晚的鐵橋,回頭一望。 他停下了腳步。不知何時開始,後面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該...該死...終於甩掉了...」 上條拚命忍住想一屁股坐下來的衝動,抬頭看著夜空吸了口氣。 真的在沒有開扁的狀況下把事情解決了。光憑這一點就值得稱讚自己一下。 「你到底在玩什麼遊戲?當自己是保護不良少年的好人?還是熱血教師?」 一瞬間,上條渾身變得僵硬。 由於橋上一點燈光都沒有,所以他剛剛沒有發現。就在自己跑過來的方向,距離五公尺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孩。她身穿灰色的百摺裙,短袖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是個看起來非常平凡的女生,大約國中生年紀。 上條看著夜空,半認真的思考要不要乾脆就直接往後倒地算了。 在大眾餐廳被不良少年糾纏的女生,就是她。 「....這麼說來,追我的人會一個個消失也是因為那樣?」 「嗯,我嫌礙事,都幹掉了。」 藍白色的火花閃起,發出聲響。 這並不是因為少女身上帶著電擊棒,而是她並肩的茶色長髮搖曳著,還如同電擊般發出陣陣火花。 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被風吹向她的臉龐,那一瞬間,如同迎擊裝置般的藍白色火花就把塑膠袋炸得飛了出去。 「哇...」上條用疲累的聲音喃喃自語。 因為今天是七月十九日,所以才會在書店買了看封面就知道鐵定是地雷的漫畫,明明肚子不餓卻想吃點好料,所以走進大眾餐廳裡,然後又看到一個國中生模樣的女生,被很明顯是喝醉酒的不良少年纏上,自己居然會想上前伸出援手。 但上條可不記得說過他是為了「救那女孩」。 他是為了去救那傻傻接近那女孩的少年們。 上條歎了口氣。這女孩就是這副德性,前後已經認識一個月了,彼此還不記得對方的名字,因為她不是來跟自己交朋友的。 少女總是帶著「今天一定要打贏你」的氣勢,熱血沸騰地來找上條單挑,而上條總是敷衍了事的應付她。事實上在兩人的對決裡,上條從來沒輸過。 其實只要隨便輸一場給她,相信少女也會滿足了,可惜上條的演技太差。之前有一次他故意認輸,結果少女面目猙獰得活像惡鬼,一整晚追著他不放。 「...我到底哪裡招惹到你了?」 「我不能容許世界上有比我還強的『人類』。光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就是這種理由。 這年頭,連格鬥遊戲的角色設定都不會那麼無腦。 「而且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可是等級5的超能力者啊,怎麼可能對那些毫無能力,等級是零的傢伙認真起來?我自然知道該怎麼適當打發那種弱者。」 「小巷內的不良少年=最強暴力」這種定律,唯有在這城市裡無法成立。那些連超能力開發課都被當掉的不良少年,根本只是名副其實的「不良」少年,等級零,毫無力量可言。 在這個城市中的真正強者,是像她這種資優生等級的超能力者。 「喂,我是知道你擁有卅二萬八千五百七十一人中才有一個的優秀能力啦,不過如果你想活久一點,勸你別說這種太瞧不起人家的話比較好喔。」 「少囉唆!經過那種近乎變態的訓練課程,又是把藥直接注射進血管,又是將電擊插入耳中對腦袋直接電擊,竟然還連一根湯匙都無法弄彎,這些人不是無能是什麼?」 「.....」 沒錯,學園都市就是這樣的地方。 打著「記憶術」、「背誦術」的口號做幌子,理所當然似的把「腦部開發」課程排進學校的上課科目之中,這就是學園都市的另一種面貌。 不過,住在學院都市中的兩百三十萬名「學生」,倒也不是每個人都跟漫畫人物一樣強得不像人類。全體來看大約有接近六成的學生是拼到腦袋血管快爆掉,也頂多只能折彎湯匙的「無能力」者,毫無實用價值。 「想折彎湯匙怎麼不用鉗子?想要火怎麼不去買個便宜打火機?就算不會心電感應,用手機不行嗎?超能力真有那麼了不起?」 在學院都市的身體檢查過程中,被機器認定為「無能力者」的上條如是說。 「說起來你們實在很奇怪,幹嘛這麼熱中追求超能力這種副產物?我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更高更遠大嗎?」 聽到這句話,身為學員都市中僅有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的少女,牽動嘴角笑著說: 「啊?.....哦,你說那個啊。那是叫什麼來著?記得是『人類無法做到跟神同等級的計算,所以要先擁有超越人類的身體,才能得到神的解答』?」 少女發出了嘲笑聲: 「──哈!別逗我了。什麼叫『神的頭腦』?你知道嗎?我的DNA藍圖經過解析之後,被拿去研發我的複製人了。我的這些妹妹們,都將被用在軍事用途。如何?是不是副產物比主要目的還要有價值?」 說到這裡,少女突然住了口。 沒有聲音,卻可以感覺到氣氛改變了。 「....因為你是強者,所以才能說出那樣的話吧。」 「啊?」 「強者!強者!強者!擁有與生俱來的能力,完全不瞭解別人要獲得這樣的能力需要經過多少的痛苦──你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就像漫畫主角會說的台詞一樣既自信又殘酷!」 橋下河面的波浪聲,聽起來莫名的清晰。 要成為學員都市前七名的超能力者,需要捨棄多少身為「人類」原本擁有的東西....這樣的思緒,如同黑暗的火焰般,飄蕩在少女的字裡行間。 上條卻否定了這一切。 因為他說了那句話。因為他的不屑一顧。 也因為,他從來沒輸過她。 「喂喂喂喂!要不要去查一下身體檢查的結果?我的等級是零,你的等級是最高的5耶?隨便拉個路人來問就知道誰比較厲害吧?」 學園都市的能力開發課程完全是科學的結晶,包含了醫藥學、腦醫學、大腦生理學等最先進的技術。就算是資質再差的凡人,只要經過一定的課程訓練,至少也可以用念動力折彎湯匙。 但只有上條當麻什麼都不會。 學園都市的計測儀器所測出來的結果,就是貨真價實的「無」能力。 「無能力....」 少女在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 忽然,少女把手插進裙子的口袋中,不一會兒,掏出了一枚遊戲場的代幣。 「你知道什麼叫超電磁炮嗎?」 「啊?」 「聽說原理跟磁浮列車一樣,就是利用超強力的電磁鐵,將金屬製炮彈打出去的艦載武器。」 少女用拇指,把硬幣叮的一聲彈向天空。 硬幣一邊旋轉,一邊又回到少女的拇指上。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話才剛說完─ 突然間,一到橙色光芒如長槍般射過上條頰邊,不帶一點聲響。不,要說是長槍,其實更像雷射光。從光芒的殘像看來,這道光線來自於少女的拇指。 就跟打雷一樣,隔了一段時間後才聽到轟隆聲。破空的衝擊波往上條的耳邊襲來,讓他一時失去了平衡感。上條晃了兩晃,回頭往背後看了一眼。 橙色光線在接觸到鐵橋路面的瞬間,簡直就像飛機在海上迫降一樣,將兩側的柏油都翻了起來。破壞了一直線三十公尺內所有物體的橘色光芒,在停止之後依然在空氣中留下殘像。 「即使是像這種硬幣,只要速度超過音速三倍,威力也還不差。只可惜因為空氣摩擦的關係,飛超過五十公尺就會溶化了。」 由鋼筋跟水泥構成的鐵橋,如今簡直像虛浮的吊橋般開始劇烈晃動,到處是金屬錨栓斷裂彈飛的聲音。 「............!」 上條突然像是全身血管都被注射進乾冰般,感到一陣寒意。 一種無以言喻的感覺,似乎全身水份都要變成汗水蒸發掉了。 「你...你...你該不會對剛剛那些傢伙用了這招吧....?」 「你是白癡嗎?我當然會看對象!莫名奇妙變成殺人犯可不好玩!」 少女一邊說著,茶色頭髮如同電擊般爆出火花。 「對付那些等級零的─用這招就夠了。」 少女的瀏海突然?出犄角似的藍白色火花── 一道閃電如同長槍邊射向上條。 根本就來不及閃躲。因為這可是從等級5超能力者的頭髮上,所發出的藍白色雷擊之槍。有如烏雲中以光速落下的雷擊般,待看到時根本就躲不掉。 晚了半晌,才響起轟然的爆炸聲。 雷擊之槍剛好打在上條匆忙舉起來保護臉孔的右手上,不但衝擊了上條全身,火花甚至飛散到周圍,散落在鐵橋的鋼骨上。 ......乍看之下好像是如此。 「為什麼...你一點事都沒有?」 少女的語氣雖然說得很輕鬆,嘴角卻露出虎牙,瞪著上條。 飛散四周的高壓電流甚至將鐵橋的鋼骨燒溶。但是受到直擊的上條,別說右手沒被炸爛,身上甚至連一點燒傷都沒有。 上條的右手,把少女高達數億伏特的雷擊給打散了。 「這不公平!你這種能力,學園都市的書庫根本沒有記載!如果說我是卅二萬八千五百七十一人中才有一個的『天才』,那你不就是學園都市內獨一無二,兩百卅萬分之一的『天災』?」 面對著不斷咒罵的少女,上條不發一語。 「為了打贏你這種特殊對手,看來我只能在提升等級了?」少女說。 「...反正你再怎樣做,還不是每次都輸。」 少女用額頭的「雷擊之槍」代替回答。超越音速的「雷擊之槍」,再次襲向上條。 但是,在擊中上條的右手的瞬間,卻又跟之前一樣向四周飛散。 那個畫面真有點像是捶破水球。 幻想殺手(Imagine-Breaker)。 一般來說,超能力只是電視上茶餘飯後的笑話─但在學園都市中,卻是明確數據基礎的能力。而能使出這種「異能之力」者,就擁有即使出現神跡,也能完全將之抹銷的特異能力。 少女的超能力「超電磁炮」當然也不例外。 但是,上條的「幻想殺手」只對「異能之力」本身有用。意思就是說,以超能力產生出來的火球雖然能夠抹除,但是對於因火球所炸起的水泥石塊,卻是毫無抵禦能力。而且他的「幻想殺手」能力,也僅局限於右手手掌。身體其他部分要是碰到火球,一樣會被燒成焦炭。 所以.... (真的會死!這次真的會死!這次我真的死定了!哇啊!) 上條當麻那一臉輕鬆自在的表情,其實只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就算自己的右手,擁有能完全抹消以光速襲來的「雷擊之槍」威力之效,但是剛剛能用右手擋住卻完全只是湊巧。 其實心臟已經跳到快抽筋,上條還是拚命裝出悠哉的笑容。 「真是不幸到爆....超級背的...」 上條當麻以一句話來為今天,也就是七月十九日下了一個註腳。 這句話,彷彿是要向全世界訴苦似的。 「你真的是有夠不幸啦──!」 第一章 魔法師降臨高塔 1 一月二十日到二月十八日出生,水瓶座的你,今天不管是愛情事業還是財運都是銳不可擋!不論什麼事情最後一定會有好結果,快去買張彩卷吧!不過可別因為太受女生歡迎而挑戰三劈、四劈的遊戲喔& 「....好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我早就知道了。」 七月二十日,暑假第一天。 冷氣壞掉的某「學園都市」學生宿舍單人房,熱氣支配了整個密閉空間,讓上條當麻無言以對。起因似乎是因為昨天晚上的落雷,搞壞了八成以上的電器,連帶地也讓冰箱裡的食物全滅了。想要吃碗存糧泡麵,卻不小心把面全都翻倒進了流理台。好吧,那只好去吃外食了。正在找錢包的時候卻踩碎了提款卡,本來打算乾脆繼續睡回籠覺算了,卻接到了一通電話。「傻瓜上條,該補習囉&」電話中傳來班導師的熱情呼喚。 在電視上跟氣象預報一樣從畫面邊緣閃過去的星座占卜,本來就知道不會准。但是差距大到這個地步,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我早知道啦,我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可是我就不能抱怨一下嗎...」 占卜從來不准,「小魔法」從來沒收到效果。這就是上條當麻的日常生活。本來以為自己這種倒楣到鬼打牆的體質是家族遺傳,但是後來卻發現老爸中過彩卷的四獎(約十萬圓),老媽曾經投飲料販賣機連續中獎,玩到停不下來。接著又懷疑自己其實該不會跟這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吧?但是仔細想想,自己又沒有妹妹,也沒有什麼「王位繼承權路線」可以選擇,搞這種多餘的伏筆是能怎樣? 說結論吧。總之上條當麻就是不幸。 不幸到人生簡直就像個荒繆的大笑話。 但是,上條可不會永遠消極下去。 上條從不依賴「運氣」,這也意味著他擁有非常強的行動力。 「...好吧。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提款卡跟冰箱。」 上條搔著頭環視自己的房間。提款卡只要有存摺就可以補辦,但麻煩的是冰箱。而當下最迫切的問題,就是早餐要怎麼解決?反正暑假的補課,還不就是那些能力開發課程,一定會被迫吃些藥錠藥粉之類的,空著肚子吃那些東西的感覺一定不好受。 去學校的路上再到便利商店買點東西好了──上條這麼想著,脫掉用來當作睡衣的T恤,穿上夏季制服。如同全國的無腦學生一樣,上條也用了嗑藥般的徹夜玩樂方式,來迎接暑假第一天的到來,如今正因為睡眠不足而頭疼。「一個學期整整四個月份的翹課,只要用一個禮拜左右的暑假補課就能補回來,真是賺到了!」上條盡量往好處想。 「天氣真好,曬個棉被吧─」重新振作起開朗的心情上條如此喃喃自語,打開了通往陽台的紗門。現在拿出去曬,等到補課回來,棉被一定變得香香軟軟的了。 嗯,不過再看仔細一點吧,這個位於七樓的陽台,兩公尺遠的前方就是隔壁棟的牆壁。 「天空為什麼這麼藍∼前途為什麼這麼灰暗∼」上條不自禁地唱起歌來。 好憂鬱。本來是想讓自己開朗才決定曬棉被的,現在反而讓自己更憂鬱了。 加上一個人在搞笑,旁邊甚至連幫忙吐槽的人都沒有,那種孤獨感真是無可言喻。但是,上條還是將床上的棉被抱了起來。如果連曬個棉被都做不到,真的是死不瞑目了。就在這時,上條腳底突然踩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包在透明塑膠袋裡面的炒麵麵包。由於是從冰箱裡面拿出來的,現在一定也酸掉了吧。 「...等一會兒該不會突然下雨吧?」 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不知不覺脫口而出,但是上條還是帶著棉被穿過紗門走向陽台。 這時上條才發現,陽台上已經曬了一條棉被。 「?」 這裡雖然是學生宿舍,但是構造跟一般的套房公寓沒什麼兩樣,而上條住的是單人房。也就是說,會在這個房間的陽台的欄杆上曬棉被的,除了上條當麻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再仔細一看,原來曬在那裡的不是棉被。 曬在那裡的,是個身穿白衣的女孩子。 「啊!?」 原本報在手中的棉被掉到地上。 真是詭異,而且一整個莫名其妙。女孩簡直就像是昏倒在欄杆上似的,腰部靠著陽台的欄杆,身體彎成兩半,雙手雙腳都垂了下來。 年紀大概....十四或十五歲吧?感覺應該比上條年輕個一兩歲。似乎是個外國人,不但皮膚非常白,連頭髮也是白的...不對,頭髮是銀色的。由於頭髮非常長,身體上半身又是倒的,所以頭整個被頭髮蓋住了,看不到臉。如果站起身來,頭髮應該可以到腰部吧? 「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Sister(修女)...不,不是指妹妹啦。」 這種衣服叫什麼來著?修道服?反正就是教會修女穿的那種衣服。看起來就像是一件長度到達腳踝的連身洋裝,但是頭上的帽子卻有別於一般,是用一塊布包起來的。但是一般修道服應該是黑色的,而這個少女身上穿的修道服卻是純白的。質料應該是絲質吧,再加上修道服的每個角落都有金色的刺繡,所以即使是同樣剪裁的衣服,看起來的感覺就跟一般修道服完全不同。簡直就像是暴發戶最喜歡的那種畫了金線的西式茶杯。 突然,少女那美麗的手指抖了一下。 原本垂著的腦袋,慢慢地升了起來。像絲一般的銀色長髮自然地往兩側分開,就像拉開窗簾一樣,少女的臉孔出現在上條眼前。 (嗚......哇啊....!) 這女孩的長相還滿可愛的。白色的肌膚配上綠色的眼睛,讓從來沒出過國的上條感到非常新鮮,看起來就像是個洋娃娃似的。 但是,讓上條開始慌張的理由卻不是因為她長得可愛。 而是因為她是「外國人」。上條的英語實力,曾經被英語老師下了一個評論:「你就鎖國一輩子吧!」如果這個不知道是哪國人士的美少女是個推銷員,不管她賣的是羽絨被還是什麼玩意,上條大概都會不由自主地掏出錢包吧。 「我...........」 少女那有點乾燥的可愛嘴唇,緩緩地吐出話來。 上條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再次踏在炒麵麵包上。 「我肚子餓了。」 「.............................................................」 有一瞬間,上條以為是自己太蠢,把對方說的外國話聽成日語了。就像聽不懂歌詞,就自己隨便亂唱的呆瓜小學生一樣。 「肚子餓了。」 「.......」 「肚子餓了。」 「................」 「我說.....我肚子餓了....」 看著一直維持僵硬狀態的上條,銀髮少女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下沒救了,真的沒救了。為什麼怎麼聽都覺得她在說日語? 「啊....呃....」上條凝視著曬在欄杆上的少女說道:「怎麼回事?難不成你打算告訴我,你是路過這裡不支倒地的路人甲?」 「也可以說是掛點。」 「..........」這少女的日語還真溜。 「如果你能夠讓我飽餐一頓,我會很感激你。」 上條看了一眼腳下,那塊被自己踩爛的酸臭炒麵麵包。 他決定不管這個女的是什麼來路,總之別跟她有任何牽連。上條胡思亂想著:就讓她到遠方過幸福快樂的生活吧,他把扁掉的炒麵麵包連塑膠袋一起遞到少女嘴邊。上條心想:聞到這種味道,再怎樣的怪人一定也會逃之夭夭吧?就像在京都,如果主人拿出茶泡飯就代表「送客」── 「謝謝你。我要開動了。」 炒麵麵包就這樣被大口大口的咬著。包含塑膠袋,以及上條的手掌。 就這樣,上條今天也在不幸的哀號中,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2 「首先請容我自我介紹。」 「....你不如先解釋為什麼會掛在我家陽台吧──」 「我的名字叫茵蒂克絲(INDEX)。」 「最好有人會相信這是真名啦!什麼茵蒂克絲啊?那我是不是乾脆叫你『目錄』比較快?」 「如你所見,我是個神職人員。啊,這裡是重點喲。不是梵蒂岡體系,而是英國清教(註:為本書中作者虛構的教派)那邊的。」 「我聽不懂那啥玩意啦,還有不要逃避我的問題!」 「嗯....關於禁書目錄(INDEX)的事情有點難解釋耶。啊,我的魔法名是Dedicatus545。」 「喂?喂喂?請問我這會兒是在接收哪個星人的電波啊?」 看著上條不屑地開始用小指頭挖耳朵,茵蒂克絲咬著自己的拇指指甲。看來咬指甲是她的習慣動作。 我幹嘛要跟這種人圍著玻璃矮桌面對面,正襟危坐搞得跟相親一樣? 現在的時間,上條差不多該準備去學校參加暑假補課了,但是他又不想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女生就這麼留在自己房裡。 而且最糟糕的是,這個自稱叫茵蒂克絲的銀髮少女,好像還很喜歡這個房間,一副想要躺下來打滾的神情。 難道這也是上條所招喚來的「不幸」?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夠不妙的。 「所以,如果你能讓我茵蒂克絲吃得飽飽的,我會非常感激你。」 「我幹嘛要那樣做?我增加你的好感度有什麼好處?要是因此觸發了奇怪的條件,開始進入『茵蒂克絲路線』的話,還不如砍掉重練算了!!」 「呃...請問這是流行語嗎?對不起,我好像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塊是外國人,不懂日本的宅男文化。 「可是如果你把我趕出去的話,我大概走個三步又會不支倒地囉?」少女說。 「.....不支倒地?那關我屁事。」 「到時候我會用最後的力氣寫下遺書,包括一副你的畫像。」 「什麼....?」 「如果我被人救起的話,我可能會說自己是被監禁在這個房間裡,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連這身奇怪的變裝,我都會說是你逼我穿的。」 「你竟敢威脅我!其實你很懂宅男文化吧!」 「?」 茵蒂克絲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第一次看到鏡子的小貓咪。 真是敗給她了,怎麼有種只有自己是下流胚子的感覺? 你等著!想吃是不是!上條怒氣沖沖地走向廚房。反正冰箱裡面那些東西現在都臭掉了,把那些東西都塞給她吃,對上條的荷包而言也不痛不癢。於是上條把剩下的食物都丟進平底鍋,像炒青菜一樣整鍋炒了起來。反正加熱以後,吃下去大概不至於死人吧? 話說回來,這女孩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學園都市裡面當然也是有外國人,但是這個女孩並沒有這裡的居民所特有的一種「感覺」。但是若說她是從外地來的,那也很奇怪。 學園都市在表面上雖然打的口號是「聚集數百所學校的城市」,但在實際運作上卻比較像是「一大間到處都是學生宿舍的學校」。範圍可以涵蓋東京的三分之一,外圍有如同萬里長城的牆壁所包圍,雖然比不上監獄那麼森嚴,但是要隨隨便便就進來倒也沒那麼容易。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在管制進出,其實工業大學以實驗目的為幌子,打上天空的三具人造衛星卻無時無刻不在監視整座城市。所有進出的人都會被追蹤調查,只要發現城市裡出現跟大門進出紀錄不一致的可疑人物,警衛跟各學校的風紀委員馬上就會出動.... 不過,或許是因為昨天那個放電少女引來烏雲落雷,所以人造衛星才沒發現這個女孩闖進來吧?上條心想。 「對了,為什麼你會晾在我家陽台的欄杆上?」 上條將醬油不斷倒進那充滿惡意的大鍋菜裡面,向少女發問。 「我不是晾在那邊。」 「那不然是怎樣?別跟我說你是隨風飄啊飄的就掛在那兒了。」 「.....情況好像有點像。」 原本只是說笑的上條,不自覺地轉頭望向少女。 「我原本想從那一棟的屋頂跳到這一棟的屋頂,結果掉下來了。」 屋頂?上條看了一下天花板。 這裡是廉價學生宿舍叢聚的一個小角落,長得一模一樣的八層樓高宿舍整齊排列。光看陽台就可以知道,建築物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兩公尺。想要以助跑跳遠方式從那個屋頂掉到這個屋頂,的確並非不可能的事,不過.... 「真的假的?屋頂可是八層樓高耶?一個不小心你就得準備投胎了!」 「嗯,自殺的人連墳墓都不能有呢。」茵蒂克絲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回答,接著又說:「可是沒辦法,那時候我想逃命只有這樣做了。」 「逃....命?」 聽到這個充滿危險訊息的字眼,上條不禁皺了眉頭。但是因蒂克絲卻像小孩子一樣「嗯」了一聲,繼續說: 「有人在追殺我。」 「........」 搖晃著平底鍋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其實本來能跳得過去,但是跳到一半的時候背後被擊中了。」 自稱因蒂克絲的少女,似乎笑了一下。 「結果就往下掉,掛在你家欄杆上。真是對不起。」 既非自嘲亦非諷刺,她只是對著上條麻當單純的微笑。 「被擊中.....?」 「嗯?啊....不用擔心我的傷勢啦,這件衣服有『防禦結界』的效果哦。」 「防禦結界」又是什麼?是防彈背心嗎? 少女轉了一圈,像是在炫耀自己心買的衣服似的,看起來卻不像受傷的樣子。但是,她真的被「擊中」過嗎?若說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說不定可信度還更高。 可是..... 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她真的掛在我家七樓的陽台欄杆上。 如果....這少女所說的都是真的呢? 到底是「誰」攻擊了她? 上條開始思考。 從八層樓高的建築物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需要多大的勇氣?能夠掛在七樓的陽台,是多麼的幸運?不支倒地,代表了多少的涵義? 「因為有人在追殺我。」 笑著這麼說的茵蒂克絲,她的表情背後又蘊含了多少複雜的故事? 上條對茵蒂克絲的事情完全不瞭解,對於她說的那些話,當然也是聽不太懂。而且就算茵蒂克絲從頭到尾詳細地跟他解釋,他也大概連一半都無法理解。甚至也不會想去理解那不懂的另外一半。 但是,上條理解到一個事實。 那就是她掛在七樓陽台的這個事實。一個弄不好,她可能會摔在柏油路上的這個事實。這個事實,讓上條牽掛不已。 「飯...」 茵蒂克絲的臉從上條的身後探了過來。她手上以握拳的方式握著筷子。看來她雖然日宇講得流利,筷子卻還不會用。 她興奮地看著平底鍋,那種眼神簡直就像是在下雨天,從濕掉的瓦楞紙箱中抱出來的小貓咪眼神。 「.....................................啊。」 平底鍋裡,是用了跟垃圾沒兩樣的食材所做出來的「炒青菜(有毒)」。 看著這個飢餓的少女,上條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面,天使上條(平常都跟惡魔上條一起出現)正在痛苦掙扎。 「啊....呃...我...我說啊,既然你肚子那麼餓,就別吃這種男生用剩菜煮出來的難吃東西了,不如我們去大眾餐廳吧!或是叫外送也行!」 「人家等不及了啦...」 「...阿...嗚...」 「而且看起來不難吃啊。這是你不求回報為了我而做的料理,一定很好吃的。」 這時的茵蒂克絲真的就像個修女,發出閃耀的微笑。 毫不理會整個胃袋正在翻滾的上條,茵蒂克絲握著拳頭,用筷子撈起了平底鍋內的食物送進嘴裡。 嚼阿嚼。 「看,果然不難吃。」 「...真...真的嗎?」 嚼阿嚼。 「你好體貼喔,為了幫助我消除疲勞,故意弄的比較酸吧?」 「咦?呃...酸....酸嗎?」 嚼阿嚼。 「別擔心,我敢吃酸的。謝謝你。你好像我哥哥喔。」 燦爛的笑容,茵蒂克絲專心地吃著,臉頰上還沾著豆芽菜。 「....唔...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急忙用音速把平底鍋舉高。他看著一臉不滿表情的茵蒂克絲,心裡想著:地獄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你也肚子餓了嗎?」 「......啊?」 「如果你肚子不餓的話,能不能把這些菜都給我吃?我等不及了...」 茵蒂克絲的眼神由下往上看著上條,嘴裡咬著筷子的前端。看著露出這種神情的茵蒂克絲,上條下了一個決心。 這是神的旨意。自己搞出來的東西自己就得負責吃掉。 這回跟是否不幸完全無關,純屬自作自受。 3 上條當麻把那些熱熱的「垃圾」都塞進嘴哩,面露微笑。 自稱茵蒂克絲的少女,則是露出不滿的表情,啃著餅乾。由於她是用兩手拿著餅乾在啃,看起來就像只松鼠。 「....對了,你說有人在追殺你,到底追殺你的人是誰啊?」 好不容易從地獄回來的上條,開口就問了最重要的一個關鍵問題。 當然,上條並不打算去為一個才認識三十分鐘的女生淌這趟渾水。但是事到如今,要完全裝作局外人,似乎已經辦不到了。 反正就假好心一下吧,上條心想。雖然無法幫她解決任何問題,但至少自己可以說服自己「我盡力了」。 「嗯....」少女用似乎有點口渴的聲音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薔薇十字』或是『黃金黎明』吧。雖然猜得到是那些組織,但是我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而且名字對他們來說也沒意義。」 「他們?」 上條一頭霧水地重覆著。對手是集團,是組織? 但是被追趕的茵蒂克絲本人卻是非常的冷靜,「嗯」了一聲之後說道: 「他們是魔法結社。」 ..........................................................................。 「啥?魔法....?呃....那是什麼玩意?我有沒有聽錯?」 「啊...咦....?呃...我說的日語很奇怪嗎?我的意思是MAGIC!MAGIC CABAL!」 「.......」被她用英語一解釋,上條更迷糊了:「那是啥鬼玩意啊?你說的是那種神秘的新興宗教,打著『不信奉教祖的人會遭天譴』的教義,讓別人吃奇怪的藥然後加以洗腦的組織?那聽起來還真是有夠危險咧。」 「.......你有點取笑的意思吧?」 「呃....」 「.......你有點取笑的意思吧?」 「.....抱歉啦,我辦不到。要我相信魔法的存在實在是辦不到。雖然我對引火能力、透視能力之類的『異能之力』很熟析,但是講到魔法,我真的無法相信。」 「........?」 茵蒂克絲歪著腦袋思考著。 如果是個擁抱科學萬能主義的一般人,這時候一定會大喊:「世界上沒有科學無法證實的東西!」 但是,上條的右手卻真的存在著某種「異能之力」。 只要擁有這種名為「幻想殺手」的超常「異能之力」,即使是只在神話中出現的神跡,也會完全化於無形。 「在這座學園都市哩,超能力並不稀奇。只要把藥打進靜脈,脖子上通電流,耳朵聽著耳機的特殊節奏,任何人的腦袋都可以『開發』。一切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誰又能不承認它的存在?」 「.....你說的我不太能理解耶。」 「不用懂!總而言之,超能力是貨真價實理所當然的!」 「......那魔法為什麼不行?魔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茵蒂克絲一臉不滿的表情,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批評你家的寵物只是只雜種貓一樣。 「呃.....我這麼說好了,你知道猜拳嗎?咦,等等,猜拳是世界共通的文化嗎?」 「....應該是日本文化吧,不過我知道。」 「假設連續猜拳十次就連輸十次,你覺得這會有理由嗎?」 「.....唔.....」 「當然是沒有理由,對吧?但是人類就會以為是有一股力量在操縱!」上條用充滿無趣的口吻說著:「一般人都會覺得自己怎麼可能那麼倒楣,這之中一定有種看不見的法則存在。而當一個人這麼想之後,假如再混進了『占星』的要素,那會怎麼樣?」 「........例如說,『你是巨蟹座,現在運勢不好,還是別賭了吧!』之類的對吧?」 「在我們生活週遭的『魔法、神秘力量』之類的東西,其實就是這麼產生的。人們想像自己運勢有種看不見的法則,把一些偶然發生的瑣事當成命中注定,這就是『魔法』。」 茵蒂克絲就像心情不高興的貓一般嘟著嘴巴,好一陣子才說: 「.......看來你也不是毫無理由的不相信。」 「是阿。但是,就是因為認真思考過,所以才無法相信那些荒謬的說詞。誰能相信童話故事書裡面的魔法師真的存在?如果花費MP就可以讓死人復活,誰還玩超能力開發?完全沒有科學根據的『魔法』要我怎麼相信?」 至於那些不相信「超能力」的存在的人,則只是群笨蛋而已。 在這座學園都市,「超能力」已經是種常識,可以用科學來合理解釋。 「.....可是,真的有魔法!」 茵蒂克絲嘟著嘴巴說道。或許,「魔法」對她而言已經如同心靈支柱,就像「幻想殺手」對上條的意義一樣。 「好啦,隨便。那他們又為什麼要追你──」 「.....是真的有魔法!」 「.....」 「真的有魔法!」 看來她無論如何都要上條承認這一點。 「好吧,那你告訴我,魔法到底是什麼?可以從手中放出火球嗎?就算沒有受過我們的超能力課程,也可以放出火球嗎?你表演一下讓我見識見識,那我可能就會相信吧。」 「我沒有魔力,所以沒辦法使用魔法。」 「......」 這跟那些說「攝影機會讓我分心,所以沒辦法折彎湯匙」的冒牌超能力者有什麼兩樣? 話說回來,其實上條的內心也很複雜。 雖然嘴上說絕不可能有魔法這種東西,但是其實上條對自己右手的能力「幻想殺手」的來龍去脈卻也是完全不瞭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在那看不見的空氣中,到底有什麼力量?即使是位居世界超能力開發最高峰的學員都市,也無法藉由身體檢查找出上條的這種「能力」,所以他才被貼上「等級零無能力者」的標籤。 而且並非在接受符合科學原理的開發課程後才獲得,而是右手與生俱來的能力。 雖然他老說著「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魔法」,但是自己卻確實擁有超越常識的「非現實」力量。 ........但是總不能因為如此,就作出「既然世界上真的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那魔法也說不定真的存在呢」這種毫無根據的結論吧。 「.....真的有魔法!」 上條「唉」的一聲,歎了一口氣: 「好吧,假設有魔法好了,」 「假設?」 「假設有魔法好了,」上條無視她的插嘴繼續說下去:「那你又是為什麼被那些人所追趕?跟你的服裝有關係嗎?」 上條指的就是茵蒂克絲身上所穿的純白絲質金線刺繡超豪華修道服。換個說法,其實就是在問「是否牽扯到宗教信仰」。 「.....因為我是禁書目錄。」 「啊?」 「我想他們想要的,一定是我所擁有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吧。」 ............................................................。 「.....為什麼我是愈聽愈迷糊了?」 「為什麼我愈說明你愈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樣子?你是個很容易不耐煩的人哦?」 「好吧,我來歸納一下好了。那個『魔道書』我不知道是啥玩意啦,不過是『書』沒錯吧?跟國語字典一樣的東西?」 「嗯,哀邦之書、所羅門的小鑰匙之書、無名之書、食人祭祀書、死者之書....有代表性的大概就這些吧。死靈術書因為太有名了,亞流與偽作非常多,或許可信度不高。」 「呃...我不管書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啦...」 上條硬是把後面要說的「反正還不是寫些廢話」這句話吞了回去。 「你說有十萬本──在哪裡?」 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必須弄清楚。十萬本書,都可以蓋一間圖書館了。 「意思是說,你身上帶著某間倉庫的鑰匙嗎?」 「不是,」茵蒂克絲搖搖頭說:「十萬三千本書,我現在都帶著喲。」 ...什麼?上條皺起眉頭。 「......難不成你接下來要說,只有笨蛋看不見那些書?」 「就算不是苯蛋也看不見啦!要是被大家看見就沒意義了。」 茵蒂克絲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摸不著邊際,感覺好像自己再被她耍著玩似的。上條稍微往左右看了一下,哪有什麼鬼魔道書,只有散落在地板上的遊戲雜誌、漫畫、以及被丟到房間角落的暑假作業。 「.....唉....」 一直在忍耐的上條,現在終於忍不下去了。 說不定連「有人在追我」這件事,也只是她的妄想。如果是自己胡思亂想,結果真的從八層樓的屋頂跳出去,然後還跳失敗結果卡在陽台上,這種人可千萬別跟她有任何瓜葛。 「........相信有超能力,卻不相信有魔法,這樣不是很奇怪嗎?」茵蒂克絲嘟著嘴巴不滿地說:「而且超能力有那麼了不起嗎?就算擁有一點特別的能力,也不可以因此瞧不起人啊!」 ......。 「嗯,你說得是沒錯啦!」上條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沒錯,你說得對。不過是一些小把戲,卻被拿來把人分等級,這種想法的確很糟糕!」 上條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右手不會發出火焰或閃電,不會發光也不會發出聲音,手腕上當然也不會浮現奇怪的紋路。 但是,上條的右手卻可以消滅任何的「異能之力」。不論善惡好壞,就算是出現在神話中的神跡等級能力也一樣。 「不過,對這城市裡面的人來說,超能力就像是一種心靈支柱吧,所以你就別太追究了。而事實上,我也是這群團體中的一份子。」 「知道就好,笨蛋!哼,幹嘛要把頭腦裡面弄得亂七八糟,湯匙明明用手就可以折彎了。」 「........」 「哼,捨棄了自然本色,追求後天皮相的男人有什麼好臭屁的?哼。」 「.....我可以堵住你那張講話機車的嘴巴嗎?」 「暴....暴力是嚇不倒我的!」茵蒂克絲看起來就像一隻心情不高興的貓:「而且你從剛剛開口閉口都是超能力,你自己又會什麼了不起的超能力咧?」 「......呃,關於這個....該怎麼解釋呢....」 上條感到有點困擾。 自己很少有機會跟別人說明關於「幻想殺手」這個能力。而且由於這個能力只對「異能之力」有反應,所以如果對方根本不接受「異能與超能力」這種概念,那再怎麼說明也是枉然。 「嗯,就是我的右手.......啊,我先聲明,這可是天然素材,可不是合成上色的喔!」 「哦。」 「只要用這只右手這麼一碰....任何特殊能力,管他是核爆等級的火球還是戰略級的超電磁炮,或者神的奇跡都會被消滅,就這樣。」 「....咦──?」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好像看到什麼神奇幸運水晶石的郵購目錄似的!」 「哎喲...連神的聖名都沒聽過的人,跟我說什麼可以消滅神的奇跡,這樣我有點為難耶──」 茵蒂克絲竟然用小指挖著耳朵嘲笑著。 「....唔,氣死我啦!沒想到我竟然被一個說什麼『魔法是真的存在,只是我無法證明給你看』的冒牌魔法少女給嘲笑,我真的火大了.....」 聽到上條當麻的這句嘀咕,茵蒂克絲似乎也生氣了。 「我....我才不是冒牌魔法少女!魔法是真的存在的!」 「那你證明給我看阿,萬聖節混蛋!到時候我就用我的『幻想殺手』把你的魔法消滅,看誰厲害!你這滿腦子發大夢的幻想狂!」 「好啊!我就讓你見識一下!」茵蒂克絲氣鼓鼓地把兩手舉起來:「就是這個!這件衣服!它是一種名叫『移動教會』的終極防禦結界!」 茵蒂克絲舉起兩手,讓上條看清楚她身上那件讓人聯想到高級茶杯的修道服。 「什麼『移動教會』,我聽不懂啦!你從剛剛就在扯些什麼禁書目錄、防禦結界之類的專門術語,是不會為聽的人解釋一下啊?太不友善啦!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叫深入淺出、因材施教啊?」 「你...你自己根本沒有心想理解,還來跟我抱怨?」茵蒂克絲揮動著雙手:「事到如今,事實勝於雄辯!你可以拿廚房的菜刀來刺我的肚子看看!!」 「好!我就刺給你看...........搞...搞什麼啊!最好是刺給你看啦!想害我嗎?」 「啊!你完全不相信我對吧?」茵蒂克絲激動得肩膀上下起伏:「這件衣服包含了『教會』的所有必備要素,所以可以稱之為『以衣服為形體的教會』!包括布的織法、線的縫法、刺繡的裝飾法....全都經過嚴密的計算!區區菜刀是無法傷我一根汗毛的!」 「我聽你在放屁....如果我真的刺下去,那就是有史以來最可笑的少年犯罪啦!」 「你果然不相信我....!這件衣服的布料可是正確仿製了杜林聖骸市──就是聖人被郎基努斯之槍貫穿時身上包的布耶。所以它的強度是教宗等級的,以你們的術語來說,就是核彈避難所的等級吧?不論是物理或是魔法攻擊,都會被它完全吸收.....剛剛我不是說,我是因為背上被擊中,所以才掉到你家陽台嗎?假如沒有這件『移動教會』,我身上早就開個洞了!這樣你明白了嗎?」 這小ㄚ頭還真是聒噪! 上條對茵蒂克絲的好感度一口氣跌到谷底,翻著白眼看著她的衣服。 「.....是,好了不起喔,不過既然這也是『異能之力』,那表示只要用我的右手一碰,你的衣服就會完蛋囉?」 「那就得看你的能力是真是假囉∼呵呵...」茵蒂克絲不屑地笑著。 上條心想:「跟你拼了!」於是用右手抓住茵蒂克絲的肩膀。 ..........咦...........還真的有一種很奇怪的觸感......感覺好像在抓雲一樣,所有的衝擊都被柔軟的海綿吸收掉似的。 「......啊,慢著.......」 腦袋瞬間冷靜下來的上條,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 如果茵蒂克絲說的都是事實(雖然覺得很扯),這件號稱「移動教會」的衣服真的是用「異能之力」所織出來的,那會怎麼樣? 如果那個「異能之力」真的被消除,那是不是表示衣服會散掉? 「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種突然要進入成人時間的預感,讓上條反射性地發出驚叫聲。 ......... ......... .........? 「────啊啊啊啊啊啊.....................咦?」 什麼事都沒發生。 上條一邊覺得「媽啦,害我緊張了一下」,一邊又覺得好像有點可惜。 「你看你看!什麼幻想殺手嘛!根本什麼事都沒發生!」 茵蒂克絲把兩手叉在腰間,挺起她那小小的胸部呵呵笑著。但就在下一個瞬間,茵蒂克絲的衣服就像禮物的緞帶被解開,全部散落到地上。 原本將修道服布料縫合在一起的絲線全部鬆脫,修道服變回了一塊塊的布料。只有罩在頭上的那塊布制帽子,或許是因為沒有跟衣服連在一起的關係,還保持著原本的形狀,但是那使得整體看起來反而更加有一股淡淡的哀傷。 少女手叉著腰,挺起她那小小的胸部,就這樣面帶笑容僵在那兒。 對,就是全身上下一絲不掛。 4 看來這位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有一生起氣來就會想咬人的壞習慣。 「痛痛痛....別在我身上亂咬啦!你是夏天集訓時的蚊子嗎?」 「......」 她沒有回答。 身上只包著一塊毛毯的茵蒂克絲,正端坐在地板上,用一大堆安全別針,努力地(白費工夫)將變成一塊塊布料的修道服弄回原本的模樣。 一股糟糕又可怕的氣氛支配整個房間。 當然,並不是替身殺手馬上要攻進房間裡來。 「.....呃,公主殿下?打擾您一下,這裡有一套區區在下的襯衫跟褲子.....」 「....」少女用像蛇一樣的眼神來回答他。 「.....呃....公主?」 上條當麻一邊想著這女孩的表情還真多,一邊繼續想辦法跟她說話。 「.......幹嘛啦?」 「剛剛都是我不好啦!」 上條沒有得到少女的回話,只得到一個飛過來的鬧鐘。就在上條驚叫的同時,巨大的枕頭也飛過來了。接著,更可怕的是連遊戲機跟小型收錄音機都飛了過來。 「為什麼發生了這麼丟臉的事情,你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跟我講話!」 「呃....這個....那個...其實小的現在也很緊張,這該怎麼形容呢....這就是青春吧!?」 「你還在開玩笑....嗚嗚嗚嗚嗚嗚嗚.....!」 「是!是!......對不起!我錯了!我道歉!那是我租來的錄影帶,不是手帕!拜託你不要咬!」 上條當麻誇張的用五體投地的方式來跟少女道歉。 事實上,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光溜溜女生的上條,現在緊張得心臟好像快被捏扁似的。 幸好我臉上看不出來。上條心想。 但其實只是他自己這麼認為而已。如果他去照鏡子,會發現其實一切都寫在他臉上了。 「修好了...」 帶著哭泣的鼻音,茵蒂克絲經過地獄般的家庭手工時間,終於把純白的修道服弄回原本的形狀。接著把修道服攤開來一看.... .....嗯,一件閃耀著幾十根安全別針的修道服。 「..................................................................(汗)」 「呃.......您真的要穿?」 「..................................................................(默)」 「您真的要穿這個像『鐵處女』(註:Iron Maiden,為十九世紀時的歐洲刑具,外觀呈棺材造型,但打開後內側則佈滿鐵釘。)的玩意?」 「..................................................................(淚)」 「在日語裡這叫『別針』....」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錯了!對不起!」上條立刻再度五體投地磕頭如搗蒜。而茵蒂克絲則是露出一種被欺負的小孩特有的眼神,用力咬著電視的電線,而且快要咬斷了。真是沒教養的小貓咪。 「我要穿!再怎麼說我也是修女!」 茵蒂克絲發出謎般的怒吼,像毛毛蟲一樣在毛毯裡磨蹭著開始穿了起來。唯一從毛毯裡面露出來的臉孔,紅得跟炸彈一樣。 「.....啊,你換衣服的模樣讓我聯想到學校的游泳課──」 「.....幹嘛一直看啦,你應該轉過頭去才對吧?」 「看一下又不會死,反正剛剛那樣都看過了,換個衣服又沒什麼。」 「...................................................」 茵蒂克絲的動作停了片刻,但是她發現上條完全沒察覺自己又說錯話了,所以只好繼續換衣服的動作。或許是她正專心地在毛毯裡面穿衣服吧,連頭上的帽子已經掉在地板上也沒發現。 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但是不說話,場面又很尷尬,就像跟陌生人一起搭電梯的那種感覺。 開始想要逃避現實的上條,腦袋裡面終於閃過了一件事:暑假補課! 「哇啊!糟糕!我要去補課了!」上條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邊說:「啊....呃...我現在得去學校了,你有什麼打算?如果想留在這裡,我就給你鑰匙。」 「把這女生趕出去」這個選項,已經從上條的腦海中消失了。 既然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對「幻想殺手」有反應,這已經證明她的衣服的確有「異能之力」。這樣看來,她所說的那些話也不見得都是在說夢話了。 比如她說她被魔法師追趕,從大樓的屋頂掉下來。 比如她說她接下來也得繼續逃命。 難道在這個連超能力都可以被理論化的科學之都,真的有一群像是剛從童話故事書中走出來的魔法師,正在胡作非為。 .....就算不考慮這些現實面,光是看到茵蒂克絲這麼沮喪,上條也想讓她在這裡冷靜一下。 「.......不用了,我要離開。」 但是,茵蒂克絲卻帶著沮喪的表情,緩緩的站了起來。她就像幽靈無力地飄過上條的身邊,似乎連頭上的帽子已經掉在地上也沒察覺。上條想幫她檢,又怕自己右手的能力讓帽子也解體。 「啊.....呃.....那個....」 「嗯?你別想太多啦!」茵蒂克絲回頭說:「我不是因為生氣才要離開,只是如果我一直待在這裡,那些人可能會追來。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房間被炸掉吧?」 聽到茵蒂克絲輕輕鬆鬆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上條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茵蒂克絲慢慢地走向玄關,出了大門,上條慌忙地追了上去。心裡想著至少該給她一點幫助,但是錢包掏出來,發現裡面只有三百二十圓。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想把茵蒂克絲留住,於是又匆忙地奔出了大門口,結果是腳趾以音速直擊門框。 「啊...唔啊!唔喔喔!」 茵蒂克絲回頭看了一眼抱著腳哀嚎的上條。因為實在太痛了,上條跳來跳去,結果手機從上條的口袋滑了出來。上條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手機摔在堅硬的地板上,液晶螢幕發出碎裂的聲響。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真是不幸.....」 「這要說是不幸,也許只是笨手笨腳吧....?」茵蒂克絲微微笑了。「不過既然你的『幻想殺手』是真的,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是吧?」 「....什麼意思?」 「嗯,這些魔法世界的事,說出來或許你也不會想信。」茵蒂克絲呵呵笑道:「神明的庇佑、命運的紅線...這些東西如果真的存在,也會被你的右手消滅掉吧。」 茵蒂克絲把扎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在上條面前晃了晃,說道:「就像『移動教會』原本擁有的神力,也是來自於神的庇佑呢。」 「哼....什麼幸運不幸運的,應該都是機率與統計的問題吧?怎麼可能真的......」 話還沒說完,手指觸摸到門把的上條突然感覺到一股靜電。上條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全身抖了一下,結果因為肌肉做了不習慣的動作,右後小腿抽筋了。 「───嗚嗚嗚嗚.....」上條悶哼了將近六百秒。 「...................呃.....修女小姐.........」 「什麼事?」 「..................請你解釋一下吧......」 「這道理很簡單啊,」茵蒂克絲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如果你右手的能力是真的,那只要你的右手存在一天,『幸運』的力量就會不斷被你的右手給消滅。」 「...........................您的意思是說.......」 「只要你的『右手』接觸到空氣,你就會一直不幸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不幸啦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雖然不相信魔法,但是對於「不幸」這件事情卻特別有感慨。因為上條的日常生活,倒楣到讓他覺得是不是有一股大宇宙的敵意在跟他作對。 而如此不幸的上條當麻的眼前,正站著一位純白的修女,閃耀著如同聖母般的微笑。 每個人都會告訴你,那是想拉你信教的眼神。 「如果要說不幸的話,你帶著這種能力出世就已經是不幸囉&」 面對著微笑的修女,上條不禁流下了眼淚....咦.....等等,現在的重點好像不是這件事? 「不對!我現在不是要談這個!你...離開這裡以後有地方去嗎?雖然我不知道來龍去脈,不過那些魔法師很可能還在附近晃來晃去吧?你要不要躲在我家比較安全?」 「我待在這裡,會把『敵人』引來的。」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只要不做些引人注意的舉動,乖乖躲在房間裡,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事情沒那麼簡單。」茵蒂克絲抓起自己衣服的領口說道:「這件衣服,『移動教會』,它是靠魔力來維持機能的。教會雖然管那個叫『神力』,但是其實跟『魔力』是相同性質的力量。也就是說,敵人可以靠偵測『移動教會』的魔力來找出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你幹嘛一直穿著這件跟發訊機沒兩樣的衣服?」 「因為它的防禦能力可是宗教級的.....假如沒有被你的右手消滅的話。」 「.......」 「假如沒有被你的右手消滅的話?.....」 「對不起啦,拜託別含著眼淚看我....話說回來,既然『移動教會』已經被我的右手給毀了,那它應該也失去『發訊機』的機能吧?」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會獲得『移動教會被毀』這個情報。剛剛我說過,『移動教會』的防禦能力是宗教級的,換句話說就跟一座『移動要塞』一樣....如果我是『敵人』,雖然不知道『要塞』為何會失去機能,但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吧?」 「等一下!那我更沒理由讓你離開了!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有魔法這種東西,但是既然真的有『敵人』在追你,我怎麼能讓你到外面去冒險?」 茵蒂克絲愣了一下。 光看她這個表情,真的,真的,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 茵蒂克絲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是一種多麼艱辛無助的微笑,讓上條在一瞬間為之語塞。 在茵蒂克絲這句溫柔的話背後,隱藏著這樣的涵義: 別再陷進來了。 「別擔心,我也不是沒有同伴。只要逃進教會裡,教會的人會保護我的。」 「....喔?那....那個教會在哪裡?」 「倫敦。」 「也太遠了吧?你想逃到何年何月啊!」 「嗯?阿,別擔心啦!日本應該也有幾個分部吧。」 插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微微晃動著,看起來像是被欺負得很慘的小媳婦。茵蒂克絲回答道: 「教會啊....對了,這座城市裡好像也有個教會。」 一般人聽到教會,都會聯想到那種巨大的結婚會場,但是其實日本的教會都非常小。原本在日本,廣義的基督教文化本來就扎根不深,再加上國內多地震,「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很難保存下來。上條在撘電車的時候偶然從車窗外看到的教會,只不過是個組合屋,屋頂豎起一個十字架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暴發戶式的教會建築,似乎也有點偏離正道。 「嗯...可是並不是所有的教會都行...我所隸屬的是英國式的教派...」 「???」 「呃....廣義的基督教其實分成很多教派的。」茵蒂克絲苦笑著解釋:「首先可以分為天主教跟新教兩大派別。而我所屬的天主教教派,又可以細分為以梵蒂岡為中心的羅馬正教、以俄羅斯為根據地的俄羅斯成教、以聖喬治大聖堂為核心的英國清教等分支。」(註:本文中的「俄羅斯成教」,亦為作者杜撰的教派) 「.....如果搞錯了跑到別派的教會裡面,會怎樣?」 「會吃閉門羹。」茵蒂克絲繼續苦笑:「俄羅斯成教跟英國清教都只在『本國之內』盛行,所以在日本,英國清教的教會非常稀少。」 「.........」 上條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說不定,茵蒂克絲在餓到不支倒地之前,早已經拜訪過非常多的「教會」了,只是每次都吃閉門羹,逼得她繼續逃命。那種感覺一定不好受。 「別擔心,只要找到英國式的教會,就是我贏了。」 「.........」 一瞬間,上條想著自己右手的「能力」。 「喂!.....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再來找我沒關係。」 結果還是只能選擇跟她說這句話。 即使,自己是個連神都可以殺死的男人。 「嗯,肚子餓了的話,我會再來的。」 茵蒂克絲露出了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那如此完美的笑容,讓上條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旁邊一架清掃用機器人靠了過來,繞過茵蒂克絲,繼續往前駛去。 「呀啊啊!」 完美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茵蒂克絲整個人向後倒,簡直像是腳抽筋似的全身抖了一下。咚的一聲,後腦杓狠狠地撞上了牆壁。 「────!有個奇怪的東西若無其事地冒了出來.....!?」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尖叫,甚至連用手撫摸後腦杓都忘記了。 「你自己才是最奇怪的東西咧!那玩意指是清潔用的機器人啦!」 上條歎了一口氣。 清潔用機器人的大小跟形狀就像個大鐵桶,底部裝有小小的滾輪。就像大型清潔機一般,靠著底部的圓形抹布的轉動來清潔地板。為了避開行人與障礙物,上面裝有攝影機,穿迷你裙的女生都恨死了這玩意。 「....原來如此,日本不塊是科技大國,已經進入連使魔都機械化的時代了。」 「喂?」莫名奇妙開始佩服起日本的茵蒂克絲,還真讓人覺得有點發毛。「這裡是學園都市,街上到處都可以看到這些玩意啦!」 「學園都市?」 「是阿,東京西區開發較緩慢的區域一次全部收購,建立起這座『城市』。這個『學校之城』包含了數十間大學與數百間國小、國中及高中。」上條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城市裡的居民有八成都是學生,看起來像公寓的建築物其實都是學生宿舍。」 這座「學園都市」不只教導學生唸書,暗地裡還進行著超能力與肉體的開發。 「.......所以街上的景色會有點不一樣。廚餘自動處理機、到達實用等級的風力發電機、還有剛剛的清掃機器人....這些大學研發出來的實驗型產品滿街都是。這裡的科技文明等級大概比外面還先進個二十年吧。」 「嗯....」茵蒂克絲看著清掃用機器人,說道:「這麼說,這座城市裡的建築物,都是歸『學園都市』管轄囉?」 「是阿.....所以如果你想要找英國教會,勸你還是到城市外面去碰碰運氣吧。在這個城市裡面的教會,大概都是些神學或榮格心理學的教育機構吧。」 茵蒂克絲「喔」的一聲點了點頭,這才想到要用手撫摸剛剛撞上牆壁的後腦杓。 「.......咦?啊....咦?我...我的帽子不見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剛剛就掉了啦!」 「咦?」 上條的意思是「剛剛你在毛毯理換衣服的時候就掉了」,但是茵蒂克絲卻似乎聽成「剛剛你被清掃機器人嚇到跌倒的時候就掉了」。茵蒂克絲於是在走廊地板上東摸西找,但是卻又沒看到帽子,頭上因此冒出非常多的問號。 「啊!對了!一定是那個電動使魔!」 完全朝錯誤方向思考的茵蒂克絲,朝正要消失在走廊轉角的清掃機器人狂奔而去。 「........呃........現在這是啥鬼狀況?」 上條看著自己房間的房門,茵蒂克絲的帽子還在裡面呢。接著又看了一下走廊,茵蒂克絲已經不見人影。還真是沒情調的離別方式。 這讓他有種毫無根據的預感:即使世界毀滅,這傢伙大概也會莫名奇妙就存活下來吧? 5 「來∼老師做了講義,現在發下去囉──這就是今天的補課內容哦──」 進入這個班級已經一個學期了,到現在上條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一年七班的班導師,月詠小萌是個站在講桌後面,學生只能看到她頭頂的奇妙老師。身高一三五公分,據說曾經想坐雲霄飛車,卻因為安全性考量而被拒絕。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她應該是個適合頭戴黃色安全帽背個紅書包,配置直笛的十二歲小學生。這位小女孩老師,真是學園七大不思議之一。 「雖然老師不禁止大家說話,但是老師說的話也要聽進去哦──老師很用心地連小考的題目都準備好了,要是考不及格的話,就要罰玩透視遊戲囉──」 「老師,你說的是那個蒙著眼睛玩撲克的遊戲嗎?那是透視能力系的專業課程耶!看不見手上的牌還得連續贏十次,不然不准回家,我上條當麻認為,這樣會搞到早上都沒辦法回家啦!」 「是啊──可是上條你的開發課程學分數不夠,反正遲早得玩透視遊戲嘛?」 上條在心中對這個「上班族老師」的職業性笑容實在沒轍。 「......唔,看來小萌很喜歡阿上哦!」 坐在上條隔壁,藍發戴耳環的班長(男),對上條說了莫名奇妙的話。 「....你不覺得那個正在開心惦著腳尖寫黑板的老師,對我有敵意嗎?」 「....什麼?那麼可愛的老師,就算她給你幾科不及格有什麼關係咧?被那樣的小女孩責罵,你一定可以獲得很多經驗值啦!」 「....你這個被虐狂加戀童癖!真的是沒救了啦!」 「啊哈──!戀童癖『只是』我的喜好之一而已,我並不是『只』喜歡小女生哦!」 就在上條正打算回他「你這個雜食動物」的時候── 「那邊那兩個!再繼續聊天就請你們玩『哥倫布的蛋』哦!」 所謂「哥倫布的蛋」,就是將生雞蛋倒過來直立,不使用任何支撐,要讓它在桌上立起來。就算是念動力系的學生,也得拼到腦血管快爆炸才能夠控制雞蛋不倒下去(因為如果念力太強雞蛋會破掉,所以難度超高)。而且,沒成功的話一樣會被留到隔天早上。 上條跟藍發耳環這下只好猛盯著講台上的月詠小萌,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這樣瞭解了嗎∼?」 好可怕的微笑。 小萌老師最討厭人家提到「小」這個字眼,但是卻又喜歡人家稱讚她「可愛」。 不過小萌老師卻不太在意自己沒被學生當老師看待。當然,部分理由是因為這裡是學園都市。這裡的人口有八成是「學生」,可以說是個「小孩的國度」。所以在這裡,對於那種「不夠盡責的老師」的評價,比外面的學校更嚴苛。更何況在這裡,學生的優劣高低評斷基準,除了「功課」之外還有「超能力」。 在這裡,老師的職責只是「開發」學生的超能力,老師本身並不具有任何超能力。體育老師跟教官之類的教職人員,都是些活像參加過外籍兵團的怪物,光是用自己的鐵掌就可以對付擁有超能力的學生,但是教化學的小萌老師當然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我說阿上啊。」 「幹嘛?」 「被小萌老師罵,會不會讓你覺得興奮咧?」 「會興奮的只有你啦,白癡!夠了,你閉嘴!我們這些沒有念動力的要是被抓去玩生雞蛋,恐怕整個暑假都完蛋啦!你這個假關西腔可別害我!」 「假....假關西腔?幹嘛說偶假關西腔?偶真的素大阪人哩!」 「閉嘴!你這個稻米之鄉出生的!我已經夠煩了,不要再讓我花心思吐你嘈!」 「偶....偶偶偶才不素稻米之鄉出生的咧!啊...啊...章魚燒真好吃∼」 「別勉強自己去當關西人啦,你有辦法吃飯只配章魚燒嗎?」 「你...你再說什麼啊,就算素大阪人,也不會粗飯只配章魚燒啦∼」 「.........」 「應該不會吧....應該不會...等等....可是........咦....到底素會不會咧?」 「露餡了吧,假關西人!」 上條歎了一口氣,望向窗外。 早知道補課這麼無聊,就應該陪在茵蒂克絲身邊才對。 雖然茵蒂克絲所穿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確對上條的右手有反應(用「反應」這樣的字眼或許溫和了點),但並不表示上條就相信有「魔法」存在。茵蒂克絲說出來的那些話,十之八九是瞎掰的吧?就算不是瞎掰,也可能只是把一些自然現象誤認為魔法而已。 但是......... (....漏網之魚看起來總是特別大只。) 上條又歎了一口氣。與其被關在這間沒有冷氣的悶熱教室裡,倒不如隨著茵蒂克絲進入魔法與劍的幻想世界還有趣得多。而且現在參加活動,還附贈一位可愛(講美麗總覺得有點勉強)的女主角。 「........」 上條想到了茵蒂克絲留在自己房間內的修女帽。 結果還是沒有還給她。真的要還,其實是有機會的。就算茵蒂克絲已經跑得不見蹤影,如果當時認真去找,應該馬上就可以找到她。就算真的沒找到,現在上條也應該還拿著修女帽在街上亂晃才合理。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上條只是想要為兩人之間留下一點羈絆吧。上條心中偷偷地期望,她有一天會回來拿她忘記帶走的東西。 因為那個白色的少女,笑容是多麼地完美。 如果不留下一些羈絆,感覺她好像會如同幻影一樣,從指縫消失。 上條只是在害怕這件事。 (.....怎麼回事?) 突然變得羅曼蒂克的上條,突然察覺一件事。 上條雖然對這個掛在陽台的少女講話很毒,但是其實自己並不那麼討厭那名少女。對於以後可能跟她再無瓜葛,甚至覺得有一點點可惜。 「..........啊───可惡!」 上條在嘴裡「嘖」了一聲。早知道現在會後悔,當初就應該堅持把她留下的。 話說回來,她所說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到底是指什麼東西? 追趕茵蒂克絲的那些「魔法結社」(.....「結社」?這麼說他們是有限公司嗎?)據說就是為了得到這「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而追趕她。至少她是這麼說的。而茵蒂克絲,則帶著這「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四處逃亡。 而且,她的意思並不是她手上握有某個塞滿書的倉庫鑰匙或地圖。上條曾經問她「那些書在哪裡」,而她的確回答的是「都在這裡」。但是,上條卻連一本書都沒看到。更何況,上條的房間也塞不下那麼多書。 「.....她指的到底是什麼?」 上條不禁歪著腦袋思考。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對上條的「幻想殺手」有反應,那這麼看來她所說的也不是百分之百都是假的..... 「老師,上條一直在看窗外女子網球社女生的裙子哦!」 聽到藍發耳環那硬梆梆的關西腔,上條才「啊?」的一聲,把意識拉回教室裡。 「.......」 小萌老師沉默不語。 看來小萌老師對於上條當麻同學沒有專心上課這件事情,感到非常的震驚與難過。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少女在十二歲那年冬天,突然發現聖誕老人原來都是假的一樣。 上條才剛這麼聯想,全班同學已經向上條投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看來這些人都是兒童人權保護團體的準會員。 明明只是暑假補課,上條卻還是被留到平常放學的時間才被釋放。 「.....我真是不幸。」 上條望著夕陽中閃閃發光的發電風車三枚葉片,喃喃自語。由於校規禁止夜遊,因此基本上學園都市內的電車跟巴士,末班車都是在放學時刻。 沒有趕上巴士的上條,只好慢慢在炎熱的商店街上走著。一架警衛機器人通過上條身旁。警衛機器人的造型也是看起來就像個大鐵桶下面裝著輪子。功能類似移動式防止犯罪監視器。一開始原本是由小狗型機器人改良而成,但是小狗造型太容易聚集小孩圍觀,造成移動上的困難,因此這類作業用機器人最後全都改成鐵桶造型。嗯,這理由其實來挺好笑的。 「啊!終於被我找到了,你這傢伙!等.....等一下!給我站住!我在說你啦!快給我站住!」 被夏天的熱氣蒸得受不了的上條,正一邊看著緩慢前進的警衛機器人,一邊想著:「茵蒂克絲那時候追趕清掃用機器人,不知道追到哪個天涯海角去了?」他完全沒有察覺,後面的聲音是在喊他。 上調只是覺得後面似乎很吵,於是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後方正站著一個國中生年紀的少女。及肩的茶色長髮在夕陽下,閃耀著如同正在燃燒般的紅光。少女的臉頰也被染得通紅。灰色的百摺裙、短袖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看了好久,上條才終於認出她是誰。 「......啊──又是你啊,放電國中妹。」 「不准叫我放電國中妹!我的名字叫御阪美琴啦!你怎麼到現在還沒記住啊?我記得你從第一次見到我,就一直叫我放電妹對吧!」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上條開始回想。 嗯,對。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也正被不良少年纏上。原本上條想發揮補島太郎的精神,上去勸那群少年們不要搶一個柔弱少女的錢包。結果那個少女卻反而對他發飆。「吵死了!不要干擾我跟別人打架!」少女說著就對上條發出電擊。當然,上條用右手把她的攻擊給化解。少女的反應則是愣了一下.....咦?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效?那這招呢....咦?也沒效....最後,就發展成今天這種局面。 「.....咦?為什麼?明明沒那麼難過,怎麼有股哀傷的感覺啊,媽嗎?」 「你幹嘛兩眼凝視遠方啊.....?」 剛下課的上條非常疲累,於是他決定對眼前這個放電妹敷衍過去。 「一名少女正看著兩眼茫然的上條。這個少女就是昨天的超電磁炮少女。她對於打輸他非常地不甘心,所以常來找上條報仇,但是每次都鎩羽而歸。」 「......你現在是在對誰說明啊?」 「這名少女雖然態度強硬又不服輸,但是其實很怕寂寞,在班上是動物股長。」 「別隨便亂掰奇怪的人物設定!!」 御阪美琴氣得兩手亂揮,路上的行人都不禁轉頭看她。會引人側目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美琴身上所穿的那件看來平凡的夏季制服,可是學園都市中的明星學校前五名之一,常盤台中學的制服。以氣質優雅著稱的常盤台中學大小姐們,即使在擁擠的車站中也特別顯眼。但是眼前這少女的言行,感覺起來卻像是會坐在電車地板上玩手機的那種學生,當然會讓周圍的人覺得驚訝。 「咦?對了,放電妹你幹嘛?今天不是七月二十日?你怎麼穿著制服?去學校補課?」 「嗚.......你...你管我!」 「我知道了,一定是放心不下動物飼養區的小兔子吧?」 「你不要隨便把動物加進我的人物設定裡啦!臭小子,今天一定要讓你好看!等一下你就會像被通電的青蛙兩腳發抖,趁現再趕快寫遺言跟分配財產吧!」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動物股長。」 「你──這傢伙還敢繼續戲弄我!」 咚的一聲,國中少女的腳用力踏在人行道的紅磚上。 那一瞬間,周圍行人的手機都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商店街的有線電視立刻斷線,連附近的警衛機器人都發出嘎嘎的詭異聲響。 國中少女的頭髮發出如同靜電般的劈啪聲。 明明是血肉之軀,卻可以發出超電磁炮的等級5超能力少女,如同野獸般露出虎牙笑了。 「哼!如何?這樣有沒有讓你的腦袋清醒點........嗚.......!」 上條慌慌張張地,用手把自信滿滿的御阪美琴整張臉給蓋住。 (閉...閉嘴!拜託你不要說話!你沒看見手機被弄壞的那些人正在冒著殺氣啊!!要是被發現是你幹的,可是要負責陪給人家,還有那個有線電視不知道要賠多少錢咧!) 上條向著平時只有在聖誕節才會想到的上帝拚命祈禱,同時腦中還浮現出那位銀髮修女。 或許是他的祈禱奏效了,周圍沒有人向上條及美琴這邊靠過來。 正當上條鬆了口氣(但是手掌下的美琴已經快窒息了)的時候: 「──警訊!警訊!錯誤No.100231-YF。偵測到違反電波法的攻擊性電磁波。確認系統異常。有可能是電子恐怖攻擊事件,請各位不要使用電子器材。」 幻想殺手跟超電磁炮顫抖著回頭看。 倒在人行道上的大鐵桶,正一邊冒煙一邊發出些讓人聽不太懂的訊號。 下一個瞬間,警衛機器人開始響起巨大而尖銳的警報聲。 當然要逃了。 鑽進小巷,踢翻了塑膠水桶,嚇走了黑貓,不斷地往前跑。上條一邊跑一邊想著:「等等,不對,我又沒做壞事,幹嘛一起跟著跑?」但是心裡這樣想,腳底還是只能繼續跑。記得以前某個電視節目中曾經說過,一架警衛機器人造價要一百二十萬圓。 「嗚嗚....我真不幸!全都是因為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不要叫我『這種人』!我的名字是御阪美琴!」 在小巷的深處的深處的深處,兩個人終於停下腳步。 或許是拆掉了整齊排列的大樓中的其中一幢而形成的,這裡的地形是個四方形的廣場。很適合拿來打三對三斗牛賽。 「吵死了,放電妹!還不都是因為你昨天招來落雷,我家的電氣設備都被搞壞了!現在你還想怎樣?」 「誰叫你那麼惹人厭!」 「你到底在氣什麼啦!我有碰過你一根汗毛嗎?」 昨天,上條用右手把美琴的一切攻擊都擋了下來。不只「超電磁炮」,還包含聚集了鋼筋鐵砂所形成的「如鞭之劍」、以內臟為攻擊目標的強力電磁波、以及最後的絕招──真正的「落雷」。 但是,每一招都無法傷到上條當麻分毫。 只要是「異能之力」,上條當麻就可以將之完全消滅。 「那是你自己拚命攻擊,結果累垮了而已吧?明明是自己耐力不足,不要把錯推給我啦!」 「∼∼唔....!」美琴氣得咬牙切齒說道:「那....那根本不算我輸!我....我連一拳都沒被打中!那樣應該算平手吧!」 「哎,不用啦,算你贏,反正就算我現在揍你出氣,壞掉的冷氣機也修不好了。」 「唔.....!你...你給我站住!快拿出你的真本事跟我對決!!」 看著一邊揮舞雙手一邊吼叫的美琴,上條歎了一口氣: 「你確定我可以來真的?」 美琴說不出話來。 上條的右手輕輕握拳,然後又打開。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御阪美琴全身冷汗直流。連退後一步都不敢,只能僵在那裡。 上條可以若無其事地將美琴的所有絕招都擋住,但是美琴卻連上條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都摸不著邊際。對於上條,美琴其實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美琴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上條當麻可是承受了御阪美琴整整兩個多小時的攻擊,身上卻毫髮無傷的男人。一想到「如果他認真起來不知道會多厲害」這點,就讓美琴恐懼不已。 過了一會,上條歎了口氣,移開了視線。 美琴像是終於掙脫束縛似的,終於可以一步一步往後退。 「......為什麼我.....這麼不幸...」看到美琴這麼害怕,上條反而有點沮喪。接著說道:「房間的電氣設備全毀,早上遇到冒牌魔法師,晚上又遇到放電妹.....」 「魔.......魔法師.....?那是什麼.......?」 「......」上條稍微想了一下,說道:「....嗯,到底是什麼啊?」 平常的美琴,一定會大喊「臭小子你瞧不起我嗎?還是你的怪能力把腦袋也給燒壞了?」接著就放出攻擊電磁波。但是她現在卻只敢小心翼翼地窺探上條的臉色。 當然,上條只是嚇唬她一下而已。沒想到她怕成這樣,反倒讓上條有股淡淡的哀愁。 (.........魔法師......) 上條突然開始回想。跟那個純白的修女講話的時候,這個字眼好像出現得很自然。但是現在她不在了,上條才更加體驗到這個字眼距離自己的現實生活有多遙遠。 為什麼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能夠如此輕易地說出這個字眼? 難道有股神秘的「氣氛」,讓上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相信了她?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上條絲毫不理會身旁那個如今像小狗般直發抖的放電妹御阪美琴,一個人自言自語。 跟茵蒂克絲的緣分就這樣斷了。世界這麼寬廣,「再次偶遇」是無法期待的。現在再去思考「魔法師」到底是什麼,已經沒有意義了。 即使如此,上條卻無法忘懷。 上條想起自己的房間中,她忘記帶走的那頂純白修女帽。 她唯一所留下的,兩人之間的「羈絆」,不斷牽動上條的心,讓上條煩躁不安。 連上條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牽掛。 他明明是個連神都殺得死的男人。 6 三百二十圓....今天沒辦法吃大碗牛井了。 「.................................中的啊.......」 平常總是斯斯文文吃著跟文庫小說一樣大小的少女們,或許無法體會吧。對於正在發育期的男孩子來說,中碗的牛井只能稱之為「點心」。 打發了御阪美琴,進了牛井屋吃完「點心」的上條,帶著剩餘的全部財產三十圓(含稅),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宿舍門口。 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是因為剛放暑假,大家都上街玩瘋了關係吧。 宿舍外觀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套房式公寓。方形的建築,牆壁上沿著走道整齊排列著房門。連著鐵棒的金屬扶手旁,並沒有貼上用來「防偷窺狂」的塑膠板,因為這裡是男生宿舍。 學生宿舍是縱向的,往前方延伸出去。玄關跟另一側的陽台,由馬路這個方向來看是在側面,也就是在宿舍與宿舍的縫隙之間。 大門雖然有自動上鎖系統,但是相鄰的宿舍之間只有兩公尺間隔,就像茵蒂克絲今天早上那樣,只要從別棟宿舍跳過來,要入侵是很簡單的事。 進入大門,穿過原本是管理員是的倉庫,搭上電梯。這裡的電梯比工地用來搬貨用的還要狹窄且骯髒,寫著代表屋頂的「R」字按鈕,被鐵板封印起來了。這是為了阻絕每天晚上都會在屋頂來來去去的那群羅密歐與茱麗葉。 電梯發出如同微波爐般的金屬聲,停在七樓。 電梯門發出嘎嘎聲響,緩慢地往兩側分開,不耐煩的上條,推了電梯門一把走出電梯。雖然是七樓的高度,卻沒有大樓風。而且或許是隔壁宿舍靠得太近所造成的壓迫感,讓上條感覺似乎比平地還要悶熱。 「嗯?」 上條終於發現了,在直線的走廊遠端,自己的房間門口,聚集了三架清掃用機器人。三架都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是很少見的事。這間宿舍所配備的清掃用機器人,總共也才五架而已。這三架清掃用機器人都以一定的頻率前後震動,看來是正在清潔一塊非常髒的污垢。 .......不知為什麼,上條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大鐵桶機器人的清潔能力,就算是黏在地板的口香糖也可以靠通過一次就連根拔起。到底是什麼樣的污垢,讓三架機器人陷入如此的苦戰中?難道是為了拋棄處男而假裝不良少年的隔壁鄰居土御門元春喝醉了酒,把我家房門當成電線桿吐了一地?想到這種情況,上條就不寒而慄。 「到底是什麼........」 人類都有種對恐怖的東西感到好奇的愚蠢機能。 上條無法控制自己的腳一步、兩步地往前走去。終於,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奇妙少女茵蒂克絲餓昏在那裡。 「....................呃............」 雖然有些部分被機器人擋住而看不見,但是這個趴在地上,安全別針閃閃發光的白色修道服,任誰來看都知道是這傢伙又不支倒地了。 三架大鐵桶不斷用身體撞擊著茵蒂克絲,但是她卻動也不動。這跟正在被都市內的烏鴉啄食的景象,真有異曲同工之妙,看起來有夠可憐。事實上,清掃機器人應該懂得避開行人跟障礙物才對,這表示連機器都不把茵蒂克絲當人看待,真是太淒慘了。 「.......我真是.....不幸啊.....」 雖然嘴裡這麼說著,但是假如眼前有面鏡子的話,上條當麻一定會被自己的表情嚇一跳吧。任誰來看,都會用笑容滿面來形容他。 畢竟上條心中還是有不安的。就算關於「魔法師」的事情不是真的,也可以解釋成一個孤零零的少女,正在被一群隸屬詭異新興宗教的人所追趕。 看她如今又若無其事地,以最自然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眼前,實在事件讓人高興的事。 而且就算不理會這些表面的藉口,光是能夠再見到她,就是件讓人高興的事了。 上條突然想起來,她唯一遺忘在這裡的那件東西。那頂純白的修女帽。如今對上條來說,那頂修女帽簡直就像個靈驗的魔法道具。 「喂!你又在這裡幹什麼啦!」 他呼喊著開始往前跑。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上條的心情像遠足前一天睡不著覺的小學生。一步一步靠近她,那種感覺就像是超大作RPG遊戲的發售日,自己正興高采烈地跑去購買。為什麼會那麼興奮,連上條也不明白。 茵蒂克絲還沒發現上條來了。 上條當麻看著茵蒂克絲的這副德性,覺得這個姿勢真是太適合你了,實在是忍不住好笑。 接著上條才發現,茵蒂克絲是倒在血泊之中。 「......啊.....?」 一瞬間,上條感覺到的不是震驚,反而是疑惑。 剛剛被清掃機器人擋住,所以沒看見。趴在地上的茵蒂克絲,背上靠近腰的地方,有一道水平的傷口。傷口非常筆直,簡直像是使用尺跟刀片在瓦楞紙板上切割出來一樣。及腰的銀色長髮最前端,也被整齊地切斷了。連這些銀色的頭髮,都被傷口所流出的血給染成了紅色。 上條在一瞬間,甚至沒有想到這是「人血」。 前一分鐘跟後一分鐘,如此大的現實落差讓上條思緒陷入混亂。這些紅紅的是.....番茄醬嗎?肚子餓得快昏倒的茵蒂克絲,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番茄醬要吃?這個想像中的畫面實在是太好笑了,上條忍不住要笑出來。 但是,上條笑不出來。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三架清掃用機器人發出嘎嘎的聲音,不斷前後移動。它們在清潔地板上的污垢。從茵蒂克絲身上流出來,不斷在地板上擴散的紅色液體。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用骯髒的抹布不斷翻弄著傷口,要把茵蒂克絲身體裡的東西全部吸出來似的。 「住.....住手!快住手!可惡!!」 身上流出來,不斷在地板上擴散的紅色液體。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用骯髒的抹布不斷翻弄著傷口, 要把茵蒂克絲身體裡的東西全部吸出來似的。 「住...住手!快住手!可惡!!」 上條終於認清了現實,急忙抱住了一架聚集在重傷的茵蒂克絲旁邊的清掃用機器人。但是清掃用機器人為了避免遭到偷竊,本身就做得很沉重,再加上馬力十足,實在很難拉開。 當然,清掃用機器人只是在清潔「不斷在地板擴散的污垢」而已,並沒有真的碰到茵蒂克絲的傷口。但是在上條的眼中,這些清掃用機器人就跟聚集在腐爛傷口上的蒼蠅沒兩樣。 雖然上條已經盡了全力,但是光一架就讓人覺得又重又有力的清掃用機器人,現在有三架,實在很難全部拉開。而且對付其中一架的時候,另外兩架又會向「污垢」移動。 即使是連神都能殺死的男人,一樣無計可施。 連這樣的玩具,都沒有辦法對付。 但是茵蒂克絲卻沒有嘲笑他。 因失血過多而變成紫色的嘴唇,一動也不動。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還有呼吸。「可惡!可惡!」腦袋一片混亂的上條不由自主地怒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開什麼玩笑!你快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傢伙幹的!」 「唔?就是我們「魔法師」干的啊?」 所以──這個從背後傳來的聲音,當然不是出自茵蒂克絲之口。 上條用力轉身,一副馬上要上前拚命的姿勢。電梯....沒人。但是旁邊的逃生梯口卻站著一個男人。他似乎是走樓梯上來的。 這個皮膚白皙的男人,身高將近兩公尺,面貌似乎比上條還年輕。 年紀..大概跟茵蒂克絲一樣,十四、五歲左右吧。看他的身高,應該是個外國人。至於他的服裝....則是如同教會的神父般,穿著黑色的修道服。但是找遍全世界,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這人是個神父。 或許是他站在上風處的關係吧,上條跟他之間的距離至少有十五公尺,鼻於卻已經可以聞到甜甜的香水味。及肩的金髮被染成如同夕陽般的紅色,左右十隻手指上都戴著閃閃發亮的銀戒,耳朵上戴著翃心的耳環,口袋露出手機吊飾,嘴角咬著一根已經點火的香菸正在不斷搖晃,最誇張的是右眼瞼下方遺有條碼型的刺青。 這個男人要說他是神父,或是不良少年都不太對勁。 男人站在走廊上,以他為中心,周圍的氣氛很明顯的有點異常。 在這裡,似乎上條過去所認定的常識都不再適用。在這裡,世界似乎被完全不一樣的規則所支配。這樣的奇妙氣氛,如同冰冷的觸手般不斷向外擴散。 上條最初的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 而是「困惑」與「不安」。簡直像是在語言不通的國家被偷了錢包一樣,充滿絕望的孤獨感。 如同冰冷觸手般的感覺,慢慢地在身體裡面擴散...心臟漸漸凍結。這時候上條才想到。 這個人,就是魔法師。 這裡似乎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異世界」。在這裡,魔法師這種特殊的角色是存在的。 上條一眼就看得出來。 雖然自己到現在還是不相信「魔法師」這個字眼... 但是眼前這個人,很明顯不能用自己的世界的常識來加以思考。 「唔?嗯嗯嗯.....這下可砍得真重啊....」 魔法師一邊搖晃嘴角的香菸左顧右盼,接著說道:「雖然知道是被神裂砍的.....但是一路上都沒看見血跡,本來還安心了一下呢。」 魔法師看著聚集在上條當麻背後的清掃用機器人。 茵蒂克絲大概是在別的地方「被砍」,掙扎著逃到這裡來,最後終於不支倒地吧。一路上應該到處都留下血跡,但是後來都被清掃用機器人給清潔得乾乾淨淨。 「可是...為什麼...」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嗯?你要問她為什麼會回到這裡?誰知道呢,或許是忘記東西了吧。對了,昨天擊中她的時候,她頭上還戴著修女帽,不知道後來掉在哪裡了?」 眼前的魔法師,用了「回到這裡」這樣的字眼。 換句話說,茵蒂克絲今天一整天的行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甚至連修道服「栘動教會」的帽子掉了這件事,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茵蒂克絲說過,魔法師可以偵測出「移動教會」的魔力。 她也曾說過,這些魔法師就是靠著偵測茵蒂克絲「移動教會」的「異能之力」來追蹤她的。 一旦「訊號」中斷,魔法師們也會知道這代表「移動教會」被破壞了。 但是茵蒂克絲自己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 然而,她還是不得不依賴「移動教會」的防禦能力。 可是...她為什麼又要回到這裡來?「移動教會」已經被破壞而無法發揮功能,何必再回來拿那頂帽子?「移動教會」既然已經被上條的右手給毀了,回收那頂帽子又能怎麼樣......?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 一瞬間,所有的片段都串聯起來了。 上條想起來了。被留在上條房間裡的那頂「移動教會」的帽子,還沒有被上條的右手碰過。 換句話說,那頂帽子還在散發魔力。她一定是擔心魔法師們會追蹤魔力來到上條的房間。 所以,她才冒著極大的風險「回到這裡」。 「......你這個笨蛋。」 根本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移動教會」會被破壞,根本就是上條的錯。遺忘在房間的修女帽,其實上條也早就察覺,只是故意放著不管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茵蒂克絲根本沒有必要保護上條的人生,既沒理由也沒義務更沒權利。 即使如此,她還是決定要回來。 為了一個陌生人,一個才認識三十分鐘的上條當麻這個人。 為了不讓上條當麻捲入自己與魔法師之間的戰爭,她賭上了性命。 她就是覺得必須回來。 「──你這個笨蛋!」 茵蒂克絲一動也不動的背影,更讓上條感到無比的憤怒。 之前茵蒂克絲曾經跟上條說過,上條「不幸」的原因全是來自於右手。 上條的右手會在無意識間,將「神的庇佑」,「命運的紅線」之類微弱的「異能之力」消除。 如果上條沒有隨隨便便就用這樣的右手碰她,修道服「移動教會」就不會壞掉,她也不用冒著危險回到這裡。 不,這些都還不是重點。 不管上條的右手有什麼能力,不管「移動教會」是否壞掉,都不構成她回到這裡的理由。 全部都只因為,上條想要一個「羈絆」。 如果那時候就把帽子還給她,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唔?唔唔唔?別這樣嘛,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魔法師晃動著嘴角的香菸說道:「『那東西』又不是我砍的,是神裂砍的。而且神裂應該也沒打算把『那東西』砍成重傷吧。『移動教會』具有絕對防禦能力,那種程度的攻擊,本來應該可以毫髮無傷才對......真不曉得『移動教會』怎麼會被毀了?除非聖喬治之龍再度降臨,否則教宗級的結界應該絕不會被破壞才對啊...」 魔法師說到後來有點像是在喃喃自語,而且笑容也消失了。 不過,那只是一瞬問的事。馬上,他又開始搖晃嘴邊的香菸。 「為什麼...」上條不由自主地,問出了根本不期待對方會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其實我根本不相信魔法這種東西,也無法理解魔法師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但是......你們的世界之中,應該也有正邪之分吧?應該也有想保護的東西以及守護者吧......」 上條非常清楚,身為一個假惺惺的偽善者,其實根本沒資格問這些問題。 畢竟上條當麻曾經拋棄了茵蒂克絲,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非問不可。 「你們一大群人,追著這樣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還把她砍成重傷......你們做出這種事,為什麼還能堅持自己的正義?」 「我說過了,砍傷『那東西』的又不是我,是神裂。」 但是,魔法師卻回了他一句這麼簡單的話。完全沒有任何愧疚感。 「不過,不管有沒有受重傷,反正該回收的還是要回收。」 「回......收......?」上條沒聽懂這句話。 「嗯?啊...原來如此。剛剛從你口中聽到『魔法師』這字眼,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了呢!看來『那東西』很伯把你捲入這事件之中吧?」魔法師吐出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沒錯,就是回收。不過正確來說並不是回收『那東西』,而是回收『那東西』所帶著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 ......又是「十萬三千本魔道書」。 「對了對了,這個國家的宗教觀很薄弱,所以你可能還是聽不懂吧。」魔法師一邊笑,一邊用覺得無聊的聲音解釋:「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用你們國家的話來說,可以翻譯成『禁書目錄』吧。目錄上都是些教會認定『只要看了一眼就會讓靈魂受到污染』的邪惡書籍。你想想,就算教會發出公告說世界上有很多危險的書,但是大家不知道書名的話,也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來看不是嗎?所以教會才故意讓『那東西』帶著十萬三千本『邪書範本』,等於是個邪書集中管理處。對了,我勸你要小心點喔,『那東西』身上所帶的書啊,對這個宗教觀薄弱的國家的人來說,只要看了一本就會變成廢人呢。」 但是茵蒂克絲身上明明一本書都沒有。她穿著身形線條那麼明顯的修道服,就算把書藏在修道服底下,也應該看得出來才對。更何況一個人怎麼可能帶著十萬本書走路?十萬本書...都可以蓋問圖書館了。 「開什麼玩笑!哪有什麼書!?」 「就是有。就在她的腦袋裡。」 魔法師若無其事般地說著: 「你聽過『完全記憶能力』這種東西嗎?據說是『只要看過一眼的東西,就可以在瞬間記憶下來,而且一輩子都會記住,一個字也不會忘記』的能力。簡單地說,就像是個人形的掃瞄器。」 魔法師用一種絲毫提不起興致的口氣笑著說:「這並不是我們的魔法,也不是你們那種超能力,單純只是種體質而已。在她的腦袋裡啊,收藏了大英博物館、羅浮宮美術館、梵蒂岡美術館、華子城遺跡、貢比涅古城、聖米歇爾修道院......這些世界各地的『魔道書』,原本都是被封印起來,根本偷不出去的,但是她卻可以用她的眼睛將這些書給『偷』出來,保管在自己腦袋中,就像個『魔道書圖書館』一樣。」 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什麼魔道書,什麼完全記憶能力,全都太荒謬了。 但是,重要的並不是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重要的是,眼前有個少女被「相信這些事情都是事實」的一群人給砍傷了。 「不過她本身無法產生魔力,所以是無害的。」魔法師愉快地晃動著嘴邊的香菸說道:「看來『教會』那些人也不是笨蛋,故意讓她無法使用魔力。不過,這些事情反正都跟身為魔法師的我沒有關係。總而言之我想強調的就是,這十萬三千本書是很危險的,要是被能使用魔法的人帶走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是來保護她的。」 「保......護......?」 上條一陣錯愕。如今茵蒂克絲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而眼前這個人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字眼。 「是啊,保護。就算『那東西』本身還有些道德跟良心,但是應該也禁不起拷問與藥物折磨吧?一想到這樣一個女孩子要是落在那些壞人手中,你不覺得心痛嗎?」 「......」 上條的身體某處,開始劇烈顫抖。 這並不只是單純的憤怒。上條的手臂上,甚至起了雞皮疙瘩。眼前這個男人,完全相信只有自己是對的。他活在完全看不到自己的錯誤的生活之中。看著這樣的男人,上條感覺自己像是跳進塞滿幾萬隻蛞蝓的浴缸一樣,噁心感席捲全身. 上條腦中浮現了一個名詞:宗教狂熱集團。 這些人竟然為了一些毫無根據的「妄想」而傷害他人,讓他的憤怒到達頂點。 「你這個混蛋──!」 如同要呼應自己的憤怒似的,上條感覺到右手也開始發熱起來。 原本半步也移動不得的雙腳,如今動得比腦袋所想的還快。由血肉所組成的笨重身體,像炮彈般朝魔法師飛去,他的右手緊握著,幾乎要把五根手指頭捏碎。 上條的右手一點用處都沒有。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或增加考試分數,也沒辦法用來把妹。 但是上條的右手卻非常好用。至少還可以拿來扁眼前這個混蛋。 「我的名字叫史提爾.馬格努斯。不過這種時候,或許我應該自稱FortiS93l吧......」 魔法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嘴角微微笑著,晃動香菸。 接著魘法師似乎在嘴裡小聲地唸了些什麼,然後用如同要介紹自己飼養的心愛黑貓似的表情,對上條開始解釋:「這是我的魔法名。我想你可能沒有聽過魔法名這玩意吧?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魔法師在使用魔法時,是禁止使用真名的。這只是以前流傳下來的傳統,所以我也不知道理由......」 雙方的距離約十五公尺。 上條當麻只用三步,就把雙方的距離拉近了一半。 「『Fonirs』這個字翻譯成日文就是『強者』。不過語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們魔法師之間,喊出魔法名並不只代表將要使用魔法,更代表著......」 上條當麻以很快的速度,在走廊上又踏出兩步。 但是魔法師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或許對他來說,上條還不足以讓他收斂起笑容。 「......殺戮之名。」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取下嘴邊的香菸,用手指往旁邊彈了出去。 香菸帶著火星水平飛出,越過金屬製的扶手,撞上隔壁大樓的牆壁。 一道橙色的線條緊追在香菸之後,撞上牆壁冒出火花。 「Kenaz(火焰阿)──」 史提爾小聲唸了咒語之後,橙色線條轟然一聲炸了開來。 簡直像是在消防水管中灌滿汽油之後點火一般,出現一條直線狀的火焰之劍。 牆壁上的油漆逐漸焦黑,就像拿打火機燒相片的感覺一樣。 不用觸摸,光是用眼睛看,就有種眼睛要被燒焦的錯覺,讓上條不禁停下腳步,舉起雙手保護著臉孔。 上條的雙腳,簡直像是被釘在地板上一樣。 他腦中閃過一抹疑問。 「幻想殺手」號稱可以消滅任何「異能之力」。就算是等級5的超能力者御阪美琴那招連核子避難所也可能擋不住的超電磁炮,也難逃抹滅的命運。 然而,有個重要的問題是... 上條並沒有見過「超能力」以外的「異能之力」。 也就是說,沒有實際測試過。 魔法呢? 對於「魔法」這種神秘的力量,上條的右手真的能發揮作用嗎? 「──Purisaz Naupiz Gebo(賜與巨人痛苦的贈禮)!」 用雙手保護臉孔的上條,面對的是微笑的魔法師。 史提爾.馬格努斯一邊笑著,一邊將灼熱的炎劍打橫朝上條當麻揮了過來。 在碰到上條的瞬間,火焰之劍失去形體,周圍的一切就像火山爆發般全部炸了開來。 熱浪、閃光、爆炸聲、黑煙四起。 「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點?」魔法師喃喃自語。 看著眼前像是才剛被炸彈炸過的現場,史提爾伸手在頭上搔了搔。事前,他已經大致上確認過了。因為今天是暑假第一天,這裡又是男生宿舍,所以住在這裡的人幾乎都出門去玩了。但是假如有那麼幾個沒朋友的關在宿舍裡沒出去的話,那可有點麻煩。 眼前的視線,完全被黑煙與火焰所遮蔽。 但是,根本不必用眼睛確認上條的死活。剛剛那一擊可是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地獄,人肉遇到超過兩千度以上的高溫,在「燃燒」前就會先「熔化」。眼前這個人的命運一定也跟那融化成麥芽糖狀的金屬扶手一樣,就好像是有人吐在學生宿舍牆壁上的一大塊口香糖,與牆壁再也分不開。 史提爾鬆了一口氣,心想:「幸好剛剛故意激怒他,讓他離開茵蒂克絲身邊。要是剛剛他拿身受重傷的茵蒂克絲來當擋箭牌,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話說回來,這下子沒有辦法回收茵蒂克絲了。 史提爾歎了口氣。即使是史提爾,也沒辦法穿過眼前這道火焰之牆,走到茵蒂克絲身邊。如果另外一邊也有樓梯的話,當然可以繞過去,但是在繞遠路的這段時間,要是茵蒂克絲被捲入火焰之中,那一切都完了。 史提爾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接著,他再次試著看透濃煙的中心說道:「辛苦你了,你失敗了。看來以你的程度,再來一千次也贏不了我。」 「你說......誰贏不了你?」 從火焰地獄中傳出來的聲音,讓魔法師一瞬間僵住了。 轟的一聲,出現一個漩渦,將周圍的火焰與黑煙都捲起。 簡直就像是火焰與黑煙的中央,突然產生一道龍捲風似的。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金屬扶手如同麥芽糖般融化,地板跟牆壁的油漆全部翻了起來,因高熱而融化的日光燈不斷往下滴──在這種火焰與灼熱的地獄之中,少年毫髮無傷地站著。 「......真是的,對哦,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上條不耐煩地牽動嘴角,一個人喃喃自語。 「──把茵蒂克絲的『移動教會』搞壞的,不也是這只右手嗎?」 老實說,上條根本不瞭解什麼是「魔法」。 不瞭解它的原理是什麼,也不瞭解在那看不見的空氣之中,到底有什麼樣的運轉機制。就算從頭到尾說明給他聽,他可能也只能理解不到一半。 但是,笨蛋上條卻知道一件事。 說穿了,不過就是「異能之力」。 被吹散的鮮紅色火焰,並沒有完全熄滅。 剩餘的火焰圍繞著上條畫出一個工整的圓形,繼續燃燒著。但是........... 「別擋路!」 上條一邊說,一邊用右手碰觸那些火焰。攝氏三千度的魔法之火,就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 簡直就像是一口氣吹熄生日蛋糕上面的所有蠟燭。 上條當麻看著眼前的魔法師。 眼前的魔法師,對於這個「意想不到的結果」,開始像人類一樣感到恐懼了。 對,魔法師也是凡人。 挨揍一樣會痛,拿一把一百圓的便宜小刀來割,一樣會流血。 跟凡人沒兩樣。 上條已經不會因害怕而裹足不前,不再緊張得身體僵硬。 上條的手腳,開始正常運作。 移動! 「──呃...」 另一方面,史提爾則對眼前這無法理解的現象感到恐懼,往後倒退一步。 依周圍狀況來判斷,剛剛那一擊絕對沒有失誤。這麼說來,難道這個少年有辦法用肉身抵擋攝氏三千度的高溫?不,人類不可能有這種能耐。 上條當麻完全不在乎史提爾的疑惑。 帶著熱氣的右手握得像岩石一般堅硬,上條慢慢朝向史提爾,再前進一步。 「嘖!」 史提爾右手水平揮出,重新產生出來的炎劍像前一次一樣,用力打在上條身上。 再次發生爆炸。火焰跟黑煙四散。 可是火焰跟黑煙被吹散之後,上條當麻還是一樣站在那裡。 ......難道......他會使用魔法? 史提爾在口中如此喃喃自語。可是他馬上就否定了這個假設。別說世界上沒這樣的魔法,在這個只把聖誕節當作約會與做愛日的愚蠢國家,根本也不可能有魔法師。 而且......而且......沒有魔力的茵蒂克絲如果已經跟「魔法師」聯手,她根本就不需要「逃走」。茵蒂克絲腦袋中那些東西,就是如此可怕。 她身上的那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甚至比核彈還危險。 生命一定會死亡,蘋果一定會由上往下掉,一加一等於二......這些世界上絕對不會改變的「法則」,都能夠用魔道書中所記載的魔法加以破壞、重組與創造。一加一會變成三,蘋果會由下往上掉,死去的生命一定會復活。 魔術師將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稱之為魔神。 並非指魔界之神,而是指魔法技術進入巔峰,達到神的領域的魔法師。 魔神。 可是,從眼前這個少年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魔力」。 只要是魔法師,一眼就應該看得出來。但眼前這個少年,並沒有「與自己屬於同一個世界的味道」。 既然如此,他是怎麼做到的? 「!!」 史提爾為了遮掩全身的顫抖,再次向上條揮出炎劍。 但是這次,甚至沒有爆炸。 上條如同趕蒼蠅般地用右手把炎劍撥開。在那一瞬間,炎劍就像玻璃一樣裂成碎片,接著溶化在虛空之中。 攝氏三千度的火焰之劍,被沒有經過任何魔法強化的一隻右手給敲碎了。 「...............啊......」 突然間,真的是突然間,史提爾.馬格努斯腦中想起了一件事。 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能力是教宗級的,它的結界威力可以媲美倫敦大聖堂。這道結界除非傳說中的聖喬治之龍再度降臨,否則絕不可能破壞。 可是,被神裂砍傷的茵蒂克絲,身上的「移動教會」早已經完全被破壞了。 是誰做的?怎麼做的? 「.................................................................................。」 上條當麻已經來到了史提爾眼前。 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是拳頭可及的範圍. 「....MTWOTFFTO(構築世界五大元素之一),IIGOIIF(偉大的始祖之炎啊)...」 史提爾全身開始冒出冷汗。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身穿夏季制服的生物雖有人類的外型,但在皮膚之下或許根本不是血肉,而是某種神秘而濃稠的物質。想到這裡,史提爾感到背脊發寒。 「IIBOL(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AIIAOE(那是懲罰邪惡的制裁之光)。 ...IIMH(帶來安穩幸福的同時),AIIBOD(也是消滅冰冷黑暗凍寒之不幸)。 ...IIZF(其名為炎),IIMS(其職為劍)。 ...ICR(顯現吧),MMBOP(啃噬我身,化為力量)───!」 史提爾的修道服胸口部分開始膨脹,一股內側的力量將鈕釦都彈飛出去了。 轟然一聲巨響,那是火焰吸收了氧氣的聲音。從他的衣服內側,飛出一塊巨大的火焰球。 而且那並不只是一塊單純的火焰球。 在劇烈燃燒的鮮紅色火焰中心,有如同重油般漆黑又濃稠的「核心」。這個核心長得像人形。 持續燃燒的核心。讓人聯想到油輪在海上遇難後,海鳥被漆黑的重油搞得全身油膩骯髒的景象。 其名為「Innocentius(獵殺魔女之王)」,其意為「必殺」。 帶著必殺之意的火焰巨神伸出雙手,如同炮彈般向上條當麻衝來── 「別礙事!」 咚! 上條不耐煩地反手一揮,感覺就像是要撥掉眼前的蜘蛛網似的。 史提爾.馬格努斯最後的絕招,竟然就這樣被上條給終結了。簡直就像是拿針刺破水球一般,火焰巨神般的重油人偶化為泡沫散落一地。 「........?」 但是,上條當麻卻沒有繼續往前踏出最後一步。當然那並不是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只是上條看見,最後絕招也被消滅的史提爾依然在微笑。這樣的表情,讓上條不敢貿然踏出 最後一步。 黏稠液體蠢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什麼───?」 吃驚的上條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那一瞬間,來自四面八方的黑色泡沫集結在空中,再次塑出人形。 如果剛剛再往前踏一步,一定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焰襲擊。 上條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迷惑。如果上條的右手「幻想殺手」所宣稱的效果是正確的,那麼就算是出現於神話中的神跡,應該也會一擊潰滅。只要「魔法」也是屬於「特殊能力」,那應該一碰就會「完全無效化」才對......。 火焰中的重油開始蠕動,變換形狀,最後形成了如同巨人兩手持劍的外型。 不,那不應該稱之為劍。那就像是一把可以輕鬆輾斃活人,超過兩公尺的巨大十字架。 巨人將握著十字架的雙手奮力上舉,如同揮動十字鎬般地朝上條的頭頂揮下。 「.......!」 上條急忙用右手格擋。原本上條除了右手的能力以外,本來就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對於眼前的攻擊,他並沒有辦法看清楚並閃躲。 鏗的一聲,十字架與右手互擊。 這一次,巨人甚至沒有消失。上條感覺右手像是握著橡皮塊,但是手指卻漸漸抵擋不住。畢竟對方是用兩手,而上條卻只能使用右手。火焰的十字架開始逐漸往上條頭頂靠近。 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的上條,這時候察覺到一件事。這個名叫「Innocentius(獵殺魔女之王)」的火焰軀體,的確對上條的「幻想殺手」有反應。但是,它可以在消滅之後的瞬間馬上復活。消滅與復活之間的時間差距,或許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秒。 右手的能力,被封住了。 只要將右手一放開,恐怕上條就會被「獵殺魔女之王」在瞬間燒成灰。 「──符文(RCNE)...」 上條的耳朵好像聽到了什麼。 眼前的緊張局勢,讓上條無法回頭。但是上條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象徵『神秘』與『秘密』的二十四個符號...日耳曼民族從西元二世紀就開始使用的魔法語言,據說也是古代英語的起源。」 上條雖然聽得出來那是茵蒂克絲的聲音,卻無法相信。 「什麼......?」 茵蒂克絲明明已經奄奄一息,為什麼可以那麼冷靜地說話? 「──攻擊『獵殺魔女之王』是不會有效果的。只要沒有除去刻在牆壁、地板、天花板等各個角落的『符文刻印』它就會不斷重生。」 上條當麻用左手抓住右手腕,勉強撐住了十字架的下壓。 上條心中帶著寒意回頭一瞥。 少女的確還倒在那邊,但是上條卻沒辦法稱「她」是茵蒂克絲。因為少女的眼神,就像機械般毫無感情。 少女每說一句話,背上的傷口都在流出鮮血。 但是少女卻完全不在意背上的傷,簡直就是個專門為了解釋魔法而存在的「裝置」。 「你......你......是茵蒂克絲......吧?」 「是的。我是英國清教內,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所屬魔道書圖書館。正武名稱是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但簡稱為INDEX(禁書目錄)就可以了。」 對於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這樣的生存意義,上條感到全身發寒,甚至忘記自己都快被火焰巨神給殺死。 「自我介紹到此結束,容我回到關於符文魔法的說明。簡單地說,就好像夜晚映照在湖中的月亮一樣...就算再怎麼拿劍砍水裡的月亮也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想要砍斷水中的月亮,就必須拿劍砍向空中那個真正的月亮。」 茵蒂克絲說明到這裡,上條才想起來眼前這個敵人。 意思就是說,這不是「異能之力」的本體?就像照片跟底片的關係一樣,只要沒有消滅那位於某個角落持續創造出火焰巨神的「另一個異能之力」,火焰巨神就會不斷復活......? 即使是現在,上條依然沒有完全相信茵蒂克絲說的話。 世界上根本沒有魔法。這樣的「常識」已經在上條心中深根柢固。 而且,右手被「獵殺魔女之王」封住,半步動彈不得的上條,根本也沒辦法試著照茵蒂克絲的話去做。茵蒂克絲如今倒在血泊之中,當然也不可能來幫忙。 「Ash To Ash(塵歸塵)...」 在火焰巨神的身後,史提爾又從右手生出炎劍。 「..Dust To Dust(土歸土)...」 史提爾的左手,也出現了一把燃燒著藍白色火焰的炎劍,不帶一點聲音。 「........................Squeamish Bloody Rood(吸血獵殺紅十字)!」 伴隨著強而有力的呼喊聲,兩把炎劍水平從兩側襲來,如同一把大剪刀從左右要將上條連同火焰巨神一起撕裂。被「獵殺魔女之王」封住右手的上條,根本無法防禦。 (糟......糟糕......總之得先逃走───!) 上條當麻甚至還來不及發出叫聲。 兩把炎劍撞擊火焰巨神,簡直像是融合成了一枚巨大炸彈,發出了大爆炸。 7 火焰跟黑煙散去之後,周圍一帶形同地獄. 金屬扶手如同麥芽糖般變形,連地板的瓷磚也像黏著劑一般地溶化。 牆壁的油漆剝落,露出水泥牆面。 但是,卻不見少年的身影。 史提爾只聽到樓下的走廊,傳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獵殺魔女之王』!」 史提爾一喊,周圍的火焰便再次聚集成人形,越過扶手往腳步聲的方向追去。 但是史提爾的內心其實非常驚訝。在爆炸的前一瞬間,上條利用史提爾兩手之劍將火焰巨神切斷的一瞬間放開了右手,跳過扶手輕輕鬆鬆就逃走了。 住下掉的上條抓住下一層樓的扶手,將身體重新拉回走廊上。身上沒綁鋼索也沒任何保護措拖,竟然就敢做這種事,看來真是個不怕死的傢伙。 「不過...也罷。」 史提爾微微笑了。藉由茵蒂克絲腦中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知識,上條知道了符文的弱點。 沒錯,史提爾的符文魔法必須先刻上「符文刻印」才能發動。反過來說,只要「符文刻印」被破壞,不管再強大的魔法也會失去效力。 「但是,那又怎麼樣?」史提爾一派輕鬆的表情說道:「你做不到的。你絕對沒辦法把這幢建築物中的所有符文全部破壞。」 「會死!真的會死!這次我真的死定了!」 身上沒有綁鋼索就越過七樓扶手跳出去的上條,現在心臟還在蹦蹦跳。 跑在一直線的走廊上,上條開始左顧右盼。其實他還沒完全相信茵蒂克絲的話,他目前只打算先逃離「獵殺魔女之王」的追擊,找個地方重整攻勢。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上條卻不禁發出尖叫。 原來,問題並不在於符文到底藏在廣大學生宿舍的哪個地方。而是符文的位置實在是太明顯了,地板上、門上、滅火器上......如同電話卡大小的紙片,把整幢建築物的每個角落貼得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根據茵蒂克絲的說法(雖然很不願意想起那張毫無感情的臉),這種魔法有如同干擾電波般的結界,而那些紙片就像是發出干擾電波的天線...應該是這意思沒錯吧...?但是,難不成要把這幾萬張紙片全撕下來? 轟然一聲,那是火焰吸收了氧氣的聲音。由金屬扶手的另一邊,人形的火焰從天而降。 「可惡!」 要是再被捉住的話,可就沒有那麼輕易能逃掉了!上條立刻往身旁的緊急逃生樓梯跳了過去。隨著不斷向樓下狂奔,上條看見樓梯的每個角落及天花板也貼滿了符文。說是符文,其實只是寫著詭異記號的紙片,用膠帶貼得到處都是而已。 這些紙片,一看就知道是用影印機大量印出來的。 這種假東西也能奏效?上條不禁想要吐槽。可是仔細想想,少女漫畫附贈的塔羅牌也可以拿來占卜,而且就算是聖經,不也是印刷廠大量印製的嗎? (魔法這玩意真是......有夠過分!) 真想哭。整幢建築物大概貼了幾萬張「符文刻印」。真的有辦法全部找出來嗎?而且自己在找的時候,史提爾會不會也在拿新的影印紙片到處亂貼......? 「獵殺魔女之王」如同要切斷他的思路般,再次從天而降。 「可惡!」 上條放棄繼續下樓,向旁邊的走廊滾了過去。火焰巨神撞擊地面,身上的火焰灑在四周。反彈起來的火焰巨神也朝著走廊飛去。 走廊是一直線的,單純靠跑步的速度,上條沒辦法把「獵殺魔女之王」甩掉。 「........!」 上條看了一眼逃生梯入口,樓層數字顯示這裡是二樓。 轟的一聲,「獵殺魔女之王」直線衝過來,打算再次牽制住上條的右手。 「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沒有使用右手,也沒有再往後逃,而是選擇用力跳過二樓的扶手。 上條跳出去之後,才發現下面是水泥地,而且停了好幾台腳踏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運氣好在腳踏車之間的縫隙著地,但那是堅硬的水泥地。即使藉由彎曲膝蓋來吸收衝擊力,上條的腳踝還是發出了難聽的聲音。二樓的高度雖不至於讓腳骨折,但是看來腳踝扭傷了。 轟然一響,頭上再次發出火焰吸收氧氣的聲音。 「!」 上條往地面滾倒,還踹飛了腳踏車。但是,卻沒有再發生任何事情。 上條不禁抬頭往上看。 「獵殺魔女之王」緊貼著二樓的扶手,發出轟轟的聲音,一直盯著上條看。但似乎是被看不見的牆壁給阻擋住,它沒辦法再追擊上條。 看來,只有學生宿舍裡面貼有符文。只要離開建築物,就可以逃出史提爾的火烙魔掌。 見識到這些「規則」,上條感覺自己似乎更瞭解魔法那眼睛看不見的「機制」了。對手並不是像RPG的魔法師一樣,只要唸個咒就什麼都做得到。就跟上條所熟悉的超能力一樣,魔法也有本身運作的法則。 上條吐出了一口氣。 逃離了生死危機,上條突然感覺全身的力量在消失。上條不禁坐在地上。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類似疲勞的無力感。上條腦中甚至出現一種想法,只要我繼續往外逃,應該就再也不會遇到這種危險吧? 「對了...報警...」 上條喃喃自語。為什麼沒有想到報警?學園都市裡面的「警察」是專門對付超能力者的特殊部隊。所以上條根本不用拚死去當神風特攻隊,只要交給警察處理就好了。 上條往口袋一掏,才想起來,手機已經在今天早上被自己摔壞了。 上條將視線栘向大馬路,尋找公用電話的蹤影。 不是為了從這裡逃走... 不是為了從這裡逃走... 「....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 但是茵蒂克絲的這句話,此刻卻深深刺在上條胸口。 明明沒做錯什麼事...應該沒做錯什麼事... 即使茵蒂克絲在面臨相同的情況時,卻願意選擇為了上條當麻而回到這裡。但上條當麻還是不認為,自己有必要陪著一個才認識三十分鐘的陌生人一起下地獄。 「可惡......真不想陪她下地獄啊......」上條露出了微笑,「.......看來只好把她從地獄拉上來啦!」 到這地步,也該相信她了。 管他魔法的原理是什麼?管他在那看不見的空氣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像拿手機傳簡訊,難道需要先看設計圖嗎? 「.....其實想通了之後也沒什麼嘛!」 既然知道該怎麼做,那就去嘗試看看不就得了? 就算最後失敗了,也總比什麼都沒做好。 轟的一聲,燒成橙黃色的金屬扶手掉了下來,上條慌忙地往地面滾倒。 雖然帥氣地決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想要救出茵蒂克絲,卻必須先解決那個火焰巨神才行。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是,那幾萬張的符文刻印要怎麼處理?真的有辦法把它們全部撕下來嗎?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傢伙鬧成這樣,火災警報器卻沒有響?」 原本只是隨口抱怨一下,但是一瞬間上條當麻的動作停帳了. 火災警報器? 建築物裡面設置的火災警報器,一口氣全響了起來。 「?」 如同遭遇空襲般的巨大聲響,讓史提爾不禁往天花板看了一下。 不到一秒的時間,天花板上的灑水器便如颱風來襲般灑下人工雨。原本為了怕驚動消防隊,所以史提爾早就對「獵殺魔女之王」下達避開警報裝置的命令。這麼說來,是上條當麻把火災警報器按鈕按下去的? 難道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澆熄「獵殺魔女之王」的火焰? 「......」 這樣愚蠢的戰術讓史提爾連笑都笑不出來。倒是全身因此淋濕,讓史提爾感到非常不高興。 史提爾帶著怒氣,瞪著牆壁上深紅色的火災警報器。 要讓警報響起很簡單,但是從這一端卻沒有辦法讓它停止。雖然暑假的學生宿舍幾乎都沒有人,但是消防隊一來,事情或許會麻煩得多。 「.......哼......」 史提爾四下張望了兩眼,決定先把茵蒂克絲帶走再說。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回收茵蒂克絲,沒有必要那麼執著於殺死上條。而且在消防隊趕到以前,這個臭小子大概就已經受到自動追蹤敵人的「獵殺魔女之王」熱情擁抱,而變成漆黑的焦炭或白色的灰燼了。 (......話說回來,電梯應該不會停了吧?) 記得以前曾經聽過,遇到緊急事故時電梯似乎會自動停止運轉。對史提爾來說,這件事反而更讓他擔憂。畢竟這裡是七樓,抱著一個不會動的少女下樓梯實在是件有點吃力的工作。 這時,背後傳來「叮」的一聲,如同微波爐的金屬聲響。史提爾鬆了一口氣,看來電梯還能使用。 但是,史提爾忽然驚覺。 是誰?是誰使用了電梯? 在這個暑假的傍晚時候,學生們全部都外出了,整個學生宿舍幾乎是無人狀態,這已經確認過了。既然如此,到底是誰,需要在這個時間搭電梯? 背後傳來嘎嘎的聲響,那是老舊電梯門打開時所發出的聲音。接著,又傳來「啪」的一聲腳步聲。只有一聲。踏在被灑水器給淋濕的地板上的這一聲腳步聲,迴響在整個走廊。 史提爾慢慢地回頭。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體內正在發出小小的顫抖。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怎麼回事?自動追蹤敵人的「獵殺魔女之王」跑到哪裡去了?) 史提爾的腦袋不斷空轉。「獵殺魔女之王」就跟戰鬥機上的最新型飛彈一樣,一旦鎖定,就絕對不會讓獵物逃掉。不論躲到天涯海角,三千度的火焰軀體都會筆直朝敵人前進,路上的牆壁、障礙物、甚至是鋼鐵,都會被融化。在建築物裡面東躲西竄,根本不可能甩得掉「獵殺魔女之王」的追殺。 但是,上條當麻卻站在那裡。 還露出一副天下無敵的表情站在那裡。 「....符文這種東西,本來應該是要『刻』在牆壁跟地板上的對吧?」沐浴在冰冷的人工雨中的上條說道:「....我真是服了你啦!你真的很厲害。如果你的符文真的是用刀子刻在牆上,那我可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這點你大可以去跟朋友炫耀。」 上條當麻說著舉起右腕,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頭頂。 天花板。灑水器。 「....怎麼可能!三千度的火焰軀體,怎麼可能被這樣的水氣給澆熄!」 「白癡!跟火焰無關啦!你想想看你在人家家裡貼的那些怪東西吧!」 史提爾想起來了。學生宿舍裡幾萬張的「符文」,都是用影印紙印出來的。 紙遇水會變脆弱。這是幼稚園小孩子也知道的事。 只要使用灑水器將整幢建築物灑得到處是水,再多的符義又有什麼用?根本沒有必要在建築物裡面忙得滿頭大汗,只要按一個按鈕,所有的紙片都會完蛋。 「──『獵殺魔女之王』』!」 但是史提爾一喊,火焰的巨神卻又沿著走廊爬了過來,來到上條背後。電梯的門如同麥芽糖般地融化。 雨滴打在火焰的軀體上,發出嘶嘶的蒸氣聲,如同野獸的低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厲害!你真是戰鬥天才!但是你的經驗不夠!影印紙可不像是衛生紙,並沒有脆弱到一淋濕就完全糊掉!」 魔法師張開雙手,如同爆炸般地狂笑。 「獵殺魔女之王」在魔法師發出「殺了他」的命令後,揮起了那如同鐵錘般的手臂。 「少煩我。」 上條只說了三個字。甚至沒有回頭。 上條的右手反手一揮,被右手碰觸到的火焰巨神,便發出可笑的聲音往四周炸了開來。 「什麼?」 那一瞬間,史提爾.馬格努斯的心臟就在瞬時幾乎完全停止。 飛散四周的「獵殺魔女之王」,並沒有復活。如同重油一般的黑色肉片,散落在地板上,虛弱地緩緩蠕動。 「這...這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影印紙應該不會破掉才對啊......!」 「但是墨水呢?」上條說。 史提爾感覺上條的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朵,好像花了五年似的。 「影印紙就算沒破,淋濕之後墨水是不是會花掉?」上條慢條斯理地說:「...嗯,不過看剛剛那樣子,應該還是有漏網之魚吧!」 「獵殺魔女之王」的碎片在地板上蠕動。 但是隨著灑水器不斷灑出人工雨,黑色的肉片開始一片片溶解在空氣中。在大雨的洗禮下,建築物內貼得到處都是的影印紙上的墨水逐漸被帶走。火焰巨神的力量,也一點一滴的消失。 肉片一片接著一片地消失......終於連最後一片也歸於無形。 「Innocentius......獵殺魔女之王!」 魔法師的聲音,如同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筒喊叫一般。 「接下來就剩下......」 上條的一句話,就讓魔法師全身顫抖。 上條當麻的腳,朝著史提爾.馬格努斯踏出了一步。 「Inno......centius......」 魔法師不斷呼喚,但是世界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 上條當麻的腳,繼續朝史提爾.馬格努斯邁進。 「Innocentius......Innocentius......獵殺魔女之王!」 魔法師不斷吼叫,但是世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上條當麻的腳,開始像子彈一樣朝著史提爾.馬格努斯狂奔。 「..........Ash To Ash了(塵歸塵)!Dust To Dust(土歸土)!Squeamish Bloody Rood(吸血獵殺紅十字)!」 魔法師開始哀嚎。但是別說是火焰巨神,連炎劍也不再出現。 上條當麻的腳步,終於來到史提爾.馬格努靳跟前。但是上條沒有停止,繼續往前突進。 他握緊拳頭。 毫無特色的右手。只要對手沒有「異能之力」,就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右手。沒辦法用來打倒不良少年,沒辦法用來增加考試分數,也沒辦法拿來把妹的右手。 但是這只右手,非常好用。至少可以拿來扁眼前這個混蛋。 上條的拳頭,埋入魔法師的臉頰。 魔法師的身體,如同竹蜻蜓般在空中旋轉,後腦杓撞上了金屬扶手。 第二章 奇術師帶來終焉The_7th-Egde. 1 夜晚。消防車與救護車的聲音迴盪在大街上,逐漸遠去。 學生宿舍原本一個人都沒有,但是因為啟動了火災警報器與灑水器的關係,現在的學生宿舍擠滿了消防隊員與看熱鬧的群眾. 原本放在房間的修女帽,已經被帶出來了。發訊器的機能,已經事先被上條以右手的能力破壞。其實如果保留這玩意的發訊器機能,隨便丟在某個角落,說不定可以誤導敵人的追擊。但是茵蒂克絲卻頑固地表示一定要帶走。 上條當麻在小巷內不知何去何從。抱著滿身是血的茵蒂克絲,又不能讓她的傷口碰到骯髒的地面。 當然,也不可能讓茵蒂克絲搭上救護車。 學園都市基本上是討厭「外人」的。所以都市周圍才會用牆壁阻隔,甚王在天空打上三具人造衛星徹底監視。就連便利商店的補貨貨車,也需要專用的ID卡才能進入。 沒有ID卡的茵蒂克絲一旦住院,消息馬上就會傳出去。 而敵人,是一整個組織。 如果敵人襲擊醫院,反而會造成更多的犧牲者。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茵蒂克絲那時候剛好在接受治療,甚至在接受手術,將毫無抵抗能力。 「....但是又不能放著你的傷勢不管......」 「別擔心......只要......止一下血就沒事了......」 茵蒂克絲用非常虛弱的口吻說著。跟之前說明符文規則時的那種機械武聲音完全不同。 所以,上條一瞬間就可以判斷出她現在說的話不可靠。她的傷絕對不是包個繃帶就可以痊癒的。經常打架的上條,對於「不能被別人知道的傷」大部分都是自己做急救處置。如今茵蒂克絲背上的傷勢,就連經驗豐富的上條也不禁手足無措。 到了這個地步,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雖然還無法完全相信,但也只能強迫自己相信。 「喂!喂!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上條輕拍茵蒂克絲的臉頰,說道:「你的那十萬三千本書裡面,有沒有治療傷口的魔法?」 說起魔法,上條只能想到RPG裡面的攻擊魔法與回復魔法。 雖然茵蒂克絲本身沒有「魔力」,所以無法使用魔法,但是擁有「異能之力」的上條只要知道魔法的知識,說不定可以代替她施法。 因為激烈疼痛與失血的關係,呼吸變得短而急促的茵蒂克絲,用蒼白的嘴唇顫抖著說... 「....有......可是......」 一瞬間燃起希望的上條,又被「可是」兩個字給震了一下。 「你......沒辦法的......」茵蒂克絲輕歎:「就算...我把施術方法告訴你......讓你照著做......你的能力......也會......造成干擾......」 上條愕然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幻想殺手」。這隻手能把史提爾的火焰完全消滅,所以當然也有可能讓茵蒂克絲的回復魔法歸於無形。 「可惡!又是......又是這只右手的錯......!」 既然如此,那只好打電話叫人來幫忙了。要找藍發耳環?還是找放電妹御誤美琴?上條腦中浮現了幾個就算把他們捲入事件之中,大概也不會有問題的「強者」。 「......?」茵蒂克絲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啊......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 「我指的......不是你右手的能力......而是......只要是『超能力者』......全都不行......」明明是夏夜,茵蒂克絲的身體卻像在冬雪中一樣顫抖著,她繼續說道:「所謂的魔法......不是讓......像你們這樣『有才能的人』使用的......而是為了讓『沒有才能的人』......能夠做到跟『有才能的人』相同的事情......而設計出來的法術與儀武......那才是魔法的真正意涵......」 上條正想大吼「都什麼節骨眼了還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卻聽到茵蒂克絲繼續說道:「你沒有......聽懂嗎......『有才能的人』......跟『沒有才能的人』......身體構造是不一樣的......『有才能的人』......沒辦法使用......為了『沒有才能的人』而設計出來的......魔法......」 「什麼......?」 上條啞然無言。的確,上條這些「超能力者」都已透過藥物與電擊,進行過腦部的強迫開發。若說構造跟一般人不一樣,也是合理的。 但是,還是無法讓人置信。不,是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 學園都市內共有兩百三十萬名學生。可是,這些學生都接受過超能力開發的「訓練課程」。雖然外表跟一般人沒兩樣,但是就算是拚到腦血管快爆掉也沒辦法折彎湯匙的人,那也只是「虛弱的超能力者」,畢竟跟正常人還是不同。 換句話說,在這個城市裡所有的人,都沒辦法使用「魔法」。而「魔法」,卻是她目前的唯一救星。 明明有救她的方法,但是卻沒有人能夠執行。 「該死......」上條像野獸般咬牙切齒說道:「怎麼會有......這種事......可惡......為什麼會這樣茵蒂克絲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最讓上條生氣的是,茵蒂克絲會落到這個地步,全是因為自己的無能。 連一個正在痛苦掙扎的女孩都無法拯救,算什麼「有才能的人」? 但是,上條又想不出什麼新的提案。在「這城市的兩百三十萬學生都無法使用魔法」這個「大前提」下,還能有什麼替代方案? 對於自己剛剛想的這些事情,上條突然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 「學生」都無法使用魔法? 「喂!只要是『沒有才能的人』,誰都可以使用魔法對吧?」 「......咦?.......嗯......」 「該不會現在又要告訴我,那個人還得具備使用魔法的才能吧?」 「不必......只要方法跟準備動作確實完成......那個魔法即使是......國中生也能做到......」茵蒂克絲稍微想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搞錯步驟的話,頭腦跟神經系統都會被破壞......但是我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所以不用擔心......」 上條笑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對著夜晚的月亮發出狂吼。 的確,學園都市內的兩百三十萬名學生,都經過超能力的開發。 但是反過來說,負責開發的人──也就是老師,則應該還是普通人才對。 「......那個老師現在應該還沒睡吧?」 上條當麻腦中浮現了一個老師的臉。 自己班上的班導師,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明明是老師,卻適合背紅色書包的月詠小萌。 靠公用電話從藍發耳環那裡,問出小萌老師的住址(手機今天早上摔壞了。話說回來藍發耳環怎麼會知道小萌老師的住址?看來是當過跟蹤狂?)之後,上條背著虛弱的茵蒂克絲開始趕路。 「就是這裡嗎......?」 在小巷裡走了十五分鐘左右,就看到小萌老師的住處了。 相當令人意外的,看起來很像只有十二歲的小萌老師,竟然住在一幢看起來像是經歷過東京大空襲年代的超老舊二層樓公寓內。洗衣機大剌剌地端擺在走廊上,看來這裡甚至不存在浴室的概念。 如果是平常的話,光是這一點就夠上條笑個十分鐘了,但是現在上條一點也笑不出來。 一個門牌一個門牌地看過去,接著走上充滿鐵蛌獐荓銵A遭到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口。才終於看到了用平假名寫著「月詠小萌」的門牌。 叮咚!叮咚!上條按了兩次門鈐之後,便舉起腳來用力想把門踢開。 砰!上條的腳撞在門板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但是,門卻紋風不動。反而是上條的「不幸模式」偏偏又在這時發動,腳趾發出了詭異的聲音...... 「唔喔!」 「來了來了來了!這裡推銷報紙的很多,所以門做得特別堅固,我馬上幫你打開喲?」 早知道就乖乖等著了,上條含著眼淚想.就在同一時間,門被打開,穿著綠色寬鬆睡衣的小萌老師探出頭來。看老師那悠哉的表情,應該是因為角度的關係,所以沒看見茵蒂克絲背上的傷吧? 「哇!上條!你開始幫報社打工了嗎?」 「最好是有人會背著一個修女來推銷報紙啦!」上條不耐煩地說:「有點事要請老師幫忙,先讓我進去吧!讓開讓開!」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被推到旁邊的小萌老師,急忙又擋在上條前面。 「你...這樣老師很為難!突然就說要進老師的房間......不過你別誤會,並不是因為老師房間很髒,地板上一堆啤酒罐,菸灰缸裡面塞滿菸蒂喔......」 「老師!」 「?」 「...你看到我背著這個之後,還有心情說笑話?」 「老...老師沒有在說笑話.........啊啊啊啊啊!」 「你現在終於發現了?」 「上...上條你肩膀太寬了,我剛剛沒看到她的傷口!」 上條推開了突然看到血而嚇得哇哇叫的小萌老師,自顧自地走進了房間。 該怎麼形容這房間呢?看起來就像是沉迷睹馬的老頭所住的房間。破爛的榻楊米上到處是空啤酒罐,銀色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還有最經典的是,房間裡面竟然還有一張頑固老爹最喜歡掀翻的那種小矮桌。 「.......原來你真的不是在說笑話,老師......」 「我知道這個時候問這個不太適合......不過......你討厭會抽菸的女生嗎?」 上條用「不是那個問題吧?」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外貌只有十二歲的老師,踢開地板上的啤酒罐,空出一個位置。雖然不太想把茵蒂克絲放在這麼破爛的榻榻米上,但是已經沒時間叫老師拿棉被出來了。 為了不讓背上的傷口碰到地板,上條讓茵蒂克絲趴著。 傷口被破掉的衣服擋住了所以看不到,但是周圍滲滿了如同重油般的深紅色鮮血。 「要...要不要叫救護車?電...電話就在那裡!」 小萌老師一邊發抖一邊指向房間的角落。竟然是一架黑色的舊型轉盤武電話機。 「....血液中的生命能量正隨著出血而逐漸流失。」 上條跟小萌老師吃了一驚,反射性地望向茵蒂克絲的臉。 茵蒂克絲的動作還是一樣,攤開四肢倒在榻榻米上。但是就像壞掉的洋娃娃一樣歪著頭躺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卻靜靜地張開了雙眼。 她的眼神比蒼白的月光還要冰冷,比刻劃時間的時鐘齒輪還要安靜。 她的眼神,擁有人類絕對不可能擁有的「完美的冷靜」。 「......警告!第二章第六節。因出血而造成生命能量流失超過定量,『自動書記』將強制覺醒。如果繼續維持現狀,以倫敦鍾塔所標示國際標準時間換算,約十五分鐘後,我的身體將會失去最低限度必須維持的生命能量,因而喪失生命。接下來請聽從我的指示,進行適當的急救處置。」 小萌老師驚訝地看著茵蒂克絲的瞼。 上條很能體會小萌老師的心情。即使是已經第二次聽到的上條,也無法習慣這個聲音。 「接下來......」 上條看著小萌老師的臉,開始思考。 這種情況下要是跟老師說「請施展魔法吧,老師!」老師一定會說「都這種節骨眼你還有心情玩魔法少女遊戲?老師已經不是玩扮家家酒的年紀了!」 到底該怎麼說服老師比較好? 「嗯嗯......老師!現在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了!先給你看一樣東西,過來這邊!」 「嗯?」 上條用招喚小狗的手勢向小萌老師招手,毫無警戒心的小萌老師就真的靠過去了。 上條先跟茵蒂克絲說聲抱歉之後,翻開破掉的衣服,讓醜陋的傷口完全展露出來。 「嗚嗚!」 小萌老師嚇得全身發抖,不過這也怪不得她。 連翻開衣服的上條自己,也為這可怕的傷勢而受到相當大的驚嚇。腰部附近的一道水平傷口,婦同用尺跟小刀劃在瓦楞紙板上似的.整整齊齊。暗紅色鮮血的深處.可以看見粉紅色的肌肉、黃色的脂肪、以及白色的堅硬物質──應該是脊椎吧。 傷口是鮮紅色的,但是周圍卻像是剛在游泳池游完泳的嘴唇似的,變成了青色。 上條忍著暈眩,靜靜地把沾滿血的布放下。 即使布碰到傷口,茵蒂克絲那冰冷的瞳孔卻依然一動也不動。 「老師!」 「咦......啊?」 「我現在就去叫救護車!請老師在這段期間內,盡量跟她講話!拜託......盡量跟她講話!總之絕對不要讓她昏迷!你看她的衣服就知道,她宗教信仰很虔誠的!老師!拜託你了!」 只要打著「為了安撫傷患」這樣的前提,老師也就不會太堅持「魔法是不存在的」這樣的觀念才對。所以上條故意告訴小萌老師,現在重要的不是幫她急救,而是「盡量跟她說話」。 小萌老師果然用那張嚇得蒼白的臉,非常認真地猛點頭。 ......接下來唯一的問題就是,上條必須在外面閒晃一段時間再回來。 如果在「魔法」還沒有結束前救護車就來了,那「安撫傷患」的動作就會被中斷。所以,絕對不能叫救護車。 但是,這並不是上條非得出去的理由。如果只是為了不讓小萌老師叫救護車,上條大可以用房間裡面的黑色電話機隨便撥個號碼假裝一下。 重點不在這裡。 「茵蒂克絲!」上條輕輕地詢問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 「....沒有。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請你離開這裡.」 茵蒂克絲的話語是如此清澈而直接,讓上條忍不住握緊右手,握得手掌都痛了起來。 上條完全幫不上任何忙。 因為只要他待在房間裡,他的「右手」就有可能會把回復魔法給消除掉。 「....老師!我去外面打公用電話!」 「....咦?可是...上條......這裡就有電話......」 上條不理會小萌老師的疑惑,打開門走出房間。 對於只能選擇離開的自己,上條不禁憤怒地咬牙切齒。 上條在夜晚的街道上開始狂奔。 握著那明明可以消滅神的奇跡,卻連一個女孩子都救不了的右手。 上條當麻走出房間之後,茵蒂克絲那蒼白的嘴唇輕輕地動了。 「.....請問現在的時刻,以日本標準時間來說是幾點?還有,今天是幾月幾日?」 「七月二十日的晚上八點半...呃...」 「....你沒有看時鐘就回答我......請問這個時間是正確的嗎?」 「我的房間根本沒有時鐘。我是個老師,我體內的生理時鐘是以秒為單位在計算的。」 「........................」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嗎?賽馬的騎師甚至擁有以十分之一秒為單位的生理時鐘呢,只要正常作息、正常運動,生理時鐘是可以控制的。」 小萌老師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看來她雖然不是超能力者,但畢竟是居住在學園都市裡面的人,在醫學與科學面上的「常識」跟外界的一般人不太一樣。 茵蒂克絲倒著一動也不動,只栘動瞳孔望向窗外。 「......以星辰的位置與月亮的角度來判斷......天狼星方向的角度一致,誤差僅0.038。現在的時間是日本標準時間七月二十日下午八點三十分,請做最後確認。」 「嗯,更精確來說是五十三秒......啊,你不能起來啦!」 小萌老師忙著阻止茵蒂克絲坐起身來。畢竟這種情況下坐起身來簡直是拿命開玩笑。但是小萌老師被茵蒂克絲的眼神一瞪,便嚇得不敢動了。 那眼神並不是恐怖,也不是銳利。 只是絲毫沒有感情,就像開關被關掉似的。 沒有人的氣息。 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請放心,復甦之法可以執行。」茵蒂克絲面向房間中央的小矮桌,繼續說道:「....巨蟹座之末、八時至十二時夜半。方位為西方。守護屬性為水,擔任天使為基路伯(註:Cherub,天使九階級中位居第二位的智天使)......」 「啊......」小萌老師因驚愕而發出的聲音,在房間內聽起來特別清晰。 接下來,茵蒂克絲竟然用沾滿鮮血的手指,開始在小小的矮桌上畫起圖來。即使沒看過所謂的魔法陣,也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相當具有宗教色彩的圖形。原本就膽小的小萌老師,被嚇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茵蒂克絲在小矮桌上用血畫了一個圓圈,佔滿整個桌面。在圓圈裡面,畫了一個稱作五芒星的星形記號。 接著,她又在周圍畫滿了不知是哪國文字的神秘記號。或許是配合茵蒂克絲嘴裡輕唸的咒語吧。事先詢問現在時間,應該是因為魔法陣必須隨著時間及季節而進行變換。 畫著魔法陣的茵蒂克絲,看起來完全不像個身受重傷的人。 或許是高度的集中力,讓她暫時忘記疼痛了。 茵蒂克絲的背上不斷傳來鮮血湧出的聲音,讓小萌老師感覺背脊發麻。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 「魔法。」茵蒂克絲只用一句話回答她,接著又說道:「接下來,我將借用你的手與身體。只要遵照我的指示行動,將不會有人遭遇不幸,你也不會被任何人所怨恨。」 「你...你在說什麼啊?請快點躺下來等救護車吧!啊...繃帶...繃帶...傷得這麼重,應該先綁住附近的動脈來止血......」 「那種程度的急救,沒辦法完全治癒我的傷口。我沒聽過『救護車』這個名詞,請問這個東西有辦法在十五分鐘之內完全治癒我的傷口,並且完全補充我體內所需要的生命能量嗎?」 「.........」 即使現在叫了救護車,大概也要花個十分鐘才會來到這裡。再載她去醫院,等於是兩倍的時間。何況,也不可能一到醫院馬上就完成治療。「生命能量」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完全封住傷口,也不可能讓流失的體力回復。 而且就算現在立刻用針線把傷口縫起來,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大概也會在體力回復以前便已虛弱而死。 「請你配合我。」 但是茵蒂克絲卻用非常冷靜的神情,說出這句話。 茵蒂克絲的嘴角,鮮血正混著唾液流出來。 沒有任何的氣勢,沒有任何的緊張感。但是那過度的「自信」與「冷靜」,卻反而更讓人覺得可怕。感覺就像是壞掉的機械沒察覺自己損壞了,依然賣力運轉一樣,茵蒂克絲的每個動作,都讓人覺得地正在加深自己的傷勢。 (.....如果反抗她的話,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小萌老師歎了一口氣。從小萌老師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來,她絕對不相信「魔法」這種東西。但是她已經受到上條的告誡:「持續跟她說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昏迷」。 「那該怎麼做?先跟你說,老師不是魔法少女哦?」 「感謝你願意協助。首先......把那個......那個......那個黑色的東西是什麼?」 「?啊?這是遊戲機的記憶卡。」 「???......好吧,無所謂。請將那個黑色的東西放在餐桌正中央。」 「只是張小矮桌而已啦,講餐桌好像怪怪的。」 小萌老師一邊說,一邊照著指示將遊戲機的記憶卡放在小矮桌正中央。接著又放了自動鉛筆的筆芯盒、巧克力空盒子、兩本文庫書、以及兩個食玩玩偶。 小萌老師雖然一頭霧水,但是隨時會倒下的茵蒂克絲卻是一本正經。 在蒼白的臉孔與日本刀般的銳利眼神注視下,小萌老師絲毫不敢有怨言。 「這就是魔法嗎?感覺好像扮家家酒喔。」 看起來,真的就像這個房間的縮小版。記憶卡就是這張小矮桌,立著的兩本文庫書是書櫃與衣櫥,兩個玩具人偶所站的位置就跟房內兩人的位置一模一樣。茵蒂克絲抓一把小玻璃珠灑在桌上,竟然就跟散落在地板上的啤酒罐位置完全相同。 「材料是什麼並不重要。就像放大鏡的鏡片不管是玻璃制還是合成樹脂制,都一樣可以放大物體。只要外型跟職責分配無誤,就可以進行儀武。」茵蒂克絲流著汗輕聲說:「但是你必須正確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如果搞錯順序,你的神經回路跟頭腦很可能都會被燒燬。」 「???」 「我的意思是,失敗將為你帶來肉體的毀滅與死亡。請謹慎小心。」 小萌老師嚇得發出「噗」的聲音,但是茵蒂克絲卻完全不介意,繼續說道: 「現在我要請天使降臨,創造一座神殿。請跟著我誦唱。」 茵蒂克絲嘴裡唸的,聽起來已經不是語言,而是單純的「聲音」。 小萌老師就像在哼歌一樣,完全不去思考意涵,只是模仿她的聲音。 接著...... 「呀啊!?」 突然問,小矮桌上的玩具人偶竟然也唱起同樣的「歌」來。就連「呀啊啊」的驚叫聲,也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響起。玩偶在顫抖。就如同用紙杯與線所製作的玩具電話,線的震動傳到紙杯上會變成聲音一樣,玩偶靠著震動模仿了小萌老師的聲音。 這時候小萌老師沒有嚇得奪門而出,完全歸功於她是住在這個有二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學園都市」內。若是普通人,應該早就嚇呆了吧?「連結完成。」茵蒂克絲的聲音與小矮桌上玩具人偶的聲音同時響起。「桌上所創造的這座『神殿』已經跟這房間連結在一起了。簡單地說,房間裡面發生的事情也會發生在桌上,桌上發生的事情也會發生在房間裡。」 茵蒂克絲輕輕推了小矮桌的桌腳一下。 一瞬之間,轟隆一聲,小萌老師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衝擊,似乎整個公寓在搖晃。 房間裡面的空氣,變得如同早晨森林中的空氣般清新。 沒有「天使」的影子。但是有一種明明有什麼東西存在但是卻看不見的感覺。簡直像是正被幾千顆眼球從四面八方觀看,渾身不對勁。 這時,茵蒂克絲突然開始吼叫: 「想像吧!金色天使!那擁有孩童模樣,以及一對翅膀的美麗天使!」 在施展魔法的時候,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決定領域的大小。 就像朝著大海丟一塊小石頭,並不會引起多大的漣漪,但是朝著水桶內的水丟一塊小石頭,卻可以引起非常大的波動。同樣的道理,如果想要用魔法改變世界,就必須先畫出你想改變的世界的範圍。 所謂的守護者,就是在那受規範的小世界中臨時的神。 只要能在領域中順利想像出守護者,固定其形體,自由操控其行為,就可以在限定的區域內,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沒有接受過這種概念的小萌老師,沒辦法想像出「天使」的形體。聽到「金色天使」,中小萌老師只會想到那個「金色一張、銀色五張」的某糖果廣告。(註:為森永巧克力球的促銷活動。只要搜集包裝盒內五張銀色天使圖案或是一張金色天使圖案,就可兌換一個神秘玩具。) 如同窺探出小萌老師腦海裡的奇妙想像,周圍的氣氛開始逐漸模糊,一種如沼澤底部腐爛泥土所形成漩渦的噁心感,襲擊小萌老師的背脊。 「總之想像就對了!並不是真的要召喚天使!只是一些眼睛看不見的魔力所凝聚而成的東西,依照你這個施術者的意志而產生形體!」 或許是正面臨緊要關頭的關係,茵蒂克絲原本非常機械化的聲音,變得如冰柱般尖銳。 小萌老師被茵蒂克絲聲音的改變嚇到,急忙閉上雙眼,在嘴裡喃喃唸著: (......可愛的天使可愛的天使可愛的天使......) 小萌老師拚命回想記憶中那模糊的天使。以前在少女漫畫中看過的,少女模樣的天使。 飄蕩在房間之中,那些泥狀的物質,似乎開始聚集成一個人型。就好像那些東西都被塞進入型氣球裡一樣。 小萌老師一邊發抖一邊張開雙眼。 (......咦?她剛剛說不是真的要召喚天使?) 就在小萌老師心生疑惑的那一瞬間。 砰的一聲。人型的水球炸了開來,看不見的泥狀物質飛散整個房間。 「呀啊啊!」 「......形體固定,失敗。」茵蒂克絲用銳利的眼神環視四周:「......但是,藍色水屬性魔力已達守護神殿的最低限度......可繼續施法。」 說得很樂觀,但是茵蒂克絲的眼神卻全無笑意。 小萌老師不由得心生膽怯,那種心情就像原本藏起來的不及格考卷被父母看到了一樣。 「請繼續誦唱。只剩最後一句。」 尖銳的命令聲,甚至不容許已經無法思考的小萌老師陷入混亂之中。 茵蒂克絲與小萌老師,還有小矮桌上的兩個玩具人偶,再度開始誦唱。 接著,小矮桌上代表茵蒂克絲的玩具人偶背部開始溶化。 簡直像是拿打火機燒橡皮似的,變成了流質狀。溶化,表面失去凹凸,變得平滑,接著再度冷卻,重新被塑形。 小萌老師感覺心臟似乎快凍僵了。 現在,茵蒂克絲隔著小矮桌,與小萌老師面對面而坐。 但是小萌老師卻沒有勇氣繞到茵蒂克絲背後,看看她的背上現在是什麼摸樣。 茵蒂克絲那蒼白的臉孔上,滲出了脂汗。 但是那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球,卻依然不帶任何疼痛或難受的感情。 「生命能量補充完畢,確認已避免死亡危機。『自動書記』進入休眠狀態。」 啪! 如同開關被打開了,茵蒂克絲的瞳孔出現了柔和的光芒。 這一切都只因為茵蒂克絲的眼神再度變得溫柔又溫暖,就像一個少女原本應該有的眼神。 「接下來......只要將降臨的守護者送走......摧毀神殿就行了......」茵蒂克絲盡力擠出微笑說道:「魔法就是這樣的東西。就像『蘋果』跟『APPLE』都代表相同的意思一樣。就算沒有玻璃魔仗,用透明塑膠雨傘代替也是可以的。又例如塔羅牌,只要圖案跟張數沒錯,就算是從少女漫畫附錄上剪下來的,也可以拿來占卜。」 茵蒂克絲不斷地流汗。 小萌老師反而開始覺得不安。自己做的這些事,該不會反而讓茵蒂克絲傷勢更加惡化了?! 「別擔心。」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茵蒂克絲說道:「就跟感冒一樣,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體力。傷勢本身已經治療,不要緊的。」 才剛說完。茵蒂克絲就往旁邊倒了下去。玩具人偶也倒了,小矮桌稍微晃動,連結在一起的房間也產生了巨大的搖晃。 小萌老師擔心得繞過小矮桌靠近茵蒂克絲,茵蒂克絲卻開始唱起歌來。 小萌老師學著她的聲音唱完之後,詭異的空氣便再度回復成原本公寓內的空氣。小萌老師一邊感到害怕,一邊試著搖晃小矮桌的桌腳,但是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帶著安心的表情的茵蒂克絲,閉上雙眼說道:「太好了......」 小萌老師原本心想:「能死裡逃生,也難怪她那麼高興。」但是純白的修女卻接著又說: 「幸好不用讓他感到內疚。」 小萌老師驚訝地望向茵蒂克絲。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會感到內疚吧。」 如同在做夢的茵蒂克絲,閉上雙眼什麼都沒再說。這個少女在被砍傷而倒地不起,以及進行詭異的儀式時,原來都不是在擔心自己。她唯一擔心的,只是那個將受傷的她背到這裡來的人。 小萌老師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一個人,也沒有人能讓她這樣關心。 所以,小萌老師情不自禁地問丫一句話。 明明知道茵蒂克絲已經睡著,絕對不可能聽到這句話,但是她還是問了出口。 沒想到少女真的回答了。她閉著眼睛,回答:「我也不知道。」 自己過去從來沒有如此關心一個人,也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是當那個人為了自己,竟然敢向魔法師動怒的時候,自己掙扎著想爬起來幫助他逃走。看見那個人被「獵殺魔女之王」追殺,最後竟然又乎安回來的時候,自己有種快要掉淚的衝動。 不曉得是什麼原因,一旦跟他在一起,就感覺一切都不對勁,什麼事都變得無法掌控。 但是這段無法預測的時間卻讓她好快樂,好開心。 這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情,自己也不知道。 如同作了一場美夢般,開心地笑著。接著,茵蒂克絲真的睡著了。 2 過了一晚,真的出現了近似感冒的症狀。 發燒與頭痛,讓茵蒂克絲臥病不起。沒流鼻水,也不會喉嚨痛,因為這不是病毒造成的,完全是因為「身體正在努力補充不足的體力」。也就是說即使暍再多提高免疫力的感冒藥也沒用。 「....為什麼下面只有穿內褲啊?」 額頭放著濕毛巾的茵蒂克絲,或許是覺得棉被裡面太悶熱了,所以把一隻腳從棉被旁邊伸了出來,踢向上條。上半身明明穿著淡綠色的睡衣,下半身卻是整個大腿幾乎到屁股都一絲不掛。 因發燒的關係而呈現粉紅色的肌膚,讓上條看的頭暈目眩。 小萌老師把茵蒂克絲頭上那條變溫的毛巾,拿來在臉盆的水中搓揉,瞪著上條說道: 「......上條,老師覺得讓她穿那件衣服實在是說不過去。」 那件衣服,指的是那件釘滿安全別針的白色修道服吧。 對於這一點,上條也是舉雙手贊成。但是被奪走修道服的茵蒂克絲,看起來卻像只心情不高興的貓。 「......話說回來,為什麼愛抽菸喝酒的成熟大人睡衣,穿在茵蒂克絲身上會那麼合身啊?你們真的有年齡差距嗎?」 小萌老師(年齡不詳)正感到錯愕,茵蒂克絲又落井下石般的說道:「......別太小看我!其實這件睡衣讓我胸部覺得很緊!」 「你......你們......這樣不可以喔!太小看老師了!」 「你又沒有胸部,怎麼會覺得胸部很緊?」 「.........」 被兩位淑女狂瞪的上條,反射性地五體投地道歉。 「對了,上條。這女生跟你是什麼關係?」 「是我妹妹。」 「少騙人了,她明明是銀髮碧眼的外國女生!」 「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你是變態嗎?」 「開玩笑的啦!我也知道所謂的『沒血緣關係』很失禮,其實算是犯規啦!」 「上條。」 小萌老師突然改成了身為老師的口氣。 上條也沉默了。小萌老師會想問清楚來龍去脈,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上條突然帶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外國人來她家,背上又是非常不尋常的刀傷,最後,甚至還讓她執行莫名其妙的「魔法」儀武。 叫她要睜隻眼閉只眼什麼都別問,反而不合情理。 「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你說想問清楚來龍去脈,是想通報警察或是學園都市理事會嗎?」 小萌老師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簡直像是對著自己的學生說:我要出賣你,不帶絲毫猶豫。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被捲入了什麼事件當中,」小萌老師露出微笑繼續說:「但是既然是在學園都市內發生的事情,我們身為老師就必須負責處理。大人本來就應該幫小孩子負起責任,老師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遇到危險卻放著不管。」 這些話,從月詠小萌口中說了出來。 她明明沒有任何能力,不具任何手腕,也不必負起任何責任。 她用那種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就如同拿最鋒利的刀子砍在最正確的地方,那種「本來就該這樣」的口吻。 「...真是......」 ...真是拿這人沒轍。上條在口中喃喃自語。 這種只有在電視劇裡面才會出現,連電影情節裡可能都已經絕種的「老師」,上條在說短不短的十幾年人生當中,也只遇到這麼一個。 所以...... 「如果老師只是個陌生人,我會毫不猶豫把你也捲進來,但是老師你曾經幫忙施了『魔法』,所以我不希望你再陷進來了。」 上條也坦誠以告。 上條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願意保護他人而不求回報的人,在自己眼前受到傷害。 小萌老師沉默了片刻。 「哼...不要以為若無其事的說這種場面話,老師就會被你唬住哦──?」 「......老師,你突然站起來是要去哪裡......?」 「給你緩刑一下,老師去超市買菜。你趁這段時間把該告訴老師的話整理整理,還有......」 「還有?」 「老師買菜太專心,可能會忘記一些事情,等老師回來,你要老實把來龍去脈都告訴老師,不可以因為老師忘記就故意不提哦?」 小萌老師說完,似乎笑了一下。 房門開關的聲音響起,房裡只剩下上條跟茵蒂克絲兩人。 (......給老師添麻煩了。) 不知為何,看見那如同惡作劇小孩的笑容,上條有種感覺,「從超市回來後」的小萌老師,將會忘記一切」。 但是之後遇到麻煩再找她求救,她又會裝出生氣的樣子,說著「為什麼你不早說?老師都忘得一乾二淨了!」然後很開心地答應幫忙吧? 上條歎了口氣,望向被窩裡的茵蒂克絲。 「......抱歉,以現在的處境來說,我真該把她拉進來幫忙的。」 「不,你的決定是正確的.」茵蒂克絲搖搖頭說:「不該再讓她陷進來了......而且,她也絕對不能在使用魔法。」 「?」上條皺起眉頭,充滿疑惑。 「魔道書這種東西,是非常危險的。書上所寫的都是『異常識』與『異法則』,不論好壞,對這世界來說都是有害的」。茵蒂克絲補充表示,人類的腦一旦獲得關於『異世界』的知識,就會被破壞。上條在腦海中將這概念翻譯成...就跟勉強電腦去執行一個與OS不相容的程武一樣。 「我可以靠宗教防壁來守護自己的頭腦與心靈,而魔法師則是以超越人類極限為目標,自願步上毀滅之路。但宗教觀薄弱的普通日本人......只要再誦唱一次魔法,就會完蛋的。」 「嗯......喔......」上條盡量不把心中的驚訝表現出來,說道:「那真是可惜了,我本來還想讓老師玩點煉金術之類的......別看我這樣,我也知道什麼是煉金術喔!可以把鉛變成金子對吧?」 當然上條絕對不會承認,知識來源是某個以煉金術師少女為主角的道具調和RPG遊戲。 「....純金的變換的確是做得到......但是以現代可取得的材料來替代的話,以這個國家的錢來換算......呃......大約需要花費七兆圓吧。」 「..............................................................一點意義都沒有嘛。」 上條像洩氣的皮球一樣喃喃自語,茵蒂克絲也虛弱地笑了。 「....是啊,把鉛變成金,也只能取悅那些原本就有錢的貴族而已。」 「可是......冷靜想想,那是怎麼做到的?用什麼原理做到的?把鉛變成金的意思......難道是改變鉛與金的原子組合排列?」 「我也不知道...但那只是十四世紀的技術哦?」 「......這...太誇張了吧?能夠改變原子的組合排列......不用加速器就可以分解陽子?沒有巨大的原子爐就可以進行核融合......這種事情,就算是整個學園都市裡只有七個的等級5超能力者,都可能做不到耶!」 「???」 「你不要滿頭問號啦!呃...呃...要怎麼跟你解釋那有多了不起的話......就像可以製造出原子機器人或是起動戰士一樣吧?」 「那是什麼?」 男人的夢想,就這樣被一句話帶過。 看到垂頭喪氣的上條,茵蒂克絲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什麼話了。 「總...總而言之,雖然儀武中的聖劍或魔杖之類的東西可以用現代材料來替代,但也有限度......特別是朗基努斯之槍、約瑟夫的聖盃、各各他的十字架等與上帝相關的聖具,即使過了一千年據說也找不到代用品......嗚嗚......」 激動得想把話一口氣說完的茵蒂克絲,如宿醉般用手捏著太陽穴。 上條當麻看著茵蒂克絲躺在棉被裡面的臉。 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只要看一本就足以讓人發狂。將這十萬三千本書一字一句正確印在腦海中的作業,不知道曾經帶給她多大的傷害? 但是,茵蒂克絲卻不曾說過一句訴苦的話。 「想知道嗎?」她強忍著自己的疼痛,用道歉似的口氣問上條。 如此平靜的聲音,不同於以往開朗的茵蒂克絲,更讓人能夠體會她的「決心」。 都怪老師那個笨蛋啦,上條在心裡抱怨著。 對上條來說,他根本不在乎茵蒂克絲有怎樣的煩惱。不管來龍去脈是什麼,反正上條絕對不會棄茵蒂克絲於不顧。只要能打倒「敵人」,保護茵蒂克絲的安全,根本沒有必要去揭開茵蒂克絲的舊創。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煩惱?」 自稱茵蒂克絲的少女,又問了一次。 上條如同有所覺悟了一般,如此回答: 「怎麼感覺好像我自己變成神父似的。」 感覺自己好像是──正要聽罪人懺悔的神父。 「你知道為什麼嗎?」茵蒂克絲問: 「基督教原本只有一個,後來卻分裂成天主教與新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英國清教、聶斯多留教派、阿塔那修斯教派、諾斯底教派......等這麼多教派,你知道為什麼嗎?」 「那是因為......」 即使是不用功的上條,只要讀過歷史課本,也可以大概知道答案。但是,面對一個「真正」的修女,上條不敢把心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嗯,你想的沒錯啦。」茵蒂克絲反而笑著說:「因為宗教被攙雜了『政治』因素。分裂、對立、鬥爭──原本信仰相同的人們,互相變成了『敵人』。雖然信仰相同的神,但是卻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每個人當然都有自己的考量。有些人想靠神諭來賺錢,有些人不能認同。有些人認為自己才是全世界最受上帝眷顧的人,有些人不能認同。 「......失去交流後,各教派經過獨自的進化,發展出自己的特色。隨著國家局勢與風上民情不同,宗教也會跟著改變。」茵蒂克絲輕歎一口氣繼續說:「羅馬正教的特色在於『世界的管理與營運』俄羅斯成教的特色在於『神秘主義的審核與消除』而我所屬的英國清教則是......」 茵蒂克絲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因為英國是魔法盛行的國家......」她如同訴說痛苦的回憶般說著:「......所以英國清教在狩獵魔女、異端審問、宗教裁判等......關於『魔法師』的文化與技術方面,特別發達。」 即使是今天,英國首都倫敦依然有數個以魔法結社自稱的「公司行號」。至於只有名義而沒有實體的幽靈公司,其數量更是十倍以上。而原本是為了保護市民不受「潛藏在城市中的壞魔法師」危害,而進行的錯誤嘗試行為,最後競發展成「屠殺與處刑的文化」。 「英國清教中,有個特別的單位。」 茵蒂克絲如同懺悔自己的罪狀般輕輕訴說著: 「為了對抗魔法師而研究魔法,並研擬制勝策略的『必要之惡教會』」現在的茵蒂克絲真的就如同一個修女,她繼續說道:「不瞭解敵人,就無法防禦敵人的攻擊。但是,一旦理解了污穢的敵人,自己的心靈會被玷一萬。一旦接觸了污穢的敵人,自己的身體就會受到玷污。所以將這些『骯髒』工作一手接下的,就是『必要之惡教會』而其中的核心就是......」 「那十萬三千本書?」 「嗯。」茵蒂克絲輕輕點頭:「所謂的魔法就是些類似公武的東西,所以只要透過逆向推算,就可以中和敵人的『攻擊』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把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記在腦中的原因......只要知道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就可以中和世界上所有的魔法。」 上條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原本以為毫無用處的右手。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沒辦法增加考試分數,沒辦法拿來把妹,自己連理都不想理的右手能力。 沒想到眼前這位少女為了獲得相同的能力,卻有著地獄般的過往。 「可是......既然知道魔道書封印的位置,那幹嘛不乾脆全燒掉算了?否則的話,只要有人看了魔道書,不就會一直產生魔法師嗎?」 「......重要的不是『書』,而是裡面寫的『知識』。就算原書消失了,已經獲得知識的魔法師還是會把知識傳授給弟子,所以這並沒有意義。」 所以這種人不叫魔法師,而稱之為魔導師。茵蒂克絲如是說。 上條心想...就跟流傳在網路上的資訊一樣嗎?就算原本的資料消失了,複製的檔案也會不斷繁殖,永續存在。 「而且,魔道書畢竟只能算是教科書而已。」茵蒂克絲難過地說:「......光是看了魔道書,還不能稱之為魔法師。所謂魔法師,可以在魔道書知識中加入自己的特色,創造出全新的魔法。」 與其說是資訊,不如說是會不斷進化的電腦病毒。 想要完全消滅病毒,只能不斷分析新的病毒,製造解毒程式。 「......而且我剛剛說過了,魔道書是非常危險的。」茵蒂克絲瞇著眼睛說:「即使是銷毀副本,專門的異端審問官也得用絲線把眼睛縫起來,以防止頭腦受到『污染』,而且之後還必須經過五年洗禮才能拔除『餘毒』至於原書,以人類的精神力根本無法處理,所以分散於全世界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除了將之『封印』以外,根本無能為力。」 簡直像是大量殘留的核武一樣。 不,事實上也沒什麼不同。即使是原作者,或許也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嘖......話說回來,你不是說過只要是『非超能力者的普通人』,都可以使用魔法嗎?既然如此,為什麼魔法沒有在世界上廣為流傳?」 上條想起了史提爾的火焰。要是世界上的人都能夠使用那樣的能力,所有以科學為根基的常識早就被顛覆了。 「這點不用擔心......畢竟魔法結社的那些人也不想隨便把魔道書外流。」 「為什麼?對他們來說,自己人應該越多越好吧?」 「如果身上有槍的人都是同伴,那世界上也不會發生戰爭了,不是嗎?」 「......」 意思就是說,就算是會魔法的人,也不見得全都是同一國的。 正因為知道自己的「絕招」威力有多強大,所以不希望讓它落入「敵方魔法師」手中。 就跟最新兵器的設計圖一樣。 「喔......我大概懂了。」上條思考著說道:「換句話說,那些人都很想得到你腦袋中的那顆超級大炸彈。」 將全世界十萬三於本魔道書的原書,全部複製在腦海中的副本圖書館。只要得到她,就等於得到世界上所有的魔法。 「......嗯。」茵蒂克絲用彷彿快死掉的聲音說道:「如果學會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所有知識,就可以顛覆世界上一切法則。我們稱這種人為魔神。」 並不是指「魔界之神」。 而是指完全掌握魔法,已經進入神之領域的魔法師。 魔神。 ......開什麼玩笑. 上條不知不覺咬緊了臼齒。看茵蒂克絲的模樣就知道,她也不是自己願意把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都裝進腦袋裡的。上條想起了史提爾的火焰。她只是為了減少犧牲者而已,那是她唯一的生存意義。 無視於她原本好意的那些魔法師,讓人很不爽。而將她視為「污穢」的那些教會,也很讓人不爽。這些傢伙都不把人當人看。但是讓上條最不爽的,是茵蒂克絲明明眼中看見的都是這麼自私的人,為什麼卻依然可以如此為他人著想? 「......對不起。」 上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但是茵蒂克絲的這句道歉,卻真的把上條當麻惹毛了。 他輕輕敲了茵蒂克絲的額頭一下。 「....你別鬧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幹嘛一直沒跟我說?」 上條露出犬齒瞪視著眼前的病人。茵蒂克絲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感覺好像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眼睛張得大大的,嘴裡似乎拚命地想訴說著什麼。 「可是......我以為你不會相信......而且也不想讓你感到害怕......而且......而且......」 幾乎快哭出來的茵蒂克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在上條耳裡,茵蒂克絲似乎是這麼說:「而且我不想被你討厭。」 「鬼......鬼扯!我聽你在鬼扯!」似乎可以聽見上條腦血管爆裂的聲音。他吼道:「開什麼玩笑,太小看我了吧!教會的秘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是啊,的確很誇張!的確很難令人相信!即使是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 「但是......」上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那又怎樣?」 茵蒂克絲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小的嘴唇似乎想訴說什麼似的拚命顫抖,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太小看我了!難道只不過看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我就會討厭你?魔法師找上門來的時候,難道我就會丟下你自己逃走?開什麼玩笑啊,我要是那麼怕事的人,打一開始就不會跟你有瓜葛啦!」 上條一邊吼,一邊終於理解到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 上條只是想幫忙而已。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茵蒂克絲受到傷害,如此而已。但是,茵蒂克絲願意選擇保護上條,卻從來不讓上條保護自己。上條從來沒有聽她說過「請幫助我」。 這一點,讓上條很不甘心。 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你為什麼不多相信我一點?為什麼要那麼看不起我?」 就是這麼簡單。就算沒有右手的力量,就算只是個平凡人,上條也沒有理由退卻。 他絕對不會退卻。 茵蒂克絲有好一段時間,茫然地抬頭望著上條的臉。 忽然,她眼角泛出淚光。 簡直像冰塊溶化似的。 為了不哭出聲音,茵蒂克絲的嘴唇拚命忍耐,輕輕顫抖,咬住了原本拉到下巴的棉被。如果不這麼做,或許她會像幼稚園小朋友一樣嚎啕大哭吧。因為她眼角的淚滴是如此大顆。 她的哭泣,應該並不只是因為被剛剛那些話所感動。 上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說的那些話沒那麼有影響力。想來應該是上條的那些話,讓茵蒂克絲壓抑已久的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而已吧。 上條一邊心疼過去竟然沒有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一邊卻又覺得終於看到了茵蒂克絲柔弱的一面,反而感到有點高興。 但是上條畢竟不是變態。看到女孩子的眼淚當然不會一直覺得很高興。 相反的,實在有夠尷尬。 如果毫不知情的小萌老師現在走進來,一定會對上條處以極刑吧。 「啊......呃......那個......因為我有右手的能力啦,魔法師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嗚嗚......你說過......你要去暑假補課......」 「......我有這麼說?」 「絕對有。」 將十萬三千本書全部記下來的少女,記憶力似乎超強。 「幹嘛因為這點小事,就覺得打擾我的日常生活很不好意思?補課又沒什麼,學校也不想看到有人被退學吧?暑假補課就算沒去也一定會有補課的補課可以上嘛,那種小事大可以給他拖著!」 要是小萌老師聽到這些話,大概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吧。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 「.......」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默默地看著上條的瞼。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要去補課?」 「......................................................阿。」 上條想起來了。那時候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被幻想殺手給破壞,茵蒂克絲身上一絲不掛的模樣被上條看見,場面簡直像沉默的電梯內一樣尷尬,所以上條才會說出那些話。 「....我想......你有你要做的事......你有你的日常生活......我不應該打擾你......」 「....啊......呃......啊......」 「我待在你身邊......好像讓你很不自在......」 「..........」 「很不自在.....」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說了兩次。上條理解到關於這一點,已經無法打哈哈混過去了。 上條當麻立刻執行五體投地狀態,嘴裡大喊「對不起!」 茵蒂克絲像病人一樣慢慢從棉被中坐起身來,兩手抓住上條的左右耳,把上條的頭當作一顆巨大的飯團一樣,用力咬了下去。 距離六百公尺遠,某棟混居公寓的屋頂。史提爾將望遠鏡從眼睛上栘開。 「我已經調查過與禁書目錄同行的那名少年身份了......她的情況如何?」 一名少女來到史提爾正後方發問。史提爾並沒回頭,他答道: 「還活著......可是既然她還活著,表示他們那邊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 少女沉默不語。似乎比起出現新的敵人,她更慶幸沒有人死掉。 少女的年紀是十八歲,但是跟十四歲的史提爾比起來,幾乎矮了一個頭。 不過那是因為史提爾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關係。少女的身高若跟一般日本人平均身高來比較,還是算很高的。 及腰的黑色長髮綁了一個馬尾。腰上掛了一柄日本刀,插在刀鞘之中。那是一種名叫「令刀」,是日本神道在祈雨儀式中所使用,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上的日本刀。 但是若稱她為「日本美女」,又不太合適。 因為她身上穿的是老舊的牛仔褲與白色短袖T恤。牛仔褲不知為什麼左腳部分完全沒有褲管,一直到大腿根部都是裸露出來的。T恤則是將下襬多餘的布綁在腰問,露出肚臍。腳上穿的是及膝長靴。連日本刀都是夾在皮製的皮帶裡面。 看起來就像西部電影裡的警長一樣,不同的是手槍變成了日本刀。 跟滿身香水味的史提爾一樣,打扮非常不自然。 「好吧,神裂。他們到底是誰?」 「這個嘛...關於那名少年,我幾乎搜集不到他的情報。不過,應該不是魔法師或異能者之類的人物吧。」 「什麼意思?難道你要告訴我,他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史提爾將香菸叼在嘴上,眼睛瞪著菸頭,菸頭就自己冒出火花。「....別跟我開玩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完全解析現存的二十四個符文文字,更開發了六個具有新力量的符文文字魔法師。一個什麼能力都沒有的外行人,能夠打敗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世界上可沒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有禁書目錄的言詞相助,但是一介高中生怎麼會擁有如此快的思考速度,可以立刻將之應用在戰術上?還有他那詭異的右手能力,如果說一個平凡人都有這樣的能力,那日本真是太神秘的國家了。 「是啊。」神裂火織瞇著眼睛說道:「....最可怕的一點就在於,擁有這麼強大戰鬥能力的一個少年,竟然只被這個國家的人分類為『愛打架的壞學生』。」 這座學園都市的另一張面孔,就是一個超能力者量產機構。 在事前,史提爾跟神裂已經跟學園都市的上級「組織」五行機關做好溝通了──當然,並沒有提及關於禁書目錄的事。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是名副其實的世界頂尖魔法團體,也無法長期隱匿在敵人地盤內而不暴露身份。 「看來......情報被刻意封鎖了。再加上禁書目錄的傷也已經用魔法治癒,神裂,難道這個遠東國度裡有其他魔法組織存在?」 依目前情報,兩人判斷「這名少年應該不屬於五行機關,而是屬於其他組織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誤以為上條所屬的那個神秘組織,將上條的情報都徹底封鎖了。 「....外人在這個城市只要有任何輕舉妄動,應該都逃不過五行機關的眼睛才對。」神裂閉著眼睛說:「但總之,敵方戰力不明,而我方毫無增援......看來局勢不太樂觀。」 其實他們根本猜錯了。上條的幻想殺手只有對上「異能之力」的時候才能發揮效果,學園都市內的身體檢查儀器根本測不出他的能力,所以不幸的上條雖然擁有幾乎是最強等級的右手,卻依然被當作等級零的無能力者。 「我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事情將發展成組織性的魔法戰。史提爾,聽說你的符文被發現在防水性有致命弱點?」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補救措施。現在我的符文都經過防水膠膜處理,同一招對我已經不管用了。」史提爾用如同魔術師的動作,取出像卡片般的符文紙,「下次不只是建築物裡面,我會在周圍兩公里全部貼上結界.....使用符文張數為十六萬四千枚,以時間上來說約需費時六十小時。」 現實中的魔法,並不像遊戲裡面一樣,只要唸唸咒語就好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只是唸了個咒語,其實事先都要經過相當的準備工作。史提爾的火焰原本是使用「十年問吸收了月亮光輝的銀狼之牙......」所以現在能準備得那麼快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句話說,魔法戰是讀心的戰爭。在戰鬥開始的時候,通常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結界之中。 防禦方必須解析對手的術式,將其拆解。而攻擊方則必須預測對方的反擊,不斷重組術武。與單純的格鬥技不同,必須分析不斷改變的戰況,看穿一百步、兩百步之後的對手行動。所以在「戰鬥」這個野蠻的字眼背後,其實意味著極高度的智慧之戰。 就這壁葸義上來說,「敵方戰力不明」這一點,對魔法師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們好像很快樂。」 符文魔法師沒有使用望遠鏡,望著六百公尺的前方,突然這麼說: 「好像很快樂,真的好像很快樂。那孩子...永遠都活得很快樂。」史提爾如同要吐出某種沉重的液體般說著:「....像這樣摧毀她的快樂的行為,我們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神裂站在史提爾的身後,一樣望向六百公尺的前方。 即使不使用望遠鏡與魔法,視力8.0的她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不知為何而大發雷霆,咬著少年腦袋的少女,以及揮動著雙手跑來跑去的少年,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窗上。 「心情很複雜嗎?」神裂用機械武的口吻問道:「畢竟當年原本在她旁邊的人,是你......」 「......早就習慣了。」 火焰魔法師回答。是啊,早就習慣了。 3 「洗澎澎&洗澎澎&」茵蒂克絲走在上條身邊,兩手抱著臉盆,快樂地哼著歌。 從睡衣又換回了扎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如同炫耀自己的病已經痊癒。 原本被血染紅的修道服,被洗得乾乾淨淨。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更何況這種扎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如果丟進洗衣機的話,應該五秒鐘就會解體吧。難道她是先將衣服拆開之後再分開來洗? 「原來你那麼在意這種事啊?其實身上有沒有味道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流汗的味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之後又過了三天。終於可以出門的少女,第一個願望就是洗澡。 小萌老師的公寓,根本沒有所謂的「浴室」的概念。想要洗澡,只能借用管理員的浴室,或是到最靠近公寓的某間破舊大眾澡堂。 所以,一對年輕男女便這麼抱著臉盆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小萌老師笑著說:「真不曉得這是什麼時代的日本文化呢?」向茵蒂克絲解釋了大眾澡堂的概念。她依然讓上條與茵蒂克絲住在自己房間裡,而且沒有問任何理由。對上條來說,當然也不可能回去那個已經被敵人知道的學生宿舍,所以只好待在小萌老師的房間。 「當麻,當麻。」 茵蒂克絲輕輕咬著上條的上臂袖子,用著不清楚的聲音叫著上條的名字。對於有咬東西的習慣的她而言,這個動作似乎跟拉扯對方衣服,希望引起注意的動作一樣。 「......幹嘛?」 上條用一副拿她沒轍的口吻回答。自從今天早上茵蒂克絲說了那句「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然後上條便跟她自我介紹之後,茵蒂克絲大概已經叫了上條的名字六萬次。 「沒事。明明沒事卻可以叫你的名字,好有趣喔。」 就為了這麼簡單的理由,茵蒂克絲簡直像第一次來到兒童樂園的小孩一樣開心。 現在茵蒂克絲非常黏著上條。 原因或許是三天前上條對茵蒂克絲說過的那些話吧......上條一邊感到高興,一邊又有種複雜 的心情。這麼理所當然的話,過去竟然沒有人跟茵蒂克絲說過。 「小萌說,日本大眾澡堂可以暍到咖啡牛奶。咖啡牛奶是什麼?像卡布奇諾一樣的東西嗎?」 「......大眾澡堂沒那麼高雅的東西啦!」上條要她別太過度期待,「嗯──不過那麼大的澡堂,應該會讓你嚇一跳吧?你們英國的浴室,應該大部分都是像商務旅館裡那種狹小的浴缸,對吧?」 「嗯?......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茵蒂克絲微微歪著腦袋,一副真的不明白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日本的,不過我已經完全不記得英國的事了。」 「....原來如此。難怪你日語說得那麼好,原來你從小就住在日本?那你跟日本人也沒什麼兩樣嘛。」 照這麼說來,當初她說「只要逃到英國的教會裡面就安全了」那些話又有了不一樣的涵義。 原本以為只是回到祖國,但是現在這麼說起來,似乎是等於將前往一個從來沒去過的國家。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茵蒂克絲搖著頭否定,長長的銀髮左右晃動。 「我似乎是在英國的聖喬治大聖堂裡長大的。來到日本似乎是在一年前。」 「似乎?」對於茵蒂克絲所用曖昧字眼,上條不禁蹙起眉頭。 「嗯。因為大約一年以前的事,我完全沒有任何記億。」 茵蒂克絲笑了。 真的如同像是生平第一次來到兒童樂園的小孩。 如此完美的笑容,讓上條甚至看透笑容背後的焦慮與辛酸。 「剛開始在小巷子裡醒來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只知道得趕快逃走。明明連昨晚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腦袋裡面卻清楚地浮現著魔法師、禁書目錄、必要之惡教會等知識,那種感覺超可怕的.....」 「......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億囉?」 茵蒂克絲「嗯」一聲回答了他的問題。上條完全不懂心理學,但是遊戲跟電視劇中記憶喪失的原因大致上只會有兩種。 頭部受到傷害而造成記憶喪失,以及經歷精神無法負荷的慘痛經驗,而自己封印了記憶。 「該死......」 上條不自禁地看著夜空喃喃自語。除了氣那些魔法師竟然對一個女孩子做這種事,更對自己有種莫名的無力戚。 茵蒂克絲之所以會那麼想保護上條、膩著上條的原因,如今也很清楚了。在一切渾然未明的情況下,獨自被丟到這世界的茵蒂克絲,這一年來所遇到的第一個「朋友」剛好就是上條。如此而已。 這樣的事實讓上條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答案」讓上條感覺心情非常煩躁。 「嗯?當麻,你在生氣嗎?」 「我沒在生氣啦。」嚇了一跳的上條,馬上假裝沒事一樣。 「如果我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我跟你道歉。當麻,你為什麼在生氣?難道是因為......思春期的關係?」 「...最好你這根本還沒發育的小孩會知道什麼叫思春期。」 「唔...你怎麼這樣說?你果然在生氣。還是......你是故意假裝生氣,好看我慌張的樣子對吧?我不太喜歡你這種個性。」 「你這傢伙本來就沒有喜歡我,說這種台詞不會臉紅嗎?而且我也一點都不期待能跟你發生什麼甜蜜的戀愛小插曲啦。」 「...........」 「啊....咦......為什麼默默地瞪著我,公主?」 「...........」 上條拚命想打哈哈混過去,但是茵蒂克絲完全沒反應。 好奇妙,真是太奇妙了。為什麼茵蒂克絲把兩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往上看,眼角帶著淚光,一副受傷的表情,而且還輕輕地咬著下唇? 「當麻!」 「是!」被這麼一叫,上條只能急忙應聲。 有種非常不幸的預感。 「你最討厭啦!」 下一個瞬間,上條得到了「被女生咬頭」的珍貴經驗值。 4 茵蒂克絲一個人朝著大眾澡堂快步走去。 另一方面,上條則一個人哀傷地慢慢朝大眾澡堂前進。如果想要追上茵蒂克絲,這位生氣的純白修女一看到上條的身影,就會像只野貓一樣像前逃跑。但是走了一會,又會看到茵蒂克絲的背影,簡直像是故意在等上條似的。重複這個舉動的茵蒂克絲,真的就像一隻古靈精怪的小貓咪。 反正目的地都是大眾澡堂,最後總會碰在一起的。上條於是放棄追趕。 而且在這種就算妖怪跑出來也不讓人意外的黑暗巷道裡,追趕一個(只有看起來)柔弱的英國修女,要是被人看到的話,一定會被當作現行犯加以逮捕的。上條有這種不幸的預感。 「英國式的修女......」 上條一個人走在黑暗的巷道內,嘴裡喃喃自語。 上條很清楚,如果把她帶去日本的「英國武教會」,她一定會被送回倫敦的本部吧。到時候,就再也沒有上條表現的機會了,最後的結局一定是「謝謝你這段期間的照顧,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因為我有完全記憶能力)」。 上條感覺胸口似乎紮了一根刺似的。但是,卻又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果不把茵蒂克絲交給教會,她就會永遠冒著被魔法師追趕的危險。若說自己要跟著茵蒂克絲去英國,那也是太不切實際的夢想。 居住的世界、所在的環境、生活的次元......一切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上條活在科學的世界,茵蒂克絲活在魔法的世界。 兩個世界就像陸地與海洋一般,絕對無法交融。就這麼簡單。 雖然是這麼簡單的事,卻讓上條宛如喉嚨卡了魚刺般難受。 「咦?」 空轉的思緒,忽然停止運轉了。 有種奇怪的感覺。上條看了一眼百貨公司霓虹招牌上的時鐘。差不多晚上八點。根本還不到睡覺的時候,為什麼周圍像夜晚的森林般安靜? 好奇妙的感覺。 回想剛剛,跟茵蒂克絲走在一起的時候,路上也沒看見半個路人...... 上條歪著腦袋起疑,繼續往前走。 當他走到單向三車道的大馬路旁時,原本細微的奇妙感覺,變成了很明顯的「異常」。 一個人都沒有。 像便利商店架上的飲料般整齊排列的大型百貨公司,竟然沒有一個進出的人。原本讓人覺得很狹窄的人行步道,如今變得好寬闊。車道上一台車都沒有,看起來簡直像是飛機邊停放的車子,也是如同被遺棄般,車內一個人都沒有。 簡直像是走在窮鄉僻壤的農業道路上一樣。 「史提爾只是使用了驅除閒人(Opila)的符文刻印而已。」 一陣寒意。突然傳來的女性聲音,宛如一把日本刀插在上條臉上。 事前完全沒有徵兆。 這個少女並沒有躲在陰暗處,也不是從後面偷偷跟著上條。她就站在如同飛機滑行跑道般寬廣的三車線車道的正中央,距離上條大約十公尺,擋住了上條的去路。 並不是太暗所以沒看到,或是上條自己沒有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在一瞬間以前,確實是一個人都沒有的。但是就在一眨眼的瞬間後,一個少女就出現在那裡。 「為了驅散人潮,他讓這附近的人產生一種『不知為何不想靠近這裡』的心情。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待在建築物裡面吧,不用擔心。」 身體比想法還老實──上條如今全身的血液已經下意識地集中在右手上了。那種如同在手腕上緊緊綁上繩索的疼痛感,讓上條有種直覺:這傢伙很難對付。 少女穿著T恤及左腳完全沒有褲管的牛仔褲,勉強還算是正常範圍內的服裝。 但是如同手槍般垂在她的腰間,那柄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卻散發著令人發寒的殺意。 雖然看不見收在刀鞘內的刀身,但是光看那如同古代日武老屋的柱子般,刻畫著重重歷史的漆黑刀鞘,就可以知道這把刀來頭不小。 「神淨討魔嗎──真是好名字。」(註:「神淨討魔」日文音同「上條當麻」) 少女本人卻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簡直像是在閒話家常似的,更讓人覺得可怕。 「....你是誰?」 「我叫神裂火織......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說出另一個名字。」 「另一個名字?」 「魔法名。」 雖然早已經猜得到,上條還是不禁往後退一步。 魔法名─史提爾使用魔法攻擊上條時所唸出的「殺人之名」。 「──這麼說來,你也跟史提爾一樣,是魔法結社的成員?」 「.......?」只有一瞬間,神裂皺著眉頭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接著才說:「喔,是禁書目錄告訴你的嗎?」 上條沒有回答。 魔法結社。為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而追趕茵蒂克絲的「組織」。妄想掌握所有魔法,改變世界所有法則,以成為「魔神」為目標的「集團」。 「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神裂閉上一隻眼睛說道:「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我希望你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 一股顫慄。 即使上條擁有王牌絕招,也就是右手的能力,也不禁對眼前的敵人感到一陣惡寒。 「......如果我說不呢?」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這麼說了。因為他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那就沒辦法了,」神裂閉起了另外一隻眼睛,「只好說出我的魔法名,然後帶走她。」 突然的轟然一響,像地震般讓腳下為之顫動。 簡直像是炸彈爆炸一樣。在視線的一角,原本應該是深藍色的夜空,卻出現如同夕陽般的橘紅色。似乎在遠處──距離大約數百公尺遠的地方,巨大的火焰正在燃燒著。 「茵......蒂克絲......!」 敵人是個「組織」。何況上條也知道那個火焰魔法師叫什麼名宇。 上條幾乎是反射性望向火焰爆炸的方向,而就在這一秒, 一瞬間,神裂火織的斬擊已經襲來。 上條與神裂之間的距離,足足有十公尺遠。而且神裂的日本刀的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一個女生而言,別說是揮動了,甚至連拔刀出鞘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照常理來說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就在下一個瞬間,如同巨大的雷射光線閃過,緊鄰著上條頭頂的空氣被撕裂開來。上條驚訝得無法動彈。在他的右後方,風力發電機的螺旋葉片如奶油般安靜地被斜向切斷。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聲音從十公尺外傳來:「一旦將注意力從我身上栘開,就只有死路一條。」 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已經被神裂收回刀鞘裡。由於速度實在太快,上條甚至完全沒看到刀身的模樣。 上條完全動彈不得。 自己現在還能站著,是因為神裂故意沒砍中──光是勉強理解到這一點,就已經花盡上條所有思緒。完全沒有真實感。如此不可思議的敵人,讓上條的理解速度完全跟不上。 咚的一聲,被切開的風力發電機葉片,掉落在上條背後的地面上。 殘破葉片的掉落地點非常靠近上條,但是上條卻連動也不能動。 「......!」 剛剛那一擊的鋒利程度,讓上條不禁咬牙。 神裂睜開了一隻原本閉上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次,」神裂微微瞇著眼睛說道:「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嗎?」 神裂的聲音非常清澈。 冰冷的聲音簡直像是在告訴上條,這種程度的攻擊有什麼好驚訝的。 「....你......說什麼鬼話──」 腳底像是被塗上黏膠,上條無法往前進,也沒辦法往後退。 上條感覺到兩腳不停發抖,力量不斷流失,簡直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我有什麼理由......要向你投降......」 「想要我問幾次都可以。」 唰!一瞬間,神裂的右手莫名地變得模糊,接著消失。 轟!的一聲,伴隨著風的怒吼,某種東西以可怕的速度襲來. 「!?」 簡直像巨大的雷射光線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錯覺. 接著則出現像是以真空刀所製造出來的巨大龍捲風。 以上條當麻為風眼,地面的柏油、路燈、固定間隔排列的行道樹,都像被工程用水壓刀所切割而肝腸寸斷。拳頭大小的柏油碎片飛了起來,打在上條的右肩,光是這樣就讓上條飛了出去,幾乎暈厥。 上條用手壓著右肩,不敢移動脖子,只用眼神環視四周。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總共七條直線的「刀傷」,在平整的路面上綿延數十公尺。從各個不規則角度襲來的「刀傷」,如同在鋼鐵之門上用爪子抓出來的痕跡。 「叮」的一聲,收刀入鞘的聲音。. 「我希望在說出魔法名之前,就可以接收她。」 右手觸摸著刀柄,神裂平靜地說著,沒有憎恨也沒有憤怒。 七次。連一次斬擊都沒看見,剛剛那一瞬間神裂已經發出了七次「居合斬」。而且只要神裂願意,這七次中的任何一次都可以將上條切成兩半。必殺的七次斬擊。 等等,收刀入鞘的聲音只有一聲。 這應該也是一種稱之為魔法的異能之力。一種能將斬擊射程距離延伸至數十公尺外,而且只要拔一次刀就可以產生七次斬擊的「魔法」。 「我用七天七刀所發出的『七閃』斬擊速度,可以在一瞬間殺人七次。有人稱做『瞬殺』,當然說是『必殺』也不為過。」 上條沉默不語,只用力握緊右手,幾乎快要捏爛。 從這個速度、威力、以及射程距離來看,她的這招斬擊想必是使用了魔法的「異能之力」。這麼說來,只要能夠觸摸到她的「刀身」...... 「別想些傻事了,」上條的思緒被切斷。「史提爾已經跟我說過,你的右手似乎可以讓魔法無效化。但是前提是必須用右手觸摸到,沒錯吧?」 ──沒錯。如果摸不到,那上條的右手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只是速度不同而已。神裂火織那變幻莫測的七閃,跟呆板老實的御誤美琴那一直線的雷擊之槍及超電磁炮攻擊完全不同,根本無法預測。如果上條想對她使用幻想殺手的能力,手腕一定會先被七次斬擊給砍斷。 「不管幾次我都會問。」 神裂的右手,靜靜地觸摸著腰上七天七刀的刀柄。 上條臉頰流下冷汗。 當她的「遊戲」結束,開始發揮實力對上條痛下殺手時,上條絕對會在一瞬間被大卸八塊。 數十公尺的射程距離,連行道樹都會被切斷的破壞力.如果想轉身逃走或是拿什麼東西來抵擋,無疑都是自殺行為。 上條測量自己與神裂之間的距離。 大約十公尺。拚著肌肉斷裂的氣勢往前衝,只要四步就可以衝到對手眼前。 ...快動啊! 上條對如同被瞬間膠黏在地面上的兩隻腳,拚死發出命令。 「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嗎?」 ......快......動啊!! 黏在地面上的兩隻腳勉強地剝離地面,往前踏出第一步。就在神裂的一邊眉毛顫動之前,如同子彈般的上條又踏出下一步。 「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步!既然不能往後逃,不能往左右閃避,也不能拿東西當盾牌的話,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往前強行突破! 「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不顧性命......?」 神裂歎了口氣,與其說是帶著迷惘,不如說是憐憫。 七閃。 就在這瞬間,周圍粉碎的柏油路面與行道樹細微碎片,如同塵埃般四散。 轟的一聲,伴隨著風的怒吼,塵埃在上條的眼前被切成八塊。 「阿──喔喔!」 只要用右手一碰就會消失──即使腦中有這種想法,在那一瞬間內心卻選擇了閃避。上條甩動頭部,順勢彎下身軀,七道刀芒從頭頂閃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凍結。 沒有任何計算與勝算。能夠躲過這次攻擊,單純只是因為運氣好。 接著,再一步──上條一口氣踏出四步中的第三步。 雖然不知道七閃這種攻擊的原理是什麼,但畢竟還是由「居合斬」發展出來的。那是一種以刀出鞘的動作來增加速度,發出一擊必殺攻擊的古代刀法。反過來說,當刀身已經出鞘,就是無法使用「居合斬」,處於無防備狀態的「死之體」. 只要下一步能衝到神裂眼前──就贏了。 但是上條的這最後一分勝算,也在「叮」的一聲輕響下化為泡影。 刀入鞘了──如此快的速度,如此細微的金屬聲。 七閃。 轟的一聲,就在上條的眼前,零距離的位置炸裂。 身體的反射神經還來不及下達緊急迴避指令,七道刀芒已經來到上條的眼前。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朝著眼前的刀芒揮出了右拳。不是為了攻擊,而是類似一種消極的防禦動作。就好像為了接住砸向眼前的球而伸手阻擋。 但是,只要是「異能之力」,就算是神或是吸血鬼的力量,也會被上條的右手完全抹殺。 由於距離非常近,所以七道刀芒並沒有分散,而是聚在一起向上條襲來。只要用幻想殺手觸摸到,就可以一口氣將七道斬擊全部消除。 在月光下閃耀藍色光輝的刀芒,溫柔地觸摸到上條的拳頭,觸摸到拳頭上的手指皮膚。 然陵,陷了進去。 「什麼....?」 沒有消失。即使被幻想殺手觸摸到,這不可思議的刀芒卻依然沒有消失。 上條急忙想要縮手,但是根本來不及了。就好像自己把手伸到揮動的日本刀前面一樣,如今刀鋒已經砍在上條的右手上。怎麼可能來得及縮手? 神裂看著上條,微微瞇起眼睛。 下一個瞬間,一陣肉裂血濺的聲音傳了開來。 上條用左手握住血流如注的右手,當場跪倒在地。 令人驚訝的是,上條的五根手指竟然沒被切斷。 當然,絕對不是上條的手指特別強韌,也不是神裂的刀法不夠純熟。上條的手指沒被切斷,完全是因為神裂手下留情。 上條跪在地上,抬頭往上一看。 以藍白色的滿月為背景,神裂就站在眼前。而在神裂的前方,有類似紅線的東西。 看起來就像蜘蛛絲。沾上露水的蜘蛛網。完全是因為上面沾著上條的紅色鮮血,所以才能被上條以肉眼觀察到──七根鋼絲。 「原來是這麼回事.....」上條咬著牙齒說道:「....原來你根本不是魔法師?」 那把長到不像話的日本刀,根本只是幌子。 上條看不到拔刀那一瞬間的動作,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神裂根本沒有拔刀。她只是將刀從刀鞘中稍微拔出,然後又推回去。這個動作,完全只是為了掩飾操縱鋼絲的手。 上條的手沒事,就是因為神裂在上條五根手指被切斷前放鬆了鋼絲。 「我說過,史提爾已經告訴我了。」神裂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這樣你明白了吧?我跟你在能力上的量與質上完全不同。就跟猜拳一樣,你再怎麼出你的石頭,也是贏不了我的布的。」 「.......」 上條握緊了沾滿鮮血的拳頭。 「不過你可別誤會。」神裂用著一種近似疼惜的眼神看著上條說道:「我的能力可並不是只有『七閃』這種小技巧而已。七天七刀絕對不只是裝飾品。如果你破解了我的七閃,就會見識到我真正的殺著『唯閃』。」 「........」 緊握沾滿鮮血的拳頭。 「更何況──我還沒說出魔法名。」 「.........」 握緊。 「請不要讓我說出魔法名,少年。」神裂咬著嘴唇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說出那個名字。」 握緊的拳頭正在發抖。這傢伙跟史提爾不同,並不是只靠一招半武闖天下的庸手。一切基礎,一切本質,一切根基,都跟上條不可同日而語。 「.....誰要認輸啊?」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沒有放開握緊的拳頭。雖然他的右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但卻依然緊緊握著。 當初茵蒂克絲被她砍傷肯部的時候,也沒有選擇認輸。只為了想救上條。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少廢話!你這個混蛋機器人!!」 上條握緊沾滿鮮血的拳頭,朝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揮了過去。 但是,在拳頭抵達之前,神裂的鞋尖已經頂在上條心窩。原本肺部的空氣,全部都從口中吐了出來。接著,七天七刀的黑色刀鞘如同球棒,朝上條的臉上一擊。上條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最後肩膀朝下摔在地上。 在上條還來不及呻吟之前,就看見了神裂的長靴鞋底,正打算把自己的頭踩爛。 上條急忙向旁邊滾開,就在這時, 「七閃。」 在聽到聲音的同時,七道斬擊把上條周圍的柏油路面斬得粉碎。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細小的碎片如同子彈一樣飛散,上條的全身就暴露在這豪雨般的撞擊中。 簡直像是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的痛楚,讓上條在地上不斷打滾。接著,他聽見神裂的長靴在地上踏得喀喀作響朝他走來。 他心裡想著一定要站起來......但是雙腳卻像累壞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夠了吧?」神裂用近乎疼惜的細微聲音說道:「你何必為她做到這個地步?能夠在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手下存活超過三十秒,已經很了不起了。我相信他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會怪你的。」 「......」 雖然意識已經逐漸朦朧,但是上條還是在心中想著。 是啊,不管自己選擇怎麼做,茵蒂克絲都絕對不會責怪自己。 但是...... 正因為她從來不責怪別人,只會一個人苦撐,所以上條才更不想放棄。 上條無論如何,都想幫助那個即使受盡艱辛,也能露出完美笑容的少女。 如同一隻瀕死的昆蟲,上條勉強自己握住了早已失去機能的右手。 身體....又能動了。 又能動了...... 「......為什麼?」 上條癱在地上,用細微的聲音說著: 「做這種事,你一點也不高興吧?你跟那個史提爾是不一樣的人吧?即使是敵人,你也捨不得下殺手......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招招致命,但是你卻沒這麼做......可見你還是個擁有憐憫之心的『人類』對吧?」 神裂已經表示過好幾次了。 希望能在說出魔法名之前,解決這一切。 那個名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魔法師身上,根本看不到這種憐憫之心。 神裂火織沉默不語。但是因疼痛而意識模糊的上條,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變化。 「既然如此,你應該瞭解才對。一群人追趕一個弱女子,讓她餓得昏倒在地......甚至用刀砍她的背......這種事根本不該發生......你應該瞭解才對!」 對於上條這些泣血之言,神裂只能默默地聽著。 「你知道嗎?因為你們的關係,讓她失去了一年以前的記憶......你們到底是對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完全不懂。如果是為了拯救患了不治之症的小孩,或是為了讓死掉的情人復活,為了類似這樣的「需求」,所以才想要成為能夠扭曲世界一切法則的「魔神」,因而追趕茵蒂克絲,想要奪取十萬三干本魔道書,那還可以理解。 但是,這傢伙卻不是這樣。 這傢伙只是「組織」裡的一分子。只因為上面的人吩咐,只因為這是工作,只因為這是命令。就因為一句話,就因為區區一句話,就可以追殺一個少女,砍傷她的背?這太荒謬了。 「到底是...為什麼?」 上條不斷重複地問。咬緊牙齒吐出一字一句: 「我只是個......即使賭上性命,不要命地戰鬥......也無法保護一個女孩的喪家之犬。我只是個......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把茵蒂克絲帶定,卻什麼也不能做的弱者......」 如今的上條就像個孩子,隨時會哭出來。 「但是......你不一樣......」 上條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以你的能力,可以保護任何人,任何東西......你可以拯救任何人......」 上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 了.......為什麼......你要選擇這麼做?」 上條終於說出口了。 心中的不甘。 如果我能夠擁有像你一樣的能力,我可以保護任何想保護的人。 真不甘心。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為什麼會選擇把她的力量用在迫害一個女孩? 真不甘心。 為什麼,現在的自己似乎比眼前這個人還沒價值。 真不甘心,眼淚快流下來了。 「.........」 沉默。無比的沉默。 如果上條的意識清楚,一定會感到驚訝吧。 「......我......」 因為神裂竟然被逼得不知所措。 幾句話,就把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逼得不知所措。 「我本來也不想傷她......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結界消失了......我以為絕對不會砍傷她的......」 上條無法理解神裂說這句話的涵義。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做這種事情......」 神裂繼續說道: 「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她就無法繼續活下去......她會死。」 神裂火織就像個快哭出來的小孩般說著: 「我所屬的組織名稱,其實跟那孩子一樣......是英國教會的──『必要之惡教會』。」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吐出血淚一般: 「她是我的同袍──更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第三章 魔道書靜靜微笑 "Forget_me_not." 1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上條滿身鮮血倒在馬路上,仰頭看著神裂,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疼痛的關係而產生幻聽。因為,那實在太沒道理了。茵蒂克絲為了躲避魔法師而打算逃入英國教會中,而追趕她的魔法師卻是同屬於英國教會的人?這怎麼可能? 「你聽過所謂的『完全記憶能力』嗎?」 神裂火織說道。她的聲音好虛弱,模樣好無助,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只像個疲憊的平凡少女。 「就是那十萬三千本書的真相,對吧?」上條用被割裂的嘴唇說道:「......十萬三千本書都在她的腦袋中,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天底下會有這種過目不忘的能力。而且......她明明那麼笨拙,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天才。」 「......在你眼中,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嗎?」 神裂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帶著疲憊的表情輕輕說道: 「你覺得一個普通女孩,有辦法在我們的追蹤下長達一年都沒被抓到嗎?」 「.......」 「她的對手是擁有魔法名的魔法師群,她要對抗的是史提爾的火焰跟我的七閃與唯閃──她沒有像你那樣的特殊能力,也沒有辦法像我們一樣使用魔法,只能依賴自己的雙手雙腳來逃命。」 神裂自嘲般地笑了:「光是要從兩個魔法師手中逃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與整個『必要之惡教會』為敵,連我也撐不過一個月。」 沒錯。 上條如今終於看到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本質了。即使是擁有幻想殺手,可以一擊粉碎神跡的上條,在兩名魔法師的追蹤下也逃不了四天。而她卻逃了一年。 「她絕對是個天才。」神裂一口斷言:「如果處理不當,甚至將變成一個『天災』教會上層不把她當一般人看待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誰都會害怕。」 「........即使如此......」上條咬著沾滿血液的嘴唇說道:「....她還是個人!她不是道具!你們用那樣的名字稱呼她......這樣做對嗎......?」 「你說得沒錯.」神裂點頭說道:「....而且以她現在的能力,其實跟普通人沒兩樣了。」 「......?」 「她的腦容量的85%以上,都已經被禁書目錄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給佔滿了,只能依賴剩下的15%勉強維持機能......即使如此,她的能力依然能跟普通人不相上下。」 這件事的確很令人驚訝,但是現在上條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那又怎樣?你們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你們『必要之惡教會』不就是茵蒂克絲所屬的教會嗎?為什麼要追捕茵蒂克絲?為什麼茵蒂克絲會說你們是魔法結社的壞魔法師?」 上條靜靜地咬緊臼齒,繼續說道: 「......難不成你要跟我說,其實是茵蒂克絲欺騙了我?」 這絕對無法相信。如果茵蒂克絲只是為了利用上條,那她何必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上條,還搞到自己背上挨一刀? 就算不去思考這些現實面的邏輯,上條在情感上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並沒有欺騙你。」 神裂火織猶豫了一下,接著做出回答。 如同快要窒息,心臟就要被捏扁一般。 「只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不記得我們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人,也不記得自己被追的真正理由。所以,她只好靠著自己腦中的知識來判斷。最有可能追趕禁書目錄的魔法師,就是想得到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法結社的人,不是嗎?」 上條想起來了。 茵蒂克絲完全沒有一年以前的記憶。 「等等......這還是說不通......茵蒂克絲不是有完全記憶能力嗎?為什麼會忘記?還有,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失憶?」 「她並不是失憶,」神裂屏住了呼吸說道:「正確地說,是被我消除了記憶。」 這種時候,根本沒必要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請不要讓我說出魔法名,少年。 ──我不想再說出那個名字。 「....為什麼?」所以,上條選擇提出另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是茵蒂克絲的朋友嗎?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並不是茵蒂克絲單方面喜歡你而已!對你來說,茵蒂克絲也是重要的朋友吧?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上條想起來了,茵蒂克絲對自己展露的那個笑容。 那是對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才會展露,蘊含寂寞的笑容。 了....因為我非這麼做不可。」 「為什麼!?」 上條幾乎是朝著頭頂的月亮狂吼。 「如果我不這麼做。茵蒂克絲就會死。」 呼吸完全停止──皮膚所感覺到的仲夏熱帶夜的熱氣,毫無理由地一口氣下降。全身的感官如同想從現實中逃離般逐漸朦朧。 簡直就像......自己變成了屍體。 「我說過了,她的腦容量的85%,都已經用於記憶那十萬三千本書。」神裂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繼續說道:「她所能運用的腦容量,只有常人的15%,如果跟常人一樣不斷『記憶』下去,她的腦馬上就會飽和。」 「這...怎麼可能......」 否定。不管任何理論與邏輯,上條現在都是站在「否定」的立場來思考。 「這不可能......這太奇怪了......你剛剛不是說,剩下的15%也可以跟普通人沒兩樣......」 「沒有錯。但是她對事情的記憶方武跟我們不同。她所擁有的是完全記憶能力。」神裂的語氣中,感情正在逐漸消失:「你知道完全記憶能力,代表什麼意思嗎?」 「....就是一旦見過的東西就絕對不會忘記的能力,不是嗎?」 「沒錯。可是,『遺忘』這種行為,真的是不好的事情嗎?」 「人類的腦容量,其實比我們想像中要小。我們的大腦能夠持續運轉將近一百年,就是因為大腦可以不斷整理記憶,將『無用的記憶』給遺忘掉。你應該不記得一個禮拜前的晚餐吃了什麼吧?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整理大腦,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繼續活下去。」 接著,神裂用冰冷的聲音說: 「但是她做不到這一點。」 「每棵行道樹的葉子、人潮中每個人的臉、從空中掉下每顆雨滴的形狀......任何東西都無法遺忘,所以她的大腦會在短時間內被這些垃圾記憶給塞滿。」神裂用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腦容量,又加上完全記憶能力,更是致命的打擊。所以既然她無法自行『遺忘』,只好靠外力來讓她『遺忘』,否則她將無法繼續活下去。」 上條的思緒整個崩潰。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不幸的少女被邪惡魔法師所追趕,於是一個很遜的男生跑出來救了少女,然後跟少女變成了好朋友,最後男生看著少女的背影逐漸遠離,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原本應該是如此簡單的故事不是嗎? ──「要是被能使用魔法的人帶走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是來保護她的。」 ──「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希望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 「......還有......多少時間?」 上條問了。 並非反駁,而是提問......表示這時上條的內心某處已經開始相信。 「距離她的腦袋被撐爆,還有多少時間?」 「記憶的消除,是以整整一年為週期來執行的。」神裂用疲累的聲音說道:「....再過三天就到了。太早或太晚都不行。必須要在剛好那個時間點,才能夠消除記憶......如果那孩子最近有強烈的頭痛,應該就是出現徵兆了吧?」 上條全身發寒。茵蒂克絲的確說過,她在大約一年前失去了記憶。 還有──她的頭痛。上條原本以為那是回復魔法所帶來的副作用。畢竟魔法無所不知的茵蒂克絲本人也這麼說。 不過,如果是茵蒂克絲判斷錯誤呢? 如果她現在的腦袋隨時會壞掉,她自己卻毫不知情呢? 「現在你能夠理解我們的立場了嗎?」 神裂火織如是說。她的眼中沒有眼淚,似乎連表達自己的感情也無法容許。 「我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相反的,只有我們才能救她。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把她交給我嗎?」 「......」 上條似乎看見茵蒂克絲的臉浮現在自己眼前。上條咬緊臼齒,閉上雙眼。 「而且,一旦她的記憶被消除後,她就不會記得關於你的事了。就跟她現在看著我們的眼神一樣,一旦當她重新醒來,不管你多麼地愛她,她也只會把你當作『想搶奪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敵人。」 「.........」 這些話,讓上條感到些微不對勁。 「就算你再怎麼幫助她,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你在說什麼鬼話?」 不對勁的感覺,一口氣爆發出來。就如同在汽油中點火一般。 「你在說什麼鬼話!她記不記得那很重要嗎?你聽著!既然你還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我是茵蒂克絲的朋友,過去是站在她那邊,以後也會站在她那邊!你可以把這個寫在你們的聖經上,因為這件事絕對不會改變!」 「.........」 「剛剛聽你說那些鬼話,我越想越不對勁。如果她只是『忘記』的話,只要跟她好好說明,解開她的誤會不就得了?為什麼你們要讓她一直帶著誤解?為什麼你們寧願當她的敵人?你們憑什麼做這種決定?你們有想過她的心情嗎......」 「──煩死了!你這個狀況外的傢伙!」 上條的怒火,被來自正上方的神裂的咆嘯給壓垮。不再顧及言詞分寸,完全裸露的感情,幾乎要將上條的心臟捏爛。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你知道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奪走她的記憶?你什麼都不懂!你把史提爾叫成殺人狂,但你知道他看著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當那孩子的敵人,需要讓他下多大的決心?被最重要的朋友當成敵人,那種心情你能體會嗎?」 上條被神裂的態度改變給嚇了一跳,但是在上條還沒發出錯愕的聲音之前,神裂已經一腳踢在上條腰側,讓他像顆足球般飛了起來。手下毫不留情的一擊,讓上條的身體飄在半空,接著跌到地面,然後又滾了兩、三公尺。 一股血腥味從肚子深處衝到口中。 但是,根本沒時間讓上條疼得在地上打滾.因為就在頭頂上方,神裂背對著月亮一躍而起。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神裂竟然光靠腿力就躍起三公尺高。 「..........!?」 傳出一聲悶響。 七天七刀的刀鞘的平整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插在上條手腕上。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許上條發出哀嚎。 在上條眼前,神裂的臉上似乎隨時會流下鮮紅的眼淚。 上條覺得,好可怕。 並不是因為七閃或唯閃,也跟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的實力毫無關係。 而是如狂濤般洶湧而來的「人性情感」,讓上條感到害怕。 「我們努力過!我們也努力過的!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不斷創造美好的回憶,甚至用日記跟照片紀錄下來,就只是為了想讓她記住我們!」 簡直像是電動縫紉機的針一樣,刀鞘前端不斷往上條身上招呼。 手腕、腳、腹部、胸部、臉──不斷刺來的鈍器,摧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用!」 似乎可以聽見咬緊牙齒的聲音。 突然,神裂的動作停止了。 「就算讀了日記,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會跟我們說對不起......!就算我們重新創造跟她的回憶,不斷地重複......到最後,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情人,一切都還是會歸零!」 神裂全身發抖,似乎一步也動不了。 「我們已經......無法再承受下去了!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看著她的笑容!」 以茵蒂克絲那種個性來說,「離別」想必比死亡還痛苦。 不斷地嘗到離別的痛苦,那跟置身地獄有何不同? 嘗到比死還痛苦的離別之後,遺忘一切,卻只能走向下一場注定的離別。那對她來說是如此的殘忍。 所以,神裂他們下定決心。與其給她殘酷的幸福,不如選擇盡量減少她的不幸。如果從一開始茵蒂克絲就沒有可以失去的「回憶」,那失去記憶時的傷痛也會減少。所以神裂他們決定不再當她的朋友,而選擇當她的「敵人」。 將茵蒂克絲的回憶,全部染成黑色。 這樣一來,最後的地獄對茵蒂克絲來說,也就不會那麼難熬。 「........」 不知為何,上條可以體會她的感覺。 這些人都是使用魔法的專家。他們可以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在茵蒂克絲不斷失去記憶的這段期間,他們一定努力地在尋找「不用消除記憶就可以救她的命」的方法吧? 但是,卻一次都沒成功過。 而失去記憶的茵蒂克絲,也絕對不會責備史提爾或神裂。 就跟平常一樣的笑容。 與她的關係一切從零開始,那種感覺讓神裂等人感到自責,最後只能選擇墮落。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這算什麼......」上條咬緊牙齒說道:「這些都是你們單方面的想法吧!你們有為茵蒂克絲想過嗎?笑死人了!別讓茵蒂克絲去背負因為你們的膽怯所帶來的後果!」 這一年間,茵蒂克絲只能孤單地不斷逃命,沒人能幫她。 難道這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絕不同意。他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不然......你說我們還有什麼其他選擇!」 神裂握著七天七刀的刀鞘,朝上條臉上用力揮了下去。 上條舉起傷痕纍纍的右手,在刀鞘打在臉上的前一瞬間握住了刀鞘。 上條已經對眼前的魔法師,不再感到害怕或緊張。 身體......動了。 能動了! 「為什麼你們不能堅強一點......」上條咬著牙齒說道:「....為什麼你們不能夠貫徹你們的謊言,當一個永遠的偽善者?如果害怕失去一年的記憶,為何不在下一年給她更幸福的記憶?只要讓她知道,幸福依然在下一年等著她,失去記憶根本沒有什麼好伯的,她又何必逃走?事情不就這麼簡單?」 即使左肩早就斷了,上條依然拚命移動左腕,抓在刀鞘上。移動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掙扎著想站起來。鮮血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溢出。 「你......已經變得這副德性,還想跟我打?」 「.......少.....廢話!」 「你跟我打,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反而是神裂開始感到迷惘,她繼續說道:「就算你打倒我,我的背後還有一個『必要之惡教會』存在。雖然我是倫敦排名前十名的魔法師,但比我厲害的人還多得是......以教會整體來看,我只不過是被派來這個遠東島國出任務的小角色。」 想來也沒錯。 如果她真的是茵蒂克絲的好友,應該會對教會將茵蒂克絲當作道具對待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反抗上面的想法,可見她所擁有的權力極小。 「...少...廢話!」 但是,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上條一邊發抖,一邊勉強撐起隨時會倒地而死的身體,瞪視著眼前的神裂。 不帶絲毫力量的眼神,卻讓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往後退了一步。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難道你是因為擁有力量,所以才選擇保護他人嗎?」 上條抬起傷痕纍纍的腳,往前踏出一步。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應該是相反吧!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所以才獲得力量不是嗎?」 傷痕纍纍的左手,抓住了神裂的領口。 「你是為了這個......而追求力量,不是嗎?」 傷痕纍纍的右手,握成一個沾滿鮮血的拳頭。 「你想要親手......去保護某個人,不是嗎?」完全沒有力量的拳頭,打在神裂的臉上。絲毫沒有威力,反而是上條的拳頭像番茄一樣噴出鮮血。 但即使如此,神裂卻向後翻飛出去。 七天七刀脫手而出,她的身軀打轉著摔在地上。 「既然如此......你現在在做什麼?」上條俯視著倒在地上的神裂說道:「你擁有那麼強的力量...那麼萬能的力量......為什麼會那麼無能........?」 地面開始搖晃。 就在這一瞬間,上條的身體如同電池沒電了摔倒在地。 (必須趕快......起來...她要反擊了......) 視野開始變暗。 上條對著因出血太多,連視覺都無法維持的身體拚命下令,想防備神裂的反擊。可惜,即使上條用盡全力,也只能讓一根小小的指頭,如同毛毛蟲般顫動。 但是,神裂並沒有反擊。 她沒有反擊。 2 因口渴與悶熱,上條終於醒了過來。 「當麻?」 上條花了不少時間,才理解到這裡是小萌老師的房間,自己正躺在棉被裡,茵蒂克絲正在看著自己。 而令人驚訝的是,明亮的陽光正從窗外射進來。那個晚上,上條不是輸給神裂,在敵人面前昏迷了嗎?如今醒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上條心中充滿迷惑,所以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還活著感到高興。 沒有看到小萌老師。應該是出門去了吧? 可是,茵蒂克絲身旁的小矮桌上,卻放著一碗稀飯。雖然這麼說對茵蒂克絲很失禮,但是一個掛在別人家陽台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飯吃的女生,實在很難讓人認為她會做飯。這碗稀飯,應該是小萌老師煮好放著的。 「幹嘛......把我當病人似的......」上條邊移動身體邊說道:「好痛......怎麼回事?出太陽了?這麼說我睡了一整晚?現在幾點啊?」 茵蒂克絲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回答:不是一整晚。 正當上條滿臉疑惑地抬起一邊的眉毛,茵蒂克絲接著說了: 「三天。」 「三.........天?咦?三天?我為什麼睡這麼久?」 「我怎麼知道!」 茵蒂克絲突然大叫。 就像在遷怒的聲音,讓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顧著想要甩掉那個來過當麻家的魔法師,根本沒想到當麻正在跟其他魔法師戰鬥!」 她言詞中的怒火,並不是針對上條。 如此自責的聲音,讓上條更加說不出話來。 「是小萌跟我說當麻倒在路上的,是小萌把全身是傷的當麻背回房間的,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快死了,我還在一個人竊喜,高興自己甩掉了那個笨蛋魔法師!」 茵蒂克絲突然停止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需要空出一點時間,吸一口氣,慢慢地說出這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沒有去救你......」 茵蒂克絲那小小的肩膀在顫抖。她咬著下唇,一動也不動。 即使如此,茵蒂克絲卻依然不想讓上條看見自己的眼淚。 已經徹底覺悟的心,讓茵蒂克絲甚至不能露出一點點的感傷與同情。上條心裡想著,面對一個甚至不讓自己看見眼淚的人,自己又能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所以,他選擇專心思考現在的狀況。 三天。 這三天以來,魔法師隨時都可以強奪茵蒂克絲。不,在三天以前,上條昏倒的時候,茵蒂克絲早就應該被「回收」了。 為什麼他們沒這麼做?上條在心中歪著腦袋思考。完全不明白對手的用意。 ......等等,先不說這個。「三天」這個字眼好像還有個更重要的意義。上條感覺背上似乎有無數蟲子在爬。想到這裡,他終於記起來了。 大限已到! 「當麻?怎麼了?」 茵蒂克絲滿臉迷惑地看著心驚膽跳的上條。她還記得上條,表示魔法師還沒有「消除」她的記憶。而看她現在的模樣,也還沒有出現危急症狀。 上條覺得鬆了口氣,又不禁很想掐死自己,竟然浪費了如此寶貴的最後三天時間。但是,上條決定把這些事藏在心中。他不想讓茵蒂克絲知道這些事。 「....該死,身體完全不能動......這是搞什麼啊?怎麼纏了那麼多繃帶?」 「你不會覺得痛嗎?」 「沒那麼痛好不好?要是真的那麼痛的話,我老早在地上打滾了。把我全身包滿繃帶,會不會太誇張啦?」 「.........」 茵蒂克絲什麼話都沒說。 接著,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從眼角滲了出來. 茵蒂克絲的這個舉動,比起任何大叫聲都更讓上條感到彷徨。接著上條終於理解到,感覺不到疼痛才更顯示傷勢的危險性。 之前茵蒂克絲曾經說過,小萌老師已經不能使用回復魔法了。如果能夠像RPG遊戲裡一樣花費MP就可以治好傷口,一切就好辦了。可惜現實中沒那麼簡單。 上條看著右手。 包了層層繃帶,傷得不能再重的右手。 「接受過訓練課程的超能力者都不能使用魔法嗎.....真麻煩!」 「...嗯...因為『普通人』跟『超能力』在構造上是不一樣的。」少女用不安的口氣繼續說道:「雖然可以用繃帶來包紮傷口.......但是比較還是科學比較不方便,使用魔法的話就快多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反正也沒有一定要使用魔法這種東西。」 「.....『這種東西』?」茵蒂克絲對上條說出來的話感到不滿,嘟著嘴巴說道:「當麻!到現在你還不相信魔法?你跟單戀的小孩一樣,腦袋好頑固喔!」 上條把頭埋在枕頭裡左右搖晃,意思如同在說「不是那麼回事啦」。 「......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看到你解釋魔法時的表情。」 上條想起了在學生宿舍走廊上,茵蒂克絲說明著符文魔法時的表情。 她那時候的眼神,比蒼白的月光還要冰冷,比刻劃時間的時鐘齒輪更安靜。 她那時候的聲音,比公車上的嚮導語音還要客氣,比銀行提款機的語音更沒人味。 完全只為了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這個目的而存在。 即使是現在也無法令人相信,那樣的她跟眼前這少女是同一個人。 他不願意相信。 「當麻是討厭聽解說的人?」 「唉......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嗎?你不是在史提爾面前像機關人偶一樣說明過符文效果?大哥哥我聽了你那個聲音,老實說有點嚇到呢。」 「.........啊──原來如此。我......又覺醒了嗎?」 「覺醒?」 這樣的字眼,聽起來好像是在說,那個像機關人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眼前這個溫柔的少女都是假的。 「嗯......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問我太多關於覺醒時的事。」 上條沒有辦法開口問為什麼。 因為在上條開口問之前,茵蒂克絲已經回答了: 「失去意識時說出來的話,感覺好像說夢話一樣,挺丟臉的。」 茵蒂克絲接著又說: 「──而且,那個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漸漸變成冰冷的機器,感覺很可怕。」 茵蒂克絲笑了。 雖然是看起來隨時會崩潰的笑容,卻帶著絕對不讓別人為自己操心的覺悟。 這絕對不是機器能夠做出來的表情。 這樣的笑容,只有人類做得到。 「......對不起。」 上條不自主地跟她道歉。上條覺得自己好可恥,剛剛竟然懷疑她不是人類。 「何必道歉呢,笨蛋!」茵蒂克絲沒說出任何想法,只是微微笑著。接著又說:「要不要吃東西?稀飯、水果、點心!病人該吃的東西我們都有喔!」 「你看我手這樣是要怎麼吃──」 上條還沒說完,就看到茵蒂克絲的右手用握拳的方武握著筷子。 「......呃......茵蒂克絲小姐?」 「唔?事到如今何必不好意思?我不這樣餵你的話,這三天以來你早就餓死了吧。」 「....呃......算了,請先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一下這代表什麼意思。」 「怎麼了?沒有食慾?」茵蒂克絲放下筷子說道:「那要不要擦身體?」 「...............................................................呃......?」 一種無法言喻的不自在感,侵襲著上條全身。 咦,這是什麼?這種無法形容的可怕預感是什麼?總覺得有種要是這三天裡房間內發生的事都被錄影機錄下來,看了之後一定會羞愧而死的不安...... 「......總之,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你坐下來聽清楚,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滿頭問號,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本來就坐著啊?」 「....。。.」 握著毛巾的茵蒂克絲,雖然100%是好意,但是對於如此「天真無邪」的茵蒂克絲,上條真的拿她沒轍。 「什麼事?」 「呃......」完全想不出來該說什麼的上條,決定打哈哈混過去:「我像這樣從棉被裡抬頭看你的臉,總覺得......」 「會很奇怪嗎?我是個修女,照顧病人的事難不倒我的。」 並不奇怪。純白的修道服與如同母親般的行為,讓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修女(雖然這麼說對她有點失禮)。 而且更重要的是...... 因為流過眼淚而臉頰泛紅,並且帶著淚光看著上條的茵蒂克絲,看起來好...... 接下來那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甘願說出口。於是他只好說: 「沒什麼,只是讓我發現你連鼻毛也是銀色的。」 「..............................................................................」 茵蒂克絲的笑容就這麼凍結了。 「當麻!當麻!你看我右手上有什麼?」 「什麼?不就是稀飯嗎......等......等等!不要掉下......」 接下來,不幸的上條當麻,所有的視線都被稀飯與碗染成了白色。 3 親身體驗到沾在棉被與睡衣上的稀飯很難洗掉的上條,與含著眼淚跟黏糊糊的稀飯格鬥中的茵蒂克絲,聽到敲門聲,一起轉頭看向門口。 「是小萌嗎?」 「....喂,別管那個了,你還不跟我道歉啊?」 雖然稀飯已經冷掉了,所以上條沒有燙傷,但是原本以為稀飯一定會很燙的上條,在碳水化合物接觸到臉上的那一瞬間,嚇得失去了意識。 門外這時傳來「咦?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麼?」的聲音。看來是原本出門去的小萌老師這時正好回來,看見了正在敲門的人。 這麼說來,敲門的人到底是誰?上條歪頭思考。 「上條,這兩位好像是你的客人喲?」 喀的一聲,門被打開了。 上條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小萌老師的背後,正站著那兩個曾經見過面的魔法師。 兩個人看見茵蒂克絲坐在地板上什麼事都沒發生,似乎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上條疑惑地皺起眉頭。照理來說,他們應該是來回收茵蒂克絲的。但是這件事情,在三天前上條昏倒的時候早就該做了。就算「治療」時間有嚴格限制,也沒有理由這三天來都放著她不管。魔法師們大可把她監禁起來,直到施法時間來臨。 (......既然如此,他們現在來做什麼?) 一陣寒意。一想到這兩個人的火焰與斬擊威力,上條的肌肉不禁開始緊繃。 但是,另一方面,上條卻失去了與史提爾、神裂兩人為敵的理由。畢竟他們不是「邪惡魔法結社的戰鬥員A」,而是「為了保護茵蒂克絲而來到這裡的教會朋友」。上條畢竟擔心茵蒂克絲的病情。到頭來,上條只能選擇幫助他們,將茵蒂克絲交給他們帶回教會。 可是,這只是上條單方面的立場而已。 對這兩個魔法師來說,他們根本不需要上條的幫助。講得難聽一點,他們甚至可以當場砍下上條的腦袋把茵蒂克絲帶走。結果對他們來說,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看著不自禁全身僵硬的上條,史提爾似乎很開心。 「嗯,看你這樣的身體,應該是沒辦法輕易逃走吧。」 這句話,終於讓上條瞭解到「敵人」的意圖。 茵蒂克絲如果是孤身一人,就有辦法從魔法師手中逃走。畢竟她可是曾經一個人逃過教會的追捕,長達整整一年的時間。就算硬把她抓起來,關在某個地方,說不定她也能輕易逃脫。如果只有她一個人。 距離最終時限,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有能力在教會的追蹤下逃竄一年的她,如果這時候又開始認直「逃亡」的話,那事態將會非常棘手。就算關起來,也有可能被她逃走。甚至是「儀武」的過程中,她也有可能企圖脫逃。 但是如果讓她帶著上條這個「傷患」,狀況就不同了。 所以魔法師們才故意沒殺死上條,而且還讓他回到茵蒂克絲身邊。只要茵蒂克絲沒有拋棄他,這就是一道最佳的枷鎖。 他們為了能夠確實而安全地「保護」茵蒂克絲,只好貫徹邪惡下去。 「快走開!魔法師!」 現在,茵蒂克絲的確為了保護上條,擋在魔法師們的前面。 她站起身來,舉起雙手,如同背負著罪惡的十宇架一般。 完全如同魔法師們的預料。 帶著上條這道枷鎖的茵蒂克絲,無法逃走。 史提爾跟神裂兩人的身體,小小地顫抖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布下的局,自己卻似乎無法承受。 上條心想,不知道茵蒂克絲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由於她背對著上條,所以上條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是,她的表情卻可以讓兩個力量強大的魔法師僵在當場。就連站在旁邊,並非當事人的小萌老師,都因受到情感波及的影響而栘開視線。 上條心想,不知道這兩個人現在是什麼心情? 自己為了保護眼前這個人,即使殺人也在所不惜。而眼前這個人,卻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別......這樣......茵蒂克絲,他們......不是敵人......」 「快走!」 茵蒂克絲完全沒把上條的話聽進去。 「拜託你們......你們要我去哪裡都可以......要把我怎樣都可以......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拜託你們......」 眼淚滑然而下。在勉強擠出的殺氣背後,是如同少女般的哭聲。 「拜託你們,不要再傷害當麻。」 這樣的場面。 這樣的場面,對於原本是茵蒂克絲最重要朋友的兩名魔法師而言,將是多大的傷害? 兩個魔法師在短短一瞬間,真的非常短的一瞬間,如同看破了一切,露出非常傷心的笑容。 但是馬上又像切換開關似的,眼神再度變得冰冷。 不再是以朋友的身份看著茵蒂克絲的眼神,而是身為魔法師的冰冷眼神。 與其給予她殘酷的幸福,倒不如想辦法減少她的不幸。這是他們兩人的信念。 正因為兩個魔法師真的非常重視茵蒂克絲,所以才寧願放棄「朋友」身份,自願成為敵人。 上條無法摧毀他們的信念。 上條沒有勇氣把真相說出來,所以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這最可怕的劇本持續上演。 「距離最後時限,還有十二小時又三十八分。」 史提爾以「魔法師」的口氣說著。 茵蒂克絲一定聽不懂「最後時限」的意思吧? 「我們只是來看一下你有沒有逃走,確定一下『枷鎖』的效果而已。看來效果比想像中的還要好。如果你不希望這個玩具被拿走,就別妄想逃走,聽到了嗎?」 當然這都是裝出來的。其實他們看到茵蒂克絲平安無事,高興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們只想撫摸著茵蒂克絲的頭,然後把自己的額頭靠在茵蒂克絲的額頭上,測量她的體溫。因為茵蒂克絲對他們來說,是如此重要的朋友。 史提爾會對茵蒂克絲說出如此過分的話,也只是為了讓「演技」更加逼真而已。其實在他心中,很想舉起雙手讓自己變成茵蒂克絲的護盾.到底要有多麼強韌的精神力,才能夠做到像他這樣的地步?上條完全無法想像。 茵蒂克絲一言不發。 兩個魔法師也不再發出一語──就這麼走出房間。 (為什麼......) ......為什麼事態會演變成這樣?上條咬緊了臼齒苦思。 「沒事的......」 茵蒂克絲終於放下張開的雙手,慢慢轉頭看向上條。 上條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睛,無法看著茵蒂克絲。 上條無法看著茵蒂克絲被眼淚與安心感佔據的表情。 「只要我答應他們......」在黑暗中,上條可以聽見聲音:「當麻的日常生活就不會再被破壞......我不會再讓他們干擾當麻的生活......別擔心......」 上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思考。 ......我有辦法拋棄與她之間的回憶嗎? 4 夜晚來臨了。 茵蒂克絲趴在棉被旁邊睡著了。因為在太陽還沒下山前兩個人便已沉睡,因此房內的電燈也沒有打開。 小萌老師似乎是去大眾澡堂了吧,房間裡面只有兩個人。 為什麼會說「似乎」?因為傷勢嚴重的上條也睡著了,等他醒來時已經入夜。小萌老師的房間沒有時鐘,所以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一想到最終時限即將來臨,不禁覺得充滿寒意。 或許是這三天以來,茵蒂克絲累積了太多緊張感的關係吧,現在她正因為疲累的關係而睡得好沉。看著她那張嘴睡著的模樣,就像是為了照料生病的母親而累壞的小孩。 看來茵蒂克絲已經完全放棄原本的計畫,也就是「逃入英國教會」了。或許是她不想勉強身受重傷的上條跟她一起去找教會。 茵蒂克絲的夢話中,常常出現上條的名字,讓上條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看著如同安心的小貓般毫無防備地睡著的茵蒂克絲,上條有種非常複雜的心情。其實不管她下怎樣的決定,最後還是會落人教會手中。不管茵蒂克絲是平安找到教會,或是在途中被魔法師逮住,不管最後是哪種結果,到頭來一樣都會被送回必要之惡教會消除記憶。 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小萌老師房間的電話,是已經可以稱作古董的黑色轉盤武電話。上條慢慢地轉頭望向那具正發出與鬧鐘類似鈴聲的黑色電話機。 以常理來說,電話響了當然要接。但是現在的狀況,上條不確定該不該隨便接小萌老師房間裡的電話。不過雖然猶豫了一下,最後上條還是抓起了話筒。並不是他想接電話,而是他不希望這個刺耳的聲音把茵蒂克絲給吵醒。 「是我──你聽得出來我是誰嗎?」 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的,是使用拘謹敬語的少女聲音。似乎在說悄悄話似的,即使透過話筒也可以感覺出來她正壓低了嗓子。 「我記得你叫......神裂?」 「不要記住對方的名字,對我們雙方都好。那孩子......禁書目錄在嗎?」 「在旁邊睡覺......等等,你怎麼會知道這裡的電話號碼?」 「就跟我知道你那邊的住址一樣,只要調查就知道了。」神裂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想跟上條多解釋:「既然那孩子睡著了,那剛好。請你仔細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上條疑惑地皺了眉頭,只聽神裂繼續說: 「──之前我就說過,那孩子的最終時限是在今晚零時。我們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到時候一定會依照計畫結束這一切。」 上條的心臟凍結了。 雖然早已知道,想救茵蒂克絲只有這個方法。但是如今被迫面對一切的「結束」,上條還是覺得無比彷徨。 「可是......」上條淡淡地吐出一口氣說道:「為什麼你要特地告訴我這件事?被你這麼一提,又讓我想拚死抵抗了......」 話筒的另一端沉默了。 並非完全沒有聲音,而是混雜著壓低的呼吸聲,非常有人味的沉默。 「....既然離別即將到來,你們應該要有道別的時間,不是嗎?」 「什麼......?」 「事實上,當初我們第一次要消除她的記憶的時候,從三天前就開始努力地幫她『創造回憶』了。最後一晚,我甚至抱著她痛哭流涕。我想,你應該也有這麼做的權利。」 「開......什麼玩笑......」上條不禁握緊了話筒,說道:「反過來說,就是叫我放棄抵抗的意思?叫我捨棄努力挽回的權利,捨棄賭上性命對抗你們的權利?」 「.........」 「你給我聽好,既然你還不懂,我就告訴你。我到現在都還沒放棄!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棄!失敗一百次,我就重新爬起來一百次!失敗一千次,我就重新爬起來一千次!我一定會做到你們仿不到的事!!」 「我不是在跟你對話,也不是在跟你交涉。我只是在傳達我的命令。不管你的想法是什麼,時間一到我們就會回收那孩子。如果你想阻止我們,只會造成你自身的毀滅。」 魔法師的語氣,就像銀行櫃檯人員一樣平滑。 「你現在或許是看準了我心中還有人類的『柔性』,所以想要說服我......但是我現在嚴格下令,」神裂的聲音如同夜晚的出鞘日本刀一樣冰冷:「在我們到達之前,你必須跟那孩子道別,並且離開現場。你的職責只是伽鎖而已。如果你沒有離開,失去用途的枷鎖就只有切斷。」 魔法師說出來的這些話,並非只是單純的敵意或嘲笑。 聽起來似乎是想阻止一個人繼續做些徒勞無功的事情,而把自己搞得傷痕纍纍。 「我聽你......在鬼扯!」 但是這卻讓上條更加不爽。上條對著話筒用想吞掉對方的語氣說道: 「你們這些傢伙,只會讓別人來為你們的無能擦屁股?你們不是魔法師嗎?你們不是號稱可以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魔法師?現在這算什麼?難道魔法就這麼不管用?你敢在茵蒂克絲面前挺起胸膛,說你已經試過所有可能性了?」 「......魔法在這種時候是派不上用場的。雖然這並不是能挺起胸膛說出口的成果,但至少在那孩子面前,關於魔法的事是說不了謊的。」神裂用似乎要咬斷牙齒的聲音說道:「如果有其他辦法的話,我們早就去做了。否則又有誰願意去下這種殘酷的最後通牒?」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看來不把狀況徹頭徹尾地告訴你,你是不會死心的。雖然把最後的時間花在解釋這種事情上實在很浪費,但既然你想要嘗嘗絕望的滋味,我就幫你吧。」魔法師用如同朗讀聖經的流暢口吻說道:「那孩子的『完全記憶能力』並不是像你那樣的超能力,也不是我們的魔法,而是一種單純的體質。就跟眼睛不好或是花粉症一樣。並不像一些詛咒,可以靠施法來解咒。」 「......」 「雖然我們是魔法師,但只要是使用『魔法』所創造出來的環境,就有可能被其他『魔法』給破除。」 「你是說她身上被魔法專家施予對抗魔法專用的防禦系統?那又怎樣?只要使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應該有辦法破解吧?你們不是號稱只要得到她,就可以得到神的力量?怎麼會連一個少女的腦袋都治不好!」 「你指的是『魔神』嗎?但其實教會最害怕的,就是禁書目錄的『反叛』。所以每年不消除記憶就會死的這種生命維持系統,同時也等於是教會加諸在她身上的『項圈』你認為教會笨到留給那孩子自行解開項圈的可能性?」神裂以平靜的口吻說道:「......我想,那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應該並不完全吧。例如有關於記憶操縱的魔道書,可能就不讓她背誦。像這樣的保險措施,絕對是可以預期的。」 上條在嘴裡咒罵了一聲。 「....之前你說過,茵蒂克絲的腦袋有八成都被十萬三千本書的知識所佔據了?」 「是的。正確說來是的85%。我們無法破壞這十萬三千本書的記憶,畢竟魔道書的原書可是連異端審問官都無法將之銷毀的。所以,我們只能從剩下的15%著手,也就是消除那孩子的『回憶』。」 「──那麼用科學的方法呢?」 「.......」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 有沒有這個可能性?上條思考著。畢竟魔法師在「魔法」領域內,用盡所有手段卻還是無法成功,那就只能朝「魔法」以外的新領域來著手嘗試......這也是很自然的邏輯推論。 什麼新領域?例如說「科學」。 這樣一來,就必須要有個身為雙方之間橋樑的人物。就好像在陌生的異國如果要跟各武各樣的人交涉,就必須在當地僱用通譯一樣。 「....的確有某個時期,我也這麼考慮過。」 但是,神裂的回答卻令人意外。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既然自己所自豪的魔法連一個少女也救不了,或許也只能靠科學來死馬當活馬醫,但是......」 「........」 接下來神裂會講什麼,上條大概猜得到。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願意把這麼重要的朋友交給科學來處置。」 雖然心裡已經有數,但實際聽在耳裡,上條還是感到一陣沮喪。 「畢竟我還是有『魔法都做不到的事,科學也一定做不到』的自豪吧?把莫名其妙的藥灌進那孩子身體裡,拿手術刀在那孩子的身上亂割......這種粗劣的方武,只會讓她的壽命變得更短。我一點都不想看到那孩子被機械所侵犯的模樣。」 「少...瞧不起人了!你根本沒試過,憑什麼說這種話?那我問你,你開口閉口說要消除她的記憶,但是你知道到底什麼是記憶喪失?」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一邊想著這傢伙果然對腦醫學沒概念,一邊用腳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訓練課程教科書勾過來。那是一份關於腦醫學、例外心理學、反應藥學的綜合開發課程講義。 「虧你這樣還好意思跟我說什麼完全記憶能力,什麼消除記憶!事實上,我們說的記憶喪失也分很多種。」上條一邊翻著講義一邊說:「例如老化......老人癡呆,或是因喝醉酒而造成的記憶喪失,還有阿茲海默症這種腦部疾病,TIA(短暫性腦缺血發作)......腦中的血液一日一停止流通,也會造成失憶。此外使用了氟烷(halothane)、活寧(isonflurane)、吩坦尼(fentanyl)等全身麻醉,使用了巴比妥酸鹽類(barbiturates)、苯重氮基鹽(benzodiazepine)等藥物的副作用,有時也會造成記憶喪失。」 「???本重蛋......那是什麼?」 神裂用難得的孱弱口氣詢問。但是上條無視她的問題。反正沒必要跟你詳細解釋。 「總而言之,意思就是靠『醫學手段』來消除記憶的方法多得是!我可以用你們做不到的方法,消除她那十萬三千本書的記憶啦,笨蛋!」 神裂的呼吸瞬間凍結。 但是,上條所說的「消除記憶的方法」,其實都是「讓腦細胞受損」的方法。就好比患了老人癡呆因而失憶的病人,並不會因此而讓記憶能力增加一樣。 當然,上條故意不說破這件事。反正只是虛張聲勢一下也好。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魔法師們以強硬手段消除茵蒂克絲的記憶。 「而且,這裡可是學園都市!擁有讀心能力、洗腦能力等『操心能力』的超能力者多的是,這方面的研究機構也不少!現在就放棄希望,還太早了吧?聽說常盤台那邊還有個等級5的超能力者,只要透過觸摸就可以消除他人記憶呢!」 其實這些才是上條真正的希望寄託所在。 但話筒的另一端,卻什麼話都沒有說。 上條看準了神裂已經開始迷惘,打算給她最後一擊。 「如何?魔法師!即使如此你還要阻撓我嗎?放棄了嘗試,只想把人命放在天平上衡量?」 「....以說服敵人的言論來說,這些都太薄弱了。」神裂略帶自嘲的口氣說道:「至少,我們有過去長期拯救她的性命的可信度與成果。對於完全沒有經驗的你這種『孤注一擲』,我實在無法信任。這樣的做法實在太輕率了。」 上條沉默了片刻。 雖然在腦中拚命尋找可以反駁她的話,但是卻一句也找不到。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認現狀了。 「.......或許吧。看來我們還是沒辦法互相理解。」 看來也只能把這傢伙──這個跟自己立場相同,或許能互相理解的人──完全當作敵人了。 「是啊。如果目標相同的人都能變成同伴,世界上就不會有戰爭了吧?」 上條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 這只傷痕纍纍的右手,是號稱連神的奇跡都可以消滅的,上條的唯一武器。 「──那我就只好幹掉你們了,宿敵。」 「你跟我的力量差太多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向我挑戰?」 「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把你們引進我一定可以獲勝的環境裡不就得了?」 上條朝著話筒露出了虎牙。 即使是史提爾,也絕對不比上條弱。上條能夠獲勝,完全是因為史提爾輸給灑水器這種東西。換句話說,只要戰術運用得當,能力的差距是可以彌補的。 「容我先警告你,當那孩子下次再昏厥的時候,表示情況已經極度危急了。」神裂的語氣就像刀鋒般尖銳:「好,魔法師將在今晚零時降臨。雖然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最後的掙扎吧。」 「我會讓你們好看的,魔法師。我會救她的性命,讓你們完全沒有上場表現的機會!」 「我會等著的。」對方笑著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切斷了通話。 上條靜靜地放下話筒,抬頭望向天花板。宛如在夜晚抬頭看月亮一般。 「可惡!」 如同要攻擊被自己壓制在下面的敵人一般,上條以右手用力往榻榻米上揮出一拳。傷痕纍纍的右手完全不會痛。上條現在的腦袋,已經讓他不知道疼痛了。 雖然剛剛在電話中對魔法師講得大言不慚,但上條既不是腦外科醫生,也不是大腦生理學的教授。就算在科學領域中真的能找出救茵蒂克絲的方法,區區一介高中生根本也不知道具體上應該怎麼做才對。 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非做點什麼不可. 如同一個人被丟在放眼望去全是地乎線的沙漠中,必須靠自己的雙腳走回城鎮一般,一股猛烈的焦躁與下安向上條襲來。 最後的時間一到,魘法師們將會毫不留情消除茵蒂克絲的所有記憶。想來他們已經埋伏在公寓附近,一切準備妥當了,即使是想逃走,也會被逮個正著。 魔法師們為什麼不現在就發動攻勢?上條並不知道理由。單純是在同情上條嗎?或是在最後關頭來臨之前,不想移動已經命在旦夕的茵蒂克絲?不過,反正這些都不是重點。 上條看著躺在榻榻米上,身體蜷在一起,睡得正熟的茵蒂克絲。 接著,上條下定了決心,充滿氣勢地站了起來。 雖然學園都市內總共有一千個以上的大小「研究機構」,但身為學生的上條,根本沒有人脈可以依賴。現在唯一的手段,只能聯絡小萌老師了。 只有一天的時間,或許什麼都做不到。距離茵蒂克絲的最後時限,時間實在太少了......但是事實上,還有一招絕招可以用。既然茵蒂克絲的病因是「持續不斷記憶而讓腦袋爆炸」,那反過來說只要讓她「陷入沉睡之中不再記憶」,就可以再拖延一些時間。 談到讓人類進入假死狀態的藥,或許很多人都會聯想到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劇情裡面,那種缺乏真實感的情節。但是事實上根本不需要做到那個地步。簡單地說只要使用笑氣──手術中所使用的全身麻醉劑──讓她陷入深度睡眠之中就可以了。 甚至不必擔心她睡著的時候會做夢。上條在超能力開發的課程中學過一點關於「睡眠」的常識。一個人在睡著的時候,只有淺眠時期會做夢。進入深眠時期之後,頭腦將會獲得完全的休息,甚至連「做夢」這件事都會被遺忘。 所以,上條現在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透過小萌老師,取得腦醫學或是精神能力相關研究機構的幫助。 第二,在魔法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將茵蒂克絲帶離這個地方。或是創造出一個可以讓上條打倒兩個魔法師的環境。 上條首先決定打電話給小萌老師。 ......但是冷靜地想一想,上條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小萌老師的手機號碼。 「唔......我真像個蠢蛋......」 上條用半認真想一頭撞死的聲音喃喃自語,環視著自己的周圍。 平凡而狹窄的四疊半房間,如今看起來像個詭異的迷宮。沒有開燈,周圍像夜晚的大海一樣黑暗。在楊楊米上堆積如山的書籍,以及倒在榻榻米上啤酒罐的陰暗處,感覺都好像另外藏有東西。再想到化妝台、衣櫥裡面那些抽屜,上條有種要魂飛魄散的感覺。 要在這裡面找出(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手機號碼」,實在是太荒謬了。就好像想從廣大的垃圾掩埋場中,找出昨天不小心丟掉的一顆乾電池一樣。 但是不做不行。上條開始翻箱倒櫃,尋找便條紙之類任何有可能寫著電話號碼的東西。在這分秒些爭的時候,尋找一樣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真的是瘋了。每聽到一次自己的心跳聲,上條就變得更神經質。每一次呼吸,都讓腦袋的深處產生如同燃燒般的焦慮。在外人看起來,或許現在的上條就像個拿房間裡面的東西出氣,正在大鬧天宮的傢伙。 翻遍了衣櫥的最深處,抽出了書架上的所有書。即使上條鬧成這樣,茵蒂克絲依然蜷著身體睡得香甜。彷彿只有在茵蒂克絲周圍,時間是停止的。 自己累得半死,茵蒂克絲這傢伙卻像只窩進被爐裡面的貓一樣,讓上條很想踢她一腳。就在這時,從一本似乎是被拿來當家計本的大學筆記本中,飄落一張小紙片,吸引了上條的目光。 手機通話費的帳單。 上條立刻衝上去抓住那張紙。上面,確實寫著一個十一位數的手機電話號碼。再看看通話費,上個月小萌老師竟然打了十四萬兩千五百圓。絕對是被詐騙電話給騙了。如果是平常的話,光是這件事就足夠讓上條笑個三天吧,可是現在沒那個心情。總之得趕快打電話。上條衝向了黑色電話機。 尋找電話號碼的過程,似乎花了相當多的時間。 但是實際上是花了幾個小時,還是只花了幾分鐘,上條急迫的心已經感覺不出來了。 照著紙上的電話號碼撥號,響了二聲,如同算準了時間一般,小萌老師接起了電話。 上條對著話筒,用著連自己或許都難以理解的言語,口沫橫飛地說明著自己腦袋中那些完全沒有經過整理的東西。 「──唔?老師的專長是引火能力,所以在記憶操作領域的相關機構方面沒什麼人脈哦。不過,瀧澤機構跟遠大的大學醫院應該會幫我們吧,但是那邊設備並不是很好。比較好的做法,是去拜託其他擅長這方面的超能力者。我記得風紀委員的四葉小姐是等級4的精神感應超能力者,而且很熱心助人......」 不愧是小萌老師,聽到那樣籠統的說明遺可以回答得如此自然。 這時上條不禁心想,早知道從一開始就找老師商量就好了。 「可是上條,研究機構的老師雖然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但是超能力者都是學生,這個時間把他們叫出來並不是很恰當喲,我看先讓她住進機構裡面的病床如何?」 「什麼......不行啦,老師!我現在可是在跟時間賽跑!拜託你現在就把他們全部挖起來好嗎?」 「可是......」小萌老師接著停頓了片刻。讓上條感到煩躁不已的片刻。 「可是,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耶?」 什麼?上條不自覺地僵在當場。 房間裡面沒有時鐘。就算有時鐘,現在的上條也沒勇氣去確認時間。 上條慢慢地,慢慢地,將視線栘向茵蒂克絲。 在榻榻米上把身體卷在一起,睡得香甜的茵蒂克絲。但是,她攤在榻榻米的手腳卻一動也不動。一動也不動。 「.....茵....蒂克絲?」 上條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著。 茵蒂克絲完全沒反應。如同因熱病而昏倒的病人般陷入昏睡中,完全沒有反應。 話筒的另一端好像還在說話。 但是上條根本沒有聽到對方說什麼,話筒掉到了地上。掌心流滿了溫濕而噁心的汗水。一股討厭的預感掛在上條的腹部,彷彿在胃袋裡面塞了一顆保齡球。 腳步聲從公寓走廊上傳來。 ──魔法師將在今晚零時降臨。雖然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最後的掙扎上條才剛想起神裂說過的這句話,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把房門從外面踹開。 蒼白的月光落在房間裡,讓人聯想到從枝葉的縫隙照射到樹海深處的日光。 以渾圓的月亮為背景,兩個魔法師就站在那裡。 這個時候,全日本的時鐘,剛好都指晌午夜零時。 這代表著,少女的最後時限已經來臨。 就是這麼回事。 第四章 退魔師選擇終局 (N)Ever_Say_good_bye. 1 兩個魔法師,背著明月,從被踹開的門口走了進來,甚至連鞋都沒脫。 即使史提爾與神裂再度出現在眼前,茵蒂克絲也已經不會擋在上條前面了。當然,更不會喊著要他們走開。如今的茵蒂克絲像得了熱病,全身冒汗,反覆著幾乎隨時會停止的細微呼吸。 「.......」 似乎連積雪的輕微聲音都會讓頭蓋骨破裂似的,劇烈的頭痛。 上條與魔法師之間,沒有任何言語。 沒脫鞋子就踏進來的史提爾,伸出一隻手把茫然而立的上條推開。雖然力量不大,上條卻完 全沒辦法保持平衡,如同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跌坐在老舊的榻榻米上。 史提爾甚至不看上條一眼。 他來到手腳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茵蒂克絲身旁,蹲了下來,嘴裡好像在喃喃自語什麼。 他的肩膀在發抖。 那是一種「凡人的怒火」。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眼前被他人傷害,所引起的怒火。 「依據克勞利(註:AlesterCrowley,被稱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魔法師,『月之子(MoonChild)』為其著作。)『月之子』書中,應用天使捕縛法,建立妖精的召喚、捕獲、使役連鎖。」 史提爾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他站了起來。 當他回過頭來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不再具有任何人性。 那是為了拯救一名少女,而自願拋棄人性的魔法師表情。 「──神裂,來幫我吧,把她的記憶完全消除。」 史提爾的這句話,似乎刺穿了上條胸口最脆弱的部分。 「啊.........」 雖然心裡早就明白,奪走茵蒂克絲的記憶,是為了救她。 之前上條也曾經對神裂說過,如果真的是為茵蒂克絲著想,就不要害怕消除她的記憶。不管消除幾次記憶,只要下一次能夠給她更多的幸福,創造更有趣的回憶,相信她也可以不再害怕失去記憶,衷心期待「下一年」的到來。 這應該是已經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可想時的最終備案,不是嗎? 上條在不知不覺中握緊了拳頭,幾乎要把指甲捏碎。 這樣真的好嗎?真的要就這麼放棄?學園都市內有著無數個研究人類記憶與精神領域的機構,在那些機構裡說不定存在能讓茵蒂克絲更幸福地重獲新生方法,難道要在這時候就放棄了?使用魔法這種老偏方,把人最重要的回憶給奪走,真的是對的嗎?依賴這種全世界最草率,全世界最殘酷的方法,真的是對的嗎? 不,別再自欺欺人了...... 這些無聊的推論,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上條當麻。 你能夠忍受你與茵蒂克絲一起度過的這一個星期的回憶,全部化為烏有,就好像遊戲的存檔被刪掉一樣嗎? 「.......等一下。」 於是,上條當麻拾起了頭。 為了與眼前正打算拯救茵蒂克絲的魔法師,正面對抗。 「等等...住手!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知道了!這個學園都市內擁有兩百三十萬名超能力者,統籌的研究機構也有一千個以上。讀心能力、洗腦能力、心電感應能力、思念操縱者!『操縱人心的超能力者』與『開發人心的研究機構』到處都是,只要去請他們幫忙,我們說不定根本不必依賴這種最不得已的魔法!」 史提爾.馬格努斯什麼話都沒說。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持續在火焰的魔法師面前哀告。 「你們也不想用這種方法吧?你們應該也在心裡祈禱,希望能有其他方法,不是嗎?既然如此,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一定會找出讓大家都露出笑容,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所以......!!」 「.........」 史提爾.馬格努斯什麼話都沒說。 上條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做到這種程度。與茵蒂克絲的相遇,不過是這一個星期的事。在過去的十六年間,上條即使不認識她,依然活得很好.既然如此,當她消失之後,上條應該也可以平凡活下去才對。 不過,他就是做不到。 不知道理由。甚至不知道需不需要理由。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痛。 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一舉一動,都將永遠不會出現在眼前。 這一個星期的回憶,將被他人按下重開機鈕,輕鬆地化為泡影。 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心中最重要且最溫柔的部分,便開始隱隱作痛。 「..........」 沉默支配著周圍的空氣。 如同身在電梯內的沉默。並非沒有可以發出聲響的物體,而是明明有人,但是大家卻都不說話的沉默。只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詭異的「沉默」。 上條拾起頭來。 他顫抖著凝視魔法師的臉。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你這個沒用的假好人。」 只有這句話。 從符文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口中說出來的,只有這句話。 他並非完全沒去聽上條在講什麼。 上條說的每一個字都進了他的耳裡,被他推敲琢磨,甚至連隱藏在文字背後的感情,他也聽得一清二楚。即使如此,史提爾.馬格努斯依然不為所動。 上條說出來的話,完全無法打動他。 「少礙事!」 史提爾的這句話,讓上條甚至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肌肉現在變成什麼模樣。 史提爾甚至不發出一聲歎息聲,只是對上條說: 「你看......」 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 在上條照著手指的方向移動視線之前,史提爾已經用力抓住他的頭髮,扯了過來。 「你看!!」 上條用著僵硬的嗓子發出了「啊」的聲音。 在上條眼前的,是呼吸隨時會停止的茵蒂克絲的臉。 「剛剛那些話,你有辦法看著這孩子的臉再說一遍嗎?」史提爾用顫抖的聲音說:「對著這個下一秒可能就會死的人,對著這個已經痛到張不開眼睛的人!你能告訴她說,你想試個可能有用的新方法,叫她再等一陣子?」 「........」 茵蒂克絲的手指不斷顫動。不知道是意識勉強還維持著,或者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做出的動作,茵蒂克絲拚命移動著如同鉛一般重的手,想觸摸上條的臉龐。 如同想要保護被魔法師抓住頭髮的上條一般。 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痛楚。 「如果你還說得出口,那你根本不是人!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還想把從來沒試過的藥打進她身上?讓從來不認識的醫生玩弄她的身體?把藥灌入她的口中?那根本不是人應該做的事!」史提爾的怒吼聲如同貫穿了上條的鼓膜,刺進他腦中:「──回答我啊!超能力者!你還是人嗎?或是捨棄了人性的怪物?」 「........」 上條沒有回答。 史提爾繼續落井下石,如同準備拿劍刺穿死者的心臟。 他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條項煉,項煉上有個小小的十字架。 「......這玩意是施行消除記憶法術時的必備道具。」史提爾拿著十字架在上條面前晃動:「你應該看得出來,這是『魔法』的道具。只要用你的右手觸摸,它就會跟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一樣,失去力量。」 就好像拿五圓硬幣來玩催眠術一樣,十字架在上條的眼前晃動著。 「但是,你有勇氣觸摸它嗎,超能力者?」 上條如同全身凍結,只能看著史提爾的臉。 「看看他痛苦的樣子,你有勇氣將『魔法』從她眼前取走?如果你真的那麼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就去觸摸它吧,你這個一心想當主角的異端!」 上條看著前方。 看著在眼前搖晃的十字架。能夠奪走他人記憶的可怕十字架。 如果史提爾說得沒錯,只要破壞這玩意,茵蒂克絲的記憶就不會被消除。 這一點也不難,只要伸出右手,用指尖輕輕觸摸一下就好了。 就這麼簡單而已。 上條將不斷發抖的右手,握得如同岩石般堅硬。 但是,他做不到。 魔法是「目前」唯一能夠確實且安全地拯救茵蒂克絲的方法。 看著如此痛苦,只能不斷忍耐的少女,誰又能從她眼前取走「魔法」呢? 「配合事前準備,最短將在.....午夜零時十五分,藉獅子宮的力量消除她的記憶。」 史提爾看著上條,用無趣的口吻說著。 午夜零時十五分.....大概剩下不到十分鐘吧。 「......!」 很想大喊住手。很想大喊再給我一些時間。但是,這麼做的結果,受苦的將不是上條。上條任性的報應,將全部被加諸在茵蒂克絲身上。 他只有承認。 「我的名字叫茵蒂克絲!」 事到如今,也只有承認了。 「如果你能讓我吃得飽飽的,我會非常感激你的。」 承認自己根本沒有力量拯救茵蒂克絲。 上條沒辦法哀嚎,無法吼叫。 上條只能看著天花板,咬緊牙關.....忍耐不住的眼淚流了出來。 「........魔法師...我問你.....」 上條把被靠在書架上,望著天花板,表情茫然地問著: 「最後這一刻.........我該跟她說什麼.......我該怎麼跟她道別?」 「沒那個時間讓你做那種無意義的事情。」 上條依然帶著茫然的表情,「喔」了一聲。 對於似乎要永遠僵在那裡的上條,史提爾繼續落井下石。 「你還不給我從這個地方消失,怪物!」魔法師看著上條說道:「....你的右手曾經消滅我的火焰,雖然我到現在還不能理解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我可不想讓等一會兒的儀武又受到你的右手干擾。」 上條依然帶著茫然的表情,「喔」了一聲。 他就像全身就這麼變成屍體般,輕輕地笑了。 「──她背上被砍傷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什麼我總是什麼都做不到......」 史提爾沒有回答,只用眼神訴說「關我屁事」。 「我的右手......明明連神的奇跡都可以消滅......」上條以隨時會崩潰的口吻說道:「....為什麼......救不了......區區一個受苦的少女......」 上條笑了。 並非詛咒命運,並非把錯全推給不幸,他只是認清了自己的無能。 神裂似乎再也看不下去,於是栘開視線說道: 「儀武舉行的時間是午夜零時十五分,距離現在還有十分鐘空檔......」 史提爾瞪著神裂,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人無法置信的東西。 但是,神裂看著史提爾,輕輕地笑了。 「......我們第一次決定消除她的記憶那晚,不是整晚都坐在她的旁邊哭泣嗎,史提爾?」 「...!」只有一瞬間,史提爾維持窒息般的沉默,接著說道:「可...可是......誰知道這傢伙會玩什麼花樣!要是我們離開之後,他妄想跟這孩子殉情怎麼辦?」 「如果他打算這麼做,剛剛他早就去觸摸十字架了。就因為你相信他的心中還有『人性』,所以你才用了真正的十字架來考驗他,而不是假貨,不是嗎?」 「可是.........」 「反正在時刻來臨之前,儀武是無法舉行的。如果讓他心中帶著遺憾,說不定會在儀式過程中妨礙我們,那反而更危險啊,史提爾。」 史提爾咬緊了臼齒。 牙齒發出吱吱的聲響。史提爾壓抑住想要像野獸般咬斷上條咽喉的心情說道:「你只有十分鐘,聽到沒......」 史提爾轉身走向公寓房門口。 神裂一言不發,跟在史提爾後面出了房間。她的眼神充滿了辛酸的微笑。 啪!門被關了起來。 房間內,只剩下上條與茵蒂克絲──這是賭上了生命所換來的十分鐘。而且賭的是茵蒂克絲的命。但是,上條不知道該做什麼。 「啊──呼......」 癱在地上的茵蒂克絲,嘴裡發出了聲音,讓上條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茵蒂克絲的雙眼,微微地張開著。她的表情,奸像只擔心著自己為什 會在棉被上睡著了, 還有原本睡在這裡的上條跑到哪裡去了。 完全不為自己的事擔心。 「........」 上條咬緊了牙齒。面對眼前這個少女,比對抗魔法師還要令人害怕。 但是,絕對不能逃走. 「當......麻......?」 上條靠近棉被。看見上條的茵蒂克絲,流滿汗水的臉孔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打從心裡感到安心的表情。並且,因放鬆而微微吐出了一口氣。 「.........對不起......」 上條在棉被的旁邊,俯視著茵蒂克絲的眼睛道了歉。 「........?當麻......房間裡面......畫了魔法陣......」 剛剛才恢復意識的茵蒂克絲,不知道這些魔法陣是那兩個魔法師所畫的。她看著靠近棉被的牆壁上的魔法陣圖案,如同少女般歪著腦袋思考。 「.......」 只有一瞬間,上條咬緊了牙關。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便恢復了原本的表情。 「.......這是回復魔法啦!誰叫你的頭痛那麼嚴重!」 「魔法......?誰來施......?」 說到這裡,茵蒂克絲終於察覺到「某種可能性」。 「!?」 勉強移動著原本動彈不得的身體,茵蒂克絲想要跳起來。看到茵蒂克絲露出痛苦表情的瞬間,上條不禁抓住茵蒂克絲的肩膀,硬將她壓回棉被裡。 「當麻!魔法師又來了對吧?當麻!趕快逃!!」 茵蒂克絲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望著上條。她非常清楚魔法師有多危險,打從心底為他擔心。 「.........夠了。茵蒂克絲......」 「當麻!」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茵蒂克絲細聲唸著「當麻」,接著放鬆了全身的力量。 上條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對不起......」上條說:「我會變得更強的。我絕對不會再輸給他們。等我變強之後,我會把那些如此對待你的傢伙全部打倒......」 如今連哭泣,都是卑鄙的行為。 想要博取同情,更是罪大惡極。 「.....你等著,下次我一定會完美地把你救出來!」 如今的上條看在茵蒂克絲的眼睛裡,是什麼模樣? 上條說的這些話聽在茵蒂克絲的耳朵裡,會被如何解讀? 「嗯,我會等你。」 如果不知道來龍去脈,這些話聽起來只像是輸給敵人的上條,為了保命而將茵蒂克絲出賣。 但是,她卻笑了。 艱苦無比的笑容,完美的笑容,隨時會崩潰的笑容。但是,她笑了。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她可以如此信賴別人?上條真的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上條已經有所覺悟。 上條告訴她,等你的頭痛治好了,我一定會打倒那些壞蛋,讓你獲得自由。 上條告訴她,等到暑假的補課結束,一起去海邊玩吧。 上條問她,等到暑假結束,你要不要乾脆轉進我們的學校? 茵蒂克絲說,我想要製造很多我們之間的回憶。 上條跟她保證,一定會的,我們一定會製造很多回憶。 貫徹自己的謊言。 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如今已經不重要了。冷酷而無情的正義,雖然正確但卻連一個少女都無法拯救的正義,如今根本派不上用場。 上條當麻這個名字,不需要正義或邪惡這些標籤。 上條當麻這個名字,只需要「偽善」。 所以,上條當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 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啪的一聲,茵蒂克絲的手失去了力量支撐,跌在棉被上。 再度失去意識的茵蒂克絲,有如一具屍體。 「可是......」 看著如同患了熱病的茵蒂克絲,上條慢慢地咬住了嘴唇。 「.........這樣的結局......也太悲哀了一點吧......」 咬緊的嘴唇,溢出了血的味道。 好不甘心,明明知道是錯的卻無法阻止。上條什麼都做不到。沒辦法消除佔據她85%腦容量 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也沒辦法守住剩下15%的「回憶」。 「..........咦?」 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上條,突然在剛剛的念頭中感覺到一絲絲不對勁。 85%? 慢慢地。 上條慢慢地,望向如同患了熱病般的茵蒂克絲的臉。 神裂的確是說85%。茵蒂克絲的腦容量的85%,都被使用在記憶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上了。所以她的頭腦受到壓迫,剩下的15%只能儲存一年份的記憶。如果超過了這個限度,她的腦袋就會被撐爆。 可是......等一下! 15%的腦容量,只能儲存一年份的記憶? 雖然上條並不清楚「完全記憶能力」這種體質有多罕見,但應該不至於罕見到全世界只有茵蒂克絲具有這樣的體質。 而其他擁有「完全記憶能力」體質的人,又不可能像茵蒂克絲一樣用「魔法」這種荒謬的方法消除記憶。 如果說腦容量的15%,只能儲存一年份的記憶......... 「....那其他人不就只能活到六、七歲而已......?」 如果真的是這樣類似不治之症的體質,一般來說應該會更有名才對不是嗎? 等等,更何況...... 神裂是怎麼得知85%這個數字的? 到底是誰告訴她的? 追根究柢...... 85%這個情報,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被耍了......」 假如,神裂根本沒有任何關於腦醫學的常識,只是將自己的上司──也就是教會上層,所告訴自己的情報囫圃吞棗就這麼信了呢? 不知為何,上條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上條毫不猶豫地衝向房間角落的黑色電話機。小萌老師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是她的手機號碼剛剛已經在房間內翻箱倒櫃找到了。 機械武的鈴聲持續地響著,讓上條感到非常焦躁不安。 神裂所說的,關於「完全記憶能力」的解釋,一定有問題。如果這中間的「錯誤觀念」,是教會故意灌輸的呢?這裡面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秘密? 嗶的一聲雜音之後,電話接通了。 「老師!」 上條幾乎是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啊,啊,這個聲音,是上條吧?不可以玩老師家的電話喲。」 「.....老師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舒服?」 「啊,老師現在正在大眾澡堂,啊,手裡拿著咖啡牛奶,試用新型的按摩椅呢∼啊∼」 上條忍不住想把話筒捏爆,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關於茵蒂克絲的事。 「老師!你安靜地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 上條向小萌老師詢問了關於完全記憶能力的事情。 那是什麼樣的能力?真的儲存一年份的記憶要花15%的腦容量?也就是說,六歲到七歲就會喪命,是一種不治之症?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小萌老師一句話就否決了這個說法。 「完全記憶能力的確會記住所有的垃圾記憶──就連去年在超市廣告單上面看到的東西也忘不了──但是腦袋絕對不可能因為這樣而被撐爆的,他們只會把一生將近百年的記憶全部帶進墳墓裡去而已,因為人類的大腦可以記憶一百四十年份的資訊呢,」 上條的心臟用力鼓動著。 「可...可是...假如一個人記住了非常多的東西呢?例如說憑著他的記憶力,把一整個圖書館的書都全部記了下來......那他的腦袋會不會爆炸?」 「唉...看來你的記憶開發課要不及格了,」小萌老師用充滿幸福的音調說道:「老師跟你說,人的『記憶』並不是只存在於一個區域。記憶區分成很多地方,例如掌管語言與知識的『意義記憶區』、掌管運動熟練度的『手續記憶區』、還有掌管回憶的『經歷記憶區』等等,非常多種喲∼」 「呃......老師......我聽不太懂啦......」 「簡單地說,」喜歡給人上課的小萌老師愉快地說道:「放置每種記憶的『容器』都不一樣的,就像垃圾分成可燃跟不可燃一樣啊。即使一個人因為撞到頭而失憶,也不會爬在地上變成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不是嗎,?」 「......意思就是說......」 「沒錯,不管看了多少本圖書館的書,增加了多少『意義記憶區』的情報,也不會壓迫到掌管回憶的「經歷記憶區」的。這在腦醫學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句話讓上條的腦袋如同受到重擊。 話筒從手邊滑落。跌落的話筒撞在電話機的中斷鈕上,切斷了通話。但是現在的上條根本沒時間在意這些小事。 教會騙了神裂。 茵蒂克絲的完全記憶能力,根本不會要她的命。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 上條茫然地自言自語。為什麼要這麼做?教會為什麼要將原本很健康的茵蒂克絲,說成每隔一年不接受施法就會死掉? 更何況,在上條眼前痛苦萬分的茵蒂克絲,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如果原因不是完全記憶能力,那讓茵蒂克絲如此痛苦的元兇到底是什麼? 「──哈。」 想到這裡,上條不禁笑了出來。 沒錯,教會只想在茵蒂克絲的脖子上套上項圈而已。 教會只是想讓她每隔一年就必須接受教會施予的維生措施,否則就活不下去而已。只為了讓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絕對無法背叛教會。 如果,她的身體原本根本不需要仰賴教會的魔法? 如果,她的身體就算沒有接受教會的魔法,也可以活得下去? 教會敢如此讓她自由自在嗎?對於隨時有可能帶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消失無蹤的茵蒂克絲,教會怎麼可能不給她戴個項圈? 重點就是,教會希望在茵蒂克絲的脖子套上項圈。 想通了這一點,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教會在原本沒有任何問題的茵蒂克絲腦中動了手腳。 「───哈哈!」 就好像在原本可以裝十公升的水桶中灌入水泥,讓水桶變得只能裝一公升的水一樣。 教會改造了茵蒂克絲的腦袋,讓她的腦袋「只要儲存超過一年份的記憶就會被撐爆」。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茵蒂克絲不得不仰賴教會維生。 同時,也可以讓茵蒂克絲身邊的魔法師同伴,不得不遵從教會的指示。 ──利用了人性的善良與憐憫之心的惡魔技倆。 「....但是,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沒錯,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麼?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點。那就是教會加諸在茵蒂克絲身上,讓她痛苦萬分的「項圈」,是什麼性質的東西?若說領導上條等超能力者的學園都市是「科學」的最高峰,那統治著魔法師的必要之惡教會,又是「什麼」的最高峰? 答案不用說,當然是「魔法」。而既然魔法也屬於「異能之力」。 ──就算是神的奇跡,也會被上條當麻的右手給消除。 上條在沒有時鐘的房間內,思考著現在的時間。 距離儀武開始的時間,應該沒剩下幾分鐘了。接著上條望向房門口。就算把這些「真相」告訴魔法師們,他們會相信嗎?答案當然是不會.上條只是區區一介高中生,並不是擁有腦醫學執照的醫生。更何況上條跟魔法師之間的關係,只能用「敵人」兩個字來形容。他們絕對不會相信上條說出來的話。 接著,上條又將視線往下栘。 上條看著攤開手腳倒在棉被上的茵蒂克絲。全身上下都因不自然的汗水而弄得濕答答的。銀色長髮好似剛被潑了桶水一樣濕。臉色泛紅,如同像是得了熱病,不時痛苦地抽動眉毛。 「看看她痛苦的樣子,你有勇氣將『魔法』從她眼前取走嗎?如果你真的那麼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就觸摸它吧,你這個一心想當主角的異端!」 想起剛剛史提爾所說出來的,讓自己完全無法反駁的那句話,上條輕輕地笑了。 如今的世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上條輕笑著: 「並不是我想當主角──」 上條笑著解開包覆著右手的純白繃帶。 如同正在解開右手的封印。 「──我就是主角。」 上條喃喃自語微笑著,將傷痕纍纍的右手放在茵蒂克絲額頭上。 雖然號稱可以消滅神的奇跡,但是卻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沒辦法增加考試分數,沒辦法拿來把妹,原本以為毫無用處的右手。 但是,現在不同了。 如果能夠拯救眼前這個痛苦的少女,那是多麼了不起的右手啊。 ........。 ........、 ........? 「──────咦?」 什麼事都沒發生。 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教會加在茵蒂克絲身上的「魔法」真的被消除了嗎?可是,茵蒂克絲好像還是皺著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啊?感覺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 上條疑惑地歪著腦袋,用右手在她的臉頰、頭頂等各處亂摸。但是,依然什麼事都沒發生,什麼變化都沒發生。這時候,上條想起了一件事。 在這之前,上條已經好幾次觸摸過茵蒂克絲的身體。 例如說在學生宿舍揍了史提爾之後,抱著受傷的茵蒂克絲移動的時候,就已經摸到她身上很多地方了。茵蒂克絲在棉被中說出自己的過往時,上條也曾經用手輕輕敲過她的額頭。當然,那時候也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上條歪頭苦思。難道是自己判斷錯誤嗎?不,不可能。或者是難道有連上條的右手都無法消除的「異能之力」?不,這應該也不可能。這麼說來...... ......難道茵蒂克絲身上還有上條沒有觸摸過的地方? 「..................................................................啊。」 完全想歪了的上條,拚命將自己的思緒從成人的世界拉回來。 但是,這是最後唯一有可能的推論了。既然加在茵蒂克絲身上的是「魔法」,而任何「魔法」只要被上條觸摸過就會消失,那唯一的結論就是上條的右手還沒觸摸到那個「魔法」。 問題是,那個魔法到底在哪裡? 上條看著如同患熱病的茵蒂克絲。既然是關於記憶的魔術,那施法的位置是不是應該在頭上,或者是靠近頭部的位置?這樣的推論是不是正確?但就算這個想法是正確的,如果魔法陣是畫在頭蓋骨內側,那上條也只能舉手投降了。怎麼可能把充滿細菌的手指,伸到一個人的身體裡─── 「..................啊!」 上條再一次望向茵蒂克絲的臉。 痛苦顫抖著的眉毛,緊閉的雙眼,流滿汗水的鼻子──上條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這些東西上。 而是繼續往下,看著那維持著虛弱呼吸的可愛嘴唇。 上條用右手的拇指與食指伸進她的雙唇問,將她的嘴剝開. 喉嚨深處。 由於沒有頭蓋骨保護,以直線距離來說,這裡可以說是比頭頂更接近「大腦」的地方。而且很少有機會被人看見,更不可能被他人所觸摸。在暗紅色的喉嚨深處,上條看見了一個黑色符號。就像電視的占星節目中會出現的詭異符號圖形。 上條只瞇著眼睛看了一眼,便決定將手伸進她的口中. 右手在她的嘴裡,感覺到如同完全不同生物的濕滑觸感。唾液帶著異常的高溫,沾在上條的手指上。上條因這種詭異的舌頭觸感而猶豫片刻,但馬上決定一口氣將乎伸進她的喉嚨深處。 或許是因為強烈的嘔吐感,茵蒂克絲的身體──似乎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啪的一聲,上條的右手食指似乎感覺到一股靜電般的觸感。就在這時── 咚!上條的右手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飛向後方。 「唔........!?」 數滴鮮血滴落在棉被跟榻榻米上,滴答作響。 如同拿手槍在手腕上開槍一般的衝擊力,讓上條不禁舉起右手來看了一下。原本在神裂的攻擊下造成的傷口,如今再度裂開,鮮血滴落在榻榻米上,發出聲音。 而就在眼前這只右手的對面不遠處... 原本昏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靜靜地張開雙眼,眼中泛著紅光。 那不是眼球的顏色。 在眼球中浮現的,是如同血液般鮮紅的魔法陣。 (糟糕......!!) 上條本能地背脊發麻,甚至還來不及將受傷的右手伸出去... 茵蒂克絲的雙眼便射出了可怕而耀眼的鮮紅色光芒,並且發生了爆炸。 隨著一聲強烈衝擊,上條的身體撞上了書架。組成書架的木板全部裂開,大量的書本發出聲響掉在地上。上條也感受到全身關節似乎都要碎裂的疼痛。 上條用正在顫抖,隨時可能會垮下的雙腳勉強站了起來.口中的唾液,混著如同鐵籩般的鮮血味道。 「──警告!第三章第二節,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禁書目錄的『項圈』,第一至第三結界已確認破壞。再生準備......失敗。『項圈』無法自行再生,依現狀判斷,為保護十萬三千冊的『書庫』以迎擊侵入者為優先。」 上條看著眼前景象。 茵蒂克絲如同完全沒有骨頭跟關節,就像塞在塑膠袋裡的果凍一般,緩慢地用詭異的動作站了起來。兩眼中的紅色魔法陣射向上條。 那已經不能稱作是人類的眼睛。 眼神完全不帶絲毫人性,也看不到少女應該有的溫暖。 過去,上條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神。就是當她被神裂砍傷背部,倒在學生宿舍的地板上,如同機械般解釋著符文魔法時的那個眼神。 (我沒有魔力,所以沒辦法使用魔法。) 「....對了,我好像少問了一個問題。」 上條握緊傷痕纍纍的右手,在嘴裡小聲說著: 「你又不是超能力者,為什麼沒有魔力?」 理由,大概就是這個吧。教會在她身上,布下了多層防禦網。如果有人知道了「完全記憶能力」的秘密,而且想解開「項圈」,茵蒂克絲就會自動運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中的知識,施展出「最強」魔法,將知道真相的人滅口。茵蒂克絲的所有魔力,想必都被用在這自動迎擊系統上了。 「──依照『書庫』內十萬三千本書的情報,逆算突破防壁的魔法公武......失敗。沒有找到符合條件之魔法。開始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用的特定魔法,以取得魔法公武。」 茵蒂克絲如同被絲線所操縱的屍體,微微偏了一下腦袋, 「──成功準備執行對抗單體侵入者最有效的魔法。接下來將發動特定魔法『聖喬治聖域』,摧毀侵入者。」 隨著一聲巨大轟響,茵蒂克絲兩眼中的兩個魔法陣一口氣擴大了。在茵蒂克絲眼前,兩個直徑兩公尺多的魔法陣交疊在一起。如同分別被固定在兩顆眼球上,茵蒂克絲輕輕擺動腦袋,浮在空中的魔法陣也跟著移動。 「 。 ,」 茵蒂克絲開始唱歌──以人類的頭腦已經無法理解的「歌」。 一瞬間,以茵蒂克絲雙眼為中心的兩個魔法陣突然開始放出光芒,發生了爆炸。那個景象就像是空中的一個點──靠近茵蒂克絲眉心位置的地方,產生高壓電流的爆炸,閃電向四面八方飛散的感覺。 但是,冒出的並不是藍白色火花,而是漆黑的閃電。 雖然完全不符合科學原理,但看起來就像是空間被撕裂產生了裂縫。接著又是啪的一聲巨響,以兩個魔法陣的接點為中心,如同朝玻璃開槍一般,漆黑的龜裂再度朝四面八方散開,直射到房間各個角落。這些龜裂看起來彷彿本身就是一道防壁,阻止任何人靠近茵蒂克絲。 在龜裂的內側,似乎有某種脈動,正在發出聲音向外膨脹。 從微微開啟的漆黑龜裂縫隙中所流出的,是某種類似野獸的味道。 上條在那一瞬間,突然有種感覺。不是理論,不是邏輯,不是理性,不是道理,甚至也不是歪理。而是某種更加根源的,接近本能的部分在呼喊著。雖然不知道隱藏在那道龜裂背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是如果看了「它」一眼,只要從正面看了「它」一眼,上條當麻的一切存在要素似乎都會被摧毀。 「啊........」 上條在顫抖著。 龜裂越來越寬。明明知道內側的那個「東西」距離自己越來越進,上條卻動彈不得。他顫抖著,在顫抖著。他真的在顫抖著。為什麼會顫抖? 因為,只要打倒了那個「東西」。 上條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茵蒂克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上條因興奮而顫抖。 害怕?沒那回事。上條早就在等這一刻了。因為,上條擁有雖然號稱可以消滅神的奇跡,但是卻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沒辦法增加考試分數,沒辦法拿來把妹,原本以為毫無用處的右手。 當少女因為自己的關係而被砍傷背部時,自己會妨礙回復曉法進行而被迫離開公寓時,自己被操縱鋼絲的武士少女打得一敗塗地時,上條總是一邊詛咒自己的無能,一邊多 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拯救少女的能力。 上條並不想當這種故事的主角。 如今消滅這個過於殘酷的故事,撕裂一切不幸的能力,正隱藏在自己的右手中! 只有四公尺。 只要再觸摸一次眼前的少女,一切就會結束。 所以,上條朝著「龜裂」──以及置身其後的茵蒂克絲衝了過去。 握緊了他的右手。 為了將這個殘酷的故事,這個永無止盡的無聊結局,劃上休止符。 但是在同一瞬間,龜裂啪的一聲一口氣「打開」了。 感覺就像是處女膜被強行撕裂般,有種莫名的疼痛感。延伸至房間各個角落的巨大龜裂深處,某樣「東西」正在看著上條。 轟的一聲,從龜裂的深處發出了一道光柱。 若要打個比方,就好像是一道直徑一公尺的雷射光束。似乎連太陽都會被溶解的白色光束, 在朝上條射來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將傷痕纍纍的右手伸到眼前。 一瞬間,發出了如同將肉片放在燒燙鐵板上的吱吱聲。 但是,一點也不痛。甚至不覺得燙。如同從消防水管中噴出的水柱,撞在透明的牆壁上一樣,光柱在接觸到上條右手的瞬間便朝四面八方飛散。 但是,「光柱」本身卻沒有被完全消除。 簡直就像是史提爾的「獵殺魔女之王」一樣,不管再怎麼消除也沒完沒了。踏在榻榻米上的兩腳逐漸向後退,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右手給撞飛。 (不對......這玩意......沒有那麼簡單............) 上條不禁用空著的左手抓住快被撞飛的右手手腕。右手手掌的皮膚開始感覺到疼痛,看來魔法正逐漸侵蝕上條的手掌......右手的處理能力趕不上魔法的速度,光柱正逐漸一公厘、一公厘地朝上條逼近。 (這並不只是單純的「量」的問題......!每顆光粒子的「質」都不同!) 說不定,茵蒂克絲是運用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同時發出了十萬三千種魔法,每一種都有「必殺」的威力。十萬三千種。 這時候,房門外傳出了吵鬧的聲音。 上條正在心裡想著...你們也察覺得太晚了吧?就在這時,房門被快速地打開,兩個魔法師衝了進來。 「可惡!你又幹了什麼?到了這個地步還不死.........!」 原本在呼喊著什麼的史提爾,才喊到一半,突然像是背上被捶了一拳似的,連呼吸都停了。 看到眼前這道光柱,還有正在放出光柱的茵蒂克絲,史提爾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好像連心臟也已經停止了。 神裂......原本如此孤高,彷彿天下絕無敵手的神裂,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樣呆了。 「....龍......『龍王的歎息(Dragon Breath)』!...這怎麼可能!這孩子......應該完全無法使用魔法才對啊!」 上條沒有回頭。 他沒空回頭,也不願意把眼睛從茵蒂克絲身上移開。 「喂!你們知道這光柱是什麼嗎?」上條背對他們呼喊著...這垣玩意叫什麼?實體是什麼?弱點在哪裡?我應該怎麼做?快從頭到尾說給我聽!」 「.......可是......這......不可能啊......」 「你最好再遲鈍一點!看到這個狀況還不明白嗎?茵蒂克絲使出魔法了!這已經證明了教會告訴你們的『茵蒂克絲無法使用魔法』這件事根本是個謊言!」上條一邊用右手衝散光柱,一邊吼叫:「沒錯!『茵蒂克絲每年都要被消除記憶否則就會死』這件事也是個漫天大謊!她的腦袋只是被教會用魔法動了手腳而已!也就是說只要消滅這玩意,茵蒂克絲就沒有必要再被奪走記憶!」 上條的腳,逐漸地被推向後方。 插在榻榻米上的腳趾活像要被扯斷似的,光柱的威力像惡夢般不斷增強。 「你們冷靜點!冷靜地想想吧!製造出『禁書目錄』這種殘酷系統的人,怎麼可能好心地把全部真相告訴你們這些小嘍囉?你們現在親眼所見的才是事實!如果不相信,何不問茵蒂克絲本人看看?」 兩個魔法師似乎茫然地把視線栘向龜裂的另一側──茵蒂克絲身上。 「──『聖喬治聖域』對侵入者無法發揮效果。切換為其他魔法,繼續執行摧毀侵入者任務,保護『項圈』安全。」 沒有錯,這樣的茵蒂克絲,不是兩個魔法師所熟之的茵蒂克絲。 沒有錯,這樣的茵蒂克絲,不是教會所告訴他們的茵蒂克絲。 「.........」 史提爾在一瞬間,真的非常短的一瞬間,彷彿要咬碎牙齒般咬緊了牙關大喊: 「──Fortis931!」 從漆黑的衣服內側,飛出了幾萬張紙片。 畫著火焰符文的紙片如同颱風一般製造出漩渦,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便貼滿了天花板、牆壁、地板所有角落,不留一點縫隙。 但是,他並不是為了救上條。 為了救一個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史提爾決定將手放在上條背上,準備放出火焰。 「我不需要任何曖昧的可能性!只要消除她的記憶,至少可以保證她的生命安全!為了這個,我可以殺任何人,摧毀任何東西!我在很久以前就發過誓了!」 原本不斷退後的上條的腳,突然停了下來。 一股無法置信的力量,讓腳趾下方的榻榻米發出了吱嘎的悲鳴聲。 「至少可以保證她的生命安全?」上條依然沒有回頭,喊道:「那又怎樣?這些現在都不重要!我不要聽任何理由任何想法!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魔法師!」 上條吸了一口氣,喊道: 「──你到底想不想救茵蒂克絲?」 魔法師的呼吸停止了。 「你們不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刻?不用再奪去茵蒂克絲的記憶!不用再扮演茵蒂克絲的敵人!每個人都開懷地笑!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期望的,最完美的幸福結局!一 勉強擋住光柱的右手手腕,這時發出了詭異的聲響。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依舊沒有放棄。 「你們不是對這樣的劇情已經期待很久了?不需等待英雄的到來,不需等待主角的登場!不需仰賴其他任何人或是任何東西,用你們自己的手,幫助眼前這個平凡的少女!你們不是早就在心裡如此發過誓了?」 啪的一聲,右手的食指指甲產生裂痕,鮮紅色的血液溢了出來。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依舊不想放棄。 「你們不是想當主角想很久了?就像故事書一樣,就像電影一樣!賭上自己的生命保護一個少女!你們不是想當這樣的魔法師?快啊!一切都還沒結束!甚至還沒開始!別因為序章太長了點,就這麼快陷入絕望之中!」 魔法師不再發出聲音。 絕不放棄的上條,他的模樣看在魔法師們的眼裡,到底有什麼感覺? 「──伸出你們的手,馬上就可以觸摸得到!快點行動吧!魔法師!」 喀的一聲,上條的右手小指發出了奇妙的聲響。 上條才剛發現右手小指朝著不自然的方向彎曲──被折斷的瞬間,光柱以極可怕的氣勢,終於將上條的右手完全撞開。 上條的右手,整個向身後彈了開去。 光柱接著以可怕的速度,襲擊處於無防備狀態的上條的臉孔。 「──Salvare000!」 在接觸到光柱的前一瞬間,上條聽見了神裂的呼喊聲。 那並不是日語。那是一種陌生的語言。但是,上條曾經聽過類似的語言──應該說類似的名字.在學生宿舍與史提爾對峙時,史提爾曾經提到過的。在使用魔法的時候一定要說的──「魔法名」。 神裂手上那把長達兩公尺的日本刀斬斷了空氣。操縱七條鋼絲所施展出的「七閃」,以撕裂聲音般的極快速度朝茵蒂克絲而去。 但是,目標並不是茵蒂克絲的身體。 七條鋼絲將茵蒂克絲的腳底──脆弱的榻榻米一口氣切成碎片。突然失去平衡的茵蒂克絲,就這麼往後倒去。與茵蒂克絲的「眼球」連在一起的魔法陣也隨之移動,原本朝向上條發出的光柱也完全偏離方向。 如同揮動一把巨劍,公寓的牆壁到天花板全部都被轟開。甚至連夜空中那漆黑的雲朵也被撕裂......說不定,連大氣圈外的人造衛星都被轟爛了。 被轟開的牆壁與天花板,甚至不殘留任何一片木片。 取而代之的,是被破壞的部分,都變成了一片片如同光柱般潔白的發光羽毛,飄然而下。完全不清楚具有什麼效果的數十片發光羽毛,在這夏天的夜晚從天而降,如同冬雪。 「那是『龍王的歎息』──與傳說中聖喬治之龍的一擊具有相同意義的魔法。不管你擁有多強大的力量,以凡人的血肉之軀是不可能抵擋得了的!」 從「光柱」的束縛中解脫的上條,一邊聽著神裂的解釋,一邊奔向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 但是,在上條跑到她身邊之前,她已經轉過頭來了。 如同揮落一把巨大的劍一般,撕裂夜空的「光柱」再度下劈。 眼看又要被光柱牽制住了。 「──『獵殺魔女之王』!」 正擺出防禦姿勢的上條眼前,出現一道火焰的漩渦。 人型的巨大火焰張開雙手,為上條擋下了「光柱」。 有如一道保護著凡人不受罪業侵襲的十字架. 「上吧!超能力者!」上條聽見了史提爾的吼叫:「那孩子的最終時限已經過了!如果你想要實現你的想法,就必須爭取時間!」 上條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回頭。 與其做那些事,上條選擇繞過正在互相衝擊的火焰與光柱,朝著茵蒂克絲衝過去。相信史提爾也是如此期望的。上條聽見了史提爾的聲音,瞭解到聲音所代表的意義,更體會到了聲音背後的感情。 上條開始往前衝。 往前衝!! 「──警告,第六章第十三節。發現新敵人!變換戰鬥思考模式,開始檢查戰場......完畢。依現狀選擇優先摧毀最難對付的敵人『上條當麻』。」 茵蒂克絲把頭轉了過來,帶動了整個「光柱」。 但是,在那同時,「獵殺魔女之王」也再度來到上條面前,成為上條的護盾。光柱與火焰互相啃食,不斷重複著破壞與再生的衝突。 上條直線朝向毫無防備的茵蒂克絲衝過去。 遺有四公尺。 還有三公尺。 還有兩公尺! 還有一公尺!! 「不行!看上面!」 神裂的呼喊聲彷彿要撕裂一切。現在的距離,只要伸出手來,上條就可以觸摸到茵蒂克絲眼前的魔法陣。上條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發光的羽毛。 茵蒂克絲的「光柱」在破壞了牆壁與天花板之後,所產生的數十片閃耀光輝的羽毛,宛如細雪一般慢慢地飄了下來,如今正要飄落在上條頭上。 即使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上條也可以猜到,只要觸摸到一片羽毛,後果都會非常嚴重。 此外上條也知道,只要使用右手,一定可以輕鬆地消滅這幾十片羽毛。 但是..... 「──警告,第二十二章第一節。火焰魔法的魔法公武逆算成功。確定為記載於符文上之遭曲解的基督教教義。對基督教用之魔法準備發動中......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命名,『神啊,你為何捨棄了我(Eli, Eli, lamasabachthani)』(註:引自馬太福音第盯章,耶穌受刑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距離完全發動還有十二秒。」 「光柱」的顏色由純白,逐漸變成血一般的鮮紅色。 「獵殺魔女之王」的再生能力明顯逐漸下降,「光柱」的力量越來越強勢。 如果現在用右手把數十片的發光羽毛一片片擊落,那想必會花很多時間。茵蒂克絲有可能重整攻勢,而且更重要的是「獵殺魔女之王」可能也撐不了那麼久。 頭上飛舞著數十片發光羽毛。 腳底下是一個連感情都被利用,如同正在被絲線所操縱的少女。 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要救哪邊,要捨棄哪邊? 當然,上條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在這場戰爭中,上條從來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使用右手的力量。 上條是為了什 才選擇與魔法師對立?當然是為了救眼前的平凡少女。 (如果這個故事的劇本,是依照神所創造出來的奇跡在走──) 上條將原本握著的五根手指頭用力打開, 手掌朝下,如同要拍打什麼東西一般, (──那我就先殺了這個幻想!!) 接著,上條將右手用力揮下。 包含黑色龜裂,以及產生出黑色龜裂的魔法陣,都被上條的右手一擊撕裂。 簡單到讓人不禁好笑,剛剛為什麼會被這種東西搞得要死不活? 如此的輕鬆,就好像戳破一張已經淋濕的撈金魚紙片。 「──警……告……最終……章……第……零──『項圈』受到致命……破壞……無法……再生……消滅……」 噗的一聲,茵蒂克絲嘴裡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光柱消失了,魔法陣消失了,延伸至房間各角落的龜裂,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但就在這時,一片發光的羽毛,也落到了上條當麻的頭頂。 那一瞬間,上條好像聽到了某人的呼喊聲。 是史提爾?還是神裂?是上條自己?又或是可能已經清醒的茵蒂克絲?上條完全無法判斷。 如同被鐵錘敲中腦袋,全身上下連一根小指頭的力量,都在這一擊中完全消失。 上條朝著依然躺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倒了下去,彷彿要疊在她身上。 好似為了保護她的身體不受到發光羽毛的攻擊一般。 如同細雪般飄落,數十片的發光羽毛落至上條全身各處。 即使如此,上條當麻還是笑了。 雖然笑著,但是他的指頭卻再也動不了。 這天夜裡。 上條當麻「死了」。 終章禁書目錄少女的結局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1 「你很健康。」 在大學醫院的診療室內,微胖的醫生說話了。 坐在旋轉式辦公椅上轉圈圈的醫生,或許是知道自己長得很像青蛙,所以在胸口的ID卡上面,貼了一張雨蛙的貼紙。 博愛主義的茵蒂克絲,唯獨討厭科學家。 魔法師雖然也都是些怪人,但至少還沒有科學家怪。 她真的不想跟這種人獨處,但是自己沒有其他同伴,所以也沒辦法。 因為,自己沒有其他同伴。 「既然你根本不是病人,那我就不對你說敬語了。我現在要問你一個問題,這是我身為醫生要問你的最初也是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來醫院幹什麼的?」 茵蒂克絲自己當然也不知道。 因為以前從來沒有人把真相告訴她。 原本以為是敵人的魔法師,如今突然告訴自己,過去每一年自己都曾被消除記憶,而為了終止這個受詛咒的不良循環,一名少年賭上了他的性命。突然被告知這些事情,會感到困惑也是當然的。 「話說回來,突然冒出來三個沒有學園ID卡的人,真是嚇我一跳呢。據說連監視用人造衛星都被神秘的閃光給擊毀了一架,現在風紀委員應該都忙得焦頭爛額吧?」 剛剛那句不是最初且最後的問題了嗎?茵蒂克絲心想。 沒有ID卡的三個人……一個是茵蒂克絲,剩下兩個應該是那兩個魔法師吧。從前一天到晚追著自己跑,現在卻把自己送來醫院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對了,你手上那封信就是他們寫的吧?」 長得像青蛙的醫生,看著茵蒂克絲手上那封看起來像情書的信。 茵蒂克絲嘟著嘴,粗魯地將信封強行扯破,取出裡面的信紙。 「喂喂,那封信好像不是寫給你的,是寫給那名少年的耶。」 「沒關係。」茵蒂克絲滿臉不高興地回答。 光是發信人寫著「火焰魔法師」,而收信人是「親愛的上條當麻」這點,就讓人覺得一定有問題。再看看信封上貼的那個心型貼紙,更讓人感覺到一陣殺意。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我就不浪費時間跟你說客套話了。 雖然我很想跟你說『臭小子你幹得好氣但是如果要寫這些個人想法,或許把全世界的樹都砍來做成紙都不夠我寫吧,所以這部分我也省略了,臭小子。」 這種語氣的文章,足足寫滿了八張信紙。茵蒂克絲一言不發,把每一張都仔仔細細地揉成一團,往身後丟去。工作場所被人亂丟垃圾的醫生,青蛙臉上逐漸露出困擾的表情。但是看著好像受盡欺負,快要哭出來的茵蒂克絲所放出的莫名壓迫感,醫生什麼話都不敢說。 第九張──最後一張信紙上,寫了這樣的內容: 「總而言之,基於最基本的禮貌,既然你幫助了我們,我就把那孩子現在的狀況跟你說明一下。免得你將來還要跑來找我們還人情。我先說好,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我們就是無法信任科學,所以趁醫生不在的時候,我們也檢查過那孩子的身體。不過看來真的沒有什麼異常。英國清教上層所下達的指令,表面上是要我們立刻把已經被除去『項圈』的那孩子帶回去,但實際上他們也是在觀望今後的發展吧。雖然以我個人來說,實在無法忍受讓那孩子多留在你身邊一秒鐘。但是,那孩子現在有了利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知識來施展魔法的紀錄。當然,嚴格說來不是那孩子施展的,而是教會輸入她體內的系統『自動書記』所施展的。但是,問題在於現在『自動書記』已經被破壞,她是否有能力依照自己的意志來施展魔法?如果,因為『自動書記』的喪失而讓她原本的魔力『恢復』,恐怕我們就得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因應這個狀況了。 不過,失去的魔力再度恢復這種事情是不太可能發生的。我們只是慎重行事而已。畢竟能夠自由操縱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神』,是多麼的可怕。 (對了,這可不是意味著我就這麼把那孩子讓給你。等到我們搜集了夠多的情報,裝備也齊全之後,會再上門奪回那孩子的。我不喜歡偷襲別人,所以你就做好心理準備等著吧。) P.S.這封信在看完的同時,就會自動爆炸。雖然多虧了你,才讓我們發現事實真相,但是沒經我們的同意就玩這種『賭注』,算是給你的懲罰。我估計大概會炸掉你那自豪的右手一根手指頭吧。」 信紙的最後面,竟然畫著史提爾最拿手的符文。 茵蒂克絲才剛急忙把信紙丟出去,信紙便發出拉炮般的聲響,被炸成粉碎。 「你們這些朋友會不會太扯了一點?呵,他們把信紙浸過液化炸藥嗎?」 目睹這種事情還能保持冷靜的醫生也有點扯,茵蒂克絲半認真地想著。 可是,不知道茵蒂克絲的感情是不是已經麻痺了,她腦中無法想其他事情。 所以,她決定回歸原本來到醫皖的目的。 「關於那名少年的事……或許我該讓你們直接見面,你一看就明白,不過……」 青蛙臉醫生用非常帶有深意的口吻說道: 「但是如果你在他面前受到太大打擊,對他來說也是件失禮的事情,所以我決定先給你一點心理準備。」 咚咚。茵蒂克絲敲了病房的房門兩次。 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茵蒂克絲緊張得心臟快破裂。在對方回應之前,茵蒂克絲慌張地把手掌上的汗擦在修道服裙子上,順便在胸口畫了十字。 「誰?」裡面傳出少年的聲音。 茵蒂克絲正要伸手轉開門把,突然想到,裡面問「誰?」的話,我是不是應該先問一句「我能進去嗎?」然後再開門?但是假如我這麼做,如果反而讓他覺得我這個人真囉唆怎麼不快點進來,那該怎麼辦?茵蒂克絲真的覺得很害怕。 緊張的茵蒂克絲用類似機器人的動作打開了門。這不是六人一間的病房,而是間單人病房。 由於牆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白色的,距離感有誤差,因此感覺起來特別寬敞。 少年在純白的床上,坐起上半身。 床邊的窗戶是開著的,純白的窗簾隨風搖擺。 他還活著。 單是這件事,就讓茵蒂克絲感動得眼淚快掉下來。茵蒂克絲開始煩惱,應該先衝進他懷裡,還是應該先去咬他的頭,懲罰他做了這麼亂來的事情。 「請問……」頭上包著繃帶的少年微微偏著腦袋,開口說話。 「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少年的聲音如此客氣,而且充滿了迷惑,是一種打探對方底細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打電話給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時會用的口氣。 ──他的情況與其說是記憶喪失,不如說是記憶破壞。 剛剛在診療室中醫生所說的話,浮現在茵蒂克絲的腦海中。明明是夏天,卻讓茵蒂克絲感到全身冰冷的那句話。 ──他不是「遺忘」了回憶,而是腦細胞整個遭到物理性的「破壞」。那種情況,要重新回復記憶應該是不可能了。你們是不是打開了他的頭蓋骨,把電擊棒插進去過? 「.........!」 茵蒂克絲微微停止了呼吸,只敢低頭看著地板。 超能力者使用了太多超能力的反作用,以及茵蒂克絲自己所放出的(雖然她自己毫無自覺有過這回事)光線攻擊,深深傷害了少年的腦子。 如果是一般物理性的──也就是普通的「傷」,就跟茵蒂克絲被砍傷背部時一樣,或許可以用回復魔法來復原傷口。但是,眼前這個表情空洞的少年,卻擁有名為「幻想殺手」的右手。不論善惡好壞,只要是魔法,都會被抹除。 換句話說,用來治療少年的回復魔法也會被消除。 結論就是:這個少年身體沒事,心卻死了。就這麼簡單。 「請問……」少年口中發出來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安……不,應該說是擔心。 不知道為什麼,茵蒂克絲無法忍受這樣的聲音,從眼前這個表情空洞的少年口中說出來。 他是為了我而受傷的。但是,現在他卻反而在擔心我。這讓人情何以堪? 茵蒂克絲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湧上胸口的某種情感給重新壓抑下去。 我現在應該在笑吧?茵蒂克絲心想。 少年的表情是如此空洞,似乎完全不記得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 「請問……你不要緊嗎?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但是,原本以為完美的笑容,卻立刻被表情空洞的少年看穿了。仔細回想,這個少年似乎總是可以看到自己隱藏在笑容背後的感情。 「嗯,我沒事。」茵蒂克絲一邊吐氣一邊說:「我當然沒事。」 表情空洞的少年看著茵蒂克絲的臉,過了一陣子說道: 「……請問……我們……原本是不是認識?」 這樣的問題,最是讓茵蒂克絲心酸。 這等於證明了,眼前這個表情空洞的少年完全不認得自己。 完全。真的是完完全全。 「嗯……」茵蒂克絲孤零零地站在病房中央回答他。動作看起來就像漫畫裡忘記寫作業,被叫到走廊罰站的小學生一樣。 「當麻!你不記得了嗎?我們是在學生宿舍的陽台相遇的!」 「我曾經住過學生宿舍嗎?」 「……當麻!你不記得了嗎?你的右手把我的『移動教會』給弄壞了!」 「移動教會...移動教會...『運動協會』(註:「移動教會」與「運動協會」日文發音近似)?聽起來像是個健身中心。」 「…………當麻!你不記得了嗎?你為了我還跟魔法師大打出手!」 「當麻是誰?」 茵蒂克絲幾乎不敢再問下去。 「當麻!你不記得了嗎?」 但是即使如此,這句話還是非說不可。 「茵蒂克絲…最喜歡當麻了!」 「對不起……」表情空洞的少年說了: 「茵蒂克絲……聽起來不像是人的名字。我有養過貓或狗嗎?」 茵蒂克絲的胸口,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 但是,茵蒂克絲卻克制住了自己,將所有感情吞了回去。 她忍住自己的感情,露出笑容。雖然,這笑容距離完美的笑容還有非常大的差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心酸無比的笑容。 「騙你的啦!你上當了吧!哇哈哈哈哈哈!」 「咦……?」茵蒂克絲僵住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帶著不安的表情完全消失,宛如改頭換面,變成一副露出虎牙好笑的表情。 「我說你是貓或狗幹嘛還那麼感動,你有被虐狂嗎?你該不會很愛戴項圈吧?喂喂,我可不想落得在這種年紀,因為綁架監禁女童而被捕的下場啊!」 原本表情空洞的少年,染上了惡作劇的色彩。 茵蒂克絲整個人都傻了。她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覺。還伸出小指在耳裡掏了掏,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原本尺寸應該非常合身的修道服,現在好像覺得有一邊衣服從肩膀上滑了下來。 「……咦?咦?當麻……咦?你不是……腦細胞被弄壞……忘記一切了嗎……」 「....喂,難道你比較希望我忘記一切嗎?」上條歎了一口氣說:「你也太笨了吧?的確我是在最後一刻,自己選擇讓發光的羽毛給碰到。我不是魔法師,所以不知道那羽毛有什麼樣的效果,不過聽醫生所說的話,我原奉應該是腦細胞受損,記憶喪失才對吧?」 「原本……應該?」 「是啊……可是你仔細想想,那種『損傷』,本身不也是魔法嗎?」 茵蒂克絲不禁發出「啊」的聲音。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回事,就這麼無聊。接下來你應該也猜得到,只要拿我的右手放在頭上,對自己使出『幻想殺手』的能力,不就什麼事都搞定了?」 「啊啊...」的一聲,茵蒂克絲不由自主地癱坐在地上。 「簡單地說,就是在衝擊力傳到大腦之前,將這股『魔法的衝擊力』抹消不就得了?如果是像史提爾的火焰那種類似『物理現象』的東西,或許沒辦法吧。但是『發光的羽毛』這種『莫名其妙的異能之力』,當然是毫無問題。」 就像點了火的導火線,只要在火苗燒到炸彈之前把導火線切除,就不會爆炸了。 上條在衝擊力傳到大腦之前就將衝擊力給消除了,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太荒謬的做法了。 雖然荒謬,但仔細想想,這個少年的右手,本來就連神的奇跡也都可以消除。 一片空白。腦筋一片空白。跪坐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抬頭望向上條的臉。 修道服的一邊肩膀鐵定是滑了下來,因為茵蒂克絲現在的表情,可真是滿頭的黑直線。 「呵呵呵呵。不過你剛剛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平常老是一副犧牲奉獻的樣子,這下子終於體會到自己的笨拙了吧?」 ……茵蒂克絲什麼話都沒回答。 「呃……咦……?……請問……」 於是上條開始變得不安起來,聲音也變得認真。 茵蒂克絲的臉越來越低,長長的銀色瀏海蓋住了她的表情。 她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地發抖。而且好像咬緊了牙關。 對於這種超級糟糕的氣氛,上條不禁試了一下水溫。 「呃……在下能問一個問題嗎……公主……」 「什麼問題?」 「呃……您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呼叫鈐嗶嗶狂響。 頭頂被少女用力狂咬的少年,哀嚎聲響遍整幢醫院。 滿臉怒火的茵蒂克絲,氣呼呼地走出病房。 門口傳來「哇!」的聲音。看來正打算走進病房的青蛙臉醫生,跟快步走出去的茵蒂克絲差點撞個正著。 「你們是不是按了呼叫鈐?怎麼回事……哇啊!這個傷可嚴重啦!」 少年躺在床上,上半身卻倒栽在床下,兩隻手按著頭頂在哭泣。嘴裡喃喃自語著「會死……這次我真的死定了……」這畫面讓看的人也覺得發毛。 醫生再一次從打開的房門望向走廊,然後轉回頭來看著病房內的上條。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少年反問。 「其實,你什麼都不記得吧?」 表情空洞的少年,沉默不語。 神所創造出來的現實,是多麼地殘酷,根本不敢讓少女知道。 魔法大戰的結果,是一男一女兩個魔法師將倒在公寓中的少年與茵蒂克絲送到醫院來。他們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醫生。醫生雖然完全不相信,但是認為少年有知道這些事的權利,因此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少年。 就好像閱讀別人的日記一樣,一點意義都沒有。 在別人的日記中出現的少女,看到名字也想不起來長相的少女,不管發生什麼事,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剛剛他對少女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他看著別人的日記,自己編出來的謊言。 這只包滿繃帶的右手,隱藏著可以消滅神跡的力量? 這種事情叫人如何相信? 「可是……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這麼說著。 明明是別人的日記,卻看得好快樂,好心酸。 失去的記憶,明明不會再回來。 但是,少年卻有種感覺,似乎那是件非常令人悲傷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看到那女孩哭泣。就是有這種感覺。我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或許我再也想不起來了吧。但是,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表情空洞的少年,露出完全不帶色彩的笑容。 「醫生,倒是您為什麼會相信那樣的話?什麼魔法師,什麼魔法,都跟醫生的世界非常遙遠不是嗎?」 「也不見得,」長得像青蛙的醫生得意地說:「其實醫院跟靈異學的關係還滿密切的呢……我的意思可不是說醫院裡面鬧鬼喔?只是有時候啊,有些病人因為宗教的關係,輸血也不行,動手術也不行,救他的命反而會被他告呢,所以身為一個醫生,對靈異學的正確態度就是『照著病人說的去做』就對了。」 醫生笑了。 但是醫生不曉得自己為何要笑。只是看到少年的笑容,就好像看到鏡子一樣,自己也不知不覺地笑了。 問題是,到底哪一邊才是「鏡子」? 少年的笑容,不帶絲毫的感情。甚至,連悲傷都沒有。 少年的表情,是多麼空洞。 「說不定,其實我還記得呢。」 青蛙醫生的表情似乎吃了一驚,望向表情空洞的少年。 「可是你的『回憶』,已經跟你的腦細胞一起『死去』了吧?」 醫生一邊說,一邊心裡想著:我身為醫生,竟然用了這麼感性的字眼? 但是醫生不禁接著又說: 「你現在的狀態若以電腦來比喻,就好像整顆硬碟燒壞了一樣。既然大腦裡已經不再殘留任何回憶的資訊,難道人的回憶還能儲存在別的地方嗎?」 或許醫生對少年的回答有種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的回答可以一口氣顛覆我這個無趣的邏輯推論。 「那還用說?」 表情空洞的少年回答: 「──當然是在心裡吧?」 後記 大家好,我是縑池和馬。 現在這個瞬間,我正因為用自己的筆名稱呼自己,而感到無比的難為情。有過網路經驗的讀者或許可以體會吧……就好像生平第一次公開自己的暱稱時那種感覺一樣。 回想起來,本書的創作契機也是在網路上。 事情是從一個疑問開始的。遊戲裡面出現的「魔法師」只要消耗MP就可以放出火球,或是讓死人復活,真是太方便了,簡直像是無所不能。但是實際存在(或者說被當做實際存在)於歷史上的魔法師,都是些什麼樣的人?所謂的魔法,實際上做過什麼事?有什麼樣的規則?為了解開這個疑問,我在搜尋引擎上鍵入了「魔法師」、「史實」等關鍵字搜尋了一番。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結果我查出來的卻是「使用木天蓼粉末操縱黑貓的方法」或是「巫毒咒術師其實是用河豚毒來製造假死狀態的彊屍」等訊息。咦?雖然說是魔法,但其實挺科學的嘛。就因為這樣,引起了我的興趣。 在電擊文庫《註:本書日文版發行的書系名稱》的輕小說中,「魔法」是很常見的題材。但是像這樣對於「魔法」有全新解釋的作品,或許反而很新鮮呢。這就是我的出發點。 ……但是反過來說,這是一部完全沒有考慮「依讀者層來做市場調查(……站在讀者的立場來找題材)」的作品。責任編輯三木先生、插畫家灰村ワыУロ先生,感謝你們陪我一路走來,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接著我要感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謝謝你們把這麼長的文章看完,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希望上條當麻與茵蒂克絲,能在你的心中留存更長久的時間, 也希望第二集能夠順利出版,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事實上現在才二00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縑池和馬 錄入:藍天語意、loki1314、臨風且吟、kugou 圖源:藍天語意 發佈於輕之國度-輕小說論壇:http://www.light-kingdom.com/ -未經許可,嚴禁轉載- 序章 不變的日常 The_Beginning_of_The_End 據說想瞭解一個人,只要看他的書架就知道。 「......一堆漫畫。」 日期是八月八日,上條當麻在房間裡左顧右盼,發現別說是書架,就算把整個房間翻過來,也找不到一本漫畫之外的書。於是上條當麻為了好歹撐個場面,決定到學園都市的車站前去買參考書。 ......去倒是去了。 「沒想到一本參考書要花三千六百圓......」 上條當麻如同殘兵敗將般在嘴裡碎碎唸著。而且據店員表示,一直到昨天為止,所有的參考書為了配合夏天考季熱潮宣傳活動,一律半價。 不幸啊。 真是不幸到家了。 不過,這就是上條當麻的日常生活。 畢竟這傢伙可是被朋友們認為「只要有他在身邊,就可以像避雷針一樣把所有不幸都吸走」而大受歡迎的男人。 問題是,事到如今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書架上都是漫畫書」這個沉重的標籤。當然,這並不正常。因為一般人並不會那麼介意「只要看書架就能瞭解一個人」這種不知有沒有科學根據的雞毛蒜皮小事。 因為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 當然,並不是什麼都忘了。他沒有忘記紅綠燈代表的意義,也沒有忘記手機的使用方法。 喪失的只是「記憶」,而「知識」還存留著。 意思就是說,雖然還記得手機的使用方法,但是腦中卻會出現:「咦?我把手機放哪裡去了?等等,我什麼時候辦了手機?」之類的疑問。 所謂的「知識」,就如同字典。 例如說,在「知識」中可以查到「蘋果」是「薔薇科落葉喬木,春天會開花,結出球形的果實」。但是蘋果「好不好吃」,則是要實際吃過才知道。因為腦海中完全沒有「。月x日吃了好吃的蘋果」這種像繪圖日記般的「記憶」。 據說會陷入這種狀況,是因為掌管「記憶」的「經歷記憶區」與掌管「知識」的「意義記憶區」兩者之中,只有「經歷記憶區」被破壞。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上條當麻想知道「失憶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即使是靠「只要看書架就能瞭解一個人」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也無所謂。 不過,這並不表示上條現在的表情,就應該是痛苦得要死。 畢竟上條並沒被獨自遺棄在世界中心,也沒陷入任何具有急迫性的事件中,衣食無缺,更何況還有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同伴」。 「當麻!」 夏天,回家的路上。在對於這筆突如其來的大開銷(基本上上條將一千圓以上的衝動購物都稱之為「特攻」),早已經死了一半的上條身邊,一名少女發出了似乎不是很高興的聲音。 轉頭過去一看,她正嘟著嘴,看來真的不太高興。 年紀大約十三或十四歲吧,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及腰的長髮是銀色的,皮膚像雪一樣白,瞳孔的顏色是如同翠玉般的綠色。 然而最讓人意識到她是外國人的,卻是她的服裝。 基督教修女的修道服。但是顏色是純白的,而且到處都用金絲線繡滿了花紋。 看起來頗像暴發戶很愛用的那種鑲金線茶懷。 少女的名字是禁書目錄(茵蒂克絲)。 當然這不是本名,但是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用這個名字來稱呼這名少女。 上條跟少女是在醫院認識的。 不,從上條的角度來看是在醫院認識,但是其實好像從失憶前就認識了。雖然上條不管怎麼努力回想,也想不起來有關這名少女的事。但是,上條並不想把這個情況說出來。 第一次在病房中看見少女的那一天,少女看著病床上的上條,流下了喜極而泣的眼淚。 她的眼淚並不是為了現在在這裡的上條而流的,而是為喪失記憶前的上條。 上條不忍心破壞少女心中的喜悅。為了守護住少女心中的這份溫暖,上條當麻必須不斷扮演著「失憶前的上條當麻」這個角色。 好複雜的心情。 簡直像是上條當麻變成了兩個人。 但是,假名少女茵蒂克絲卻絲毫沒發覺上條心中的矛盾(事實上也就是為了不想讓她發覺),她從比上條低一個頭的位置,用不高興的表情抬頭看著上條。 「當麻,有了三千六百圓,我們能做什麼?」 「......別說了。」 「能做什麼?」 少女又問了一次。正當上條伸手把兩隻耳朵塞住,把兩隻眼睛閉起來,喊著「不要再說了」,開始逃避現實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走在身邊的少女並沒有看著自己的臉。 上條好奇地沿著茵蒂克絲那充滿期盼的眼神望去,發現前方冰淇淋店的招牌,正在滴溜溜地旋轉著。 ......畢竟是八月八日,畢竟是炎熱的下午,畢竟整個地面漂浮著如同怨念般的熱浪,畢竟茵蒂克絲的修道服是長袖的,應該很熱......。 「....你的心情我能體會啦,但是花三千六百圓來吃冰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哼。」 茵蒂克絲似乎對這句話有點小不滿,轉頭看向上條的臉。 「當麻,我可沒有說過我很熱我好難過我快中暑了之類的話。當然也沒想過要花別人的錢來滿足自己,所以我壓根兒也沒想過要吃冰。」 「....好啦好啦,我知道修女是不會說謊的啦,可是你也不必全身汗流浹背的,用那種像被遺棄小狗的眼神看我吧?你就老實說出來,你想坐在開著冷氣的店裡面吃冰不就得了?大氣這麼熱,你還穿著那種毫不考慮季節因素的修道服,可是會中暑的喔。」 雖然上條嘴裡講得很大方,但這只是打腫臉充胖子,錢包裡面的金錢並不會改變。 當然,不至於連冰都買不起,但是買了冰之後,就沒錢坐電車回家了。 學園都市有東京的三分之一大小,對於大病初癒的上條跟弱女子茵蒂克絲來說.實在不是可以走路回家的距離。雖然弱女子這三個 字或許聽起來有點歧視女性的意味,但是能輕輕鬆鬆在大熱天下午,步行走過將近東京三分之一範圍的女生,應該也不多吧。 不過,茵蒂克絲不知道在不高興什麼,似乎越來越生氣了。她皺著眉頭說: 「當麻,這件衣服是將主的護持予以視覺化而產生的,我從來沒有想過什麼很難穿,什麼很熱,什麼很麻煩,什麼幹嘛不分夏天版與冬天版之類的想法。」 「....是──」 正直與溫柔的人是兩種不同的典型──上條當麻對這殘酷的現實有了深刻的體認。 還有一點實在很奇妙,為什麼這件設計誇張的修道服上,到處都是安全別針? 「而且我畢竟還是修行之身,除了菸酒之外,就連咖啡紅茶水果甜點冰品等等......各種享受奢侈品都是得禁止的。」 「喔,原來如此。本來我還想說在這種熱天裡,靠吃冰來消暑應該是個很有季節感的好點子呢。」 某些人只要牽扯到宗教上的理由,就無從勉強去改變他的立場。 上條再看了一眼冰淇淋店的招牌,「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倒也不是非吃不──」 上條一句話還沒講完,就有一隻手用音速抓住他的肩膀。上條抵抗不了那少女手指上傳來的龐大壓力,不得不把頭轉了過來。 「雖......雖然我現在還是修行之身,禁止食用任何享受奢侈品......」 「那就不行啦。」 「可是既然是還在修行中,那是不是表示還沒辦法完全依照聖人的標準行事?所以在這種時候,或許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冰淇淋不小心跑進嘴裡的可能性,你說是不是,當麻!」 「.........」 雖然很想狠狠給她吐個槽,但是肩膀上少女手指的力量越來越強,似乎在暗示別說多餘的話。可惜單純的茵蒂克絲不知道,有時沉默的感覺會比吐槽更令人難以忍受。 就在這時。 「很抱歉在你們討論這麼重要的話題的時候打擾你們,這女孩是誰咧,阿上?」 ......從背後傳來了詭異的假關西腔口音。 回頭一看,是個比聲音更詭異的怪人。身高超過一八0公分,藍色頭髮,戴著耳環。說是個怪人也怪過頭了吧。 「失憶前」的上條當麻真的跟這樣的人是朋友?上條不禁心想.雖然因為完全喪失了記憶,所以不知道過去跟這傢伙到底有啥瓜葛,但是好歹也該挑一下朋友吧!上條在心理面像是在責怪他人似地咒罵著過去的自己。 「嗯?怎麼了?阿上。發什麼呆啊?幹嘛用那種見外的視線看我,是因為天氣太熱讓你喪失記憶了嗎?」 「什麼......?」 上條嚇了一跳,而藍發耳環則伸起手來揮了揮: 「幹嘛,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咩。所謂記憶喪失這種東西,根本就是不可思議電波系少女的特權啦!」 接著藍發耳環把手臂搭在上條的肩膀上(明明熱得要死), 「......阿上啊,這女生到底是誰啊?你怎麼會認識一個這麼小只的女生?該不會是你表妹吧......我看也不像,她的銀色頭髮怎麼看也不像混著你的遺傳基因哩!」 這傢伙最大的缺點,就是講悄悄話的時候的聲音,大到根本不算悄悄話。 上條不禁捏了把冷汗,擔心身旁的女生會不會因為「小只」這個字眼而產生過度反應而抓狂......但是幸好似乎沒有。 「......按照現實來判斷,這個女生應該只是跟你問路而已吧? 可是對於英文成績還處於鎖國狀 態的你來說,這任務恐怕相當艱鉅......等等,這女生是英語系國家的人嗎?」 上條自己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而對茵蒂克絲來說,或許對於被別人說「小」這件事,已經讓她相當習慣了吧。她似乎聽了也一點都不在意,只是以怨恨的眼神瞄著那灑出殺人般熱氣的太陽。也或許她已經熱到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話說回來,阿上啊,我是不知道你去哪裡認識這個女生的啦,不過你可別就此安心了喔。畢竟你也是累積了十六年信賴與實績的好人幫,你應該知道『跟女生的單純邂逅』這件事對你來說有多不可能。愛情喜劇片不是常常這麼演嗎?暗戀的人其實是個看起來年輕的媽媽之類的,哈!哈!假如遇到那樣的情況,希望完全破滅!光是想像就太淒慘哩...」 上條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事實不像那種老套的電視劇情,就在這時藍發耳環又說: 「等等,這孩子該不會其實是男扮女裝吧?以女生來說,胸部會不會太小了點?」 一瞬間,似乎聽見了少女頭上血管爆裂的聲音。 上條用力忍住了幾乎要從喉嚨發出來的慘叫聲。 看來這位少女雖然能夠容忍別人說她嬌小年幼,但似乎沒辦法忍受被當成男生。 上條似乎聽見了她勉力維持著笑容咬牙切齒的聲音。 正當上條想要抱著頭大喊「我真不幸啊」的時候── 「喂,阿上啊。像我們這種貨真價實的好人,怎麼可能跟三次元的女生變成好朋友?最後一定會出現悲哀結局啦。我幾乎已經可以想見了,就在阿上用顫抖的手將女生最後一件衣服脫掉,馬上要進入十八禁劇情的那一瞬間,突然察覺了事實真相,嚇到從床上滾下來的畫面!」 「......喂喂,你是在說笑對吧?不要告訴我你真的這麼覺得!」 「咦?難道她真的是女生?真沒意思...」藍發耳環用非常開心的表情說道:「這麼說來你們的邂逅方武一定不正常吧?阿上啊,雖然當了一輩子沒人愛的好人,但也不能綁架少女喔?像這樣的蠻勇,說不定會在網路留言板上變成炮火圍攻的對象哩。」 「白癡......少開這種玩笑!誰會幹那種事啊!」其實上條根本就不記得是怎麼跟她邂逅的。 「這傢伙只是個吃閒飯的食客!一切都是在雙方協議之下進行的啊,軍曹大人!」 「吃閒飯?吃閒飯?阿上啊,你竟然在一個極為珍貴的『吃閒飯女生』面前加了一個『只是』?阿上啊!你就像是吃太多零食,已經忘記米飯好處的小學生啊!」 「吵死了!除了『只是』還能有什麼其他的表達方式?電視劇裡面那種美麗的情節哪會常常在現實中發生啊!你知道因為這傢伙的關係,上條家的財務狀況陷入多大的危機之中?就連來一隻座敷童子都比這傢伙好些......!」 就在上條吼完這些話之後,突然他察覺到一件事。 這一連串的對話,當然都被身旁的少女茵蒂克絲聽在耳裡。 「................................................啊。」 上條用害怕的眼神望向自己身旁。 茵蒂克絲在笑。茵蒂克絲臉上露出聖母般的溫暖笑容,但是臉上卻像哈密瓜一樣佈滿青筋。 這下慘了。不知道「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有沒有任何可以安撫這種情況下的茵蒂克絲的方法。如果有,那失憶真是件可惜的事。上條認真地思考著。 「當麻。」 茵蒂克絲說話了,一邊露出完美的笑容。 一切都完了。上條心想,卻也只能勉強回話: 「......請問有什麼吩咐,修女小姐?」 「我是隸屬於英國清教的修女,如果你有什麼事想懺悔,我現在可以聽你說喔。」 聖女在胸前劃了十字架,兩手交握。 因為笑容太過完美,所以一看就知道是裝出來的。 上條不知不覺又想抱頭哀號。 這是顆炸彈。不,應該說是未爆彈。如果隨便應付,一個不小心隨時會爆炸,到時就是吾命休矣!上條的本能在告訴自己這件事。 (怎麼辦......怎麼辦?啊!對了,冰!用冰來轉移注意力!) 陷入極度混亂中的上條已經忘記怎麼說話了,只能用手指瘋狂指著前方冰淇淋店的自動門。 茵蒂克絲困惑地朝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後,她的動作停止了。接著,似乎露出了兩難的表情。 就在上條鬆了一口氣,以為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的同時,突然看到... 冰淇淋店的自動門上好像貼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這樣的話。 「各位顧客您好 因為店內整修的關係,目前暫停營業,敬請見諒」 腦中充滿了壞結局預感的上條,慢慢地轉頭望向旁邊的少女。 少女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 就在上條大吼「我真不幸」的同時,如同猛獸般的少女茵蒂克絲也撲了上來。 最後只好妥協於廉價速食店賣的冰沙了。 當然,對於這樣的妥協,茵蒂克絲是不會滿足的。所以上條想用「在開了冷氣的店內悠閒享用」這個追加攻擊來安撫她,但是...... 下午的店內竟然擠滿了人。 「.................................................................」 兩手端著塑膠餐盤的茵蒂克絲,又露出不悅的表情,陷入沉默。餐盤上放著三杯冰沙,一杯香草,一杯巧克力,一杯草莓。雖然上條很想大喊「你有那麼飢渴嗎」,但是當然不敢隨便吐她槽,以免有性命危險。 我真不幸啊。上條在心裡深深覺得。 獨佔三懷冰沙,心情有點變好的茵蒂克絲,卻又面對著暑假下午店內塞滿人的窘境。但是天氣這麼熱,又不能到外面去。好不容易才走進冷氣全開的店內,誰還想回到馬路上去曬太陽啊。 周圍的女高中生們完全不知道上條心中的絕望,依然悠哉地在聊著平凡到極點的話題: 「喂喂!聽說上次期末考安西用了讀心術,真的假的啊?」 「據說還為這件事開了教職員會議呢,應該是真的吧。不過聽說會議上滿場一致認為超能力也是授課內容的一部分,所以不算作弊呢。」 「嗚嗚!太卑鄙了吧!那我也要在考試中用超能力!」 「...你的超能力不是放出火焰嗎?」 「在老師背上點火,逼他告訴我答案不行嗎?」 ......或許對很多人來說,這樣的對話很不平凡吧?但是這在學園都市裡,卻已經如同日常生活般平凡了。因為這個城市裡面的居民,兩百三萬居民全都具備某種超能力,可以說是一個大型的「超能力開發機構」。 事實上,上條也是個超能力者。他是名右手擁有「只要是異能之力,即使是神跡也照樣消滅」的「幻想殺手」少年。 「......當麻,我很想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 茵蒂克絲用毫無感情的聲調說道。 好可怕。這個修女的表情正訴說著,如果不馬上照辦,她馬上又會撲上來狂咬。 上條喊著「遵命!」,奔向正在打掃的店員身邊。 店員露出殘酷的職業笑容,伸手指向窗邊的一個角落。 並桌?上條朝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嗚....」 那邊有一張四人座的桌子,在這如同尖峰時段的車站裡面般擁擠的店內,如同一個黑洞般,在人群之中製造出一個寬敞的空間。 而在那邊, 在那一桌, 正坐著一名巫女。 巫女趴在桌上,睡著了。 亮麗的黑色長髮,如同被衝上岸邊的水母一樣散開來,把巫女的臉整個遮住。 (這.......) 這是什麼情形?上條在心中吶喊著。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上條的不幸雷達正在發出警告。別跟這傢伙扯上關係,跟這傢伙扯上關係,一定會不幸!到時候可不是失憶就能解決的! 上條當麻固然是個不幸的人,但卻並不是自己喜歡跳進不幸之中。 他閉上眼睛,做出決定。 (....好,回家吧!與其跟這傢伙扯上關係,我寧願被茵蒂克絲咬。) 做出這個結論的上條,回頭一看,發現身邊兩個人都消失了。 「.......?」 上條左顧右盼。 「......欸!」 果然,茵蒂克絲在其他店員建議之下,已經坐在詭異巫女對面的座位上了。這女人真沒危機意識啊。又或者是個超級博愛主義者?至於旁邊的藍發耳環,則是眼神中閃耀著光芒。修女跟巫女的組合對你來說有那麼吸引人嗎? 好想逃走。 但是不能逃。如果在這個時候背對茵蒂克絲逃走,茵蒂克絲可能會向獅子一樣撲上來,把自己生吞活剝。而且看著兩眼發出光芒的藍發耳環,也覺得放著這傢伙不管太危險了。 但是最重要的── 嘴裡含著一口草莓冰沙的茵蒂克絲,正以非常幸福的表情朝這邊招手。上條有一種想法,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關係而毀了這個表情。 話是這麼說......但是桌旁就有個詭異的巫女正在睡覺啊。 上條小心翼翼地走向桌前,就在這時巫女的肩膀動了一下。 嘴巴動了。巫女的嘴巴動了。上條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為什麼呢?記憶喪失的上條明明想不起任何事,卻有種感覺,似乎之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上條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等著巫女會說出什麼話來。 巫女說話了。 「──撐死我了。」 第一章 玻璃要塞 The_Tower_of_BABEL. 1 這房間裡沒有窗戶。 沒有門,沒有樓梯,沒有電梯,也沒有走道。以建築物來說,這個房間絲毫不具備任何機能性。除了使用等級4大能力者的空間移動能力,是無法進入這個房間的。這裡,可以說是最堅固的要塞。 在這個以演算型衝擊擴散性復合材質所建構,號稱強度超越核子庇護所的大樓之中,站著一名魔法師。 他的名字是史提爾.馬格努斯。 精通符文魔法,特別是對火焰魔法極為在行的魔法師史提爾,同時也是一名英國清教神父。以十四歲之齡就已經精通專門用來殺死魔法師的魔法,可以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本來,他並不是應該站在這裡的人。 「這裡」指的不是「這幢建築物」,而是這座「城市」。因為他是隸屬於基督教分支之一,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的宗教人士,而這座學園都市卻是駁斥一切神秘學思想,甚至連超能力者也可以藉由藥物、人體控制及催眠暗示來進行量產的純科學環境。 他在這裡,就如同五十二張撲克牌中混了一張塔羅牌一樣不自然。 不該在這裡的他會出現在這裡,當然是其來有自。 現在的他,是以「英國清教代表」身份,來跟立埸相左的「學園都市」進行「對談」的。然而,身為一個組織的代表,他在人格上有明顯的缺陷。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 他可以毫不遲疑地,命令火焰將一個活人裹住。 「........」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人,對於眼前看到的景象,還是遲遲無法適應。 這裡的空間若稱之為室內實在太過寬廣,而且完全沒有照明設備。但是房同內卻充滿了星星般的亮光,因為房間四周牆壁上設置了無數的螢幕跟按紐,正在發出光芒。從大大小小數萬個儀器延伸出來,多達數萬條的纜線與管道,如同血管在地面上延伸,全部集中在房間中央。 房間的中央有根巨大的試管。 直徑四公尺,全長超過十公尺,以強化玻璃製成的圓筒型容器,裡面灌滿了紅色液體。 據說這顏色代表這是一種弱鹼性培養液。當然,對於魔法師史提爾來說,這些科學方面的事情不屬於他的領域,是聽了也無法理解的。 試管之中有個著綠色手術服的人類,頭下腳上地浮著。 除「人類」這兩個字之外,沒有任何形容詞可以形容他。這個有著銀色頭髮的「人類」,看起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聖人又像囚犯。 該說是他獲得了「人類」所能追求的所有可能性,或是他捨棄了「人類」所擁有的所有可能性? 不論是哪一種,唯一可以碓信的是,只有「人類」這個字眼能夠用來形容他。 「來到這裡的每個人,都會仔細觀察我,然後做出輿你相同的反應——」 沉在試管內的「人類」說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聖人又像囚犯。 「——但是能用機器代勞的事,何必要人類自己來執行?」 這就是眼前這個「人類」的存在方式。 自己的一切生命活動都可以靠機械來維持,所以這些事情靠自己來做是沒有意羲的。這個推定壽命已達一千七百年的「人類極限」,如今就展現在史提爾眼前。 史提爾感到恐懼。 他害怕的並不是那可以代替人類執行所以生命活動的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而是對於眼前這個「人類」的存在方式,因為可以用機械來維持,所以毫不猶豫地捨棄肉體,將自身托付給機械的存在方式。 一個「人類」,竟然可以被扭曲到以這樣的方式存在,真是太可怕了。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把你叫來的理由——」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人類」亞雷斯塔倒浮著,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現在情況很不妙。」 對於亞雷斯塔說出來的這句話,史提爾不禁皺起眉頭。因為他沒有辦法想像眼前這個「人類」,竟然會說出「現在情況很不妙」這種示弱之話。 「你指得是吸血殺手(DeepBlood),對吧?」 平常從不說敬語的史提爾,在這裡說了敬語。 當然,並不是因為他在這裡的身份是「教會代表」。而是因為他知道,只要讓亞雷斯塔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敵意,自己當場就會被大卸八塊,這可無關乎史提爾實際上到底有無敵意。 就算是誤會也好,錯覺也罷,只要一旦讓亞雷斯塔如此認為,史提爾的命運就走到終點了。 因為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這裡是二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指揮中心。 「嗯,」亞雷斯塔看著顫抖中的史提爾說到:「如果只有超能力者,那不會有什麼問題。因為那原本就是我所『持有』的超能力者之一。只要是在這座城市裡,由這座城市的居民所引發的事件,將其解決、掩蓋的手段,就多達七萬零六百三十二種之多.....」 「......」 史提爾聽了這句話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因為他對於學園都市擁有什麼樣的緊急手段並不感興趣,反正他本來也不懂「科學陣營」的世界運作原理。 「——問題在於這事件之中,出現了一個本來不該插手干涉此事的魔法師。」 所以史提爾的腦海裡,只思考著一件事。 吸血殺手。出處並非學園都市的書庫,而是大英圖書館的紀錄。從字面就可以想像,這是一種專門用來殺死某種連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都無法證實的「某種生物」的能力。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能力,也無從確認真偽。只知道傳說中有名少女擁有這樣的能力。 而這名擁有「吸血殺手」能力的少女,如今被一名魔法師給監禁了。 這次的事件,說穿了就這麼簡單。 「嗯。既然對手是這個城市以外的人,那事件就有點麻煩。」亞雷斯塔倒浮在試管中繼續說著:「當然,命令二百三十萬名超能力者去打倒一兩個魔法師,根本不是什麼難事。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在於如果真的這麼做,那將代表我們科學家打倒了魔法師。」 學園都是跟必要之惡教會,都各自統奴著一個「世界」。 「超能力」與「非現實」——正因為互相都獨佔了對方所沒有的技術,所以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如果統奴「超能力者」的學園都是宣稱他們打倒了「魔法師」,那魔法師陣營的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舉例來說,就像最先進的戰鬥機掉到敵軍陣地裡一樣。殘骸很可能會洩漏己方的秘密技術。 「這麼說來,似乎也很難請你加派援手了。」 史提爾以淡然的口氣說道。 超能力者與魔法師的聯合部隊——這種東西也同樣可能擦搶走火。科學陣營與魔法陣營,由哪邊來指揮就是個大問題。因為可以藉由我方戰力調查的名目,來探測另一陣營的技術。 想到這邊,史提爾產生了一個疑問。他在兩星期前也來過一次學園都市,而且跟一個超能力者發生了戰鬥。冷靜地想來,為什麼那場戰鬥會如此例外地默許了?或許在史提爾也不知道的時候,學園都市與教會之間已經達成某種協定。也可能是因為那名少年被視為等級零的無能力者,重要性非常低的關係。 但是這次狀況不同。 被捲入事件中的超能力者與魔法師——都市公認擁有絕大能力的「重要人物」。 「原來如此,所以才特別把我這個『特例』給叫來。」 史提爾的表情完全沒改變,似乎只是在確認一件事實而已。 也就是說,史提爾.馬格努斯是個特例。科學陣營的超能力者打倒了魔法陣營的人,會產生問題。但是由同屬魔法陣營的史提爾來打倒魔法陣營的人,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站在清理門戶的立場,史提爾的上司也認為這名魔法師必須要由教會的人來打倒。 「這就是這次的『戰場』縮圖。」 不知是利用了什麼技術,影像在黑暗中直接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面如同電腦動畫般的透視圖,圖中是一座沒有絲毫異樣的建築物。接著又是一張「戰場」的位置關係圖。 位置關係圖的角落寫著整齊的三個字:三澤塾。 「靠著建設當初的設計圖,以及各種衛星影像,分析了內部的結構。」亞雷斯塔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但是看不出任何屬於魔法領域的裝置,畢竟魔法的東西我們不懂。」 「....」 「但是這『三澤塾』,是個有點特別的地方。」 亞雷斯塔開始解釋。 原來,學園都市就是一個由大小數百個學校所集合起來的教育機構。而且授課內容中包含了「超能力開發」這個超出常軌的東西。 據說「三澤塾」這間全國規模的升學補習班,會在學園都市內設置分校,就是為了盜取這座學園都市特有的「超能力學習法」,身為巨大企業間諜的色彩可說相當濃厚。 但是,對於超能力開發宛如霧裡看花的「三澤塾」,反而受到了奇妙的感化。或許該稱為科學崇拜吧,他們開始將「只有自己知道的科學技術」這種能力開發,延伸解釋為「所以自己是被神選中的人類」,偶然如同一個新興宗教。 學園都市內的「三澤塾」分校,甚至拒絕接受總部命令開始失控,最後甚至做出了一件事: 依照「教義」將稱為「吸血殺手」的少女監禁。 「但是,為什麼『三澤塾』要監禁吸血殺手?難道他們的教義是如同十六世紀的狂信宗教一樣,將自己的肉體獻給該隱的後裔,藉此達到不老不死的目的?」 「不。『三澤塾』對於吸血殺手並沒有特別的執著。事實上只要是『世上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超能力者』,誰都可以。」 「?」 「學園都市內的『階級』,是以『學力』與『超能力』這兩個指標來決定的。所以他們才會想擁有吸血殺手,並加以研究吧。只要能打著『我們能夠複製極為稀有的能力』這樣的口號,想必是吸引那些等級2或等級3,對於自己的平凡能力有自卑感的學生上門的好方法..... 真是一群笨蛋,一旦開發出來的能力是不可能變更的,就算移植大腦也不可能。」 但是,這麼說來還是不太對勁,史提爾心想。就算「擁有稀奇的能力」是這個學園都市內的一種地方文化,但是在這個科學至上的環境中,怎麼會有人相信屬於魔法世界的「那種生物」是真的存在? 正當史提爾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的時候,亞雷斯塔已經若無其事地說出答案。 「總之,物以稀為貴。只要這個基本道理不變,至少也可以引發話題性。除了幻想殺手之外,「真相不明的超能力者」還多得是。有些超能力者甚至因為擁有太強大的力量,所以沒有任何人見識過他們認真起來的模樣。」 總之,如果只是吸血殺手被監禁,那事情其實很簡單。就如同亞雷斯塔所說的,「這城市內部發生的紛爭」,學園都市可以有七萬零六百三十二種手段將問題處理掉。 但問題不在這裡。 因為就在問題處理掉之前,從「外界」來了一名魔法師,進入了「三澤塾」。他的目標是吸血殺手。而且最後,他甚至沒有摧毀「三澤塾」,反而是將「三澤塾」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所以事情才變得麻煩。 「......」 史提爾默默地看著「三澤塾」的位置關係圖。 從圖上看不出建築物中到底做過什麼程度的「魔法」大改造。如同在看不見前方的黑暗中往前衝刺的緊張感,襲擊史提爾的背脊。雖然令人不舒服,但卻是史提爾已經習慣的一種感覺。這一次也是單純的生或死,零或一的攻防戰。 但是,在充斥著兩百三十萬名超能力者的城市中,自己卻是形單影隻,這一點可真讓人感到「愉快」。 「也不至於。」 亞雷斯塔如同看穿史提爾的心思般說道。說不定在這個房間之中,有種可以藉由體溫及血液流動來判斷思考內容的裝置。 「我擁有一名可以稱作『魔法師天敵』的超能力者。」 一瞬間,史提爾全身僵硬。 幻想殺手。就是兩周前,才與史提爾演出生死對決的少年。只要是異能之力,不管是魔法或超能力,即使是神跡,只要被他的右手一碰全都會化為烏有。這種能力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但是,您不是說不能用超能力者來打倒魔法師嗎?」 「這一點不用擔心。」亞雷斯塔用似乎已經背好台詞的口吻說著:「首先,他是等級零的無能力者,不帶有任何具有價值的情報。就算讓他跟魔法師一起行動,也不怕他會洩漏我們科學陣營的秘密技術。」 「.....」 「第二點,他的腦袋沒有聰明到可以理解你們魔法陣營的技術並加以複製。因此,就算跟你一起行動,你們的技術也不會被我們得知。」 「這隻老狐狸.....」史提爾首次對亞雷斯塔抱有一種類似敵意的情緒。 眼前這個「人類」的內心,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史提爾實在摸不著底細。無論如何,幻想殺手絕對不該被歸類為等級零的弱者,史提爾已經在實戰中身體力行地瞭解到這一點。 的確,幻想殺手的能力,絕不是史提爾看個兩眼就可以明白手法及結構的,而且也絕對無法竊取其技術帶回教會。但是,在這方面學園都市應該也是相同的立場。不,至少史提爾希望是相同的。如果學園都市有辦法量產幻想殺手這種能力,那教會就再無立足之地了。因為就算是有千百年歷史的神器,只要被他的右手摸到,照樣會被粉碎摧毀。 但是,亞雷斯塔卻對如此珍貴的幻想殺手能力,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珍惜。 簡直像是在給予修行中的聖人種種試煉。 像以沉重的槌子打在灼熱的鋼鐵上,只為了鍛造鋒利的寶刀。 「.....」 而最重要的是,那名少年身旁還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內心想法與表面話的強烈矛盾。史提爾雖然在心中對此抱著疑問,卻完全不顯現在臉上。 而且,還小心翼翼地不讓人察覺。因為只要是關於那名少女的事,史提爾完全不想惹起一絲一毫的波浪。 「.......吸血殺手。」 史提爾在嘴裡喃喃自語。他的表情,就像個遇到了無解疑惑的學者。 「吸血殺手,真的存在嗎?如果真的存在,那表示——」 史提爾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 吸血殺手。既然有吸血殺手,當然要有那個被殺的「生物」。換句話說,如果相信吸血殺手的存在,等於是證明了「某種生物」的存在。 「嗯,這種神秘學的事情不是我們科學家的專長,而是歸你們魔法師的領域吧——就連你們的世界,不也有一些無法承認其存在的超常事物嗎?」 「那還用說?」史提爾在心中罵道。 魔法師所使用的「魔力」,可以比喻為類似汽油的東西。也就是說,將壽命、生命力這些「原油」,藉由呼吸、血液流動及冥想,來將其精製成更容易使用的「汽油」。 所以,魔法師絕不是萬能的。就算再怎麼追求更高深的魔法,能夠精製的汽油的量也是固定的。 可是,「某種生物」就沒有這樣的限制。 擁有「不老不死」這種荒謬特性的「某種生物」,等於擁有無限的魔力。就連世界的資源也有用光的一天,但「某種生物」的魔力卻永不枯竭。 該隱的後裔——吸血鬼。 他們絕對不是像故事書中所描述,可以用「十字架」及「太陽光」來對付的脆弱生物,事實上只要一隻,就足以引起核彈級的「世界危機」。 「嗯。」 巨大的試管之中,「人類」倒浮著,興味索然般地看著史提爾。 「說到這個,你瞭解我們所說的『超能力』,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嗎?」 「.....不瞭解。」 史提爾根本不可能瞭解,也不認為亞雷斯塔會把真相告訴他。因為知道了敵方的秘密情報,也等於是喪失活著從這裡走出去的可能性。 「其實只是認知上的差異而已。」但是,亞雷斯塔卻若無其事地說著:「你聽過『薛丁格的貓』嗎?這應該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動物虐待案例吧。」(註:「薛丁格的貓」是由物理學家薛丁格所提出的理論,目的在說明一件事物的本質會因觀察者的角度不同而改變。) 「詳細內容我就不跟你解釋了,總而言之意思大概是『現實會依照所見之人的想法不同而被扭曲』。當然,微觀與宏觀的物理法則也不相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這世界上的物理法則可分為顯微鏡(微觀)與望遠鏡(宏觀)兩種。哪些部分是微觀,哪些部分是宏觀,據說也是亞雷斯塔的研究內容之一。 「......我個太懂您的意思。」 「沒關係,你沒必要懂。如果你懂了,那我現在就非殺你不可。」亞雷斯塔依然若無其事地說 道:「.......話說回來,我才是不太能理解。到底有沒有吸血殺手,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差別?那就像箱內的貓一樣啊。」 亞雷斯塔說,超能力者就像石蕊試紙的顏色改變一樣。 重要的並不是欣喜於石蕊試紙從紅色變成藍色,而是去思考為什麼會變色,到底背後有什麼樣的機制,再進一步,是否有辦法操縱這個法則?雖然亞雷斯塔掌控著兩百三十萬名超能力者,以戰力而言足以向全世界宣戰,但是對他來說這些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史提爾在顫抖。 眼前這個「人類」,是個堅信機械能代勞的事情,沒必要由人類來做的「人類」。 到底對這個人類來說,哪些屬於「機械」? 到底對這個人類來說,哪些屬於「人類」? 「對了,」 「人類」說話了。這個看起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聖人又像囚犯的人類,做出了幾乎等於「微笑」的表情,這麼說著: 「.....如果說吸血殺手證明了吸血鬼的存在,那幻想殺手又證明了什麼的存在?」 2 上條當麻在心中喊著:搞什麼啊! 這裡是快餐店的二樓,擠滿人的禁煙區。窗邊的一個四人座的桌子,坐著上條、茵蒂克絲與藍發耳環。 嗯,到這裡都還OK。 「——撐死我了。」 但是為什麼在這麼庸俗的店裡會坐著一個巫女,趴在桌上,而且嘴裡吐出了如此莫名其妙的台詞——!? 巫女的年紀跟上條差不多,穿著最基本的巫女服裝,配上及腰的長髮,簡直就是所有人刻板印象中的巫女模樣。 「.....」 「.....」 如同電梯內一般的沉重空氣。如何是好?上條心中想著。這時,他突然發覺茵蒂克絲與藍發耳環正一起望向自己。 「.....干......幹嘛?」 「......阿上啊,人家跟你說話,好歹要回話才不失禮吧?」 「是啊是啊,當麻!不能看到外表就退縮了!應該要遵從神的教誨,對任何人伸出救贖之手,阿門!」 「.....什.....開.....開什麼玩笑!這時候應該猜拳才公平吧!喂喂,茵蒂克絲!你正在想一定是我輸對吧?喂喂,你幹嘛在胸口劃十字?」 於是,三人決定以猜拳的方式來選出犧牲者。 拳頭、拳頭、剪刀,上條輸了。 結論,上條當麻就是「不幸」。 「呃.....我說你啊....?」 一個人出了剪刀而腦筋一片空白的上條,只好朝著巫女丟個話頭。巫女的肩膀動了一下。 「啊.....呃.....你說撐死我了,是哪門子意思?」 總之,盡量用最自然的對話吧。上條在心裡想著。而且既然是從巫女口中自己說出來的話,想必應該是希望別人問她什麼意思才對。 「原本一個五十八圓的漢堡,因為有很多免費券.......」 「嗯。」 對於完全沒有任何回憶的上條而言,不知道漢堡到底是什麼味道,但是卻有關於漢堡的知識:麵包下面只夾了扁扁的肉跟爛掉的洋生菜,是窮人的好朋友。 「所以點了三十個。」 「點太多了啦,笨蛋。」 就在上條反射性做出回答的瞬間,發現巫女的身影一動也不動。正因為一句話都沒說,更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所散發出來,那種訴說著自己心靈受到創傷的氣氛。 這種氣氛真糟。沒想到她那麼當真,這下真的氣氛很糟。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還沒說完呢!我其實是要說『笨蛋,為什麼要點那麼多啦?』這其實只是為了不讓我們之間的對話進行得更圓滑而已,雖然我講話有點粗魯,但這是表示友善的證明,絕對沒有惡意喔!啊,抱歉我做一下業務聯繫。那邊那個修女跟那個藍頭髮的,你們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等等我們外面談!」 承受不住沉默壓力的上條,不禁開始狂叫。 「因為自暴自棄。」 如同死去般完全不動的巫女,突然說出這句話。 「啊?」 「回家的電車費,四百圓。」」 對於巫女的這些詭異台詞,上條只能硬吞下肚。上條沒有「搭電車」的回憶,但是卻有「學園都市裡的電車跟巴士車資很貴」這樣的知識。 「回家的電車要四百圓,跟自暴自棄什麼關係?」 「我全部的財產,三百圓。」 「.....理由是?」 「過度購物,缺乏計劃。」 「......」 「所以自暴自棄。」 上條勉強把已經快從喉嚨迸出來的「豬頭」兩個字再度吞下去。 他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說了這樣的話: 「可是,為什麼不用那三百圓來搭電車?這樣的話走路的距離就可以縮短到只有一百圓程度的路程了。再不然,電車錢隨便也借得到吧?」 「.......這主意不錯。」 「......你幹嘛一直看我?你那種期待的眼神是想怎樣?」 上條急忙讓身體盡量遠離巫女。都已經(毫無價值地)花了三干六百圓來買參考書,而且還為了安撫茵蒂克絲而買了三個冰沙,所以雖然只是一百圓,對上條來說依然是沉重的負擔。 話說回來, 到這時候才把臉抬起來的巫女,出乎意料之外地是個超級大美人。 有種跟外國人茵蒂克絲不同,屬於日本人的潔白肌膚。在黑色瞳孔與頭髮下,顯得更加醒目。一副想睡的眼神雖然缺乏感情,但是反過來說,也等於沒有任何攻擊性。就算一直待在自己 身邊,也可以讓人感到很安心,可以說是一種奇妙的包容力。 「.........................」 茵蒂克絲正嘟著嘴巴,沉默地瞪著自己。 「不......不可能吧?阿上竟然在跟女生講話.......竟然在跟才剛認識的女生以很自然的方式對話,這絕對不可能!」 藍發耳環則是嘴裡怒吼著嚴重譭謗上條名譽的台詞。 「吵死了!你這個二次元星人!業務聯繫,你等會兒給我到體育館後面來!還有你這個巫女,你立刻給我想辦法弄到一百圓趕快回家去!以上聯繫完畢!」 「什麼?阿上,事情還沒解決耶!你當了十六年的好人,怎麼會在這兩個禮拜之內又是遇到修女又是巫女的,這麼多條件超特殊的女生?難道這其實是某個美少女計算機遊戲嗎?」 藍發耳環哀號並陷入錯亂之中,上條實在很想賞他一拳。但是因為他們坐的位置是對角線,所以打不到。光是一個座位的位置,就可以看出上條有多不幸。 「一百圓...」 巫女則是用讓人難以理解的表情苦思著,然後拾起頭來說: 「不能借我嗎?」 「不能。沒錢就是沒錢。」 「.....」巫女想了一下說:「......小氣,連一百圓也不借。」 「......連一百圓都沒有的又是哪個笨蛋?」 上條不禁反駁。 「阿上!為什麼你可以很自然地回答她!身為一個好人,看到美女當前應該是戰戰兢兢講話大舌頭才對不是嗎?」 藍發耳環用如同從地獄發出來的聲音說著。 「............美女.......」 巫女的眼神遊移,讓人搞不懂她在想啥。接著她對上條說: 「.....看在美女的份上,一百圓。」 「......給我閉嘴!壞女人!靠自己的美貌來獲取金錢的女人,不能稱之為美女!而且我剛剛已經買了三個冰沙,實在是沒錢啦!」 「太......太好了!阿上!你還認為美少女的內心一定很善良純潔,看來你還沒有完全脫離二次元的世界!」 「......等等,當麻。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幫我買冰沙,你就會直接給她一百圓囉?哼!」 來自四面八方的責難之聲,超過了上條的處理能力。上條抓著頭,煩惱著到底要從哪一件事開始著手解決。就在這時,不高興地咬著冰沙吸管的茵蒂克絲。以充滿敵意的眼神投向巫女。 「哼,看你穿的紅褲,你應該是卜部流的吧?卜部的巫女也會賣臉嗎?聽說『巫女』在平安時代還是娼婦的隱語呢!」 上條反射性地「噗」了一聲。藍發耳環在旁邊莫名地HIGH,喊著:「哈哈哈,修女跟巫女的東西對決耶!」就在上條正打算讓藍發耳環安靜下來的時候,巫女說了: 「我,不是巫女。」 「什麼?」 模樣跟巫女一模一樣,簡直可以拿她的照片來當百科字典裡「巫女」圖解的黑髮少女說出了這樣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不禁都望向她。 「呃,如果你不是巫女的話,那你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為什麼變成眾人代表的上條問道。 「我是魔法師。」 「.................」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店內的有線廣播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不知道為什麼,上條明明已經喪失記憶,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好像以前也遇過類似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為什麼茵蒂克絲會在那邊氣到全身發抖?上條在心中哀號。 砰!的一聲,茵蒂克絲以雙手用力拍在桌上。 就在托盤上的冰沙都還沒跳起來的時候,茵蒂克絲吼道: 「什麼魔法師?卡巴拉?以諾?赫密斯學派?麥丘裡之像?還是近代占星術?不要用『魔法師』這種曖昧的字眼!要說出專門的學派、魔法名跟組織名啦,笨蛋!」 「???」 「連這些都不懂,還敢自稱是魔法師?既然你是卜部的巫女,那好歹也該吹個牛說你是精通陰陽道的東洋占星術師吧?」 「好吧,那就這個。」 「『那就這個』?你剛剛說『那就這個』?」 茵蒂克絲的雙手不斷地在桌上拍打。 上條歎了口氣,環顧四周。雖然店內很吵鬧,但是茵蒂克絲的發飆也有點過了火。總之得趕快讓她閉嘴才行。 「好啦,這個看起來像巫女的女生其實不是巫女而是魔法師,那又怎麼樣?你安靜點啦。」 「什麼嘛?當麻!為什麼你對魔法師的反應,跟當初面對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茵蒂克絲以一副要撲上來狂咬的模樣瞪著上條。但是上條其實根本沒有記憶。當然,又不能跟她說「對不起,我失憶了」。 「既然她本人想要認為自己是魔法師,那又有什麼關係嘛。既沒有害到別人,也不是想要欺騙誰,你就別介意了。」 「......嗚嗚,我那時候還為了證明魔法的存在,連衣服都被脫光了.....」 「什麼?」 「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想!」 茵蒂克絲帶著怒氣用力地把頭甩向一邊。然後在桌子底下,上條的腳被用力地踩了好幾下,看來犯人只有一個。 「啊!」 轉向旁邊的茵蒂克絲好像看到了什麼。 上條心想,會不會是我們太吵了,所以店員要把我們趕出去?就在這時... (.....咦?) 感到不對勁的一瞬間,上條才終於發現四人所坐的桌子,已經被將近十個人給包圍住了。 「——————!」 上條心裡感到疑惑,為什麼剛剛都沒發現? 大約是顧客跟來詢問點餐的服務生之間的距離吧?如同要把一張桌子包圍起來似的,將近十個人都往這個方向瞪過來。這樣的場面竟然會讓人完全沒發現。 而且, 即使是現在,人滿為患的店內,竟然沒有其它顧客發現這種異常狀況。 簡單地說,這些人可以把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消除,簡直像是職業殺手。 「......」 他們穿著相同的西裝,都是二、三十歲的男人。 如果是在擁擠的車站中,他們可以絲毫不起眼,讓人完全記不住他們的臉跟名字。但是,他們的眼神卻不帶任何感情,正因為如此不帶絲毫的個性,所以反而讓他們跟背景格格不入。 (完全不帶感情的眼神.....?) 上條心想,似乎在哪裡看過這種眼神。接著,上條把視線移回桌子的範圍之內。 眼前這個不知名的巫女。 她的眼神,即使被十個男人所包圍,依然不帶絲毫感情。 「還差一百圓。」 巫女說話了。 她說著安靜地站了起來。看起來她對這些人似乎沒有戒心。甚至像是看見了本來就約好在這裡見面的人一樣態度輕鬆。 這些人其中之一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一條路來。另一個恭敬地拿出一個百圓硬幣放在掌心遞給巫女,不帶絲毫聲響。 「咦?啊,什麼嘛,原來你認識這些人啊?」 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說道。 「..........」 巫女的視線游栘了片刻。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嗯,他們是補習班的老師。」 聲音聽起來是非常理所當然的語氣。 巫女走向通往一樓的樓梯。將近十個男人如同影子,如同保鑣,毫無聲響地跟在後面。 原本令人熟悉的喧鬧聲,以及有線廣播的音樂,似乎是從遙遠的遠方傳來,音色變得模糊。 這些人消失之後,藍發耳環終於說話了。 「等等,為什麼補習班老師要來把她帶回去?又不是國小的訓導主任。」 3 夏天的傍晚。 為了忘記那個謎樣的巫女與西裝男子的事情,上條等人大玩特玩了一場。然後決定如同下課乖乖回家的小學生一樣,在五點的時候解散。 藍發耳環像小學生一樣揮著手說掰掰,然後消失在傍晚的街道上。藍發耳環並不像上條是住在學生宿舍,而是借住在一間麵包店。據說理由是因為麵包店的店員制服很像女僕裝。 百貨公司林立的車站前大馬路上,只有上條與茵蒂克絲兩個人。 上條歎了一口氣。 就在「兩人獨處」這樣的字眼浮上腦海的瞬間,有種令人發麻的緊張感,從腦中央透過背脊擴散的全身所有角落。 理由當然不用說。 「當麻,怎麼了?」 被天真無邪的笑容這麼問,當然只能回答沒事。上條小心翼翼不被旁邊的少女發現,又歎了一口氣。 畢竟是「同居」啊! 而且還是「偷偷地」住在「男生宿舍」. 更重要的是,對象是「這麼小的小女生」。 從醫院回到學生宿舍已經過了數日,她每個晚上都如同理所當然似地睡在上條旁邊,而且睡相還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很怕熱,每次翻身的時候都會把腳或肚臍什麼的從睡衣下面露出來。結果,上條只好選擇把自己鎖在廁所裡。正因為這樣,最近的上條當麻總是睡眠不足。 「......我該不會是個壞到可以上新聞的傢伙吧?」 上條無力地喃喃自語。「失憶前」的上條當麻,到底是怎麼看待這種現狀的?上條心裡想著。事實上,「同居」這件事根本就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搞出來的,你到底在失憶的那段期間幹了什麼事啊,上條當麻!他在心中怒吼著。 「啊!」 走在旁邊的茵蒂克絲突然停下腳步,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東西。 「咦?」帶著憂鬱心情的上條沿著茵蒂克絲的視線看過去。在風力發電柱的根部,有一個瓦愣紙箱,箱裡放了一隻小貓正在喵喵叫。 「當麻!貓——」 「不行!」 ——在茵蒂克絲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被上條打斷了。 「.......當麻,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不准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能養斯芬克?」 「因為我們住的是學生宿舍,不能養貓,而且我沒錢啦,最好是你已經幫牠取名字了,還叫什麼斯芬克...明明是只日本產的三色貓,取什麼外國名字!」 「Why don't you keep a cat!Do as you are told!」 「???......哼!別以為現幾句英文就可以讓我屈服!」 「討厭啦!我要養要養要養要養要養要養要養要養要養!」 「那種莫名其妙的替身攻擊叫聲對我沒用啦!而且你看貓已經嚇到跑進小巷子裡了!」 「都是當麻的錯!」 「還怪我咧!!」 夏天的夕陽下,兩個人在吼叫著。上條想著,茫然地想著。「失憶前」的上條當麻到底是怎麼對待這個少女的?或許,就是像這樣吧? 如果是的話,那真令人高興。 但是,也有一點寂寞。 畢竟「眼前的少女並沒有看著上條」。讓她完全放鬆心情,安心地露出燦爛的笑容的,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 要說痛苦的話,也很痛苦。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打算繼續演下去。 「哼!聽說日本三絃琴是用貓皮做成的?為什麼這個國家的人,老是要對貓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笨蛋,別隨便批評別人國家的固有文化啦!你們英國人還不是喜歡一群人聚集起來欺負狐狸!」 「你說什麼......獵狐是代表英國傳統與榮耀的——!」 大叫到一半的茵蒂克絲,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停止了動作。 「干....幹嘛?剛剛那隻貓又回來了嗎?」 上條一邊說一邊左顧右盼,但是完全沒看到貓的影子。 「......好奇怪,當麻!我感覺到這附近魔力的流動都被聚集起來了!」 茵蒂克絲看著上條喃喃自語。 「......屬性是土,顏色是綠。這個儀式是......以地為媒介通入魔力,靠著意識的介入.....」 茵蒂克絲似乎是在嘴邊喃喃自語心中想著的事情。 上條感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看著茵蒂克絲。這時茵蒂克絲說了: 「......符文?」 說完之後,茵蒂克絲便露出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往道路的邊緣——大廈之間的小巷內衝了進去。 「啊....喂喂!茵蒂克絲!」 「好像有人設了『魔法陣』!我去調查一下,當麻你先回去!」 就那麼一下子,茵蒂克絲的身影便消失在小巷內。 「叫我先回去.可是......」 真是行為詭異的女孩,上條心裡想著。但是,又不能放著她不管自己先回家.畢竟一個女生跑進了危險的小巷內,遇到不好的事情的機率,大概跟三流的RPG遊戲劇情差不多吧。 不幸又找上門來了。上條歎了一口氣。 他歎著氣,舉步正想追著茵蒂克絲進入小巷子,就在這時—— 「好久不見了,上條當麻。」 背後傅來了聲音。 原本要朝小巷子跨出的腳,不得不停步。 因為「好久不見」這個字眼。對上條來說簡直是「禁句」。上條記得「日語」、「一年級的數學」之類所有的「知識」,但是,卻遺忘了所有「回憶」。「什麼時候買了這個遊戲」、「期末考考幾分」之類的「回憶」,一點也沒剩下。 既然想不起來所有人的臉跟名字,聽到「好久不見」這句話,也只能先投以最大限度的虛假笑容。 為了守住某個少女的幸福。 上條當麻絕對不能被別人察覺自己喪失了記憶。 他回頭一望。 「啊。」 站在那裡的男人,上條果然完全沒印象。 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是個少年。但是對於眼前這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高大男人來說,「少年」這個字眼又有點不搭調。這個男人跟茵蒂克絲一樣有日本人所沒有的白色肌膚,並穿著漆黑的修道服。 但是,若說他是個神父,身上的香水味實在太濃了。長髮染成了紅色,耳上掛著耳環,五根手指都戴著銀戒指,右眼下方還有條形碼般的刺青。這墮落的模樣讓人聯想到破戒僧、背信者之類的字眼。 怎麼可能有印象? 也不想對這個男人有印象。 「哼,那麼久沒見,卻連聲招呼都不打?嗯,這樣也好。畢竟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不能因為曾經連手過一次就稱兄道弟起來了。」 但是,滿身香水味的神父卻親切地笑著這麼說。 (這傢伙是誰啊.....) 除了對眼前這個詭異的神父感到可疑之外,上條更對「失憶前的自己竟然會認識這種人」這件事感到可疑。 另外,還有一件令上條掛懷的事。 上條往小巷內瞄了一眼。茵蒂克絲一個人跑到那裡面去了。現在可沒時間去理會這個破戒神父....... 「啊,茵蒂克絲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只是使用了驅除閒人(Opila)的符文刻印而已,她大概只是感覺到魔力的流動而去調查了吧。」 上條愣了一下。 符義魔法。日耳曼民族從公元二世紀就開始使用的魔法語言,簡單地說就是「帶有力量的文字」,例如說在紙上寫下「火焰(Kenaz)」,就會從紙上冒出「火焰」。 (......怎麼.....回事?) 上條的喉嚨,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並不是因為眼前的神父說出了關於什麼莫名其妙的符文魔法的事情。 而是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知識,竟然會理所當然似的不斷從自己腦海湧出。 這很明顯是異常。簡直像是清澈的河水中央,插著一輛生蛌瑣魖恕@樣,在常理的世界中宛如開了一個大缺口。就跟綠燈的時候可以過斑馬線,用手機傳簡訊要花錢等等常識一樣......「魔法」這樣的東西,竟然跟這些生活中的普通常識,理所當然似地混在一起——! 「失憶前」的上條當麻,到底是居住在什麼樣的一個世界裡? 上條當麻在這時候,第一次對自己感到害怕。 香水味濃郁的神父不知道從上條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麼,閉起一隻眼睛輕輕笑了。 上條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也沒有心神與他人對話。他只能曖昧地微笑,以強硬的方式將心中的詭異感覺壓抑下來。 那一瞬間,紅髮的神父取出了一張像是卡片的東西,說道: 「Don't smile with everything. Are you ready the die?(笑什麼!想找死嗎?)」 紅髮神父的笑容如同蠟像的臉被溶化般,向兩側擴張。 一陣寒意。 上條心中「失憶前」的知識,對身體發出了電波,訴說著危機感。 還來不及思考,上條便舉起右手。 上條迅速地將右手伸向眼前——如同要遮斷正射向眼裡的光芒。那一瞬間,神父的右手手掌中噴出火焰,簡直像是從神父手中噴出了汽油,瞬間便生出了一條火紅的火焰劍。 神父連一秒都沒有等待。 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寬容——用力地將火焰劍朝上條臉上揮下去。 火焰劍在接觸到物體的那一瞬間便迅速膨脹,並且如同氣球般爆裂,火焰灑向了周圍。 火焰吸收氧氣,發出了可怕的聲音。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地獄帶著漩渦侵略周圍的一切。 轟!火焰的氣勢完全沒有停滯。 唰.....但在一瞬間,便如同結冰並碎裂似地消失了。 「呼.....呼.....」 上條依然沒有放下慌忙舉起來保護臉部的右手,不斷重複著粗重的呼吸。 幻想殺手。 存在於上條右手中的神秘能力。不管是任何異能,就算是神跡,被觸摸之後也會完全消失無蹤。 「呼......呼.......!」 看著全身僵硬、顫抖、完全動彈不得的上條,神父終於滿足地笑了。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上條當麻跟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關係就應該是這樣。不要讓我一直重複,畢竟我們的關係不能因為曾經連手過一次就稱兄道弟起來了。」 神父的笑容,如同被撕裂、溶解般向外延伸。 但是,上條卻無法做出回答。並不是害怕自己體內那股異常的力量,也不是害怕眼前這個自稱史提爾.馬格努斯的神父。 如果要問上條在害怕什麼,只有一個答案。 他害怕的是自己突然被火焰劍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攻擊,竟然可以完全不做任何思考,以反射動作理所當然地擋下攻擊,這些自己的「知識」。 真是可怕。 「你.....干什......麼——」 上條急忙地往後退了兩三步。「知識」與「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正在訴說危險的到來。 沒有時間去理會「內部的敵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對付「外部的敵人」。 或許這也是烙印於腦海中的「知識」之一吧,上條怒吼著,擺出不屬於任何格鬥技類型的打架姿勢。對於自己竟然會這麼習慣打架,連自己也很驚訝。 面對著這樣的上條,神父模樣的魔法師輕輕笑了。 「嗯?我只是想跟你說個秘密而已。」 你在說什麼鬼話?上條在心裡想著.....但就在這時,史提爾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大信封袋。 感覺起來就是裝著重要情報的大信封袋。難道他真的想跟我說什麼秘密?上條蹙起眉頭。在這個單向三線車道,如同飛機滑行跑道般寬廣的大馬路上,這個人剛剛才搞出了大爆炸,現在卻想跟我在這裡說什麼秘密......? (........?) 想到這裡,上條突然發現一件事。 剛剛明明引起了這麼大的爆炸,周圍卻完全沒有陷入騷動之中。 (.......!?) 不對。直到現在上條才看清了事實。 並不是「沒有陷入騷動」。而是根本就沒有人。在這個單向三線車道,可以拿來當飛機滑行跑道的大馬路上,左右並排著數間百貨公司,但是仔細一看,整條路上既沒人也沒車——只有上條跟史捉爾兩個人。 風力發電機的螺旋葉片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迴響於無人的街道上,如同骷髏的笑聲。 在遠處,可以聽到無人平交道的警笛聲正在響起。 「我剛剛說過了——」 如同要打破夜晚湖岸的寧靜似的,史提爾輕輕笑著說: 「——我使用了驅除閒人(Opila)的符文刻印。」 「去吧(Ehwaz)。」史提爾說著,將手中的大信封袋如同明信片一樣用食指彈了出去。厚厚的信封袋如飛盤般旋轉,並慢慢降落到上條手上。 信封袋口寫著奇妙的文字,彷彿要封住裡面的文件。 史提爾喃喃自語的瞬間,信封袋的文字開始發光,封口如同被刀子切開,從中間分開。 「你聽過『三澤塾』這間補習班的名字嗎?」 史提爾用唱歌般的口吻說著。大量的資料每一張上面也刻著符文,如同魔法地毯一般,只有必要的資料才從信封袋中飛出來,在上條眼前飄呀飄。 沒有任何記憶的他,只能將這個名字從自己的「知識」中掃瞄。但是,還是對「三澤塾」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看來,「失憶前」的自己對大學聯考應該是沒多大興趣吧。 「據說,這是這個國家中市場佔有率最高的升學補習班。」 史提爾意興闌珊地說著。 補習班,正如同字面的意義,就是用來補習的學校。大學聯考失敗的重考生,都會聚集在這個地方唸書。 但是在學園都市內的「升學補習班」,還有另外一層涵義。那就是對於那些原本就有實力上大學,但是為了上更好的大學而選擇重考一年的人,提供一個唸書的地方。 一張資料飄到上條眼前。 看來,三澤塾除了是「升學補習班」外,還針對尚未變成重考生,也就是尚在就學中的一般高中生,提供了考前衝剌班的服務。 「......你跟我提補習班幹嘛?該不會是介紹朋友加入,學費就可以打折吧?」 上條以明顯充滿不信任感的表情看著史提爾。 因為眼前這個滿身香水味的神父,跟補習班這樣的字眼實在是八竿子也扯不到一起。 「事情是這樣的,」——史提爾興味索然地說明。 「有個女孩被監禁在那裡,而我的任務就是把她救出來。」 上條愣了一下,看著史提爾。 並不是因為「監禁」這個可怕的字眼,而是懷疑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認真的。當然,計算史提爾瘋了,對上條也是不痛不癢。但是這傢伙可以使用如同火炎發射器的魔法,所以如果發瘋的話實在相當危險。 「嗯,本來以為讓你看資料你就會瞭解的。」 史提爾豎起了食指。上條手上的信封袋中不斷飛出影印紙,如同雪花般在上條周圍飛舞。 ——一張「三澤塾」的位置關係圖。 但是,位置關係圖的圖面,跟從外部以紅外線及超音波測量出來的實際尺寸有誤差。很明顯的,建築物內到處都像是被蟲子啃噬般,出現扭曲的密室。 ——一張「三澤塾」的電費表。 但是,調查所有房間內,所有電器用品的耗電量之後,還是跟總金額不符。很明顯的,建築物內某些不為人知的地方在大量使用電力。 ——一張進出「三澤塾」的人員名單。 但是,不管是老師或學生,很明顯的,都在囤積大量的食物。假裝是垃圾回收業者進去調查了垃圾桶內的垃圾之後發現,數量也不對。很明顯的,「三澤塾」需要提供建築物內「某些人」食物。 ——而最後一張是, 距今一個月以前,有人看到一名少女進入「三澤塾」的大樓之中。 根據學生宿舍管理員的證詞,後來該名少女就再也沒有回宿舍房間了。 「現在的『三澤塾』,似乎已經變成了以科學崇拜為主軸的新興宗教了。」 史提爾興味索然地說著。 科學崇拜.......?上條訝異地皺起眉頭。 「就是...那個吧?神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幽浮上的外星人、還有說什麼只要採集聖人的DNA,就可以培育聖人的複製人之類的那些玩意......?」 「科學與宗教水火不容」這樣的想法其實是很膚淺的。西方世界中的醫生或科學家,有很多也是基督徒。 但是,像這樣的科學宗教如果被逼急了,將會做出很可怕的事情來,這也是事實。畢竟這些人擁有最先進的科學技術,製造毒瓦斯跟炸彈根本是家常便飯。 不但是科學技術的最前線,同時也是學習與教育的場所的學園都市,對於科學宗教這樣的東西總是特別地小心翼翼。畢竟原本就是進行「教育」的地方,一旦有什麼差錯,教育現場馬上就會變成洗腦工廠。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教義是什麼,但是老實說,不管『三澤塾』變成了何種狂熱宗教都已經沒有意義。因為,他們現在已經被瓦解了。」 「說得極端一點,」史提爾毫不在乎地說:『三澤塾』被佔領了。半吊子科學的假宗教團體,被真正的魔法師——不,正確的說,應該是蘇黎世學派煉金術師給佔領。」 「真正的.....?」 「是啊。雖然我也覺得有點懷疑......等等......」 「怎麼?」 「......你的配合度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你這傢伙,該不會因為聽不懂的關係,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吧?」 上條嚇了一跳。 並不是因為被史提爾說中了。其實上條還滿認真地在聽史提爾說話,而且對於自己聽不懂的名次也是努力地去理解並響應。 而是因為他這麼做,卻反而被認為不對勁。 感覺就好像是被別人發現,現在的上條當麻與「失憶前」的上條當麻不太一樣。 (別發覺啊.......別發覺啊.......!) 「現在」的上條不知道眼前這個魔法師跟那個少女有什麼樣的關係。但是,不管是關係多麼疏遠的人,上條也不希望被發現自己失去記憶。 上條看見了。上條在病房內看見了。穿著白色修道服的少女哭泣的模樣。把眼前的男人當作是「失憶前」的上條,因而喜極而泣的模樣。 絕對不能破壞她心靈的支柱。 所以上條決定欺騙全世界。甚至包括自己。 「嘖!難得我好心想認真聽你說話,你竟然這麼說!你該不會是有被虐狂吧?喜歡被人家把你的話從中打斷?」 但是,「現在」的上條並不知道自己與「失憶前」的上條有何不同。就好像看著地圖走路,明明知道自己走錯路,但是如果四周放眼望去都是沙漠,也不會知道該改走哪個方向。 好一段時問,史提爾充滿懷疑地看著上條的臉。 「好吧,算了。說明沒被打岔也好。」 史堤爾總算重新回到原本的話題。 「重點就在於,那個煉金術師佔領『三澤塾』的理由。當然,有一點最簡單的理由是,他或許認為直接把『三澤塾』這個要塞拿來利用還滿方便的。畢竟大部分的學生,可能都沒發現補習班的校長已經換人了。」 「但是,」史提爾接著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道: 「煉金術師最重要的目的,則是原本就被『三澤塾』所監禁的吸血殺手。」 吸血殺手? 上條沒聽過這個名字。也沒有這樣的「知識」。但是,這個字眼聽起來實在是太可怕了。 「原本『三澤塾』似乎是為了讓她擔任巫女職務,而把她抓來監禁的.其實他們的想法也沒錯,拿巫女來當犧牲品,召喚出等級更高的東西,本來就是可行的做法。」 「........」 「但是這個吸血殺手本來就被煉金術師給盯上,只是一不小心,先被『三澤塾』搶先一步擄走了而已。不,或許對他來說也覺得很無奈吧。原本他的計劃應該是在不讓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擄走吸血殺手,然後逃離學園都市。但是卻因為『三澤塾』把事情搞得驚天動地,讓他的計劃都變成泡影。」 「所以,他又從『三澤塾』手中,硬是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給搶了回來....?」 就好像神偷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打算要從美術館偷走一幅畫的時候,美術館卻被炸彈恐怖分子以強硬手段給佔領一樣。 神偷好不容易從這些不懂美術品價值的破壞狂手中,搶回了原本自己想偷的畫,但是美術館周圍卻已經塞滿警察。無計可施的神偷只好在美術館門口蓋起圍牆,躲在美術館裡......? 「是啊。對煉金術師來說,能夠得到吸血殺手,是他最大的心願吧......不,應該說,這是全世界魔法師的心願。或者說是全人類的心願也不為過。」 「???」 上條露出一副不知該怎麼響應的表情。 「那是一種可以殺死『某種生物』的能力。不,不只如此。這同時也是可以活捉那個甚至無法證實是否存在的『某種生物』唯一的可能性。」 上條還是聽不懂。 「所謂某種生物,以我們的行話來說,叫該隱的後裔。」 史提爾輕輕地笑了。他用簡直像是講悄悄話的聲音說道: 「簡單地說,就是吸血鬼啦。」 終於說出來了。 「你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聽到那個字眼之後,第一句被說出來的,是這句話。 吸血鬼。上條並不知道這種生物的傳說到底起源於哪裡的神話。但是,根據遊戲或漫畫中所描述的。 吸血鬼很害怕十字架與陽光, 吸血鬼胸口被打木樁會死亡, 吸血鬼死掉之後會變成灰, 被吸血鬼咬到的人會變成吸血鬼。 .......大慨只有這些知識吧。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讓上條學習到這些「知識」的那些漫畫或遊戲,卻全部都是武打動作類型,十字架事實上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能夠認為是開玩笑,都還算是幸福的人。」 史提爾咬著牙,將視線從上條身上移開。 能夠如此完美操縱火焰的魔法師,如今卻好像在害怕什麼。 「哼,既然專門殺吸血鬼的吸血殺手存在,那『要被殺的吸血鬼』當然也非存在不可。簡直像是為了正義使者的存在而出現的壞人一樣,惡性循環。有一點是可以確信的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承認啊。」 「.......什麼意思?難道故事書裡面的吸血鬼是真的存在?」 上條依然在心中否定。 但是,眼前的男人的語氣是如此的嚴肅,讓他沒辦法完全嗤之以鼻。 「沒有人看過吸血鬼——」 彷彿自信化身的史提爾.馬格努斯,如唱歌般說道: 「——因為看過的人都死了。」 「.......」 「當然,我也不是那麼簡單就相信這種事。但是麻煩的地方,就在於雖然沒人看過吸血鬼,但是吸血殺手的存在就已經證明了吸血鬼的存在。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強,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少數量,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裡,沒人知道沒人知道沒人知道......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對付?」 史提爾像唱歌般重複說著,但是無法接受「吸血鬼」這種字眼的上條,對這件事依然無法體會。最後只好在心中想著,或許就像是要對付存在於世界上各個角落的隱形恐怖分子一樣吧。 「但是相對的,就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相,所以也等於有未知的可能性。」史提爾諷刺般地笑道:「上條當麻,你聽過所謂的『生命之樹』嗎?......我想應該沒聽過吧?」 「.......你以為這樣說會讓我自尊心受損嗎?」 「隨便。總之『生命之樹』就是標示了神、天使、人類等『靈魂位階』的身份階級表。 簡單地來說,例如人類如果靠著修行可以爬到這個位置,但是再上去就不是人類能夠涉足的領域了,諸如此類。」 「.......講得好像別人是笨蛋似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自尊心受創啦?我想說的是....有些領域是人類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的境界。但是,人類卻無論如何都想繼續往上爬,魔法師就是因為想超越人類的極限所以才成為魔法師的.既然如此,那人類該怎麼做才能超越極限?」 史捉爾的表情,彷彿要將諷刺的笑容撕裂。 「很簡單,只要借助人類以外的力量就好了。」 上條一句話都沒法回應。 「所謂的吸血鬼都是不死之身。把他們的心臟挖出來放在魔劍中依然可以生存,就好像活的魔法道具一樣。」史提爾不屑地說道:「事情的真假不重要。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就會去嘗試,所謂學者就是這樣的生物。」 換句話說,史提爾的意思是這樣的。 吸血鬼到底存不存在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有人相信吸血鬼的存在,而且鬧出了事端。既然事情鬧開了,就要有人去解決.這才是問題的重點。 「也就是說,到現在依然沒人知道吸血鬼到底存不存在囉?」 動作片裡面常常可以看到,一群人為了爭奪一個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古代財寶,而大打出手的劇情,但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現實中,卻是件多愚蠢的事。 「處理這種『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史提爾諷刺地笑道: 「所以『三澤塾』跟煉金術師都是玩真的。他們真的想跟吸血鬼打交道。所以他們才會需要一張王牌就是吸血殺手啊。 「對了,你知道吸血殺手的過去嗎?聽說那女孩原本住在京都的一個山村中,但是有一天村人都死了。最後一個通報的村人,或許已經陷入混亂狀態了吧,直說自己會被怪物殺掉。當救援隊抵達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無人的村子,茫然站在村裡的一名少女——以及翻蓋了整個村子,如同白雪般的白色灰燼。」 灰。 吸血鬼死掉之後會變成灰。 「的確,吸血鬼是種『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生物』但是你想想看吧。吸血殺手是種『可以殺死吸血鬼』的力量。但是吸血殺手要殺吸血鬼,前提當然是吸血殺手必須遇到吸血鬼才行。對於無論如何都想找到吸血鬼的人來說,最好的方式當然就是先抓到吸血殺手。不過,既然吸血殺手擁有『連吸血鬼都能殺死』的強大力量,那要怎樣才能制服吸血殺手?這也是個大問題。」 這已經完全是異世界的對話了。 再聽下去很危險。上條的本能在告訴自己。繼續聽這傢伙說話,自己心中的常識就會逐漸被扭曲。照這樣下去,可能會扭曲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上條有這樣的錯覺。 上條為了趕快結束這場對話,於是簡潔有力地提出了質疑。 「好吧,你剛剛跟我說了這麼多的『秘密』.到底是想告訴我什麼?」 「嗯,也是。我們時間也不多,就早點把話說完吧。」史提爾點了兩次頭,說道: 「.....簡單地說,我現在得要殺進『三澤塾』,把吸血殺手救出來才行。」 上條也「嗯」的一聲,簡單地點點頭。 「頭別點得那麼輕鬆。你也得跟我一起來。」 ...........................................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這只是很單純的事實描述。還有,剛剛那些話就是展開攻擊前的作戰會議。對話內容你都還記得吧?那些資料上面都刻了火焰符文,一旦被看過之後就會起火燃燒,如果偷懶沒記住的話等一下會很慘喔。」 「等......!」 開什麼玩笑!上條心想。光是眼前這個史提爾就已經是個殺人不眨眼,而且擁有最適合用來殺人力量的人。如果跟著這傢伙跑到啥「敵方」煉金術師嚴鎮以待的巢穴裡去,那沒被捲進殺人事件中才怪。 「對了,還有一點。」史提爾漠然說道:「我想你應該沒有否決權。如果你不遵從,我們所採取的手段就是回收你身邊的茵蒂克絲。」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深深刺進上條心中。 「知識」在害怕。殘存的「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殘骸,似乎在害怕什麼。 「必要之惡教會給你的任務是『枷鎖』,用來防止『項圈』已經取下的茵蒂克絲背叛組織的枷鎖。但是如果你不遵照教會的意思行動,那『枷鎖』的效果就難以令人期待。」史提爾歎了一口氣繼續就:「話說回來,如果教會認為你不再『有用』,那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你能這麼做的話真是太謝謝你了,沒有效果的『枷鎖』是沒有意義的,那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回收那孩子。」 這是威脅。 如果不遵從的話,就會對你身邊的少女下手的威脅。 「.......」 全身發抖。心臟的鼓動像是被木樁釘住般激烈。上條當麻沒有記憶。與那名少女的相遇,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所做的事情,跟現在的自己毫無關係。心跳會那麼激烈,頭腦會完全無法思考,一定都是自己的殘骸,也就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的緣故,跟現在的自己應該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 「.....你是認真的嗎?」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堅信,自己心中的焦躁不安是一種正確的反應? 上條思考著。 的確,與茵蒂克絲相遇的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茵蒂克絲所信賴,所投以笑容的,並不是「現在站在這裡」的上條。 但是,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曾經,在白色病房內相遇的少女,看著傷痕纍纍的上條,哭了。 為了讓她不再流淚, 就算要欺騙全世界,甚至欺騙自己也沒關係,上條已經發誓,要貫徹自己的謊言——! 「......哼。」 史提爾興味索然地移開視線。 他的表情簡直像是自己的角色被搶走了的演員,實在不可思議。 「要跟我對決,等我們解決了藏在『三澤塾』內的煉金術師之後再說吧。還有,我剛剛忘了說,吸血殺手的本名是姬神秋沙。裡面有照片,你最好看一下。去救人卻連該救的人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那可無法辦事。」 信封袋中滑落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似乎也有史提爾的符文力量加持,在空中飛舞後便停在上條眼前。 上條看了照片。 心裡想著,有吸血殺手這種可怕稱號的超能力者,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但是在照片中,他看到了白天遇到的那名少女的臉孔。 「咦.......?」 上條的呼吸僵住了。 或許是將學生手冊或是某證件上的照片放大吧,那張臉,姬神秋沙——的確是白天那個巫女的臉。 上條回想史提爾所說的話。 ——原本「三澤塾」似乎是為了讓她擔任巫女職務,而把她抓來監禁的。 上條回想白天那少女所說的話。 ——我,不是巫女。 上條想起了魔法師說的話。 ——有一個女孩被監禁在那裡,而我的任務就是把她救出來。 上條想起了姬神秋沙說的話。 ——嗯,他們是補習班的老師。 但是,為什麼呢?上條在心中思考著。按照史提爾的講法,姬神秋沙應該正監禁在「三澤塾」才對啊。如果那個巫女真的是吸血殺手,為什麼她可以那麼輕鬆地在快餐店裡吃漢堡吃到撐? ——回家的電車費,四百圓。 難道她是逃出來的?上條心想。原本應該被監禁的姬神秋沙會在外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從「三澤塾」逃出來了。 ——全部財產,三百圓。 這樣一想,就可以理解為何姬神身上的錢這麼少。畢竟是什麼都沒帶就這麼逃出來的話。搭電車跟巴士,錢自然會逐漸減少。 但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快餐店?上條思考著,既然拚死從「三澤塾」逃了出來.怎麼會悠哉地坐在那個地方? ——因為白暴自棄。 「啊!」 突然,上條想起了這句話。 如果,她是因為用盡了全部財產,所以沒辦法再繼續逃走呢?因為沒辦法再繼續逃走。 所以 至少要製造一點最後的回憶? 少女曾希望上條借她一百圓。 那是因為,只要再有一百圓,她就有辦法逃離三澤塾的掌控? 拒絕了少女這個唯一心願的,到底是哪個笨蛋? ——所以自暴自棄。 「該....死......」 而且姬神在被「補習班老師」包圍的時候,完全沒有抵抗。當然,她一定是想抵抗的。 拚死才從「三澤塾」逃了出來,怎麼會願意這麼簡單就被帶回去。 如果是一般人,一定會選擇逃走吧。 如果靠一己之力沒辦法逃走,一定會請求別人幫忙吧。 但是,請求別人幫忙,也意味著將別人捲進事件之中。 「混蛋..........!」 上條感到非常不爽。不爽到完全無法思考。對於不把少女當人看待,將少女監禁起來的「三澤塾」感到不爽。對於來搶奪少女的煉金術師感到不爽,對於說出「吸血殺手是用來控制吸血鬼的王牌」這種話的史提爾感到不爽。 但是最讓上條不爽的,是保護了上條,卻犧牲了自己的姬神秋沙。 因為,這一切都是錯的。只要上條能夠付出區區一百圓,就可以改變少女的人生。但是,少女卻願意為了救一個將自己打入絕望境地的男生,而選擇被帶回當初自己拚死才逃出來的「三澤塾」。這樣的行為根本就錯了。 雖然上條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性質的「新興宗教」。 但是上條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少女被監禁在那種地方,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當然,也不想去想像。 這些痛苦,原本應該要由上條來承受。 (你憑什麼隨便——) 上條咬著嘴唇,血的味道沾在犬齒上。 (——搶走別人的不幸!) 仔細想來,這一點是最讓上條不爽的地方。光是這一點,就讓上條的腦袋幾乎要沸騰。 上條沒有任何「回憶」。 但是,姬神那樣的人生觀。即使是被周圍所有人當成道具,也覺得沒關係的思考方式。 忽視自己的痛楚,只為了幫助他人,而且打從心底認為這是一種幸福的思考模式。 為了他人而受傷,卻依然能夠帶著笑容的少女。 從前,上條似乎也遇過一個這樣的少女。為什麼完全想不起來?上條對自己感到非常不爽。 不能不去救她。 該怎麼說好呢?上條當麻不去揍那個自以為是,任性妄為的姬神秋沙一拳,是無法消氣的。 行間一 ——少女站在灰燼之海的中央。 英國清教所屬十三個騎士團之一的先槍騎士團(1stLancer)遵守當初設立的目的,執行「比任何人都更早前往敵陣探聽敵情」的任務。 這次的「敵陣」是東洋的島國,位於京都的山中小村。找出「魔力流動異常增大」的原因,如果是有害之物則加以排除。這始終是他們的目的。 ——京都的山中小村完全失聯,已經經過了六小時。 ——前往瞭解情況的警察失去行蹤,已經經過了三小時。 在場的每個團員都可以猜到,發生問題的村莊應該已經全滅了吧。但是,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太稀奇的事。英國可是有大英博物館這個「搜羅全世界搶來的靈品寶物」的鮮血祭壇。 比起對付寄宿於寶物上的古代帝王憤怒之靈,這次行動的危險性還沒那麼高。 事實上。他們所配給的裝備也只是普通的施術鎧與十字槍,甚至沒有量產聖槍。雖然施術鎧也是「帶有魔力的裝甲,可以讓穿著者運動能力提高二十倍」的聖鎧,也是屬於一級靈裝,但是每個人都感覺得出來,高層並不特別重視這個事件。 但是,還是有一件讓大家牽掛的事情。 最後一個打了電話的生存者的通話內容,包含了以下這樣的句子。 「救....命——那不是......人類......那是——」 當然,沒有人相信。 教會中高層也不相信這件事,所以才沒有給他們好裝備。 但是,身經百戰的先槍騎士團全體團員,事實上都感受到一股令人討厭的壓迫感。 雖然從以前就在英國國立圖書館中殘存紀錄,但是卻沒人實際見過,也沒有捉到過的「某種生物」。對於這種不知到底是否存在的「某種生物」,為什麼到今天為止都沒能承認其存在,只要去思考理由,就可以知道壓迫感的原因了。 因為如果真的有這種生物存在,那世界早就毀滅了。 可怕的地方並不是在於「某種生物」的力量。如果比力量敵不過,人類大可以使用力量以外的方法來打倒他們。也可以製造各種工具、武器、兵器來對付。 可怕的地方並不是在於「某種生物」的不老不死。如果對手怎麼殺也殺不死,那只要找出不用殺死也可以獲勝的方法就好了。例如將他們冰封於南極的永久凍土之下,或是將不死的肉體切成兩百塊,裝在瓶子裡。 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據說「某種生物」擁有龐大的「魔力」。 魔法世界中的魔力,簡單說來就如同汽油一樣。將壽命、生命力之類的原油在體內加以精製,產生出更容易使用的汽油。對於原本生命有限的人類來說,魔力的強弱分別,只在於精製的技巧是高明或拙劣。 但是,「某種生物」卻不同。 就根本上來說,他們的原油,也就是壽命、生命力的質量,跟人類是完全不能比的。不,更準確地說,他們的生命力根本是「無限」的。想當然爾,能使用的魔法也不可同日而語。使用子彈有限的手槍。要怎麼打贏無止盡的飛彈攻擊? 所以,團員們對於自己的不安皆是一笑置之。但是卻又沒辦法完全抹除不安。 就這樣,他們穿山越嶺,來到這個被時代遺忘的山中小村。就在他們看到那個景象的那一瞬間,他們的心臟都如同被捏扁了一般難受。 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的灰燼。 這個如同被時代遺忘的東洋廢村,如同下雪般籠罩著一層白色的灰。民房的屋頂、田里的土、細細的農道上,全部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燼。 灰。 難道是「某種生物」的......屍骸? 但是,令他們吃驚的不是這些。若說真的是屍骸,那數量絕對不只十幾二十個。但看著這些灰,團員們還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在灰燼飛舞的中心,站著一名少女。 午紀應該不到五六歲吧,是個有東方人特有黑色頭髮的少女。但是,看著她那可愛的臉孔,專門消滅異端的騎士們,竟然無法說服自己停止的心臟繼續跳動。 因為連群聚於這個村莊中的「某種生物」,都因為全滅而形成灰燼飛舞的這幅地獄景色之中,那個少女,身上竟然毫髮無傷。 風開始舞動,灰燼捲起漩渦。 覆蓋了整個山中廢村的灰燼四處飛散,但是卻只有少女的周圍,如同遭到守護的聖域完全不受飛灰侵襲。簡直像是已經死亡的灰燼,依然害怕得要避開她。 「我又——」 少女說話了: 「——我又......殺了那麼多。」 就像是,在訴說自己日常生活的聲音。 第二章 魔女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 1 上條思考著關於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事情。 上條的「知識」在訴說著。她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體質,對於一旦記住的東西絕對不會遺忘。所以她靠著這種體質,將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都記憶在腦海中。 但是,這個能力如同一把雙面刀。絕對不會遺忘,反過來說就代表想忘也忘不掉。從三年前的百貨公司宣傳單,到尖峰時間車站內遇到每個人的臉,所有任何沒有意義的記憶,都會儲存在她的腦袋裡,沒辦法靠「遺忘」來栘除。 所以,她必須藉由魔法,每隔一年便完全消除自己的回憶。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因為超過困容量負荷而死。但是,現在的她,卻悠哉地在上條身邊笑著。 根據她的說法,將她從這種絕望的狀況中敦出來的,就是上條本人。但是上條卻不記得當初他到底在想什麼,到底做了什麼。 接下來,上條開始思考。 剛剛先跟史提爾道別,把茵蒂克絲帶回學生宿舍了。但是接下來,上條必須前往那個名叫「三澤塾」的戰場。當然,絕對不可能把茵蒂克絲一起帶去。既然如此,那還是別告訴她自己要去「三澤塾」比較好。 但是如果不編個理由就出門的話,茵蒂克絲一定會起疑吧,說不定會說想要跟著一起去。 「當麻?」 掌心流滿汗水。 那裡是危險之地。無論如何,絕對不可以讓茵蒂克絲跟去。 「我說當麻啊!」 這樣一來,要怎麼做就很明顯了。 總之上條隱藏自己的不安,一口氣展開攻勢。 「我現在要去一下那個超高科技初等文化機構!咦?你也想去嗎?勸你還是不要的好!你對機器那麼不拿手,一定不會用超磁力式大腦皮質檢驗器啦!這樣你會被大門口的自動上鎖系統給鎖起來喔!畢竟是安全等級4的地方,如果被鹽基排列檢查發現沒有你的資料,會挨電擊喔!嗶嗶嗶嗶負離子光線--!」 果然,在專門術語的攻勢下,茵蒂克絲的頭上冒出了蒸氣。 這也是埋所當然。畢竟完全沒有現代知識的茵蒂克絲,可是連聽到車站自動售票機說的「歡迎光臨」部會點頭答禮呢。 「那我定了喔。晚餐在冰箱裡面,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不准把湯匙插進微波爐裡面玩火,也不准打開冰箱的門納涼喔。」 「咦?啊......嗯......我好像,不太會用微波爐。」 或許有人會懷疑,到底要怎樣才會搞錯微波爐的使用方式?但是茵蒂克絲曾經將便利商店便當內的醬包,就這樣拿去微波結果炸開,也曾經想要把半熟蛋加熱結果炸開,更曾經把便當加熱太久結果炸開,總之不管怎麼用,最後總是會以爆炸來收場。或許她已經把微波爐的使用方式當成「一定會爆炸」了。 (......看來她似乎沒有起疑啊。) 上條看著眼前正在跟微波爐大眼瞪小眼,一副今天絕對不會再失敗的表情的茵蒂克絲,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發現了。 「喂!你衣服裡面藏著什麼東西?正確來說是肚子附近!」 「咦?」茵蒂克絲全身僵硬,看著上條說:「什......什麼都沒有藏啊?我想天父發誓,修女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說完的一瞬間,異地可思的肚子附近發出了「喵......」的貓叫聲。 「喂!!原來你的信仰只有這麼點程度,馬上就違背誓言啦!快把藏在衣服裡面的野貓拿出來!」 或許是因為跟史提爾講話的時候,緊張感太過強烈而沒有察覺吧,想起茵蒂克絲似乎在小巷內待了挺久的時間,說什麼去調查符文的來歷,看來到了中途,目的就變成找野貓了吧。 「嗚!當...當麻?這件衣服叫做『移動教會』喔?」 「那又怎樣?」 「教會應該要對迷途的羔羊們,毫無代價的伸出救援之手啊!所以我決定讓教會來保護在街頭迷路的斯芬克,阿門。」 「......」上條的嘴唇彷彿抽筋般的說道:「......好吧,你的意思是要把貓養在衣服裡對吧?我明白了!那給貓上廁所用的貓砂,應該直接從領子倒進去就可以囉?」 「......」 「......」 「可......可以啊!我已經決定讓教會保護斯芬克到底了!」 「喂!你這做事顧前不顧後的傢伙!多少也要為被養的生命一下吧!」 「只要把他當成家人來養一定沒問題的!」 「我可不想被野貓認成爸爸!」 雖然有點於心不忍,但是上條想在前往「三澤塾」的時候,順便把野貓帶去丟掉......不,應該說是原本很想這麼做。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茵蒂克絲百分之百會為了回收野貓,而在後面跟蹤上條的行蹤。 「笨蛋!當麻大笨蛋!我一定要養這孩子!」 「......等你能自己賺錢的時候在說這種話吧!」 「不過當麻也不用太難過,我說的『笨蛋』只是發語詞,並不是認為你真的是『笨蛋』!」 「你在講什麼外星話?」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答應養這隻貓,茵蒂克絲或許就會乖乖聽話了。 (......該怎麼說呢,我真不幸。) 上條歎了口氣。想到貓的飼料費,看來從今天開始每天的菜色要減少一樣了。為什麼茵蒂克絲會偏偏還在這個節骨眼上撿了一隻貓回來? 「..........................................好吧。」 「嗯?當麻,你說了什麼?」 「......................................................沒辦法,就養它吧!」 不過,也好。 光是這樣一句話就讓茵蒂克絲幾乎喜極而泣。能夠看到茵蒂克絲的這個表情,那也值得了。 「啊啊,天上的父啊!您的慈愛之光似乎終於照射到殘忍無情冷血嗜虐,而且眼睛像蛇一樣的當麻心中了!感謝您拯救了這只野貓純潔無瑕的靈魂,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雖然這麼想,但是上條當麻還是有點無法釋然。 2 出宿舍房門後,卻看到原本應該已經道別的史提爾站在走廊上,到處貼著像卡片般的東西。 「你在幹嘛?」 「你看不懂嗎?我在張設結界,在這裡建立一個神殿。」史提爾一邊繼續作業一邊說:「我們前往『三澤塾』的這段期間,誰知道會不會有別的魔法師來打茵蒂克絲的鬼主意?雖然只能盡人事,但把『獵殺魔女之王』配置在這裡,多少我們可以樂觀一點相信,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幫她爭取到逃走的時間。」 獵殺魔女之王(Innoccntius)。 雖然上條沒有「回憶」,但是他的「知識」告訴他,那是一種以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凝聚而成,具有自動追蹤能力的人型最終兵器。弱點是-- 「只能在欐滿符文的『結界』中使用,而且符文被破壞的話就會跟著消滅了......」上條喃喃自語。 「......我可告訴你,」聽到這句話,史提爾的耳朵抖了一下,說道:「上次絕對不是因為我比你弱才輸給你的,只是環境問題而已。如果是在沒有灑水器的地方的話......」 「咦?我們之前打過架嗎?」 上條心中只有「知識」而沒有「回憶」。所以他雖然知道「如何打倒獵殺魔女之王」,卻不知道這個知識是哪來的」。 「唔......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對你來說甚至沒有記住的價值?」似乎會錯意的史提爾繼續說道:「也罷,不跟你計較。這張貼完之後結界就完成了,我們可以前往三澤塾......真是麻煩,為了抵禦魔法師而設下的結界,卻又不能太強,不然會被那孩子察覺。 嘴裡不斷碎碎念的史提爾,看起來總讓人覺得他好像挺高興的。 於是,上條隱約察覺到一件事。 「你喜歡茵蒂克絲嗎?」 「噗!」史提爾臉紅的像是心臟翻了過來似的,說道:「你你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她只是我必須保護的對象而已,絕對不是什麼戀愛對像--!」 上條笑著「喔」了一聲,便結束了話題。 因為上條察覺到如果繼續追究下去,等於挖洞給自己跳。重點並不在於「現在的上條喜不喜歡茵蒂克絲」,而是「現在的上條心情跟『失憶前』上條當麻的心情,絕對不能有絲毫差異」。 上條並不知道「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是如何看待茵蒂克絲,如何跟她相處的。 如果現在的上條說了什麼話,跟「失憶前」的自己所說過的話自相衝突,就會被史提爾發現自己喪失記憶了。 (簡直像是有兩個自己似的......) 上條在心中感歎。說是兩個自己還不太貼切,上條甚至有種感覺,似乎是假的上條跑進真的上條肉體中,還拚命想演出正牌上條的樣子。那種感覺簡直可以說是滑稽。 「在闖進『三澤塾』前,先談談我們的『敵人』吧。」 似乎是為了避免上條繼續追問下去吧,史提爾說了這句話。 出了學生宿舍,走在傍晚的街道上,上條聽著史提爾的敘述。 「敵人的名字叫奧雷歐斯·伊薩德。」 史堤爾首先道出對方的名字。 「說到奧雷歐斯,當然只會想到一個人......嗯?怎麼了?因為是太有名的人,所以讓你很驚歌馮?不過別擔心,他只是那個人的後裔,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啦!」 「?奧雷歐斯是哪位啊?」 「......對了,你對魔法世界是一竅不通的。不過至少也該聽過帕拉塞爾蘇斯(註:Paracelsus,文藝復興時期的知名醫師兼煉金術師,本名Theophrastus Philippus Aureolus Bombastusvon Hohenheim)的名字吧?」 「???」 「唔......他可是世上數一數二的知名煉金術師啊!」 史捉爾不耐煩地說道。 上條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問道: 「這麼說,這傢伙很厲害嗎?」 八月的夕陽紅得像是火燒一般。大樓的窗戶、風力發電機葉片,所有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橘紅色。上條心想,簡直像是褪色的相片。或許是因為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太沒有真實感的關係吧。 「他本人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但令人擔心的是他一定有什麼『秘密武器』讓吸血殺手都服於他。而且,雖然不願意去想,但最壞的情況是他可能已經靠著吸血殺手的力量,而馴服『某種生物』了。」 比起奧雷歐斯·伊薩德本人,史提爾似乎更在意這件事。 但是上條卻覺得不太能理解。就算情況特殊,也不應該把「敵人」本身的實力放在第二順位來思考。 「喂,這樣不太對吧?雖然我不知道吸血鬼跟吸血殺手有多厲害,但是我們最優先考慮的目標,應該是敵人的大頭目吧?就像火災的時候跟人家打架,如果老是在意起火的事情,是會被對手打得很慘的。」 「嗯?喔,關於這一點不用擔心。奧雷歐斯的名號雖然很聳動,但是他的後裔力量已經不如從前了。而且在魔法的世界中,其實根本不存在煉金術師這種職業。」史提爾興味索然地說著:「占星、煉金、召喚。這些就有點像你們的國語、數學、歷史吧。就算是國語老師,也不會完全不學數學不是嗎?所謂的魔法師就是要什麼都懂一些,然後找出最適合自己的一個方向。」 史提爾表示:因此奧雷歐斯·伊薩德會被稱為煉金術師,只不過是因為他在其他方面的才能完全不行。 「何況,所謂的煉金術,也不是一種成熟的學問。」 「......」 即使聽史提爾這麼說,上條也沒有任何概念。因為對上條來說,關於煉金術只有「盛行於十六世紀的詐欺行為,以王侯貴族為對像設計詐術騙取金錢」之類如同歷史年表股的知識。 「煉金術--特別是後期的蘇黎世學派煉金術,可以說是赫密斯學派的亞流。一般來說,主要的方向行將鉛變成金子,以及製造不老不死之藥等......」 或許是因為並非自己的擅長領域吧,史提爾的口氣顯得索然無味。 「但是這些都只是實驗而已。好比你們所謂的科學家,都是為了求得『∼∼定理』或是『∼∼法則』而進行實驗的。從試管裡製造出什麼東西,並非他們的目的。同樣的道理,煉金術師的本質並非『創造』,而是『求知』。」 「......就好像愛因斯坦的目的是研究相對論,核子彈只是研究的副產品而已?」 從這個角度來看,科學家這種生物真是太傲慢了。從來不曾考慮過自己製造出來的東西會對 「是啊。不過煉金術師除了研究『公式』與『原理』之外,還有一個終極的目的。」史提爾停了一拍繼續說:「--那就是在腦海中模擬出世界上的一切。」 「......」 「只要能夠理解世界上所有的法則,就可以在腦中將之全部模擬出來。當然,無數的法則之中 只要錯了一項,腦海中模擬的世界就會產生破綻。」 「??什麼意思?你說的是如同『類超能力』之類的能力?」 據說在斐濟、美拉尼西亞等南洋原始群島上,想要成為一島的領袖,必須具備「只要看一眼天空,就能夠正確預知明天的天氣」這樣的才能。 這種「天氣預知」的才能雖然乍看之下很像是超能力,但是事實上只是將風的流動,雲的形狀、氣溫與濕度等情報下意識地輸入腦海中,並經過腦海中的大量公式計算所求得的結果而已.這些島嶼的領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腦海中這些計算過程,以為自己是「只靠聽風的聲音就可以正確知道明天的天氣。」 史提爾的意思,跟這個例子似乎很接近。 的確,在「領袖」的腦海中,或許真的完美模擬了「明天的天氣」吧.但是。這樣的想像世界,只要腦海中的完美計算公式出了一點點小錯誤,就會差之千里。 「......等等,可是這樣的能力,能拿來幹什麼?他們想要製造出能夠如同天氣預報一般求得未來情報的計算機器嗎?」 「不,」史提爾不屑地說: 「如果他們能將腦海中模擬的東西,拉到現實世界來呢?」 真是驚人的發言。 「例如關於心靈物質(Ectoplasm)的魔法,或是使用靈體之像(telesm)來召喚天使的魔法,在魔法的世界裡,『把腦海中的想像拉到現實』並不是罕見的手法。」史提爾兩手抱胸前說道:「所以,『能夠在腦中正確想像出世界的模樣』這種能力是相當重要的。簡單說來,如果擁有這樣的能力,等於『世界的一切』,包含任何神祇或惡魔,都可以變成自己的手下。」 「......喂喂......」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河水的流動、雲的流動、人的流動、血液的流動......世界上有數也數不清的『法則』。這裡面只要搞錯了一個地方,就無法在腦海中創造出正確的『世界』一個扭曲的世界就如同扭曲的翅膀,就算召喚到現實中來,也會馬上自滅的。」 這就跟電腦程式一樣吧,上條心想。不管多完美的程式,只要有一行忘記寫,就會出現錯誤而無法執行。 「可是,反過來說,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不就完全沒辦法跟他對抗?跟全世界為敵,怎麼可能會贏?」 還能夠說出這麼冷靜的意見,或許表示上條在內心深處,還是有點無法完全相信這件事。 但是上條說得沒錯,人類是無法贏過「世界上的一切」的。這並不是說世界上的神祇或惡魔有多強,那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世界上的一切」,當然也包括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上條等人自己。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假如有一面奇妙的鏡子,能夠將映照在上面的東西都拉到現實中。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上條有多強,只要對方拉出一模一樣的複製版上條,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跟真上條同歸於盡。 但是,史提爾的表情似乎卻顯得沒那麼不安。 「我說過了,放心吧。煉金術並非一種成熟的學問。」 「我這麼說好了,假如我要你將世界上的一切全都說出來,包含沙灘上的每粒沙子、夜空中的每顆早星!你想要花幾年?我認為就算花個一兩百年也說不完,不是嗎?」 「就是這麼回事。其實咒語本身已經存在了。但是人類的壽命實在是太短了,根本沒辦法把咒語念完。」史提爾不屑地說:「雖然他們做過各種努力,例如將咒語中沒必要的部分加以省略來縮短長度;或是將假設有一百句的咒語拆成各十句,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一代一代誦唱下去。」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沒有成功的案例。 一套完整的咒語,本來就不會有多餘的地方。而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的方式,就好像傳話遊戲一樣,咒語會逐漸出現誤差。 「但是,反過來說......」史提爾說到這裡才終於顯露出戰意,說道:「......如果是沒有壽命限度的生物,就呵以將極長的咒語誦唱完畢。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那種生物』對魔法師也是相當大的威脅。」 或許這也是敵人想要得到吸血鬼的目的吧?上條心想。 對一個科學家來說,明明知道「答案」,卻無法「證明」,想必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 而對於以人的肉身無法實現的願望, 只要將超越人類範疇的生物要素加到魔法裡,不就可以達成目的了? 「的確,煉金術這玩意的威脅性還滿高的。但是現在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應該還沒有能力做到這些事情吧?他能做的頂多是創造出一些東西,將這次的舞台『三澤塾』變成一座要塞,在裡面設置無數陷阱來阻擋外人入侵而已。」 「........?」 上條感覺到不太對勁,為什麼史提爾會這麼有自信? 「喂,你跟那個叫做伊薩德的,該不會互相認識吧?」 「當然認識啊。畢竟我跟他都是屬於教會組織的。」史提爾輕蔑地說道:「我是屬於英國清教,他是屬於羅馬正教......雖然宗派不同,但是彼此打過照面。當然,並不是朋友。」 對於上條來說,很難將教會和魔法師這兩個字眼扯在一起。 史提爾跟茵蒂克絲所屬的必要之惡教會,其目的是學習魔法,藉以對抗魔法師。但是,這個組織是異端中的異端。即使英國清教中有這樣的組織,難道不同宗派的羅馬正教中也有這樣的組織嗎.......? 聽了上條的這個疑問,史提爾微微抬起了眉毛說道: 「必要之惡教會是例外中的例外,不可能會有類似的教會。」 史提爾淡然的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說我們是例外中的例外,那他所擔任的隱密紀錄官工作,也可以說是特例中的特例。簡單來說,就是替教會寫魔道書的人。雖然寫的也是魔道書,但是用途卻完全相反。有點像是『最近的魔女會使用這樣的魔法,可以用聖經中的哪一段來對付』之類的教戰手冊。」 史提爾伸起手來擺了擺說道:「教會的人寫魔道書來當教戰手冊並不稀奇。例如教宗何諾裡三世(Honorius III)、國王詹姆士一世(James I)的教會魔道書,都是相當有名的。」 「.....原來如此,所以你剛剛才會不斷強調,奧雷歐斯.伊薩德的實力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錯。他雖然擁有豐富的知識,但是不擅長實戰。就好比一個不屬於運動性社團而屬於靜態性社團的學生。但是,他同時也是個麻煩的對手。因為他是羅馬正教中少數的隱密紀錄官之一,權力很大。為了懲罰他的『背信』行為,羅馬正教正在大張旗鼓,不惜一戰。」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個叫奧雷歐斯的傢伙,足以跟教宗、國王之類的人相提並論吧?你該不會是在嫉妒他?」 「.........這句話我可以解讀成你對我的挑釁,應該沒錯吧?」 「要打架我隨時奉陪,但是別搞錯對手了。」上條看著前方說道:「我們的戰場到了。」 上條與史提爾停下了腳步。 在燃燒般的夕陽映照下,那幢建築物正在等著他們。 3 「我說啊。」 上條抬頭望著建築物,喃喃自語。 這只能說是一幢外型奇怪的建築物。不,大樓本身是四角形,並沒有什麼特別。但是,像這樣十二層樓高的大樓總共有四幢,分別佔據十字路口四個方向的角落,看起來就像「田」字一樣。而空中的連結走廊,竟然如同天橋般從大馬路的上空跨越,連結著大樓之間。 這樣的建築方式,應該是違反「土地區劃整理法」吧?上條看著頭上的空中走廊這麼想著。基本上來說,「空中」的權利應該是屬於「地面」所有者的。換言之,「大馬路」的上空應該是屬於「公共區域」才對。 「算了,這此並不重要。」 上條在嘴裡喃喃自語之後,再次望著這四幢「三澤塾學園都市分校」。 光看這建築物,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科學宗教」這種超越一般常識的字眼.這裡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升學補習班」,偶而會有學生進進出出,也都看起來沒什麼特異之處。 「總之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南棟五樓--餐廳旁邊。那裡似乎有密室。」 史提爾悠哉地說道。 位置關係圖在上條看完以後就被燒燬了。這麼說來,他應該是把整個圖都記在腦海裡了? 「密室?」 「是啊。應該是運用錯覺或視覺錯位之類的技倆,讓裡面的人沒有察覺密室的存在吧。這整個建築物裡面,就好像小孩子堆的積木一樣,『空隙』一大堆。」史提爾看著大樓說道:「......光是看位置圖,就可以找出十七個密室。而最近的一個,就是在南棟五樓的餐廳旁邊。」 「......喔,可是看起來真不像是那種充滿陷阱的忍者之家啊。」 上條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完之後,旁邊的史提爾卻也恨恨地喃喃自語: 「......是啊,看起來不像。」 「咦?」 上條回過頭來看著史提爾。史提爾望著這座如同貫天地的建築物,好一陣子才歎了口氣。 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實上,以我身為專家的角度來看,也完全看不出異常之處。完全沒有任何地方異常,即使在我這樣的專家的嚴格審視下。」 史提爾雖然嘴巴這麼說,但是表情卻一點也不輕鬆。那種感覺就好像透過X光明明可以看到異常之處,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病源的醫生一樣。 「............」 太詭異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但是太詭異了。 史提爾從剛剛就只是說著「完全看不出異常之處」,卻從頭到尾都沒說「這幢建築物沒有危險」。在這幢建築物中,或許埋著無數地雷,只是沒被找出來。也或許真的什麼都沒有。連這一點部無法掌握,可以說完全是處於瞎子摸象的狀態。 說實在的,像這樣連魔法專家都感到內心不太安穩的危險建築物,真的應該貿然闖進去嗎? 「當然不應該。」史提爾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答:「可是,也只能進去了,不是嗎?我們的目的曰正救人不是殺人。如果能夠從外面把整幢建築物燒掉就收工了事,那我反倒要謝天謝地呢。」 史提爾的這句話,認真程度想必超過一半以上。 「等等......什麼叫也只能進去了......難道我們要就這麼從正門口走進去?沒有什麼戰術嗎?例如不被察覺的入侵方法,或是安全的打倒敵人的方法!」 「怎麼,難不成你有什麼好點子?」 「......開......開什麼玩笑!你真的要就這麼闖進去?這跟正面闖進被恐怖分子佔據的大樓有什麼不同?就算是低成本動作片,也會設計一兩個聲東擊西的戰術吧?」 「......嗯嗯,拿刀子在身上刻『神隱(AnSuzGebo)』的符文,是可以消除氣息啦。」 「那就快做啊!不過可別弄痛我喔!」 「你聽我說完啦!」史提爾用非常厭煩的口氣說:「就算消除氣息,或是變成隱形人,也會殘留下『史提爾·馬格努斯使用了魔法』的魔力訊號。」 「......什麼?」 「你對『魔力』完全沒有概念,看來我只好跟你說明一下了。」史提爾歎了一口氣說道:「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假設有一張圖畫,上面只用了紅色的顏料。」 「......以心理學來說,想必是張不太妙的圖。」 「別插嘴。這個紅色的顏料就是充滿在這座建築物中奧雷歐斯的魔力。如果在這個充滿紅色的圖畫紙上塗了我的藍色顏料,任誰都會察覺的,對吧?」 「......雖然不太懂,簡單說來,你就是個會走路的發訊機,對吧?」 「是沒錯啦,但是再怎麼樣也比你好一點。」 就在上條還沒問為什麼的時候-- 「你的幻想殺手,就好比可以將紅色顏料完全擦掉的魔法橡皮擦。自己畫的畫不斷被啃噬,誰都會發覺不對勁的。我只要不使用魔法就不會被發現,但是你的能力,卻是隨時隨地都在發動著。」 「......好吧,意思就是說,我們就好像腰間掛著發訊機,完全沒有任何戰術,從正門走進充滿恐怖分子的大樓?那要不要先按個門鈴啊?」 「所以才需要你的能力啊。如果不想變成蜂窩,就拚上老命用你右手的能力來當盾牌吧。」 「開什麼玩笑!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全都是因為你的無能,才害我必須做這種事!」 「哈哈哈,別那麼緊張。不過是區區煉金術師的魔法,有了你這個連聖喬治之龍的一擊都可以擋下的右手,絕對可以應付的。而且你想依賴我也沒用,我把『獵殺魔女之王』派去保護那孩子了,現在我能使用的只剩下一把火焰劍而已。」 「哇啊啊啊!你這傢伙真的是做事不經思考!」 「好吧,不然你打算如何?在這裡等我回來?」 上條望向入口--那扇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的玻璃自動門。 說真的,上條絕對不想走進那個地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誰會想踏入一個敵人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正在等著殺死自己的戰場裡,更何況這是一個沒有人知道真相的狂熱宗教的大本營。 但是, 正因為如此,所以非進去不可。 像這樣堂堂一個男子漢看到門口就會心驚膽跳的地方,怎麼能讓一個少女一直被監禁在裡面,只因為她被冠上了一個「吸血殺手」的稱號? 「走吧。」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輕輕地說。 上條一言不發地走向自動門。 走進了玻璃門之後,裡面的景色也是非常普通自然。 大廳為了採集更多日光,所以使用了大量的玻璃。大廳非常寬廣,高度也有三層樓那麼高。以補習班來說,這裡算是「門面」吧。並不是為了來補習的學生,而是為了吸引接下來打算要入學的顧客而存在的。所以裝飾得非常豪華。 大廳深處有四架電梯。其中,最邊緣的一架或許是貨梯吧,比其他電梯都大一點。在電梯旁邊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可以看見樓梯。看來這幾乎沒有經過裝潢的樓梯,應該只是發揮身為緊急逃生梯的最小限度機能而已。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時間接近傍晚,以一般學校來說,現在應該是休息時間,長度應該跟午休時間差下鄉吧?大廳上來來往往非常多打算要出去冒一晚餐的學生。 上條跟史提爾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或許是因為管理者也沒有完全掌握每個學生的長相。而日就算彼人發現自己是「外來者」,畢竟這裡是門口大廳,別人也會認為自己只是來辦理入學手續的斬學生而已。 (......我就罷了,這傢伙看起來像考生嗎?) 上條輕輕歎了一口氣。他身旁這個人,雖然年紀的確可稱之為「少年」,但卻是一個滿身香水味,頭髮染成紅色,帶著一堆耳環跟戒指,造型荒謬的神父。不過,也罷。畢竟補習班也是服務業,對於顧客當然是來者不拒。 總之,四處看了一下,沒看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來來往往的行人,也沒什麼不對勁之處。 「咦?」 所以,唯一的一點異常,就顯得非常突兀。 四架電梯中,從右邊數來第一架與第二架之間的牆角,倚靠著一個看起來像是人型機器人的東西。不,與其說是倚靠,那種感覺更像是被人放置在那邊。手腳都嚴重扭曲變形,看起來就像個破銅爛鐵,讓人聯想到一些嚴重的交通事故。 以造型來說,類似西洋的全身盔甲。但是線條卻十分流線而具有現代感,如同戰鬥機一般。具備精密計算過的機能美。反射著銀色光芒的材質,看起來應該不是普通鐵皮。 或許原本是機器人身上的配備吧,附近地上掉著一柄全長八十公分的巨弓。 嘰器人那扭曲的右腕上,刻著「Parsifa」」的字樣,或許是機體名稱吧。 但是,任誰都可以一眼就看出來,這架機器人應該無法執行原本的機能了。 原本應該是手腳的部分都已經扭曲變形,從壞掉的關節部位,流出像是煤焦油般的黏稠黑色油漬。 呼吸中間到了像是鐵蛌漕道,讓上條不禁皺起眉頭。 那到底是什麼? 首先,這個機器人到底是哪裡來的?學園都市中雖然也有警備機器人與清潔機器人,但是都長得像大鐵桶。上條從來沒有聽說過,學園都市有這種如此接近人型,非常沒有行動效率的機器 其次,這個機器人為什麼會壞掉?雖然上條不知道這個機器人原本具有多少的強度,但是要把它破壞到像這樣,簡直像是出了嚴重車禍,想必需要不小的力道吧?在這所補習班的大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接著,最後一點, (......為什麼都沒有人圍觀吵鬧?) 這最後一點,最是讓上條感到不對勁。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把這個機器人的事情當作聊天話題,甚至連正眼都不看一眼。那種感覺並不像是故意不去看自己不想看、不想回憶起來的東西。而是如同路上的石頭,似乎根本沒有去注意的必要。 簡直像是-- 那架壞掉的機器人,已經融入了他們的日常生活當中。 「怎麼了?這裡什麼都沒有。總之不管是要尋找姬神,還是去打倒伊薩德,快點移動吧。」 史提爾理所當然似地說著。 「啊,喔。」 上條好不容易才將視線從機器人身上移開。因為除了自己沒人在意那架機器人,所以讓上條有種錯覺,好像自己看到了幽靈。 但是,那並不是幽靈。 那個機器人,真的存在於上條眼前。 「怎麼?你對那東西這麼感興趣?嗯,也是啦。對你來說或許比較稀奇吧。」 史提雨似乎終於察覺到上條在看什麼了。 「嗯......是啊......咦,等等,機器人應該是我們科學領域的東西吧?」 史提爾聽到上條的話,在短短的一瞬間皺起眉頭。 「咦?你在說什麼啊?那只是一具死屍而已。」 真是驚人的回答。 「什麼......?」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 「施術體的加持與天弓的複製品--這應該是羅馬正教的十三騎士團吧。為了取叛教者的首級而來,但是看這模樣應該是全滅了。真是的,騎士團可是英國清教的拿手好戲,這些傢伙就愛有樣學樣,結果搞成這副德行。」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煙說道:「......嘖,話說回來,那個泡在福馬林裡面的傢伙,實在太狡猾了。明明有其他教會的戰力,卻故意讓我們分開上陣。他是故意要攘我們失敗的嗎......?的確,來處理善後問題的人,都是教會方的精銳戰力,只要能夠多搞死一個人,對他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史捉爾在嘴裡恨恨地喃喃自語,但是上條聽不太懂,所以根本不去在意。 上條選擇再一次看清楚。再看一次傾倒在電梯旁邊牆壁上的「那玩意」。手腳都扭曲變形,如同遭遇到了嚴重車禍的破銅爛鐵,銀色金屬製成的身軀被壓扁,從裡面流出了紅黑色的油。機器人的殘骸。 不。 如果那不是紅黑色的油,而是另一種更紅更黑的液體? 不。 如果那不是機器人,而只是個穿了鎧甲的人類? 「你幹嘛那麼驚訝?」史提爾理所當然似地說道:「這裡可是戰場。路上有一兩具屍體,有什麼好奇怪的?」 「......」 上條啞口無言。 他早就知道。應該早就知道。這裡是人跟人互相殺戮的戰場。「敵人」為了殺死上條等「侵入者」而設下了陷阱,正在守株待兔。而闖上門來的上條等兩人,也沒有打算跟磨刀霍霍的「敵人」靠交涉來和平解決。 沒錯,早就應該要知道才對。 但是,雖然早就應該知道,上條依然無法漠視。 「混帳...東西!」 上條往前跑。雖然不知道跑過去能幹嘛,能做的頂多是包包繃帶吧,外行人的上條,根本不知道匯確的急救措施。何況,鍾甲被破壞成那副德行,裡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而且,上條也想不出來有什麼方法,可以將人從扭曲成那樣的鍾甲中拉出來。 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鎧甲裡面的人已經死了。 既然如此,動作快一點或許還有救。 寬廣的大廳,上條只花十秒鐘就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由於傷者的臉部完全被頭盔所覆蓋,所以甚至看不出來他的表情。上條只微微聽到,從那個鐵塊般的頭盔的縫隙中,傳出了細微的空氣流動聲。 (他還有呼吸......!) 上條感到幸運之餘,卻也理解到不能隨便移動他的身體。正當上條心裡想著應該叫救護車的時候,電梯突然發出了聲響,金屬門從兩旁分開。 非常多年齡相近的少年少女走出電梯。完全沒注意到身旁倒著的那個人。簡直像是看見一種理所當然的景色,依然笑著談論那些「餐廳的菜又貴又難吃,一下就吃膩了,不如去便利商店買」之類的無聊話題。 「你們這些傢伙--!」 應該以救助傷者為最優先。雖然心裡很清楚這一點,上條依然無法保持沉默。 上條不禁用力抓住身邊一個學生的肩膀。 「--你們在幹什麼?趕快去叫救護--!」 話還沒說完就中斷了。 因為上條的手腕,反而被強力往前拉扯。 不, 講「拉扯」還不足以形容。簡直像是用手去抓住行駛中的大卡車台座一樣,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等級的「衝擊」。 「什麼--!」 肩膀差點脫臼。 但是,讓上條真正吃驚的,是那個學生其實並沒有抓住上條的手。而是如同被纏在車上的氣球一樣,放在肩膀上的手就這麼被扯了過去。 而且,對方甚至似乎沒有察覺上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只是他,在這個寬廣的大廳中,竟然沒有人對上條的呼喊聲有反應。 簡直就像眼前這具扭曲的鎧甲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上條回想起剛剛手掌的觸感。 原本應該要非常柔軟的衣服質料,卻像是浸過瞬間膠一樣,非常堅硬。別說是要抓住學生的身體,甚至連讓手指陷進柔軟的布料裡都沒辦法。 「應該就是這樣的結界吧。就像硬幣的正面與背面一樣。位於『硬幣正面』的人,也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學生們,沒辦法察覺位於『硬幣背面』的我們。而位於『硬幣背面』的人!也就是我們這些外來敵人,完全無法千涉位於『硬幣正面』無知學生們的一舉一動,你看。」 史提爾如同唱歌般說道,並舉起手指指向從電梯裡走出來的少女的腳下。 地板。從鎧甲中流出來的紅黑色血液在那裡積成了一大灘。 少女如同步行於水面般前進著。 上條的眼神隨著經過眼前的少女的背影移動。少女的鞋底完全沒有弄髒,也沒有留下紅黑色的足跡。那片血海,簡直像是一大塊凝固的塑膠。 「嗯。」 史提爾若無其事地取下叼在嘴邊的香煙。將燒紅的香煙前端,壓在塑膠製的電梯按鈕上。 但是,塑膠按鈕不但沒有溶化,甚至完全沒有沾上焦灰。,「原來如此,整棟建築物都在『硬幣正面』?也對,這樣才適合用來當作抵禦魔法的堡壘。」條當麻,看來憑我們自己的力量,可能連一扇門都打不開。出入口的自動門當然也一樣,我們被困在這裡面了。」 「............」 結界。 雖然對居住在科學世界的上條來說,這個字眼實在相當陌生。但是,既然這也是「異能之力」的一種,那不正是上條當麻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上條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幻想殺手。只要被他的右手觸摸到,即使是神跡也會化為無效,一種異能中的異能。 上條先將握緊的拳頭高高地舉起, 接著如同要敲碎這一整個結界,用力將拳頭往地板上捶去--! ......沒錯,捶下去了。但是,只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唔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你到底在幹嘛?」 史提爾看著痛到在地上打滾的上條,受不了地歎了口氣。 「大概跟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一樣吧,如果不摧毀魔法的『核心』,是沒辦法打破這個結界的。而且想必......『核心』應該是被安置在結界外面吧。被關在裡面的人,連萬分之一的逆轉希望都沒有。嗯嗯,這下有點麻煩了。」 上條對於該怎麼處理這個現狀感到有點迷惘,說道: 「.........可惡,這下該怎麼辦?眼前有個傷患,我們卻沒辦法叫醫生也沒辦法把他運出去......」 「我們什麼都沒有必要做。這個人已經死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去探一下他的呼吸看看!他還活著!」 「是啊,如果從心臟還在跳動這一點來看,他的確算是還活著。但是,折斷的肋骨插肺裡,肝臟被壓碎,手腳大動脈都斷了......這樣的傷勢是沒得救的,這傢伙的名字就叫屍體。」 不知道是不是用符文魔法查出來的,史提爾的言詞,就像是在宣判病人得了不治之症一樣精準而冷酷。 「......!!」 「幹嘛那種表情?其實你自己一看就知道吧?就算這傢伙還在呼吸,也絕對不會有救。 一瞬間,上條兩手抓住了史提爾胸口。 無法理解。上條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可以那麼冷靜?為什麼可以在即將死去的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讓開!這傢伙時間不多了--」 但是,史提爾卻輕輕鬆鬆地將上條的手甩開。 「--我們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你在死人身上發揮你那自以為是的同情心。送死者最後一程是神父的職責,你這個外行人閃一邊去。」 史提爾的話中,有股莫名的魄力。 鬆開了雙手,上條才終於察覺到。背對著上條,朝向那身體扭曲變形、生命垂危的「騎士」的史提爾,他的背影是那麼地...... (他在...生氣...?) 從他平常那充滿諷刺與嘲笑的表情,實在是無法想像。但錯不了的。現在的史提爾。馬格努斯並不是個魔法師。他的背影,似乎帶著一股靜電,所有接觸到他的背影的東西都會被彈開。對,這是身為神父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背影。 史提爾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儀式。 「    」 只是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因為是外文,上條聽不懂涵義。 從身為神父,而非身為魔法師的史提爾口中說出來的話。 雖然不知道話中到底有多少涵義,但是原本動也下動的騎士,卻顫抖著舉起了右手。像是要捉住空氣中的什麼東西,把右手伸向史提爾。 「   。   」 騎士也說了一句話。 史提爾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點頭到底有什麼涵義,上條還是不知道。但是騎士的身軀,似乎在一瞬間從緊張中解放。簡直像是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心中已經不再有絲毫牽掛似的,滿足而放鬆。 騎士的右手,落了下來。 鋼鐵的右手撞在地板上,發出了咚的聲響,聽起來就好像喪鐘。 「............」 史提爾.馬格努斯身為神父,最後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英國清敦、羅馬正教,在這時候都是沒有分別的。這是送一個人走完最後一程的儀式。 然後,上條才察覺到唯一的一個事實。 這裡,是個真正的「戰場」。 「走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用魔法師的聲音,而非神父的聲音說道。 「--看來戰鬥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4 心情非常地糟糕。 總之最初的目標,是探索存在於大樓各處的縫隙--也就是密室。而最近的密室,就是在這幢大樓--南棟的五樓的餐廳旁邊。所以,兩人現在正沿著樓梯往上定。 為什麼心情不佳?上條定在狹窄的緊急逃生樓梯上,心中思考著。一開始以為是看見那個騎士的關係。後來以為是這個樓梯太狹窄又陰暗的關係。 但是,除了這些精神上的理由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物理上的理由。 「我的腳......」 上條望向下知為何已經顯露出疲態的雙腳。 硬幣的「正面」與「日面」--知道一切直t相的「背面」的魔法師,沒辦法干涉什麼都不知道的「正面」的居民。史提爾說過,這就是遊戲規則。而這一整幢建築物,部是屬於「正面」。 這意味著,踏在地板上的衝擊力,全部都會反續到雙腳上。, 簡單地說,就好像揍人跟揍水泥牆的差別一樣。因為走在「過度堅硬一的地板上,所以疲勞的積累也是平常的兩倍、三倍快。 「只能祈禱......敵人也是處於相同立場了......」 史提爾似乎也對於這太過提早到來的「疲勞」而感到困擾。雖然史提爾的身材高大,但是似乎沒有經過鍛煉,不擅長使用體力。 「嘖......早知道就坐電梯了。」 「在氣硬幣背面』的我們,要怎麼按『硬幣正面』的電梯按鈕?如果有辦法,你倒是敦教我。」 「............」 「就算我們趁『硬幣正面』的學生們進出電梯的時候混進電梯裡,要是下一層樓有一大堆人走進電梯裡面來,我們可是會被壓死的。」 「硬幣背面」的人無法千涉「硬幣正面」的人。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算開「硬幣背面」的汽車用力撞向「硬幣正面」的人,汽車會全毀,人卻絲毫不會有事。 如果電梯裡面擠滿了人, 就像是擁擠的電車中的生雞蛋,馬上就會被擠破。 (......嗚,這下真的越來越憂鬱了。) 上條沮喪地低下了頭。原本就已經很疲憊了,又做了很灰暗的想像,所以心中升起一股想要放棄的衝動。 快樂的事,想點快樂的事情吧--上條的內心,如今非常需要休息。 「對了,那電話呢?」 「什麼?」 「你剛剛說的『硬幣正面』跟『硬幣背面』的關係啊。電話也打不通嗎?」 上條說著,從口袋掏出手機。 雖然嘴巴上這麼講,但是上條發現這只是自己的藉口而已。因為發生了太多異常的事情,所以上條需要靠電話來做一些「正常的事」,不然的話,自己可能會發瘋。 要打電話給誰,上條完全下用思考。 自己的房間--換個說法,就是有個少女正在等著自己回家的房間。上條正打算要撥出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敵人會不會偵測到這通電話的訊號,然後襲擊我們啊?」 「誰知道?不過我們的存在早就被發現了吧,畢竟我們可是從正門口闖進來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沒有被攻擊?」 「天曉得,或許是因為他們太有自信,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想要迅速一舉殲滅我們。那個煉金術師就是這樣的人,現在想必正在進行各種準備措施,好應付我們的反擊吧。」 「..................」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這麼老神在在?上條在心中懷疑。但是既然自己的行蹤早已曝光,也沒有必要再躡手躡腳的。所以上條決定正正堂堂地打起電話。 呼叫音響了三次。 (果然打不通......?) 呼叫音響了六次。 (......看來只好放棄了。) 呼叫音響了九次。 (怎麼還不快接啦!) 雖然在心中感到不耐煩,但是卻不想把電話掛斷。在等待的這段期間,上條心中浮現了另外一個想法。如果這跟什麼「硬幣正面」、「硬幣背面」毫無關係,而只是茵蒂克絲不接電話?又或者,如果不是她「不接電話」,而是「沒辦法接電話」? 難道......... 茵蒂克絲發生什麼事了......? (茵--!) 就在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上條的胃袋湧上來的那一瞬間, 「呃......啊......這裡是...我是Index-Libror......啊,不對......這裡是上條家......呃......那個......喂喂喂!」 ......接著,傳來了茵蒂克絲非常緊張的聲音。 「喂,我問你一個問題--」 上條好似剛嘗試了錯誤的減肥方法一樣,全身乏力地問道: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接電話吧?」 「嗚!......咦?這...這聲音是當麻......咦?電話裡面的聲音聽起來都一樣嗎?」 接著響起了咚咚的聲音。 應該是頭上充滿問號的茵蒂克絲,正在歪著腦袋把話筒往地板上敲的聲音吧。 「茵蒂克絲!不要每次覺得機器有問題就亂敲!那是老婆婆在修理電視的時候才會用的方法!」 「......好奇怪。會說出這麼呆的話的人,應該只有當麻而已......」 「喂!」上條在心中反駁。 應該沒錯。茵蒂克絲應該是第一次用電話(但是從她會說「喂喂喂」這一句來看,應該是看過或聽過別人接電話吧)。想必她剛剛一定是在電話前面慌張地走來走去,但是電話的鈴聲一直響不停,所以最後沒辦法只好接起電話? 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法」專家,在「科學」的領域卻連一般常識都沒有。這樣的茵蒂克絲讓上條不禁莞爾一笑。但是,卻又想到另外一個層面,上條的「知識」在訴說著 茵蒂克絲沒有一年以前的記憶。 這樣令人覺得好笑的舉動,其實是因為失憶而造成的缺陷,這樣一想,又讓人覺得好心疼。 「咦?當麻,為什麼你要特地使用電話機這種又誇張又麻煩又多餘,又對心臟不好的東西呢?是不是回到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 「啊,呃--」 在茵蒂克絲的認知裡面,電話機似乎並不是一件平凡無奇的東西。 「啊,是不是因為冰箱裡面那兩份千層面,其中一個是當麻的份?」 「被你吃掉了?唔,好吧,算--」 上條一句話還沒講完,話筒對面又傳來:「啊!冰箱裡面原本還有一個布丁......」 「也被你吃掉了?那是我的布丁耶!」 「因為只有一個嘛!」 「你對於一家之主完全沒有體恤之心嗎!那可是黑蜜堂的布丁,一個七百圓耶!」上條哀叫著:「嗚嗚--!好......好吧,算了。差點岔題了。反正電話也接通了,就算了吧......」 「??當麻,你是不是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我只是想試試看電話能不能接通而已。我要掛斷了。」 「???」 現在的茵蒂克絲,應該在電話的另一端歪著腦袋困惑著吧?上條心想。於是他接著說: 「對了,你知道嗎?茵蒂克絲。電話這種東西啊,講一分鐘就會縮短一天的壽命喔。」 隨著「嘎啊啊啊啊」的聲音,電話被切斷了。應該是話筒整個被摔在地上吧。 「...真單純的傢伙。」 報了布丁之仇的上條,切斷電話之後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但是, 「..............................................................................」 旁邊的魔法師,卻是一臉非常想要說些什麼的模樣。 「干...幹嘛?」 「沒什麼。」史提爾歎了一口氣說道:「只是覺得你也太缺乏緊張感了吧。這裡可是戰場哩。竟然還悠哉地打電話給女孩子。這種輕敵大意的行為如果能害死你自己的話我也覺得不錯,但 可別把我給拖下水。」 「你在嫉妒嗎?」 「唔......唔唔......!」 史提爾沉默不語,感覺全身的血管好像有六成都漲破了。上條覺得自己越來越清楚,該怎麼樣跟眼前這個人相處了。 「.........是啊,沒錯。」 史提爾的這句話帶給上條的衝擊,比他原本預期的更大。 上條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受到這麼大的衝擊。然而,史提爾又繼續說道: 「......你可別會錯意。我並沒把那孩子當作戀愛對象。」史提爾沒看著上條的臉,接著說:「你也知道,那孩子過去每隔一年就必須消除記憶一次,否則無法活下去。既然如此,相信你應該可以想像,你現在所站的這個位置,過去曾經有很多人站過。」 「.........」 「有人想當她的父親,有人想當她的哥哥,有人想當她的好朋友,有人想當她的老師。」史提爾自顧自地如同唱歌股說著:「就這樣。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過去我失敗了,而現在你成功了。我跟你的差別就只是這樣而已。」 史提爾望向上條的臉。 他的視線,好像在看著一個已經絕對無法實現的未來。 「不過,如果說我已經不在乎,那是騙人的。」史提爾歎了一口氣說道:「畢竟,我並不是真的被茵蒂克絲給拋棄,她只是忘了而已。如果她恢復了記憶,一定會立刻衝上來抱住我吧。」 上條一句話都無法回答。 如果,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是這個人喪失了記憶,什麼都不知道,而這時有另外一個人冠冕堂皇地陪在她身邊的話,自己會怎麼想? 自己還能保持冷靜嗎?上條在心中問著自己。不,這不只是這個冠冕堂皇陪在她身邊的「另一個人」的問題。 難道自己不會覺得,自己被心中最重要的她給背叛了? 但是,眼前這個人,卻依然相信這自己,貫徹著自己的信念。 多麼堅強啊。 上條看著自己的手機。短短五分鐘,毫無營養的對話內容。但是卻有人為了這個,捨棄了自己的一切,明明知道無法回頭卻也在所不惜,只為了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 這些人的心意。 全部都被現在的自己踩在腳底下。現在的上條,有什麼權利可以獨佔那個少女?「.......我不知道。」 如果,這是茵蒂克絲唯一的心願,那上條一定會守護到底。 但是,重點就在於茵蒂克絲只是「忘記了」而已。對於一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其他選擇的少女,又怎麼能要她做出任何選擇?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上條當麻真的救了茵蒂克絲......) 是的,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必須負起救她的責任。 就好像一時興起而給野貓食物,但是明明知道它接下來還是會餓死,卻又不把它帶回家一樣。與其給它這種「這個人可能會收養我」的希望,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是絕望還比較好。 但是, (救了她的並不是「現在的」上條當麻--) 說到頭來,還是繞回了原點。 (--茵蒂克絲需要的,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 5 爬樓梯走上五樓之後,上條與史提爾來到走廊上。 「三澤塾」的位置關係圖,都在史提爾的腦袋裡。他們會來這一層,是有理由的。因為從位置圖,以及使用紅外線、超音波等方式從外界所測量的實際尺寸來看,這層樓的空間有誤差。 史提爾在直線的走廊的正中央,伸手輕輕敲打著完全沒有什麼異樣的牆壁。 「......就算是好了,如果沒辦法打開,那我們不就只能投降?」 「是啊。」 就算不是「密室」,對於在「硬幣背面」的上條他們兩人來說,想打開一道「硬幣正面」的門部沒辦法。想要進出房間,還可以等「硬幣正面」的學生打開門的瞬間溜進去,但是如果是「密室」,可就不會有學生頻繁進出了。 「不過,確認一下環境狀況也是好的。不管是多麼強大的結界,畢竟施術的是奧雷歐斯。只要威脅他解開結界不就得了--或是殺了他也可以。」 「............」 上條不禁望向史提爾。 這裡是「戰場」,而奧雷歐斯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這一點上條瞭解。只要想一想被監禁的姬神秋沙及倒在大廳的騎士,就不難體會現在的局勢可說是劍拔弩張。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依然無法理所當然地說出「殺死奧雷歐斯」這種話。因為奧雷歐斯打倒那個騎士,也有可能屬於正當防衛。 他說,「殺了他」。不是「打倒」,也不是「干陣」,不用任何曖昧的字眼,就是「殺了他」。 沿著可能有「密室」的牆壁尋找最靠近的房間。接著,兩個人來到了學生餐廳。看來是利用學生餐廳寬廣的空間來混淆人們的遠近感,讓人們無法察覺旁邊那小小的密室存在吧。這是一種利用錯覺的手法。 學生餐廳的出入口並沒有門扉。 上條與史提爾提防著避免被捲入人潮之中,走進了學生餐廳。 因為「硬幣背面」的人,完全無法干涉「硬幣正面」的人。爭奪著稀少座位的少年們,端著餐盤一邊聊天一邊走路的少女們,每個都像猛牛一樣來勢洶洶。而且跟走廊不一樣,在寬廣的餐廳裡,每個人的動向是很難預測的。光是要避開人潮,就已經讓上條與史提爾神經緊繃了。 何況現在又是傍晚,餐廳裡面的學生非常多。 「沒有人看得到自己」,其實是種非常新鮮的體驗,這跟平常走在擁擠車展中的感覺又不一樣。經過現在的狀況才讓人體會到,其實平常周圍的人為了不與自己相撞,都回下意識的閃避。 有密室的那一面,是結賬櫃檯。櫃檯後面是狹窄的廚房。營業用的大冷藏庫及料理用具讓原本就很下載的廚房變得更加擁擠。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更看不出「原本的空間有多大」,所以外人也就很難判斷。 「......嗯......我還是第一次接觸科學宗教。可是看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嘛。我還以為會放著教主大人的裱框照片呢。」 「......的確,看起來危險度不高。」 上條也左右看了一下。 在科學的領域中,有個叫做「狂熱宗教危險度評比」的指標。例如從信徒手中徵收金錢的「吸金等級」、強迫新人入教的「擴張等級」、信徒即使是受命自爆也不會怨言的「絕對服從等級」、以及製造毒瓦斯或炸彈的「危險物製造等級」等。把這等級都加以評分,分數越高的宗教,就可以分類為「越危險的科學宗教」。 單就「科學」這一點來看,三澤塾並不會是多危險的宗教。因為成員是學生,不可能徵收太多金錢。而且既然是補習班,也不適合用來製造什麼毒瓦斯或是細菌武器。 但是, 「......不,這裡是個或真假會死的科學宗教。」 上條不屑地說道。 明明是聚集了非常多學生的餐廳,卻很不可思議地,氣氛就像坐電梯一樣凝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上條心想。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雖然說話聲音很吵雜,但是對話內容卻並不快樂。只能說些「什麼時候的模擬考贏了多少人,成績上升多少分」,或是「真不曉得到了這種時期,為什麼還會有不唸書的廢物」等等,靠著貶低他人來取悅自己。 上條看了一眼貼在食堂牆壁上的海報。 這是一張很平凡的補習班海報。海報上畫著「現在用功唸書的話就會考上學校然後獲得幸福」以及「現在不唸書的話就會落榜然後很不幸福」這兩個極端的例子。 簡直跟「幸運信」沒什麼兩樣,上條心想。「幸運信」是從「惡運信」發展出來的玩意,是一種寫著「七天之內把信寄給七個人,你就會獲得幸福」之類內容的惡作劇郵件。反過來說,如果不照著做就會遭遇不幸。這種隱含威脅意味的特性,實在跟狂熱宗教非常相似。 「......哼。這個宗教的敦義一定是『現在在這裡唸書的學生都是特別聰明的』之類的吧?反正老師在課堂上一定也是不斷給學生洗腦,說什麼『這裡是必考的,只告訴你們喲,今年暑假沒在這邊唸書的人,都是腦筋不好的劣等人』之類的話吧?」 「真讓人火大。」山條在嘴裡碎碎念著。 真的,讓人很火大。 上條對有稍微能夠理解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很生氣。 何況,考試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容易跟迷信扯上關係,上條心想,不管是多麼用功的學生,也會去嘗試吃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科學根據的「提高集中力料理」。更直接的把「祈求上榜的護身符」帶進考場的學生也不少。 一個名為「不安」的縫隙。 「三澤塾」這個科學宗教的手法,就是拿刀插進這個縫隙之中。 「嗯。看來你是被狂熱的毒氣給毒到了?但你可別忘了我們的目的。總之先找出密室的入口在哪裡吧。」 「喔,好啦!我知道啦!」 上條深呼吸,想辦法讓心情冷靜下來。 接著,再一次環視整個餐廳。 一瞬間,餐廳內大約八十名的學生突然全部望向上條。 一開始,上條還以為是自己說話太大聲,所以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看來不太妙呢......這裡是第一關嗎?」 所以,即使是聽到史提爾嚴肅的講話語氣,上條依然反應不過來。 「啊?咦?」 「你還在搞不清楚狀況啊?『硬幣正面』的人,原本應該是看不見『硬幣背面』的我們的。原來如此,密室周圍有這樣的自動警報裝置?」 「......」 上條環顧四周。 近八十個學生,的確都在看著上條兩人。原本非常有人味的動作都消失了,全部都呆呆站著,眼神如同無機質的玻璃一般。 「難道是--」 上條轉頭看看前後左右。沒有錯,八十個學生現在已經屬於「硬幣背面」了。屬於「硬幣背面」,所代表的涵義就是-- 「--魔法師!」 就在上條發出毫無意義的叫聲同時,史提爾拋下上條,已經往後面跳了一步。 但是, 「熾天之翼為光輝,光輝為揭露罪惡的純白--」 呆站的學生之一,開始喃喃自語著意味不明的句子。 「純白是淨化「的證據,證據是行動的結」果--」 第二個人的聲音,重疊在第一個人的聲音上面。 「結「果是未來,未來」是「「時間,時間是一」律--」--」 第二個人的聲音、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十二個十三個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 「一律是全「部,創造全部的是過去,過去是原」因,原因是「一個,」一個是「「罪,罪是人,人一害怕懲罰,害怕」是罪「惡,罪惡」在自己體內,自己「「「體內有必須唾棄之物亡,靠熾天之翼」將「自己的罪」揭露,將它從體內排除--!」 八十個人的大合唱--不,應該說是由整幢建築物中所有人所創造出來,撼動這個數千人的「戰場」言語漩渦。 從一個學生的雙眉之間,產生了一個如同乒乓球般大小的藍白色光芒。或許是因為呈球體的關係,去向曖昧地在空中飄栘,接著落在上條身旁的地板上。 如同強酸一樣發出茲茲聲,並冒出些許藥物般的白煙。 如果只有一個,碰到頂多是被燙傷而已吧。但是...... 「喂!最強護盾!該你上場了!」 「什麼......?」 回頭一看,成千上百個球體已經逼近在眼前,掩蓋了上條的所有視線。 「嗚...哇啊......!這麼多,要怎麼一一應付啊!」 上條趕在史提爾的前面,奔向出口。原本以為上條會當盾牌的史提爾,也稍微慌張地跟在上條的身後奔出了餐廳。 「你這......逃什麼逃啊!你是盾牌耶!你的右手連龍王的攻擊都可以擋下來,卻完全不用右手的能力而將毫無防備的背部賣給敵人,你瘋了嗎?」 「你在說什麼屁話?把別人當盾牌的人有什麼沓t格講別人?這不是質的問題,而是量的問題!光靠一隻右手怎麼應付啊!」 就像跟一個有四隻手的人打拳擊,自己就算警戒著其中兩隻手而把臉部防禦得密不通風,對方的另外兩隻手也會朝自己的身體招呼。光靠「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對抗這樣一個「集團」的。 轟然一聲,從餐廳的入口處湧出了大量球體。簡直像是在餐廳中灌滿水,然後一口氣把水門打開一樣。 上條與史提爾,只能選擇在走廊上狂奔。 「嘖,話說回來,雖然只是複製品,但是竟然能創造出『葛利果聖歌(註:GregorianChant,是由教宗葛利果一世所推行的一種古老宗教音樂,僅有單音,無音樂伴奏,盛行予中世紀的歐洲。)隊』,看來我太小看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生物了。」 「那個葛利什麼的是啥玩意啊?」 「原本是羅馬正敦的最終武器。由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聚集在聖堂,共同誦唱聖咒的大魔法。就像把太陽光以放大鏡加以聚焦,可以讓魔法威力大幅提升。」史提爾咬牙說道:「雖然現在這個只是複製品,學生的數量也只有兩干人左右,但是就像這個國家的俗諺一樣,『積沙成塔』,威力還是不能小看。」 上菜愣了一下。 雖然自己很清楚,剛剛史提爾說的那些話自己理解的不到一半,但是說穿了--意思不就是自己現在正在跟兩千個人打架? 這裡是「戰場」,自己現在正衝進「敵陣」之中,這些對現況的描述,腦中都可以理解。但是,一想到這代表著「同時與兩千人為敵」,就會產生一種無比的絕望感。 「這種情況,光明正大的對決怎麼可能會贏啊!雖然說這裡地方很大,但是畢竟是建築物裡面,跟兩千個人玩捉迷藏,遲早會被抓到的!」 「那也不見得。」史提爾直視著前方回答:「重點在於『核心』。『葛利果聖歌隊』必須要同時操縱兩千個人才能施展。只要找出統馭這兩干人的『核心』並加以破壞,就可以摧毀『葛利果聖歌隊』。」 兩人跑在長長的筆直走廊上,終於來到了樓梯附近,這時卻看見前方也有藍白色球體如同洪水般地襲來。 前後被夾擊。 「走樓梯!」 上條與史提爾迅速地跳進了旁邊的樓梯間。正當上條打算詢問史提爾,到底該往樓上跑還是樓下跑的時候,突然感到一股不對勁。 「你這傢伙...從剛剛就一副悠哉的樣子,該不會有什麼秘密絕招吧?」 沒錯,對於一個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的人來說,史提爾實在是表現得太冷靜了。 「嗯,秘密武器也不能說沒有。只是我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用。」 「你在開玩笑嗎?有那種東西就趕快拿出來用啦!」 史提爾「喔」的一聲,非常愉快地看著上條的瞼。 對於這個不正常的笑容,上條不禁屏住呼吸提高警覺,就在這時, 咚的一聲,史提爾將上條從樓梯上往下推了下去。 「什麼......!」 還沒來得及思考,上條便失去平衡,以猛烈的勁道從樓梯上滾下去。全身四處都像是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般疼痛,連哀號聲都發不出來。因為發出聲音,就會咬到舌頭。 「可憐的稻草人先生。」 頭頂上傅來史提爾開心的聲音。在半模糊的視線中,史提爾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樓上奔去。 接著,「球體的洪水」來襲,將樓上與樓下切了開來。而且如同水流一般,理所當然似地朝上條這個方向流過來──! 「那個混蛋......!」 上條勉強移動疼痛的身軀,往樓下跑去。 史提爾之前說過的話,掠過上條的腦袋。 這裡是奧雷歐斯的老巢,充滿了他的魔力。就好像一幅只用了紅色顏料的圖畫。如果使用了史提爾的藍色顏料,就會被敵人察覺不對勁。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史提爾不使用魔法,就不會被發現行蹤。 然而上條的情況卻不同。上條的幻想殺手不斷地將紅色顏料給消除掉,史提爾可以選擇是否發出魔力,上條卻好像是水遠都在腰間掛著發訊器。 簡單地說,上條被帶來到這裡的理由,只是為了當作一個拋棄武的假目標。 原本就覺得史提爾毫無計劃地衝進敵陣裡實在是太亂來了,沒想到背後有這樣的理由。 (......該死!咦...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上條的心中響起了警報聲。但是,上條卻不清楚這警報聲為什麼會響起。完全不知道理由。 既然是「沒有回憶」的上條想不起來的事情── 就表示這是「失憶前」的上條,也就是「知識」的部分,所發出的警告。 一這時,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打斷了上條的思緒。 而且是從樓梯下方傳來,遮斷了去路。 「.........!」 「球體的洪水一依然不斷從上面逼近。現在根本不能停下腳步。上條全力從樓上往下衝,張眼往樓下看去。 樓梯下方站著一名少女,正在等著上條。一名沒見過的少女。連她身上穿的制服也沒印象。 或許是比上條大一兩歲的「考生」吧。黑色的辮子、圓圓的眼鏡,少女的外型讓人覺得這個女生別說是「魔法」,甚至是跟任何「爭鬥」都應該扯不上邊才對。 「懲罰罪惡為火焰,掌管火焰為煉獄,煉獄為了燃燒罪人而存在,是神唯一許可的暴力──」 但是,從她那可愛的嘴唇中所吐出的,卻是讓人感到不快,如同生袛汗般的聲音。 每說出一個字,少女雙眉間的藍白色球體就增大一分。 如同已經漲飽了氣的氣球,正等著要被放開往前飛去。 看來硬幣的正反面真的被翻轉了。原本應該在「硬幣正面」的少女,如今變成了一個魔法師,站在「硬幣背面」。或許,如今「三澤塾」全部的學生都是如此吧。 但是反過來說,現在上條可以輕易地將少女推倒。 (能贏......!) 上條握緊了右手。雖然對上幾十個幾百個的話是贏不了,但是只有一兩個球體,卻根本不構成威脅。如同要確認自己幻想殺手能力的存在,上條將拳頭握得更緊。這時, 啪的一聲。 少女的臉頰,如同皮膚裡放了鞭炮般炸開來。 「什麼......?」 就在上條吃驚的同時,少女的手指、鼻子、衣服內側......不斷發出小爆炸。雖然每一個爆炸的規模都很小,頂多只炸傷了數公分範圍的皮膚,但是, 「暴力是......死亡的肯定,肯......定是......認識.........認......識──」 少女每說出一個字,身體便產生爆裂。說話的嘴唇也裂開來了,或許是體內也受傷了吧,從嘴角流出了血液。即使如此,少女依然沒有停止說話。 不,應該說無法停止。簡直像是身體被機械所操縱一般。也如同受到電擊的青蛙。 兩腳肌肉不停抖動,完全無關乎青蛙的意志。 (難道......) 上條心中的焦慮,從胃袋中一口氣往上衝。上條的「知識」在告訴自己。 不知道從哪裡獲得,莫名其妙的「知識」正在告訴自己。 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雖然超能力與魔法很相似,都屬於「異能之力」,但是概念卻完全不同。 超能力者的體內「回路」,與正常人是不同的。就算模仿魔法師做一樣的事,也無法使用魔法。 然而,這裡是學園都市。 這個城市裡面的所有學生。不管是誰應該都接受過超能力開發課程訓練。 那麼,假設... 不能使用魔法的超能力者,硬是要使用魔法,會造成什麼後果? 「住...手──!」 上條忘記了自己的現況,不禁喃喃自晤。 回路不一樣。「知識」在訴說著。雖然上條完全不能理解魔法的原理,但是那種感覺或許就像是將原本應該以電池來發動的機器,硬是接上交流電一樣吧? 雖然有「電流」通過,「回路」就會運作,但是這樣的瘋狂行動,只是在燒燬「回路」而已。 「──住手!你應該知道你的身體快要完蛋了吧!」 連握拳都忘了。現在的情況明明就像正被別人拿槍指著,上條卻不顧一切奔下樓梯。 「......識......是在......自己內部,內部就......是世界,連結...自己內部與外部世界......」 原本喃喃自語著的少女,突然發出一個沉重的聲響,變得沉默。 雙眉之間爆了開來。由自己所召喚出的藍白色球體消失,只剩下湧著鮮紅色血液的傷口。 剛剛的聲響或許是決定性的致命傷吧。少女的身體晃了一下,便朝著階梯倒了下去。 上條的腦海裡在訴說著。 人的身體是很重的。就算是身材嬌小的女孩,如果當成「行李」來看待,一樣沉重無比。帶著這個幾十公斤重的包袱,絕對逃不過「球體洪水」的追擊。 上條的腦海裡在訴說著。 而且,這名少女畢竟是敵人。就算救了她也得不到好處,說不定反而會被攻擊。如果以自己的生命安全為最優先考量,現在應該對這個敵人見死不救,趕快逃走。 上條的腦海裡在訴說著。 最重要的是,一個人傷得這麼重,絕對救不活了。換作任何人來看,都可以知道她身上的傷已經是致命傷。何況,她的心靈也已經受到科學宗教的荼毒。 (..........) 上條聽著腦袋中的聲音,不禁咬緊了牙關。 「少囉唆──!」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全力衝下樓梯,伸手去扶那個正要倒在樓梯上的少女。 的確,這名少女很重。原本就已經很難逃命了,如今又抱著一個人,絕對逃不過「球體洪水」的追擊。的確,這名少女是敵人,這一點當然也是心知肚明。的確,少女身上的傷很重,心裡的傷更重。這些事情不用別人來告訴上條,上條也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也沒有理由棄一名受傷的少女於不顧,讓她被捲入從後方來襲的「球體洪水」之中。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容許這種事發生的理由。 這名少女,應該也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原本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補習班而入學,不知不覺之間被科學宗教所洗腦,最後甚至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被當成用過就丟的棋子。 上條想起了倒在電梯前面的那名「騎士」。 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無法對一個即將死去的人見死不救。不管他是不是敵人。 「唔......可惡!」 咚的一聲,倒在上條胸口的少女,比上條預期的要輕得多。但是,這是以一個「人」而論。 如果把她當作「行李」,還是非常重。而且由於這裡是樓梯的中途,上條沒辦法保持平衡,幾乎要摔倒。 抱著滿身是血的少女的上條,一邊打算繼續往樓梯下方奔去,一邊不禁往後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 (.........!) 如同土石流一般,球體的洪水已經來到了上條的鼻子前方。 上條急忙用右手把鼻子前方的球體打散,左手抱住少女的腰際,打算一口氣衝下最後幾級階梯。但是失去意識的人,身體比上條所想的還要沉重。那種感覺就像腳上綁著鐵球在游泳。 原本打算往下跳的,但是身體卻被重力給束縛住了。 就這麼一點點時間的誤差,成千上百的球體已經形成漩渦裹住了上條。 「.........................................................!」 上條不禁用力閉上了眼睛。 至少要保護少女。上條心裡想著。但是,如果是一兩個球體還可以用身體擋,成千上百的球體卻讓人無計可施。上條的身體一定會被如同強酸的球體慢慢侵蝕溶解,像是被無數的蟲子給啃噬一般── 「...........?」 ──這件事並沒有發生。等了好久,依然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有一種錯覺,似乎時間已經停止了。上條不敢隨便張開眼睛。他陷入一種奇妙的幻想之中,似乎在張開眼睛的瞬間,原本停止的時間又會開始運轉。 即使如此,不張開眼睛也不行。 上條帶著恐懼的心情,如同要切除定時炸彈的電線般,慎重地張開雙眼。 「.........啊?」 但是即使張開了雙眼,上條還是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感覺好像時間真的停止了。 因為,只有時間停止能解釋眼前的狀況。 逼近到鼻樑前端的成千 上百球體,本來已經要將上條當麻吞噬了。 但是,這個球體的漩渦如今卻如同錄影帶被按下暫停,就這麼停止在空氣中。 過一會兒,似乎已經耐不住性子的球體,終於再度開始移動。 但是,並非像洶湧的水流將上條吞噬,而是像原本握在手上的蘋果被慢慢放開,無數的球體垂直往地板上跌落。跌落在地板上的球體,接著如同溶化在空氣中一般地消失了。 然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上條完全搞不清狀況。雖然搞不清狀況,卻知道腳步聲來自樓梯下方。為了尋找答案,上條從樓梯間往樓下看,搜索腳步聲的來源。 樓梯的下方有連接到走廊的出入口。夕陽投射在陰暗的逃生樓梯上。 在那裡, 站著的是「吸血殺手」姬神秋沙,她正如同從井底抬頭仰望般看著上條。 6 這時候,史提爾.馬格努斯正注視著已經使用完畢的火焰劍逐漸消失。 一張畫著符文的貼紙,如同櫻花花辦一般在空中飛舞。 這裡是上條頭上的某一層的走廊。一道非常平凡無奇的筆直長廊。但是史提爾卻知道,「葛利果聖歌隊」的核心就藏在這裡。 他是個魔法師。對他來說,探尋「魔力」的流動是他的專長,一點也不困難。這裡的學生的魔力雖然都很微弱,但是兩千人的魔力被集中在同一個點加以管理,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這個「核心」的位置。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是『藏起來』了嗎?」 悠哉地吸著煙的史提爾喃喃自語。 「硬幣正面」的「藏」,對於「硬幣背面」的人來說等於是絕對的防禦。 因為,「硬幣背面」的人面對「硬幣正面」的東西,甚至是連聖誕禮物的包裝紙都拆不開。 所以,只要將「核心」埋進平凡的牆壁中,就成了最強的防壁。 就算被敵方的魔法師找到位置,只要對方絕對觸摸不到核心,想來是相當安全的。 「但是,前提是這道牆壁必須將核心完全包起來...」 史提爾百無聊賴地吐著煙。他的「火焰」是沒有形體的。例如說,只要牆壁或窗框有些微的歪斜,製造出連一厘米都不到的縫隙,就可以從那個縫隙將三千度高溫的火焰灌進去。 「硬幣正面」的常識,在「硬幣背面」是不適用的。如果想要達到完美的防禦,最好的選擇反而是把核心放在塑膠袋裡,然後把袋口綁起來。 總而言之,史提爾連「核心」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到,就把「核心」給破壞了。 結果,似乎成功摧毀了「葛利果聖歌隊」。 「......話說回來,」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煙說道:「看看這條血路。一陣子沒見,連煉金術師都墮落了。真正的『血路』,應該流的是自己的血才合理,不是嗎?」 超能力者跟魔法師的「回路」是不同的。超能力者若是勉強使用魔法,失控的魔力就會撕裂全身的血管與神經。 事實上,在這條走廊上──包含自己的腳邊,倒了好幾名學生。有些還在顫抖,有些已經不動了。不知從哪裡,飄來一股濃密的鐵蚳。四周的房間裡,想必有著比眼前更淒慘數十倍的地獄景象吧。 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麼苦澀的話來,連史提爾自己都很吃驚。 簡直像是自己的心中還殘留著人性。 (......那小子似乎很信任我哩。) 史提爾想起了那個超能力少年的臉,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這時,史提爾聽到,走廊的另一端傳來非常清晰的腳步聲。 毫不急躁,完全沒有放輕聲音的意思,完全不隱藏殺意,但也不打算從暗處先下手為強。 若是要打個比方,就好像面對一個正打算要去偷襲的對手,卻先去敲他家的門一樣,非常大膽而狂妄。絕對的自信。如同確信自己會獲得壓倒性勝利的「開戰宣言」,同時也像「勝利宣言」。 腳步聲的主人說話了。 「很自然地,只要使用『偽聖歌隊』,不管你藏在哪裡,都可以把你引誘到『核心』所在的地方。」腳步聲沒有停止,繼續說道:「但是,侵入者應該有兩個才對......另一個去哪裡了?你的 那個使役魔,應該是被『偽聖歌隊』給吞噬了對吧?」 「如果能吞噬的話,我也很高興。」史提爾如唱歌般說道:「可惜,那傢伙的命比你想像中要硬得多。還有,他可不是什麼使役魔,不是那麼可愛的東西。」 腳步聲在距離史提爾大約十公尺遠的走廊上停止。 史提爾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腳步聲的主人。 他的眼神,已經不再帶著絲毫微笑。 這個腳步聲,出自於一雙義大利制的皮鞋。皮鞋上方的修長雙腳,以及長達兩公尺的修長身軀,都被包裹在昂貴而潔白的西裝裡。 年齡十八歲,性別為男性。名為奧雷歐斯。 他的髮色是綠色的。這個硬染出來的顏色,象徵著這個男人所掌控的五大元素之一「土」的顏色。大背頭的髮型,讓皮膚跟穿著都非常白皙的男人,看起來更加獨特。 如果是別人做出這樣的誇張打扮,或許會變成笑柄吧。但是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中性美的襯托下,卻顯得理所當然。 「怎麼,不擅長於戰鬥的你,把我引誘到這裡來是想怎麼樣?你應該很清楚,就憑你還阻止不了我的行動。又或者,你今天身上藏了幾十樣魔法道具?古董商人!」 「.............」 這些話,似乎犯了奧雷歐斯的大忌。 原本就不擅長於戰鬥的煉金術師,如果要上前線戰鬥,就必須以武裝及靈裝來保護自己。奧雷歐斯必須使用數十種,甚至數百種魔法道具,才能跟眼前的史提爾戰鬥能力不相上下。 「愚蠢。你難道感覺不出來,我現在身上沒有任何魔法道具?」 「我想也是。畢竟這個建築物本身就是個聖域──一個巨大的魔法道具。就算你不另外使用魔法道具來保護自己,周圍的環境也會自動給予你幫助。嗯,問題是你到底出來幹什麼?只要你乖乖坐著,聖域就會自動幫你戰鬥。而且你就算跑出來,也只能依賴聖域的力量而已。所以,你到底到這裡來幹什麼?不,應該說你能幹什麼?」 「你這傢伙......」 「看你的表情,似乎稍微比較認真一點了。可惜我沒空奉陪,讓開吧!雖然我因為這些孩子們的下場感到有點不悅,但跟你抱怨也沒用。畢竟這是聖域自己執行的罪孽,不應該在你身上尋求懲罰。」 「你這傢伙──!」 唰的一聲,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從奧雷歐斯的右手袖內彈出一柄金色的刀子。 (飛鏢......?) 史提爾皺起眉頭。形狀的確像是飛鏢,但是大小跟一把小刀差不多。就在史提爾心中認定,這是一把投擲用暗器的一剎那── 「瞬間──」 奧雷歐斯慢慢舉起右手。刀子的前端下垂,瞄準著史提爾的瞼。 「──煉金!!」 一瞬間,飛鏢便如同子彈一樣,筆直地朝史提爾的眼球射來。 「...........」 史提爾來得及急忙閃身避開一這次攻擊,全是因為在前一秒鐘已經判斷出這是一個「投擲武器」的關係。如果誤判這是把普通的刀子,現在頭蓋骨已經被貫穿了。 巨大的飛鏢的尾端,連接著一條黃金鎖鏈。 史提爾彎著身軀,看著巨大黃金飛蛇般的飛鏢去向。黃金鎖鏈從奧雷歐斯西裝袖子裡延伸出來,切過空氣,掠過史提爾的臉頰旁。 吱的一聲。 隨著如同切開水果的聲音,飛鏢前端插進了倒在走廊的學生背上。 (..........) 就在史提爾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之前, (.........?) 砰的一聲,就好像拿刀子刺氣球,學生的身體變成液體四處飛散。 簡直像是用強酸將人體溶解掉,但卻不一樣。那不是普通液體,而是閃耀著金色光輝的── 因高熱而熔解的純金。 唰的一聲,鎖鏈回捲,飛鏢又回到了奧雷歐斯的袖子裡。 「你在吃驚什麼?」奧雷歐斯再度舉起了右手說道:「我的身份是煉金術師,這個名稱的由來,想來你也很清楚。」 史提爾無言以對。 稱作煉金術的象徵性魔法,也就是將鉛轉換為純金的魔法,的確是存在的。 但是,這項「大工程」如果使用現代的新素材來執行,將會耗費將近七兆日幣費用,而且要花三年以上的時間。 可以說是非常「大手筆的魔法」。 然而,眼前的奧雷歐斯,卻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實現了這個魔法。 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快。想必沒有人能夠超越這個紀錄。 「只要被我的『瞬間煉金』傷到一根汗毛的人,就會馬上被強制轉換為純金。無法防禦,無法避免。來吧,你也把法寶亮出來吧。你的『獵殺魔女之王』。我對於能不能將沒有形體的火焰化身轉化為純金,感到非常有興趣。」 從煉金術師的右手袖子中,黃金的刀刃如同蛇一般探出頭來。 「.........」 但是,史提爾沒有答話。 簡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僵在當場動也不能動。 「嗯。見識到我的『瞬間煉金』,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可別那麼輕易就讓我給殺了。我還沒滿足呢。五秒鐘前你的那種態度,已經足以讓你死一萬次都不夠補償了。」 一臉茫然地,史提爾.馬格努斯像是看見了幽靈的小孩般喃喃自語。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什麼......?」煉金術師愣住了。 「我這句話有什麼好吃驚的?所謂的魔法,重點在於「實驗」而非「成果」,不是嗎?就算有個高手能夠五秒鐘之內就做出魔法藥,但是如果藥的效果相同,又有什麼優劣之分?」史提爾如同看見一件很愚蠢的事歎了口氣,說道:「你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道理。瞬間煉金?太無聊了。這跟把強酸灑在人身上有什麼不同?」 「.......給我......」 「我知道你很努力啦,但是用『獵殺魔女之王』來對付這樣的東西,就太欺負弱者了。何況它在看家呢,我沒有閒到需要在這裡使用它。」 「....給我閉嘴!」 如同為了打斷嘲笑的聲音般,奧雷歐斯的右邊袖子中,「瞬間煉金」激射而出。刀刃飛出的勁直,訴說著煉金術師的憤怒。由於射出與回收的速度太快,在眼中看來就像是數條金色的雷射光條殘像。在這每秒鐘十發的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魔法師史提爾畢竟是血肉之軀,根本跟不上這個速度。桔果,十發中有六發如同縫紉機的針頭,在史提爾從臉部到下腹部的範圍打出了六個洞。 史提爾身上的符文卡片,在空中飛舞。 但是, 「而且,這是怎麼回事?你沒發現自己也只是魔法道具之一嗎?」 上半身被打成了蜂窩,臉部正中央有著可以通過一條手臂的大洞,但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那極度缺乏興致的聲音卻依然沒有停止。 「你在...說什麼啊!」 錯愕不已的奧雷歐斯,繼續射出「瞬間煉金」。除了已經傷痕纍纍的上半身之外,連原本沒有受傷的下半身都被每秒十發的刀刃給不斷貫穿。 但是, 「利用基礎物質與日耳曼十字所創造出來的靈體,實在是很像前羅馬正數祭司的作風。但是我只想找奧雷歐斯.伊薩德本人,冒牌奧雷歐斯就請閃邊去吧。」 史提爾的身體在空氣中搖晃著,逐漸變得透明,似乎隨時會消失。但即使如此他依然站著。 「你在說什麼啊?這些話與最基本的前提相違背。瞬問煉金當然是我自己所開發出來的煉金術,否則,這股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當然是來自於『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相信你自己應該也開始逐漸感覺到不對勁了吧?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假奧雷歐斯。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學習煉金術?」 「......這還用問?」 奧雷歐斯舉起刀刃說道:「煉金的目的只在於采究真理。而我擅長的領域是『人』。一個依然維持著人的概念的人,能夠達到多高的境界,這就是我想要求得的答案。」 只要服用了有毒的幻覺植物,雖然會破壞身體,但卻可以讓組合與誦唱咒文的速度增快非常多。只要潛入南極的永久凍土之中,就可以沉睡數千年之久。 但是,奧雷歐斯想要知道的並不是這種「捨棄身為人類的概念」而突破的境界,他想要探究的是「人類維持著人的形體與尊嚴」,能夠提升到什麼境界。這就是他的煉金術目的。 被稱為魔法醫生帕拉塞爾蘇斯後裔的奧雷歐斯,這是他的人生目標,同時也是他最自豪之處。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想要接近『吸血鬼』這種『超越人類概念』的生物?」 但是,魔法師的一句話,卻粉碎了他的信念。 「.........」 「哼,看吧。你不明白。你什麼都不明白。你真的什麼都不明白。你不知道奧雷歐斯.伊薩德在幹什麼,你也不知道奧雷歐斯.伊薩德想幹什麼。你只是腦中預先被灌輸了基本概念的冒牌貨而已。所以無法理解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為什麼會寧願扭曲自己原本的信念,也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會是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 應該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魔法師,卻用比煉金術師還要高傲的語氣說話。 「還有,說到你那個『瞬間煉金』。既然說魔法是為了研究而存在,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為了完成一個魔法而自豪成這樣?喝了草藥之後感冒被治好了,只有小孩子才會感到高興吧?煉金術師的本分,應該是研究草藥之中的哪種成分對於治療感冒有效,不是嗎?」 「嗚......啊......」 如果想反駁的話,有太多論點可以加以反駁。 但是,奧雷歐斯卻無法克制自己不去聽。因為,史提爾的每句話,都像是一塊塊的拼圖般,彌補了自己心中原本所缺陷的部分。所以,他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你是冒牌貨。我只想找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而不是你。雖然要破壞一兩具你這樣的警戒裝置實在是太容易了, 但是畢竟是熟人的臉,我也不太願意。你就趕快閃遠點吧。」 假奧雷歐斯承受不住了。 自己是不是假貨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得到的這個獨一無二且強大的絕招,怎麼可能是源自於他人的力量? 假奧雷歐斯打算施展全力幹掉眼前這個敵人,於是舉起刀刃。 「還有,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才對。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輸了?」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一瞬間,如同暖爐般的溫暖空氣撫摸著假奧雷歐斯的臉頰,接著,突然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出現了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身影。 (海市蜃樓............) 一瞬間,假奧雷歐斯急忙想往後退。 所謂的海市蜃樓,是由於空氣被加熱而造成膨脹, 使得光的折射率改變所引起的現象。因 此,讓自己的身影如同溶化於空氣中地消失,或是將自己的身影如同電影的螢幕般投射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剛剛被瞬間煉金打成蜂窩的,只是個虛假的影像。真正的史提爾,其實隱身在空氣之中,悄悄地繞到假奧雷歐斯背後。 假奧雷歐斯在一瞬之間,便完全看穿了史提爾的戰術。 只要不斷移動,就可以確實避開他的攻擊。 但是, 假奧雷歐斯的腦海中卻產生一種錯覺,似乎剛剛被瞬間煉金打成蜂窩的那個幻影,在一瞬間,就在不到一秒的一瞬間,跟自己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這是假奧雷歐斯最大的失算。 中斷思考,會造成致命的破綻。 就在奧雷歐斯把思緒拉回現實的瞬間,史提爾的右手已經出現了火焰劍。不但如此,一直線砍劈下來的火焰劍,還將假奧雷歐斯的左手腕與左腳一起切斷。 就像用灼熱的刀子切割奶油般,非常地滑順。 被三千度火焰所燒過的斷面已經碳化,甚至沒有流血。 「嗚...啊...」 但是,支配著奧雷歐斯思緒的,並不是肉體的疼痛。 「還有,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才對。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輸了?」 史提爾的話如同巨大的鐘聲般,撼動著他的腦袋。沒錯。奧雷歐斯.伊薩德是絕對的,是無敵的,是必勝的,是壓倒性的。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失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逃走,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聖人。 但是,自己現在的醜態又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自己,跟使用著無數小道具來保護身體,每次受到攻擊都會害怕得發抖的膽小鬼有什麼不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奧雷歐斯,終於失去了理性。 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與一隻腳,假奧雷歐斯依然揮動起「瞬間煉金」。 史提爾警戒著那黃金的飛鏢,舉起了火焰劍。但是,瞬間煉金卻飛向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四周地板上所倒著的學生,都被瞬問煉金所刺傷。 一瞬間,整個地板流滿了黃金的溶液。 接著,奧雷歐斯又把瞬間煉金刺在熔化的純金上,然後開始舞動瞬間煉金。或許是瞬間煉金也擁有操縱純金的能力吧,像是被磁鐵所吸引的鐵砂,原本已經溶在一起的純金,又受到離心力的影響而四處飛散。 當然,也包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周圍。 「嘖!」 史提爾隨手擋掉飛往瞼上的純金水滴。接著,他讓火焰劍爆炸。數百滴的純金之液根本無法一一擋下,但是藉由暴風卻可以一次吹散。 史提爾的手中再次出現一把新的火焰劍,將周圍的煙霧切開。 但是,或許是趁著爆炸的時候逃走了吧,到處都沒有假奧雷歐斯的影子。史提爾猶豫著要不要去追擊、但是馬上便決定放棄。 因為眼前的走廊上,飛散的高熱純金如同岩漿,覆蓋了整個地面。範圍長達五公尺,如果沒有成功跳過去,是會被燒焦的。 看來只能繞道了。幸好「三澤塾」是由四幢建築物所組成,而且每幢建築物皆以空中走廊相連接。只要不介意繞遠路,基本上沒有到不了的地方。史提爾在心裡悠哉地盤算著。 7 「看起來很慘,但是其實傷勢不嚴重,只要經過急救就沒事了。」 上條拖著「三澤塾」的學生──戴眼鏡的辮子女孩──來到了走廊上。「吸血殺手」姬神孫沙用平靜的口吻告訴上條。 「可...可是你看看她,渾身都是血!」 上條將女孩放在走廊的地板上,看著她,不禁大吼起來。少女那不知道是什麼學校的夏季制眼已經被染成了鮮紅色。臉部、手腕等看得到肉體的地方,許多破損的皮膚都變得看起來像是一層塑膠布黏在肉上。 「只是皮膚破損造成毛細血管斷裂而已。如果是動脈被切斷,絕對不會只流這些血。血會像噴泉一般湧出來。」 「這......可是......你怎麼會......」 你又不是醫生──就算是醫生,也應該要經過精密檢查才可以確認這件事才對,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簡單地就做出判斷?上條心想。 「關於血液的流動,我比別人要多懂一些。」 上條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姬神秋沙的「能力名」。 「幫我!」 但是,姬神本人卻完全沒注意到上條的反應。或許是為了急救吧, 她在身為男生的上條面 前,開始把傷患的衣服脫掉。 「哇啊...等等......」 「不要慌亂,這種反應對傷患太失禮了。」 雖然上條的慌亂完全是因為另外一件事,但是冷靜想想,這種節骨眼上還在想什麼「這是女生的裸體」才是不對的吧?好比在手術室裡面看到病人的肉體會興奮的醫生,想來一定會被炒魷魚。 姬神接下來的動作,幾乎跟醫生或急救人員的技術不相上下。她先用手帕確實地止血,而對於手腕上沒有辦法光靠布來止住的出血,就用上條的皮帶將手腕整個綁起來,阻止動脈的血液繼續流動。裂開的腹部肌肉,甚至用傷患的頭髮及針線包中的針硬是加以縫合。 上條什麼都做不到。他只能依照姬神的指示,將傷患的手腕抬到比心臟高的位置,或是用手帕壓住傷口。但是光做這些事情,也讓他的兩手沾滿鮮血。並非因為傷人,而是因為救人所染上的鮮血,讓上條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 「總之,沒問題了。」 整個巫女服都沾上了血液的姬神,卻用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著: 「上血完畢。血液的凝固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到時候傷口就會癒合。但是消毒不完全。雖然兩個小時之內不會有危險,但最好還是送醫院去比較保險。」 「.........」 上條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傷患。這個女孩的年紀跟上條差不多,但是身上的傷痕卻嚴重到難以想像的地步。精神方面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 保住了性命,雖然的確很令人高興,但是卻失去了性命以外的一切。這一點依然讓上條耿耿於懷。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能仰賴我們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了。」 上條看著少女的臉說著。由於傷口是從內側爆裂開來,所以破損的皮膚都像破掉的塑膠布一樣黏在肉上。 「只要動整形手術就好。用臀部的皮膚。」 「..........」 姬神秋沙只是根據現代醫學的知識,做出適當的回答。但是上條還是對於把「臀部」拿來當「臉的皮膚」這點感到不可思議。 「話說回來,你剛剛真是厲害啊。難不成你是個無照名醫?」 「我不是醫生。」 就在上條想要問「不然你是啥」的時候,姬神已經回答: 「我是魔法師。」 「.........」上條回想起來,之前她好像也說過這句話,於是問道:「呃,哪裡看起來像魔法師?」 因為她救了傷患的性命,所以上條做了最大限度的讓步。 「我帶著魔杖。」 「喔......喂,等等!那根是警棍吧!」 「新素材。」 「你在耍我嗎!」 大聲爭辯著這些愚蠢內容的上條,這時才察覺到一件事。 眼前的這個傷患已經沒事了,所以自己才能夠有餘裕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事。 上條坐倒在地上。 光是這樣的事情,就讓上條全身剩餘的力量似乎都獲得解放。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甚至讓人覺得沒有流眼淚真是太奇怪了。 有人死了。在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死了。就算救了一、兩個人,跟那殘酷幾十倍的地獄景象比起來,想必一定微不足道。 但是,再怎麼說,救了一個人,依然足以讓人感到自豪。 「既然如此......」 不管現況是怎麼樣,都不能讓這個傷患死掉。不管之後要怎麼處置「三澤塾」與奧雷歐斯.伊薩德,都得先出去叫救護車才行。 「我要回去了。不能把傷患丟在這個地方。而且,讓救護車等在門口,也比較妥當。」 「嗯。的確如此。傷患並不是只有一個。只要先準備好救護車,就可以縮短到醫院的時間。」 「.....別說得好像沒你的事一樣。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 姬神露出打從心裡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上條。或許是因為長時間受到監禁的關係,讓她的腦袋裡已經不再有「逃走」這樣的想法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啦。我們出去吧。事實上我就是為了救你而進來的。」 姬神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如同凍結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姬神用細微的聲音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救人需要什麼理由嗎?」 姬神再次吃了一驚,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而且,這次似乎臉上也變紅了──或許只是錯覺吧。 「可是...我......」 姬神秋沙似乎打算說什麼。 但是就在這時,從樓梯的那個方向傳來一陣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拖動的聲音,打斷了姬神的話。接著是一陣粗重的呼吸聲。雖然沒有聽到說話的聲音,但是光聽呼吸聲,就可以感覺到一股憎恨與憤怒的負面情感,似乎從自己的耳膜在撼動著腦袋。 「混蛋!混蛋!怎麼會這麼重!明明只是材料,竟敢扯我後腿............呵呵...哈哈......後腿?扯我後腿?太有意思了吧,奧雷歐斯.伊薩德!現在你可是連讓人家扯的後腿都沒了!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不把我放在眼裡的混蛋!我要把你們全部溶解......!」 一陣異常大聲的男人吼聲,簡直像是音響開太大聲造成的共振雜音一般。 接著唰的一聲,伴隨著好像拖著什麼東西的聲音,男人從逃生梯的出入口來到走廊上。 上條不禁吃了一驚。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綠發外國人。但是,左腕與左腳卻從根部被切斷,斷面上胡亂插著一根金色的歪斜棒子來當作義肢。想來應該相當疼痛才對,但是男人的臉上卻沒有痛苦的表情。或許是腦中大量分泌了麻藥的關係吧,憤怒、憎恨、快樂與狂妄超越了痛苦的情感。流滿汗水的臉上,顯露的是非常誇張的表情。 還有男人的右手,以及左腕上的義肢。 兩隻手都像是拖著垃圾袋一般,抓著滿身是血的少年少女領口。左右三人,總共六個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男人用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上條說道:「小子!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這裡是只有魔法師才能來的地方!你也是侵入者嗎?那個火焰魔法師的朋友嗎?」 在距離大約三公尺遠的地方,男人噴著飛沫吼著。但是上條卻一動也不動。 「你...把這些人...」 「當然,這些只是材料而已!煉金是需要材料的!你看材料幹什麼?太奇怪了!我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瞬間煉金已經瞄準你了,為什麼你還看著材料?我應該是完美的!為什麼你會顯得那麼從容不迫?我到底有什麼不足之處?」 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名字讓上條吃了一驚,往後退了一步。 但星芳邊的姬神秋沙,表情卻完全沒有改變。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監禁了自己──對姬神來說,眼前這個煉金術師應該是絕對恐怖的象徵。 「真可憐。」 但是姬神秋沙卻說了這樣的話,臉色完全沒有改變。 「如果沒有察覺真相,你就可以繼續當奧雷歐斯.伊薩德了。」 「唔......混帳東西......」 隨著奧雷歐斯的怒吼,從剩下的右邊袖子中飛出了巨大的黃金飛鏢.飛鏢在煉金術師的周圍高速旋轉,黃金的鎖鏈看起來就像一道結界。 ──飛鏢貫穿了奧雷歐斯原本拖著,那些滿身是血的學生們。 被黃金飛鏢所貫穿的那六個學生,都在瞬間被溶解,化成了金黃色的液體。那不是普通的液體。水銀般的金屬光澤,以及如同野獸的喘息般的茲茲蒸氣聲,都證明了這些液體是因高熱而熔化的金屬。 「什麼......!你這傢伙,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但是,看見這樣的場面,上條當麻卻只關心被溶解的學生們。 奧雷歐斯對於完全無視自己「必殺絕招」的上條,感到無比的憤怒。 「納命來──!」 伴隨著吼叫,黃金的飛鏢與鎖鏈在煉金術師的周圍以更高的速度開始旋轉。簡直像是龍捲風一般,周圍的黃金之泥都飛向空中。 看起來就像一道牆壁,也像一道海嘯。如同隕石落在海上一樣,以奧雷歐斯為中心,捲起了一道全方位的浪花,延伸到天花板。 這時,從視線的角落,可以看見姬神正在移動。 她安靜地蹲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受傷少女抱起來,然後退到後面去。雖然步伐搖搖晃晃的,感覺很不平穩,但是卻一點也不顯得焦急。簡直像早就非常清楚。只要往後退幾公尺,就可以離開射程之外一樣。 幸好,熔化的金屬所形成的「液體」並不像是水,反而比較像是快溶化的巧克力「黏液」。就算海嘯崩潰,應該也不會波及得太遠。 上條也傚法抱著少女的姬神,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黃金海嘯中央被打穿一道圓孔,黃金飛鏢以極可怕的速度來襲。 「.......!」 雖然想要閃游,但是上條的身體正在往後退,根本沒辦法在這樣的姿勢下重新取得平衡。朝著臉部正中央來襲的這一擊,上條只能選擇以右手去抓取。 手中響起了肌肉裂開的聲響。 黃金的飛鏢沒有那麼容易抓到。它往後退卻,再度回到了黃金海嘯之中。被切了一刀的手掌,如同貼在燒燙的鐵板上一樣灼熱。 片刻之後,黃金的海嘯開始崩潰,一口氣席捲而來。 上條往後一跳,接著滾倒在地,好不容易才避開這滾燙的金屬之海攻擊。 黃金之海將上條與奧雷歐斯隔了開來,寬度將近三公尺。 (......可惡......手掌......沒感覺了......!) 右手已經連握起五根手指都已經有困難了,上條咬緊了牙關。連神跡都可以消滅的右手,卻連一把小刀都對付不了。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黃金海嘯退去後,重新現出身影的奧雷歐斯,卻顯得比上條還要焦慮。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混亂的程度,陷入茫然的狀態。 奧雷歐斯手中的黃金飛鏢,如同沙子所做成一般開始崩潰毀壞。 上條右手上的幻想殺手,發揮作用了。 那飛鏢應該也是一種賦予「異能之力」的道具吧,所以碰到上條的手掌後便被摧毀了。上條手掌的傷,是刀刀在被摧毀前那一瞬間所造成的。 「你的右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能變換?我的『瞬間煉金』是煉金術的最終理想!是波西米亞、維也納兩學派也已經認為不可能實現,而放棄追求的奇跡啊!這太不可思議了!你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法則否定我的學說?」 (瞬間...煉金......?) 上條感覺到傷口正伴隨著心臟的跳動頻率而脈動著。他不禁皺起眉頭在心中茫然想著。他說的「變換」指的是那黃金的金屬岩漿嗎? 「哈!愉快!哈哈!愉快!少年,你很有意思!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體奧秘!打開你的身體,讓我魔法醫生來解開一切的謎題吧!」 奧雷歐斯的右手朝水平揮舞,露出了新的飛鏢前端。 伴隨著煉金術師那帶著殺意的眼神,刀刃也瞄準了上條的眉心。 (要來了............) 就在卜條急忙把右手伸到臉前的瞬間,飛鏢已經幾乎接觸到上條的額頭。上條迅速以右拳敲擊飛鏢的腹側,拳頭上如同被切斷一般傳來劇烈的疼痛。 「嘖!」 本來打算抓住黃金鎖鏈來進行反擊的,但是在還沒抓住之前,黃金鎖鏈就已經受到上條的右手影響,如同玻璃般裂成碎片。 奧雷歐斯的右手袖子裡,又露出了新的黃金飛鏢前端。 就在上條急著想要閃避的同時,黃金飛鏢簡直像是機關鎗一般,從奧雷歐斯的衣服下擺連續射出。 好快。射出,碎裂,下一發準備射出。這一連串的動作,連五分之一秒的時間都不到。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力所能應付的狀況了。但是又不能隨便選擇逃走。別說是背對敵人,只要稍微一沒有集中精神,飛鏢一定會在那一瞬間,貫穿自己胸口或臉部的要害。 幸好,飛鏢的速度雖然快,軌道卻很單調。只會朝「一直線」不斷射出。比起有可能從各個角度,運用直線與曲線打過來的拳擊手的拳頭,可以說是容易預測得多。 「唔......啊──!!」 所以,上條明知右手不斷地被割傷,卻也只能選擇以右手來將飛鏢打落。看那個飛鏢的「變換」能力,如果使用了右手以外的東西去阻擋,一定會被變成熔化的黃金吧。 結果,就在片刻之間,上條周圍已經掉滿了飛鏢與鎖鏈的殘骸。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的人體了!既不是施下吸收魔力的咒語,也沒有裝備朗基努斯之槍,單單使用空手就可以把我的瞬間煉金摧毀!」 即使是施展了十幾二十次必殺絕招也沒辦法殺死敵人,但奧雷歐斯卻似乎打從心裡感到非常開心地笑著。簡直就像來到前人未達的神秘境地的探險家表情。 「還不夠!哈哈!少年!這些都還不足以測量出你的極限!」 黃金飛鏢粉碎與再生的速度變成了兩倍以上。不斷撕裂空氣,朝上條飛去。 上條的右手已經沾滿鮮血,連握拳都沒有辦法了。 (糟...糕......!) 手指可能會被切斷!就在上條感覺到一股恐懼從背脊侵襲全身的瞬間,出乎意料之外地,黃金飛鏢卻只是通過反應變得遲鈍的上條身邊。 敵人失手了──如果這麼想的話,就太樂觀了。 上條的身後,正站著姬神秋沙,手上抱著那個受傷的少女! 「姬──」 上條急忙回頭,想要呼叫。但是面對已經通過自己身旁的飛鏢,這樣的處理方式已經太慢了。黃金的飛鏢正確地瞄準了姬神的眉心。似乎是陷入精神錯亂的奧雷歐斯,已經連自己原本千方百計要弄到手的吸血殺手,都已經無法手下留情了。 眼前,是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的姬神秋沙的臉。 就在上條想要呼喊的同時,吱的一聲,響起了飛鏢砍在肉上的聲音。 傅來「啊」的一聲驚呼。上條搞不清楚這聲音到底是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上條已經連這個都無法判斷。因為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淒慘,而且出乎意料之外。 黃金的飛鏢,沒有擊中姬神秋沙。 被姬神所抱著的,滿身傷痕的少女,連一根手指頭可能都無法移動的受傷少女,卻在那一瞬間伸出手來,保護了姬神的臉。 黃金的飛鏢,深深地刺在柔軟的手掌上。 但是少女卻完全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推了姬神的胸口。姬神的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與少女分開。 少女似乎在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非常微弱的聲音,完全聽不出來她說了什麼。 但是,少女笑了。 這不是為了自己而露出的笑容。這是為了讓他人安心而擠出來的,虛弱的笑容。 接著,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就這樣「變換」成熔化的黃金。 那一瞬間,上條好像呼喊了什麼。 上條連自己呼喊了什麼也不知道。幾乎要扯斷喉嚨的咆哮。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煉金術師因此吃了一驚,手上回收黃金鎖鏈的動作遲了一步。 上條用自己的手,抓住了黃金鎖鏈。 不是使用必殺的右手,而是左手。 上條的直覺在告訴他,能執行瞬間煉金的部位,應該只有飛鏢部分而已。鎖鏈部分應該沒有瞬間煉金的能力。如果鎖鏈的部分也有相同能力,敵人就不會「將飛鏢以直線射出」,而是會「揮舞鎖鏈」。因為這麼做,攻擊範圍明顯會大得多。 「唔......!」 奧雷歐斯很自然地想將鎖鏈往自己這邊拉。鎖鏈如同拔河時的繩索般,被撐得筆直。但是上條卻硬是用腳將鎖鏈緊緊踏住。 奧雷歐斯反而稍微被上條拉了過去。 而在他的眼前,卻是他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灼熱的熔化純金──! 「唔喔喔喔!」 不禁一腳踏進黃金液體中的奧雷歐斯,急忙想要往後退。但是,他做不到。因為黃金的鎖鏈這時變成了一道束縛,讓他沒辦法往後退。 奧雷歐斯隆叫著,將隱藏在西裝中的鎖鏈再度放出。這樣他才終於成功地將腳從黃金的岩漿中抽起。腳踏進黃金岩漿中的時間只有短短兩秒。但是,這已經讓唯一僅存的右腳,從腳踝以下都冒著黑煙燃燒著。 或許是知道沒辦法再利用來當做束縛,所以上條沾滿鮮血的手放開了鎖鏈。 現在應該逃走,還是應該進攻? 就在奧雷歐斯遲疑的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 上條微屈身體,像是要把腳的彈力做最大發揮。為了跳過黃金水窪,攻擊對面的煉金術師。 把鎖鏈放開,跟束不束縛無關。 但是,上條的行動,任誰來看都不可能達成。 上條跟奧雷歐斯之間的黃金水窪,直線距離長達三公尺。如果是經過充分助跑或許還有可能跳過,但是像這樣連助跑都沒有就直接跳,絕對不可能跳過這灘黃金的岩漿。 即使如此,上條的眼神卻依然沒有任何懷疑。 像是在訴說著,就算跳躍失敗而跌進黃金的岩漿之中也沒關係,在自己的身體被燃燒殆盡之前,也要打倒眼前的敵人。 這種激烈而毫不保留的「感情」,讓奧雷歐斯感覺到自身的危險, 下一個瞬間,上條不帶絲毫猶豫地跳了出去。 看起來像是自暴自棄的跳躍。但其實方向並不是朝著奧雷歐斯。 而是朝著夕陽照射之下,走廊邊窗戶上的窗框。 上條的腳在那稍微凸出來一點點的平台上一蹬,就這麼一口氣飛向奧雷歐斯! 「..........!」 正當奧雷歐斯急忙想要反擊的瞬間,上條已經從窗框──比一般地面高的位置跳起,來到了奧雷歐斯頭頂上。 奧雷歐斯的生存本能在呼喊著快反擊,立刻使用黃金飛鏢將這傢伙擊落。但是就在煉金術師匆忙舉起瞬間煉金的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一件事。 上條當麻現在正跳在奧雷歐斯的頭頂正上方。 如果使用瞬間煉金將他擊落,灼熱的黃金岩漿會全部淋在奧雷歐斯身上! 「真是......失策......!」 舉止、尊嚴、甚至是腳上的燒傷,現在都顧不得了。 奧雷歐斯急忙往背後滾倒,避開上條的一擊後,就此落荒而逃了。 比起「輸給一個根本不是魔法師的一般人」所帶來的恥辱感,奧雷歐斯更加無法承受的,是一股巨大的恐懼感。 他只能不斷狂奔,用他傷痕纍纍的腳,在黑暗中,東倒西歪地跑著。 8 假奧雷歐斯在走廊上步履蹣跚地走著。感覺這條走廊好長,似乎永遠不會有盡頭。 瞬間煉金被那少年抓住之後,便失去力量而潰散。但是,這個並沒什麼大不了。黃金飛鏢只是一個將介質固化而成的末端工具。瞬間煉金的本體其實就是這整個「三澤塾」要塞。 就算末端工具上的魔力被切斷,只要讓本體再次供應魔力,重新塑造出末端工具的形體,就可以再度使用。 所以,這一點並不是假奧雷歐斯逃走的理由。 他逃走的理由。在於那個少年右手的力量,似乎是源源不絕的。即使自己再怎麼從本體吸收魔力注入黃金飛鏢之中,依然不斷被那個少年的右手侵蝕摧毀。如果這樣繼續下去,本體的魔力遲早會見底。這樣的危機感讓奧雷歐斯的背脊發寒。 「可惡.........」 但是,假奧雷歐斯的腦袋依然在思考著下一步。不管是史提爾也好,那個少年也好,雖然「瞬間煉金」對他們都起不了作用,但是他們還是會盡量避開黃金岩漿。 「......換句話說,只要黃金多到讓他們想躲也沒地方躲,他們就沒戲唱了。呵,我現在手邊的材料還有一千九百八十二個,絕對足夠幹掉他們!」 這裡雖然地方很大,但是畢竟是建築物裡面。只要從大樓的最上層,如同水壩潰堤一般地放出大量的黃金,就可以輕易淹沒下面樓層的所有角落。 光是想像就覺得好快樂。光是想像就讓不好的心情一掃而空。 「哈哈!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沒錯!我還不能死!還有吸血殺手,以及那麼多的觀察材料還沒有研究完畢,我怎麼能死!不,不只這些!世界上還有五萬個具有研究價值的人體!哈哈!只是那個少年讓人覺得有點可惜,我不得不在解開他的人體奧秘前殺了他!」 幸好,之前已經把補習班的學生全部都召喚到「硬幣的背面」,接下來只要將材料聚集起來就行了。到時只要用瞬間煉金一口氣貫穿這些材料......想到這裡,假奧雷歐斯想起了一件事。可以用來操縱學生行動的「偽聖歌隊」核心,已經被史提爾給破壞了。 「這些傢伙,老是要跟我作對......」 怒吼聲如同灼熱的刀刃一般撕裂空氣。 但是,他背後傳來的腳步聲,聽起來卻像一把更為鋒利的刀刃。 「..........!」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奧雷歐斯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背影似乎縮得更小了。 一般人在遭遇恐懼的時候,都會選擇逃避。這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會想逃離、不想接受那些討厭、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連看都不想看。 但是,這腳步聲甚至不允許奧雷歐斯做出這種正常凡人都會有的生理反應。因為這腳步聲中所隱含的殺意,讓人有種絕望感,似乎只要一栘開視線,自己的肉體就會被分解成一百塊。 所以,奧雷歐斯只能選擇回頭。明明心裡面想要瞄都不瞄一眼就瘋狂逃命,明明自己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但是奧雷歐斯還是只能慢慢回頭,簡直像是被操縱的玩偶。 在那哩,就在那裡。 距離十公尺遠的地方,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看起來像一頭剛從實驗室柵欄中逃出的猛獸。 「怎麼......回事──?」 奧雷歐斯無法理解。自己應該是非常完美的,為什麼有人可以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但是,現實中,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你這傢伙鬧夠了沒有?」 聽到上條的喃喃自語聲,奧雷歐斯皺起眉頭。那是一種如同站在冰冷雨水中的聲音,讓人搞不清楚,現在是誰被逼上絕路。 上條看見了地獄。看見人們死在自己的眼前,也理解到在自己眼睛沒看見的地方,一定死了更多人。但至少他還救了一個受傷的少女。然而,眼前這名煉金術師,卻將他這個心靈的唯一救贖輕易地熔化奪走。 但是關於這一點,上條一句話都沒有說,當然也沒有其他意見。因為有時間說話,倒不如做另一件事情。上條的眼睛直直地瞪著敵人。 眼神中充滿了灼熱鋼鐵般的殺意。 「唔...」 奧雷歐斯急忙舉起了瞬間煉金。但是這樣的舉動並非源於戰意,而是出自恐懼。這舉動也讓上條當麻下了決心。 他一言不發。上條的雙腳,力量在一瞬間爆發,往奧雷歐斯奔去。 滿瞼儘是恐懼與焦慮的奧雷歐斯,為了阻止上條逼近而射出了黃金飛鏢。朝臉部射出的這一擊,上條藉由像蜘蛛一樣地彎下身子,便輕易地躲了過去。他除了躲避,甚至還一路前進。 「!?」 奧雷歐斯的焦慮持續擴大。但是,即使是因為焦慮而降低性能的瞬間煉金,依然可以在一秒鐘之內重複射出與回收的動作六次。奧雷歐斯輕而易舉地將飛鏢收回手上,接著朝向彎下身子的上條臉部射出第二發。 已經彎下身子的上條,沒有其他退路可走。 然而,上條這次卻使用右拳的拳背,由下往上打在飛鏢腹部。黃金飛鏢跟鎖鏈在一瞬間,便一起如同冰雕製品般碎裂。如此正確的反擊,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猜到,飛鏢會往那裡飛去。 彎下身子,其實是一種誘敵行為。沒有退路,再加上露出一個極大的破綻,敵人一定會朝那裡攻擊。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飛向哪裡的直線攻擊,跟平常小巷子裡面那毫無規則可循的齷靛幹架手法相比,實在是太容易應付了。 十公尺的距離,光靠躲開第一發攻擊是無法衝到敵人身旁的。所以上條才想出了這樣的策略。因為只要能夠躲開第二發攻擊,就有可能欺近敵人身邊──! 「等......」 因錯愕而臉部扭曲的奧雷歐斯吼著,想放出第三發。但是在那之前,上條的右拳已經打在他的臉上。接著上條完全沒有放慢速度,雖然兩人的身高差了一個頭,上條依然使用自己的堅硬額頭撞擊敵人的下顎。 連續兩次大腦受到衝擊的奧雷歐斯,不禁倒在地板上。為了避開下一擊而想在地板上滾動,但上條卻不容許他這麼做。他用力踏住奧雷歐斯那具以黃金製成的義足,移動腳底,硬是將它拔了出來。 如果水果被壓爛般的吱吱聲,從原本勉強相連的傷口中傳出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奧雷歐斯發出慘叫,對著正打算要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上條顏面,放出瞬間煉金。但是上條竟然用左手硬是將黃金鎖煉給抓住。為了抓住鎖鏈不讓它粉碎,所以故意用了左手。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只要有絲毫差錯,自己可能就會變成黃金。 上條接著捲動左手,將黃金鎖鏈卷在自己的手臂上。 瞬間煉金的攻擊能力完全被封住了。然後,上條從正上方看著煉金術師的臉。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殺......) 奧爾歐斯的判斷非常快速。他選擇切斷連結在西裝內部的黃金鎖鏈。 原本跟鎖鏈的抵抗力維持著平衡的上條,不禁晃了一下。趁這個機會,奧雷歐斯在地板上滾動,逃離了上條的掌握。他正在心中哀號著。相當於自己存在價值的瞬間煉金,竟然不是被摧毀。 而是在自己的意志選擇下被捨棄。他的信念已經裂成碎片了。 原本預期,捨棄自己的一切,應該可以換回一條命。 應該說如果不是這樣的結果,那就太不划算了。但事實上奧雷歐斯卻沒有辦法再逃得更遠。因為義足被拔掉,他連走路都沒辦法走。 而且,上條甚至舉起了黃金鎖鏈,如同鞭子一般用力鞭打在地板上爬行的奧雷歐斯。這沉重的一擊,讓奧雷歐斯肺部的空氣全部被擠了出來,痛得在地板上打滾。 上條依舊無言。 一言不發的靠近奧雷歐斯,踩在他的背上。以黃金鎖鏈,卷在它原本的主人的脖子上。接著只要拉扯這條鎖鏈,就可以把他絞死。可惜因為不是慣用的右手,所以沒辦法折斷骨頭。 上條對於自己的行為,不帶任何情感。不,應該說,無法感受到任何情感。他的腦中又白又熱,所有的現實看起來都沒有顏色。 「咿......嘎......饒──饒命......」 然而,這樣的一句話,讓上條的腦袋如同灌了冷水一般,失去熱能。 好沒有道理的懇求。這傢伙之前殺了多少人?光是想到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就算是拍給小孩子看的特攝片英雄,也不會為殺這種人而感到半點猶豫。 但是,奧雷歐斯卻已經哭得不成人樣。 明明知道已經逃不了。卻還是伸出手臂,在地板上拚命掙扎著。 上條開始迴響。被還棄在大廳上的那個「騎士」,「葛利果聖歌隊」那些身體不斷發生爆裂,卻依然詠唱著咒文的學生們,為了保護姬神而被變換成灼熱的黃金的那個不知名少女。 心裡明明很清楚。應該選的路只有一條。 上條一言不發地,用力握緊黃金鎖鏈。 但是,最後他依然只能選擇放手。 奧雷歐斯在地板上爬行而去。只為了逃離這個帶給他災厄之人。一邊感歎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幸,一邊慶幸自己現在還活者。 他也是個「人」,如何殺得下手? 假奧雷歐斯已經搞不清楚這裡是幾樓了。 雖然剛剛藉由滾動下了幾層樓梯,但是現在卻連滾動的力氣都沒有。身體內完全沒有力量。 背部靠在陰暗的逃生樓梯的牆璧上,茫然看菩自己只剩下一隻的手。 從被那少年打中的瞬間,他就感覺到原本支撐著自己的力量,似乎完全被奪走了。那種無力感,似乎是原本供應能源給自己的某條管線被整個切斷。 這一來,奧雷歐斯真的察覺到了。 自己並不是人類。如果沒有結界供給自己能量,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跟瞬間煉金一樣,只是個有無數代替品的道具。 「啊啊......」 奧雷歐斯感歎著手指頭的感覺正逐漸消失,卻又非常滿足。 那是什麼?不管是瞬間煉金也好,這個身體也好,只要一被碰觸到,魔法就會消除。那個少年的右手到底是什麼?想到這一點,奧雷歐斯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望遠鏡的少年一樣,眼神中閃耀著對知識的好奇心。 心中最深的疑問。人維持著人的姿態與尊嚴,能夠提升到什麼樣的境界? 奧雷歐斯感覺自己似乎看見了答案。並不只是因為少年那異常的力量。同時也是因為少年即使有了這樣的力量,依然像人一樣會發怒,會感到悲傷。 想到這一點,似乎自己的悲慘下場也沒什麼大不了。 因為已經知道答案的學者,不用再為思考而繼續活下去。 喀的一聲腳步聲。 奧雷歐斯有氣無力地抬頭往階梯上看。他看見史提爾正站在那裡。 「看來......你殺我還殺得不過癮嗎......」煉金術師自嘲般地笑著說:「就算放著我不管,我也會自行消滅。你有什麼必要殺我?」 「是啊。事實上,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何況跟『那孩子』有過接觸的也不是你。」史提爾用毫無興致的口氣說道...「對了,電梯前面有個被幹掉的十三騎士團成員。我想那應該不是你下的手吧?」 假奧雷歐斯把身體靠在牆壁上,看著階梯上方的史提爾。 假奧雷歐斯的武器是瞬間煉金。雖然可以將所有的物質都轉化為黃金,但是卻沒辦法將十三騎士團的施術鎧硬是破壞成那樣。 「......哼,說到這一點,其實我一個人都沒殺。」 「什麼?」 「反正我已經輸了,你就自己一個人去慢慢思考理由吧。」奧雷歐斯歪著嘴說道:「話說回來,你既然對我完全沒興趣,又為何會出現在我面前?連讓我自然消滅都不容許嗎?」 「剛好相反,蠢蛋。我是來送你一程的。你能夠忍受自己就這樣逐漸消滅嗎?」 「.........」 假奧雷歐斯好一陣子,茫然地看著史提爾的臉。 接著,輕輕地笑了。 以這個男人來說實在是很難得,而且很確實地笑了。 雖然是假貨,但畢竟奧雷歐斯還是一名學者。而現在的他,正因為得到了「研究人體最大的極限」這個課題的答案,而獲得無比的滿足感。 但是,奧雷歐斯距離消滅,卻還有一點時間。 不到十分鐘的短暫生命。 奧雷歐斯是個學者。在這些空白的時間當中,他一定又會找到新的謎題,新的疑問。那些正在前方等著他的,無比甜美的研究題材。 但是,奧雷歐斯已經沒有「時間」去研究了。 對於一個學者來說,想到了疑問,但是卻沒辦法進行研究就死去,那跟地獄沒什麼兩樣。那肯定是一種不甘心,以及無可避免的後悔。 所以,史提爾才會這麼說。 在你找到那個甜美的謎題而陷入苦惱之前,就用我的手來送你一程吧。 讓你帶著現在的「達成目標的滿足感」歸天。 「哼,」所以,奧雷歐斯輕輕地笑著說:「你這傢伙,真不知道是天使還是惡魔?」 「這兩者的本質是相同的,不同的指示選擇哪個陣營而已。」 史提爾慢慢地走下階梯。 「Fortis931(在此證明我名為最強之理由)」 史提爾那漆黑的修道服翻了開來,無數的符文卡片如同櫻花花瓣般從衣服中飛出。 「魔法名......」 奧雷歐斯看著從樓梯走下來的史提爾,喃喃自語著。這麼說來,自己的魔法名又是什麼呢? 奧雷歐斯開始回想。 「喔,我想起來了。」 Honos628(我的名譽,為了世界而存在)。 終於想起來白己賦予自己的「名稱」與「意義」,奧雷歐斯微微瞇起眼睛。 「需不需要我以神父的身份為你做最後的祈禱?煉金術師。」 走下樓梯,來到煉金術師面前的史提爾。馬格努斯說道。 「少說大話了,你不過是個區區魔法師。」 在假奧雷歐斯回答完的瞬間,史提爾的火焰便從煉金術師的口中灌入。 進入煉金術師口中的火焰,迅速地燒遍他的身體內部。火焰從身上所有的縫隙噴了出來。不僅如此,接著腹部裂開,身體被分為上半身與下半身。火焰大量從斷面中噴出,讓奧雷歐斯的上半身像火箭一樣飛了出去。 9 這個時候,某間學生宿舍中,正確來說應該是某間學生宿舍的浴室中,翹家少女茵蒂克絲正在與棄貓斯芬克大眼瞪小眼。這只三色貓原本似乎是家貓,所以個性一點都不可愛,把毛線球丟 出去它也不會去追,叫它的名字它也依然窩在桌子底下。吃飯的時候還會搶人類的食物,尤其是最後這點,實在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對於食慾少女茵蒂克絲來說,上條當麻為她做的飯,可說是具有特別的意義。 看來必須徹底教育它才行。下定決心的茵蒂克絲解除了溫柔模式,正在浴室裡面跟沾滿泡泡的三色貓奮戰中。附帶一提,浴室裡面的全自動熱水供應器使用方法,是茵蒂克絲看著上條所留下的親切說明字條,戰戰兢兢地摸索出來的。 (.........可是,當麻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腦袋中有好幾個疑問。第一點是關於剛剛的電話內容。不過並不是因為上條說的那句「只是想試試看電話能不能通」。而是因為布丁被吃掉的上條,竟然會那麼輕易地就「算了」。 說到這一點,眼前這只沾滿洗髮精泡泡,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一點都不可愛的貓也是一樣。 上條基本上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是絕對不做的。 就算知道沒有其他辦法,如果真的不想做。也會自己想出其他解決之道。 這樣的上條,竟然會放任兩件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發生而不再追究。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下定決心的茵蒂克絲點了點頭。走出浴室穿上了修道服「移動教會」。走到玄關,想都沒想就打開了門。接著茵蒂克絲才想到,就算現在要去質問上條。也得先知道他在哪裡才行。當然打電話這個手段,從一開始就不在茵蒂克絲的考量範圍之內。老實說,茵蒂克絲完全不知道電話這玩意要怎麼用。何況上條家的電話是「附傳真功能」的電話機,按鈕多到茵蒂克絲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結果還是只能放棄了?正當茵蒂克絲想要回房間的時候,突然看見一樣東西。 牆壁上,貼著一張像是塔羅牌的東西。 這是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所使用的符文刻印。 茵蒂克絲不發一語地看著那張卡片。 絕對有什麼隱情。他絕對又丟下茵蒂克絲,一個人跑到某個地方去做什麼事情了。 茵蒂克絲回想起來,就在幾天前,在醫院病房裡面再次相遇的那個不帶感情的少年。當時所感受到的絕望與焦慮感,讓如今的茵蒂克絲再度坐立不安。 跑吧。只能追上去了。 幸好,茵蒂克絲的腦海中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 也很清楚史提爾的魔法運作方式。符文刻印,是屬於那種必須不斷接收魔法師的魔力供給,才能持續有效的魔法。 打個簡單的比方,靈魂出竅時,會有一條如同細線般的東西,連接靈魂與肉體之間。茵蒂克絲雖然沒辦法使用魔法,但是卻可以感覺到魔力的細線,所以完全不怕跟丟。 就這樣,茵蒂克絲連門都忘記鎖,便朝著「戰場」飛奔而去。 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的行為將會帶來最大的麻煩。 第三章 主好比封閉世界的神 DEUS_EX_MACHINA. 1 史提爾·馬格努斯正朝著四幢大樓中的北棟最頂樓前進。 或許是放出去當餌的上條,比原本預料中還要吸引敵人注意吧,史提爾完全沒有遇到阻礙。他完全隱藏了自己的身影,確認每一個密室的入口,並且理解了大致的狀況。 看來「吸血殺手」姬神秋沙並沒有被監禁在密室中。 觀察所有密室出入口的塵埃以及魔力殘渣可以發現,不管是「硬幣正面」或是「硬幣背面」,都沒有人進出的痕跡。 除了奧雷歐斯之外,也沒有看到任何部下或士兵之類的人。這樣的環境,實在是不像可以用來監視一個隨時會逃走的囚犯。 這樣一來,事情反而更麻煩。因為這代表姬神秋沙並不是被監禁,而是出於自由意志在幫助奧雷歐斯·伊薩德。若是如此,恐怕將要面對的是「吸血殺手」這種真相不明的可怕超能力。 (……混蛋,超能力者怎麼都這麼難搞……) 想到這裡,史提爾突然想起來那個被當成誘餌的少年。 對史提爾個人來說,就算那個少年就這樣死了,也是不痛不癢。從一開始史提爾就告訴過他,自己不是他的同伴。也很清楚地說過只是想拿他當盾牌。 但是,那個少年被推下樓梯的瞬間,卻還是露出了一副被人背叛的表情。 就像被自己完全信任的夥伴從背後砍一刀的表情。 「……」 才剛見面就拿火焰劍劈他,還硬是把他拖到這種九死一生的戰場裡面來,為什麼即使如此,那個少年還是把史提爾當成「同伴」? 這件事,讓史提爾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雖然只是一根小小的刺,卻不知為何讓史提爾非常焦躁不安。 (……混蛋,超能力者怎麼都這麼難搞──!) 所以,史提爾開始在狹窄的逃生樓梯中狂奔。 雖然是毫無意義的想法──既然都把那個少年當成誘餌了,如果不獲得相當程度的戰果,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史提爾心中那一點點的人性正在耍著脾氣。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到底在焦慮什麼?」 突然,從史提爾的身後,傳來一句冰冷的聲音。 「……」 史提爾停下了腳步。 史提爾原本是奔跑在狹窄的逃生樓梯上。如果與任何人擦身而過,都不可能沒有察覺。既然如此,為什麼身後會有人? 男人的聲音,簡直像是從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 史提爾慢慢回頭。他心中很清楚,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讓敵人來到了自己身後,這件事會造成致命性的後果。 而站在那裡的是── 「嗯,就是這裡嗎?」 夕陽的橘紅色與夜晚的紫色正在開始混合的時刻,茵蒂克絲來到了「三澤塾」前。雖然看起來是非常平凡的建築物,但是平凡才正是其詭異之處。茵蒂克絲是追蹤設置在學生宿舍中的符文魔法主人而來到這裡的。但是,魔力的絲線延續到那個建築物的牆壁之後,卻突然斷掉了。 簡單說來,這幢建築物裡面明明有「異常」,但卻硬是裝得很「正常」的樣子,意圖真是太明顯了。 就像人有魔力一樣,這個世界也有「力量」。 基督教稱這股力量為「神的祝福」(God Bless),創造出現代西洋魔法的雛形的魔法組織「黃金黎明」則稱之為「靈體」(Telesma)。但就語感上來說,最接近的應該是東方風水思想中「地脈」或「龍脈」的概念吧。顧名思義,全世界倒處都有由力量的流動所形成的「脈」,如同血管一般四通八達。 就好比人的魔力是由生命力所精煉出來,類似從原油中精煉出來的汽油般的東西。同樣的,世界的「力量」本身也不具有太大的威力(當然,星球的壽命與人的壽命是不能比的,所以這「力量」絕對還是比人的「魔力」大非常多)。但是透過神殿或是寺廟,將這「力量」轉變為「界力」之後,就會變成一股龐大的能量。 充滿在這個世界上的「力量」就如同空氣,一般人(包括魔法師)都是感受不到的。能夠看見「力量」的,就只有經過專門訓練的巫師或風水師。 但是,矗立在眼前的這四幢大樓,卻完全沒有這股「力量」。 雖然「世界的力量」就如同空氣,平常感覺不到,但是一旦變成真空狀態,就會呼吸困難。同樣的道理,茵蒂克絲在這裡感受到一股無比的異樣感。 簡單地來說,原本應該充滿於每個角落的「力量」,在這些建築物中卻完全不存在。 簡直像是一塊被切割得四四方方,如同這個世界的巨大墓碑般的「死亡魔塔」。 或許這是一道為了不讓大樓內部魔力外洩,所架起的結界吧。但是這也未免做過了頭。 上條的右手雖然也是不斷破壞著「世界的力量」,但是還不到這麼嚴重的程度。反而如同枯木回到土裡之後,可以變成新生命的養分一般──屬於大自然一部分的「破壞」。所以當初茵蒂克絲在「移動教會」實際被破壞以前,都沒有察覺到這個「與自然相調和的破壞」。 但是,這「魔塔」卻不同。 簡直像是以強硬的手段切開森林,建造石頭與鋼鐵的城市一般,有人工的醜陋面。 為什麼那個符文魔法師沒有察覺到這個異常? 或許是因為符文魔法師本身就是個龐大的魔力精煉爐,所以才沒有察覺到吧。就跟習慣吃重口味的人,舌頭沒辦法分辨出太細微的味道變化一樣。 可是茵蒂克絲完全沒辦法精煉魔力。所以,她才能非常清楚感受到這「清淡」的細微變化。 「這不是為了阻擋外敵入侵的結界,而是為了不讓進入結界的敵人逃走的結界。嗯嗯,跟埃及金字塔的情形很像……」 白衣修女一邊獨自喃喃自語,一邊走進了自動門內。 她沒有理由回頭。 正因為這裡是一個如此異常的地方,她才更應該趕快把那個少年帶回去。 一踏進去的瞬間,就可以感覺到空氣不一樣了。有點像是從炎熱的大太陽底下,走進冷氣很強的店家那種感覺。原本充滿活力的和平街道,突然變成了充滿死亡氣息的死寂戰場。而且絕不是錯覺。因為在寬廣的大廳深處,電梯旁的牆壁上,死了一個身穿羅馬正教法具的騎士。 茵蒂克絲小心翼翼地靠近騎士,仔細觀察。 騎士的法具「施術鎧」被賦予了魔力,擁有吸收物理攻擊威力的效果。然而因為重點放在物理攻擊的防禦上,所以這套裝備的弱點,就是比較無法承受魔法攻擊──但是眼前這套「施術鎧」,卻是被人無視於這種特性,以強大的物理攻擊力所破壞的。 (……不是對魔法一竊不通,就是個真正的狂人。) 當然,只要看一眼這個如同法老王墳墓翻版般的建築物,就可以知道前一項可能性絕對不成立。這麼說來事情可麻煩了。能夠以物理力量摧毀羅馬正教的施術鎧,看來對手不是擅長使用靈體來召喚大天使,就是擅長製作金屬巨人。 不管是哪種可能性,都不能把那個少年留在這個地方。對於一個連魔法的基本概念都沒有的外行人來說,闖進這建築物裡,實在是難逃一死。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好像拖著東西的聲響。茵蒂克絲轉頭一看。電梯這一面牆壁的旁邊,有個逃生梯出入口。從那裡不斷傳出像是拖著什麼東西的聲音,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是…」 「是誰」兩個字還沒問完,「那個東西」就已經從逃生梯出入口爬出來了。 「那個東西」不能說是人,也不能說是物體。因為,那明顯已經不是人的模樣了。下半身被扯斷,左手腕不知去向,臉部的右半邊被炸掉,連剩下的左半邊也因為高溫的關係而焦黑碳化──這樣還能動,實在不能稱之為人。 只有一半的臉,似乎稍微搖晃了一下。 不可思議地,那動作看起來好像是在斜著腦袋思索什麼似的──就在茵蒂克絲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的瞬間,「那東西」用只有一邊的手腕用力地在地板上撐起,往好這邊飛了過來。 「……!」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面對如同炮彈一般飛過來的「那東西」,茵蒂克絲只能急忙往後退。但是,茵蒂克絲的腳卻在騎士身上絆了一下。她的身體就這麼往後倒。一瞬間失去攻擊目標的「那東西」,就這麼往下掉落,眼看就要壓在茵蒂克絲身上。就在這時── 「粉碎!」 剎那間,一個嚴肅的男子聲音迴響在這冰冷的空間中。 突然地,旁邊電梯的牆壁像是紙門一樣被扯破,從裡面伸出了一隻男人的手。這隻大手簡直像是要抓住一顆球一般,把已經碳化,只剩下一半的「那東西」的頭顱抓在手中。 接下來的一瞬間。 就在仰躺於地板上的茵蒂克絲眼前,「那東西」的身體如同男人所宣告般化成碎片。 簡直像是凝結在一起的灰被打碎的模樣。「那個東西」的身體一開始「啪」的一聲出現三條龜裂,身體分成數塊,接著又在空氣中全部化為細雪般的碎片,在跌落到茵蒂克絲臉上之前,就已經完全消失在空氣中。 「打開!」 又傳來一個聲音。原本從內側被扯破的電梯門,往兩邊打開。已經扭曲變形的金屬電梯門本來應該絕對打不開的,如今卻理所當然似的打開了。 強迫周圍的現實,依照自己所說的話而實現的終極魔法。 「難道是……」 面對一臉茫然,嘴裡喃喃自語的茵蒂克絲,電梯裡走出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一副絲毫不以為意的神情。綠色的頭髮向後梳攏,身穿義大利制的純白西裝與高價的皮鞋。 「嗯,好久不見了。不過你應該不認得我了吧。當然,也不記得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名字。不過,這對我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幸運。」 如同閒話家常一般喃喃自語的男人,頸上有無數似乎是被蚊蟲叮咬過的傷痕。 針灸──東洋的醫療道具或許乍看之下與西洋人非常不搭調,但是事實上並不盡然。例如西洋魔法組織「黃金黎明」的創設者就很偏愛佛教思想。 「但是,即使你已經不記得,我還是得說我該說的話。好久不見了,禁書目錄。看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把一切都忘了。看見你都沒變,我真是替你感到高興。」 男人的手,伸向茫然自失的茵蒂克絲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這隻手,就是將那不知該稱為人還是稱為怪物的「那東西」一擊粉碎的魔手。 即使如此,茵蒂克絲依然動彈不得。她只說了一句話: 「難道……是……金色的……大衍術?」 男人則是用溫柔的微笑來回答她。 2 「回家吧。」 沒辦法越過黃金岩漿,只好繞遠路穿過四幢建築物回到姬神身邊的上條,用疲累已極的聲音說著。 「那個叫奧雷歐斯的已經被打倒了。雖然我沒有殺他,但是他已經不行了。絕對無法再戰鬥。除了身上的傷之外,他的心也已經死了。」 所以,回家吧。上條說。 需要守護的東西已經沒有了。「葛利果聖歌隊」的學生們都已經無法獲救,跟煉金術師也已經分出了高下。上條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他只想趕快逃離這個充滿死亡的戰場,回家。 想回家。想趕快回去跟茵蒂克絲一起吃晚飯。只要跟那孩子在一起,就不要緊。只要看見她,我就可以回去正常的世界。在變得無法離開這個戰場之前,在習慣這個將死亡與殺戮視為理所當然的世界之前,如果不快回到原本的世界,一切就完了──上條在腦中茫然地,但很確實地如此想著。 但是,邪惡的影子卻落在他憔悴的心中。 第一,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克絲過去每隔一年就會失去所有記憶。 第二,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克絲每隔一年就會找到新的同伴。 第三,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史絲每隔一年就會連這些事情都記憶。 這是可以想像的。當年開心地笑著的茵蒂克絲,並不是上條所熟悉的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的身邊,有著太多需要她的人。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克提爾·馬格努斯的話中卻帶著這樣的意思: 別搞錯了,那孩子並不屬於你。 一陣突然的暈眩,讓上條不禁用手扶著牆壁。他有種錯覺,如果被那孩子當成「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似乎自己就再也不能回到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好醜陋的佔有慾!) 在面對嚴苛環境的狀況下,一點點的自卑感都有可能演變成自我犧牲或是自殺的衝動。上條藉由深呼吸來讓心情平靜下來,盡量不去想這件事情。因為他察覺到,如果繼續想下去,精神面一定會崩潰。 總之趕快帶著姬神離開這裡吧。上條歎了一口氣想著。 「那個奧雷歐斯·伊薩德,一定是假的。」 但是,姬神秋沙卻理所當然似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什麼?」 「他只是個替身。因為我見過本尊,所以知道。本尊不會亂殺人的。」 姬神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打進上條心中。 沒錯,仔細想想的確不太對勁。煉金術師明明是將「三澤塾」當成藏身之處,但是卻又使用「葛利果聖歌隊」讓學生們全滅,這樣一來,不就失去了隱藏行蹤的功能?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的內心還是不願接受事實。如今已沒有辦法冷靜思考。正因為決定要回去了,所以才能保持冷靜。突然又被要求回到戰場上,讓人如何能夠接受。 「等等…等一下!什麼意思?我的確已經打倒奧雷歐斯·伊薩德了!」 「我說過,那是假的。」姬神用著絲毫不帶遲疑的聲音說道:「本尊經常用什刺在自己身上。沒有針的一定是假的,而且本尊也沒那麼膚淺。」 上條無法承認,也不想承認。現在他的所有推論與想法,都是在「回家」這個前提上展開。現在的上條絕對無法承認還有其他的敵人存在。 「不過,本尊對於自身目的以外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你要回家,他應該不會阻止你。」 姬神那近乎過於冷靜的口吻,好不容易讓上條的思緒不再鬧脾氣。 剛剛這句話,讓上條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等等。你也要跟我一起走不是嗎?既然他的目的是你,怎麼可能放我們逃出去?」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無的問題不是『為什麼不能放我們逃出去』,而是『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走』。」 「什麼?」 上條吃了一驚,完全說不出話來。現在的局面,都已經把敵人擊退了,姬神竟然還是沒有從「三澤塾」逃出去的打算。 「你別會錯意了。我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並不是逃出這裡,相反的,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只有在這裡才能達成。不,應該說如果沒有那個煉金術師,就絕對無法達成。」 姬神的口吻完全沒有任何迷惘,甚至讓人感覺她跟奧雷歐斯似乎是朋友。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心想。被綁架或是被監禁而處於嚴苛環境下的人質,有時候會跟犯人產生一種奇妙的同屬感。這在心理學上是有案例的。難道姬神就是這樣的情況? 「可是,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那傢伙根本沒把你當作伴吧?如果當你是同伴,怎麼會把你監禁在這種地方?」 「被監禁是『三澤塾』被他佔據前的事情了。」姬神的眼神毫無動搖,說道:「你想知道我原本在這裡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你知道為什麼這裡到處都是密室?這些過於現實的真相,說出來你一定無法承受。」 「……」 「自從那個煉金術師來了之後,密室就沒再使用過了。我只是住在這裡而已。不出去,只是不覺得有必要出去。而且隨便走出結界的話,會吸引『那個』上門的。」 上條想起來,在進入「三澤塾」前,史提爾跟他說過的話。 這裡雖然從外觀看起來是個平凡無奇的大樓,但是其實卻是一個經過完美偽裝的結界。 吸血殺手。 在魔法師的世界中,甚至被當成傳說。擁有在一瞬間殺死吸血鬼的能力的少女。難道…… 「什麼意思?難道你是為了避免無謂的戰鬥,不想被吸血鬼發現,所以才躲在這種地方的?」 「……我的血液不但有打倒他們的力量,而且會散發出甜味吸引他們上門。引誘、殺死。簡直像是五顏六色的食蟲植物一般,就是我的本質。」 上條兩眼瞪得大大的。 連那個史提爾在提到吸血鬼的時候,都充滿了忌諱與恐懼。而姬神秋沙,卻擁有連吸血鬼都可以一擊殺死的強大力量。但是,說出這些話時姬神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正被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般充滿寂寞。 「你知道吸血鬼是什麼樣的生物嗎?」 被問到這種問題,上條當然只能回答不知道。腦海裡面想得到的,只有故事書裡面那種會襲擊人的邪惡吸血鬼。而且說實在的,吸血鬼這個字眼對上條來說完全沒有真實感。 「沒什麼不同。」但是姬神卻這麼回答:「跟我們沒什麼不同。會哭、會笑、會生氣、會高興、會為了別人而笑、會為了別人而行動,就是這樣的一群人。」 姬神輕輕地笑了。看她的表情,應該是想起了什麼快樂的回憶。 「但是,」笑容在一瞬間便消失了。姬神接著說: 「我的血卻會殺死這些人。沒有任何理由。只因為他們存在。沒有例外,沒有特例。會哭、會笑、會生氣、會高興、會為了別人而笑、會為了別人而行動,這樣的一群人,連一個例外都沒有──全都會被殺死。」 姬神的每句話都好似在淌血。 所有快樂的回憶,都在眼前化為泡影。只有經歷過這種地獄的人,才說得出這樣的話。 「學園都市是專門研究超能力的地方,我原本以為在這裡可以解開自己力量的秘密。只要知道力量的來源,就有辦法加以除去。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惜,根本找不出除去力量的方法。」 姬神說道: 「我已經不想再殺了。現在與其要我殺任何人,我寧願選擇殺了自己。」 所以,就這樣吧。 被稱為吸血殺手的少女,孤獨地訴說著。 「但是那也不用……」 「請不要說任何話來勸我。而且,也不見得都是壞事。奧雷歐斯說過,他可以製作出更簡單的結界。是一種稱作『移動教會』,以衣服為外型的結界。只要穿了它,我就可以放心走在街上,也不怕吸引『那種生物』上門了。」 「……」 「我有我的目的,奧雷歐斯有奧雷歐斯的目的。我們都需要對方,否則無法達成我們各自的目的。所以不要緊的,奧雷歐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絕對不會加害於我。如果你想要一個人離開這個戰場,我會幫你去跟奧雷歐斯說清楚。」 上條已經無言以對了。 他無法體會眼前這名少女的苦惱。他不知道怎麼拯救眼前這名少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告訴我一件事。」因為不知道,所以他開口詢問:「既然你不想吸引吸血鬼,為什麼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會在『外面』吃東西?」 「很簡單。奧雷歐斯需要我,是因為他需要吸血鬼。如果我一直待在結界裡,是無法招來吸血鬼的。」 「可是,這跟你的目的不是剛好相反?你不是已經不想傷害吸血鬼了?既然如此,為什麼會接受引誘吸血鬼的命令……」 「嗯。可是奧雷歐斯答應過我,他雖然想得到吸血鬼,但是絕對不會傷害他們。只是想請他們幫忙而已。」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是費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的從『三澤塾』逃出去呢。」 「……可是,就算我是逃出去的,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 「當然是為了來救你啊。這還需要什麼理由?」 看著上條那鬧脾氣的表情,姬神的兩眼瞪得大大的。 簡直像是在連自己都已經遺忘的生日當天,卻收到了生日禮物一樣。 「真不可思議。不過別擔心。我並不是遭到囚禁,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回去,不會有任何問題。」姬神輕笑道:「奧雷歐斯跟我說,他有個想救的人,但是單靠他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卻不夠,所以才會需要吸血鬼的力量,於是我答應要幫助他。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使用這種能力,是為了幫助別人而不是殺死別人。」 「……」 這些話都是真的嗎?就算姬神沒有說謊,也難保奧雷歐斯沒有跟她說謊。畢竟奧雷歐斯是個殺人兇手,是個創造出這個死亡與殺戮的戰場的幕後黑手。姬神所說出來的,跟目前的現況實在是有太多出入。 而且,就算── 就算奧雷歐斯·伊薩德,真的是如同姬神秋沙所描述的那樣的一個人。 「……這樣是不行的。」 「?」 「如果奧雷歐斯·伊薩德真像你所講的那樣,還沒變成一個怪物,勉強還走在一個身為人類的正道上,就不能再讓他做出更多錯事。雖然我不認為一個人只要做了錯事就絕對無可救藥,但是如果讓奧雷歐斯繼續錯下去,真的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姬神一言不發。 其實她應該也早就察覺了。奧雷歐斯所抱持的理想,跟現實之間已經開始產生差距。光是眼前這個戰場,就跟「不傷害任何人」這個理想有太大的落差。 「你到底是憑藉什麼論點來反駁我的思想?」 突然傳來的男子聲音,讓上條的思考中斷。 如鈴聲般充滿不可思議的聲音。一瞬間遮斷了上條與姬神的對話,讓周圍陷入一片寂靜。 聽起來就像是在耳邊呢喃的微小聲音。但是,卻看不見聲音的主人。只能說或許這「聲音」完全無視物理法則,不用依賴空氣來傳達。 喀的一聲,腳步聲從姬神後方傳來。 但是,卻是在距離三十公尺以上的直線走廊遠端。 那裡原本應該一個人都沒有。 明明原本應該一個人都沒有,但是上條卻在一眨眼間,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不可能有任何藏身之處。 而且男子的態度,也是一副從一開始就沒有躲起來的樣子。 「你……」 上條懷疑自己的眼睛。 憑空出現的男子,就是原本應該已經被自己打倒的奧雷歐斯·伊薩德。但是他不但四肢俱在,而且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難道是他用什麼特殊的方法把傷治好了?上條在心裡想著。但是這並不合理。就算使用任何方法把傷治好,人的性格也不會改變。眼前的男人雖然外型相同,但是本質卻令人感覺到完全不一樣──簡直像是看著一個性格完全不同的雙胞胎。 而且,這股壓迫感。 奧雷歐斯明明還在三十公尺遠的彼端,上條就已經感覺到一股壓迫感,簡直像是敵人已經拿刀刺進自己的肋骨之間,充滿了絕望。 只有一句話最適合用來形容眼前這個人。那就是真正的強者。 危險!上條立刻在心中作出判斷。這個人很危險!在這個結界中,他是絕對無法擊敗的支配者!但是,正因為如此,上條反而決定走向前,保護姬神。因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犧牲她來爭取自己逃走機會的選項。 然而, 「放心,我現在馬上過去。」 就在上條連一步都還沒有踏出去以前,奧雷歐斯已經前進了三十公尺的距離,出現在上條與姬神的中間。 「什麼……?」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奧雷歐斯,上條的腦袋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全身僵硬。並不是他的腳程快,而是他似乎突然就從這個空間插進來。 打個比方,就好像剪接的電影鏡頭一樣。 「當然,你的心中會充滿疑惑,但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煉金術師平靜地說道:「姬神的血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交給你,所以我是來回收她的。」 「回收」這樣的字眼,讓上條那一片空白的腦袋再度開始運轉。 「……你這……傢伙!」 到了這個地步,怎麼能逃避。總之得將被囚禁的姬神與幕後黑手奧雷歐斯分開才行。於是上條衝上前去。與奧雷歐斯的距離,不到兩公尺。 但是, 「你──」煉金術師好整以暇地說道:「──不准再靠過來了。」 一瞬間,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乍看之下好像什麼改變都沒有。但是,正因為沒有改變,所以才不對勁。因為上條正朝著短短兩公尺的距離全力衝刺,但是,距離卻絲毫沒有縮短。簡直像是追著沉入地平線的太陽在跑。不管怎麼跑,也沒辦法縮短眼前的距離。 簡直像是在一條無限延長的走廊上,奧雷歐斯與姬神正不斷地往後滑行。 上條開始感到焦急。他想起了自己右手中幻想殺手的能力。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即使是神跡也可以消除的能力。但是…… (但是──到底要打什麼才會奏效?) 「你說,」奧雷歐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著:「我為什麼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上條感到背脊一陣寒意,不禁停下腳步。不但無法靠近奧雷歐斯,而且自己的身體正在告訴自己,試著靠近他會有危險。 奧雷歐斯以毫無感情的眼神看著上條的臉。那簡直像是看著被製成標本的昆蟲,並且正拿起大頭針一根根釘上去的眼神。 突然,奧雷歐斯從白色西裝懷裡,取出一根如同頭髮般纖細的針。微微可以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奧雷歐斯毫不遲疑地將取出來的針,插進自己的脖子。簡直像是在對自己下達催眠指令。 這一切的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在宣判上條的死刑,讓上條不禁想要往後退。 但是奧雷歐斯將針拔起丟掉後說道: 「真是讓人覺得無趣的少年。」 突然,上條驚訝地發現不管怎麼後退,都無法拉開跟奧雷歐斯之間的距離。這是多麼奇妙的狀況,前進跟後退,都無法產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無法對眼前的敵人做出任何反應,讓上條的心臟緊張得幾乎快要破裂。奧雷歐斯默默地伸出右手,在距離上條的胸口有段距離的地方,好像要抓取什麼東西似的舉著。簡直像是要把心臟就這麼挖出來一樣。 「吹──」 正當煉金術師嚴肅地要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 「──等一下!」 突然被插進兩人之間的姬神呼喊聲給打斷。 上條愣了一下。面對擁有如此壓倒性實力的真正煉金術師,姬神竟然敢毫無防備地擋在上條面前,守護著他。 (笨蛋……!不要亂來啊!) 上條拚命地伸手想把姬神推開。但是連一公厘的距離也無法縮短。有如看著什麼都不懂的小孩,走向手持機槍的強盜面前,上條的全身因為危機感而開始發抖。 但是,上條突然想到了,姬神秋沙的稱號。 「吸血殺手」。 連史提爾都畏懼不已的吸血鬼,都會被她一擊潰滅。傳說中的神秘力量。在這裡,她可說是一張最大的王牌。靠著她的力量,說不定可以讓局勢逆轉。 (難道她……) ……有勝算嗎?如果沒有勝算,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行為才對。 然而,奧雷歐斯卻用非常索然無味的眼神,看著心裡如此盤算的上條。 最大的王牌吸血殺手,他似乎完全不看在眼裡。 「這時候你會抱著一絲希望也是理所當然。可惜,吸血殺手並不是我的對手。」奧雷歐斯用著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你可能會很好奇,吸血殺手這個名稱是怎麼來的。嗯,沒有錯,的確是擁有殺死吸血鬼的力量。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只局限於吸血鬼?為什麼不乾脆叫做『萬物殺手』?」 (……難道……) 由於最後的希望正在被奪走,所以上條的思路越來越狹窄。 「所謂的『吸血殺手』,其實是一種只對吸血鬼發生作用的能力。而且這個能力的真相,並不是力氣特別大,只是一種特殊的血液。她的血液可以發出甜美的香味吸引吸血鬼,而且任何吸血鬼只要吸了一滴她的血,就會變成灰。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股誘惑的威力,讓吸血鬼即使明知會死,也忍不住要去吸她的血。當然,這對人類完全沒有影響,會變成灰的只有該隱的後裔,也就是吸血鬼。」 奧雷歐斯說著,再次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脖子上。那個針到底有什麼樣的效果?原本絲毫不帶感情的煉金術師,眼神似乎稍顯亢奮。 「嗯,你是為了駁斥我的想法而攻擊我嗎?但結果你跟我又有什麼不同。到最後你跟我還是一樣,只想仰賴吸血殺手的能力。」 奧雷歐斯的話,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上條心中。 原本明明知道沒有希望,卻依然想要做最後掙扎的心也被完全澆熄。 然而, 「沒那回事。這個人並不清楚吸血殺手的涵義,甚至不瞭解吸血鬼是什麼樣的生物。他今天會來到這裡,只是為了救一個今天初見面的陌生人。我跟他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他卻無法充我不顧……」 反駁奧雷歐斯的話的,不是上條,反而是姬神。 她張開雙臂,把自己當成盾牌,為了從奧雷歐斯的言語攻擊中守護上條。 「奧雷歐斯·伊薩德,你的目的是什麼?」 聽到姬神這麼問,煉金術師的眉毛微微動了。 「難道將既非魔法師也非煉金術師的一般人捲進來,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殺了他們,這樣能夠讓你滿足?這就是你的目的?」 「……」 「如果你的目的是這麼無聊的事情,那我要退出。雖然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是至少我還有選擇咬舌自盡的權利。」 「……」 「我已經不想再殺吸血鬼了。為了達成我的目的,我需要你。如果沒辦法得到你的幫助,那我就沒有理由繼續活下去。你呢?沒有我的幫助,你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嗎?」 姬神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 幾乎讓人無法分辨到底誰才是這個結界中的老大。非常真摯而對等的眼神。 奧雷歐斯再次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當然,我們不能把時間耗在這種事情上。」煉金術師用淡然的口吻說著:「要辦的事情還很多。比起侵入者,更麻煩的反而是該怎麼處置禁書目錄。打倒別人我很拿手,但是該怎麼對付她,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無法處理得很好。」 聽到奧雷歐斯若無其事地說出來的這些話,上條幾乎要停止呼吸。 (……等等……禁書目錄?難道……那傢伙……跑來了──?) 上條想要抓住奧雷歐斯。無論如何要扭轉目前的局勢。但是,兩人之間連一根頭髮的距離都無法縮短。煉金術師原本已經放下的手,再次朝著上條舉起。 姬神朝著奧雷歐斯踏了一步,露出對抗的神情。但是煉金術師卻若無其事地說: 「別擔心,我不會殺他。」他拔下脖子上的針後繼續說道:「少年,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可惡,開什麼玩笑!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退場!) 煉金術師像是看穿了上條的內心,淡淡地笑了。接著繼續說道: 「──全都忘了吧。」 3 周圍已經是夜幕低垂。 「?」 上條從座位上站起來,環顧四周。座位?左右看了一下,才發現這裡是學生公車的車子裡。檢視跟線圖,完全沒有經過上條所住的宿舍。找尋前一個站牌的名稱,上面寫著「第十七學區:三澤塾前」。 一般來說,學園都市裡的電車跟公車的末班車都是配合學校放學時間,也就是六點半。這輛公車在半夜中行駛,可說是非常稀奇的。或許是補習班專用的麼人公車吧。 「三澤塾?」 上條歪頭思索著。這是補習班的名字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睡著?上條苦思,但完全想不出理由。自己不可能會去上補習班。別說是準備考試,上條當麻可是連暑假作業都不會寫的人。 一瞬間,腦海中浮出了「喪失記憶」這個字眼,讓上條感到一陣寒意。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沒有過去的記憶而已,現在看來,狀況可能比預期的還要嚴重。 「……去一趟醫院好了……」 喃喃自語的上條,決定先下車再說。畢竟自己連這輛公車開到哪裡都不知道。在最近的站牌下車之後,周圍的景色,果然對上條來說相當陌生。 平衡感沒有問題。也沒有特別想睡覺。乍看之下非常健康,但是既然失去了幾個小時之間的記憶,還是到醫院去好好做個檢查比較保險。 (要去醫院的話就要有健保卡,看來還是得先回宿舍一趟。這個時間醫院有開嗎?還是要掛急診?等等,要怎麼跟茵蒂克絲說明?突然說要去醫院,她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而且讓她這麼晚都還沒吃晚餐,她該不會已經生氣了吧……?) 東想西想的上條,決定總之先回宿舍一趟。但是經過這個站牌的公車都沒有開往自己所住的學生宿舍附近,真是太不幸了。就在上條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突然有種被什麼人呼喚的感覺,不禁轉頭望向「三澤塾」的方向。 「?」 上條歪著腦袋起疑。好奇怪,怎麼有種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覺。簡直像瓦斯沒關就出門旅行的感覺一樣,一種似乎快要無法挽回的危機感。上條的腦袋裡面好像有把火在燒。到底是什麼事?上條想著從來沒有去過的「三澤塾」,最後喃喃自語: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表示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隨便下個結論之後,便繼續往前走。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安撫因為沒飯吃而陷入怨恨狀態的茵蒂克絲。看來也只能用一個七百圓的黑蜜堂布丁來安撫她了。這個預期之外的花費,讓上條煩惱不已。早知道就不要買那本三千六百圓的參考書。上條歎了一口氣,用手在頭上搔了搔。 用他那只只要是異能之力,連神跡也可以消除的右手。 啪的一聲,伴隨著好似頭蓋骨破裂的聲音,今天一天的記憶都湧進了上條的腦袋裡。 「……!」 上條急忙地回頭一看。 景色已經被夜晚的黑暗所覆蓋。由於距離公車站牌差了一站,從這裡看不到「三澤塾」。從那之後,已經經過了幾個小時?身邊看不到史提爾。也看不到姬神。更看不到奧雷歐斯。當然──也看不到茵蒂克絲。 奧雷歐斯的一句「全都忘了吧」,就讓上條真的忘了一切。忘記那變成戰場的三澤塾,忘記被奧雷歐斯奪回的姬神,以及忘記從煉金術師口中說出來的──似乎是抓到茵蒂克絲的言詞。 「可惡!」 這幾個小時之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留在「三澤塾」的史提爾沒事吧?上條想著這些事情,開始往「三澤塾」狂奔。 全力衝向「三澤塾」的上條,一開始由於腦筋陷入混亂的關係,完全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即使自己全力衝刺,卻完全不會與路人相撞。事實上,路上根本沒有人。雖然說是晚上,但是這裡是學園都市的繁華地帶,完全沒有人實在太奇怪了。 (……怎麼回事?) 上條察覺到這個異常,已經是看見高聳矗立夜空中的「三澤塾」的時候。 原本應該很熱鬧的大街上,卻一個人都沒有。上條過去也體驗過這種感覺。這就跟史提爾在傍晚的時候所施展的「驅除閒人」(Opila)的結界感覺相同。 但是,這次並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最讓上條感到異常的,是「三澤塾」的周圍站著數個人。 (……搞什麼?) 上條停下腳步回頭看。稍微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正站著一些人。但是,看不出來是男是女,因為他們從頭頂到腳底,都穿著密不透風的銀色鎧甲。 周圍沒有任何路人。所以才更讓人覺得詭異。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三個身穿鎧甲的人。如果他們現在正把「三澤塾」的四幢大樓整個「包圍起來」,附近應該還有他們的同伴。 (……這些奇裝異服的傢伙是誰啊?……教會的人嗎?) 真令人介意。於是上條決定跟其中一個穿鎧甲的人攀談。說不定在自己像白癡一樣喪失記憶的時候,局勢又有了變化。 「喂,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是『教會』的人嗎?」 說到這裡,上條突然想到了,死在電梯前的那個騎士。 這些人都穿著跟那個死亡的騎士相似的鎧甲。其中一個人聽到「教會」這個字眼之後愣了一下,說道: 「──在下是羅馬正教十三騎士團成員之一,『蘭斯洛特』維多里歐·卡塞拉。」接著卻顯得很不耐煩地說道:「喔,原來是從戰場偶然生還的平民?我們有看到他從裡面出來。你真的是太幸運了。如果不想死,就快閃遠一點吧。」 上條一邊在心裡面想著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一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全身鎧甲。 「我們也不希望造成無謂的傷亡。使用『葛利果聖歌隊』來進行聖咒轟炸,也是在經過評估之後,決定為了不讓損害繼續擴大下去而採取的手段。」 上條被這句話給嚇了一跳。 「葛利果聖歌隊」。「三澤塾」中的學生們也施展過相同的法術。根據史提爾的說法,這個法術源自於羅馬正教。 ──原本是羅馬正教的最終武器。由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聚集在聖堂,共同誦唱聖咒的大魔法。如同將太陽光以放大鏡加以聚焦,可以讓魔法的威力大幅提升。 史提爾說過的話,又重新回到腦海中。光是複製品就有那樣的威力,那原始版本將會有多麼可怕的破壞力? 「轟炸……?開什麼玩笑!那玩意的威力有多大?大到只要在大樓裡面就會被波及?這麼說,難不成你們要把大樓整個炸掉?」 「你說對了。在梵蒂岡大聖堂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靈地,集合了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所發出的聖咒,可以準確地讓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化為灰燼。何況要是遺留下這個叛教者的高塔,也會有辱我們的威信。」 「你在說什麼蠢話!裡面還有很多無辜的學生!還有史提爾、以及姬神可能都還在裡面!甚至是奧雷歐斯──」 ──奧雷歐斯可能也只是為了救人,才打算呼喚吸血鬼的。 「何況那麼大的建築物要是整個炸掉,你可知道瓦礫會波及多大的範圍?半徑六百公尺以內,瓦礫會像炮彈一樣亂飛的!」 「只要目的正確,手段就可以正當化!今天流的血,將成為明天的根基!」 上條的腦袋因這句話而沸騰,無法再保持理智。 這傢伙前一秒的說法跟後一秒的說法完全不同。明明說什麼不想造成無謂的傷亡而叫上條趕快離開,卻又完全不管「三澤塾」裡頭的人的死活,這實在是太不合道理。 「開什麼玩笑!你們自己的同伴也在那幢建築物裡面不是嗎?」 「……『帕西法』已在異國殉教。他所流的血,都是為了創造更好的明天。」 上條想起來,死在電梯旁邊的那個騎士。 眼前這個身穿全身鎧甲的人,講話毫無邏輯,而且充滿了狂妄之氣。看來已經完全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混蛋…等一下!給我一點時間!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就好!」 「我們沒必要聽你的意見!攻擊馬上就要開始了!」 自稱蘭斯洛特全身鎧甲的人,將原本掛在腰間的大劍高舉向天空。大劍閃耀著紅色光芒。上條心想簡直像是根天線一樣。 就在上條衝上去阻止他之前,天線已經揮了下來。 「根據約翰啟示錄第八章第七節──」 簡直像是事先配合好一般, 「──第一位天使,手持管樂器的毀滅之音在此重現!」 或許是魔法造成的效果吧,如同野獸的遠吠一般,閃耀著淡淡光芒的大劍發出了喇叭般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原本飄蕩在夜空中,那些一片片的雲,全部都被吹散。 從遠處看,就像一道巨大的落雷。一道由天上往人間放出的粗大光柱。但是,這道光柱卻像血一樣鮮紅。像是成千上萬的火焰箭矢聚集融合在一起,化成一柄巨大的長槍,一擊貫穿了「三澤塾」四幢大樓中的其中一幢。 紅蓮的神槍,一瞬間就從大樓的頂樓貫穿到地底下。 一剎那,就像空罐被踩扁一般,大樓被擠壓到只剩下一半的高度。玻璃全部破裂,內部擺飾品全部從窗口飛了出來。 到這裡還沒結束。雖然受到直擊的只有四幢其中之一,但是隔壁兩幢都跟這幢以空中走廊相連。被空中走廊所寄連,隔壁兩幢也被硬生生拖倒。剩下唯一沒事的一幢,如墓碑般佇立著。 對於這如此瘋狂的行為,讓上條啞口無言。 建築物扭曲變形,牆壁折斷龜裂。像褲子上的灰塵被拍掉似的,不斷有人從縫隙掉落下來。不但如此,又好像是隕石掉落,大量的飛散瓦礫也將周圍的建築物加以摧毀。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驅散閒人的魔法關係,周圍沒有其他人。 上條咬緊了牙齒。那裡面有史提爾,有姬神,有許多的學生跟老師,有奧雷歐斯──甚至可能茵蒂克絲也在裡面。 「你這傢伙!」 上條如同炮彈一般地往前衝。但並不是衝向那個穿著全身鎧甲的傢伙。現在根本沒時間管他,上條的目標是被轟炸的現場。 然而如同暴風般的粉塵,卻阻止了上條的前進。完全看不到前面。眼睛也張不開。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拚命向前衝。心中祈禱著眼前的現實都只是個玩笑。 但是,就在這時,變化產生了。 「?」 上條最初感覺到的是,掩蓋視線的粉塵都散去了。像突然受到強風吹襲般,大量的粉塵朝著上條的前方──原本是「三澤塾」的大樓殘骸飛去。 「!?」 不,不只是粉塵。連飛散到四周的碎片也浮上空中,倒塌的牆壁重新翻起。如同拼圖一般,碎片的斷面開始拼湊在一起。有如修整過一般,完全平滑看不到縫隙。 簡直像錄影帶倒帶的景象。崩潰的大樓重新站起,跌落的人們重新被吸回龜裂的縫隙中,大樓的破損處也全部復原。沒隔多久,「三澤塾」的四幢建築物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又重新矗立在那裡。連被飛散的瓦礫破壞的周圍建築物也恢復了原狀。讓人不禁懷疑,難道是自己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等等…」上條在心中想著。 (倒帶的意思……難道……) 上條抬頭仰望天空。就在那一瞬間,從「三澤塾」的屋頂,往天空放出一道紅蓮神槍。不用說也知道,這道神槍的目的地是哪裡。名副其實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啊……啊啊……」 轉頭往身邊一看,穿著全身鎧甲的傢伙正茫然地發出著低嚎,膝蓋似乎失去了支撐力,整個跌坐在地上。看來他應該很清楚,真正的「葛利果聖歌隊」具有多大的威力吧。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驚訝地看著夜空。就算是學園都市內只有七名等級5的超能力者,也不可能創造出這種奇跡。 (那就是敵人……) 奧雷歐斯·伊薩德。 (這才是那傢伙的真正實力……) 面對如此可怕的敵人,到底要如何應戰?上條呆呆地站著,腦袋一片空白。 「可惡!」 上條擺脫恐懼感,還是朝「三澤塾」衝了過去。 站在玻璃的自動門前,上條躊躇不前。 在隔了一道薄薄的玻璃的對面,宛如是跟「破壞」完全無緣的日常景象。 上條帶著恐懼的心情穿過自動門,回到了「戰場」。 「三澤塾」內部並沒有改變。正因為沒有一絲一毫改變,讓上條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不只如此,連裡面的學生也沒有絲毫傷害,若無其事地聽著課。原本應該因「葛利果聖歌隊」的關係而受傷,而且被瞬間煉金給熔化才對,如今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在穿過某間教室的外面走廊的時候,上條看到了某個景象,不禁停下了腳步。 (那個女生……!) 在寬廣的教室後方座位上,坐著一個女學生。上條還認得她的臉。綁著辮子,戴著眼鏡的女生──為了保護姬神,而被奧雷歐斯的瞬間煉金給熔化的女生。 她就在那裡。 一副很想睡的模樣,揉著眼睛,手撐著下巴,正在筆記本上抄寫著黑板上的內容。 她就在那裡。 就像從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過,活在非常平凡的世界中。 「……!」 這個如此和平的景色,反而讓上條感到無比恐懼。在奧雷歐斯的魔法影響下,生與死、幸福與不幸、日常與異常,一切都可以如此簡單地重新洗牌。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在大樓中狂奔。為了早點確認大家的平安。 雖然上條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跑上了某層樓的直線走廊,上條終於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怎麼?你一副慌張的表情幹嘛?」 背叛了自己,把自己當作誘餌,卻還能無恥地笑著,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史提爾·馬格努斯。但是對現在的上條來說,卻感到無比的安心。 「嗯,你會出現在這裡,表示這裡是日本?難怪從剛剛到現在,看到的都是東洋人。話說回來,這個奇妙的結界構造是怎麼回事?這股魔力我好像有一點印象。」 史提爾毫不理會眼前的上條,只是在嘴裡喃喃自語著。看來他跟上條一樣被消除了記憶。不,不一樣。他連關於「三澤塾」的目的也忘記了,看來被消除的記憶比上條還多。 只要用右手觸摸史提爾的頭,就可以取回記憶了。但是,上條卻擔心另外一件事。會不會連史提爾從剛剛的「轟炸」中「復活」這件事,也會被消除? 雖然當初被奧雷歐斯命令「不准靠近」的時候,右手完全沒有發揮功效,但是畢竟這件事關係到史提爾的生命,不能草率地下判斷。 「喂!你剛剛在哪幢大樓?」 「什麼?」 「告訴我就對了!」 「???應該是北棟吧。怎麼了?」 上條鬆了一口氣。北棟。四幢大樓中倒了三幢,只有北幢倖免於難。所以史提爾根本沒有必要「復活」。 確定這點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喂!史提爾!我教你一個魔法,可以馬上讓你得到疑問的解答!」 「……東洋魔法的專家應該是神裂才對。」 「你照做就對了,很簡單。眼睛閉起來,舌頭吐出來!」 「???」 史提爾臉上充滿了懷疑的表情,但還是照著上條的話做了。 於是上條宣佈: 「慶祝你這臭小子竟敢把我當誘餌自己逃命的紀念!」 「……啥?」 接下來,上條朝著史提爾的下顎,以右手揮出了上勾拳。 失去的記憶回來了。同時,史提爾咬傷了舌頭,在地板上打滾。 4 奧雷歐斯·伊薩德佇立在北棟的最上層。 最上層稱為「校長室」,是個涵蓋一整個樓層面積的巨大空間。由於這裡是補習班,所以與其說是校長室,看來更像董事長室。 奧雷歐斯對於裝飾豪華的室內完全不屑一顧。 他背對著華麗的房間,眼睛看向窗外。但是,眼下寬廣的夜景依然不在他的眼中。 奧雷歐斯看著的,是映照在窗戶上自己的臉。 (……這條路走得可真遠。) 只要一句話──真的只要「恢復原狀」這樣一句話──整幢大樓便像生物一樣重新站了起來。但是目睹這一切的奧雷歐斯,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看著自己的臉,陷入了沉思。 以前的自己,並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自己雖然不善於表達感情,但應該還是個可以表達喜怒哀樂的「人類」。 如今的自己,臉上的皮膚分毫沒有移動,眼神絲毫沒有動搖,並不是因為態度冷靜,或是因為不當一回事。單純只是因為連做表情的餘裕都沒有。 即使是變成這樣也無所謂,奧雷歐斯想著。 早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就一定會陷入與整個世界的無止盡爭鬥之中,精神再也得不到放鬆。 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拯救一名少女。 奧雷歐斯的背後有個黑檀木的大桌子。上面躺著一名少女。 l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禁書目錄。 遇到這名連身為人類最基本的名字都沒有的少女,已經是三年前的事。 當時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是羅馬正教的隱密紀錄官。 他雖然是教會的一分子,卻做著書寫魔道書的工作,可以說是特例中的特例。破解現有的魔女邪法,找出抵禦方法,以文字將之紀錄下來,集結成書。他相信透過這樣的做法,可以保護那些無辜的人們免受魔女的迫害。 而事實上,奧雷歐斯所謄寫的魔道書,也的確幫助了很多人。 但是,羅馬正教卻把這些魔道書當成了自己的「王牌」。別說是非基督徒,就連同樣是屬於基督教派系的英國清教及俄羅斯成教,也一樣不讓他們知道「王牌」的內容。甚至以此相脅,如果想要逃離魔女的迫害,就必須改宗信仰我們的教派。 結果,煉金術師明明已經找出了抵禦之法,卻一樣有很多人無法受惠,為魔女所害。 就像只要接受簡單手術就可以得救的病人,卻遭到見死不救的待遇,非常沒有道理。 奧雷歐斯無法忍受這種事。他原本深信,自己創造出來的「王牌」一定可以拯救所有人。 沒多久,奧雷歐斯便決定將自己所寫的「書」偷偷帶出去。 他來到被認為魔女作惡的問題最嚴重的「魔法之國」,也就是英國。奧雷歐斯非常謹慎小心,建立起重重偽裝,成功地與英國清教內部人士私下取得聯繫。 在那裡,他看到了絕對無法得救的少女。 看了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即使是立下心願想要拯救全世界的他,也一眼就看出來,眼前這名少女絕對無法得救。 擁抱著全世界共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少女。這些書平常人只要看了一本,就有可能發瘋。然而這名少女擁抱著數不盡的邪惡書藉,明明知道自己無法得救,卻依然如同孩子般天真地笑著。 事實上,少女也的確沒有得救。畢竟人類並沒有強韌到可以一次接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少女的肉體被魔道書的理論所毒化,少女的頭腦被魔道書的知識所侵蝕。 在這裡,煉金術師看見了自己理想的終點。 被他人強加如此的不幸在自己身上,卻依然可以為了他人而微笑的少女,如果連她都無法拯救,還有什麼資格說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 煉金術師為了拯救這名少女,開始寫魔道書。繼續相信著自己所寫的書可以拯救全世界的人,沒有例外。每寫完一本,就前往英國清教。即使失敗了十次、二十次,奧雷歐斯依然毫不放棄,繼續寫魔道書。 就在奧雷歐斯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寫了多少本魔道書的時候,奧雷歐斯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絕不放棄,為什麼願意繼續寫著魔道書? 於是,奧雷歐斯突然察覺到。 其實早在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名少女的時候,奧雷歐斯就已經知道這名少女絕對無法得救了。即使如此依然毫不放棄的奧雷歐斯,只是想用「提供魔道書」這個名義,來當作前往探視這名少女的藉口。 真是太平凡的故事。 想要拯救少女的煉金術師,卻反過來被少女所拯救的故事。 理解到這點,就離終點非常近了。奧雷歐斯再也無法握筆。既然理解到自己連一句少女都拯救不了,奧雷歐斯完全失去握筆書寫的目的與自信。 無法拯救、無法拯救──靠這個方法無法拯救任何人。 即使如此還堅持想要拯救這名少女,就只剩下墮落這條路可走了。 選擇墮落的理由只有一個。 如果神擁有拯救一切的力量,為什麼不拯救眼前這名少女? 於是奧雷歐斯·伊薩德選擇與羅馬正教,選擇與基督教,甚至選擇與全世界為敵。但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拯救這名少女。就算用盡赫密斯學派、蘇黎世學派的煉金術,也絕對無法拯救這名少女。原本以為只要完全瞭解人體構造,就可以治療任何病症。原本以為只要能夠描述出人腦所有結構,就可以治療任何精神的創傷。但是,這名少女絕對無法得救。 不管靠信仰,或是靠技術,都已經無法拯救這名少女。 既然如此, 選擇依賴那超越了人類常理的該隱後裔力量,又有什麼不對? 為了這個目的,他可以背叛任何人,可以利用任何事物。當然包括了吸血殺手。 就這樣,煉金術師偏離了正道。原本是比起拯救自己,更希望獲得拯救他人的力量的煉金術師,如今只遺留下了悲哀的殘骸。 「……」 但是,奧雷歐斯·伊薩德卻沒有發現。 有一名少女,默默地在背後看著他。這名被稱為吸血殺手的少女,也跟他一樣,完全只是為了拯救一個人而選擇站在這個地方。奧雷歐斯·伊薩德完全沒有發現。 救贖,還很遙遠。 救世主,依然沒有出現。 「奧雷歐斯把羅馬正教的『葛利果聖歌隊』攻擊反彈回去?……這怎麼可能!」 就在史提爾拿著火焰劍跟上條大玩了一陣追逐戰之後,被上條所說的話嚇了一跳。 「是真的!簡直像是錄影帶在倒帶一樣,壞掉的大樓又恢復原狀了!」 上條在走廊上奔跑著說出回答。 史提爾似乎比上條探查到更深的地方。但是就在找到奧雷歐斯藏身處之際,被消除了記憶,只好茫然地在建築物中遊蕩。 「……這麼說來難道是……可是,以現存的煉金術應該無法完成那個才對……」 史提爾焦慮不安地吐出香菸的煙霧,喃喃自語。 「他還跟我施展過『別靠過來』跟『忘記一切』的咒語。魔法難道真的那麼了不起,講什麼都可以成真?」 「……怎麼可能。魔法是一種學問。是個有嚴謹的理論跟法則的世界。如果有這種既荒謬又誇張的魔法,誰還想認真地做研究?」 「那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他的一句話,真的可以讓任何事都隨心所欲。」 「隨心所欲……真令人討厭的字眼。讓我聯想到『大衍術(Ars Magna)』。」 對於「隨心所欲」這個字眼不禁皺起眉頭的上條,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史提爾不是說過,這種讓世界照著自己的想法運轉的力量──不正是還沒有任何人能夠達到,煉金術的最終目的? 「等等,這麼說來,那傢伙已經學會了煉金術中最厲害的法術?」 「那不可能!」史提爾很難得以粗暴的口吻說道:「我之前也說過,大衍術並不是人類能夠達到的境界。雖然咒文本身已經存在,但是即使一、兩百年不眠不休地誦唱也念不完的。咒文本身不存在任何可以縮短的要素,也不可能以分割的方式一代傳一代誦唱下去,因為就像傳話遊戲一樣,咒文會被逐漸扭曲。所以,壽命有限的人類,根本不可能使用那種魔法!」 史提爾的反駁,或許對於任何一個有學過魔法理論的人來說,都是很合理的吧。 但是,魔法師的聲音卻在顫抖著。簡直像是看見了不敢相信的東西一般。 「……也對。」上條試著用別的角度來思考:「如果他真的什麼事情都隨心所欲,我們現在根本不可能還活著。他根本不必使用『偽聖歌隊』,也不必使用什麼替身,只要對我們說『去死』不就解決了?」 他甚至不需要吸血鬼或是吸血殺手。如果需要的話,他自己就可以創造出吸血鬼。何況如果他什麼事情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實現,又何必依賴吸血鬼? 「話說回來,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聽說是要救人,但是現在卻毫不在乎地殺人。現在連茵蒂克絲都被捲進來了……該不會是因為鬧出這件事情的壓力太大,腦筋已經不正常了吧?」 「什麼?那孩子也…?」 「我只是聽到那傢伙說過類似的話而已,並沒有實際看到。也說不定是他自己在做夢。」 為了安慰──而且是對自己的安慰,上條試著說得很輕鬆。 但是,史提爾的表情卻比剛剛更加嚴肅,似乎滿嘴苦澀地把香菸吐掉。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為了研究煉金術而閉關三年,對於世間的現況完全沒有概念。」一邊將新的香菸塞進嘴裡,一邊說道:「我知道他的目的了,就是禁書目錄。」 「什麼……?」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這件事情,本來應該跟茵蒂克絲完全無關才對。 「你聽著,上條當麻。茵蒂克絲本來是每隔一年就要消除一次記憶的。換句話說,這會造成一種狀況,也就是每隔一年,她的人際關係就會更新一次,每隔一年她的身邊都會出現新的夥伴。」 「那又……怎麼樣?」 「今年是你,兩年前是我,而──」史提爾以打從心底怨恨的口吻說道:「三年前的夥伴的名字叫奧雷歐斯·伊薩德,關係是『師生』。」 上條愣了一下。 「歷屆夥伴的結局都是相同的。拼了命想阻止茵蒂克絲的記憶被消除,但是最後一定會失敗。」史提爾不屑地說道:「當然,他也步上了相同的命運──看來他是無法接受事實吧。」 「……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們這些歷屆的夥伴,並不是被茵蒂克絲給甩了。她只是不記得而已。既然如此,只要治療茵蒂克絲的頭腦,讓她回想起自己,是不是應該能讓她再度回到自己身邊?」 上條有種心臟似乎被打下一根樁子的感覺。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茵蒂克絲的頭腦被治療,這應該是非常好的事才對。一股讓人難以理解,不明所以的打擊,在上條的心中遲遲無法消去。 那個笑容, 為他人而展露。這件事情為何會帶來如此大的打擊? 「……但是,這樣的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史提爾在嘴裡輕輕地說道:「就跟消除一個人的記憶一樣,改變一個人的記憶是多麼罪大惡極的一件事,那傢伙應該很清楚才對。看來他是已經失去理智了。」 聲音太過細小,上條為了聽清楚史提爾說和話,而轉頭望向他的臉。 但是,史提爾只是輕輕吐出香菸的煙,並淡然地搖搖頭說道: 「沒什麼。我的意思只是說,那傢伙絕對無法拯救那孩子,就這麼簡單。」 「為什麼?」 上條無法理解。那個光靠一句話就可以奪走人的記憶,甚至讓人死而復活的男人,還有什麼事情是絕對做不到的? 「這個道理也很簡單。原因就在於你。」 「?」 「你不是已經拯救她了嗎?一個已經得到拯救的人,如何能夠再拯救一次?就這麼簡單,沒什麼特別涵義。」 上條聽到這句話,「啊」的一聲,終於想通了。 奧雷歐斯·伊薩德是茵蒂克絲三年前的夥伴。自從失去茵蒂克絲之後,整整三年都無法跟茵蒂克絲有任何聯絡,所以不瞭解現在的狀況。 換句話說,奧雷歐斯他── 「我們到了。他還很好心地幫我們把門打開咧。」 史提爾看著前方。 「三澤塾」北棟最上層──通往校長室的巨大門扉正敞開著,如同迎接上條他們的到來。 5 那是一個廣大的空間。 從前「三澤塾」的支部校長,同時也是科學宗教的教祖所待過的房間。整個房間雖然華麗卻毫無品味,反映出當初那些扭曲的慾望。簡直像是走進了一間雖然注重禮節,卻絲毫不懂得客戶心理的餐廳一樣,讓人感到有種厭惡感。 姬神看見上條走進房間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奧雷歐斯反而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表情就只像是原本就該發生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周圍的氣氛帶著一種極端的空虛。像是看著太過老舊而泛黃的照片般的虛無感。 這正是煉金術師的內心寫照。 對這個可以操縱全世界的男人而言,或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吧。 但是,也因為這樣,對這男人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是真實的。 就好比擁有高超洗腦能力的超能力者,就算看見周圍的人全部都露出笑容,也絕對不會因此感到幸福。因為,超能力者只要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創造出這些笑容。就算看到最完美的笑容,對他來說意義也只相等於「動一根手指頭」。 一樣的道理。 對於能創造一切的人來說,他所創造出來的東西,並不具備任何意義。 這個氣氛,完全不像是決戰場地的氣氛。 奧雷歐斯·伊薩德所到之處,都會變成空虛且虛無的決戰場地。 「嗯,看你的眼神,應該已經察覺到我的目的了。」煉金術師用淡然的口氣說道:「既然如此,為何你還要阻止我?你的符文魔法,不也是為了拯救禁書目錄而存在的?」 奧雷歐斯往下瞄了一眼。 煉金術師的眼前──華貴的桌上,銀髮少女正靜靜地沉睡著。 上條不禁想要衝上前去,卻被旁邊的史提爾伸長手攔住。 「很簡單。因為你的方法絕對救不了這孩子。就好像眼睜睜看著你在她身上,執行一項絕對會失敗的手術。這孩子可沒有不值錢到這個地步。」 「不,你的理由只是嫉妒。這是可以理解的。雖然過去我們是同樣因夢想破滅而感到絕望的『同志』,但如今你卻被我所超越,你當然會感到不是滋味。我不認為這很可笑,我的執著其實也是同樣的感情。」 史提爾略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奧雷歐斯·伊薩德是如此自然,絲毫不帶諷刺地說出這句話。 「過去禁書目錄因為腦中的情報量太過龐大,每隔一年就必須消除所有的記憶。這是注定之事,是人類的肉體無法反抗的宿命。」奧雷歐斯嚴肅地說道:「但是反過來說,只要利用人類以外的力量,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得到這個結論之後,我反而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過去從來沒有人提議我們,可以利用吸血鬼的力量?」 「……」 「吸血鬼擁有無限的生命。他們將無限的記憶,儲存在與人類相同的腦中。但是,從來沒有聽過有哪個吸血鬼因為腦中情報太多而把腦袋撐破。」煉金術師說道:「事實上,吸血鬼真的擁有那種『法術』。不管儲存多少的記憶,也不會因而喪失自我意志的法術。」 「哼,原來如此。所以你想跟吸血鬼打交道,請他們把那個方法告訴你?」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為謹慎起見,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方法不能用在人類身上,你又打算如何?」 「那還用說?如果人類的肉體做不到──那就讓禁書目尋不再擁有人類的肉體。」 奧雷歐斯的回答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意思就是說── 「讓她被吸血鬼咬嗎?嘖!天底下有哪個基督徒,成為該隱後裔的玩物之後會感到高興的?這可以說是我們歷代夥伴共通的缺點。如果真的想要救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應該排除自己的想法,真正站在對方的立場去設想不是嗎?我也是最近才學會這個道理的。」 「……荒謬。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偽善。這孩子曾經在最後一刻告訴我,她絕對不想忘記我。就算要違反教條,就算會犧牲生命,她也不希望遺忘心中這些點滴的回憶。她用連一根手指頭都已無法移動的肉體,甚至沒察覺到臉上的淚水──帶著微笑跟我說了這些話。」 奧雷歐斯·伊薩德似乎微微咬緊了牙關。 在他的心中到底想起什麼,回憶起什麼,上條當然無從得知。 「看來你無論如何是不打算改變想法了。既然如此,雖然有點殘忍,但我也只好使用絕招了。」史提爾突然望向上條說道:「喂!現任夥伴!告訴他吧!告訴眼前這個殘骸,他犯了多大的錯誤!」 「……什麼?」 奧雷歐斯終於望向上條。 上條無法判斷出,史提爾剛剛這句話,到底是哪個部分引起了奧雷歐斯的反感。 「你還活在過去的時間中?」 這次,奧雷歐斯·伊薩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凝視著上條。 「就是這麼回事。茵蒂克絲早就得救了。不是被你,而是被現任的夥伴。你當年無法達成的夢想,如今已經被這傢伙達成了。」史提爾露出了極為殘酷的笑容說道:「這還是一個禮拜前才剛發生的事情。啊,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你已經離開這孩子身邊三年了。你根本無從得知,這孩子其實已經得救的情報。」 「這不可能……」 「是啊,我能體會你無法相信。畢竟連親眼目睹的我,到現在依然無法相信。不,應該說是不願意相信吧。這等於是在對自己宣告,這孩子已經永遠不會回頭來找我了。」 「太荒謬了!這不可能!怎麼可能有任何一種方法可以拯救禁書目錄!而且是維持著人類的肉體!何況這個人既非魔法師也非煉金術師,他有什麼能耐?」 「關於這一點,由於這關係到必要之惡教會…不,關係到英國清教整體的名譽,所以不能告訴你原因。我只能跟你說,」史提爾殘酷地吐著煙說道:「這傢伙的右手的能力叫幻想殺手。簡單的說,是一種不該屬於凡人擁有的可怕力量。」 煉金術師愕然。 原本的冷靜如今已經不復存在,煉金術師望著上條。 「……等等,這麼說……」 「沒錯,辛苦你了。聽說你背叛了羅馬正教,在地下躲了三年?看來一切都是白費工夫。嗯,這種努力沒辦法獲得回報的痛苦,我是非常能理解的。不過,現在這孩子正如你所期望的,跟『夥伴』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喲。」 「──哈…」 決定性的一句話。 原本支撐著奧雷歐斯·伊薩德的一切,全部崩潰。他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上條茫然但非常肯定地想著這件事。但是沒想到,他那如同幫障時鐘般的眼神再度發出光芒。因為在煉金術師的眼前──巨大的桌子上,某樣東西動了。一名少女,沉睡中的茵蒂克絲,因為奧雷歐斯的巨大狂笑聲的關係,朦朧地恢復了意識。 她可以說是陷入精神崩潰狀態的奧雷歐斯的最後堡壘。 茵蒂克絲微微地張開了雙眼。以如同用手牽引著細線般的纖細聲音說道: 「……當麻?」 然而她眼中所看的,卻不是近在眼前的奧雷歐斯·伊薩德。 她不在乎自己是被誰、在什麼時候、從哪裡、用什麼樣的手段帶到這個地方來。她甚至不關心自己身體的現狀,也不去理會在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自己是否有被怎麼樣。 她笑了。非常幸福地瞇著眼睛笑了。 只因為在她的視線中,有上條當麻的存在。 「───啊…」 上條不禁後退了一步。 茵蒂克絲的這個態度,讓上條很高興。茵蒂克絲那種不在乎世界上任何事情,眼中只有上條的神情,那種如同眼睛剛張開的小貓咪的舉止,都讓上條感覺到這個寶物是無可取代的。 但是,這個畫面同時也帶著銳利與冰冷。 在茵蒂克絲的背後,從前原本是男主角的煉金術師,被自己所守護的少女完全遺忘,表情僵硬得如同看見了世界末日一般。 上條實在無法面對這個現實。 奧雷歐斯·伊薩德曾經是男主角。他背叛了羅馬正教,捨棄了自己的信仰,成為煉金術師,竭盡所能只為了拯救一名少女。 但是他所得到的,卻是最糟糕的結局。 即使是上條當麻,當初只要一步之差,可能也得面臨相同的結局。 眼前的少女是一個受到全世界所有人喜愛的純潔聖女。 但是,正因為她是聖女,所以在這個世界上只會喜歡一個男主角。 如此單純到幾近冷酷的純潔,如今卻帶來了最大的傷害。 「我應該是完美的!為什麼你會顯得那麼從容不迫?我到底有什麼不足之處?」 突然,上條想起了自己之前打倒的那個替身。 原來那並不是個粗製濫造的複製品。事實上,那個替身如同鏡子反映出了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男人的真實本性。 「唔──」 奧雷歐斯·伊薩德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就只是在笑──臉部表情僵硬而扭曲,如同打嗝一般地從喉嚨噴出氣體。 就在茵蒂克絲正上方,奧雷歐斯的手臂舉了起來。 那隻手臂好似斷頭台上的刀子。但是即使如此,茵蒂克絲的視線依然沒有從上條身上離開。這一點,更讓煉金術師感到怒火中燒。舉起來的手臂,似乎灌注了更大的力氣。 「茵蒂克絲……!」 一瞬間,上條想要奔向茵蒂克絲的身邊。但是因為太過焦急的關係,甚至連應該先動哪一隻腳都無法決定。煉金術師瘋狂地笑著。現在的上條在他的眼中,是一個如此稱職的男主角。 上條舉起了右手。但是太無了,根本來不及。煉金術師的手臂,就這麼… 沒有揮下來。 上條不禁停止了動作。 「嗚────」 在茵蒂克絲的頭上,奧雷歐斯舉著如同斷頭台上的刀子的手臂,卻在渾身發抖。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但是,卻動彈不得。 失去了自己擁有的一切,成為煉金術師,甚至攻擊過去的同伴,只為了拯救一名少女。但是這名少女卻已經被一個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所拯救,而且對於這個為了她而捨棄一切的男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如果是上條,遇到這樣的情況,是否還能依然信賴茵蒂克絲? 能夠說服自己不認為自己被背叛了? 即使如此,奧雷歐斯·伊薩德依然沒辦法做出傷害茵蒂克絲的事情。 對這個煉金術師來說,禁書目錄的存在就是如此的重要。 「……」 上條無法動彈。 上條當麻沒有「記憶」。雖然從別人口中聽說,自己救了茵蒂克絲,但是卻完全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救的,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救的。 上條當麻在自己毫無記憶的時候救了別人,贏得了別人的信賴。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上條再次認真思考。自己是否擁有獨佔這名少女信賴的權利? 奧雷歐斯轉頭瞪向上條,那眼神有如刀刃一般。 一句話就可以置人於死的男人。明明知道這視線等於是死亡的視線,但是在上條內心深處,卻非常能夠體會他的心情。現在,奧雷歐斯的激動情緒並未平復。只是湧起的殺意沒辦法朝向茵蒂克絲發出,失去了目標而在暴動著。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先會被拿來當替死鬼的,是誰?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這樣的發展是非常自然且理所當然。 「──倒下吧!入侵者!」 如同炸裂一般的怒吼聲。 一瞬間,上條身上受到了數十雙看不見的重力之手壓制,彷彿槍被奪走的銀行強盜,整個人被壓倒在地板上。「入侵者」這樣的字眼,應該也包含了史提爾吧,所以在視線的角落,紅髮的魔法師也一樣被擺平在地板上。 「嗚……嗚……」 全部內臟似乎都在翻滾的感覺,讓上條只能拚命忍住想要嘔吐的衝動。他將如同被強力電磁鐵吸附住的右手,一公厘一公厘地用力拉回自己胸前。只要能夠用右手碰觸自己的身體,或許就能夠像剛剛取回記憶那樣,讓身體從束縛中解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會輕易殺了你們!讓我多樂一陣子吧!我雖然不會對禁書目錄出手,但是如果不拿你們來發洩一下,沒辦法維持我的理性!」 煉金術師從懷裡取出了細如毛髮的針。以顫抖的手拿著,瞄準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按下身體內部的按鈕一般,將針插了進去。 接著又如同要把啃食著皮膚的毒蟲抓掉一般,將針拔起丟向一旁。 這些動作就像是開始攻擊的信號,奧雷歐斯再度瞪向上條。 「慢著!」 就在這時,姬神秋沙擋在中間。 就跟當初保護上條時所站的位置完全相同。但是局勢卻有決定性的差異。奧雷歐斯重視的,並不是姬神秋沙,而是吸血殺手。既然自己的「目的」,也就是茵蒂克絲,已經確定無法得到了,又有什麼理由要去珍惜一個單純的「手段」──? 「姬──」 但是,上條卻說不出阻止她的話。 姬神的背影在訴說著,她真的非常擔心。不只是擔心上條,更擔心理性逐漸崩潰的奧雷歐斯。雖然沒有說出口,卻感覺得到她希望在奧雷歐斯陷入決定性的毀滅前,無論如何要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面對這樣的背影,又有誰能說出那殘酷的現實呢。 「別礙事,女人──」 但是,這卻是最大的失敗。 上條看見了奧雷歐斯那如同槍口般的雙眼。那是認真的眼神。上條急忙移動右手,不,應該說嘗試著移動右手。如果不上前阻止,姬神一定會遭殃。一點一點地,一公厘一公厘地,將粘在地板上的右手硬是拉到自己眼前。如同要啃噬自己的右手食指般,以自己的牙齒碰觸那王牌的右手。 伴隨著「啪」的一聲,如同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身體也獲得了自由。這是好機會!上條急忙站起身來。接下來只要把姬神撞開,然後讓奧雷歐斯閉嘴── 「────去死吧!」 那一瞬間,奧雷歐斯·伊薩德說出來的這句話似乎停止了時間。 刺殺、絞殺、毒殺、射殺、斬殺、撲殺、砍殺毆殺燒殺扼殺壓殺轢殺凍殺淹殺。不論與任何一種殺人方式相比對,都無法得知姬神的死因。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甚至沒有生病。 就是死了。 簡直像是電池沒電了一樣。如果真的有靈魂,就好像靈魂從肉體被抽離,只留下空殼一樣。 姬神甚至沒有發出慘叫聲。 她搖晃著身體,仰著頭,往後倒下。也就是說,在倒下的瞬間,上條看見了姬神的臉。慢慢地、慢慢地,原本看不見的姬神的臉,展露在自己的眼前。 姬神的臉部扭曲,卻依然在微笑著。 明明快要哭出來了,卻堅持不讓人看見她的眼淚。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太過驚訝與衝擊。姬神早就有所覺悟。這個表情,是遺憾無法改變一件早已注定之事的表情。 姬神秋沙早就知道,擋在奧雷歐斯面前,一定會有這樣的下場。 即使如此,她依然帶著一縷希望,嘗試阻止奧雷歐斯。 不為任何人所需要,一直到最後一刻依然被當成物品看待的少女。 就跟煉金術師沒辦法成為男主角一樣,這名少女到最後依然沒辦法成為女主角。就好像只是搬走一塊人型的背景,死得毫無價值。「吸血殺手」姬神秋沙。 目睹這樣的畫面,誰還能夠保持沉默? (開什麼──) 上條的視線中,已經完全沒有煉金術師的存在。他只是拚命奔向即將倒在地上的姬神秋沙。沒有任何理由。只是有一種錯覺,似乎一旦讓她倒在地板上,這個死亡的魔法,將成為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現實。 「──玩笑,你這混蛋!」 就在姬神整個摔在地上的前一瞬間,上條終於來得及以兩手抱住她的身體。姬神的身體好輕,就像非常重要的東西,從身體內部被抽走一般。 在懷中,少女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 但是,透過抱住她的「右手」,漸漸傳來虛弱卻確實的心臟鼓動聲。 「什麼……你用右手……破解了我的金色大衍術?」煉金術師的眼神凍結,說道:「不可能!姬神秋沙的死應該是已經確定的事!難道你的右手擁有聖域的秘術?」 「……」 上條沒有回答。 夠了。這些事情都不重要。就像偶然間取回原本被奪走的記憶一樣,為什麼可以用右手將「去死吧」的指令取消掉,根本不是問題的重點。 重點是,上條無法原諒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很同情,雖然很能認同。即使是被茵蒂克絲所遺忘,卻依然不忍心傷害茵蒂克絲。這個男人的行為,就在剛剛,甚至讓上條不再擁有任何與他為敵的理由。 但是,現在卻不同。 就算被最重要的人當著自己的面背叛,就算看見最重要的人被別人奪走,就算自己的怒火無法發洩,甚至連自責都無法容許。 但是面對一個真心為自己著想的人, 如何能將自己的怒火發洩在她身上,藉以獲得滿足?這樣的思考模式,上條絕對無法認同。 上條完全不瞭解「失憶前」的上條當麻。 他有什麼樣的回憶,有什麼樣的過去,帶著什麼樣的想法走向未來。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過去在守護什麼,未來想守護什麼。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上條當麻」絕對無法認同眼前這個煉金術師,不,應該說是這個「人類」。 原本各走各路的兩個上條當麻,如今終於達成共識。 「好吧,奧雷歐斯·伊薩德。如果你認為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上條當麻將懷中的姬神秋沙輕輕放在地上,接著站了起來。沒有聲音,但是身上宛如帶著靜電般的怒氣,似乎任何人一旦觸摸就會被彈開。完全,不加掩飾。 「──那我就先殺了你這個幻想…!」 不是別人。就是「幻想殺手」上條當麻的聲音。 行間 二 ──所以,我想成為魔法師。 這是距今十年前的故事了。某一天的夜晚,京都的某個山中村落被吸血鬼襲擊。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完全沒有任何前兆,完全沒有任何跡象。 原本是連派出所都不需要的和平小村落,在一夜之間化為地獄。嘗試想要擊退吸血鬼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的送命。到最後甚至連誰是人類,誰是吸血鬼都分不清楚了。原本應該團結在一起的同伴,陷入了互相殘殺的泥沼之中。 在天還沒亮之前,村裡便只剩下兩種人。一種是死人,另一種是吸血鬼。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存活下來的自己,到底是什麼?少女在幼小的心中思考著。周圍到處都是吸血鬼。全都是傍晚才跟自己說再見的熟識的叔叔阿姨們。 曾經跟自己說「天晚了,快回家吧」的蔬菜店老伯,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曾經跟自己說「明天也要一起玩喲」的柚香,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曾經跟自己說「快逃吧」並且把自己推開的母親,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於是,吸血鬼們開始察覺。如同是對吸血鬼的反擊,只要咬了這名少女的脖子,吸血鬼就會被消滅。這與少女的意志無關。少女的血液簡直像是硫酸,只要含在嘴裡,就會讓吸血鬼溶化消失。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無法停止咬她的脖子。 少女默默地看著,一個接一個變成灰,被風吹散的村人們。 因此,還能說什麼? 「對不起…」 每個吸血鬼,都在跟自己這麼說。 有人說他也不想變成吸血鬼,有人說他也不想把別人變成跟自己一樣的吸血鬼。他們相信,只有變成灰,才是自己唯一的救贖之道。 吸血鬼,變成了灰。 對不起。不應該讓你一個人背負這樣的罪業。一直到最後仍然在哭泣,一直到最後仍然無法露出笑容,一直到最後仍然無法得救。 不知不覺,整個村莊被灰燼所覆蓋。 村子好和平。因為沒有人,所以和平。連當初闖入村莊中的那個吸血鬼元兇,也已經不存在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咬了少女,就這麼糊里糊塗地化成灰燼。 少女漸漸開始體會。 襲擊村莊的吸血鬼,其實也是受害者。擁有能夠將吸血鬼一擊殺死能力的少女,應該讓那個吸血鬼感到相當害怕吧。每天都害怕得發抖,沒有其他路可走,只能選擇殺死少女,但是卻又沒有能力殺死少女。 煩惱到最後所想出來的計策,就是將全部的村人都變成吸血鬼,藉以提升已方的戰力。 但是,就連一整個村子的吸血鬼,也被少女輕易地全滅。 所以,我想成為魔法師。 我想拯救那些無法得救的人。我想守護那些被遺棄的人。不分受害者或加害者。就算是已經死掉的人,也要將他從地獄的深處拉上來。能夠做到這種違反常理的事情的,只有圖畫故事書中出現的魔法師。 無論如何,一定要成為魔法師。一直在心中想著,要成為魔法師。整個腦袋中只有這件事。因此就在遇到煉金術師的瞬間,原本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突然出現了一條捷徑,讓少女興奮不已。那一天晚上,緊張得睡不著覺。那是一種非常舒暢的緊張。 然而,如今,少女的眼前站著一個煉金術師。 「別礙事,女人──」 原本自己所追求的夢想,如今卻殘酷地歪著嘴角說出這樣的話。 「────去死吧!」 那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少女無法維持自己的意識。就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情況下,少女的意識被拉進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你這個混蛋!」 她似乎聽見了一個少年的怒吼。 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煉金術師。就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年。 少年真的憤怒了。 並不是因為煉金術師的行為,而是因為少女的死。 他的模樣,讓少女感到好耀眼。 不知為什麼,似乎有種感覺,原本自己絕對無法實現的夢想,就在那個地方。 第四章 死亡接龍 DEADLY_SINS. 1 兩個人,站在這褪了色,但是卻非常寬廣的空間中。 「.........」 對於在腳邊持續著微弱呼吸的姬神,上條完全不看一眼。因為根本沒辦法低頭去看。沒有那樣的時間。她曾經用盡全部力量,甚至賭上性命,只想要阻止一個人。所以如果真的為她著想,就應該盡快地代替她阻止這個人。而這個人,就在上條眼前。 直線距離十公尺以上。 面對一個講什麼話都可以成真的男人,這簡直是讓人絕望的距離。 「.......」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跨出了一步。 沒有理由佇足,沒有理由回頭。並不是因為被捲入事件之中。所以只好選擇戰鬥。上條是遵循自己的意志步上戰場的。 「.........」 所以,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暗號。 超能力者與煉金術師之間,戰鬥立刻開始。目的只有打倒對方。 「──呼!」 上條輕輕吐了一口氣,如同爆發般地衝向奧雷歐斯。奧雷歐斯卻什麼都沒做,只是從懷裡取出了一根細針,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兩者的距離是十公尺。全力衝刺的話,只要四步就夠了。 「──窒息吧。」 但是,上條才剛踏出第一步,就突然失去了氣勢。 上條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如同被鋼鐵製的繩索纏住般的難過,不禁彎下了腰。簡直像是吃了毒藥後痛苦不堪的人一樣,上條用右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被奧雷歐斯奪走的記憶,曾經靠著這個方式奪回。被下令「去死吧」的姬神,也曾經靠這方式撿回一條命。 但是現在,上條卻依然沒有恢復呼吸。 簡直像是喉嚨深處被瞬間接著劑黏住似的,無法呼吸。 (冷靜......冷靜!) 上條將原本掐住脖子的右手放開,聽見自己的喉嚨正發出吱吱的詭異聲音。 (他剛剛是怎麼說的?用繩子絞住脖子......?不對!是更曖昧,更單純的說法......他是說讓我的呼吸被堵住......!) 接著,上條將原本已經放開的右手手指,硬是插進了嘴裡。簡直像是想要將吃進胃裡的東西催吐出來的動作一樣。就在手指碰到了喉嚨的深處,一股嘔吐感襲擊全身的同時,伴隨著「啪」的一聲如同玻璃破掉的聲音,上條的呼吸恢復了。 這之間,只花了大約五秒鐘。 但是,對於每說一句話都是武器的奧雷歐斯來說,卻是依然帶著遊戲心態的五秒鐘。 奧雷歐斯將插在脖子上,那細如毛髮的針,毫無興趣似地拔起丟棄。 「觸電而死。」 在煉金術師講完的瞬間,藍白色的電光從四面八方包圍上條。 甚至在上條感到全身僵硬之前,電光的漩渦便已燃燒著空氣,爭先住上條襲來。 「.........!?」 上條急忙伸起了右手。 當然,這個舉動並非出於任何算計。 但是,唯一伸出來的右手,卻擔任了避雷針的角色,吸引了所有電光。 接觸到右手的電光如同吃了劇毒的蛇,在空氣中顫動,接著靜靜地消失。 (可以消除......) 但是對上條來說,興奮的感覺更勝緊張,心臟的跳動也因而加速。 反觀煉金術師,卻是微微瞇起了雙眼。再度拿出一根如同頭髮般的細針,插在脖子上。 「絞死,與壓死。」 一瞬間地板如同水面般波浪起伏,接著數十根繩索從地板中飛出,牢牢地綁縛在上條的脖子上。同一時間,從同樣波浪起伏的天花板落下一台生蛌獐o車。 (可以消除......!) 但是,上條只是揮動右手,纏繞在脖子上的繩索便像沾濕的紙帶一樣斷成碎片,頭上的生袧o鐵也像砂糖一樣化為粉末,消失在虛空中。 奧雷歐斯像是脖子上有毒蟲在爬一樣,拔起脖子上的針丟掉。 (可以消除,應付得了!這傢伙的攻擊可以用右手抵禦!如果他是用講話來下命令,反過來說,每次只會有一波攻勢。只要冷靜應對就沒什麼可怕的!) 像奧雷歐斯這種以「說話」來當作命令的攻擊方武,也代表著可以藉由他的說話內容來預先猜到攻擊的種類。就像一些比反應的紙牌遊戲一樣。例如說「觸電而死」,聽到「觸電」兩個字大概就可以猜到那是什麼樣的攻擊。 提早預知的時間,不到一秒鐘。 但是,平常在打架的時候,是連一秒鐘的空檔都不會有的。以拳擊手來說,拳頭揮出只需要零點三秒。奧雷歐斯的攻擊,雖然每一發的威力都是非常可怕,但是攻擊速度卻跟凡人的拳頭沒太大差別。 知道了這一點,便不再有「摸不著底細」的恐懼感。若要打個比喻,頂多就好像小孩子彼此在打架的時候,突然一個手持小刀的不良少年闖進來一樣。 奧雷歐斯或許看穿了上條臉上所表現出來的自信,微微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看來那只右手,連我的金色大衍術都可以毫不例外地消除。」 但是煉金術師的言詞之中卻絲毫沒有失去自信,這讓上條開始感到疑惑。 「既然如此,只要使用你的右手觸摸不到的攻擊,應該就沒辦法消除了吧?」 聽到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句話,上條真的感覺全身有如凍僵一般。 「在我的手上出現槍。彈丸為魔彈。用途為發射。數量一把就夠了。」 煉金術師似乎很愉快地將細針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奧雷歐斯的右手輕輕往旁邊揮動的瞬間,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劍。 乍看之下有點像是童話故事書裡面王子所用的西洋劍.但是不太一樣。劍鍔的部份,有以前的海盜所愛用的燧發式火槍,所以屬於一種暗器槍。 攻擊要來了──上條不禁感到全身緊張。 「以超過人類動態視力的速度,開始發射。」 如同要斬斷空氣一般,奧雷歐斯將西洋劍橫向一揮。就在這一瞬間,發出了火藥爆裂的聲音。接下來的瞬間,上條感覺臉頰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切過。然俊閃耀著藍白色光芒的魔彈,打在背後的牆上冒出火花,並響起了爆炸聲。 「.........!」 其實沒什麼。只是劍中的火槍扣下扳機而已。就這麼簡單。但是,如何能夠要求人類的眼睛人捕捉到破空而來的魔彈?上條舉著右手,全身動彈不得。子彈的破壞力更容易讓人理解,所以比起一些超能力或魔法,子彈其實更容易讓人緊張。 這跟當初的替身所使用的瞬間煉金,速度完全不同。 跟魔法或超能力都沒有關係。魔彈以人類的肉體根本來不及閃避或是防禦。 所以反而是一種必殺絕招。 奧雷歐斯露出很滿意的表情,將插在脖子上的針拔起丟棄。 「按照的一個指示量產,準備十把暗器槍進行連發。」 就在嘴上講完話的瞬間,奧雷歐斯的左右兩隻手上,各出現了五把帶著火槍的劍,合計十把。如同鋼鐵製的扇子一般攤開握在奧雷歐斯手中。 如果那些火槍發射,上條當麻絕對無法躲避也無法防禦。 (得快...逃走......!) 所以,上條決定在發射之前迴避。雖然知道是無謂的掙扎,上條依然急忙地要往旁邊滾倒。 但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條的背後──就在腳邊,還有勉強維持微弱呼吸的姬神。在更後面的牆壁旁邊,史提爾動彈不得地倒在那裡。 「笨蛋!為什麼停下動作──!」 史提爾驚訝得大吼。 「準備完成。十把暗器槍,同時發射。」 在奧雷歐斯講完話的同時,十顆閃耀著藍色光輝的魔彈都打在上條身上。 如同鐵拳般的十發攻擊,涵蓋上條全身。 用「射」這個字眼根本無法形容其速度。看都看不見的高速狙擊,簡直跟剪接過底片的電影畫面沒兩樣。 「唔......哇......!」 幸好,魔彈的威力並不足以致命。上條被低速的舊式子彈打中全身,濺出鮮血。往後方飛去。像橡皮球一樣在地板上彈跳,最後不知撞上了什麼束西,上條的身體才停了下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史提爾的身體。上條被擊飛了將近七公尺的距離。 雖然全身的肌肉及骨頭都如同斷成碎片般的疼痛,但是並沒有動彈不得的部位。 當然這不是因為運氣好。煉金衛師早就預告過了,「我不會輕易殺了你們」。 奧雷歐斯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繼續將手掌對準上條。 「......嘖!這是怎麼回事?從剛剛的記憶操縱術跟你現在這些攻擊看來,難道真的光是講一句話就可以扭曲現實?」 但是,奧雷歐斯還沒開口,史提爾卻搶著開口說話了。 被轉移注意力的煉金術師,轉頭望向倒在地上的史提爾。 「哼。金色大衍術根本只是煉金術的過程之一。雖然要實現的確相當困難,但是只要不斷前進,最後終究是可以達成的目標。」 「這不可能!金色大衍術雖然在理論上已經完成,但是咒文實在太長了,就算用一、兩百年的時間也不可能誦唱完畢!咒文沒辦法縮得更短,代代相傳的傳承做法也會像傳話遊戲一樣,造成儀式本身的誤差才對......!」 史提爾說著,向上條使了個眼色。 上條點了點頭。他也很清楚。既然奧雷歐斯的攻擊模式是「只靠一句話就可以讓所有事情成真」,那只要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沒有「攻擊」的意圖,就等於是安全的。 史提爾吸引著奧雷歐斯的注意力,並向上條暗示。 在我替你爭取到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裡,趕快想些對策出來吧! 「這其實是個盲點。」奧雷歐斯沒有察覺,繼續說道:「哼,花一、兩百年的時間也沒辦法完成義式──那是指獨自一人誦唱的情況下吧?從父親到兒子,從兒子到孫子的傳承方式,也會像傳話遊戲一樣造成儀武的誤差......道理是對的,但問題是根本沒有必要代代相傳吧?」 「....什麼?」 史提爾皺著眉頭,這時茵蒂克絲用沮喪的口氣說話了... 「是『葛利果聖歌隊』。只要操縱兩干人讓他們同時誦唱咒文,誦唱速度至少就是兩千倍。就算是需要花費四百年時間的儀武,只要用這樣的做法,就可以在短短七十天之內完成。」 並非串列傳遞,而是並列運算。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的臉。原本以為她說的這些,是根據腦中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但是仔細一想並非如此。在今天之前根本沒有人完成金色大衍術,怎麼可能會有任何一本書中寫著這件事情的答案?她是根據現有的知識,靠自己的頭腦加以組合推論而想出來的。 「事實上,我原本還預期咒文之間相互影響的增幅效果,會再讓速度大幅提升。但是只提升了一百二十倍,實在不算是成功。」 上條將快要散去的意識勉強重新凝聚,環顧四周。 身體還可以動。與奧雷歐斯之間的距離是十七公尺──不算非常遠。 如果有辦法閃過奧雷歐斯的攻擊,隨時部可以對他進行突襲。 「一百二十倍......只花半天就完成了?」史提爾的講話語氣。 似乎已經不再帶有演技了:「但是,這裡是異能力者的大本營,如果使用『葛利果聖歌隊』的話,這些身體結構不同的人,應該 會全身爆制而死才對啊!」 上條繼續觀察周圍。 但是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拿來當做武器的東西。上條於是在自己口袋中掏摸。他摸到一樣,雖然沒辦法當武器,但是卻堅硬而冰冷的東西。 兩發。 只要能夠防禦奧雷歐斯的「言語攻擊」兩次,或許就可以衝到他眼前。 「為什麼你那麼遲鈍?」奧雷歐斯歪著嘴角說道...「壞掉的東西,只要把它修好不就得了?就跟讓崩塌的大樓復原一樣。」 一瞬間,上條停止了動作,望著奧雷歐斯。 奧雷歐斯以漠然的口氣說道: 「啊,我沒有跟你們說過嗎?那些學生,今天也不是死第一次了。」 「你這混蛋──」 上條的思緒,因怒火而一片空白。 奧雷歐斯將視線栘向上條,拿針插在脖子上. 「沒錯。我也沒有笨到完全沒察覺自己犯下的罪行......對,我替自己帶來了失敗。但是即使如此,我依然堅信著,有個需要我拯救的人。沒想到,最後等著我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奧雷歐斯如同要拔出體內的毒素一般,將插著的針拔起丟棄。 「混蛋!」 在奧雷歐斯「下令」以前,上條已經站了起來。 上條觸摸口袋中的堅硬物體。 奧雷歐斯很理所當然地,準備「下指令」擊垮站起來的上條。 但是在奧雷歐斯說話之前,上條已經抓起口袋中的手機,往奧雷歐斯的方向用力扔了過來。 「.........?。」 奧雷歐斯在一瞬間,確實愣了一下。就在這時,上條已經開始起跑。 一支手機根本不可能打倒煉金術師。 這只是為了在拉近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前,製造攻擊空檔 的一種手段。如同預期,奧雷歐斯的注意力被手機所吸引。 「.......停止投擲,毫無意義的飛石落地吧!」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上條已經將距離縮短了一半。再一擊,只要能夠再防禦奧雷歐斯的一次攻擊,就有轉守為攻的可能性──! 「手上出現暗器愴。用途為發射,隨暗號完成準備!」 但是,相反的這也代表如果沒辦法躲過這一擊,就沒有機會。 奧雷歐斯放開於本握在手上的十把火愴劍。啪啪聲響下,沒有子彈的暗器槍落在地板上。這些聲音就如同暗號一般,煉金術師手中又出現了火槍劍。 上條緊張的臉部肌肉抽動,就在奧雷歐斯即將說出那關鍵性的一句話的瞬間。 「獵殺魔女之王!」 史提爾的怒吼聲卻讓奧雷歐斯停止了動作。 上條愣了一下,望向史難爾。不可能吧?那玩意不是要在房間裡面貼滿符文才能用嗎?何況為了守護茵蒂克絲,現在獵殺魔女之王,應該被安置在學生宿舍裡面才對。 想來只是虛晃一招而已。 為了讓上條的性命能夠稍微延長一點時間也好、完全沒有意義的虛張聲勢。 奧雷歐斯那如同槍口般的眼神,轉而望向史提爾。 「飛上天吧、倫敦的神父。」 如同處刑前的準備般,奧雷歐斯輕聲說著。才剛說完,史提爾的身體便像失去重力一般上浮,一直上升到天花板附近。上條不禁停下了腳步。只要使用幻想殺手,就可以取消奧雷歐斯的「命令」。但是,想當然爾,上條跟史提爾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蠢蛋!現在的你要打到奧雷歐斯太容易了!那傢伙的弱點就是那根針!這種關於醫學的事情你應該也很清──」 史提爾如同要為全身凍結的上條解凍般的怒吼著。 奧雷歐斯則用如同刀鋒一般銳利的眼神看著史提爾,說道: 「從內向外炸裂吧,符文魔法師。」 磅的一聲,相當奇妙而滑稽的聲響。 如同奧雷歐斯的宣告,史提爾的身體在一瞬間像氣球般膨脹。接蓍,由內側迅速地炸裂開來。血、肉、骨頭、內臟等散了一地。 血液與肉塊的一部分,在那瞬間被噴濺到了大花板上,呈現大範圍的橢圓形。整個房間都被血肉所覆蓋,看起來有點像是天體觀測館,可以說是以魔法師的血與肉創造出來的藝術。 「.........!」 而且,最可怕的事情是血管都遺連接著,內臟完全沒有損壞。簡直電車的路線圖,赤裸裸的心臟中送出來的血液,透過長長的血管,抵達散落於各處的內臟,然後再度流回心臟。 他還沒有死。 即使變成了這副模樣,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確實還活著。 雖然已經被整個拆散。 或許是魔法師口袋裡的東西吧,刻著符文的卡片如同櫻花花辦飛舞著。 接著,咚的一聲, 是原本坐在桌上,眼神茫然的茵蒂克絲,因為看見這太殘酷的畫面而暈厥,倒在桌上的聲音。 「──可惡!」 上條拚命轉動著腦袋,避免因這太可怕的事態而讓思緒陷入麻痺狀態。 而且用力將快從喉嚨發出的慘叫聲壓抑下來,史提爾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要上條「救」他。 這個男人,明知道會有這 種下場。卻還是決定把那些話告訴上條,如此意義重大的提示,上條當然必須想個透徹。 「蠢蛋!現在的你要打倒奧雷歐斯太容易了!那傢伙的弱點就是那根針!這種關於醫學的事情你應該也很清──」 上條問想著史提爾說的那些話。 (針......醫學......?) 這麼說來,奧雷歐斯的手從剛剛就忙著在懷裡掏摸。 好幾次拿針插進自己的脖子裡。史提爾指的是這件事? 在使用藥物當做超能力開發的手段之一的學園都市,對於藥物及醫學的「知識」,不是外界能夠比擬的。簡直像是英文小考時常常會出現的英文單字一樣,上條的腦海中不斷湧出關於「針灸」的知識。 如果排除氣功、東洋神秘藥理等因素,單就醫學上的針灸治療來看,簡單地說,功用就是以真直接刺激神經,引發亢奮作用,藉以減輕疼痛或是控制內臟的機能活動。在沒有麻醉技術的時代,這可以說是如同魔法般神奇的重要醫療手段。 (......但是,那又怎麼樣?) 上條在心中歪著腦袋思索著。事實上,從現代手術已經不使用針灸技術就可以得知,針灸並不能在人體內產生多巨大的效果,也沒辦法像麻藥一樣引發出肉體或精神的潛能。頂多只能靠直接刺激神經來促進腦內啡(註:Enorphins,腦內神經傳達物質的一種,具有鎮痛及帶來幸福感的效果,因此又稱為腦內麻藥)的分泌,進入興奮狀態,達成消除心中的不安等效果── ──不安? 「內容變更,停止暗器槍射擊,使用刀身排除外敵。」 忘記繼續向前跑,呆呆地看著史提爾如今模樣的上條,聽到奧雷歐斯這句話,重新又回過頭來。原本瞄準上條散發出死亡訊息的火槍劍,如今在煉金術師的手中開始旋轉。 即使如此,上條對於心中一旦產生疑惑,還是無法置之不理。一個疑問產生之後,如同連鎖反應般,無數的疑問便相應而生。 (沒錯,太奇怪了。) 姬神也好,史提爾也好,煉金術師都只用一句話,「死吧」跟「炸裂吧」,就將他們殺死。如果真的像這樣什麼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為什麼不對上條下一個更簡單的命令,例如「右手的能力消失吧」之類? (沒錯,不太對勁!) 而且,如果真的什麼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為什麼他還需要吸血鬼跟吸血殺手?如果他什麼都可以創造出來,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吸血鬼? (沒錯,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甚至,如果說奧雷歐斯.伊薩德真的什麼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實現,為什麼,茵蒂克絲會對奧雷歐斯連看都不看一眼? 如果說, 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終極魔法金色大衍術,並不是按照奧雷歐斯說出來的話來扭曲現實,而是按照奧雷歐斯腦中所想的事情來扭曲現實呢? 「難道......原來如此.........」 難怪史提爾剛剛曾經說「現在的你要打倒奧雷歐斯太容易了」。 因為奧雷歐斯很瞭解我們這些人的實力。史提爾、茵蒂克絲、姬神,都跟奧雷歐斯是舊識,所以奧雷歐斯很清楚以這些人的實力,絕對無法與自己相抗衡。 但是只有上條例外。只有上條是今天才見到面的。是個不知具有多少能耐的陌生人。 「什麼......你用右手......破解了我的金色大衍術?不可能!姬神秋沙的死應該是已經確定的事情!難道你的右手擁有聖域的秘術?」 之前奧雷歐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明顯讓人感覺到不安。 對於一個什麼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來說,自己心中的不安就代表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上條呆呆地喃喃自語著。一切都沒什麼了不起。知道真相之後就簡單了。 然而, 「嗯,想來你那過剩的自信,應該是來自於你那神秘的右手吧?」 奧雷歐斯若無其事地看著發呆的上條,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頸上,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切斷你的右手。暗器槍,將刀身旋轉射出!」 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在奧雷歐斯揮動右手的瞬間,火槍劍便以可怕的速度,如同電風扇葉片一般旋轉,朝著上條襲來。上條只能勉強看到火槍劍的殘影。 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一瞬間前,原本邐在煉金術師手中的火槍劍, 一瞬間後,便切斷了上條的手臂,插在背後的牆上。 簡直像是用加熱過的小刀切割奶油一般,上條的右臂從肩口的位置被整齊地切斷。 自己的右臂,在空中旋轉著。 沒有痛覺,甚至不覺得灼熱。上條只是茫然地,看著自己被切斷的右臂。 (──我的手臂,被切斷了?) 上條看著在空中旋轉的,自己的右臂。 (──一個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一個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捏爛我的心臟的人,) 表情完全沒有因為痛苦與害怕而扭曲,只是不斷在腦中思考著一個疑問。 (──卻優先選擇,切斷我的右手?) 努力將這些疑問,凝眾成一個答案。 (──明明是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 遲了片刻,鮮血才從切斷面狂噴出來。 (──卻對我的右手的「力量」完全無計可拖,) 還是感覺不到疼痛,還是感覺不到灼熱, (──只能靠「切斷我的右手」來奪走我的幻想殺手能力?) 在空中旋轉的手臂,隨著啪的一聲肉與硬物相碰撞的聲音,跌落到地板上。 一瞬間,從疑問凝聚而成的答案,得到了確信。 知道怎麼做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喀的一聲,上條似乎在腦中聽見了開關切換的聲音。 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間,面對這個完全葸料不到的反應,奧雷歐斯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右臂被切斷的少年,竟然在笑。 難道是因為過度疼痛與害怕而陷入瘋狂狀態了?不,不對。 他的笑容,是確信自己能夠獲得 勝利,非常正常的笑容。 但是,在這樣的極限狀況下,還能夠保持「正常」,才是最「異常」的一件事。 (這是...怎麼回事......?) 與其說「害怕」,奧雷歐斯更感到「不愉快」。 雖然下知道這個少年腦袋在想什麼,但是勝負已經很明顯。既然如此,不需要繼續讓自己感覺到「不愉快」。 奧雷歐斯決定迅速殺了他,於是不 耐煩地將脖子上的針拔起丟棄,說道: 「手中出現暗器槍,彈丸為魔彈,數量一把就夠了。」 揮動右手。如同所下的命令,從虛空中出現了一把帶著燧發式火槍的西洋劍.奧雷歐斯對於自己的完美魔法感到很滿意,接著繼續下令... 「用途為擊碎。遵照單發槍的原始設計理念,將獵物的頭蓋骨打成碎片!」 奧雷歐斯扣下了扳機。受到火藥的推擠而射出的魔彈,朝著下斷髮出笑聲的少年眼球而去。 雖然是低速的舊式子彈。 打中眼球的話依然勢必會貫穿腦部。 那不是人類能夠閃避得了的速度,不是人類能夠抵擋得了的威力。 少年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腦袋像番茄一樣被打爛。 但是,這件事卻沒有發生。 「什麼......?」 奧雷歐斯懷疑自己的眼睛。少年什麼都沒有做。但是精確瞄準之後發射的藍色魔彈。不知道為什麼,卻穿過少年的臉邊,打在背後的牆壁上。 (目測錯誤嗎?不.........) 奧雷歐斯再次下令。 「複製前一個指示,用途為掃射,十把暗器槍同時射擊!」 從虛空中出現十把暗器槍,如同花束一般的槍口放出子彈。 但是, 應該是經過精確瞄準的十發魔彈,卻全部擦過少年身邊,完全沒給他帶來任何一點傷害。 (失誤了!這怎麼可能......!) 奧雷歐斯愕然地看著連續兩次都死裡逃生的少年。 少年的肩口,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從被切斷的地方汩汩湧出。血液噴在少年的臉頰上,將少年的瞼染得血跡斑斑。 但是,少年卻依然在笑著。 彷彿像原本身體內最黑暗的部分,正從被切斷的手臂斷面不斷流出。 少年什麼事都沒有做,只是笑著。 奧雷歐斯決定第三次下令,殺死眼前這個敵人。 (可是,什麼事都沒做,光靠偶然,如何能閃過金色大衍術兩次攻擊?) 由於心中的疑惑,煉金術師不禁停止了動作。 自己的法術威力,自己最清楚。那絕對不是可以單靠運氣就躲過的攻擊。 (難道,他玩了什麼把戲?只是我沒察覺而已!) 少年似乎打從心底愉快地笑著,而且伸出舌頭把鮮血當成沾在嘴邊的醬油一般舔食著。 就算是墮落的吸血鬼也不會仿這種事!以吃自己的血為樂, (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奧雷歐斯無法阻止心中的不安逐漸產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他還能夠戰鬥?用那樣的身體?連右手都沒有? 這不可能!絕沒有那樣 的可能性!這傢伙的身體。就算放著不管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不要緊的,沒問題!應該沒問題 才對!應該沒問題啊,可是──!) 沒錯,就在心中產生「不安」的瞬間。 失去了右腕.理應失去了所有能力的少年,用他那淒絕的形象,似乎在喃喃自語蓍什麼,他的臉上在笑。看著煉金術師在笑。 「唔...啊...你這傢伙......在我的金色大衍街下,你絕對無法活命!配置無數斷頭刀,迅速切斷這傢伙的身體!」 話一說完,如同水面裂開一般,從少年的頭頂天花板上,出現了數根巨大的斷頭刀刃。每一柄的重量都超過一百公斤的處刑之刀。面對這些因重力而落下的巨大刀刃,上條卻只是笑著,完全不想閃避也不想防禦。 (不要緊的!這個絕對躲不掉!一定會砍中!砍中的話一定會死!我的確已經如此下令了!下令了下令了下令了!所以沒問題!不必擔心!) 奧雷歐斯在心中不斷重複。不斷重複不斷重複。只要現實按照心中所想的發展,這個少年一定會死。然而,雖然明明一定會死...心中的「疑惑」卻不斷擴張。簡直像是剛剛在心中所默念的那一切,都只是為了掩飾沉睡在內心深處的巨大「不安」。 事實上,如同奧雷歐斯心中所想的,數柄巨大的斷頭刀的確直擊上條的頭頂。 這次,確實砍在他身上了。 但是,斷頭刀的刀刃,卻在碰觸到上條的身體的瞬間,如同砂糖一般變成粉末。 少年依然在笑。 像是對苦惱不已的煉金術師,寄予憐憫、嘲弄、慈愛、輕蔑與愉悅的感情。 少年依然在笑。 他的表情,似乎在訴說著,你的攻擊弱點已經被我完全看破了。 (可惡......為什麼......?) 奧雷歐斯不再帶有任何猶豫。他的銳利眼神如同要刺穿敵人似地盯著上條,說道: 「直接死亡吧!少年──」 ──怒吼聲還沒有停...心中便已經產生雜訊。 (但是,靠這樣一句話,真的可以殺死他嗎?) 用著顫抖的手想要從懷中取出細針,但是卻讓懷中無數的細針全部灑落在地板上。 然而,煉金術師根本沒空去在意這件事。 奧雷歐斯.伊薩德不住顫抖看著上條。原本銳利的眼神,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像生蛌漱M刃般駑鈍。兩腳很不可思議地,不聽自己的使喚,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好像踩到了什麼。散落在地板上的無數細針被踩斷不少。 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化為現實的金色大衍術。 但是,反過來說,一旦奧雷歐斯自己心中想著「贏不了這個人」、「無法打倒這個人」,一樣會變成現實,可以說是把兩面刀。 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創造出吸血鬼與吸血殺手,也是這個緣故。簡單地說,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有「沒辦法創造出那種東西」的想法,所以現實中也沒有辦法創造。 奧雷歐斯每一次的說話「下令」,有點像是子彈的功用。 如果只是在心中「想」,會混進很多的雜念。 這樣一來「命令」本身不明確,很有可能無法成真。所以需要靠著自己的嘴說出「命令」來凝聚自己心中的想法,如同子彈一樣發射出去。就像 在背英文單字的時候,口中唸出來比較容易記得住一樣。 他的金色大衍術,本來就不是「講什麼就實現什麼」的魔法,而是「想什麼就實現什麼」的魔法。 但現在,奧雷歐斯.伊薩德的「言語」卻失去了控制力。 還沒有具體成形變成「言語」出來的模糊「想像」,自作主張地化為現實。 就好像完全不按照主人的操縱,自己隨便發射的手槍。 為了避免陷入這樣的狀況,奧雷歐斯原本是準備了一道預防措施的。 (可惡...針呢......我的治療針呢?為什麼會掉到地板上?就是為了避免變成這種情況,為了消除我的「不安」,才持續使用那東西的!如果沒有那個的話──) 奧雷歐斯一驚,停止了呼吸。 (如果沒有那個的話,會怎麼樣?停止!不要!不要再想了!繼續想下去的話,事情將會無法挽回──!) 越想逃避,思緒便陷得越深。明明很清楚這點,奧雷歐斯卻無法停止思考。如果停止,等於是承認這一切。如同開始滾動的雪球,奧雷歐斯的「疑惑」失去節制,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眼前的少年,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走向奧雷歐斯。 這樣的行為,反而更讓奧雷歐斯感到焦慮。 沒釘辦法阻止這個少年。不知道怎麼阻止這個少年。所以奧雷歐斯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像個稻草人般站著,等待少年的到來。 接著他發現,少年已經來到他的眼前。 兩個人隔著大桌子互相對峙,桌上躺著茵蒂克絲。這樣的畫面,真是太諷刺了。 即使到了這時候,煉金術師依然像是被蛇盯上了一般,全身動彈不得。 (對了!史提爾、茵蒂克絲、姬神秋沙......這些人我都認識!所以我很清楚他們的實力,事先就知道他們不會是我的金色大衍術的敵手!只有這個少年不同!我跟這個少年是第一次見面,不知道他的實力,所以無法確定金色大衍術對他有沒有用──!) 「喂!」 突然聽見少年的聲音,奧雷歐斯像是正在被說教的小孩子一樣,肩膀抖了一下。 少年說話了。 「你該不會以為,切斷了我的右手,就可以封住我的幻想殺手吧?」 他露出了犬齒。眼神讓人有種泛著紅色光芒的錯覺. 少年似乎打從心醫感到愉悅地說著。 (等...等等!...不要再想了...!...別再...不安......現在要先.........!) 奧雷歐斯只能祈禱。但是卻依然無法停止思考。 一瞬間, 上條右手的切斷面。如同噴泉般噴出的鮮血產生了異常變化。血流開始膨脹,看起來就像是在透明的玻璃雕刻上灑滿鮮血,一種不可思議的透明物體,開始逐漸成形。 從上條右臂斷面跑出來的,並不是人類的手臂。 是顆頭顱。 而且是大小超過兩公尺,猙獰而凶暴,只有在古老的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巨大而強壯的龍王之首。 原本應該透明看不見的龍頭,染上了鮮血。少年將牠如同自己的手臂一般揮動,慢慢張開那擁有一長排如同鋸子般牙齒的下顎。 就像在訴說著,這才是右手力量的真面目。 牙齒,露了出來。 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什麼特別變化,但是在看不見的部分,已經開始變質了。原本充斥於整個廣大空間中的煉金術師氣息消失了。簡直像是被強迫變更主導權。 (什麼......) 奧雷歐斯不禁抬頭往上看。他看見了由史提爾.馬格努斯血肉所形成的,噁心的「人肉天體觀測館」。原本散落在房間中的血肉,開始凝棗在一起。 簡直像是「炸裂吧」的命令遭到取消。 (難道...他要復活了?跟姬神那時候一樣?已經被破壞的人也可以──?) 就在奧雷歐斯這麼想的瞬間,史提爾重新塑形,毫髮無傷地落在地板上。 奧雷歐斯感覺背脊像是被人用冰柱刺了進去。 史提爾的復活,很明顯的,是奧雷歐斯自己的「不安」所造成的。 (等等......這只是......我的......不安而已......冷靜下來......只要......消除不安......一定可以......讓這個荒謬的怪物......消失──!) 拚命強忍住從身體內側幾乎要衝破心臟的恐懼感,奧雷歐斯嘗試做最後的抵抗。這應該只是奧雷歐斯的「不安」所創造出來的怪物而已。所以只要自己冷靜下來,消除這個「不安」,寄宿於少年身上的這個奇妙怪物應該也會消失。 但是透明的龍王,雙眼正安靜地瞪視著奧雷歐斯。 光是這樣,就讓奧雷歐斯因害怕而感覺到視線越來越狹窄。 (不......可能的......我贏......不了的......) 在他這麼想的瞬間,張開到極限的龍王之顎,將煉金術師從頭頂整個吞了下去。 終章 侵蝕的吸血殺手 DEVIL_OR_GOD. 「我真的覺得,你每次受的傷都挺有趣的。」 在純白色的病房中,臉長得像青蛙的中年醫生如此告訴上條。 「.........」 上條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只能坐在病床上,低頭看著被石膏固定住的手臂。 被奧雷歐斯金色大衍術給切斷的右手臂,斷面非常整齊,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斷面的細胞沒有受傷,經過緊急處理之後,將斷掉的手臂接回來固定住,只花一天的時間,手臂與身體便已重新接合在一起。 流氓切斷的小指可以重新接回去──雖然腦中有這樣的「知識」,但是從來沒想過手臂這樣巨大的身體組織是否也能接回。不過,如果腦中真的有這麼噁心的「知識」,上條反而會對「失憶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感到不可理解。 「附帶一提,十天之內連續住院兩次的病人,都會被護士們當成話題喲。你該不會是對護士有興趣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沒有『想在手術台上被那個』的危險想法。」 「是嗎?真可惜。我還以為找到同好了。」 上條一言不發地看著青蛙臉醫生。難道這傢伙是因為這種理由而決定當醫生的?如果是,真想換個醫生。說得更直接點,現在就想按下緊急呼叫鈴。 「嗯?不過你可別會錯意囉.我不是喜歡『被那個』而是喜歡『對別人那個』喲?而且比起手術台我更喜歡分娩台──」 「沒人想聽這些細節啦!你給我閉嘴!還帶動作說明咧,噁心死了!為什麼不是護士小姐來照顧我!」 於是他真的按下了緊急呼叫鈐。醫生露出很沮喪的表情,只說了一句「我走了」就出了病房...怎麼回事?為什麼他看起來好像一副真的覺得很可惜的模樣? 醫生剛走,馬上又進來一個人。 完全跟現代日本格格不入的男人,史提爾.馬格努斯。 「雖然我完全不想跟你親近也不想跟你當好朋友,但就禮貌上還是來看你一下。」 「......我實在很想問,為什麼你反而能跟沒事似地活蹦亂跳?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史提爾嘟著嘴一言不發,一副打從心底不爽的表情。 如果要比噁心的話,應該沒有比那個更噁心的傷患了吧。 全身所有的骨肉都被拆散,但是卻連血管都沒斷一根。器官灑得四處都是,卻還可以維持血液循環繼續活著,這樣珍貴的經驗可不 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這次的事件,本來打算多少跟你道個謝的......但是想想根本沒那必要,你所做的事情,其實只不過是讓奧雷歐斯自滅而已。」 「哼,這全部都要感謝我上條當麻的完美演技啊!」 沒錯,上條當麻根本沒有打倒奧雷歐斯.伊薩德的能力。 但是,奧雷歐斯所使用的魔法是「依照自己的想法改變現實」。所以事情很簡單,只要讓奧雷歐斯自己這麼想就可以了... 奧雷歐斯.伊薩德絕對無法打贏上條當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上條採取的是虛張聲勢大作戰......事實上,上條對於手臂被切斷後的事情,根本已經沒什麼印象。雖然心中想著「得裝個樣子」,但是現實狀況卻更接近於因為劇痛與震驚而讓腦筋一片空白。根據有自殺癖好的人的說法,過度的失血會帶來性亢奮,或許這就是他那詭異笑容的理由吧。 當然,這些真相絕對不能被察覺。既然要裝,就要裝個徹底。 「話說回來,沒想到我們這次都還能活下來哩。我被砍斷一隻手,你變成『人肉天體觀測館』,真的有一種重新體會人體奧妙的感覺......喂,你幹嘛露出一副嘲笑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看你這個態度,應該是沒有察覺到我給你的暗中幫助吧。」史提爾露出一副打從心底瞧不起人的笑容說道:「手臂被切斷之後,你有兩次站著不動就避開奧雷歐斯的子彈,還記得嗎?你以為那是怎麼發生的?」 「......啊?」 「你的演技的確騙倒了奧市歐斯。但是剛開始演的時候,奧雷歐斯不可能馬上就相信吧?手臂被引斷,開始虛張聲勢之後,連續兩次都毫不費力地躲開了他的攻擊,是他開始相信你的演技的主要原因,不是嗎?」 「.........呃......」 上條像個呆子一樣地望著史提爾。 「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懂?簡單地說,奧雷歐斯最初的兩次攻擊會失敗.並不是演技奏效的關係。只是我施了魘法,讓奧雷歐斯產生目測上的錯誤而已。」 「什麼......?」 上條驚訝地看著史提爾的臉。而史提爾則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道: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我擅長的可是火焰。利用熱氣產生海市蜃樓,政變光的折射率,讓目測失誤,根本不是難事。」 「等...等等!我不是驚訝這一點! 我驚訝的是你那時候不是支離破碎地被灑在天花板上?『人肉天體觀測館』還可以施魔法?」 「人肉天體觀測館這個比喻倒是有趣...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那時候我還活著,當然可以精練生命力,製造魔力。幸好我身體爆開的時候,原本身上的符文卡片都灑在地上了!」 上條愕然地看著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臉。 雖然這次的事件涉及了吸血鬼、吸血殺手,但是其實這傢伙可能才是最可怕的怪物。 「不談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我想你應該也很想知道你自己在這次事件中幹下的罪狀吧?我今天就是特地來跟你說關於『三澤塾』後來的事情發展。」 罪狀。 上條望向包著石膏的右腕。龍王之首。雖然那一切都是奧雷歐斯自己的「不安」所創造出的「自滅」幻覺,但是把他逼上自滅之路的,卻絕對是上條本人。 「唉,你也不必那副表情。在奧雷歐斯的想像中,那個龍王似乎不是物理性的物質,而是精神性的物質。簡單地說就像幽靈一樣。雖然肉體碰觸不到,但是卻會吞噬人的靈魂,就類似那樣的東西吧。」 「???」 「意思就是說,你並沒有讓奧雷歐斯的身體受到傷害。但是相反地,雖然肉體毫髮無傷,但是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精神卻已經受到破壞。」 「......這算是值得獎勵的事嗎?」 「當然值得獎勵。以結論來說,我們只是奪走了奧雷歐斯.伊薩德的記憶,就解決了這個事件。像這樣以群體戰力對抗堅守城池的魔法師,最後的犧牲者卻只有電梯前的那個十三騎士團團員而已。這麼好的結局,在超過兩千年的魔法歷史中,這還只是第三次。」 這算是值得令人高興的事?上條在心中想著。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羅馬正教的「葛利果聖歌隊」,應該不會平安無事吧?或許曾經被消除記憶的史提爾,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 「......這麼說,喪失記憶的奧雷歐斯.伊薩德又到哪裡去了?」 該不會也是在這間醫院裡面吧?上條心想。 「喔,那還用說。被我殺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講得如此理所當然,讓上條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幹嘛那副表情?你聽著,奧雷歐斯.伊薩德首先被判了羅馬正教,變成一個煉金術師。之後又監禁吸血殺手,將『三澤塾』變成自己的要塞,這個行為也等於是與整個學園都市為敵,而且對於那些攻擊過『三澤塾』卻反遭殲滅的基督教各派系勢力,他也是重金懸賞的對象。當然,以狩獵魔女為主要工作的『必要之惡教會』,包括我跟禁書目錄,也已經接到誅殺令了。」 史提爾在禁菸的病房內,感到非常不耐煩。 「你想,跟全世界這麼多組織為敵,對於如今已經喪失記憶的奧雷歐斯.伊薩德來說,他有辦法抵禦嗎?不,說得更明白一點,對於什麼都不記得,沒有任何可以守護的東西的奧雷歐斯.伊薩德來說,要他為了活下去而與世界為敵,他有那樣的意志力嗎?」 「.........」 「奧雷歐斯絕對不會被輕易殺死。除了敵人會採取更殘酷的報復手段,更重要的一點是,奧雷歐斯是全世界第一個成功施展金色大衍術的魔法師。想當然爾,將會有相當多的組織為了得到這種秘術,對奧雷歐斯進行嚴刑拷問。但最糟糕的是,奧雷歐斯根本已經喪失了所有記憶,所以他連招供都沒辦法。」史提爾無奈地說道...「因此,奧雷歐斯.伊薩德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死,一條是比死更痛苦的地獄。如果要問我的意見,我會毫不猶豫地推薦第一條路。」 然而,上條依然無法釋懷。 「我還是無法接受。絕對無法接受。就算真的只剩下這條路可以走,也不應該把奪走一個人的生命當成一件好事。如果一開始就這麼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當初我們又何必闖進『三澤塾』?」 沒錯。支持上條繼續戰鬥下去的原動力,正是因為有太多無法認同的事情。被當成王牌道具的吸血殺手、「葛利果聖歌隊」在「瞬間煉金」下被當成犧牲品的學生們、只為了發洩怒火而殺了姬神的奧雷歐斯。正因為無法原諒這些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傢伙,上條才選擇不斷前進,而沒有從那個戰場逃走。 如果到了最後,卻反而接受了人的死亡是件「好事」,上條將無法承受自己的拳頭所帶來的罪惡感。 「.........」 而且,雖然奧雷歐斯是個讓人無法原諒的傢伙,但也並不是壞到極點的人。 因為,如果那時候的的奧雷歐斯真的什麼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茵蒂克絲的心沒有回到奧雷歐斯身上,只會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奧雷歐斯即使被拒絕。也不願意選擇對她下令。這正是煉金術師最後的人性證明。 「所以我說你太單純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栘開了視線,用漠然的口氣說道。 「所謂的殺,也不見得一定要奪走生命吧?」 上條愣了一下,看普史提爾的臉。 史提爾用似乎真的非常無趣的口氣,避免跟上條眼神相交,開口說話: 「聽著,奧雷歐斯.伊薩德失去了所有記憶。如果這時候他再經過整形。完全改變面貌,不就等於外表跟內在都已經是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已經不能稱為奧雷歐斯.伊薩德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也等於奧雷歐斯.伊薩德已經死了?」 「...................................................你該不會其實是個大好人吧?」 「你那是什麼意思?我好歹也是個英國清教神父。何況我擅長的是火焰,燃燒臉部的表面後再加以治療,創造出另一張臉,根本不是難事。」 「.................................................你真的是個大好人耶!」 「嗯?你的反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等等!你抱我幹什麼!不要踮著腳尖想摸我的頭啦!」 正當上條與史提爾在房間裡面拉拉扯扯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打開,茵蒂克絲沒有事先敲門就衝了進來。 「當麻!販賣部有賣哈密瓜口味洋芋片耶!好稀奇喔,我想買!可是我沒錢!............咦?」 茵蒂克絲的動作瞬間停止。 眼前看到的是拚命掙扎的魔法師,以及露出一臉感動的表情,拚命想要摸魔法師的頭的上條當麻。 三個人的動作都停止了。 世界也停止了。 「......當麻,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等......等一下!你幹什麼?為什麼栘開視線?喂!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要走出去?」 上條發出哀號,拚命拉住想要離開房間的茵蒂克絲。在這種情況下,又不能跟這個看來年幼的小女孩說:你誤會了,我只對你有興趣,因為那實在是太違反社會道德了。但是這個場面要怎麼處理?上條的腦袋陷入極度混亂之中。 「.........」 史提爾.馬格努斯看著這兩個人。 正在激烈爭論的上條與茵蒂克絲,看起來卻似乎非常的快樂。 簡直像是兩個人像這樣在一起,才是最自然的狀態。 史提爾.馬格努斯看著這兩個人。 既沒有嫉妒,也沒有憎恨。自己選擇定上這條路的原因,正是想要守護住茵蒂克絲的這個笑容啊。史提爾滿足地看著自己所守護的少女的臉。 「呼...下一個任務還在等著我哩,我該走了。」 史提爾用漠然的口氣,卻帶著似乎非常滿足的表情說著。 茵蒂克絲再度往史提爾臉上望了一眼,便急忙躲到上條背後,簡直像是正在跟蹤別人的偵探一樣,從後面偷瞄著史提爾的臉。 史提爾對此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於是舉步要走出病房。 這一切,都是自己所選擇的結果。 「呃...」 就在史提爾快要走出房門的時候,茵蒂克絲說話了。 史提爾回頭...心裡想著,茵蒂克絲應該在生氣吧。把上條當麻捲進「三澤塾」事件的,就是自己。茵蒂克絲怎麼可能不罵個兩句? 「起碼應該跟你道謝。謝謝你。」 但是,茵蒂克絲卻是這麼說的。 「如果知道那幢大樓裡面是那樣的狀況,當麻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想必也會衝進去吧。所以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所以說──咦?你怎麼了?」 「沒什麼。」史提爾笑著說。 接著,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史提爾再度轉向門口,默默地走了出去。 上條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史提爾的笑容。 「當麻!」 上條將視線從門口轉移到茵蒂克絲身上。對於上條的關注沒有在自己身上,似乎感到有點不高興,茵蒂克絲嘟著嘴巴看著上條的眼睛。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的這副模樣,不禁輕輕笑了。「三澤塾」這個戰場的確很殘酷,但是我終於還是活著回來了。上條如今有了真實的體會。 但是,上條想起了一個原本遺留在戰場上的疑惑。 從切斷的右手臂斷面跑出來的,那個龍王之首。 那應該只是奧雷歐斯.伊薩德對上條所感到的「不安」,所創造出來的怪物。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奧雷歐斯.伊薩德真的在心裡面有「從上條被切斷的右臂,會生出透明的龍王之首」這麼鉅細靡遺的想像嗎? 雖然,可能性很低, 但是,如果,那個怪物跟奧雷歐斯的力量毫無關係? (.........) 不可能,上條心想。 但是,上條又想到了姬神秋沙。「吸血殺手」姬神秋沙。擁有特別的力量,只對吸血鬼發揮作用的少女。 不過是擁有殺死吸血鬼的力量.就讓她遭遇到了那麼多沸沸揚揚的事情,那連種的奇跡都可以消滅的「幻想殺手」,也就是上條的右手,照道理又該擁有多大的價值? 再說,追根究柢, 幻想殺手,到底是什麼? 「當麻!哈密瓜口味的洋芋片!」 茵蒂克絲的一句話,讓上條突然回過神來。 「啊...喔...對對......既然是哈密瓜口味,應該是甜的?」 上條盡量配合茵蒂克絲的話題,曖昧地笑著回答。 現在,就維持這樣吧。不管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只要能夠用來保護眼前這個少女,其他也已經別無所求。 所以,就維持現狀吧。 就維持現狀吧。 「當麻!當麻!在那幢大樓裡,不是有遇到一個叫做姬神秋沙的女生嗎?」 走在通往販賣部的走廊上,茵蒂克絲突然問道。 「啊,那個愛當魔法師的電波女嗎?她怎麼了......嗯?茵蒂克絲,你幹嘛?是你自己提到她的,怎麼一臉懷疑的表情?」 「......當麻!你這次是為了秋沙而戰鬥的對吧?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秋沙!」 「什麼?」 上條歪著腦袋發愣,突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的茵蒂克絲,卻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心情很不高興,故意在上條面前嘟著嘴巴,露出不悅的表情。 「沒什麼啦!沒什麼!」茵蒂克絲在嘴巴裡碎碎唸之後,又說道...「啊,然後啊,秋沙其實也住進了這間醫院哦,我剛剛才跟她說過話。」 「喔......」上條隨口敷衍她。 對了,姬神今後該何去何從?上條在心裡想著。她已經不想再招惹吸血鬼,但是「三澤塾」的結界卻已不復存在。雖然說似乎可以使用茵蒂克絲所穿的「移動教會」那樣的服裝來代替,但是約好要幫她製作一件的奧雷歐斯.伊薩德也已經不在了。 「我跟她談了很久之後,決定把她安置在教會裡面。」 「......我好像知道接下來的發展了,我可以先說出來嗎?」 「哎喲!人家可是鋪陳了很久呢!當麻竟然想要直接把結局說出來,真是太不懂戲劇了!如果是莎士比亞,說不定會拿刀砍你!」 「別一邊笑一邊說什麼砍不砍啦!」 上條首先輕歎了一口氣,接著說出了任誰都預測得到的答案: 「結局就是,『移動教會』也是一種教會,對吧?」 後記 看過第一集的讀者,好久不見。 直接從第二集開始看的勇者,幸會了。 我是縑池和馬。 現在是後記時間。據說有些讀者,拿起書來最先看的是後記。換句話說,對他們而言,後記就等於是第二個故事大綱。總之先看一下後記,如果喜歡的話就拿到櫃檯結帳。 不過,我在這裡想要提醒一下喜歡先看後記的讀者。接下來的內容,多少提及了一些劇情發展,所以沒有看過正文的讀者,最好還是不要先看比較妥當。 接下來的後記內容,是寫給「最後才看後記的讀者」,以及「就算先知道劇情也不在乎的勇者」看的。 這一集的概念,是「BAD END」。 直接了當地說,奧雷歐斯.伊薩德就是「失敗版的上條當麻」。我在寫的時候.,心中所想的就是如果上條當麻在第一集失敗了,應該就會變成這樣的人吧。創造出姬神這個角色的概念,也是「沒辦法變成女主角的悲哀少女」。 整個劇情發展下來,這集的殺伐之氣一樣非常重。但是跟第一集不一樣的是,第一集就算是敵人,開打前也會先聽聽看主角的說詞。但是在這一集,別說是大魔王,就連第二女主角都不太愛聽人家在講什麼。 在魔法方面,故事是環繞著關鍵字「大衍術」(Ars Magna)展開的。 雖然在故事正文中,將這玩意稱作「煉金術的真正本質」,但其實那是我掰出來的。事實上,據說是煉金術始祖的波內米亞派煉金術(就是號稱可以將鉛變成黃金的那個流派),是在羅馬帝國時代後期出現的,但是「大衍術」的登場時間卻是十七世紀,中間的時間差距非常大。而且,十七世紀是煉金術非常盛行的時代,也是「假魔法師靠著欺騙貴族來牟取金錢」的黑暗時代。換句話說,「大衍術」有點像是趁著煉金術風潮而產生的新興宗教。 實際上,「大衍術」的追求目標也不是創造黃金或是調配不老不死之藥。它的理念是「人類都是『未完成』的神。換句話說,只要經過修行,讓自己被『完成』,人類就可以變成神」。真的是太符合新興宗教立場的台詞了。由出現「神」這樣的字眼來看,也可以發現。這時的煉金術已經混進了基督教的色彩。 在故事本文中,奧雷歐斯所施展的「在腦袋裡如何又如何」的法術,其實比較接近蘇黎世派煉金術的想法,這一派的煉金術,在原本的煉金術中參雜了榮格心理學的概念,追求的目漂是「在腦海裡施展煉金術」,老實說相當籠統模糊。 另外,還有一派叫做維也納派的煉金術。但是這一派的煉金術牽涉到「性魔法」的儀武,挺色的,不適合在電擊文庫(注...本書日文版發行的書系名稱)中出現(笑)。 煉金術的派系如此豐富的理由,有一種說法是因為「煉金術的本質是什麼」本身就是一個謎。但是實際上,或許「煉金術師騙貴族說可以把鉛變成金子,但是卻遲遲生不出金子,為了安撫不耐煩的貴族而餅出的各種搪塞之詞」才是眾說紛紜的真正原因。 寫了這麼多,結果我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要說的就是,查了那麼多關於煉金術的典故,結果實際用在故事中的還真少。 為了增加茵蒂克絲的戲分,本來打算加進「廚房的煉金術小技巧」之類的劇情,但是這麼冷的橋段,想想還是別加的好。 最後,在這裡要向本作品相關人士致謝。 責任編輯三木先生是個叫我十七天之內要寫出一本小說的強者。尤其是在漏東缺西的這集,陪著我走到最後,真是非常感謝。 插畫家灰村先生,其實我連一次都沒有見過他。素未謀面的夥伴,雖然聽起來很帥氣,但我還是希望能夠當面向他致謝。總之就讓我在紙上先演練一遍。謝謝你,灰村先生。 還有就是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謝謝各位的支持。希望下一次,以及再下一次,都能夠有緣與各位讀者再見。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御阪美琴這一集完全沒有出場機會(泣)。 縑池和馬 錄入:zince99 圖源:nirvanas 譯者:李彥樺 發佈於輕之國度—輕小說論壇http://www.lightnovel.cn ----未經許可,嚴禁轉載---- 序章 缺陷電力Level2 狂風咆哮。 暗夜,趴在大樓屋頂隱藏菩身影的少女微微瞇起眼睛。 少女的雙手握著看起來與她極不搭調的長愴。不,這已經不是「不搭調」可以形容的了,因為這把長槍全長一八四公分,比少女的身高還要長得多。 鋼鐵擊破者(MetalEater)MX。 改良於波灣戰爭中,號稱可以從兩千公尺遠的距離擊毀戰車的對戰車用狙擊槍(貝瑞塔 (Barrett)M82A1),本來,這把狙擊槍由於後座力太強,設計者認為連發功能並不實際,因此未加入連發功能,而(鋼鐵擊破者)便是將這種槍械硬加上連發功能後的實驗槍。 (鋼鐵擊破者)之可怕,光後座力就可以把一些廉價的安全帽震得粉碎。但是,身材纖細的少女卻將它完全掌控在手中。承受街擊的訣竅不是壓制而是吸收。少女的學習裝置經過十四天的資料輸入,成功地學會演算「鋼鐵擊破者」所釋放的衝擊力道,並且導引出最有效率的承受方式。 屏住呼吸的少女,透過冰冷的望遠鏡頭,瞄準六百公尺遠的「目標」。 燈光明亮,不斷吸引夏夜飛蟲圍繞的一家便利商店。從店裡走出來一各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材削瘦得像根針,皮膚如同少女股細緻,頭髮是白色的-體型如此瘦弱,看起來似乎……一碰就會斷掉,但是這名少年在旁人眼中,可是此銳利的刀尖還可怕,因為根據書庫中的紀錄,這名少年的正式戰鬥戰果是全戰全勝,不但如此,而且一點擦傷部不曾受過,甚至從來沒有採取過防禦或迴避手段。 這名少年,就像是一把又細又薄,極盡能事研磨至無比鋒利的刀子,唯一的目的只有斬斷敵人的肉體,格擋敵人的刀刀從來就不是它的存在意義可能性之一。 少女不知道這名「目標」的本名.只知道他的代號是「一方通行」(Accclerator)。 這就是少年的名字。他是巨大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中,僅僅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中 位居頂點的人物。 (橫向風強勁……將準星往左修正三格。) 少女旋轉著望遠鏡頭旁的小螺絲,口中喃喃自語。 懶懶散散甩著便利商店塑膠袋正要走回家的少年──他就是少女的目標。 如果正面對敵,少女絕對贏不過一方通行。不,其實整個學園都市,說不定是整個地球上,沒有一個人能與一方通行正面對敵而獲勝。 但是反過來想.那也沒什麼了不起。 既然正面對敵贏不了,那就別從正面硬碰硬不就得了? 以結果而言,所謂的超能力跟移動手腳其實沒有太大差別。除了不習慣控制超能力的等級0 無能力者之外,超能力的發動條件大致上可分為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超能力者本人下令「使用超能力」時。 第二種情況,超能力者本人感受到危險時。 如此歸納下來便顯而易見,只要在對手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被盯上」的情況下,以偷襲的方式一擊奪走性命,再強大的超能力者也會敗北。 遠距離狙擊原本是學園都市的風紀委員,用來鎮壓超能力者暴動的手段,但他們使用的是橡膠子彈,只會讓人昏厥。而如今少女使用的卻是徹甲彈,目的是穿透心臟。 (大樓風……從三個方向交集成漩渦,準星往右修正一格。) 少女在口中喃喃自語,持續微調望遠鏡頭。 槍的子彈,其實很容易被風所影響.而且在大樓林立處,風不見得從單一方向吹來。來自四 面八方的大樓風互相激盪形成漩渦,又往各個方向散去。 絕對不能射偏,對手是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只要第一擊射偏而讓他察覺,那一瞬間就會 決定少女的敗北。不管拉開多遠的距離,不管逃到天涯海角。 少女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完全沒有猶豫。即使鏡頭彼端是一個活生生的少年。即使心裡清楚明白,只要扣下扳機.五○口徑的對戰車子彈將以時速一千兩百公里的速度破空而去,在聲音還沒抵達前,就會將少年的 上半身轟成碎片……少女臉上依然沒有絲毫猶豫。 纖細的少女,腦中只有唯一一道命令。 以遠距離狙擊方式,摧毀最強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 少女的耳條正聽著風的聲音。互相激盪,捲起漩渦的風流,剎那之間都往同一個方向而去。 時間上只有短短的兩秒多。但足就在這複雜的大樓風趨於安定的那一瞬間-- 少女扣下了扳機。 伴隨如爆竹工廠爆炸般的轟然巨響,數顆子彈裂空而去。少女竟然使用了連發機能,這在遠距離狙擊中原本是難以想像的做法.釋放出連彪形大漢都會翻兩圈的巨大後座力,子彈以每秒十二發的速度射出,毫釐不差。 短短的一秒之內,彈莢便空了。但少女依然透過望遠鏡頭,追蹤著少年的身影。由於風的流動固定,子彈絕對不可能射偏。釋放出去的十二顆子彈將毫無虛發地打在少年背上,將他那如同針一般的瘦削身體轟得血肉模糊。 沒錯,「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剎那間,少女手上的「鋼鐵擊破者」爆炸了. 擊中少年的子彈竟然彈了回來。簡直像是錄影帶劇帶一樣,子彈完美地循著原本的彈道回 頭,精準地飛進對戰車用狙擊槍的槍口中,將「鋼鐵擊破者」從內側轟成碎片。 但是,少女的身體機能卻不足以讓她看清楚飛來的子彈。 少女只知道,第一,對戰車用狙擊槍被「某種力量」所破壞,無數的銳利碎片插進自己全 身,抵在「鋼鐵擊破者」槍托上的右肩被「某種東西」貫穿,如同遭到野獸撕咬一般被扯斷, 第二,受到「鋼鐵擊破者」狙擊的「一方通行」毫髮無傷。 第三,此次遠距離狙擊任務失敗,「一方通行」已經察覺。 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完全足夠。全身如同被潑了滾燙熱水般劇烈疼痛,但少女卻不在乎。 因為沒時間管這些。她移動傷痕纍纍的身體,奔向大樓的緊急逃生梯。 從狙擊失敗的那一瞬間起,少女便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了,所以這個逃走的行為並不是要找機會重整攻勢,而只是相當單純地想盡量延長自己的生命.即使是一秒鐘也好。這只是,一種死前掙扎的手段。 暗夜,完全沒有腳步聲。但獵人正確實、毫無聲響地接近瀕死的少女。 獵人與獵物,在一瞬間立場逆轉。殺人的戲碼再次展開。 第一章幻想殺手Level0(and_More) 八月二十日,下午六點十分。 仲夏的傍晚,結束補習的上條當麻拖著疲累的身軀,孤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上條心想不管 理由為何,在這麼漫長的暑假中獨自到學校接受輔導,實在是對精神的一種折磨。 一般來說,「暑期輔導」都是在暑假的第一天就開始的。而事實上,上條條班上的暑期輔導也 是從七月十九日到七月二十八日這幾天的時間。好像是吧。 會用「好像」這種曖昧的字眼,是因為上條條失去了記憶。他沒有七月二十八日以前的記憶。 換句話說,上條在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蹺掉了補習,並且在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正付出代價。 但是,上條現在為什麼又會呆呆地站在路旁的飲料自動販賣機前,一動也不動?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等一下。上條當麻剛剛明明將兩千圓大鈔插進了販賣機裡。但是,為什麼販賣機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吧,找承認,兩千圓鈔票現在已經很少見了。但是不管怎麼說,它還是價值兩千圓啊。吞了我兩千圓大鈔的販賣機竟然連個屁都不吭一聲?難道是機械帝國意圖造反了?上條扳動著退錢桿在心中罵道。 真是不幸。 但是如果上條在此時憤怒地搖晃甚至飛踢自動販賣機,警報絕對會響起,這樣的下場幾乎可以預期。 這裡是將東京西部未開拓地帶經過規劃後建立起來的學園都市,一個完全不容怪力亂神思想有存在餘地之處。但是每個看見上條的人都會這麼想:「啊,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不幸』的人」。沒錯,上條就是如此厄運連連。 當上條正在垂頭喪氣時,從後面傳來一陣由皮鞋所發出的腳步聲。 「喂喂!不要杵在販賣機前面好不好!不買的話快閃開!再不補給水分的話我就要掛了!」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陣說話聲,接著上條的手臂臚@隻少女的柔軟手掌給抓住,硬是往旁邊推去。畢竟上條也是學圖都市中青春洋溢的男學生,平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想必多少會有點心兒怦怦跳,但現在的上條只覺得不耐煩與悶熱。 他心想著「是怎樣啦」,轉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名國中生年紀的女孩,及肩的茶色頭髮,不需要化妝也很俏麗的面孔。短袖的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百褶裙……這應該是明星學校常盤台中學的制服。但是眼前這名少女的形象實在是距離「大小姐」太遙遠了。或許是因為天氣太熱的關係,少女現在的表情就好像第一次擠在通勤電車中的上班族,因為受不了而走下月台時的模樣一般,滿臉的不耐煩。 (……這女生是誰啊?) 真的是認識的人嗎?又或者只是毫不相識的人在裝熟?記憶喪失的上條陷入煩惱之中。記憶喪失時最讓人感到困擾的,就是如何區分熟人與陌生人了。完全無法掌握該採取什麼態度。 上條的直覺在告訴自己,這個人是熟人。而且她看起來這麼活潑外向,就算自己說出什麼「超越兩人以往關係」的話來,應該也沒什麼要緊吧?算了,好煩,隨便敷衍她好了。上條最後終究放棄了思考。 「……你是誰啊?」 「我的名字叫御--土反--美--琴--啦!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記住!」 少女怒吼的瞬間,從茶色的瀏海前端進出了藍白色的火花。 糟糕!原來是個不能亂開玩笑的對象?上條急忙縮身戒備,一瞬間,少女的額頭如同長出角一般,藍白色的雷擊之槍朝著上條以光速射來。 如果用肉眼看見之後才反應絕對來不及的。但是,上條的身體在雷擊發動之前便做出了反射 動作。彷彿像是自己的身體已經受過無數次相同攻擊,早已經習慣似的。 上條彷彿要把在眼前飛舞的蟲子趕走般,以右手手臂橫向一揮。 就這樣,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之槍就像水柱一樣被彈開,接著消失無蹤。 幻想殺手(Imagine-Breaker)。 不管是超能力或魔法,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一旦被他的右手碰觸到就會消失於無形,即 使是神跡也不例外。 「???」 上條迷惘地看著眼前這個嘟嘴生氣的國中生(殺人未遂犯)。 身體下意識地成功阻擋了攻擊,這現象之前也發生過一次。當時的上條毫不思考地以反射動 作,彈開了名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男人所釋放出的火焰之劍…… 上條喪失了記憶。 而且是處於失去「回憶」,但「知識」卻依然留存的奇妙狀態。 上次面對史提爾,身體會自然做出反應的原因,後來的解釋是「雖然沒有記憶,但是過去也 曾經受到炎劍攻擊過」。 這麼說來,我果然認識這個女生。嗯,原來真的認識。可惡,我身邊怎麼都是這種怪人啊 --!) 「你幹嘛用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看著我?」美琴兩手叉腰說道:「總之沒事快閃開!我跟這台販賣機有大事要辦!」 「呃……」 上條看了看這個自稱御1美琴的少女,又看了看販賣機。 雖然眼前這名少女是個徹頭徹尾的殺人未遂犯,但是如果不把這台販賣機會吃錢的事情告訴她,這樣真的好嗎?當然,他並不是不想看美琴沮喪的表情,但是一想到她事後鐵定會遷怒到自己頭上,那可怕的後果令人不寒而慄。 「這台販賣機好像會吃錢哦。」 「我知道啊。」 美琴想都不想地回答。這下子,反而是上條搞不清楚美琴想幹什麼了。 「???明明知道會吃錢還要把錢投進去?難不成這玩意是個投錢箱?」 「笨蛋!我有暗招啦!就算不投錢也會掉出飲料的暗招!」 「……」 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這暗招既然會叫做暗招,可見在日常生活中已經用過很多次了。再重申一次,上條被這台販賣機吃了兩千圓。而販賣機會故障,該不會就是因為…… 「常盤台中學秘傳,奶奶式斜角四十五度打擊機器修理法!」 伴隨著「喝呀--!」一聲誇張的吼叫,穿著裙子的美琴竟然朝著販賣機的側面賞了一記上段踢。 咚的一聲巨響之後,販賣機中傳來某種東西喀啦喀啦落下的聲音,接著從取物口出現了一罐果汁。 「這台因為太老舊,固定飲料的彈簧都鬆掉了。可惜這暗招的唯一缺點,就是不知道會掉出哪一種--你怎麼了?」 「沒什麼。」上條以僵硬的語氣回答。 裙子底下竟然穿著體育服的短褲,真是破壞氣氛。 「話說回來,既然叫做常盤台中學『秘傳』暗招,難道你們學校的大小姐們經常做這種事?」 「女校就是這樣啦!可別對女校有什麼浪漫幻想!」 「……」真是殘酷的現實,上條心想。「我要說的是,你們這些人每天都來幹這種事,難怪販賣機會壞掉啦!」 「有什麼關係嘛,你幹嘛生氣,對你又沒有危害!」 「……」 「對了,你怎麼會知道這台販賣機會吃……」說到一半,美琴頓了片刻:「……你該不會被吃 錢了吧?」 「……」 「咦?被吃錢了?真的被吃錢了?喂喂,不要握著拳頭渾身發抖嘛!老實告訴我啦,你真的被這台販賣機吃錢,所以才呆呆站在這裡?」 「……我老實說出來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 「那還用說,當然是把你的蠢樣用手機拍下來寄給全世界……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別慢慢移動腳步測量揮拳距離啦!好可怕!」 上條歎了一口氣,放鬆了全身的力量。 就算遷怒於她,兩千圓也不會回來。本來那張兩千圓是上條為了買煙火給在學生宿舍等著上條回家的吃閒飯白色修女,才放進錢包裡的。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敗者就要有敗者的樣子,還是乖乖回家去吧。於是上條垂頭喪氣地轉身背向美琴而去。 看著上條陰沉的背影,美琴兩手叉腰,一臉覺得無趣的表情歎了口氣。 「你等一下嘛!跟我說,你被吃了多少錢?」 「……我不想說,我不要說,我不願意說。」 上條看著眼前的少女。雖然相遇才沒幾分鐘的時間,但是根據對她的瞭解,絕對不會是「被吃了兩千圓……」「好可憐喔……」這樣的劇情發展。再怎隆想,也應該是如同戰國武將般地「哇 哈哈哈哈哈!」狂笑比較有可能。 不過,美琴的表情卻變得頗為認真(或許是感到一點點的責任感吧)。 「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笑!而且我還會幫你把錢拿回來。」 真是好棒的暗招啊!上條的眼神中閃耀出興奮的光芒。這時上條的思考回路,並沒想到若不是美琴一天到晚用暗招踢販賣機,也不會有今天這種局面。 雖然有點害怕被貼上「被販賣機吃了兩千圓的笨蛋」的標籤,但是在美琴「不笑!真的不笑!真的真的不會笑你啦!」的催促下,忍不出還是說了出來。 「……兩千圓。」 「兩千圓?為什麼會是這種奇怪的金額?」說完之後,美琴領悟了:「等等,兩千圓?該不會是兩千圓鈔票吧?哇啊!好想看喔!超想看的!原來兩千圓鈔票還沒絕種?呵呵……哈哈哈哈!難怪會被販賣機吃掉!現在連便利商店的收銀機裡都看不見兩千圓鈔票啦!哇哈哈哈哈哈!」 美琴還是狂笑了,雖然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上條不禁抱著頭大喊:「你這個騙子!」他原本真的不想說出是兩千圓的,把那兩千圓插進販賣機裡,有很大的理由也是為了把錢換開。這年頭就連職業笑容完美的百貨公司店員,看到兩千圓鈔票的瞬間想必也會愣一下吧。 「呵呵,你可一定要把兩千圓鈔票吐出來給我看喔……要是出來兩張一千圓,我可不饒你喔, 爛機器!」 美琴站在販賣機的正面,輕輕地將右手手掌放在投幣孔上。 這時,上條心中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不過,你要怎麼做才能讓販賣機把錢吐出來?」 「怎麼做?」 美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這樣做。」 瞬間,美琴掌心放出類似閃電的藍白色火花,直擊自動販賣機。 一聲轟然巨響,體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販賣機,宛如被相撲力士用力衝撞一般前後搖晃。販賣機的金屬縫隙中冒出濃濃黑煙,簡直像是搞笑漫畫的情節。 上條臉都綠了。整張臉都綠了。 「咦——?好奇怪,我有用那麼大的力量嗎?啊!不過掉出來好多飲料呢!喂,雖然兩千圓沒回來,不過這些飲料應該價值超過兩千圓吧,這樣應該可——喂!你幹嘛頭也不回地跑走啊!喂—」 上條沒有回頭。他使盡吃奶的力氣開始全力狂奔,即使是多遠離那台販賣機一公分、一公厘也好。 平常歷經無數厄運的上條非常清楚,一秒鐘之後的劇情發展。 (該……該死!我總覺得以前也遇過類似的事情——!) 就在上條這麼想的瞬間,平常就算遭到飛踢也保持沉默是金原則的販賣機警報器,如同要把心中累積的怨恨一口氣發洩出來,用盡所有的力氣嚎啕大哭。 2 已經不記得跑過哪些地方了。 但是上條可以肯定,至少全力狂奔了十分鐘。 回過神來的時候,上條已經坐在鬧區中的公車站牌旁椅子上。全身虛脫,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八月天空。橘子色的天空中,浮著一艘飛船。飛船的腹部有個巨大的螢幕,螢幕上工靜靜地顯示著今天的學園都市新聞:專門研究肌肉萎縮症的水穗機構,宣佈退出研究計劃。 「不要再逃避現實了,快把飲料拿去啦。這些都是你的。」 坐在隔壁的美琴把大量的飲料朝上條丟過來,不耐煩地歎氣。其實美琴也正呆呆地看著喀啦喀啦旋轉的風力發電機螺旋葉片。或許是因為「超能力控制失誤」讓她有點沮喪吧。 「……我總覺得一旦我收下這些飲料,好像就從旁觀者變成共犯,實在是不敢收耶……喂喂,別一直丟過來啦……哇!好燙!怎麼會有熱紅豆湯混在裡面?」 「機器故障掉下來的,怎麼可能還讓你挑啦!」 「這個『黑豆蘋果汁』跟『黃豆粉煉乳』會不會太扯了一點。」 「你說什麼?你太天真了!你該感謝我美琴的好運,才沒讓你嘗到『瓜拿那豆蔬菜汁』跟『草莓關東煮』這兩大地獄!」 學園都市同時也是一座「實驗都市一 在無數的大學、研究機構中製造出來的「商品」需要進行「實際測試一因此整個城市中到處充滿著實驗品,例如廚餘自動處理機、自行運作的警衛機器人等等。便利商店及販賣機的陳列商品也跟一般城市有所不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實在很想問這些決策者,難道他們沒想過,我們也是同樣花錢買東西的消費者嗎?」 「這有什麼不好?為求進步而努力往前進,你不覺得這充滿了夢想與企圖心嗎?啊!『椰子蘋果汁』你不喝的話給我。」美琴從上條懷中抽走一罐看起來很噁心的飲料。「而且說實在的,光看剛剛的情況就知道,你實在是太膽小了啦!該怎麼形容呢?就好像一個笨蛋明明很強卻硬要認為白己很弱,每次看你這樣的態度,我就很想數落你兩句——」 「……為什麼越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人,講話就越大聲?」 「你說什麼?」美琴像個難纏的醉漢一樣瞪著上條:「……我有搞錯什麼嗎?弱者就應該心驚膽跳地過日子,強者就應該很臭屁,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事情啊,但你卻不是這樣?我可是等級5超能力者,等級5的在學園都市中可是只有七個人,你的『超能力』明明連我都可以輕鬆制伏,為什麼遇到街上的小混混還是沒戴項圈的吉娃娃,就會被嚇得滿街跑?」 「???」 美琴說得頭頭是道,但是上條一點記憶也沒有。 到底是美琴弄錯了什麼,又或者她真的知道連上條自己也不記得的過去?無法做出判斷的上條,決定先打馬虎眼敷衍過去。 「你既然贏過我超電磁炮御土反美琴,就更應該挺起胸膛誇耀才對。不然的話,怎麼對得起輸給你的我?你想想,以現在的狀況,我可是會一輩子被人家在背後說道:『那個御土反美琴,怎麼會輸給那種被街上小混混跟沒戴項圈的吉娃娃追著跑的男人?』」。美琴喝了一口椰子蘋果汁後繼續說道:「你既然贏了我,就應該負起最低限度的勝者責任,不然我可是會很困擾的。畢竟我可是全學園都市中只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你一定要表現得能讓我挺起胸膛告訴別人,我是輸給一個這麼厲害的男人!」 「什麼啊?那是哪門子江戶時代的武士道精神……」 說到一半,上條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她剛剛說「你既然贏了我」? (這麼說來,難道我上條當麻曾經抓著這個知名貴族學校常盤台中學的超級大小姐,騎在她身上拿拳頭海扁她,直到她哭著道歉說對不起,下次不敢了?這樣的爛男人好像腦細胞被破壞、記憶被奪走,也沒什麼好值得同情的耶。可惡,失憶那段期間我到底做了些什麼蠢事啊!還有,從女生口中聽見『負責任』這種字眼實在是太刺激了點,對心臟不好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喂,你幹嘛一副頭疼的模樣?」美琴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真是受不了你。你那套作風到底是從哪本少年漫畫看來的?」 美琴兩手又在胸前,歎著氣,一副嗔怒的模樣! 抱著腦袋苦思的上條卻完全沒在理她。 「自己絕對不主動出手,挨打的時候卻會將對手的攻擊全部完美地化解,這種手法實在是做作到讓人很不爽,但是偏偏又很有效果,實在是令人無法原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抱著腦袋悶哼的上條,重新將美琴的話在腦中咀嚼。 自己絕對不主動出手?那是不是就好像是爸爸露出滿臉的笑容,在安撫鬧脾氣兩手亂揮的小孩?原來我跟她是這樣的關係? 何況對手雖然是女孩子,但可是個電擊能力者,我竟然能夠完全不還手? ……你還挺有一套的嘛,上條當麻。 「你恢復自信的模樣,看了也挺令人討厭的。」美琴厭煩地說道:「算了,快喝吧,這可是我美琴大小姐親手送的禮物,要是我們家的學妹收到的話可是會高興到昏倒哩。」 「昏倒?收到這種遊走於食品衛生管理法邊緣的飲料,會有人高興到昏倒?何況女校內的愛慕關係,應該是少女漫畫才有的劇情吧?」 「……你錯了,少女漫畫的描寫程度都還太天真了。」不知為何美琴轉過了頭去:「總之我這邊也是有很多難言之隱啦。應該說是愛恨交織嗎?如果你聽到我在常盤台中學裡面被人家怎麼稱呼,一定會嚇死吧!」 呵呵哈哈……美琴無力地笑著。 「姊姊?」 突然從旁邊傳來一聲如同鈴鐺般的少女聲音,美琴的表情迅速凍結,活像背上被插了一根冰棒。美琴的嘴角嚴重扭曲。 (姊……?姊姊……?) 一瞬間的驚嚇讓上條的喉嚨打結。為了要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上條用力回頭一看。在距離稍遠的地方,站著一名國中一年級左右年紀的女生,穿著跟美琴相同的制服。茶色的頭髮綁了兩條馬尾,兩手交握在胸前,眼睛裡閃耀著光芒。 「啊!姊姊!啊啊!姊姊!我早就懷疑您為什麼要補習,原來是在為這樣的事情找藉口?」 上條往身旁一看,換美琴兩手抱著腦袋在悶哼。雖然上條完全沒有超能力,但似乎可以感覺到美琴在心中吶喊「什麼都別問」 美琴把手放在頭上,一副頭疼的模樣,朝著這名神秘的少女說道: 「呃,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問一下,你說的『這樣的事情』到底是指什麼?」 「那還需要明說?當然是指跟這位先生私會囉?」 啪的一聲,美琴的頭髮冒出火花。 但是雙馬尾的少女卻一點也不在意。她接著呆呆地望著上條,然後露出滿臉的笑容,以驚人的速度往椅子這邊靠近。心想這下不妙的上條慌忙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逃走,但是少女這時已經伸手將上條的手拉了過來,用兩手的手掌包住。 「先生您好!我是姊姊的『側侍』-名叫白井黑子!」 上條看著被她握住的手,實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話說回來,這種程度的接觸就讓您心猿意馬的,看來有出軌的危險喲。」 噗的一聲,上條嚇得口水亂噴。這時坐在旁邊的美琴慢慢站起身來。 「我——說——你——啊——!你真的認為這種人會是我的男朋友嗎!」 說完這句挺傷人自尊的話,美琴的前額發射出雷擊之槍。 但是,在被藍白色火花擊中之前,白井黑子便放開了上條的手,然後下一個瞬間,毫無前兆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嘖!竟然使用瞬間移動!你要是敢傳出去一些奇怪的謠言,我可不饒你!」 美琴對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不斷釋放雷擊。等級5超能力者的雷擊吸引了周圍行人的目光。這下子該怎麼讓她冷靜下來呢?上條一個人抱著腦袋苦思。就在這時,突然從椅子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姊姊?」 又來一個——?上條急忙回頭看。 椅子的後面,站著另一個御土反美琴。 「咦?」 站在那裡的,的確是「御土反美琴」沒錯。及肩的茶色頭髮、俏麗的臉孔、白色短袖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的百褶裙。從身材、服裝到小配件,都是貨真價實的「御土反美琴」。 但是, 上條又轉過頭來望向椅子的旁邊。及肩的茶色頭髮、俏麗的臉孔、白色短袖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的百褶裙——理所當然的,這邊坐著的也是「御土反美琴] 若要說唯一的不同,站在椅子後面的少女頭上戴了一副看起來像泳鏡的夜視鏡。而且瞳孔沒有注視任何一個點,而是似乎把注意力平均分配在視線中所有物體般,以模糊不清的焦點凝視著美琴的頭部後方範圍。 「……咦?御……御土反增殖了?御土反二號?」 上條愣了一下,交互看著這兩個「御土反美琴」的臉。坐在椅子上的美琴似乎也頗感錯愕,而站在椅子後方的美琴則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呃……」上條轉過頭去喃喃說道:「您是哪位?」 站在椅子後方的少女完全沒有轉動脖子,只轉動眼珠望向上條。 「我是妹妹,御土反毫不遲疑地回答。」 「……」 這傢伙講話的方式真怪。上條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沒有說出來。上條周圍講話方式奇特的 怪傢伙多得是。當然,上條沒察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話說回來,御土反是姓氏吧?你怎麼會自稱御土反?一般通常是以下面的名字稱呼自己吧?要不然在家裡都稱呼御土反,不會搞混嗎?還是你的名字就是『御土反御土反』?」 「御土反的名字就是御土反,御土反毫不遲疑地回答。」 「……」 該不會真的是叫做御土反御土反吧……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名字? 上條望向坐在旁邊的美琴,向她求救。結果上條一望,又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美琴竟然不發一語,惡狠狠地瞪著妹妹(應該說疑似妹妹的相似之人)。 「原……原來是你妹妹啊,真像呢。身高體重應該也差不多吧?」 美琴從剛剛就瞪著妹妹。 「因為基因相同,御土反回答。接著,御土反在心中抱怨這個人怎麼跟女生談起體重的話題了,真是沒禮貌。」 美琴從剛剛就一直在瞪著妹妹。 「……」真奇怪的人,上條心想。「基因相同?這麼說你們是雙胞胎?嗯—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同卵雙胞胎,沒想到真的有這麼像。對了,雙胞胎妹妹有什麼事嗎?來找姊姊一起回家?」 美琴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瞪著妹妹。 「這個輕浮的男生在裝什麼熟啊,御土反在心中這麼想但是沒有說出來。御土反是因為發現以御土反為中心半徑六百公尺內,有跟御土反相同的超能力反應,因此過來調查原因……」 既然是同卵雙胞胎,擁有相同的超能力也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話說回來……上條越來越覺得美琴的視線怎麼這麼可怕。 糟糕,這傢伙該不會是那種在教學參觀日,被同學看見自己的親人會很不舒服的人吧?上條心想。 「……結果御土反在現場發現壞掉的販賣機,又找到持有大量飲料的兩位。沒想到姊姊竟然會參與竊盜的行為,真是令人吃驚,御土反不禁抱怨。」御土反妹妹以直立不動的姿勢繼續說道:「你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手法欺騙了姊姊?為了姊姊著想,御土反決定釐清案情真相。」 上條被蒙上了不白之冤,只好繼續向她說明: 「喂!犯人只有這傢伙而已!我可是旁觀者!」 「不實的發言是違法的行為,御土反回答。御土反以電子照射販賣機,藉由其反射率偵測販賣機的表面,可以得知最後附著在上面的指紋是你的,御扳提出了無懈可擊的證據。」 「真的假的!電擊能力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 「假的,御土反老實回答。」 「……」 「……」 救命啊……上條看著御土反妹妹,伸手在隔壁的美琴肩膀上拉了拉。 但是,隔了很久,隔壁的美琴依然什麼話都沒有說。好奇怪,上條心想.這傢伙就算沒人拜託她講話,她也會嘮嘮叨叨個不停,這一點上條很清楚。但是如今,與妹妹相遇已經超過十分鐘了。明明話題內容提及美琴自己的事情,為什麼這傢伙還能一直保持沉默? 「……?」 上條不禁往坐在旁邊的美琴看了一眼。就在這時…… 「——你在這裡做什麼!」 原本一句話都沒說的美琴,突然如同爆炸般發出怒吼。 從耳邊爆發出來的尖銳吼聲,讓上條嚇得差點翻過去。女生特有的高亢音調貫入耳膜,就好像剛吃完大量刨冰一般,令人頭痛欲裂。 美琴一句話吼完之後,再度恢復沉默。 簡直像是在等著御土反妹妹的回答。 如同落雷之後的空洞寂靜,包圍著四周。 夕陽中,飄著飛行船。飛行船腹部上的大螢幕正在重複著今天的新聞:「新型態電腦病毒『HDC.CoCberus』正肆虐於網路空間℉報導的聲音莫名清晰。 這時候,繼續維持直立不動姿勢的御土反妹妹,以模糊的視線望著美琴的眼晴說道: 「姊姊問御土反在這裡做什麼,御土反很簡潔地回答在受訓。」 「受……」 美琴像是背上被敲了一記悶棍般停止了呼吸,接著轉開了視線。嘴裡似乎喃喃自語著什麼,但是上條沒有聽見。 「???受訓?妹妹要加入風紀委員嗎?」 以學生的身份提到「受訓」這樣的字眼,最先讓人聯想到的便是「風紀委員I 想像一下美琴的能耐就可以明白,超能力可是比刀更具殺傷力。擁抱著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學園都市,當然存在專門用來對付超能力者暴動的機關。 專門負責制服失控超能力者的有兩種人。一種是由使用新世代武器的教師所組成的「警衛」,另一種是由各校遴選出優秀超能力者所組成的「風紀委員」 不管是「警衛」或是「風紀委員」,原本都只是平凡的老師跟學生。因此,在讓他們成為專家的過程中,他們必須簽署九張契約書,通過十二種適性測驗,並接受長達四個月的訓練。 美琴伸出兩手在臉前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接著不知為何,眼神完全不望向上條,說道: 「啊!啊!風紀委員?啊!對!對!就是那個!就是這麼回事!就是這麼簡單啦!很辛苦的呢!跟地獄沒兩樣?」 會不會太假了一點? 「喂!你講話方式怎麼變得跟詐騙集團電話沒兩樣?」 「才……才沒有!我說得非常清楚明白簡潔有力啊!」美琴接著望向自己的妹妹說道:「我跟妹妹有很多事情要談!喂,妹妹!你跟我來一下!」 「咦?御土反還有預定計劃要執行——」 「乖乖聽話,」美琴看著自己的妹妹說道:「跟我走。」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讓上條總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美琴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舉動,她只是看著自己妹妹的臉,笑著說了一句話而已。但是隱藏在話中的那股神秘感情,卻搔動著上條的心。 美琴望向上條。這時候的她,已經變回了一個愛嘮叨的普通國中生. 「那我跟妹妹往這邊走了。你也別太晚回家,注意門禁時間喔!」 美琴丟下坐在椅子上的上條,搭著自己妹妹的肩膀走了。完全讓人分辨不出來的兩名少女,在寬廣的馬路上漸行漸遠。 上條本來打算跟在美琴身後去瞧個究竟,但想一想還是算了. 他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夕陽下的飛行船,喃喃自語: 「或許……」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她家也有本難念的經吧?」 3 留下來的問題還多得是。 「對了,這一大堆飲料要怎麼處置啊?」 上條呆呆地望著椅子上堆積如山的十九罐飲料(其中一罐椰子蘋果汁被美琴喝掉了),結果看來也只能靠自己拿回去。350×19=6﹒65公斤……這就叫積沙成塔?腦中進行了無意義計算的上條,更加沮喪了。那種心理就好像有懼高症的人不小心往吊橋下瞄了一眼一樣。 搞了半天、上條當麻的下場是抱著一犬堆的飲料,在夕陽中走上回家的道路。學生宿舍林立的住宅街,道路很狹窄。雖然車子不多,但是如果滿心認為「不會有車子來」而放鬆大意,往往會被從車庫倒車出來的車子一屁股撞飛。 雖然上條經常很不幸,但也沒有對不幸習慣到在距離宿舍五分鐘路程的地方,被車子撞死還能笑得出來。 上條提高警覺,抱緊飲料。就好像小學生出門遠足一樣,在回到家以前都大意不得。 事實上將冰冷的飲料長時間抱在懷裡,體溫會不斷被奪走。上條在心中感歎:明明是熱得半死的日本夏天,為什麼我會面臨這種快要被凍傷的窘境啊? 腦中想著這些事情的上條,突然發覺腳邊有一顆網球。他心想可能是某個人玩了之後沒有回收吧。. 「哇!」 差點就踩到網球了。上條舉起的腳趕緊停止動作,稍微往旁邊調整踏下的位置。真危險啊,如果踩到網球的話一定會跌倒的。正當上條這麼想的時候…… 突然吹起了一陣風。 慢慢滾動的網球如同算計好一般,滑進地面與上條腳底之間的縫隙中。 「啊?等……等等!」 腳已經踏了下去,全身的體重都壓在上面,無法緊急停止了。以全身的體重往網球上踩下去的上條,不由自主地猛然往後仰天摔倒。 由於手上抱著大量的飲料,甚至沒辦法做出護身動作。背部狠狠撞在地面上的上桀,擠出了肺部所有空氣,痛得在地上打滾。因為氧氣不足,甚至沒辦法哀號「我真是不幸」 原本抱在懷裡的飲料,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散落一地。上條決定先以大字形躺在地面上深呼吸一下。他想反正飲料罐頭多少有點凹陷也沒什麼關係。 「可……可惡……我到底在幹嘛啊?」 上條喘著氣站起身來。十九罐飲料散落的範圍非常地遠,光看就有一種絕望感。還要抱著這些六公斤多的東西繼續走?上條實在很想投降放棄。但是除了這麼做之外又沒其他辦法,結果上條也只好一個人寂寞地幹起回收飲料的作業。 而正當上條彎著背在撿拾飲料的時候,頭上突然籠罩一片黑影。 (……烏雲?) 滿心疑惑的上條不禁抬頭一看。 御土反美琴正站在白己眼前。 (哇啊!?) 被一個國中女生從上方默默地俯視,那種壓力感讓上條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你……咦……你剛剛不是帶著妹妹走了嗎?幹嘛又回來?還想要飲料的話,再多給你兩、三罐也沒關係啦!」 「……」 美琴完全沒回答上條的問題。 好奇怪,上條心想。接著上條想到了一件事。美琴剛剛才一邊電擊一邊警告過自己,既然贏了,就必須負起勝者最低限度的責任,讓她能夠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告訴別人,自己是輸給這樣的男人。 但是現在呢?上條當麻竟然踩到一顆網球而跌倒在大馬路上,手上的飲料散落一地,如今正一個人寂寞地彎著腰回收這些飲料。 (嗚哇啊!太接近了吧!這個角度!都被我看到裙子裡面了——等等,剛剛她裡面不是穿短褲嗎?現在怎麼升級成小褲褲了?) 雖然腦袋一片混亂,眼睛依然直盯著內褲看,面對這種色狼大概誰都會生氣吧。 但是美琴卻只是以絲毫不帶感情的眼神俯視著上條說道: 「如果有需要,御土反可以幫忙撿。御土反歎了一口氣提出建議。」 「???」 歎了一口氣?眼前的美琴,平靜得看起來甚至不像有在呼吸。上條一時之間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就在這時,上條才察覺美琴手上掛著一個夜視鏡。 「啊……搞什麼嘛,原來是妹妹喔。你真的跟美琴很像耶。」 「……你說美琴?御土反反問,喔,你指的是姊姊嗎?」 「當然是你姊姊,難道還有別人?」上條心想,真是個少根筋的女生。「……原來是妹妹啊,難怪從短褲升級成了小內褲。」 短……? 「沒事!對……對了!那個看起來像軍用望遠鏡的大傢伙是什麼啊?」 「御土反並不像姊姊一樣,擁有看見電子線與磁力線流動方向的能力,所以需要有將其視覺化的輔助工具,御土反親切有禮貌地詳細說明。」 「……」 這樣算是親切有禮貌嗎?上條在心中吐槽。 「由於現在的氣溫與濕度太高,所以御土反將其取下,若有必要御土反可以再戴上去,御土反在此提案。」 御土反妹妹一個人喃喃自語著,將望遠眼罩掛回額頭上。 「嗯?對了……你剛剛不是跟姊姊走了嗎?」 「御土反是從那個方向來的,御土反伸出手指示意。」 御土反妹妹伸手指向馬路的另外一端,不知為何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上條不禁感到疑惑。 「現在更重要的是這些散落一地的飲料要怎麼辦,御土反詢問。放置不管的話有可能因違反道路交通法,而被處以十五萬圓以下罰款,御土反附帶說明。」 「……別說得那麼可怕好嗎?我馬上就會撿起來啦,你先走吧。」 上條也知道御土反妹妹並不是故意語出嘲諷,但是聽見這種「趕快撿起來,別給人家添麻煩」的論調當然多少會有點不高興。 然而正當上條默默地一罐一罐撿起飲料的時候, 「如果有必要的話,御土反也可以幫忙,御土反提出建議。」 「什麼?不用啦,我自己來就行了。應該沒有需要你幫忙的『必要』吧。」 但是就在這時,非常不巧的,竟然有一輛小貨車開進了這條住宅街的巷道內。小貨車在上條兩人面前粗魯地停了下來,猛按喇叭,看來似乎相當不爽。 「……」 御土反默默地開始撿起馬路上的飲料。因為自己的笨拙而給不認識的女生添麻煩,讓上條頗為介意,但是在小貨車喇叭不斷催促下,實在沒時間管這些了。於是兩人基於男女平等的原則,各負責回收一半的飲料。 不過,覺得很不好意思的上條還是獨自碎碎念著: 「抱歉囉,等會我請你吃便利商店的甜點當作回報——!」 上條說著轉過頭來看御土反妹妹,不禁停止了呼吸。 御土反毫無防備地蹲在地上,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短裙。從她的兩腿之間,可以看見藍色與白色的內褲條紋。 御土反妹妹維持蹲姿,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上條的臉。 「……怎麼了?御土反提出疑問。」 「啊……!沒……沒事啦!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根據偵測數值,你的瞳孔放大,呼吸紊亂,脈搏速度異常,御土反作出客觀的判斷。以結論來說,你現在應該是處於緊張狀態,御土反……」 「沒事!真的沒事!對不起!」 「?」 御土反妹妹茫然地微微歪著頭思考,想必她完全猜不出來上條為什麼要道歉。 這時,小貨車的喇叭聲再度很不耐煩地響起。上條如同屁股上挨了一記悶棍,急忙繼續撿拾飲料。 飲料回收完畢,小貨車帶著明顯的怒氣粗魯地往前駛去。小貨車通過的瞬間,御土反妹妹的裙子被風吹得掀了起來,但是她似乎完全沒想過要用手壓住。 上條歎了一口氣,看來他已經很清楚怎麼樣分出這對姊妹的差異了。會在裙子裡面穿短褲的美琴,絕對不可能像這樣毫無防備之心。 「話說回來,這些飲料到底要搬到哪裡去?御土反兩手捧滿飲料提出疑問。」 「嗯?不用了啦,這點東西我一個人搬就可以了。」 「話說回來,這些飲料到底要搬到哪裡去?御土反再次催促。」 「哎喲不用了啦,你又沒有義務要幫我搬。」 「別拖拖拉拉!」 御土反妹妹的聲音似乎變得高亢了。上條於是放棄抵抗,乖乖讓御土反妹妹幫忙搬運飲料﹒ 幸好,距離學生宿舍只有步行五分鐘的距離。學生宿舍區雖然景色單調,只有相同外觀的公寓大樓排排而立,但由於大樓的風向都被設計成往同一個方向流動,所以是學園都市內最重要的風力發電據點。 大樓之間的間隔大約兩公尺多。上柔與御土反妹妹穿過那縫隙般的狹窄通道,走進那看起來完全沒有防盜功能的大門口,來到學生宿舍的電梯前。 就在這時,上柔兩人的前方來了一架清掃用機器人。全長八十公分,直徑四十公分,看起來就像個大鐵罐下面裝了輪胎跟會旋轉的抹布。 到此為止的描述都是學園都市內非常平凡的景色。但是接下來的描述就不是了。因為清掃用機器人頭頂平台處,竟然端正坐著一名看起來年約十三、四歲的女僕。 「嗨,上條當麻。」 土御門舞夏。上條的鄰居土御門元春的異母妹妹,由於就讀家政學校,女僕裝似乎就是制服。平常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時,為了轉換心情似乎會逃離女生宿舍當個蹺家少女。但從記憶喪失沒多久的上條也一天到晚遇到她的情況看來,或許躲進男生宿舍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 「今天宿舍冷氣壞掉,所以我又來打擾囉~!晚上我跟大哥可能會很吵,請多見諒啦!」 「……念家政學校還真辛苦,完全沒有暑假啊。」 「嗯,我們的校訓是:一個好女僕是不需要休息的。所以對於我們這些沒有週末可休息的實習女僕來說,每個禮拜不想辦法蹺個兩天,是撐不下去的啦。」 「在下個冰河期到來以前,愛偷懶的女僕會有市場需求嗎?」 「剛好相反。比起完美的女僕,其實某種程度上的不完美女僕才更受歡迎呢。對了,上條當麻,你兩手抱那麼多飲料是抽獎抽到的?」 「這些可是我花錢買的(應該算吧)。°雖然前因後果有點不乾不淨,如果你想要的話可以給你一罐。」 「如果有綠茶我就要。」 「……如果抹茶牛奶算是綠茶的一種,那就有。」 土御門舞夏說道:「也行。」然後便伸出小手,從上條懷中將抹茶牛奶抽走。接著,清掃用的機器人避開了上條等人,繼續往前進。端坐的舞夏將手高高舉起,揮動道別。 「最後,指導你藏匿蹺家少女的一個竅門——白天不要把少女留在房間裡。如果是住都市裡,平常就讓她在外面閒晃,晚上再回收,這種『飼料控制法』是最輕鬆的。如果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藏在房間裡,日常生活所產生的聲音會讓左鄰右舍馬上就察覺的。何況在你房間的那個修女實在是太吵了啦!」 說完,清掃用機器人便載著端坐的少女而去。 「你有監禁少女的興趣嗎?御土反有點認真地詢問。」 「求求你別那麼認真,我只是藏了一個吃閒飯的食客。」 上條一口否定。但是話說回來……這種行為到底在法律上會怎麼看待?真希望自己不要變成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犯。 學生宿舍的電梯,破爛到似乎走進一個橫綱力士就會造成鋼索斷裂。上條與御土反妹妹搭上爛電梯前往七樓。 「叮」的一聲粗糙電子音,電梯抵達七樓。上條住的學生宿舍是單純的長方形,所以走出電梯之後馬上就是直線走廊。 直線走廊的彼端,上條房門前方附近的金屬扶手看起來非常新。據說這是因為曾經有某個笨蛋引發火災,把原本的扶手燒燬了。但由於這是喪失記憶前發生的事,所以上條完全沒有印象。 仔細看看牆壁跟地土反,很多地方也是新補上的。 上條房間的門口外,茵蒂克絲與姬神秋沙面對面蹲在地上,伸出雙手玩弄著一隻三色貓。被夾在兩人中間的三色貓,全身受到四隻手的撫摸,在地土反上滾來滾去。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啊?怎麼了?該不會是弄丟房間鑰匙進不去吧?」` 上條問道。於是兩名少女望向上條。 「啊,當麻!不是啦,我們在幫斯芬克抓跳蚤……天啊!當麻又帶不認識的女生回來了!」 大叫的這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名叫茵蒂克絲。不但名字一聽就知道百分之百是假的,而且身上還穿著白底繡金邊的超豪華修道服,看起來簡直像個紅茶茶杯。據說在「某個世界」中,她是重要的「禁書目錄J但是對上條來說,她只是一個「不知何時開始住在我家的吃閒飯少女」地位超尷尬。 「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就跟鋪陳伏線一樣,他的人際關係就是這樣構建起來的。」 慢條斯理地說出這句話的,是一名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名叫姬神秋沙。黑色長髮加上巫女服裝,讓她看起來十足就是個巫女模樣。唯獨脖子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銀色十字架,看起來非常不協調。事實上,這個十字架據說是一種結界,功用在於封住姬神的能力「吸血殺手」 上條回想起來,關於這個十字架,之前曾聽茵蒂克絲這麼說過: 「當麻!當麻!秋沙的日耳曼十字架絕對不能摸喔!那個十字架是從『移動教會』中抽取出最低限度的結界形成的,如果用一般的教會來舉例,大概就像教會屋頂的那個十字架吧!」 「喔……這麼說,如果被我的右手一碰,就會壞掉嗎?」 「………………………………嗯,就跟我的修道服一樣。」 「啊?什麼?我沒聽清楚。」 「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想!」 之後,上條便被滿臉通紅的茵蒂克絲藉故遷怒,在頭上亂咬一通,上條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但總而言之,那個十字架絕對不能摸就對了. 附帶一提,由於力量被十字架封印住的關係,姬神被私立的明星學校判定為「無能力一因而遭到退學。有些私立學校甚至要求學生在學條件為「超能力等級2以上」也並不稀奇。想像一下體育保送生在入學之後,因為受傷的關係而無法再運動時的處境,大概就能理解姬神現在的狀況吧。 雖然說只要取下十字架,「吸血殺手」的能力就會再度啟動,但姬神似乎永遠不打算把十字架拿下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連學生宿舍也待不下去,但是如果離開學園都市,又可能因「吸血殺手」能力的關係,而遭到魔法師們的騷擾。正當姬神毫無目標地在街上閒晃時,竟然非常湊巧地被上條的級任導師小萌老師發現,從此在小萌老師家住了下來。 或許有些人會懷疑,這麼大的一座城市,怎麼可能那麼巧剛好遇到?但是事實上,城市中存在著一些很容易吸引蹺家少女停留的場所。而對於精通社會心理學、環境心理學、行動心理學與交通心理學的小萌老師來說,定期在這些場所巡邏,找出這些歧途少女並給予幫助已經成了一種興趣。當然,上條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樣的劇情發展似乎是在為暑假結束後的「班上來了一個令人驚訝的轉學生」事件鋪路。 這時,姬神瞄了一眼上條懷裡抱著的那堆飲料。 「對了,這一大堆寶貝是怎麼回事?難道你是不能喝白開水的虛弱小孩?」 「你覺得有可能嗎?何況喝飲料對身體更不好吧?」上條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喂,茵蒂克絲!你不是最喜歡甜的東西嗎?」 「嗚……我喜歡喝飲料但是不喜歡『拉環』。當麻,幫我開!」 與現代文化格格不入的茵蒂克絲,對罐裝飲料的拉環完全沒轍。並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開,也不是因為力氣不夠,而只是因為她覺得「要用力扳開那個東西好像會讓指甲斷掉,好可怕。」 此時,有拉環恐懼症的茵蒂克絲,眼神望向站在上條身邊,一樣抱著飲料的御土反妹妹c 「唉,當麻遇到神奇少女的機率太高了啦,而且說也說不聽。好吧,這女生又是什麼來頭?」 「根據我的推論,應該是被秘密組織追殺的不幸少女。」 「吵死了!別當我周圍都是一些不幸的人好嗎?」上條抱著飲料繼續說道:「……話說回來,你們剛剛說的話實在讓我非常介意。這隻貓身上有跳蚤?」 「嗯」的一聲,茵蒂克絲點頭說道:「早上起床發現斯芬克身上都是跳蚤。我推測現在當麻的棉被裡應該也很慘吧。」 「推測個頭!叫你不要讓貓進棉被裡啦,光是清理掉毛就麻煩死了!難怪最近覺得全身發癢﹒原來元兇就在這裡!」上條接著慘叫:「而且房間裡你就這麼放著不管?現在應該已經變成大真畢繁殖跳蚤的魔窟了吧?難怪你們會跑到門外來!」 門把就在上條眼前,但是上條沒有勇氣打開確認。 這時,完全不理會上條在講什麼的茵蒂克絲,將手伸進袖子中開始掏摸。 「……茵蒂克絲……你幹嘛從袖子裡拿出綠色的葉子?」 「這叫做鼠尾草,附近野生的不少,當麻沒見過嗎?」 「……」 在學園都市的超能力開發課程中,藥物的使用是相當基本的事情。關於藥物的知識,如同歷史年表一般塞在上條的腦袋裡。 鼠尾草——紫蘇科的多年生草,原產於地中海區域。鼠尾草葉是藥材的一種,有時也用來當做香料或是觀賞用植物……差不多就這些吧。 「你拿藥草出來幹嘛?吃一吃可以恢復HP嗎?」 「HP是什麼?」茵蒂克絲歪著腦袋說道:「當麻常常會說一些神秘的語言耶。鼠尾草有殺菌作用,我想用它來趕走跳蚤,就像魔女一樣。」 「……為什麼我有種相當不好的預感?這葉子你是要讓貓吃嗎?還是讓跳蚤吃?」 「都不是,我要把鼠尾草點火燃燒,用煙薰走斯芬克身上的跳蚤。」 「………………………………………………………………………………………」 「就算是我,也不會沒常識到在房間裡燒東西啦!」 「………………………………………………………………………………………」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那張超認真、超單純、超率直的臉。 (的確,跳蚤也是生物,應該也會討厭被煙薰啦……可是……) 這時,姬神以極緩慢的速度揮動手掌說道: 「別沉默不語,這裡需要你用力吐槽。不然待會就可以吃到香草口味煙薰三色貓料理了。」 被姬神一提醒,上條那原本沉入潛意識中的常識再次浮上腦海。 「……對!沒錯沒錯!茵蒂克絲,你知道火災時最可怕的東西是什麼嗎?拿煙來薰貓,就算趕走跳蚤,貓也已經翹辮子了啦!」 上條內心鬆了一口氣,幸好在場還有姬神是有常識的人。但是,接下來姬神也伸手往巫女裝的袖子裡掏摸。 「……等等,姬神!你幹嘛也從袖子裡拿出奇怪的東西?」 「嗯?你問我這是什麼?怎麼看都知道是魔法的噴霧罐吧?」 怎麼看都知道是殺蟲劑。 「………………………………請問,你拿這玩意想幹嘛?」 「就是以魔法的噴霧罐朝害蟲噴灑而已。」 「……我說啊,跳蚤是生物沒錯,但貓也是生物吧?你拿的這個可是學園都市的殺蟲劑試作品,連蟑螂都會在兩秒之內升天耶!難道你臉上停著一隻蚊子的時候,會拿殺蟲劑毫不遲疑地往臉上噴?」 姬神跟茵蒂克絲兩人頭上充滿問號,互相對看。上條如果不是手上有東西,實在很想抱頭哀號。若是要問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那就是這兩人的行動真的是自認在為三色貓著想。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御土反妹妹,這時突然開口說話: 「在討論問題之前,應該先把飲料放好,才比較有效率吧?御土反抱著一大堆東西提案。」 「嗯?啊……說得也是。你放在地上就可以了,真是感謝,隨便拿一罐當謝禮吧?」 「不必了,御土反回答。還有,放在地上真的不要緊嗎?這裡是七樓,請小心不要讓飲料跌落到樓下去。御土反一邊進行動作一邊提出警告。」 行為舉止井然有序,宛如高級餐廳內葡萄酒管理師的御土反妹妹,讓茵蒂克絲與姬神不禁看得發愣。跟平常宛如麻煩製造機的自己比起來實在是差太多了,兩人應該大受打擊吧。 「……哇啊!當麻!當麻!她好像溫莎堡的皇家仕女喔!」 「……彷彿是前時代流行的女僕機器人計劃的理想狀態。」 聽見兩人的感想,御土反妹妹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地說道: 「另外,關於貓身上的跳蚤的處理方法─—」 「喔喔,忽視得好!呃……沒有啦,你有什麼好點子?」 「——並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點子,只是認為乖乖使用市面上販售的跳蚤驅除藥就好,御土反提出建議。有一種藥粉式的,只要灑在貓的身體表面就可以驅除跳蚤。├ 「……可是藥這種東西,多少還是對身體不好吧?」 對於一個在上課時間會被注射藥物的學園都市學生來說,或許在意這種雞毛蒜皮小事聽來有點不切實際,但事實上那是因為這隻小貓看來出生不滿一年,跟長年培養出驚人抗藥性的超能力者相比,在「有害」跟「無害」上的比較基準當然不同。 不過,御土反妹妹卻似乎沒什麼特別反應(事實上原本就是個面無表情的人丫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無害的藥物,御土反毫不遲疑地回答。但是跳蚤的危害跟藥物的危害比起來,還是前者比較嚴重,御土反補充說明。」 「……」 「跳蚤、虱子等害蟲的危害並不只是會引起皮膚炎而已,御土反追加說明。有可能會造成過敏體質,最嚴重的情況甚至會危及生命,御土反擔心地說。」 上條陷入沉默。 的確,雖然說濫用抗生素會造成免疫力下降,但是如果發燒到四十度,也只能把藥吞下去了……這在道理上是完全說得通的,但是看著在地土反上滾來滾去的二色貓,心中實在有理性以外的感性部分在掙扎著。當然,三色貓會在地土反上打滾,可能也是想趕快將身上的跳蚤趕走。 有沒有什麼不使用藥物的方法呢?突然變成健康主義者的上條兩手交叉在胸前開始沉吟,這時御土反妹妹又開口了: 「總而言之,你希望不使用藥物就驅除貓身上的跳蚤?御土反加以確認。當然﹒是在不使用煙霧及殺蟲劑的前提下。」 「……呃,其實我想那邊那兩個人應該也沒有惡意啦……」 「就是因為沒有惡意才更糟糕,御土反滿臉無奈地回答。」御土反妹妹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總之,你應該要好好監督這兩個人,御土反提出警告。如果不趕快將她們從貓的身邊帶離,可能隨時會牴觸器物毀損罪,御土反追加解釋。」 「……小動物的生命在法律上只當作器物啊,真是糟糕!」為什麼不建立新的法律呢?上條半認真地思考。(注:此為日本當地相關法令。)「回到原本的話題,如果是你,會怎麼驅除跳蚤?當然是在不使用煙霧、殺蟲劑之類荒謬做法的前提下﹒」 聽到這句話,修女跟巫女的肩膀同時震了一下。 「哼……當麻寧願去問一個陌生女生,也不願意採用我的做法嗎?哼哼……」 「舊有的角色就是這樣漸漸被淘汰的吧。呵呵,看來我們未來的日子不長了。」 「……」 上條決定無視這兩個人的發言。 看著上粲充滿黑線的臉,御土反妹妹面無表情地輕輕說道: 「重複,你希望在不使用殺蟲劑、煙霧及藥物的條件下,驅除貓身體表面的跳蚤?御土反進行最終確認。」 「是啊,要怎麼做?」 「就這麼做,御土反迅速回答。」 御土反妹妹對著蜷曲在地土反上的三色貓伸出手掌。 一瞬間,御土反妹妹的掌心「啪」的一聲放出靜電。從三色貓的毛皮上,跳蚤的屍體像灰塵一般紛紛跌落。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的斯芬克翻來翻去——幸好在從七樓上跳下去之前被姬神抓住了脖子。 「這是使用特定波長靜電殺死害蟲的方法,御土反報告。利用這種原理的驅蟲儀器在各大型量販店都買得到,所以在安全上應該不是問題。」 御土反接著望向房門。 「至於屋子裡的跳蚤,使用發煙式的殺蟲劑應該就可以輕易驅除,御土反提出建議。」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御土反先離開了。」——沒等上條道謝,御土反妹妹便已轉身離去。 看著少女的背影,茵蒂克絲輕輕說道: 「當麻……當麻……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女生?」 藉這個機會,上條也輕輕說道: 「我知道對你做這種要求也沒用,但求求你跟她看齊一下吧。」 第二章缺陷電力Level2(Product_Model) 隔天也是輔導日。 傍晚時分,獨自一個人坐在教室中央,實在有股淡淡的哀愁。一開始的幾天還可以說些「哇,真像快廢村的鄉下小學教室!」之類的玩笑話1但持續三、四天之後便不再有任何新鮮感,五、六天之後便只剩下厭煩的情緒。 幸好,包括今天在內,輔導只剩下兩天而已。雖然說八月二十二日暑假才正式開始,實在讓上條有股絕望感,但是能從輔導中解脫,畢竟還是挺令人開心的一件事。 上條看著眼前的講桌。 身高一百二十五公分,看起來好像只有十二歲的女老師月詠小萌整個身體被講桌遮住,只看得到一個頭。小萌老師正在朗讀放置在講桌上的課本內容。上條心想,那樣的身高,自己拿著課本應該更容易閱讀吧? 「關於一九九二年美國重新制定的ESP卡片實驗的必要條件,首先卡片的材質從塑膠樹脂變更為ABS樹脂。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利用卡片背面上附著的人體油脂及指紋來辨認卡片的種類——上條,你有認真在聽嗎?」 「……老師,我有認真在聽啦……可是聽這些對『超能力』沒啥正面幫助吧?」 上條是個等級0的無能力者。 以精密儀器測量的結果,已經知道上條就算拚到腦血管爆裂,也沒辦法用超能力折彎一根湯匙。在這種情況下,「因為超能力太弱而加強輔導」又有什麼意義?上條心想。 或許小萌老師也已經察覺到這中間的矛盾了吧,她嘟著嘴說道: 「不過,如果因為沒有超能力就輕言放棄,那原本能進步的空間也會沒辦法進步的。首先要學習一些基本知識,瞭解超能力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說不定就能找出適合自己的超能力控制法,老師是這麼認為的。」 「老師!」 「什麼事?」 「……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沒辦法的事情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吧?」 「上條!雖然老師不敢說努力的人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的人是絕對不會成功的!好比兩百三十萬人中的第三名,常盤台中學的御土反同學。她原本只有等級1,但後來經過不斷的努力,最後才終於變成了等級5超能力者!所以上條你也要努力喲!」 「……那傢伙是第三名?不過是個會踢販賣機的女生。」 「??上條,你認識御土反同學?」 「沒有啦。老師,我們回到原本話題,這就跟你看著電視對我說『你看看這些高中球員這麼厲害,你跟他們相同年紀卻如此懶散,難道你不覺得丟臉嗎?』一樣,實在是沒辦法讓我上條當麻燃燒起鬥志啦!唉——」 「不要唉聲歎氣啦!這樣老師會很困擾的!」 「是嗎?為什麼困擾的小萌老師,表情會看起來如此開心呢?」 「咦?啊……這個……是因為……老師喜歡……」 「噗!」 「……喜歡上課……」 「……啊……原來如此,喜歡上課?嚇死我了……啊!好不容易把話題扯開,又被老師拉回『上課』了!」 「哈哈哈!想要贏過老師的三寸不爛之舌,你再等一百年吧!來吧,上條!從課本一百八十二頁,關於犯罪搜查中的讀心能力者思考防壁的地方開始讀起!」 今天的輔導課時間,也在這樣的對話中渡過。 2 今天的輔導課終於結束。 時間是下午六點四十分。由於沒搭上配合放學時間的最後一班電車,上條只能慢慢走在傍晚的商店街上。為了禁止學生夜遊,學園都市內的電車跟公車都是在下午六點三十分發最後一班。此方針是藉由停止大眾交通工具的運行,來遏止學生深夜外出。 該說是「還有一天」還是「只剩一天」?真是漫長的日子啊。輔導結束後一定要去海邊玩!上條想著這些事情,走在傍晚的回家之路上。雖然完全感覺不出來有風,但是風力發電機的螺旋葉片依然持續旋轉。 「嗯?」 這時,上條在人群之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茶色頭髮,穿著常盤台中學夏季制服的少女——御土反美琴。 心裡想著不必特意避開她,於是上條小跑步來到美琴的身旁。 「嗨!你也是剛上完輔導課要回家?」 「啥?」美琴的反應完全不帶絲毫的女人味:「喔,原來是你啊。我現在很累想要保留體力, 就不用雷擊來招呼你啦。找我有啥事?」 「也沒什麼事啦,只是既然方向一樣,一起回家也沒什麼不好吧?」 「哼……」美琴微微瞇著眼睛說道:「你知道有多少男人做了多少的努力,也沒資格對常盤台的大小姐們說出『一起回家也沒什麼不好』這種話嗎?」 「……我最討厭自認為是大小姐的大小姐了。」 「我開玩笑的啦,笨蛋。」美琴微微吐了一下舌頭說道:「重要的不是在哪間學校唸書,而是在學校學到了什麼。我沒幼稚到連這種道理都不懂。」 「喔……隨便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對了,你沒跟你妹妹在一起?她昨天幫我搬飲料,我想謝謝她。」 美琴的肩膀突然微微抖了一下。 雖然只有數公厘的程度,但卻已引起了上條的注意。 「妹妹……?你後來又跟她見面了?」 「啊……」 這下糟糕了,上條心想。當初美琴可是拉著御土反妹妹的手,硬把她從上條身邊帶開的。照這樣看來,或許之後又見面的事情還是應該別告訴美琴比較好。 這時,美琴微微瞇著眼睛說道: 「你那麼在意我妹妹?」 「不是啦!我只是想謝謝她幫我搬飲料─—」 「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也寧願選擇妹妹?還是優柔寡斷的個性,讓你決定姊妹通吃?」 「就跟你說不是那回事了!你這些知識是去哪裡看來的啊?」 上條與美琴就像這樣吵吵鬧鬧,走在大馬路上。 大馬路上矗立著相當多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沿著不斷旋轉的螺旋葉片逐漸往天上看去,上條發現有一艘飛船正浮在夕陽下。飛船的腹部有一個大螢幕,螢幕上正在播報著今天的學園都市新聞:兩周之內有三所肌肉萎縮症的相關研究機構宣佈退出研究,市場整體呈現低迷狀態。 或許是因為上條正專心看著飛船,所以兩人之間的對話中斷了。 「飛船」這種東西或許給人一種舊時代產物的印象,但事實上學園都市的飛船是以太陽能發電後帶動加熱器,將船內的二氧化碳加溫來產生浮力,並透過巨大的馬達來產生前進的動力,可以說是不需燃料的高科技產品。 這麼認真地研發這種機械,看來世界上的石油真的快見底了吧?上條以事不關己的態度想著。美琴突然淡淡地說道: 「我超討厭那艘飛船。」 「咦?為什麼?」 上條發問時,又往飛船看了一眼。據說這艘飛船是學園都市的統合理事會以「為了讓學生更瞭解時事」為理由而升空的。 「……因為人不應該遵守機器所決定的政策。」 美琴如同要吐出滿心的怨恨一般,靜靜地回答。 上條愣了一下,將視線從飛船移到美琴臉上﹒美琴的臉上沒有不對勁的地方。跟平常沒兩樣。就像在沒人看見的瞬間,已經用黏土重新塑造了一個面具。 「喔,你說的是那個?叫什麼來著……『樹狀圖設計者』?呵,你是那種無法忍受人類下棋輸給機械的人嗎?」 「樹狀圖設計者」(TreeDiagram)簡單地說就是一部世界上最聰明的超級電腦,也是一部超級預言機器。名義上製造出來的理由是為了預知天氣。 雖然每個人都很熟悉「天氣預報」這樣的行為,但過去的「天氣預報」是沒辦法百分之百「正確」的。因為組合成「天氣」的每一顆空氣粒子動向都相當複雜,在蝴蝶效應與渾沌理論的影響下,頂多只能說「明天有80%的機率會下雨」,卻沒辦法確定「下午九點十分零秒肯定會下雨]這部分有點類似量子力學的概念。 但是,「樹狀圖設計者」卻可以讓「天氣預報」進化成「天氣預言」 其實原理很簡單。只要預測出世界上所有空氣粒子的動向,當然就可以引導出「唯一的正確答案」 「樹狀圖設計者」便擁有如此驚人的性能。有人說,預知天氣只是它名義上的目的,其實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此。 舉個例子來說,「樹狀圖設計者」在進行天氣預報的時候,採取一種令人不解的做法。 它總是一口氣演算一個月份的天氣預報。 當然,即使是這麼做,也沒有影響其準確度,所以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但仔細一想,就不禁讓人懷疑,何必故意要找自己麻煩?跟「明日天氣」比起來,當然是「一周天氣」容易失真。如果想要知道每天的天氣,採用每天演算一次的方式不是輕鬆得多? 但是「樹狀圖設計者」卻憑藉著其驚人的演算能力,故意選擇較困難的做法。 而且,根據謠傳,剩下的時間,「樹狀圖設計者」都用來預測研究實驗的結果。 藥物反應、生理反應、電子反應……一切都可以交由「樹狀圖設計者」來演算,研究人員只要進行兩、三次實際實驗,來確認演算成果的正確性,就可以推出新藥了,真的只能以可怕兩個字來形容。據說,研究人員之中甚至有人連試管怎麼用也不知道,連實驗用白老鼠也不敢摸。 擁有如此驚人性能的超級電腦,當然也會製造出許多敵人。討厭機械的人性至上主義者,隨時有可能發動恐怖炸彈攻擊,討厭人性的電腦至上主義者隨時有可能為了竊取技術,而潛進「樹狀圖設計者」的保管室。 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抵禦外敵,「樹狀圖設計者」現在被安置在人類無法觸摸到的地方。 說穿了,學園都市所打上太空的人造衛星,就是「樹狀圖設計者」 本來火箭技術是只有國家級組織才能准許研發,如今卻被學園都市用在這種地方,由此可知學園都市在這個世界上的影響力有多大。 (反過來說,也代表著「樹狀圖設計者」具有這麼大的價值,讓決策者願意如此胡來?) 上條仰望夕陽,漫無目的地思考著。現在這個時間,或許「樹狀圖設計者」正在大氣圈外演算世界末日的時間也不一定。 「在天空中俯視著人們的鋼鐵頭腦啊……不過那玩意應該是不可能背叛人類吧?又不是三流科幻電影,說穿了它不就跟銀行的提款機一樣嗎——按一個按鈕做一個動作。」 沒錯,不管擁有多麼驚人的演算能力,畢竟如果沒有人下指令,「樹狀圖設計者」是不會有動作的。提款機唯一害死人的方式不是發動機械革命,而是讓人毫無計劃性地領錢亂花。 「……」 美琴什麼話都沒有說,只再次仰望夕陽下的天空。她在看著飛船?還是在看著更遙遠的彼端?上條無法判斷。 「『樹狀圖設計者』──今後二十五年之內都不可能被超越的世界最強電腦。被安置在學園都市所發射的人造衛星『織女l號』上,名義上的目的是為了分析氣象資料—─」 美琴如同在朗誦學園都市簡介手冊一般,在嘴裡碎碎念著: 「——這些大家都聽過,但是這台超越常識的超高度並列演算電腦,有誰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什麼?」 上條再度望向美琴的臉﹒ 「我隨便說說的啦!自己還真像個詩人呢,哈哈哈!」 美琴毫無理由地伸手在上條身上拍了一下。 如今的御土反美琴,已經變回原本活潑、臭屁又任性的模樣了。 「好痛!你幹嘛打我啦!」 「話說回來,你這個人真是沒有夢想耶!擁有人心的高科技電腦與人類之間發展出友情,你不覺得這樣的劇情相當浪漫嗎?」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舉個例子,譬如說女僕型戰鬥機器人。」 「拜託你聽我說話!而且這個例子跟浪漫沒關係,跟友情也沒關係!我說你真的是大小姐嗎?大小姐應該要捧著紅茶,閱讀戀愛小說吧!」 「你說什麼?真是夠了,你那是什麼舊時代的刻土反印象啊?我也是個凡人,每個星期一與星期 三也是會站在便利商店看漫畫的!」 「買回家看啦!別給店員添麻煩!」 但是接下來上條的吼叫聲,完全被美琴當成空氣。美琴突然說一句「我要往這邊走,掰掰」便與上條分道揚鑣,走了。一秒鐘前跟一秒鐘後的態度實在是差太多,上條不禁愣愣地看著美琴的背影,歪著腦袋喃喃自語。 「……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難道是因為青春期的關係嗎?還是……她真的很討厭我?」 3 但如果是這樣,眼前的景象又該作何解釋? (……那不是美琴嗎?她在那裡幹嘛?) 才剛與美琴分開沒多久的上條,沒走多遠,便發現美琴蹲在前方路旁。那裡是風力發電柱的正下方,在柱子的根部有一個紙箱。「糟糕,以前好像也遇過類似情節…」上條的腦袋才剛如此發出警訊,便已經看見紙箱中窩著一隻黑貓。 美琴似乎想要餵食黑貓,手裡拿著小麵包逐漸接近,但是黑貓卻垂著雙耳,一副驚恐的模樣,宛如眼前正有人揮起拳頭要攻擊它。 (???如果這傢伙是因為討厭我,不想跟我一起走才故意繞道回家,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條路上?她有什麼理由要繞道跑到我前面去?) 腦袋裡充滿問號的上條,接著察覺到蹲在地上的美琴腳邊,放著一個類似夜視鏡的道具。 原來她不是美琴,而是跟美琴很像的御土反妹妹。 「……沒有戴那個護鏡,還真是讓人分辨不出來啊。」 上條喃喃自語。這時,面無表情地看著黑貓的御土反妹妹突然停止了動作,身體維持完全不動,腦袋如同燈塔一般水平旋轉,眼睛望向上條的臉。 「嗨!昨天謝謝你幫我搬飲料跟趕跳蚤。」 「……御土反並不是為了讓你道謝才做那些事的,御土反回答。」 雖然是面無表情,依然可以感覺到御土反妹妹似乎有點心情不高興。她拿起地上的護鏡,掛在額頭上,拿著小麵包的手也縮了回來。 「取下護鏡,是因為根據御土反的情報資料,貓討厭鏡片之類的發光物體,御土反加以說明。御土反是否應該道歉,讓你誤以為御土反是姊姊了?」 不知為何,御土反面無表情地說話時,卻將拿著小麵包的手藏到身後。 原本驚恐害怕的黑貓,這時卻發出不滿的叫聲η 上條疑惑地說道: 「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道歉,我可能要向全世界的人道歉了。」上條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話說回來,既然貓討厭鏡片,為什麼你又把護鏡戴上去?該不會你個人不希望被看見沒戴護鏡的模樣吧?」 雖然因為面無表情而且動作非常沉穩,所以有點難以判別,但上條總覺得御土反妹妹是因為發現有人在看著自己,才慌忙地把護鏡戴回去的。 「……不是的,勢必不是那麼一回事,御土反回答。」 雖然回答的聲音毫無遲疑,但總覺得用詞頗為曖昧不實。 上條再度疑惑地歪著腦袋。雖然說面無表情、感情冷漠的御土反妹妹手上拿著小麵包,蹲在地上引誘貓咪,甚至為了不讓貓感到害怕而取下護鏡〡〡這樣的行為實在不符合她原本的形象,但也沒必要刻意隱藏吧? 「你怎麼不把小麵包給貓吃?你應該喜歡貓吧?」 「不……不是那麼回事……」御土反的動作瞬間完全停止,繼續說道:「反正御土反是不可能餵食這只黑貓的,御土反做出結論。因為御扳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御土反補充說明。」 「缺陷?有必要說得那麼嚴重嗎?」 「不,缺陷是最適當的字眼。御土反的身體無時無刻都在產生微弱的磁場,御土反加以說明。雖然人類察覺不出來,但是其他動物卻可以感覺到不同。」 「……」 「據說在地震之前,動物們會有異常的舉動,也是因為動物們感受到因地殼變動而在地底下產生的磁場變化,御土反舉出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 「……喔,聽說在地震前,動物都會害怕得逃走吧?這麼說來,你因為磁場的關係,所以容易讓動物討厭囉?」 御土反妹妹微露不悅之色,說道: 「不是討厭,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御土反要求訂正。」 聽起來挺可憐的,於是上條也不想再吐槽她。因為體內磁場的關係,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會被動物討厭的御土反妹妹,以毫無感情的眼神凝視著驚懼害怕的黑貓。這樣的氣氛似乎不好繼續留在這裡打擾她,於是上條打算靜靜地走開。就在這時—— 「等一下,御土反出言制止。」 「哇啊!我還沒動你就知道我要走?」 「安靜聽御土反說!這裡有一隻黑貓,御土反指著紙箱裡面。你看到這只餓著肚子的黑貓,為什麼會選擇離去而沒有伸出救援之手?御土反提出疑問。」 「……我說啊,為什麼你想討好一隻貓,卻要我花飼料錢?而且你手上不是已經拿著一個小麵包了?」 「御土反不是那個意思。這裡有一隻被棄養的貓,為什麼你完全不打算領養它?御土反再度提出質疑。你知道被衛生所抓到的動物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御土反舉例說明。首先動物會被放進以航空塑膠材質製成的盒子內,然後灌入二十毫克的神經毒瓦斯……」 上條「哇啊〡〡」地大叫一聲,打斷了御土反妹妹的話。 這些描述如果在腦袋裡跟眼前發抖的黑貓影像相重疊,那實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那你為什麼不養?這隻貓是你發現的耶!而且你不是正要餵它吃麵包嗎?」 上條提出理所當然的論點。 「……御土反是不可能飼養這隻貓的,御土反老實回答。因為御土反所居住的地方,跟你們的生活環境有若干的差異,御土反說明理由。」 上條心想,她指的大概是宿舍規定很嚴格吧。但是如果要考慮這些,上條所住的宿舍也是規定不能飼養寵物的。基本上,上條這個人對於自己搞不懂為何會有這種規矩的規矩,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所以對上條來說,實在很難理解御土反妹妹為何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放棄飼養黑貓…… 蹲在地上的御土反妹妹,默默地看著黑貓的眼睛。 御土反妹妹不帶感情的眼神,明明知道黑貓絕對不會喜歡上自己,卻依然被黑貓所吸引。 「……嗚嗚……」 上條不禁佇足而立。 從當初養第一隻的時候開始,就擔心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了。養第一隻就會養第二隻,養第二隻就會養第三隻、第四隻。然而理所當然的,上條家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寬裕到可以讓他建立一個動物王國。 如果可以,上條實在很想拒絕領養這只黑貓。但是如果放著御土反妹妹不管,她很有可能就這麼看著黑貓直到明天清晨,甚至有可能不惜與衛生所人員一戰。 「可惡……當初那只三色貓好像也是類似的情況!」 「御土反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御土反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領養的意願,御土反提出質疑。如果你沒有領養,衛生所的職員將會——」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那些關於衛生所的事情啦!」 心裡想著「我跟這只黑貓一樣不幸」的上條,伸出雙手將紙箱中那只膽小的黑貓抱了起來。 「對了,名字!這是你的貓,你要負責取名字!」 「……御土反的貓?」 「對,你的貓!」 上條俯視著懷中的黑貓,黑貓一邊發抖一邊看著上條。無視上條與黑貓反應的御土反妹妹,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夕陽一會,接著說道: 「狗。」 「什麼?」 「這只黑貓,御土反命名為狗……明明是貓卻叫做狗,呵呵……」 御土反妹妹彷彿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露出傻笑,那樣的表情實在令人有點毛毛的。 「……我說啊,好歹也是個動物,你應該要認真一點吧?能不能取個比較莊重的名字?」 「那就叫做德川家康,御土反重新做出決定。」 「莊重過頭了啦!原來你這個人看起來好像想很多,其實什麼都沒在想?」 「那就叫薛丁格(注:ErwinSchrodinger,曾獲諾貝爾獎的奧地利理論物理學家,曾舉出「毒瓦斯箱中的貓」的例子,來說明一件事物的本質,會因觀察者的角度不同而改變。)——」 「開什麼玩笑!那個把貓放進箱子裡後灌毒瓦斯的博士,絕對不可能是個喜歡貓的人吧!」 結果,這隻貓到底要叫什麼名字,兩人決定保留。但是上條很害怕如果時間拖長了,說不定「保留」就會變成這隻貓的名字。 4 天空的顏色從橘色變成了紫色。 上條低頭看著懷中的黑貓,在大馬路上一步步走著。 既然決定要養了,就必須先弄清楚飼養的方法﹒ (……我自己多少大概懂啦,但是那個茵蒂克絲就……) 走在逐漸被黑夜籠罩的街頭,上條歎了口氣。如果是惡意的惡作劇還好,因為只要把惡意去除就可以了。但茵蒂克絲的情況是百分之百的善意,只是最後的行動總是會造成反效果,這反而才是最難搞的狀況。因為是百分之百的善意,所以絕對不會停手。因為認為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所以不會有任何猶豫。如果不趕快去書店買本「貓咪飼養法一笑容燦爛的純白修女,可能隨時會背上殺貓兇手的惡名。 「為什麼跟昨天走的路線不一樣?御土反提出詢問。」 走在旁邊的御土反妹妹說道。她不時看著上條懷裡的黑貓一讓上條忍不住想要同情她。因為磁場的關係而被貓討厭的御土反妹妹,其實明明很想撫摸黑貓,但為了體諒黑貓的感受,只好不斷壓抑自己的感情。 「啊,我沒有要直接回家啦,我要先去買本書。」 「目的地是書店嗎?御土反詢問。以地理位置來看,剛剛的十字路口右轉是最近的路,御土反回頭看向身後。」 「不,我不是要買新書,我要去的是前面那間二手書店。反正貓咪飼養法也沒有什麼新舊之分。」 最理想的價格是一本一百圓,上條說道。 ……附帶一提,上條並不瞭解,關於「生物」的知識與常識其實是時時刻刻在進步的。舉個例子來說好了,譬如說棒球的訓練法,十年前的書裡很可能會寫著這樣的內容:「Q.要怎麼樣投出去的球才會變快?」「A.不斷練習就會變快,再怎麼痛也要忍耐。」如果真的照著執行,想必肩膀關節會先報廢。 「你想要的是關於飼養貓的書籍嗎?御土反再次確認。」 「我想要的不是書,是知識。你也見識過不是嗎?那個穿修女服的跟穿巫女服的。」 「……」御土反妹妹以不帶感情的眼神望著上條的臉:「御土反再次重申,不尊重貓的生命,將會背負上器物毀損的罪名,御土反提出警告。」 「啊,怎麼?你生氣了?」 「御土反沒有生氣。並不是你沒有直接參與,就可以當作沒自己的事,御土反在此提醒。如果明知道那兩個人會做出什麼事卻又置之不理,你也要負起責任,御土反提出客觀的意見。」 「……抱歉。御土反妹妹,你生氣了?」 「御土反沒有生氣。但是,只要自己不犯法,怎麼樣都沒有關係,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御土反在此開導。以常理而論—─」 「啊——」上條以不耐煩的口氣說道:「不用那麼擔心啦,茵蒂克絲跟姬神也是為了貓咪著想 才會做那些事情的,所以像體罰、虐待之類,對貓咪絕對有害的事情,她們是不會做的。」 「看昨天那個情況,你這個論點的可信賴度趨近於零,御土反回答。而且要是書裡面寫的內容有錯,那該如何是好?所以還是應該由知道怎麼照顧貓的御土反在旁提出建議—〡」 「啊——!」上條沒等御土反把話說完,便搶著說道:「不用那麼擔心啦!茵蒂克絲跟姬神也是為了貓咪著想才會做那些事情的!所以像是體罰、虐待之類,對貓咪絕對有害的事情,她們是不會做的!」 「……你這句話跟剛剛那句話除了語氣不同之外,好像每一個字都一樣,御土反提出感想。但是重點並不在此,總而言之御土反——」 「哇啊——!」上條開始胡言亂語:「鼻用那魔當心嘎!茵蒂克蘇跟雞神也素為嚕鳥咪腳想茶會揍那些樹情滴!手以像素體滑、捏蛋豬類,對鳥咪結對有害滴樹情,她們素不會揍滴!」 「……——(怒)] 「呼……呼……啊,書店到了。」 邊走邊談,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大型連鎖二手書店的店門前。上條看著懷中的黑貓,思考了一下。 「啊,糟糕,抱著貓進店裡好像不太好?」 「……不必說得這麼拐彎抹角,御土反不會答應幫忙照顧貓的,御土反事先聲明。」 「……因為身體內產生的磁場會讓貓討厭嗎?可是真正的友情,就是要越過重重障礙才會產生的!吃我這招,必殺貓咪飛彈!」 上條對著身旁的御土反妹妹,在預期她會伸手接住的前提下,將黑貓輕輕拋了出去。當然,以貓的反射神經與運動能力來說,就算沒有接住,它也絕對可以漂亮著地。雖然如此,但御土反還是如同上條所預期的,反射性地伸出了雙手。這就是動物愛好者的悲哀天性吧。 御土反妹妹正想要出言抱怨時,上條已經閃身走進了二手書店。 「——真是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經讓他做出這種投擲小貓的動作?御土反獨自喃喃自語。」 御土反妹妹獨自一個人站在被夕陽染紅的學園都市中,淡淡地說道。 黑貓感受到御土反妹妹體內所放出的電磁波,以驚恐害怕的眼神望著她。御土反妹妹想要把黑貓放在地上,但是又害怕一旦放手之後,黑貓可能會逃得無影無蹤,因為黑貓還沒有認定御土反妹妹及上條是「飼主」。 雖然只是只小貓,但是它真的要逃走,以正常人的速度是很難追得上的。「飼主」要做的首要之事,就是準備好食物跟睡覺的窩,讓小貓產生安心感,明白「不用從這個人類身邊逃走也沒關係」﹒ 「……而他竟然做出扔小貓的動作,實在讓御土反不禁歎氣。」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幸中的大幸是,被抱住的小貓並沒有用爪子抓扯或是掙扎。小貓非常 的乖,或者應該說是嚇得不敢動吧?雖然想要摸貓,但如果讓小貓感到這麼害怕,那倒不如忍著別摸,御土反妹妹再次歎了口氣。 接著,她察覺到一件事。 或許因為是暑假的關係,被夕陽染紅的學園都市大馬路上,到處是穿著使服的少年少女。穿著制服的御土反妹妹混在這些人之中,或許相當顯眼。 但是——跟視線前方的這名少年比起來,御土反妹妹還平凡得多。 那是一名頭髮、肌膚都白得可怕的少年。而且他的白,並不是那種讓人聯想到清潔、乾淨的白,而是極度渾濁的白。再加上如同強調這宛如已經腐敗的白色般,少年的衣著全是黑色的。 還有他的瞳孔。 紅得如同鮮血、如同火焰、如同地獄的雙眸。 站在遠方的人潮之中,少年的身影依然搶眼。雖然,少年並沒有做出什麼舉動。他真的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 唯一要說特別的舉動的話,就是這名如同地獄般的少年,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應該站在這條和平的街道上。 一方通行。 學園都市中——不,或許是全人類中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他正看著御土反妹妹。靜靜地微笑看著她。 「……」 御土反妹妹將懷中的黑貓輕輕放下地面。 死期已到。如果繼續跟自己在一起,就連黑貓也肯定會受到波及而死亡—〡御土反妹妹心裡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偏偏黑貓就是不離開她身邊。黑貓雖然嚇得全身發抖,但是卻沒有逃走,或許是嚇得動彈不得了吧。它只是抬頭望著御土反妹妹的臉,發出叫聲。 一方通行看著御土反妹妹,露出笑容。那是與白色的形象完全不相稱,極盡扭曲之能事的——火熱、白濁、瘋狂的笑容。 御扳妹妹腦中浮現一個影像。 深夜裡,爆炸的「鋼鐵擊破者」將一名少女右肩撕裂的影像。 這一瞬間,御土反妹妹的「日常」結束。 下一瞬間,御土反妹妹的「地獄」開始了。 5 開著冷氣的店內擠滿了相當多的少年少女。 這是一家大型的連鎖二手書店。不但價格便宜,而且標榜著「只看不買也OK」,所以店裡面絕大部分的人都是抱著「雖然喜歡看漫畫但是不想花錢買」的主意。 「……」 上條愣愣地站在店裡。 在上條眼前的書架上,的確有一本《貓咪飼養法》。雖然書背看起來有點褪色,但畢竟價格便宜,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問題是,這也太沒水準了點吧?上條心想。 因為《貓咪飼養法》的旁邊竟然放了一本《美味牛肉調理法》 「……對啦,都是關於動物的書沒錯……」 視線再往旁邊看去,是一本《最新!牧場大樓的科學牛} 學園都市內有一些沒有窗戶的大樓。這些大樓被稱為「農業大樓」用來栽培蔬菜與養殖食用動物。 大樓中的蔬菜接受的是紫外線的照射,吸收的是透過空氣清淨機處理過的二氧化碳,並扎根在參了各種營養劑的水中〡〡學園都市外的人們聽到這種做法似乎都覺得「很噁心一他們認為吃這種科學方式製造出來的食物可能會對身體產生不良影響。 (……應該是相反吧?在混雜了產業廢棄物、工業廢水等莫名其妙物質的泥土中長大的蔬菜,誰敢吃啊?) 這種價值觀的差異,或許就是分隔學園都市「內」與「外」的一道牆壁吧。上條並沒有多想,伸手將「貓咪飼養法」從書架上抽了出來。 二手書店後面的小巷子裡,少女正在奔跑著。 鞋子掉了一隻。 只穿一隻鞋子反而跑起來不順,於是少女把另外一隻也脫掉,繼續往前跑。 剪得很整齊的及肩茶色頭髮、短袖的白色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的百褶裙,讓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常盤台中學的學生。而稍微有所瞭解的人,腦中都會浮現這個名字:御土反美琴。 但是,這名少女有兩點跟「中學生」這樣的字眼不搭調的地方。 第一點是額頭上的軍事用精密護目鏡。 第二點是右手上握著的突擊步槍。 這把突擊步槍的材質並非鋼鐵,而是多層強化塑膠。而且外型如同戰鬥機一般充滿了流線美,宛如科幻世界中才看得到的玩具槍。而這樣的比喻,也正符合這把槍的特徵。 這把突擊步槍——F2000R「玩具兵」(ToySoldier)能夠以紅外線瞄準目標,並且擁有即時調整彈道的電子控制機能,可以「讓子彈最有效率地擊中目標」。開槍者並不需要去思考風向及目標物的預期閃避方式等等,只要照著「會思考的機械」的指示移動槍口,誰都可以成為神射手。不但如此,而且藉由覆蓋在槍身上的衝擊力吸收用橡膠與二氧化碳,射擊的反作用力已被減輕到極限。如果說對戰車用狙擊槍「鋼鐵擊破者」是連彪形大漢都難以掌控的怪物,那號稱反作用力小到「連雞蛋殼都不會撞破」的F2000R就是連小學二年級學生都可以輕鬆操作的「怪物」 但是,即便少女手中握有這樣的「怪物」,依然無法逆轉被追殺的現況。 心臟瘋狂鼓動→呼吸極度不規則,思考斷斷續續且混亂——這一切都證明了,她是被獵的一方。 背後的人影逐漸逼近。 白色的少年已經接近到十公尺內的距離。 「哈哈!幹嘛逃那麼快?屁股一直搖,是在誘惑我嗎?」 在這狹窄的直線巷道內,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避或遮擋子彈。但手無寸鐵的少年卻依然能夠以獵人的身份,沉溺於「獵殺」的狂熱之中。 少女的腳下毫不停步,只靠腰部一扭,轉動上半身面對背後﹒ 抵在腰間的F200OR槍口,如同要凍結仲夏的炎熱般,瞄準了白色少年。 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將衝擊力道與發射的聲音都靜靜「吃掉」的步槍,槍口伴隨著爆竹般的微弱輕響,將五點五六厘米的子彈準確地朝著少年的要害噴出。 但是沒想到—— 「……」 少女的身體驚訝得僵硬。五點五六厘米子彈,若是朝汽車的側面開槍,子彈甚至會貫穿車子從另一側射出。如此威力驚人的子彈打在少年身上,竟然一瞬間便往四面八方彈開。簡直像是拿小型手槍朝戰車正面裝甲開槍一樣。 啪!耳中聽見斷肉之聲,一瞬間少女的右肩已經開了一個紅色的洞。 被彈開的子彈,有一發擊中了少女的肩膀。 「……嗚……唔……」 少女的身體晃了一下。急忙想要伸手扶住牆壁,但是腳底卻絆了一下,腦袋狠狠地撞在骯髒的水泥牆壁上,接著往地面上摔倒。 「怕你無聊,出個謎題讓你猜吧!聽好了喔,謎題就是:一方通行現在要什麼?」 狂笑。少女抬頭一看,少年跳了起來,正打算以全身的重量將少女的頭蓋骨踏碎。 「!」 少女急忙在骯髒的地面上翻滾,避開了落下的腳。接著將F2000R舉起,朝向頭頂上方,扣下扳機。 幾乎是零距離的連續射擊。子彈正確地打在少年的臉上,甚至是眼球上。但是子彈在碰觸到柔軟眼球的瞬間,依然被彈開了。 白色的少年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浮現在那白濁臉上的,是燒灼般的笑容。 白色的手舉了起來。那只不知道到底擁有什麼力量的手。 「……!」 少女急忙將子彈射盡的F200OR往少年的臉上投去。心中當然並不預期這一下能造成致命傷害,只希望能夠製造一瞬間的空檔讓自己逃命。 但是,少年卻依然不為所動。F2000R在撞擊少年臉孔的瞬間,便炸得粉碎。簡直像是被看不見的巨大牙齒給撕裂。 沒有時間感到驚訝。少女扭動身體在地面上翻滾,好不容易拉開了一步的距離。舉起還能移動的左手,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手上。 少女放出了雷擊之槍。 以光速前進的紫電之槍,理論上擁有能夠讓人昏迷的破壞力。 少女並不預期這一下能造成致命傷害。 只要能夠讓少年一瞬間看不清楚,就有機會逃得性命。 但是,偏偏事與願違。 打在少年身上的雷擊之槍反彈回來,剛好撞在少女的胸口。 「啊……!? 咚!一股如同以木槌敲在胸口的衝擊力,讓少女在地面上打滾,呼吸停止,全身的肌肉不規則地顫動。 少女此時以顫抖的雙唇,吐出了兩個字。 「反……射……?」 「不,很可惜。雖然說反射也沒錯,但卻不是我的能力本質!」 少女想要盡量遠離少年。但是因為被自己所放出的電擊所打中,全身不聽使喚。 「答案是『方向』的轉換!動能、熱能、電能……所有的『方向』只要被我的皮膚碰到,都可以自由變換,但一般我都是設定為『反射』啦!」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少女抬頭望著少年的臉。 學園都市中的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雖然都不是平凡人,但是能以超能力贏過手槍的人只佔了極少數。贏得過手槍不見得贏得過機關鎗,贏得過機關鎗不見得贏得過戰車,何況更別說是戰鬥機、航空母艦、潛水艇、甚至是核子飛彈。 沒有超能力者能贏得過以上這些兵器。事實上,大費周章地控制大腦,甚至是改變基因排列,如果只是為了創造出「能對抗手槍的戰鬥力℉那直接去買把手槍不是更簡單?如果冒著違反國際法的風險,在大規模的超能力開發機構中創造出來的超能力者,只為了與在美國的超市花三萬圓左右就可以買到的廉價武器匹敵,那不是太愚蠢了? 所以,學園都市的目的並不是「創造超能力者」。「超能力者」的功用只不過是如同石蕊試紙而已。重要的是找出「為什麼會有超能力者」的原理與機制。 但是,唯有眼前這名少年是特別的。 動能、熱能、電能—─所有「方向」都可以自由轉換的少年,就算是受到核子飛彈直擊也可以毫髮無傷。因為能夠摧毀一切的衝擊波、能夠燒盡一切的熱焰、或是能夠殺死一切生物的中性子及放射線,都會被「反射」。 學園都市中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讓人聯想到「怪物」這樣的字眼。眼前這個有著人類外貌的生物,擁有即使是單獨與全世界為敵,也可以存活下來的力量。 少年在少女身旁蹲下。 「能夠改變所有『方向』的超能力,」超越常人境界如此遙遠的少年,若無其事地說道:「還有這樣的使用方法哦?」 剛說完,少年便將他那纖細的食指,插進了少女肩膀上那個暗紅色的傷口中。他的動作,宛如只是個正打算捏死路上小蟲的孩子。 「……!」 如同在紅色果肉中翻攪般吱啾作響,少女身上傳來劇痛。 「接下來是敗部復活戰的問題!」白色的一方通行以嘲諷的語氣說道:「我現在碰到了『血』,碰到了你的血流。如果我讓這個『方向』,這個血流的『方向』逆轉,人體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答對的人,可以獲得安息﹒」 少女的表情呈現一片空白,還沒能理解少年所說的話。但在下一瞬間—— 超乎想像的激烈痛楚,已經襲擊了少女全身。 「咦?」 拿著二手書店的紙袋走出店門口的上條,不禁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原本應該等在這裡的御土反妹妹已不見人影。他心想會不會是因為剛剛硬把黑貓塞給她的行為 讓她很生氣,所以離開了? 只有黑貓孤零零地被留在地上。 上條抱起垂著耳條微微發抖的黑貓,再次環顧四周。被夕陽染紅的大馬路,沒有絲毫異常﹒相當多穿著便服的少年少女走在馬路上,他們已經玩得疲累,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學生宿舍。 (……?) 隨意觀望四周的上條,在平凡的景色中感覺到一絲異常感。再一次往左右看了看,發現異常感來自於二手書店與其他綜合大樓之間的一條小巷道。那裡好像有什麼。但是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吸引了自己?上條凝神仔細地看。巷道的入口面對著瓷磚步道,附近的風力發電柱螺旋葉片正在喀啦喀啦旋轉。或許是乏人打掃,巷道入口處堆滿了行道樹的樹葉,還掉著一隻女生的鞋子。步道的磁磚,只延伸到小巷道入口處,巷道內的地面上鋪著柏油,看起來非常草率隨便—— ——一隻女生的鞋子……? 「……?」 上條抱著黑貓,走近巷道入口。 他打起冷顫。一股不好的預感,如同大量的蜈蚣在身上爬。一隻女生的鞋子。而且看起來像是學校制服的鞋子。尺寸頗小,是只茶色的皮鞋。鞋子並不特別髒,看起來還很乾淨,表示放置在這裡的時間並不長。 上條望著巷道的入口。 已經快要落入地平線下的夕陽,沒辦法照射到這建條物之間的縫隙。像是神秘洞窟的入口般,黑暗的巷道深處從外面看實在是什麼也看不到。 「……」 上條往巷道內踏進一步。 光是踏出這一步,周圍的氣溫似乎就下降了兩、三度。一種踏在未知物體上的感覺,從腳底傳遍全身。 上條繼續前進。在巷道內的骯髒地面上,發現另外一隻鞋子。再往前進。不好的預感逐漸膨脹。心裡面想著要慢慢來,但是兩腳卻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我到底在焦急什麼?上條心想。但是呼吸跟心跳宛如正從斜坡上滾落一般,不斷加速。 接著,上條發現牆壁上有被某種東西刮過的痕跡。就像拿著鐵棒在水泥牆上刮出來的一樣。而且不是只有一兩道,牆上到處都是刮痕,好似有人曾經拿著鐵棒在這裡亂敲亂打。 這時上條的腳底,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小塊金色……不,應該說接近銅色的金屬。呈圓筒狀,大小大概跟3號電池差不多。看起來就像是只在電影中才見過的子彈彈殼。上面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味道,就是放完煙火之後會聞到的那種味道。 (發生什麼事了……?) 上條下意識地不發出任何聲音。不知為何甚至連腳步聲都盡量壓低,繼續往深處而去。每走一步都有一種錯覺,好像空氣越來越混濁。 繼續前進,上條看見前方黑暗的地土反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正確的說好像是躺著什麼人。從這個方向可以看到腳,兩隻腳。剩下的上半身則被黑暗所吞噬,完全看不清楚。腳的周圍散落著不明物體,看起來像是些塑膠碎片及彈簧之類的東西——有點像某種玩具的殘骸。 「御土反……?」 為什麼會說出她的名字,連上條自己也不明白。上條繼續往前走了一步,如同揮開了遮蔽住視線的黑暗。 她就在那裡。 御扳妹妹,成了一具屍體。 6 她仰臥在地上,宛如望著被切割成四角形的紫色天空。 一片血海。血海的範圍之大,讓人不禁懷疑一個人的身體裡,真的能容納得下這麼多血嗎?不只是地面,就連兩側的牆壁上,一直到上條眼睛高度的位置都被染成鮮紅色。似乎人體內所有的血液都被擠出來了。 紅色範圍的中心點,躺著一名少女。 從短袖上衣及裙子中延伸出來的手腳,上面有無數的撕裂傷痕。雖然看不見,但是想來衣服裡面的情況也是相同的。她的制服已經完全被染紅,無法看出原本的顏色。但是明明全身都被撕裂,衣服卻沒有一絲一毫破損。 簡直像是以極細的鋼絲插進全身的血管,然後將鋼絲用力扯起一般——身體沿著血管從內側被撕裂。皮開肉綻的手腕讓人聯想到青蛙的解剖圖。被撕裂的少女已經沒有「臉」了。原本臉的位置如同開了一條花,像水煮蛋的蛋殼被剝開,只剩下暗紅色的洞孔、粉紅色的一條條肌肉、以及一堆堆的黃色脂肪。 「嗚……啊……」 上條目睹這個由紅色與紫色所組成的景象,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或許是因為手臂過度用力,懷中的黑貓發出痛苦的叫聲。 「啊.……唔……」 上條曾經在「三澤塾」見識過一次地獄。但是那時候見到的屍體,不是被包覆在鎧甲中,就是被轉變為液體純金,所以並沒有「屍體」的感覺。 但是這次卻不同。 宛如將手指插進喉嚨般,一股嘔吐感湧了上來。「不准吐!」上條在內心狂吼。這可是御扳妹妹,怎麼可以吐——上條的心中,美麗的理性在嘶喊……但是就在這時,上條的視線移到了御土反妹妹的裙子上。 裙子裡面,雙腳之間,好像露出了什麼物體。 那個一團一團,粉紅色中略帶點紫色的東西是—— 「嗚……嘔……」 一瞬間,再也忍耐不住的上條,身體彎成了ㄑ字型。口中一股酸味擴散開來,胃袋裡所有的東西都在一瞬間從嘴裡噴出。 上條吐了。 看著這個短短十分鐘前還跟自己有說有笑的人的臉,吐了。如此荒謬的事實,讓上條腦中的理性幾乎要蕩然無存。 伴隨著噁心的聲音,嘔吐物滴落在地面上,跟血海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奇妙的圖案。 血。 這時候,上條終於察覺到一件事。血還沒有完全干。血液凝固的時間大約是十五分鐘—─這麼說來,做出這件事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做出這件事的人。 自己腦中想到的這個字眼,讓上條臉色發白。沒錯,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意外或自殺。腦中一片暈眩。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實在是不想將它轉換為明確的字眼。 就在這時, 從巷道的深處發出了沙沙聲響。 「!?」 以常理來推斷,很有可能是野貓之類的東西。但是眼前的血海,已經超越常理的範疇了。上條的雙腳自然地往後退。除了因為害怕眼前的黑暗深處之外,更因為止條無法想像自己有辦法跨過「這樣的」御土反妹妹。 一步……兩步……逐漸退後的上條,察覺到口袋中好像有種堅硬的觸感。是手機。上條這時想到打手機來求救。但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在救兵趕到之前,會不會危險已經先行來臨?就算要求救,也得先離開這裡再說。上條轉身背向御土反妹妹,沿著來時的巷道狂奔。 明明是直線的巷道,上條卻覺得地面高高低低,身體不斷碰撞兩側的牆壁。他一路奔跑,並按著手機的撥號鈕。由於手指在發抖,所以上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按了什麼。或許是一一○,或許是一一九,或許是一一七,也或許是一七七。總之是按了。鈴聲響了幾聲之後,發出嗶的一聲雜音。 終於接通了!上條急忙要說話,卻發現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的是「嘟——嘟——」的冰冷電子音。 上條將手機從耳邊移開,看了一下畫面。 收訊不良。上條不禁想把手機遠遠扔出去。 沒想到手機是這麼不方便的東西?上條憮然。 想要打手機呼救,卻發現狹窄的小巷道內訊號不良。沒有辦法,上條只好先離開巷道,然後在二手書店前面再次使用手機撥了一一九。 上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亂七八糟、不成說明的吼叫聲,都伴隨著手機撥號中「一一九」這個極少使用的號碼,留下了紀錄。 大馬路上依然是相當平凡的日常景色,上條心想或許沒人會相信,不過是隔了一條小巷道,竟然會有一具被撕爛的少女屍體吧? 「……」 上條看著手中的手機. 照理說應該知會美琴的,但是上條不知道美琴的手機號碼。連這件事都做不到,讓上條感覺到極大的無力感。 上條懷裡的黑貓正在打著呵欠。 明明打的是一一九,但是來的卻是警察。 體內時鐘已經亂掉的上條,不知道距離自己報案之後隔了多久,這些人才到來。好像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也好像只經過短短十秒鐘。 看手機的畫面確認,似乎是經過了三十分鐘。 最初,上條以為是手機壞了。但是抬頭看一看天空,已經從紫色變成了夜晚的深藍色。上條茫然地仰望著閃耀的星辰。 「……」 上條默默地觀察著到來的警察。 與其說是警察,正確的說應該稱之為「警衛」他們並非超能力者,比較像是裝備新世代武器的士兵。或許他們認為這次事件,有可能也是「失控超能力者殺人事件」吧,從沒有窗戶的廂型車中走下來將近十名警衛,身上都穿戴著漆黑的安全帽與特殊纖維製成的衣服,看起來宛如機器人。手上握著過去見都沒見過,看起來像是長槍的東西。這些裝備都在訴說著,對他們來說抓住犯人比保護平民更重要。 「……喂?喂!」 上條愣愣地站著,這時突然有一名警衛向他招呼。上條心中感到疑惑。透過電話通報,應該只會認得聲音而不認得臉才對啊……一邊想一邊看了看左右,才知道原來警衛們全部都散了開來,正向四周所有的行人進行確認。 「啊!通報的人是我……不過我叫的應該不是警察,而是救護車才對啊?」 「喔,如果經過判斷認為有犯罪可能性,警方自然也會收到通知。或許我們是比救護車還早到了吧。我問你,」警衛看著上條的臉說道:「……你說的事發現場巷道,就是那條巷子對吧?那裡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如果能夠跟我們說明一下,對我們會很有幫助。」 上條閉上了眼睛。 在巷道內看見的那個景色,似乎已經烙印在眼皮上了。 「……死了一個人。」 上條接著說道。 為什麼自己的聲音能夠如此冷靜?這一點反而讓上條頗感憤怒。 「全身似乎都被撕裂……我不知道凶器是什麼,或許是某種『超能力』。」 每說一個字,都有一股感覺湧上心頭。 原本麻痺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那種令人討厭的感覺。 「那個女生我認識。雖然認識她只有兩天,但只要看照片一定認得出來。啊啊,真糟糕。為什麼我會這麼冷靜?我是不是應該更慌亂一點?可是……為什麼我會……!」 「夠了。」警衛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已經做了最正確的選擇,所以現在我們才會在這裡撼你絕對不是什麼忙都沒幫上。」 「……可是……我逃走了啊?」 「那有什麼關係?」警衛說道。 上條很清楚,他只是在安慰自己。但是這些話依然起了效果,勉強保住上條那幾乎要完全崩潰的理性。 「原本照規定應該要請發現者同行的,但是看這個狀況,似乎也不太能勉強你。如何?你要跟我們去嗎?」 警衛這句話,讓上條感覺到一股寒意襲擊背脊。那幅由血、肉與內臟所組成的景象,似乎已經印在閉上的眼皮背面。手指的前端漸漸麻痺。 但即使如此─—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上條抱起黑貓,緩緩說道。 沒有理由。但總之,上條不想再逃一次。 還要再看一次那個嗎? 光是這麼想,就讓上條全身發抖。雖然全身發抖,卻還是必須走進巷道內。那片黑暗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定要去確認清楚。 在嚴陣戒備的警衛們保護下,上條跟著往小巷道內走去。 (……咦?) 但是,一踏進巷道內的瞬間,上條就感覺到不太對勁。 鞋子不見了。 沒錯。當初一開始,上條在巷道入口看見地上有一隻女用皮鞋。然後往巷道內走沒多久,又發現另外一隻皮鞋…… 上條回頭一看,巷道入口處的那只皮鞋的確還在。 但是,掉落在巷道裡面的另一隻皮鞋,卻已經不見蹤影。 (……?) 上條感覺肚子上似乎被壓了一件沉重的東西。但是,警衛們卻毫不停步地往前進。接下來應該會看見牆壁上的刮痕與地上的空彈殼。沒錯,應該要看到才對。但是彈殼卻不見了。就像是被人給打掃過,骯髒的地面上什麼都沒留下。就連牆壁上的刮痕,也被某種東西給刮除了。雖然「痕跡」本身沒辦法消除,但是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所製造出的痕跡」了。彷彿是要極力掩飾什麼。 (……等等!) 上條有種不好的預感。胃袋上有股沉重的壓力。他很想先停下腳步好好想清楚,但是警衛們卻不斷往前進。有種討厭的感覺,宛如皮膚下方有蟲在爬著。消失的皮鞋與彈殼、明顯被人刮除掉的牆壁痕跡。數個現象,宛如起了莫名的化學反應,正要產生出一種含意。 上條很想停下腳步。但是他沒辦法停下腳步。好像被不斷前進的警衛們以看不見的繩索牽住,上條的腳只能不斷地往前進。 接著,他們終於走到了。 上條屏住了呼吸。 佈滿血跡,御土反妹妹喪命的殺人現場。 但是,原本應該躺在那裡的屍體卻不見了。 7 不只是屍體。 原本染遍地面及左右兩側牆壁的鮮紅血跡,都像玻璃上的髒污被擦掉一般,消失得一乾二淨。飛濺四周的肉片與毛髮,也是絲毫沒有留下。周圍甚至沒有血與肉片的味道,就像最初就沒有屍體。如同一開始什麼事都沒發生。 「咦?」 最初,上條發出的是驚訝的聲音。 上條停步不動,走在前方的警衛們都回過了頭來。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不是……」但總之,上條還是伸手指著地面說道:「就在……那裡……屍體原本應該……在那裡才對……」 「什麼?」 警衛看向地面。但是,地面上當然連一滴血也沒有,更別說是屍體了。而且也沒有被什麼東西擦拭過,或者洗刷過的痕跡。 警衛們互相朝戴著安全帽的同伴對看一眼。氣氛相當地糟。有些人鬆了一口氣,也有些人明顯在瞪著上條﹒ 「等……等一下!這裡原本真的死了一個人!」 「我明白了。」警衛中的一人看著上條的臉說道:「我們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但是位置確實是在這裡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記憶紊亂的關係,讓你搞錯了地點?」 語氣雖然很溫和,但是話中少了一股嚴肅感,宛如沒了氣的汽水。在上條聽來,這些話像是在安撫一個喝醉酒大發酒瘋的醉漢。 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條錯愕不已。 難道那些都只是幻覺?如果是幻覺,那原本應該等在二手書店前的御土反妹妹又到哪裡去了?上條拿出手機。證明那些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最快方法,就是打電話給御土反妹妹。只要電話正常接通,就表示御土反妹妹「還活著」。 但是,上條想到自己並不知道御叛妹妹的手機號碼。 連打電話確認都沒辦法的上條,只能靠自己思考真相。 「……」 上條如同凍結般動彈不得。 眼前的景色是毫無破綻的「日常」讓上條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而事實上,若真的是記憶出錯,對上條來說反而是件好事。如果說上條只是看見了幻覺,所以才向警察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御土反妹妹其實根本就在毫無關聯的地方漫步著,等到她想起黑貓的事說不定又會出現在上條眼前。這樣的未來,當然要好得多。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中希望御土反妹妹沒有死。但是又沒有辦法將剛剛看見的事實,一口咬定為「幻覺」——如此奇妙的矛盾,侵蝕著上條的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惡!」 再也忍耐不住的上條推開警衛,往巷道深處奔去。背後聽見警衛們在喊著叫他回來,但想來這些警衛應該是不會跟上來吧,因為他們已經認定上條是打了惡作劇電話。 懷裡的黑貓喵喵地叫著。 奔跑在黑暗的巷道中,上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總之必須找出些「什麼」才行,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找這所謂的「什麼」。又或許只是為了驅散這股莫名其妙的鬱悶之氣,所以上條選擇往前奔跑。 在黑暗的腐臭巷道中奔了一陣,來到了一條三叉路口。道路分成左右兩邊,右邊的道路依然是條黑暗的狹窄巷道,但是左邊的道路卻可以看見路燈的燈光,或許是接到大馬路上吧,看起來.像是隧道出口。 心情上,上條很想走向左邊的出口。 但是,一旦走出這條巷道,好像一切就將這樣放棄。於是上條選擇走進右邊的黑暗之中。 這裡比剛剛稍微寬了一點。終於從「縫隙」升格到勉強可稱為「道路」的程度。但也因為路幅變寬,所以凌亂地堆滿了塑膠水桶、沒人用的腳踏車等各式各樣的物品。各種的液體從橫躺的啤酒瓶箱子、吸了水的瓦楞紙箱等處流出,在地面上混合,變成了一些黏稠的黏液。 而一些踏過黏液的足跡,往巷道深處延伸而去。、 上條沿著足跡望去,在漆黑的遠端,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有人。 上條大吃一驚,感覺心臟幾乎要破裂。 黑貓痛苦得拚命掙扎。或許是因為太緊張的關係,而不知不覺增加了手上的力道。 「是誰!」 上條大喊。他根本猜不出來這個人會是誰。 黑暗中的某人聽見上條的叫聲,回頭往上條的方向看過來。 很令人意外地,那個人的身高比上條還矮。看起來像是個女孩子。但是她肩上扛了一個看起來像睡袋的東西。看起來實在太過詭異。沒錯,是睡袋。專門用來裝昏迷者的袋子。那個睡袋被「某人」扛在肩上,彎成「ㄑ」字型,輪廓看起來就像個喪失了全部力氣的女孩子。 (那是什麼……?) 上條被那個睡袋的可怕輪廓嚇得說不出話來。與其說是塞了一個活人……看起來更像是將假人分解之後的各部位,胡亂塞進去的感覺。整體的形狀跟人形頗有差距,但是從內側擠壓突出的手腕、腳踝形狀卻異常清楚。 接著,上條看見了。 那個剛剛因為太暗,只看得見輪廓的「某人J抱著明顯塞著一個人的睡袋的「某人」。 上條看見了。 出現在逐漸分開的黑暗之中的「某人」 竟然是御土反妹妹。 「什麼……?」 這過於不可思議的景象,讓上條當場僵住。而更令人感到奇妙的,是懷中的黑貓竟然發出友善的叫聲。 那個人確實是御土反妹妹沒錯。 及肩的茶色頭髮、掛在額頭的軍用眼罩、短袖白上衣、夏季用薄毛衣、百褶裙。簡直像是重新又被塑形了一般,她就站在那裡。 上條搞不懂了。完全搞不懂。 「抱歉。原本御土反打算在作業結束後回去找你的,御土反在此先致歉。」 那個眼神、那個動作、那個氣息、那個講話方式——百分之百是她本人。 「喂,等一下!你真的是御土反妹妹嗎?」 這麼說來,上條之前真的是看見了幻覺?就這麼簡單而已?雖然上條心中依然頗無法釋懷,但是現在御土反妹妹確實毫髮無傷地站在自己眼前。 上條全身力量盡失,幾乎要倒在地上。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條帶著些許不耐煩說道:「啊——抱歉,或許這些話會讓你感到有點不舒服,但我剛剛以為你遭遇到危險了。不過,幸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御土反不太能理解你這句話中的某些意思——」 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上條心想。為什麼會看見那樣的幻覺,連上條也不能理解。但總之確定御土反妹妹沒事,這樣就夠了。 「————但御土反確實已經死亡了,御土反在此報告。」 一瞬間,上條的呼吸凍結。 御土反妹妹就在自己眼前。但是上條這時才突然想到,她肩膀上扛的睡袋又是怎麼回事?那個簡直像是塞進壞掉的假人,形狀似是而非,關節方向也不太正常的輪廓,到底是什麼? 那個睡袋裡面到底塞了什麼?上條看著睡袋。這時,上條看見了某樣東西。從睡袋的拉鏈處,好像有什麼東西露了出來。像是雜草一樣,從拉鏈的縫隙間冒出來的茶色物體是…… 頭髮。 上條驚愕不已。一股莫名的惡寒席捲全身。 她扛的該不會是個等身大的假人吧?上條心想。但是,這茶色頭髮實在是太眼熟了。沒錯,包含顏色、明亮度等一切特徵,都跟抱著睡袋的少女本人頭髮一模一樣。 「等……等一下……你到底……扛著什麼?那個睡袋裡,到底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御土反反問。御土反本來以為你既然進入了『實驗現場』,應該就是本實驗的相關人員……的確,你看起來跟本實驗的關聯性相當薄弱,御土反說出自己的直覺。」 (實驗……?) 御土反妹妹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上條沉默了好一陣子。 「為了保險起見,御土反將執行密碼確認。ZXC74一ASD852QWE963,御土反對你進行測試。」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 「無法解讀這個密語,表示你不是這項實驗的相關人員,御土反證明了白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眼前的御土反妹妹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在上條聽來簡直跟外星語沒兩樣。 上條驚訝地看著御土反妹妹, 「這個睡袋裡面裝的是『妹妹(SISTERS)』,御土反回答。」 回答了上條的疑問的,確實是御土反妹妹的聲音, 但是,御土反妹妹的身後,卻又響起了腳步聲。 剛剛那句話的發聲處,不知為何竟然比御土反妹妹所站的位置還要遙遠。像是從巷道更深處傳出來的一樣。 而事實上,上條的感覺並沒有出錯。伴隨著腳步聲,有人從御土反妹妹的身後接近。 「御土反對於棄黑貓於不顧這件事在此謝罪,御土反說道。」 從黑暗的彼端走過來的——竟然是與御土反妹妹模樣完全相同的少女。 (什麼?跟御土反妹妹一模一樣?這麼說來……這個人是美琴嗎?) 「但是,把動物無意義地捲入戰鬥之中,實在於心不忍,御土反解釋。」 但是,不對。腳步聲不只一個。 「關於這點,同樣也必須向你道歉﹒御土反低頭致歉。」 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腳步聲不斷增加。 「看來因為本實驗的關係,讓你產生無謂的顧慮,御土反」「不過不用擔心」「看來向警方通報的也是你」「這是正確的判斷」「黑貓沒事嗎?御土反詢問」「這裡的御土反全部都是御土反」「可是如果我真的是殺人犯,你要怎麼應付」「詳情屬於機密,所以無法向你說明,但總之其中並沒有犯罪要素,御土反回答。」 「……啊?」 上條看著不斷湧出的「御土反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咚的一聲,背部好像撞到了什麼。回頭一看,身後也有很多相同長相的「御土反」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上條。 「這是……怎麼回事……?」 上條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啞口無言,急忙在心中整理思緒。 上條當初看見的不是幻覺?真的有一個長相相同的「御土反」被殺了?從御土反妹妹扛著屍體這件事看來,似乎屍體的掩藏作業也是由她們來執行。 的確,只要利用血液凝固劑跟吹風機的熱風,便可以很簡單地讓血液在一分鐘之內凝固。接下來的處理方法,就跟回收以藥物凝結的油漬沒什麼兩樣。至於其他的指紋及血液反應等,也可以用藥物簡單消除。 但上條覺得整件事情還是不尋常。 基本上,同時有那麼多長相相同的人,就不是件正常的事。 同卵雙生——也就是俗稱「長得像的雙胞胎」,的確在基因上擁有幾乎相同的骨幹。但是,買際上的同卵雙生並不像是連續劇或小說中所描述的那樣「長相完全相同」。 假設有一位田中。為了要成為職棒選手而每天鍛煉身體的田中,跟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想,一天到晚吃零食的田中,當然「肌肉」、「脂肪」的比例會變得完全不同。 睡眠、運動、飲食生活、壓力大小—─就算出生的時候體格相同,但是只要生活型態不同,體格當然也會跟著改變。而一般來說不會有兩個人在十年、十五年的生涯中,一直都維持高精準度的相同睡眠、運動與飲食生活。 然而,眼前的這些少女們實在是太像了。 實在是太過於酷似御土反美琴這名少女。 精確的睡眠量、精確的運動量、精確的飲食量。 沒錯,宛如一切都經過精密計算,只為了與御土反美琴相同。 就彷彿,是被製造出來的。 「…………………………………………………………………………………………」 上條轉了一圈,看看四周。然後再一次望向睡袋。 這些少女似乎全都認識上條。而且似乎也都知道黑貓的事。這樣一來就讓上條難以理解了。到目前為止,被自己認定為御土反妹妹的少女到底是哪一個?有在這些人之中嗎?或者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更多「御土反」?該不會被塞在睡袋中的少女,才是真正曾經與上條接觸過的「御土反妹妹」? 「啊,請不用擔心,御土反回答。」 對愕然而立的上條說話的,是扛著睡袋的「御土反」 「你到目前為止所接觸過的御土反是編號一○○三二號,也就是這個御土反,御土反回答。」御土反妹妹以空著的手指著自己,接著說道:「『御土反』能夠利用操縱電流的能力,讓所有御土反的腦波互相連結。其他的御土反只是與編號一○○三二號共有記憶而已,御土反追加說明。」 腦波連結——雖然很難令人相信,但如果是雙胞胎,卻是有可能的。腦波跟指紋、聲紋一樣,每個人都不同。如果將他人的腦波灌入自己腦中,只會造成腦細胞破壞而已。但是,如果是基因相同的兩個人…… 上條覺得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重點在於你到底是誰?上條問道。 「學園都市內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美琴姊姊的量產軍事用體細胞複製人——妹妹們(SISTERS),御土反回答。」 你到底做了什麼事?上條問道。 「只是一場實驗而已,御土反回答。對於將你捲入本實驗之中,御土反再次低頭謝罪。」 你到底……說到一半,上條便住口不語。 眼前的少女實在是太過異常,距離自己太過遙遠。 上條獨自一人抱著黑貓,將背靠在巷道內的牆壁上。 無數的「御土反」如同溶解於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屍體已經被她們運走,所有的證據都被抹除了。接下來實驗還會持續進行。雖然不明白實驗的內容,但在上條看不見的地方,「御土反」們將繼續被殺死,繼續被搬往上條不知道的地方。 體細胞複製人。這樣的字眼讓上條產生一種嘔吐感。在二手書店中偶然看見的書名再次閃過上條腦海。《最新!牧場大樓的科學牛》在沒有窗戶的大樓中,呼吸著經過空調循環的在氣,喝著營養劑,為了被吃掉而活的生命。肚子被切開,內臟被拉出來切成碎片,包裝起來的肉片被運送到全城市的超級市場及肉品店。「嗚……」上條感覺喉嚨深處有股胃酸的酸味。看來短時間之內是不敢吃肉了。 然而,世界上有些合理主義者卻完全不在乎這種事。把人當牛一樣殺死、切開肚子、拉出內臟、切成碎片、肉片裝袋等行為,並不會讓他們的表情有絲毫改變。接下來,「實驗」勢必也將持續進行。雖然上條不知道這是場什麼樣的實驗,但是這麼可怕的實驗,就算聽了說明,或許上條也無法理解吧。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只要這項「實驗」繼續持續下去,就會有更多人被殺。 (……實驗?) 這時,上條有種異樣感。 沒錯,實驗。御土反妹妹的確用了「實驗」這樣的字眼。換句話說,這表示她們的背後有個研究機構?如此說來,難怪她會說出「體細胞複製人」這樣的專業用語。因為體細胞複製人跟一般嬰兒的誕生方式不同,使用的是將基因從一根頭髮、或是一滴血液中抽取出來的方法——想到這裡,上條愣住了。 一根頭髮。 沒錯﹒要製造體細胞複製人,必須要有一組基因來當材料。無論是一根頭髮或是一滴血液都可以,但總之不能無中生有。 御土反妹妹說過,自己是御土反美琴的軍事用量產複製人。 (難道……) 上條屏住了呼吸。一個令人絕望的念頭,讓上條不禁抬頭仰望被切成四角形的夜空。 (……御土反美琴知道這件事?) 8 今晚吃烤肉。 外觀只有十二歲的小萌老師,站在廚房看著從超市買來的特價品,一千兩百圓的豪華絢爛烤肉組合。由於多了一名同居人,所以比平常吃的八百圓百花繚亂烤肉組合高了一個等級。 附帶一提的是,房間裡增加同居人,對小萌老師來說並不稀奇。小萌老師是個天生的教育家,她的興趣就是將蹺家少女帶回房間,提供她們臨時的住處,直到她們找出自己的方向為止。 (……仔細想來,上一次的誘波妹妹是在一個月前到麵包店當學徒的,到現在也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一直都是一個人哩。) 小萌老師從冰箱裡取出數種不同的罐裝啤酒,打算比較一下味道。 小萌老師不知道烤肉屬於哪個季節的食物。現在這個年代,不論任何食物都可以在任何季節吃到。 但是,對這個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卻已經能分辨啤酒味道的女老師小萌來說,烤肉絕對是夏天該吃的食物。而且她今天決定將負責烤肉的任務,交給那位沒付房租的同居人.說得極端一點,今晚小萌老師只要負責喝啤酒,吃別人用長筷子夾過來的烤肉就好。那種感覺宛如變成了國王。 附帶一提,這名同居人就是姬神秋沙。她坐在房間中央的小矮桌前,準備好了鐵土反,正在為了抵抗食慾而打坐。講打坐或許聽起來有點莊嚴肅穆,但說穿了就是盤腿而坐,忍著空腹大喊「還沒好嗎J 小萌老師喜歡在烤之前先將肉調味。 烤肉的吃法人人不同,而小萌老師特別偏愛在烤之前先沾醬,烤之後再沾一次醬的雙重作業模式。 當然,把沾著醬料的肉放在鐵土反上烤,一定會讓整個房間充滿了油煙味。但小萌老師卻不特別在意。反正這個房間的榻榻米與牆壁上(不知為何)已經被畫了一堆奇怪的魔法陣,榻榻米被類似刀子的東西切割成好幾塊,到處都是血跡,牆壁上還有燒焦的痕跡,甚至天花土反跟牆壁,也被類似雷射炮的武器破壞過。雖然已用三合土反修補好,但總之押金跟禮金是絕對拿不回來了。 (……嗚嗚……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上條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萌老師歎了口氣之後,重新振作起精神,抱著堆滿肉的大盤子走向小矮桌。姬神或許喜歡將烤肉多沾醬料後配飯吃的享用法,老早已經將飯鍋擱在自己身邊。 「好了,我們要把鐵土反點火了喲~!姬神猜拳輸了,所以要拿著長筷子進行強制勞動喲亡!來吧,為了小萌老師,努力地烤肉吧——!」 「嗯。不過在那之前,我先說一個學園都市的恐怖傳說。」 「……小萌老師是不會被什麼七大不思議怪談給嚇哭的喲。甚至有些人很沒禮貌地說老師我就是七大奇跡之一,所以老師是完全不怕喲!」 事實上,學園都市中流傳的七大奇跡傳說,並非妖怪鬼魂之類的怪談,而是類似「政府隱瞞幽浮真正存在的證據」之類的傳說。 而學園都市七大奇跡傳說,簡單說來大部分都與「虛數學區.五行機關」有關。 據說,學園都市的起源,只是個小小的研究機構。後來由於不斷增建員工宿舍、休憩中心、相關研究機構等等建條物,最後終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城市。 但是如今已沒有人知道「最初的研究機構」位於這個城市中的哪個地方。 因為是傳說,所以有很多種說法。有人說,幾十年前的那個研究機構早在不知不覺中解散了。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如今被隱藏在地下深處。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偽裝成了日常生活中的平凡學校,所以沒有人察覺。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利用特殊的超能力及虛構技術,隱身於某個扭曲的空間之中。 所謂的七大奇跡,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不同的講法。而不論是其中任何一種,都沒有證據可以證實。 明明確實存在,但是卻沒有人察覺的機構。 現在學園都市共有十二個學區,但是那個機構不屬於這十二個數字中的任何一個。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 從這個「看不見的研究機構」的傳聞中,還衍生出各種的虛構技術傳說。 例如,他們利用AI(人工智慧)透過網路,控制著全世界的倫理、軍事及經濟局勢。 例如,他們擁有全世界偉人、聖人的DNA,而且經過解析,擁有只要按一個按鈕就可以創造出天才的「天才工廠」。 例如,被用來製造「樹狀圖設計者」演算核心的碳化矽質原料,只有使用虛數學區的虛構技術才能製造,現在已經無法生產了。 例如,水面下有一批專門尋找虛數學區的搜索部隊在活動,一旦任何人接近了虛數學區的謎團核心,都會被他們以搜集情報為目的而綁架並嚴刑拷問。 (例如,虛數學區已經成功研究出不老不死的技術,而實驗品就是小萌老師─—……這種傳聞真是太侵害人權了……) 小萌老師拿著啤酒,歎了一口氣。 與小萌老師隔著小矮桌相對而坐的姬神揮動雙手,說道: 「聽我說,恐怖傳說,恐怖傳說!」 「啊……好啦,你要說就快點說吧—」 「嗯。傳說中,烤肉燒焦的部分中含有多環芳碳氫化合物,是致癌物質。」 「等……等等,這種可怕的事實跟夏天的恐怖傳說不一樣吧!」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介意。反正不知不覺就會吃下去一大堆。」 「太過分了——!你想要藉由削減老師的食慾來獨佔烤肉吧?姬神!」 正受到心理作戰攻擊的小萌老師,突然聽見了「叮咚」的門鈴聲。 「嗯?好像有客人。應該是鄰居送傳閱板來吧,姬神去好好招呼他!這段期間老師要自己先烤肉自己先吃囉!」 看著嘟嘴生氣的小萌老師,姬神安靜地站了起來。準備往門口走去,卻又回頭說道: 「那個罐裝啤酒的鋁罐上面有金屬毒素,喝太多的話會在體內逐漸累積。據說羅馬帝國滅亡的理由之一,就是使用了太多金屬餐具。呵呵……」 食慾完全被抹除的小萌老師,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還有……」 「……你還要說什麼!!」 「今天負責烤肉的人是我,小萌老師只要負責吃就好了。」 姬神來到門前彎下身子,從窺視孔中往外看。這附近推銷報紙的業務員非常惡劣,有時甚至必須要在掛著門邊鏈條的情況下微微打開一條門縫,然後拿起放在門旁的電動瓦斯槍(注:在一九九三年就因破壞力太強大,而經過國會決議禁止販賣,別名「西瓜殺手I)從門縫伸出去以連發功能掃射才趕得走。 但是,從窺視孔看出去,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 是有人惡作劇嗎?為了保險起見,姬神拿著瓦斯槍,輕輕把門打開。向外側推開的門,開到一半便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而停止,發出「咚」的一聲。 有人放了什麼東西在地上?姬神低頭一看。 一個純白的修女倒在地上。門土反撞到了她的頭。還有一隻三色貓蜷曲在她身邊,悠哉地搖著尾巴。 「肚子……餓了……」 倒在地上的無業遊民修女似乎嘴裡喃喃念著什麼,但姬神二話不說把門關上。 「咦?是誰來了?」小萌老師問道。 「什麼人都沒有。」姬神才剛若無其事地說完,門外便再度傳來修女用盡了最後力氣的敲門聲。姬神不得已只好再度把門打開。白衣修女兩手抱著三色貓斯芬克遞給姬神,一副至少請救救這隻貓的模樣,由於實在是太可憐,姬神最後還是讓茵蒂克絲進了房間。 「當……當麻一直都沒有回家,我還以為會餓死呢……」 白衣修女有氣無力地說道。一進門來馬上便坐在小矮桌前,沒經過同意就拿起長筷子,以握拳的方式握在手中。姬神心想:或許坐在別人家的餐桌上而完全不會不好意思,也算是一種才能吧?附帶一提,三色貓就坐在茵蒂克絲的大腿上,望著天花土反張開小小的嘴巴。看來它採取的戰術是要奪取茵蒂克絲嘴邊掉下來的食物。 雖然臨時多了一個客人,但一千兩百圓的豪華絢爛烤肉組合,可是不會因此就不夠吃的。納入了連筷子都不會拿的茵蒂克絲,最後還是小萌老師將雞婆技能發揮到極致,掌握了鐵土反的主導權,開始烤起肉來。 「你問老師超能力是什麼——?」 小萌老師一邊拿長筷子將鐵土反上的肉翻面,一邊反問。茵蒂克絲專心凝視著烤到一半的肉片,輕輕點頭。 「簡單來說,就是薛丁格的理論啦……不過你可能也沒聽過薛丁格的理論吧?」 別光吃肉,也吃一些紅蘿蔔吧!小萌老師以長筷子誘導兩人,但沒人理她。 「薛丁格?」 「沒錯。薛丁格先生是位有名的量子力學老師。他舉過一個被稱為『薛丁格的貓』的例子。不過這個例子對動物愛好者來說實在是太過殘酷,因此老師就稍微做一點變化。」 小萌老師將烤好的肉包在蔬菜裡面,放在茵蒂克絲的小碟子上。茵蒂克絲毫不遲疑地將它再度分解,並且把蔬菜餵給三色貓。不滿的三色貓還以貓拳。 「這邊有一個盒子。」 小萌老師說著,用空出來的手指著放在榻榻米上的一個巧克力盒子。 「問題來了,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請回答,修女小姐!」 「嗯……當然是巧克力啊,當麻家裡也有這種巧克力盒。」 「但是,這盒子裡其實裝的是糖果。」 「為什麼要做那種莫名其妙的事……」 「問題來了,修女小姐。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剛剛你自己已經說過不是嗎?裡面是糖果!」 「是啊。但是在打開之前,你怎麼知道是真是假?老師有可能在說謊啊!」 「……」 「換句話說,現在這個盒子裡面有『裝巧克力的可能性』與『裝糖果的可能性』兩種。當然,盒子裡面只會是其中一種東西。但是單以可能性來說,兩種可能性都是同時存在的。」 小萌老師將巧克力盒子輕輕搖晃,說道: 「這兩種可能性,在打開蓋子確認的瞬間,會變成『唯一的結果J'原本盒子裡面是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但是在確認之後就會變成『一百%的巧克力』。」 接著小萌老師把盒子打開,裡面確實放著小小的巧克力。 「那麼我們假設,」小萌老師再次把盒子蓋上,說道:「這個盒子裡面包含了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兩種可能性。來,修女小姐,你覺得這個盒子裡面到底放的是什麼?」 「???太難的事情我聽不懂,但是我剛剛已經看見裡面是巧克力了。」 「是啊,一般人在這時候就只能選擇『五十%的巧克力』這一邊。但是……」小萌老師將盒子搖了搖,說道:「如果有一個人還是選擇了『五十%的糖果』這邊,那結果會變得如何?」 「嗯?這樣一來,盒子裡面就是糖果——」 說到一半,茵蒂克絲也察覺了不對勁。 沒錯,違反了常理。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所謂的超能力,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在現實中存在著各種可能性,其中包含『可以從掌心放出火焰的可能性』或是『可以讀取他人想法的可能性』等等。這些異於九十九%的常識,僅僅一%的『不一樣的可能性』,就是『異』能力。」小萌老師將長筷子轉著圈圈說道:「反過來說,我們可以知道超能力並非萬能。例如這個盒子裡面只有『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那從這個盒子裡面跑出來『口香糖』的可能性就是零%。換句話說,在『沒有可能性』的地點或條件下,超能力就無法發動。」 「???」 「我們所說的『超能力者』,指的就是『五十%巧克力與五十%糖果』中,『認知現實的能力』與常人不同的人。好比RSPK症候群—〡也就是俗稱的騷靈現象(Poltergeist),事實上是受過內心創傷或是壓力過大,而『無法對事物給予正確認知的孩子們』才會引發的現象。而我們使用在超能力開發上的『甘茲菲爾德實驗(GanzfeldProcedure).a,也是意圖藉由封閉五感來將實驗對像『從正常的現實中分離出來』。」小萌老師繼續轉著長筷子說道:「從正常的現實中分離出來的『超能力者』,將獲得與我們一般人不同的『個人現實』(PersanalReality)結果將導致他們能以異於常人的法則,將他們微觀(Micro)的世界加以扭曲──不用觸摸就可以破壞物體,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一年後的未來等等『超能力』。」 小萌老師說的這些話簡直像是異世界的語言,茵蒂克絲完全聽不懂。 「我們所做的『超能力開發』,就是以人為的方式創造出這種『屬於自己的現實』。簡單地說就是藉由藥物及催眠,對大腦進行某種性質的破壞。」 但是,「破壞」這個字眼卻深深地刺進了茵蒂克絲胸膛。 有個少年,平常總是說自己完全沒有超能力。說得若無其事,宛如理所當然一般。但是,沒想到在背後卻是累積著這麼多的努力。 那是如此無可救藥的一件事?茵蒂克絲心想。 並非做了那麼多努力卻仍沒有超能力,所以無可救藥。而是即使沒有超能力,卻依然若無其事地笑著接納事實,所以無可救藥。 「不,其實反而像上條那樣的能力才更有價值呢。」 「……?你知道上條的能力?」 「嗯,上條從入學的時候就很會惹事,那時候發生好多事情啊。好多事情……呵呵……呵呵呵呵……」 小萌老師害羞地將兩手放在臉頰上,身體扭啊扭。茵蒂克絲與姬神見她這個模樣都僵住了,心裡只想著:那傢伙到底又做了什麼? 「不過,並不局限於上條,其實老師個人的看法,是等級0的無能力者才是最有研究價值的哦。」唯獨小萌老師沒有察覺房間裡的氣氛已經變了,繼續說道:「我們的超能力開發課程,理論上只要上完一定的節數,任何人都可以擁有超能力。但是偏偏就有人依然沒有任何超能力。換句話說,這代表著還有我們沒找出來的法則。說不定,那正是解開SYSTEM的關鍵呢。」 「SYSTEM?」 「所謂的SYSTEM,指的就是『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的法則。我們的真正目的,可是比創造等級5超能力者更高更遠的。因為我們是凡人,所以無法理解世界的真理。既然如此,那只要出現一位超越凡人能力的人,相信就可以理解神的意圖一 「……」 茵蒂克絲感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因為這些話她也曾經聽過。在卡巴拉(注:Qabbalah,以猶太教傳統教義為根基的一種神秘主義思想。)思想中,也有所謂「生命之樹」的概念。將人類、天使、神等身份,依照階級簡單明瞭地區分為十個等級。但是在這棵生命之樹中,對於最重要的「神」卻沒有任何描述。 AinSophAur(000;無數光)=AinSoph(00;無限)Ain(0;虛空)。 這些「神的領域」是人類所無法理解、表達的概念,所以並沒有描繪在生命之樹上。 但是,有些宗教流派卻藉此反其道而行p 於是出現一種教義:既然人類無法理解,那只要獲得超越人類的肉體,不就能理解了? 於是他們聲稱人類是成長中的神,只要透過自我磨練,就可以獲得神的肉體,行神所為之事。就連十二使徒中的約翰也視他們為危險分子,可以說是基督教中最初的異端教派。 諾斯底唯智主義(Gnosticism) 「金色大衍術……」 姬神喃喃自語,撫摸著胸前的巨大十字架。 沒錯,過去那個藉由煉金術達到「金色大衍術」境界的男人,他的流派也屬於這個體系。因為煉金術中的「最終境界」,並不是「將廉價金屬轉換為貴金屬」而已,而是「將如同鉛一般混濁的人類靈魂,昇華成如黃金般的天使靈魂℉ 的確,宣稱「人類可以獲得神的力量」的諾斯底唯智主義,經常受到走岔了路的宗教分子喜愛。但是,這裡可是跟茵蒂克絲過去所居住的教會世界完全對立的學園都市,為什麼依然存在類似的思想?難道人類即使思考過程不同,最後依然會走向同一個結論? 又或者是…… 天空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夜晚的深藍。 (……對了,茵蒂克絲不知道要不要緊?) 上條想起來那個(應該)還在學生宿舍等著他歸來的白衣修女。上條心想,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期待茵蒂克絲會自己做飯來吃,因此現在她說不定正餓著肚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呢。 應不應該先打個電話給她?上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別打的好。 上個禮拜的「三澤塾事件」中,就是因為打了電話,才使得原本可以不受牽連的茵蒂克絲被引入戰場之中。 「……」 上條決定不再想茵蒂克絲的事,重新振作起精神。 為了找到御土反美琴,上條首先朝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出發。 學園都市內的巴士站牌多以「第十二學區.高崎大學前}「第二十二學區.靜菜高中游泳池前」等學校設施的名稱來命名。因為行駛於學園都市中的巴士都是學校巴士,所以這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想當然爾「第七學區.常盤台中學學生宿舍前」這個巴士站也是存在的。一般來說,學園都市內的巴士的末班車,都是設定在放學時間,但這條路線的巴士在晚上會加開臨時巴士)載送學生前往補習班參加暑期補習。真不愧是私立學校。 「就是這裡嗎?」 上條單手抱著黑貓走下巴士,抬頭望著眼前的建條物。明明周圍都是普通的鋼筋水泥大樓,唯有眼前的建條物是石造的三層樓建條。像是將外國學校的學生宿舍直接分解之後運到日本來,是一棟異常擁有歷史感的西式洋房建條。但是沒有庭院,跟一般綜合大樓一樣緊鄰著大馬路。 建條物看起來莊嚴肅穆,但是窗戶上卻跟一般大樓一樣曬著私人衣物,實在有點滑稽。被晃動的衣服吸引,黑貓的頭也隨著衣服左右擺動。 上條來到正面玄關前,但如同預期的,大門重重上鎖。乍看之下只是扇對開式的木門——實際上應該是以炭纖維類的特殊材質製成吧,就算開大卡車來衝撞想必也是文風不動。 從陳舊(應該說偽裝成很陳舊)鑰匙孔深處的紅色亮光可以看出,門把上裝設了感應器。想來除了指紋之外,還會對皮膚上的人體電流、脈搏特徵、手指皮膚油脂的DNA等進行偵測採樣吧?上條在心中任意想像著。 門旁的牆壁上有相當多的信箱格。這部分就跟一般公寓的報紙信箱沒什麼不同。看了一下信箱上的名字,美琴的房間好像是二○八號房。 如此一來只能按對講機了。對講機也跟一般公寓的一樣,只要在數字鍵上輸入房間號碼,就可以連接該房間的對講機。 要連接美琴的房間很簡單,只要在對講機上鍵入二○八這個數字就行了。 但是,如此簡單的行為卻讓上條猶豫不決。 以常理來推論,美琴絕對不可能跟那項「實驗」毫無關聯。要製造美琴的體細胞複製人「妹妹們」,當然必須獲得美琴的協助,取得美琴的體細胞才行。 既然如此,遇到美琴之後,又該說些什麼? 上條很怕向美琴詢問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可怕「實驗」內容。很怕看見訴說著事實背後「真相」的美琴的臉。 黑貓不安地叫著。 上條回想起飲料自動販賣機前,那個活潑外向的美琴表情。 那個表情,難道是為了隱瞞真相所表現出來的演技? 又或者,難道美琴真的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參與如此可怕的實驗,即使知道妹妹們一個個死去,也能夠笑得如此開心? 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上條原本所想像的「御土反美琴」。 假象,將在按下對講機的那一瞬間完全崩潰。 上條察覺,自己不知不覺地在害怕著,不敢讓這個假象崩潰。 沒有任何理由。 唯一的理由,想來只是因為,跟美琴一起回家的感覺是那麼的好。 「……」 即使如此,還是要按下去?上條的手指在發抖。按下去之後,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再也無法當作不知道了。接下來,上條過去所不知道的「真相」勢必會像攀上頂點的雲霄飛車一樣,朝著上條傾洩而下。 上條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雖然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但是手指頭依然朝對講機按了下去。 「喀」的一聲,塑膠製的按鈕陷了進去。 雖著「噗」的一聲對講機的雜音,通往異常世界的入口被打開了。 「啊……呃……」 該說什麼好呢?上條完全不知道。 即使如此,還是非得說些什麼才行。 「……我是上條。你是御土反嗎?」 從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如此平凡的台詞。 短短的幾秒鐘,等待對手回應前的沉默,也讓上條感覺到壓力非常沉重。從對講機上傳來一些雜音。是對方在呼吸的聲音。在對講機的另一頭,應該是跟平常沒兩樣的美琴。心裡非常安心,以為上條完全不知道關於「實驗」之事的美琴。 對講機在維持了短暫的沉默之後, 「啊,您是上條先生嗎?」 講話慢條斯理,絕對不是美琴的聲音p 「啊……糟糕……我搞錯房間了嗎?」 「沒有沒有,沒搞錯。您找姊姊有什麼事嗎?我跟姊姊同一個房間。」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上條思考了一下,想起來了。就是昨天傍晚,稱呼美琴為姊姊的那個國中女生——白井黑子﹒ 「啊——對呀。看來御土反還沒回來嗎?」 「是的。不過姊姊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因為門禁時間一到,大門安全系統就會上鎖,再也無法打開。」對講機中慢條斯理的聲音繼續說道:「如果找姊姊有事,建議您進來等她。既然特地來了就不要白跑一趟。」 「嗶」的一聲掛斷聲之後,是大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喀啦喀啦喀啦,連續響起數道金屬聲,看來這個大門同時使用了好幾種鎖。刺耳的聲響讓黑貓嚇了一跳。 (叫我進去……?) ……這樣真的好嗎?上條遲疑了一下,但是現在無論如何想跟美琴談一談,所以上條決定接納她室友的好意。 走進大門之後,是一個寬廣的大廳。裝潢得看起來就像貴族的豪邸。地上所鋪的紅色地毯,在以白色為基礎色的牆壁及天花土反襯托下,顯得相當醒日。雖然乍看之下頗有暴發戶的俗氣,但是這麼鮮艷的色彩,或許有助於讓入侵者無所遁形吧。 不知道是房客教養好,還是單純隔音效果好,整個建條物宛如神社或寺院般寂靜。無視於從門口大廳往左右兩邊延伸的走廊,上條直接走向大廳中央那道連接二樓與三樓的樓梯。從信箱可以得知,美琴的房間應該是二○八號房。上條草率推測這個號碼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吧。 爬上樓梯,往二樓左側的走廊走去。 上條一下子就找到了二○八號房。木質的房門上標著金色的號碼。號碼土反磨得發亮,映照出黑貓的臉。黑貓與它大眼瞪小眼。上條心想,看起來真像是飯店的房間。附帶一提,房門口沒有對講機,這點也跟飯店很像。 上條輕輕地敲了敲門,接著從門中傳出講話聲。 「請進。門沒有鎖,請自己打開吧。」 打開門一看,裡面的房間也跟飯店很像。一進房間就先看到旁邊一扇門,應該是通往浴室的門。房間深處只有兩張床、床頭桌跟小小的冰箱。看來這裡沒有「衣櫥」這個概念,私人物品似乎全部收在床邊的巨大行李箱中。 ﹏即使是在房間中,白井黑子依然綁著雙馬尾沒有解開。坐在床上,身上依然穿著夏季制服,看起來頗為不自然。 或許白井對動物完全沒興趣吧,她對上條懷裡的黑貓看也不看一眼。 (該怎麼形容呢……) 上條再次環顧房間。雖然獲得了室友允許,但是走進一個主人不在的女生房間,實在讓人坐立難安。看著上條的反應,白井黑子輕輕笑了。 「對不起,這個房間我們平常只用來睡覺而已,因此沒有任何可以招待客人的東西。您可以坐在隔壁那張床上等姊姊回來。」 「……不用啦,沒有經過主人允許就坐,這樣不好吧?」 「不用擔心,那是我的床。」 「你是變態嗎?隨便坐在別人的床上!」 「唔,講變態有點太過分了吧?雖然大家都不會說出來,但是每個人心中應該都會默許這種程度的行為吧?你不會偷親喜歡的女生的直笛,或是把她腳踏車的坐墊偷走嗎?」 「誰會幹那種事?為什麼清純的心會被形容成這個樣子!不管是美琴還是你,難道所謂的大小姐都是這樣的人?」 上條大聲抗議,但是黑子似乎並不能接受,臉頰漲鼓鼓的。上條不禁把背往牆壁上一靠,心裡想著:看來美琴的學校生活也是個可怕的戰場。 「話說回來,聽你稱呼美琴為姊姊,我還以為你是學妹呢。原來你跟她同年級?」 或許是因為喜歡狹窄場所,上條懷中的黑貓看著床底下,開始不安分起來。上條緊緊抓住不讓它逃走。 「不,我確實是姊姊的學妹。姊姊前任的室友是我請她離開的……當然是使用合法的手段。」 好可怕!上條滿臉僵硬。這時黑子又喃喃自語說道: 「……姊姊的敵人實在太多了。雖然這是強者的宿命,但是再怎麼說,如果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室友是叛徒,那姊姊也太可憐了。」 「……」 上條沉默不語。黑貓停止了掙扎,仰望著上條的臉。 「對了,」黑子看著上條的臉說道:「您就是經常跟姊姊發生爭執的那位先生嗎?」 「?」 被這麼一問,喪失記憶的上條完全不知如何回答。雖然跟美琴似乎是早就認識,但兩人是什麼樣的關係,上條依然沒有把握。 黑子瞄了一下上條疑惑的臉,歎了一口氣說道: 「……不是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見見那位姊姊的心靈支柱,到底長什麼樣子而已。」 「心靈支柱?」 「是的。或許姊姊沒有自覺吧。但不管是吃飯、洗澡還是睡覺的時候,姊姊總是開心地談論那位先生的事情,所以大家都看得出來。」黑子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真不公平,這裡明明也有一個想要與姊姊同甘共苦的人啊。看姊姊的表情,簡直像是只有那位先生的身邊,才是姊姊在這世界上的唯一歸宿似的,實在讓人難過。」 黑子似乎變得有點沮喪,但上條心中頗為疑惑。 「……可是,美琴是那麼脆弱的人嗎?我以為她隨時隨地都是老大姊,永遠都置身在團體的中心啊。」 一就是因為如此啊。永遠都是老大姊的姊姊,雖然能夠站在團體中心,卻沒辦法融入團體之中。能夠站在眾人之上打倒敵人,卻同時也無可避免地不斷樹敵——因此對姊姊來說,最珍貴的 不就是一個能與自己對等相處的人嗎?」 「……」 上條回想起那個在夕陽中,身旁的美琴。 任性、愛生氣、不聽別人說話、一有什麼不如意就開始放電。但是,那樣的美琴看起來非常輕鬆自在。就像難得從日常生活的雙肩重擔中解放,正在用力伸著懶腰。 對美琴來說,放學後與上q(K一起走回家的這段時間,或許是種「安全地帶o 因為她的笑容是如此率直,如此的沒有戒心。 但是,真的是如此嗎?美琴真的只有在上條身邊,才能笑得出來嗎?美琴真的不是那種看見 妹妹在眼前被殺,依然可以開心地與上條嬉笑打鬧的心理變態? 想到這裡,上條有種想吐的感覺。 為什麼沒辦法相信她?上條自問。 「或許姊姊自己也沒有察覺,但我認為姊姊可能是因為害羞的關係─—」 白井黑子微微瞇著眼睛說著。 她的聲音宛如在描述著一個自己夢寐以求,但是卻永遠無法到達的位置。 「——因為太過害羞的關係,所以才採取了過度的攻擊性態度。」 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剛剛上條才覺得美琴很可怕。而且對於自己的害怕感到很丟臉,但是卻又沒辦法停止害怕。如果上條的推論沒錯,美琴應該知道「實驗」的事。明知道妹妹們一個個死得如此淒慘,卻依然願意協助「實驗」 明明知道這些事情,她卻依然能夠笑著走在上條身邊。 簡直像是一盤擺在一大堆血腥內臟上面的食物,而她竟然還能吃得很開心。如此變態的比喻,閃過上條腦海。 上條實在不想把美琴當成這種人。 上條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向美琴開口詢問「實驗」的事。 但是,又不能對御土反妹妹的事置之不理。 所以,上條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時,正在想著這些事情的上條,聽見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黑貓的耳條也抖了一下。 上條的掌心,瞬間冒出了黏答答的汗水。 (難道是……美琴回來了?) 這不正是上條所希望的?為什麼反而有一股強烈的緊張與不安感?心臟以大得異常的力道,不規則地鼓動著。 黑子則是一瞬之間凝神傾聽,接著慌忙從床上跳起來。 「糟糕了!舍監來巡邏了!」 「……咦?」 預料之外的發展,讓上條愣住了。黑子焦急地揮動雙手說道: 「怎……怎麼辦?要是被舍監看見您,事情就不妙了!」 「你怎麼知道是舍監?光聽腳步聲就知道?」 「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舍監,您就可以知道我們的舍監多可怕!她會隨機突襲檢查各個房間,實在是非常邪惡!請您趕快躲在床底下吧!」 話才剛說完,黑子便強壓著上條的頭,想把他硬塞進美琴的床底下。黑貓發出了不滿的叫聲。 「痛痛痛……等一下!這麼小的縫隙進不去啦!拜託你用常理思考好嗎?」 「常盤台的女生宿舍裡出現男生,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違反常理了!啊,麻煩死了—乾脆用瞬間移動把您……咦?為什麼我的超能力對您沒有效果?」 「我想那應該是因為我的右手的能力——痛痛痛!你聽我說完啊!」 兵荒馬亂之中,宛如是被塞在車子後車廂的行李一樣,上條與黑貓一起被塞進床底下。令人意外的是床底下也打掃得很乾淨,並沒有什麼灰塵。 (……但是仔細想一想,她們房間的規矩又不用脫鞋,那我現在的處境不就跟把臉貼在馬路上沒什麼兩樣?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飛機啊!) 而且床底下原本就已經很狹窄了,偏偏還有一位先到的客人。一隻跟上條的體型幾乎一樣大的巨大布偶熊被塞在床底下。 由於實在太過擁擠,上條忍不住想把布偶熊推開,但就在這時,毫無預警地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是一陣低沉的女人說話聲: 「白井!晚餐時間到了,快到餐廳集合……咦?御土反呢?我沒有看到外出條。犯了門禁,室友也要受連帶處分被扣一分的,你知道吧?」 看來似乎真的是舍監。 雖然情勢緊張,但是上條反而鬆了一口氣。發現進房間來的並不是御土反美琴,讓上條著實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房間中響起黑子的聲音: 「不不,姊姊可能是有什麼急事,所以來不及寫外出條吧!我相信姊姊,絕對不會接受扣分的!」 黑子把舍監推出房門,自己也走了出去。上條動也不動地等了一陣子。由於在床底下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如果從床底下爬出來的時候剛好舍監又回來,那就完蛋了。 (呼……) 照這個樣子看來,等會兒要走出宿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上條歎了口氣。接著,上條仔細觀察眼前這個跟自己一樣被塞在床底下的布偶熊。 沒想到美琴也會玩這麼可愛的東西……但仔細一看,布偶熊的單邊眼睛戴了眼帶,身上到處都綁著繃帶,而且全身宛如鐘樓怪人一般,遍體都是用線縫合的痕跡。真是詭異的嗜好。懷中的黑貓與布偶熊大眼瞪小眼。 接著,黑貓突然朝著布偶熊的臉,以前腳揮出一拳。 躲在女生宿舍床底下的緊張情境中,還能看見如此可愛的貓拳,實在是挺溫馨……天真的上條才剛這麼想,接著便聽見可怕的撕裂聲。 「哇啊啊!笨蛋!別用抓的啦!」 「喵嘎——!」黑貓大聲鳴叫。上條急忙把它的利爪剝離布偶熊,伸手朝布偶熊的布質表面摸了摸。沒想到,手掌摸到的是完全不像布偶熊該有的堅硬觸感。布偶熊的肚子裡似乎被塞了什麼東西。 仔細一看,布偶熊身上多處縫合痕跡都被改造成拉鏈」等於是許多的小口袋。仔細在布偶熊全身撫摸,可以摸到類似小瓶子的東西。或許是藏著香水吧。想來是鼻子靈敏的黑貓無法忍受香.水味。美琴似乎是把許多違反校規的東西都藏在布偶熊中,簡直像是毒品偷渡客。 布偶熊這麼大一隻,表示美琴帶進來的「不能被別人看見的東西」非常多。上條歎了一口氣,把手掌從布偶熊身上移開。 「咦?」 這時,上條發現一件事。 布偶熊的脖子上,有個跟褲子皮帶一樣粗的項圈。項圈上寫著「殺人熊」三個字,這應該是布偶熊的名字吧,但那並不重要。 由上方往下看,可以看見有一道橫向的拉鏈,被隱藏在項圈底下。結構上由於被項圈擋住,所以沒辦法拉到拉鏈。而且,項圈上還附了一個兼具裝飾意味的南京大鎖。很明顯的,這拉鏈對美琴來說別具意義。 或許,這裡面放著美琴最不想被別人看見的東西吧。上條也不想特地去證實這一點。但問題是拉鏈從一開始便是半開的。裡面放的似乎是一疊紙。紙的一角從半開的拉鏈中露了出來。就這樣。就只是這樣而已。上條心想沒什麼好特別在意的,查探別人的秘密不是好事。但話是這麼說沒錯,偏偏紙上寫著一行印刷字體: 實驗號碼○七—一五—二○○五○七一一一二—甲 運用量產超能力者「妹妹們」讓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上條愣了一下。由於紙張只是從拉鏈中露出一個小角,所以其他內容是看不見的。上條閉上了眼睛。這疊紙,想必看了之後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反過來說,只要不去看這疊紙,就還有機會回頭,這裡可以說是最後的抉擇點。 討厭香水的黑貓,發出「呼——」的威嚇聲。 「……」 上條想了一下,接著張開雙眼。 如果能夠有辦法當作沒看到,那從一開始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了。 要把這疊紙取出來,必須要把半開的拉鏈完全拉開才行。但是,拉鏈卻被附著南京大鎖的粗項圈給遮蔽住,沒有辦法打開——如果是其他物體,想來需要大費工夫吧。但這是一隻布偶熊。上條抓住熊的脖子用力掐了下去。輕而易舉地讓柔軟的海綿擠壓變形,布偶與項圈之間的縫隙變大。接著上條把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進去,拉開拉鏈。 取出來的是一份將近二十頁的報告。紙的角落印著日期及檔案名稱,可見是從某個檔案中列印下來的。 「運用量產超能力者『妹妹們』讓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的方法」 這是這份報告的標題。 (等級6……?) 上條滿心疑惑。現在超能力最高等級應該只到5而已。 上條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仔細閱讀報告中的文字。 報告中並沒有標明任何研究機構或負責人的名字。宛如在強調就算這份報告一個不小心流傳出去,也沒辦法當作證據。 報告的內容相當專業,而且包含很多日語以外的語言。上條運用自己腦中所有的知識,盡量將報告的內容轉換為自己能夠理解的詞句。 「學園都市中存在著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 但是,根據『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演算結果,其中只有一名能夠進化為前人未達的等級6絕對能力。其他的等級5超能力者,有些是成長的方向性不同,有些則是繼續增加藥物量,反而會破壞他們的身體機能平衡。」 下面有七個人的能力名稱及各種的圖表,上條跳過不看。 「唯一有機會成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的人,名為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 聽都沒聽過的名字,上條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下面有用外文做了一些補充說明,但上條看不懂,只好繼續往下看。 「一方通行是實質上學園都市中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根據『樹狀圖設計者』計算,依照他的潛力,尚需經過兩百五十年的一般課程訓練,才能進化為等級6。」 接下來寫的文字讓上條嚇了一跳。 上面寫著「另附上一份參考資料,整理出可以讓人體活動兩百五十年的數種方法」。 「對此『兩百五十年方案』我們加以保留,並嘗試尋找其他方案。 其結果,『樹狀圖設計者』找出了另一種不同於一般課程訓練的方法。那就是利用實戰中的能力運用,來促進能力成長。在多數報告中皆指出,實戰可以讓念動能力及引火能力的命中精準度提升,我們反過來嘗試對這樣的概念加以控制。 簡而言之,就是準備好特定的戰場,讓戰鬥依照計劃進行。如此一來,就可以掌控『實戰中的能力成長』的方向性。」 上條的手變得僵硬。 實戰。這個字眼在上條心中,跟小巷道內的御土反屍體重疊在一起。 「根據預測裝置『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結果,只要準備好一百二十八種戰場,將超電磁炮殺害一百二十八次,一方通行便可以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 超電磁炮……這字眼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既然贏了我超電磁炮御土反美琴,就更應該挺起胸膛誇耀才對!) 這麼說來,這裡的超電磁炮,指的就是美琴?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她是「實驗協助者」似乎並不妥當。 殺害。 上條的手在顫抖。呼吸極度不規則,地土反好似在搖晃。上條不禁將背靠在牆壁上。 「但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無法準備一百二十八名同為等級5超能力者的超電磁炮。因此,我們把目標鎖定在同時期進行的超電磁炮量產計劃中的『妹妹們』。」 心臟的鼓動極不正常。可以感覺到手指前端正在逐漸喪失體溫。黑貓持續不斷的叫聲,宛如教堂鐘聲一般在腦中迴響。 「當然,量產型的『妹妹們』與真正的超電磁炮在性能上是有所差異的。量產型的實力,就算以較理想化的標準來評估,也只有大約等級3的程度。」 這裡面寫的內容絕對有問題!上條的內心在控訴。 「於是我們以這樣的條件讓『樹狀圖設計者』再次演算得到的結果,只要準備好兩萬種戰場及兩萬名的『妹妹們』,就可以達到相同目的。」 但是,遵循著這種錯誤的計劃,一項錯誤的行動正在執行。 「兩萬種戰場及戰鬥流程請參閱附件。」 上條想到,附件上面到底是怎麼寫的? 兩萬種「死法」?被編了號碼的妹妹們,哪一號、在何時何地、什麼樣的過程、什麼樣的情況下死去?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嗎?而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不只是殺人的一方,就連被殺的一方竟然也願意照著計劃被殺。 (……御土反是不可能養這隻貓的,御土反老實回答。因為御土反所居住的地方,不可能偷偷帶進一隻黑貓,御土反說明理由。) 那個時候,少女的腦中在想著什麼? 她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凝視著黑貓,以什麼樣的心情將黑貓托付給上條? 「妹妹們的製造方法,可依照該量產計劃中的方法加以沿用。 從超電磁炮的毛髮中取出體細胞,培養成受精卵。投入Zid-02、Riz-13、Hel-03等藥物,加速其成長。」 在如此絕望的局勢下, 卻沒有向任何人尋求幫助的少女,腦中到底在想什麼? 「其結果,在十四天後可以得到與超電磁炮相同的十四歲肉體。但由於原本就是使用劣化體細胞所培養出來的複製人,再加上以藥物改變其成長速度,因此妹妹們與原本的超電磁炮相比,壽命變短的可能性很高。但我們推測,不至於在實驗過程中讓性能產生太過大幅度的變動。」 少女已經完全絕望了嗎? 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得救,所以已經絕望了? 「問題比較大的反而不是肉體方面,而是人格方面。 語言、運動、倫理等基本腦內情報約在零至六歲期間形成。但是,以異常速度成長的妹妹們,只有短短的一百四十四小時可以運用。我們沒辦法以一般的教育方法讓她們學會這些。 因此,我們選擇使用洗腦裝置,將這些基本情報強迫輸入她們的腦中。」 又或者, 她們深信著,被人殺死,是平凡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沒有所謂絕望,沒有所謂放棄。追根究柢,如此地獄般的人生, 對她們來說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們一直如此相信著? 「最初的九千八百零二項『實驗』可以在研究所內執行。但是,剩下的一千零一百九十八項『實驗』基於戰場條件的限制,必須在戶外執行。由於這牽涉到屍體的處理問題,所以我們將戰場集中在學園都市中的一個學區—─」 開什麼玩笑! 上條將手中的報告用力捏爛。 「太過分了……」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上條心想。就算找遍世界上所有的藉口,也不可能讓「為了培育一個超能力者而殺死兩萬人」這件事情合理化。上條把牙齒咬得發疼﹒ 但是,如此瘋狂的報告,確實被握在上條手中。 即使是虛構也太過殘酷的內容,卻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太過分了……可惡……!」 以被殺害為目的,而創造出來的少女。 從某人的體細胞中取出細胞核,植進完整無缺的卵子中,在試管中與數種藥物混合,最後培養出來的一具肉塊。 外觀看起來像是十四歲的少女,但其實一直被關在冰冷的研究機構中,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只能擁有一個號碼。 但是,那又怎麼樣? 就算御土反妹妹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被殺,就算她被製造出來的方式只是從某人的體細胞取出細胞核塞進卵子裡,就算她一直活在冰冷的研究機構中,就算她連名字都沒有,只能擁有一個號碼。 但是,在上條的飲料掉到地上的時候,她主動伸出了援手。 知道三色貓身上有跳蚤的時候,她幫忙驅除。 雖然表情上看不出來變化,但是跟黑貓在一起的御土反妹妹,心情似乎頗為高興。 這些都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沒什麼大不了,不需要經過特別的思考,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 但是反過來說, 御土反妹妹正是一個能夠理所當然地,做出這些沒什麼大不了行為的「正常人」。 怎麼能夠把她當作實驗動物一樣對待? 「……為什麼你想不通這一點?」 上條緊咬著牙關。 黑貓的叫聲,在如同墳場般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這篇報告被藏在這個房間裡,再加上複製御土反妹妹時使用的是美琴的體細胞,可以證明美琴跟這個「實驗」絕對脫不了關係。藉由殺死兩萬人來達成的血腥實驗。上條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願意協助這樣的實驗。上條不禁緊緊握住了拳頭。 「咦?」 想到這裡,上條察覺到一件事。 這篇報告應該是從檔案中列印下來的吧。列印紙的左上角,印著檔案名稱與列印日期。 這部分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名稱及日期旁邊的那兩排條碼。跟書本背面的商品條碼看起來很類似,條碼分為上下兩排。 「……」 學園都市中有各種不同的網路連線端。每個連線端都有一個設定好的「安全等級」例如手機的等級是D,圖書館或一般家庭的連線端等級是C,學校老師所使用的資訊連線端等級是B,研究機構專用連線端等級是A,理事會機密連線端等級是S,差不多就是區分為這幾個等級。 雖然是在同一個網路系統中,但是等級D的連線端,無法查到等級C的情報。 這麼做並不是要區分出什麼上下階級的支配關係。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如果學生也能夠查得到期末考及健康檢查資料,那管理者應該會感到相當困擾吧。就是如此單純的概念而已。 (等一下,這條碼不是……) 上條看著報告紙左上角的條碼。沒有記錯的話,上面一排條碼代表「連線端ID」,下面一排條碼代表「資料檔案ID」。就像糖果盒子上面的條碼一樣,在黑白相間的條紋下方還寫著數字。 上面——連線端的ID是415872-C。 下面——資料檔案ID是385671-A。 上條覺得這太奇怪了。 連線端的等級是「C」,資料檔案的等級卻是「A」這不是違反規定了?如果美琴是以正常管道獲得這份報告,大可以在研究機構內使用等級「A」的連線端來下載檔案不是嗎? 這麼說來,這份報告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的? 原來美琴是網路駭客(Hacker)……或者該稱為網路怪客(Cracker)?只竊取資料而不進行破壞,是屬於哪一種上條並不清楚。但這也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總之美琴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這份報告的。 換句話說,美琴並不是「實驗」的協助者。 「……」 上條將報告再次瀏覽一遍。 一頁一頁的翻過去,突然感覺到有一張紙摸起來特別硬。為了確定這個異樣觸感到底是什麼,上條將那張特別硬的紙從報告中抽出。 是一張地圖。 描繪著學園都市全部區域的地圖。經過重重摺疊,攤開的話大概有書架那麼大。由於被夾在報告的內頁之中,再加上使用的是很薄的紙,所以上條剛剛一直沒有察覺這張地圖的存在。 地圖非常詳盡,甚至包含小巷道及建條物的配置方式。而在地圖上的許多角落,都被人以紅色麥克筆打了「×」符號。 「……」 這個符號,帶給上條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地圖上並沒有標示出建條物的名稱。 上條取出了手機。手機上附有與汽車導航系統相同的GPS機能。上條看著地圖上的「×」符號,將座標輸入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了更加放大的地圖,並且標示了建條物名稱。 「金崎大學附屬機構˙肌肉萎縮症研究中心」 (肌肉萎縮症?) 上條有點摸不著頭緒。肌肉萎縮症是一種不治之症,簡單來說就是患者無法對肌肉發出命令,造成肌肉無法動彈而逐漸萎縮的一種病。 但是肌肉萎縮症的研究機構,跟手上這份報告有什麼關聯?上條滿心疑惑地繼續查詢其他有 「×」符號的建條物名稱。 「水穗機構.病理解析研究所」 「槤口製藥﹒第七藥學研究中心」 對研究機構不熟悉的上條,看了這些名稱也沒有什麼體會,但是他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飛行船上大螢幕所播報的新聞:「兩周之內有三所肌肉萎縮症的相關研究機構宣佈退出研究,市場整體呈現低迷狀態。」黑貓不安地咪咪叫著。那個時候,看到那則新聞的美琴,說了什麼話? —─我超討厭那艘飛船。 上條屏住了呼吸。被夾在報告之間的地圖、地圖上畫著的「×」符號、同樣都是進行疾病相關研究的研究機構。如果「報告」、「實驗」、「地圖」這三者之間有所關聯,那想必這些「研究機構」就是進行「實驗」的地方吧?但問題是,「退出研究」代表什麼含意?地圖上的紅色「×」符號又代表什麼含意? 上條感到一陣暈眩。理由是什麼,上條也不瞭解。雖然不瞭解,但是上條在此時突然地,真的是相當突然地想到一個問題。 已經這麼晚了,為什麼御土反美琴還沒回來? 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或許事實根本沒什麼。或許她正在電玩遊樂場,打格鬥遊戲打得頭頂冒煙欲罷不能。但是上條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一家接一家關閉的研究機構、逐漸增加的紅色「×」符號、「兩周之內有三所肌肉萎縮症的相關研究機構宣佈退出研究,市場整體呈現低迷狀態」的新聞。不是黑色,不是藍色,不是「O」不是「口」而是紅色的「×」符號。這個如同要將建條物從地圖上抹除的「×」符號,到底隱含著什麼樣的意思? 上條判斷這個報告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的。 如此推論下來,美琴或許不是這個「實驗」的協力者。 那麼假設,美琴沒有對「實驗」進行協助,反而是反抗這些研究者。 但是,美琴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反抗,「實驗」依然照樣進行。 這時候,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實驗」中止? 「原來如此……」 如果是為了御土反妹妹——「妹妹們」著想,應該怎麼做? 「原來是這麼回事……」 雖然上條不清楚美琴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 御土反美琴並非對這樣的「實驗」毫不在乎。 雖然上條不知道美琴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才在上條面前露出笑容,隱瞞著這個事實。 但是,既然御土反美琴絕對不是對這樣的「實驗」毫不在乎。 那上條當麻,就還能跟御土反美琴站在同一陣線。 不能再繼續在這裡等下去了。不,應該說,就算在這裡繼續等待才是最佳選擇,上條也無法忍著什麼都不做,在這裡繼續多等一秒鐘。 上條抓住黑貓的脖子,奔出了房間。完全不在乎是否被人看見。他不顧一切地在走廊上狂奔,衝下樓梯,打開大門,帶著一股驚人的氣勢往門外奔馳而去。 9 或許是閱讀報告花了太多時間,天空已經完全被黑暗的夜色所覆蓋。 上條在夜晚的鬧區中奔跑。 懷中的黑貓因為受到搖晃,發出不舒服的叫聲。 如今上條的行動,完全沒有任何根據。不知道美琴到底在做什麼,不知道美琴到底在哪裡,甚至不確定該不該為她擔心。但是正因為不知道,正因為不確定,才更讓上條感到無比不安。什麼都不知道的上條持續往前跑,彷彿像是要藉由這樣專心地做某件事,來消除心中的不安。 沒有任何線索,但是非找不可。這樣的矛盾更讓上條感到焦慮。總之不管用任何方式,非得把御土反美琴找出來。 但是另一方面,上條也感到鬆一口氣。 還能像這樣擔心著美琴的安危,讓上條感到鬆一口氣。 上條穿梭在人群縫隙之中,不斷往前跑。明明沒有風,遠方的風力發電柱螺旋葉片卻在緩慢旋轉。察覺到這一點的上條,驟然停下了腳步。 明明沒有風,葉片卻會旋轉? 所有螺旋葉片中,唯獨大約一百公尺前方的螺旋葉片正在緩慢旋轉。正當上條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他想到了一件事。 所謂的發電機,其實就是馬達。馬達是一種很有趣的機械,本來的功用是藉由電力來讓環繞著線圈的軸承旋轉,但是如果以人力的方式轉動軸承,則反而會產生電力。此外,將馬達暴露在特定的電磁波中,也會讓軸承開始旋轉。學園都市最近正在進行開發的微波發電系統,就是利用這樣的原理。 沒有風,馬達葉片卻會旋轉。換句話說,它正受到眼睛看不見的電磁波影響。 (……只要沿著這個現象去找……) 上條將黑貓重新抱穩,再次邁開腳步奔跑,從人潮的縫隙中穿過。路上的少年少女,都在看著這個打亂人潮步調的人,但是上條完全沒有理會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們。 一開始,風力發電柱螺旋葉片的轉動非常微弱,甚至很難分辨得出來到底有沒有在轉。但是,當上條追著這些轉動稍微異常的螺旋葉片不斷往前跑,在大馬路上轉了個彎之後,便發現螺旋葉片的「動作」逐漸變大了。緩慢旋轉的螺旋葉片前方,是比剛剛稍微加快了一點速度的螺旋葉片。而再往前去,則是轉得更快的螺旋葉片。 上條有種錯覺,似乎自己已經逐漸的接近核心位置。 上條不斷地跑。 在無風之夜,如同受到旋轉風車的誘惑般,逐漸往沒有燈火的城市郊區而去。 第三章超電磁炮Level5 天空的顏色,變成了暗夜大海般的黑色。 今晚是上弦月。月亮的形狀如同開口嘲笑的嘴巴,月光非常微弱。距離城市中心頗為遙遠的鐵橋上沒有路燈,與眼下的黑色河川連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深黑色的區塊。 御土反美琴獨自一人,兩手放在護欄上,茫然地凝視著遠處街上的燈火。 少女的周圍散發著藍白色的火花。 雷擊這樣的字眼,或許給人可怕疼痛的印象,但對她來說卻是最溫柔的光芒。即使是現在,也忘不了第一次學會使用能力的那個夜晚。躲在棉被裡面,一整個晚上都在玩著那小小的火花。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眨眼睛的星星。那時候很認真地期待著,等到自己長大,變得更強之後,或許有一天能夠創造出一片星空。 沒錯,那就是長大之前的美琴。 但美琴心想,現在自己已經沒資格做這種美夢了。 「……」 將手掌握緊,然後再打開。 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讓美琴微微瞇起眼睛,輕輕地笑了。 每個人都做得到,如此平凡的動作。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人連這樣的動作都做不到。 「……肌肉萎縮症……一 小小的嘴唇,輕輕地吐出每一個字。 肌肉萎縮症。原因不明的不治之症之一,會讓肌肉逐漸變得動彈不得。身體完全不能動,肌肉當然就會逐漸萎縮,於是全身的筋力就會一點一滴喪失,最後甚至連心臟跟肺也會失去功能。 當然,美琴並不是肌肉萎縮症患者。 美琴的週遭親朋好友之中,也沒有肌肉萎縮症患者。 但是美琴可以體會,那樣的人生一定過得很痛苦。 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從出生之後就沒辦法隨自己的意志移動身體。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衰弱卻無能為力,最後甚至沒辦法走下床。伸出求援之手也不會有人能拉自己一把。這樣的人生實在是太可憐了。 曾經有個研究者問美琴,願不願意幫助這樣的病人。 其他人都做不到,唯有你的能力或許能對肌肉萎縮症的患者有幫助。穿著白色實驗衣的男人如此說著,並伸出手來想跟美琴握手。 所謂的肌肉萎縮症,就是肌肉無法依自我意志移動的一種病。 而人的頭腦,是藉由電流信號來下達指令給肌肉的。 如果能獲得操縱人體電流的力量,那麼或許就能夠用不同於正常神經回路的方式,對肌肉下達指令。 對於那些明明知道身體逐漸虛弱卻什麼也做不到,精神逐漸被不安與恐懼吞噬的人們來說,或許可以為他們帶來一線曙光. 「……」 年幼的小女孩,對這些話深信不疑。 她深信只要解開自己操縱電流的力量原理,並且成功地「移植」到他人身上,一定可以拯救無數的肌肉萎縮症患者。 就這樣,御土反美琴的DNA情報,正式登錄於學園都市書庫中。 但是最近學園都市裡開始流傳,御土反美琴的DNA被用來製造軍事用途的複製人「妹妹們」。當然,這不是什麼稀奇罕見的謠言。美琴可是超能力開發的明星學校常盤台中學的特等生,而且又是學園都市中七個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圍繞著她打轉的荒謬謠言多到數不清。所以,美琴當然沒有把這個謠言當真。 不,正確的說是不願意當真。 但是,現實卻以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粉碎了少女的願望。 「……!」 以軍事用途為目的而開發的劣化複製品「缺陷電力」(注:RadioNoise,原意為無線電的雜訊,本書中指御土反妹妹所擁有的超能力名稱,因能力遠遜於御土反美琴的「超電磁炮」故稱之丫也就是「妹妹們(SISTERS)」已經上了生產線。只要按一個按鈕,要製造出多少個都能隨心所欲。 而且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妹妹們,甚至連身為兵器的資格都沒有,生下來的目的就只是為了被殺死。簡直像是解剖台上的青蛙。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美琴以顫抖的嘴唇輕輕說道。 理由很簡單。全都是因為年幼的美琴一時大意,將DNA情報提供出來。如今已經沒有人知道,是當初那個穿著白色實驗衣的男人從一開始就說謊騙她,又或者是原本健全的研究在中途變了質。 從前,有個夢想著要幫助他人的少女。 但是,少女的夢想,卻造成了兩萬人將被殺死的事實。 「……」 所以,少女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阻止這件事發生。 就算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必須停止這個瘋狂的「實驗」。 少女並不認為賭上性命是一件很帥氣的事。少女並不希望失去生命。事實上,少女在發抖﹒指尖逐漸失去血色,變得冰冷。後腦杓彷彿圍繞著一大片的雜音,完全沒辦法冷靜思考。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大聲呼救。 但是,那卻是絕對無法容許的行為。 少女的腦袋裡,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臉。擁有神秘力量的少年。即使是學園都市內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的攻擊也奈何不了他。但是這名比少女年長的少年,卻被打上無能力者的烙印。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對待,少年依然以一句「沒什麼大不了的」輕鬆帶過。這不是逞強或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堅強。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絕不驕傲,面對何等的弱者或強者,皆能給予同等對待。少年是個真正的強者。 仔細回想,幾個禮拜前美琴才跟那名少年在這座鐵橋上打過架。 那名少年為了將跟自己非親非故的不良少年們,誘離愛打架的美琴身邊,徹底化身成一個小丑,故意讓不良少年追著跑。 如果…… 那時候的美琴,已經知道了那個隱藏在城市陰暗角落的「實驗」全貌,並且向那名少年求助,他會挺身而出嗎? 他一定會吧。 雖然美琴無能為力,但如果是那名少年,或許能夠找到解決辦法。 但是,只想著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多麼卑鄙的行為。 因為美琴的關係,已經有將近一萬名「妹妹」被殺。剩下的一萬名,也是活在生死邊緣。背負著如此深重罪孽的人,一個兩手沾滿了血、肉、骨、脂肪與內臟的怪物,還想著要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絕對不能容許的事﹒ 「……救我……」 所以美琴的求救聲,只在沒有人聽見的地方才能喊得出來。 恐懼、受創、傷痕纍纍的聲音,只能在黑暗中逐漸散去。 「救我啊……」 絕對不會有人聽見的呼喊聲,忍不住從少女的口中宣洩而出。 就在這時,少女聽見了「喵——」的小貓叫聲。 美琴往下一看,一隻小貓正坐在美琴的腳邊。帶著溫暖的黑色毛皮,跟夜晚的黑完全不同。 黑貓抬頭看著美琴的臉,宛如不知道什麼叫做污穢的稚嫩孩子一般,「喵─—」地叫著。 這隻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美琴心想。就在這時—— 傳來「喀」的一聲腳步聲。 「……」 美琴抬起了臉。 就在黑夜籠罩的鐵橋上。沒有一盞路燈,唯有像針一般細的弦月光芒╮映照出少女周圍的空間。 「……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黑暗之中,少年來到了少女眼前。 宛如聽見了少女那被黑暗吞噬的呼救聲,立刻飛奔而來的男主角。 在夜晚的鐵橋上,美琴一個人茫然地站著。 從遠處看著少女那副模樣,讓上條的心頭真的好痛。少女的側臉顯得好脆弱,好疲憊,宛如用盡了全部力量,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逝。跟平常活潑的美琴相比之下,更讓人覺得心痛。 所以,上條迷惘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出聲 但是,不出聲終究不行。 「……你到底在幹什麼?」 聽見聲音,美琴望向上條的臉。 這時的美琴,已經變成了平常那個活潑、臭屁、任性的御土反美琴了。 「哼,我要在哪裡做什麼事情是我的自由吧?我可是等級5的超電磁炮呢!就算夜遊遇到不良少年,也不會有危險吧?而且你憑什麼干涉我的事?」 可是,正因為她的演技太完美,才更讓上條看穿她的內心﹒ 這個模樣,實在讓上條再也看不下去。 「……夠了。」 所以,上條脫口而出。 美琴的臉上表情,在一瞬之間微微消失。但是下一個瞬間,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夠了?什麼夠了?你是笨蛋嗎?平常都敢踹販賣機偷飲料了,區區夜路對我美琴——」 裝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美琴想要以「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回應上條。 「我說夠了。御土反妹妹的事情、妹妹們(SISTERS)的事情、『實驗』的事情、一方通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們不用再繞圈子說話。」 上條將那疊紙取了出來. 印在二十多張列印紙上的,那份瘋狂的報告。 「──────」 那一瞬間,美琴的「日常」完全被粉碎。 美琴的臉僵硬得好似故障了一樣,想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上條的胸口一陣抽痛。 即使違背自己的信念也要守住的某樣東西,被上條親手摧毀了。 但是,上條依然只能選擇前進。 「唉……怎麼會這樣呢?」 宛如要掩飾一切感情似的,美琴開口說話了. 「這份報告在你手上,表示你擅自進了我的房間對吧?連布偶裡面都翻開來看,你還真像是個欺負媳婦的惡婆婆呢。真是……你這種不顧一切追根究柢的精神是讓我很感動啦,但是平常做這種事情,可是會被我判處死刑的!」 美琴若無其事地,帶著平常的笑容說道。 簡直像是豁出一切的笑容,讓上條看了格外心痛。 「好吧,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面對美琴勉強裝出來的開朗聲音,上條反射性地反問。 「結果你看了那個之後,是擔心我,還是無法原諒我?一 美琴以異常開朗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宛如在訴說著,我知道你是來譴責我的,我知道世界上沒有人會擔心我。這樣的聲音,聽在上條耳裡異常刺耳。 「……當然是擔心你啊。」 如同受到壓迫一般的低沉聲音,讓美琴臉上微露驚訝之色。 「嗯,就算是說謊,能聽見有人這麼說,也挺令人高興呢。」 美琴笑了。 她的眼神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宛如正在看著一個遙遠的美夢。 「……我沒說謊。」 從上條的嘴裡,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什……麼?」美琴皺著眉頭問道。 「我說我沒說謊,你是聽不懂嗎!」 上條的怒吼聲,讓美琴甚至比膽小的黑貓受到更大的驚嚇,肩膀劇烈震動。 不知為何,上條不能原諒美琴露出那樣的表情。 所以,上條選擇繼續說下去: 「擅自進你房間的事我道歉。雖然經過你室友的同意,但這也不能當藉口。以後你要電我幾次來當處罰我都沒意見。但是你到底做了什麼?這個報告一定不是以正常手段弄到手的吧?報告裡面還夾了一張地圖,上面有一些專門研究疾病的研究機構,都被用紅筆畫上了『×』符號。那符號是什麼意思?那看起來簡直像是……」 上條說到這裡,陷入了沉默。 看著上條,美琴輕輕地回答: 「……簡直像是摧毀的符號,對吧?」 完全不帶感情,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只要是認識她的人,聽到之後都會為之凍結的冷漠聲音。 美琴腳邊的黑貓,不安地抬起頭來望著她。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不過,我的做法當然不是光明正大地拿超電磁炮,去轟掉那些研究機構。」美琴輕鬆地說道:「研究機構的器材不是一台都價值好幾億嗎?只要用我的能力,透過網路將這些器材全部搞壞就行了。這麼一來,失去機能的研究機構只好關閉,計劃將被永久凍結了 ……」 原本如同哼著歌一般,說得很愉快的美琴,在這時突然頓了一下。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原本應該?」 「是啊。事實上,毀掉一兩個研究機構真的很簡單。但是,『實驗』卻被其他研究機構接手進行。不管摧毀幾間研究機構,不管搗蛋多少次,『實驗』還是不斷被承接下來。看來在這些偉大的研究人員眼中,前所未達的等級6相當具有吸引力。」 少女的聲音,真的充滿了疲累。 宛如活了千年,看盡人間的黑暗面,對人生已經抱持一種達觀的絕望感。 「……那些孩子們,還若無其事地稱自己是實驗動物呢。」 美琴不禁脫口而出。 「實驗動物……你知道那些白老鼠都是受到怎麼樣的待遇?」美琴緊咬著牙齒說道:「我曾經因為在意而去查了一下,那可是殘酷得很。沒有麻醉,活生生地用鋸子在頭蓋骨上開個洞,將藥直接打進腦袋裡來紀錄反應數據。為了知道打進幾毫升才會痛苦得吐血而死,每天都像寫圖畫觀察日記一樣做紀錄。如果材料不夠,就把公的跟母的放在籠子裡交配。等到實驗結束,剩下的白老鼠全部都會被丟進焚化爐裡。」 美琴的喉嚨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克制嘔吐的衝動。 「那些孩子們很清楚實驗動物的下場。即使如此,卻依然若無其事地稱呼自己為『實驗動物』。」 這樣的事情叫人如何能夠接受?美琴咬著嘴唇說道。 但是,即使無法接受,卻沒有辦法阻止。美琴緊咬著的嘴唇滲出了紅色的鮮血。 「可是,你手上不是有這份報告嗎?只要把這個拿給警衛看,上面的理事會一定會有所行動的。製造人類的複製人不是違反國際法嗎?」 學園都市雖然在很多地方作風強硬,例如在超能力開發課程中投入藥物,或是運用私人技術開發出火箭等等,但是在檯面上還是不至於公然與「法律」作對。 這種為了進行人體實驗而製造出兩萬個複製人來殺死的「實驗」,很明顯牴觸了國際法,怎麼想都太荒唐了。這種情報只要一洩漏到「外界」去,平常與學園都市敵對的勢力想必會藉此對學園都市群起圍攻吧。 但是,美琴卻露出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那個『實驗』以人性來說的確是錯誤的,但是以學術來說卻是正確的。即使違背法律、背負危險、泯滅人性,依然是個應該完成的研究。」 「開什麼玩笑!那麼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 「對,是荒唐沒錯。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個城市一直在人造衛星的監視之下。不管在城市裡多麼躲躲藏藏,應該都不可能瞞得過天上的眼睛才對。」 美琴的這句話,不禁讓上條啞口無言。 換句話說,就連統理學園都市的理事會也:. 「上面已經默許了。這當然也包括了都市裡的警察機關,也就是警衛與風紀委員。全都市的『法律』都掌握在他們手掌心,如果把報告交上去,說不定反而是我們會被逮捕。」 美琴低頭看著腳邊的黑貓說道。 宛如正在壓抑著什麼似的,緊咬著牙關, 「……這是不對的。」 上條如同要吐出鮮血一般喃喃說道。 所謂的法律,應該是以守護人們為目的,而對人們的行為加以限制。如果默許人們被殺,挺身而出想要救人的人反而受限,那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美琴看著上條,輕輕笑了。 宛如一個疲憊已極的大人,看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露出的微笑。 「沒錯,這是不對的。想要依賴他人的想法是不對的。既然是我闖出來的禍,我就應該負起責任,靠我的力量把那些孩子們救出來。」 「……」 上條沉默不語。 美琴那小小的嘴唇微微扭曲,說道: 「想一想其實也沒什麼。既然這個『實驗』的目的是為了讓一方通行變強,那不是很簡單嗎?只要失去了一方通行這根軸心,『實驗』就會徹底瓦解了。」 換句話說,美琴的意思就是,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把一方通行消滅掉。 就算會因此背負上殺人的罪名,也要拯救剩下的一萬名「妹妹們」。 「你在騙人。」 但是,上條卻很篤定地說出這句話。 美琴似乎嚇了一跳,然而卻聽上條繼續說道 「我說過了,我剛剛就說過了,我們不用再繞圈子說話。你是沒辦法打倒一方通行的。如果你有那個能力早就這麼做了,照你那種一不高興就會狂放電的個性,遇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忍得下來?」 「……」 「我從剛剛就覺得,什麼摧毀研究機構,向理事會舉發,為什麼你會去思考這麼多拐時抹角的事情?依你的性格,看見不順眼的傢伙一定是堂堂正正地幹掉.你不是那種會搜集證據然後向老師打小報告的人對吧?」上條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不這麼做,一定是因為你雖然想做但做不到。想必你跟一方通行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而且上條心想,就算撇開這個理由不談,美琴也不可能殺死一方通行。 御土反美琴是為了保護妹妹們不被殺死才挺身而出的。 既然她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有人被殺死,那她怎麼可能再去殺某個人? 「所以我想要說的是,既然沒辦法正面為敵,要手段也贏不過他們,那為什麼不找人幫忙?一個人解決不了有什麼關係,可以找幫手啊。」 上條的這番話,讓美琴沉默片刻。 夜晚的鐵橋上,連風聲也聽不見。 寂靜之中,只有黑貓撒嬌般地叫著。 「……只要殺死超電磁炮一百二十八次,一方通行就可以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 黑暗之中,美琴輕輕說道。 「你在說什麼?」上條皺起了眉頭。 「可是,沒有辦法準備一百二千八名超電磁炮。」 美琴在孤寂之中,宛如歌唱般繼續說道: 「所以,用兩萬名超電磁炮的劣化複製品,也就是妹妹們來代替。」 「既然如此,」美琴宛如在描述著一個愉快的美夢。 「如果我根本沒有那樣的價值呢?」 上條停止了呼吸p 「如果能讓研究者認為,就算殺我一百二十八次,也沒辦法讓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呢?」 說到這裡,少女笑了出來。 「事實上依照『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一方通行與超電磁炮的戰鬥,就算我徹底防禦,也會在第一百八十五招死亡。可是,如果勝負更早就決定了呢?如果最初的一招就讓我敗北,接下來只能狼狽地爬在地上逃命呢?」 說到這裡,少女似乎真的很開心地笑了。 「看到這種結果的研究者們,一定會這麼想吧。『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演算機能雖然很強大,但畢竟只是機械,多少還是會出錯的。」 說到這裡,少女以疲累已極的表情笑了。 「……」 上條緊咬著牙關。 不管摧毀多少個執行「實驗」的研究機構也沒有用,因為「實驗」會被其他研究機構接手。如果想要阻止他們,唯一的方法只能讓他們認為這場「實驗」無法產生任何益處,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美琴打算與一方通行來一場虛假的對決。 運用虛張聲勢,運用演技,讓研究者們相信整個「實驗」的基礎,也就是「演算結果」是錯 誤的。 即使,要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沒關係。 但問題是……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就算能夠騙得過研究者一次,他們也可以再讓『樹狀圖設計者』重新演 算,如果還是出現相同的結果,『實驗』還是會再度展開!」 上條的吼叫聲,讓黑貓嚇了一大跳。 但是,美琴的聲音卻非常溫柔,宛如在安撫著黑貓, 「關於這點不用擔心。事實上『樹狀圖設計者』在兩周前,就因來自於地面上某種原因不明的攻擊而遭到擊墜了。上面的人只是為了面子問題才沒有公開。所以,他們已經無法重新演算。」 美琴不知道詳情,而上條則是喪失了記憶。當初白色修女所施放出的龍王一擊,曾經突破大氣圈,將人造衛星一刀兩斷。 「哈,想想實在是挺可笑的。現在還在宣稱『依照預測演算結果~』的那些人啊,其實都是按照好幾個月前『樹狀圖設計者』所計算出來的情報在行動呢。」 上條想起了美琴在傍晚時說過的話。 ——我超討厭那艘飛船。 ——因為人不應該遵守機器所決定的政策。 「可是反過來說,現在正是唯一的機會。沒辦法使用『樹狀圖設計者』進行再次演算,囫圇吞棗地相信演算數值的那些三流研究員,無法在龐大的數據資料中分析出『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J'所以,只要數據中出現一個『錯誤』,他們就只能選擇讓『實驗』中止。就好像電腦程式中出現不可理解的錯誤,因而強制結束一樣。」 這是少女唯一能做的選擇。 雖然是犧牲生命來保護他人的行為,少女卻連像個勇者一樣堂堂正正打倒敵人,或者是像英雄一樣堂堂正正保護他人也做不到。 少女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獻出自己的生命,讓人們以為一個原本正確的答案是錯誤的。 「……」 上條緊緊咬著臼齒。 就算犧牲一切演了這場戲,也不見得管用。只要研究者們察覺美琴在「演戲十一切都將白費工夫。還有一個更可笑的可能下場是,雖然研究者們認定「預測演算數據有錯一但是卻決定讓「實驗」繼續下去,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只能選擇這麼做。 只能向神祈禱,「實驗」真的會中止。 「原來如此。」 上條喃喃自語。 連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打算犧牲生命嗎?」 美琴點了點頭。 「你真的相信犧牲自己的生命,可以拯救剩下的一萬個妹妹?」 美琴點了點頭。 接著,美琴轉過身來,與上條正面相對。 「懂了的話就快讓開吧。我現在要去找一方通行。我已經從偷出來的資料中查到兩萬個『戰場』的座標。所以,我必須在妹妹們上戰場之前先下手為強,讓這場戰鬥永遠結束。」 所以,讓開吧。美琴說道。 「……」 上條緊咬著牙關。 的確,要中止「實驗」,拯救妹妹們,或許只有這個方法。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靠打架無法解決的。什麼幻想殺手,什麼超電磁炮,說穿了也只是小孩子打架的延伸而已。在大人社會所創造出來的那名為「組織」的勢力面前,這些都實在太過無力。 如果想要中止「實驗」 想要與大人的社會對抗,除了讓美琴犧牲生命之外,別無他法。 上條再一次緊咬牙關。 他腦中想著御土反妹妹的事情。那個不求回報地幫忙撿拾飲料、幫忙驅除三色貓身上的跳蚤,完全沒有防備之心,很介意自己的體質容易被貓討厭的御土反妹妹。她明明沒做什麼壞事,但是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被殺死。這樣的事實,讓上條緊緊咬牙切齒。 「我不讓開。」 上條口中說出來的話,讓美琴打從心底嚇了一跳,看著他的臉。 「你說……你不讓開?」 「是啊。」上條擋在她面前說道。 看見這樣的美琴,聽了那樣的話,怎麼能夠讓開? 但是,美琴卻毫不諒解。 美琴的嘴唇憤怒得發抖,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說道: 「你說什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如果我不死,就會有一萬個妹妹被殺!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該不會你想要跟我說,劣化的複製品死再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黑貓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是美琴說的這些話,讓黑貓不禁發抖。 當然,上條自己也很清楚。 上條絕對不認為一萬個妹妹們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除了這個方法之外,上條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上條也很清楚,如果美琴不死,一萬個妹妹真的會像實驗動物一般被殘殺。 沒錯,就像美琴所說的,上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就是不要。」 上條不知道美琴被扯進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是,上條知道美琴為了拯救妹妹們,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讓一個如此為他人著想的少女全身是傷,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孤獨地被殺死——藉此才能創造出來的和平,上條一點也不想看見。 「──────!」 美琴在一瞬間,真的是短短的一瞬間,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但是這樣的表情,馬上便消失於怒火之中。 「喔,你想阻止我?你的意思就是,一萬個妹妹的生命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周圍的空氣開始逐漸緊張起來。 美琴腳邊的黑貓,嚇得兩隻耳條垂了下來。 「我沒辦法忍受那些孩子們再度受到傷害,我想要用我的手保護她們……如果你想要阻止我,我現在就會打倒你!這是最後通牒,快讓開!」 上條默默地搖了搖頭。 美琴的嘴角,扭曲了。 「哈!真有意思!你打算靠實力來阻止我?好吧,那我也不客氣了!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但我這次絕對不會輸的。握緊你的拳頭,展現你必死的決心吧─—」 啪的一聲,美琴的肩膀附近冒出了藍白色火花。 「—─否則,你真的會死!」 飛散而出的火花劃了一個弧形,落在鐵橋的護欄上,消失無蹤。或許是被火花的可怕聲音給嚇到了,黑貓從美琴身旁逃離。 上條與美琴之間的距離為七公尺。 對上條來說,這不是一步可及的距離。但對美琴來說卻是可以盡情施放光速雷擊的射程← 這樣的距離對哪一方有利,對哪一方不利,可以說是一日瞭然。 眼前的少女,想必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既然聽不進任何話,能阻止她的方法只有一個。 「……」 上條將右手往外伸了出去。 握緊了的拳頭被打開。這個動作彷彿是解開了右手的封印。美琴微微瞇起了眼睛。上條以幾乎要咬碎下顎的力量,緊緊咬著臼齒。接著,放開的右手…… 並沒有再握起來。 「喂……你在幹什麼……」 美琴見上條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於是喃喃問道. 但是上條什麼話都沒有回答。 或許是這樣的態度讓美琴難以忍受,她激動地說道: 「……我不是叫你跟我分個高下?想要阻止我:就靠你的實力來試試看啊!你是笨蛋嗎?就算你毫不抵抗,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滿懷憤怒的言語,從美琴的口中如炮彈般飛出。 但是,上條卻只回應了一句話。 「……不。」 「────?你說……什麼?」 美琴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我不跟你打。」 上條這句話,讓她不禁當場愣住。 美琴凝視著上條,宛如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你是笨蛋嗎?哈!你真的是個笨蛋!我可是除了這個方法,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就算要我背叛你的信賴,從你背後將你打倒我也會做的!你還沉浸在自己的天真世界裡?這裡已經跟你所熟悉的日常生活完全不同了!已經有一萬個人被殘殺而死!在這種由血、肉、骨、脂肪與內臟組成的地獄之中,你以為你那種天真的想法還能——」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跟你打。」 美琴那如同地獄惡鬼殺的怒罵聲,竟然被上條的聲音給掩蓋住了。 上條將左手也水平上舉,宛如在配合著已舉起的右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擋路的十字架,又像是象徵沒有戰意的舉手投降。 「可惡……叫你跟我打……聽不懂嗎……?」 美琴的肩膀在顫抖。 身體內部似乎已經容納不下如此大量的電能,滿溢出來的藍白色電蛇從全身上下噴出,一條條打在附近的護欄及地面上。 但是,上條依然不願意握起拳頭. 無論如何也不願意。 上條擋在美琴面前的理由,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因為美琴想獨自闖入危險的場所,所以上條想阻止她。因為上條不想看到傷痕纍纍的少女,一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向任何人求救,一個人孤獨地死去。上條不想再讓美琴受到任何一點傷害,所以如今才站在這裡。 這樣的上條,如何能向少女揮拳? 上條沒辦法攻擊眼前的美琴。 看著上條,美琴全身噴灑出藍白色的電流。 「……我叫你打啊——!」 一瞬間,美琴的瀏海處產生一把雷擊之槍。 自然界產生的雷,最大電壓可高達十億伏特。 而美琴的力量,可媲美真實的雷。 由十億伏特的強大電流所形成的藍白色光槍!破空而去的雷擊之槍,將空氣中的氧氣轉化為臭氧,在轉瞬間便來到了七公尺外的上條眼前。 轟隆一聲巨響。 藍白色雷擊之槍,掠過上條的臉龐。 「下一擊就會打在你身上了!」美琴緊咬著牙齒說道:「要打的話就握緊拳頭!不打的話就快讓開!別三心兩意地踐踏別人的決心!」 伴隨著兇惡的咆嘯聲,美琴的瀏海炸出一片火花。 雷擊之槍這次真的朝著上條當麻的心臟突進。 宛如在催促著,叫上條趕快握起拳頭。 但是,上條依然沒有握起右手。 因為,他不想把拳頭用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接著,雷擊之槍帶著凶暴的怒吼聲,打向上條的心臟。 3 上條如同被炮彈轟在身上,整個人往地上摔倒。強大的力量讓他在地面上翻滾了一、兩公尺。最後臉部朝下,手腳不規則地摔在地上。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個壞掉的人偶。 「咦?」 最初被這個結果嚇到的不是上條,反而是美琴。 美琴不知道上條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但過去每一次打架,美琴從來不曾擊中過他。美琴的攻擊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上條以神秘的力量化解掉,所以美琴的出手也越來越激烈。不知不覺上條在美琴眼中已經是無敵的,不管什麼樣的攻擊都可以輕鬆應付。 正因為如此,美琴才放出了雷擊之槍。 她以為這樣的攻擊,眼前的少年應該可以輕鬆化解。 雖然型態有點扭曲,但就某種意義上也是對上條的一種信賴。 「為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美琴心想。 美琴看著趴倒在橋上的少年。美琴很清楚,人體受到十億伏特高壓電流的直擊,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眼前的少年不可能再站起來了。美琴很清楚,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是,卻無法壓抑心中一股激動情緒。 下一瞬間,不可能再站得起來的少年,動了。 少年用力咬緊牙關,以全身的力量掙扎站起。 「為……」 ……為什麼?美琴這時在嘴裡喃喃自語。 美琴的雷擊之槍並沒有被上條消除掉,而是確確實實地打在上條身上。但是,少年卻還能在不仰賴外力的情況下,以自己的力量站起身來。 而且, 即使是受到十億伏特的電流攻擊,少年依然沒有握起拳頭。 所以,美琴呆呆地問了:「為什麼?」 「……不知……道……」上條咬著牙齒說道:「不想打的理由,我不知道!有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要,我不想看見你受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我無法控制,我就是不想對你揮拳!」 美琴不禁啞口無言。 少年的身體隨時會倒下去,他拚命地讓腳撐住地面。少年發出如嘔血般的怒吼聲。 「就算沒有其他方法,就算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我就是不要!為什麼你非死不可?為什麼一定要有人被殺?我無法接受這種事!」 相信少年也已經察覺,這些話已無法讓美琴改變心意了。 但是,少年依然怒吼著。 理由,恐怕完全沒有。 有的只是一種明明知道莫可奈何,卻依然不想放棄的心情。 「……」 一瞬間,真的是短短一瞬間,美琴咬住了嘴唇。 剛剛,少女曾以沒有人聽得見的聲音喊著「救我j 宛如回應少女的呼喚似的,少年出現了。 只要少女對少年說出「救我」兩個字,少年想必會為了少女創造奇跡。 但是,這樣做是不對的,御土反美琴在嘴裡輕輕說道。 因為自己的關係,已經有一萬名以上的妹妹被殺。 而如今,自己卻想要靠著他人的幫助來得救,這是多麼令人不可原諒的行為。 「煩死了……」美琴以顫抖的嘴唇說道:「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接受這些話了。就算真的有一個能讓每個人都快樂幸福的世界,那裡也已經沒有可以讓我容身的地方!」 讓開!美琴吼道。 啪!美琴的瀏海散出火花。 本來以為這次少年應該會放棄堅持,選擇握拳應戰或是退步讓開。 但是,少年卻絕不握拳。 連自己也已無法控制的雷擊之槍,直擊少年的胸膛。 轟隆一聲巨響。 但是,少年卻沒有死。甚至,連倒下也沒有。雖然看起來隨時會倒下,但是卻依然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雙腳,即使傷痕纍纍,依然擋在美琴眼前。 「……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用這樣的方法,是不會有人真正得救的。就算你的死,讓一萬個妹妹撿回一條命,難道被你用這種方式所拯救的她們,會老實地對你心存感激嗎?你想要救的這些妹妹,不是如此懦弱的人吧!」 「少囉唆!閉上嘴,動手就對了!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好人!吃了十億伏特的雷擊之槍,為什麼還搞不清楚這一點?」 美琴繼續放出雷擊之槍,進行威嚇。 但是,上條依然沒有握起右手。筆直前進的雷擊之槍,打在上條的胸口。 上條依然沒有倒下。 「我已經殺了一萬個人了!像我這樣的壞人,有什麼理由繼續活在世界上!你為什麼要幫助像我這樣的壞人!」 「因為你不是壞人。」上條開口說道。 美琴驚訝得皺起眉頭。 「不然為什麼我還活著?」 「咦?」美琴不禁發出訝異之聲。 「你說你的雷擊有十億伏特,但是一般人被這種高壓電擊中,怎麼還可能活命?你自己難道不覺得很奇怪?說不定,是你下意識地手下留情了吧?」 「手下……留情?」美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說道:「不可能……我是真的想殺你!雖然知道你不會抵抗,雖然知道你不會反擊,但是我還是……!」 「但是,你還是沒辦法殺我。」 「……」 美琴不禁沉默不語。 沒錯。一般來說,人體被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擊中,是不可能存活的。 但是,有例外。 舉個例子來說吧,市面上販售的電擊棒有的電壓高達二十萬甚至三十萬伏特,但是被電到並不會致死。而家庭用的一百伏特插座卻有可能讓人觸電而死。 這裡的關鍵不在於電壓,而在於電流的高低。所謂的「電量」,是「電壓×電流」所以就算電壓再高,只要電流很低,就不至於觸電而死。 換句話說,美琴所放出的雷擊之槍,雖然電壓高得嚇人,但是電流卻也低得嚇人。 就好比是古裝劇裡面使用的假刀一樣,看起來很可怕,但是卻不帶殺意。 當然,美琴並不是故意手下留情的。她真的認為自己是使出了全力。所以對於這樣的現象,美琴感到完全無法理解,只能愣愣地看著上條的臉。 美琴跟驚恐害怕的黑貓一樣,全身發抖。上條正眼看著美琴說道: 「或許對你來說,犧牲生命來拯救那些妹妹,是你最後的美夢——」 傷痕纍纍的上條接著說道: 「──但是,到頭來你終究不忍心,殺死眼前這個奪走你最後美夢的男人。難道這樣的你不算是個好人?」 上條似乎疲累已極,但是卻依然帶著喜悅的微笑說道。 「啊……嗚……」美琴陷入迷惘與混亂之中,望著上條的臉。 美琴的眼神,宛如迷路的小孩子一般遲疑不決。 御土反美琴不希望上條當麻對這項「實驗」有更深的涉入。 所以,當上條問起關於「實驗」的事情時,美琴就毫不保留地將可怕的實驗內容全盤說出。她希望讓上條聽完之後心生絕望。單方面地以雷擊打在毫不抵抗的上條身上,也是希望讓上條認為美琴已經不可理喻,讓他放棄堅持。 只要能讓上條對美琴徹底失望,上條就不會跟在美琴身後,涉入這場「實驗」產生的死亡漩渦之中。 「夠了……」 美琴兩手捧著頭。 但是,上條卻依然打算阻止美琴。不管受到如何的污言辱罵,不管承受多少次單方面的攻擊,依然不能改變上條的決心。 這樣下去,少年一定會被牽扯進來。 一旦被扯進了這個由血與泥所組成的異常世界,就再也不能回頭。 「為了救那些孩子我非死不可!這樣有什麼不好?如果我的死能夠讓大家得救,那不是很棒的件事?如果你也這麼認為,就快讓開吧!」 美琴以兩手摀住雙耳,緊閉著眼睛大聲喊道。 ——即使如此,美琴依然彷彿聽見了少年的聲音:「我不會讓開」。 「……你會死。」 美琴閉著眼睛喃喃說道。 「接下來,你不會再有存活的可能!下一擊如果打中,你一定會死!如果不想死就快讓開!」 由美琴身體向外溢出的電流火花之聲,變得沉重而銳利。 宛如啟動了一座神秘的武器,音階逐漸上揚。 「……」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一步也沒移動。 似乎在訴說著,這樣的攻擊不可能讓我退後一步。 美琴緊咬著嘴唇。 面對這個少年,虛張聲勢是沒有用的。 如果不真正放出一發生死難料的強大攻擊,是沒辦法讓這個少年放棄堅持的。 只要體會到少女不再只是虛張聲勢,少年應該也會被迫應戰。 ——但是,美琴依然聽見了少年的吼叫聲:「我不會退開!」 再也忍耐不住的美琴,高聲大吼。 閃光幾乎貫入緊緊閉上的眼皮,巨響幾乎刺穿被兩手遮住的雙耳。這可不是電流微弱、虛張聲勢的高壓電擊。真正的穿天雷擊,被射了出去。 在無光無聲的閃光過後, 轟!宛如爆竹工廠爆炸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一直到最後,少年依然沒有握起右拳。 結局,就是如此簡單。 4 驚恐害怕的美琴張開雙眼,看見少年滾倒在數公尺遠的前方。 少年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縷縷輕煙從他衣服的各處冒出。就像長時間打電玩,遊戲機會發燙一樣,電流通過物體時會產生一種稱作焦耳熱的熱能。 高壓電流所產稱的大量焦耳熱能,在少年的身體各處造成輕度灼傷。 但是,少年卻沒有因灼傷的疼痛而在地上翻滾。 「啊……」 一切,都結束了。美琴突然理解到這件事。 這次真的。這次真的真的,少年不會再站起來了。少年的心臟,在如假包換的高壓電流衝擊之下,應該已經停止跳動。 「喵——」黑貓在叫著。 美琴虛弱地轉過頭去,看見驚慌害怕的黑貓,正坐在離美琴稍遠的角落。 既沒有豎起了全身的毛,也沒有露出牙齒與利爪。 一黑貓的稚氣雙眼,彷彿只在控訴著,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啊啊……」 看見黑貓的模樣,美琴突然理解到了。 結果,美琴對少年做出的行為就是這麼回事。跟用雷擊去攻擊一隻對自己完全信賴,正以鼻子在自己身上摩擦的可愛小貓,又有什麼不同? 事實上,少年有很多不同的路可以走。 例如說,看完報告之後,可以假裝沒這回事,回歸到虛偽的日常生活之中。 就算想要阻止美琴,也可以隱瞞自己已經看過報告的事實,趁著毫無戒心的美琴轉過身去的時候,用力毆打美琴的後腦杓讓她昏厥。 但是,少年卻沒有選擇這麼做。 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曾經闖入房間,看了報告內容。毫不隱瞞地告訴美琴自己沒有戰意。在美琴面前徹底攤牌,但是卻又很認真地想要阻止美琴。 宛如在自己的底牌都被看光的情況下,跟別人玩撲克牌。 就像在事先宣佈自己要出剪刀的情況下,跟別人玩猜拳。 為什麼要選擇這麼危險的方式? 只要背叛美琴的信賴,從背後進行偷襲,應該可以更安全地達到目的。 「……」 理由很簡單。 因為,美琴信賴這個少年。至少,美琴相信他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實驗」的人。待在他的身邊,可以說是一種安全地帶。 這樣的美琴就好像在暖烘烘的太陽底下,蜷著身體午睡的貓咪。 所以,少年沒有辦法從背後偷襲美琴。即便那是最安全、最確實的方法,少年也不想嘗試。 這是個即使被人用槍指著,也不希望對方受傷害的少年。 這是個不想依賴暴力,相信可以靠溝通來解決問題的少年。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少年的話沒被聽進去,對方終究扣下了扳機﹒ 「……」 美琴咬牙切齒。 再也沒有理由可以阻止她了。心中最後一絲細線宛如已被名為覺悟的剪刀剪斷,那一瞬間,美琴有一種解放感。就像斷了線的氣球,將要永無止盡地朝遠方飛去般,那是種毫無牽掛,朝著決定性毀滅邁進的自由感。 突然,上條的手指微微動了。 「!?」 如此驚人的事實,讓美琴不禁當場愣住。 趴倒在地上的上條,攤在地上的右手微微動彈了。如同以指腹溫柔撫摸著地面一般,緩慢地移動。 並不是為了向傷害自己的人報仇。 並不是為了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少年從一開始就說過。 他不會動手。不想動手。 少年的執著,只是為了向一個呼救的少女伸出救援之手,如此而已。 「……為什麼?」 美琴不禁喃喃自語。 少年只是看了報告而已,對美琴的過去根本不瞭解。為了治療肌肉萎縮症而提供DNA情報,結果不知從何時開始竟然被轉為軍事用途,讓想要幫助他人的善舉,卻反而造成兩萬個人將被殘殺。 這些,少年應該都不知道才對。 但是,即便不知道這些事情,少年卻依然願意為了美琴挺身而出。 為了美琴,挺身而出。 但這反而讓美琴陷入痛苦之中。 「夠了……」 美琴搖著頭喃喃自語,宛如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 如果少年再站起來,美琴為了拯救妹妹們,就必須打倒這個阻礙。當然,美琴可以手下留情。但是少年現在還可以動,幾乎已經是個奇跡。隨隨便便的一下輕微攻擊,都可能讓他的心臟真正停止。 「夠了……」 所以,美琴開口了。 美琴不希望少年再站起來。美琴希望少年活著,但希望他就這麼昏厥躺在地上。這樣一來,美琴就可以在不殺死少年的情況下,出發前往尋找一方通行。 只要少年放棄美琴的事情,就不會再有人受傷。 只要少年對美琴失望,就可以從痛苦中獲得解脫。 但是,少年的手指持續地動著。 明明全身都已經動彈不得了,少年卻依然竭盡所能,彷彿要搾乾最後一滴體力似的,手指蠢蠢欲動。 「啊啊……」 美琴慢慢朝著少年伸出手掌。 這個少年,絕對不會停手。就算手腳都被切斷,就算眼睛跟耳條都失去功能,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少年就絕對不會放棄。既然如此,只能下手除掉他了。如果少年無論如何都要妨礙美琴拯救妹妹們,那美琴想往前進,就非得先將他排除。 美琴慢慢移動手掌,瞄準上條。 但是,她的雷擊之槍發出不去。 原本已經凍結的淚腺,開始帶著熱氣。 不可能。美琴沒辦法攻擊這個少年。沒有理由。不知道正確原因。總之,就是不願意。美琴不希望眼前的少年死去。光是想像這樣的可能性,就讓美琴的胸口產生一股激動的情緒。 救我…… 原本不應該被任何人聽見的話,再次從美琴口中而出p 如同在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祈禱。 早已應該生蛌熔\腺,流下了透明的袉G。 上條眼前的景色忽明忽暗。 滾倒在鐵橋上的他,眼睛正看著茫然而立的美琴。 雷擊停止了。 一步也動不了的美琴,像個孩子一樣,眼淚滾滾而下。 (快想啊……) 上條拚命將隨時會斷成碎片的思緒聚集起來,模模糊糊地思考著。 眼前的少女剛剛說了什麼?她說「我非死不可」。不是「我想死」,也不是「死了最好」。她確實說的是「非死不可」 換句話說,事情很簡單。 少女並不是自願選擇死亡的。她只是沒有其他的選項可以選擇。 例如說眼前有三個選項可以選,而且一定要選擇一項,但是三個選項上面都寫著「自殺」,那實質上就只有「自殺」這個選項可選。少女是被迫做出這種選擇的,如何能夠要求她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所以,快想啊……) 就算三個選項都是「自殺」,只要找出第四個選項不就得了?如果有一個「還能活下去」的新選項,那原本被迫選擇「自殺」的少女,一定也會嘗試選擇新選項的。 (快想啊,第四個選項……) 就算不犧牲御土反美琴也可以中止實驗,不損及任何一個人、不失去任何東西也可以拯救妹妹 們的夢幻選項。因為少女確實是這個意思。雖然沒有講得很明白,但是確實是這個意思。 其實我還想活著,但是除了一死之外,已經沒有別條路可走。 (如果找不出來,那就自己創造一個選項吧……) 一方通行殺死超電磁炮一百二十八次,可以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 超電磁炮不可能有一百二十八名。 所以,使用超電磁炮的劣化複製品「妹妹們」來代替。 若使用「妹妹們」,則殺死兩萬次之後,可以得到相同結果。 「實驗」是以「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演算結果為基礎。 就算毀掉研究機構,「實驗」也會被其他研究機構繼承。 如果要停止「實驗一就必須讓研究人員相信這項「實驗」無法產生任何益處。 (咦……?) 上條這時候,突然覺得好像某個地方怪怪的。 但是下一個瞬間,在數次高壓電流衝擊下早已疲累不堪的意識,迅速跌入了黑暗的深淵中。 第四章一方通行Level5(Extend) 黑夜,雖著時間越來越晚,空氣也越來越帶有寒意。雖然是盛暑時節,仍然有種用冰冷刀面 貼在臉頰上的冰涼感。 編號一○○三二號的御土反妹妹以機械般的準確步伐,穿過繁華鬧區,向著寧靜的工業區一角前進。 一座座整齊排列的街燈下,御土反妹妹走在無人的街道,心中複習著接下來將要開始的「實驗」內容。 實驗地點的絕對座標為X-228561、Y-568714,開始時間為日本標準時間晚上八時三十分整。使用編號一○○三二號。實驗目的為「『反射』無法發揮作用時的因應戰術」。 「……」 仔細規劃著自己喪命過程的御土反妹妹,臉上並沒有悲傷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憎恨、甚至 也沒有所謂的放棄希望。 有的只是「無」的表情。 在他人眼中,她就像個呆呆走向懸崖邊的發條人偶,不禁讓人替她擔憂。 御土反妹妹並非是一個不懂生命寶貴的思想異常者。 如果眼前有個瀕臨死亡的人,御土反妹妹會立刻檢視所有可能選項,做出最適當的拯救行動。 但是,御土反妹妹沒辦法將這樣的邏輯觀念用在自己身上。 因為她的肉體是只要準備好材料,按一顆按鈕就可以自動製造的;她的心中空無一物,知識是以洗腦裝置如硬碟複寫般強行輸入腦中c御土反妹妹的生命,單價十八萬圓。跟一台高性能的電腦沒兩樣。而且只要製造技術繼續提升,成本還可以壓得更低。到時候,就跟堆在架子上的拍賣品沒什麼不同了( (……所以,有件事情讓御土反實在不能理解,御土反心想。) 走在陰暗的夜路上,御土反突然想到。 當時在小巷子裡遇到多名「御土反」的那個少年,他為何嚇得幾乎忘了呼吸,宛如看見了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他的態度似乎是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也不願意承認。 御土反妹妹想起少年說的話。 ——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的用意,其實並非在對御土反妹妹進行詢問。 —〡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感覺起來只是希望藉由詢問來催促御土反妹妹開口否定些什麼。 為什麼無法接受事實?御土反妹妹面無表情地思考著。 為何無法接受「兩萬個『妹妹』依照作業程序停止心跳」這件事? (……不明白。無法理解。御土反對少年的心理狀態感到很大的疑問。) 既然無法理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思考這個問題。御土反妹妹做出結論。 就好像自己無法理解在水溝中游泳的青蛙的心情,但是那有什麼關係? 問題是,既然如此…… 御土反妹妹又為什麼會想起少年的臉? 如果真的是毫無意義的事,根本不會想起來。就好像一個禮拜前車站月台地土反上的口香糖渣的形狀及顏色,根本沒有理由記住。 現在重要的應該是將本次「實驗」的情報在腦中分析整合才對。如果實驗失敗,將為許多人帶來困擾。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還會不專心,想到那個跟「實驗」毫無關係的少年身上? 「……」 御土反妹妹不明白。 於是,御土反妹妹做出結論。既然無法明白,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思考這個問題。 連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御土反妹妹也想不明白。 什麼都不明白的少女,獨自往將要殺死自己的刑場走去。 精準的腳步聲,聽起來就像是限時炸彈上秒針的聲音。 2 在沒有風的鐵橋上,上條橫躺著。 身體一動也不動的他,慢慢張開雙眼。受到高壓電流衝擊而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相當短暫。如果換算為精確時間,頂多只有十秒至二十秒吧。但是,攤在地上的手腳前端卻異常冰冷。這是因為正常血液循環受到阻礙的關係。或許是因為觸電的衝擊,讓心臟跳動變得不規則。甚至說不定在昏厥的這段期間內,心臟曾經停止跳動。 上條轉動眼球,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腳。活像被玩膩了而丟在房間角落的玩具。 「……」 嘗試在手指前端施加力量,食指緩慢地,宛如瀕死昆蟲般地動了。移動眼瞼,眨眼睛,也成功了。雖然很輕微,但是可以感覺到空氣正被吸進微張的嘴唇縫隙內,然後又被吐出。攤在地上的身體內部,可以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聲。 幸好。上條移動嘴唇。 身體還能動。這表示,還能再站起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 從上條的頭頂上,非常近的距離,傳來少女的聲音。 這時,上條才察覺到,橫躺著的臉頰上有種奇妙的柔軟觸感。 似乎,自己正躺在美琴的犬腿上。 「……搞得自己傷痕纍纍,倒在骯髒的地上,心臟甚至還停止了很短的時間—─」 少女的聲音,在顫抖。 這不是學園都市內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的聲音,也不是常盤台中學的超級大小姐「超電磁炮」的聲音。這是一個獨自在黑暗中顫抖,平凡少女的聲音。 「—─為什麼你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透明的水珠,不斷從頭上跌落至上條的臉頰上。 就好像春天的雨水一般溫暖。 「……」 太好了。上條移動嘴唇想要說話,卻沒辦法發出聲音。 幸好還能當美琴的同伴。上條露出幸福的表情,微微瞇起了眼。 黑貓在耳邊「喵——」地叫著。 粗糙的小舌頭,溫柔地舔著上條的手,宛如在舔著傷口。 「我想到了。」 倒在地上的上條說道。但是美琴沒有答話。上條只聽見以手指揉著眼睛的聲音﹒ 「……我想到中止『實驗』的方法了。」 美琴的喉頭發出驚訝的聲音。 「仔細想想,其實挺簡單的。」 這個「實驗」完全以「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結果為根基,研究員只是照著執行而已, 所以,美琴才會認為,只要讓研究者誤以為演算結果有問題,「實驗」就會中止。 沒錯,既然這樣就可以中止「實驗」,那其實變通方法很簡單。 「……『樹狀圖設計者』在計算的時候,想必認定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吧——」如果靠虛張聲勢真的就能中止「實驗」。 「——既然如此,那做法很簡單。只要讓研究員們認為,平常總被說是最強的一方通行其實能力非常弱,不就行了嗎?」 沒錯。例如說,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一方通行, 如果在一場平凡的路邊幹架中,輕易被打倒了呢? 就算預測演算的結果認定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最強」,但如果讓研究員們目睹他慘敗的模樣,還會認為他是「最強」的嗎? 研究員們難道不會認為, 機器做出的「預測」有錯? 「那是不可能的……」 美琴淡淡說道。 「這麼簡單的方法,是沒辦法讓『實驗』中止的。因為,我跟他的超能力等級都是『5』啊!一個超能力者打敗另一個同等級的超能力者,研究員們也會認為這都算是在誤差容許的范團內,沒辦法讓他們認定一方通行很弱的。」 美琴哀怨地說著。 緊緊咬著牙齒,宛如要吐出血來。 「而且,就算我們用人海戰術也贏不了他。」美琴詛咒著自己的無力,接著說道:「我只親眼見過一方通行這個人一次。但是,光是那樣的經驗已經讓我深深體會他的強大。後來我侵入書庫,稍微查了一下他的超能力,更讓我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跟他戰鬥,根本已經沒有什麼輸贏的問題了。對他來說,所謂的戰鬥,等於是單方面地殘殺對手。」 「……」 上條心想或許美琴說得沒錯。 「樹狀圖設計者」已經推論出超電磁炮若與一方通行對決,將會在第一百八十五招被殺害。這個答案,想必非常接近真實。就算御土反美琴用盡所有手段,拚上性命跟一方通行對決,也絕不可.能獲勝。所以個性強硬的美琴才沒有直接去攻擊一方通行,最後甚至被迫以自殺的方式來中止「實驗」,拯救妹妹們。 上條很清楚,御土反美琴沒辦法贏過一方通行。 「既然如此,那由我上不就行了?」 上條的這句話,讓美琴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不禁屏住呼吸。 但是,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御土反美琴就算打倒同為等級5的一方通行,也沒辦法讓研究員們認為「一方通行其實很弱」。 但如果學園都市最強的一方通行,輸給等級0,學園都市最弱的上條當麻呢? 當然,研究員們可能會懷疑,上條是個非常強大的超能力者,只是過去都沒人察覺。但即使是使用學園都市的身體檢查系統,詳細檢查上條全身每一吋皮膚,最後得到的評價依然會是等級0的無能力者。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就是具有這種性質的力量。 怎麼檢查都是等級0的上條,輕鬆打敗一方通行。 這樣一來,研究員們還會認為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內最強」嗎? 「……」 知道做法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上條想要將頭從美琴的大腿上移開,站起身來。但是身體不聽使喚。上案的頭從美琴大腿上滑下來,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但是,上條依然咬緊了牙關,移動著如同毛毛蟲般顫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以五根手指頭緊緊壓住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宛如舉啞鈴一般,使盡渾身的力量,才把身體從地面撐起。 光是要維持單膝跪著的姿勢,上條身體產生的疲勞感就讓他覺得好似壽命減少了五年。 看著咬牙逞強的上條,美琴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想……幹什麼?」美琴的表情就像看見了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樣:「不可能的!你不瞭解一方通行的能力,所以才會說那種話!那傢伙,就算全世界的軍隊同時攻擊他,他也可以笑著應付!他那種不合理的強,就跟漫畫裡的大魔王沒兩樣!你想跟他正面對決根本是瘋了!」 「……」 上條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把力量灌注在雙腳,想要從單膝跪著的姿勢站起身來。 「一方通行的能力真相是『只要經過皮膚碰觸,就可以自由操縱動能、熱能、電能等所有能量的方向』!他的能力可怕到就算你事先瞭解他的能力,也拿他沒辦法的!」美琴宛如在抱怨這個不合理的現實一般:「他的攻擊都有效,但是我們的攻擊都無效,反而越攻擊反射回來越多!這種荒唐的能力,任誰都無法對付的!」 「……」 上條沒有回答。 他把所有的力量灌注在顫抖的膝蓋中,顫抖著嘗試想站起身來。 「他跟我們不一樣!他跟一般超能力者是不同次元的!跟這種相差太多的對手正面衝突,根本不可能贏!而且,你現在已經傷痕纍纍了!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 ——贏得過那個怪物? 美琴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哀求上條。不要再站起來了。 「……」 但是,上條依然沒有回答。 移動著隨時會倒下的身體,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為什麼?」美琴以迷路孩子般的聲音問道﹒ 「……」 理由,上條也不知道。 上條不知道一方通行到底有多強。 上條也不知道這樣的身體還能做什麼。 但是,上條的右手中潛藏著幻想殺手的能力。 而上條的胸中,有必須握緊右拳的理由。 不依賴他人,不期待他人吁 如果能以自己的這隻手,拯救一個被一方通行逼得走投無路的少女,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於是,上條站了起來。 靠著自己的雙腳,穩穩踏著大地。 「御土反,你原本打算去找一方通行吧——」 上條看著美琴的臉。 感覺好像隔了很久才再度看見美琴的臉。但她的雙眼,卻已經哭紅。 「——告訴我吧,御土反。那傢伙接下來要在哪裡進行『實驗』?」 3 御土反妹妹最後走到了列車的派車場。 派車場就好比公車的車庫,許多電車都會在這裡進行維護,跑完最後一趟的列車也都會被放置在這裡。派車場的範圍大約有一個學校的校園那麼大,地面跟鐵路路面一樣鋪滿了碎石,並有十條以上的鐵軌平行並排。鐵軌的前端是巨大的鐵卷門車庫,看起來就像港邊的出租倉庫。派車場外圍則放置著貨物列車所使用的大量金屬貨櫃,幾乎把整個派車場包團起來。金屬貨櫃像積木般疊了一層又一層一咼度約相當於三層樓建條。因為這些雜亂堆積的金屬貨櫃,派車場周圍簡直跟立體迷宮沒兩樣。金屬貨櫃就像山,派車場就像被山環繞的盆地。 派車場完全沒有人。 因為這裡是完全配合放學時間行駛最後一班電車的學園都市,所以派車場早早就已人去樓空。作業用的電燈全部都已關閉,周圍也沒有民房,所以一點光源也沒有。雖然是在住著兩百二十萬人的大都市內,卻是如此漆黑,仰望天空甚至可以看見平常看不見的微弱星光。 「他」就站在無人的黑暗中心點。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他看起來宛如已經跟周圍的黑暗同化,讓御土反妹妹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不是在派車場,而是在一方通行的巨大臟器內。 黑暗之中,白色的少年笑了。 他身上的白,是詭異的白,就像把眼球放在熱水中滾燙所產生的白。 「時間已經是八點二十五分……看來你就是這場『實驗』的玩偶沒錯吧?」 一方通行咧著嘴笑了。他的聲音,宛如一股白色的黑暗氣息。 但是,御土反妹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是的。御土反的編號是一○○三二號,御土反回答。不過,為了確定您是本實驗相關人員,御土反建議先進行密碼的確認。」 「……嘖!」 真讓人受不了。一方通行抱怨。 「這個『實驗』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讓我變強,所以我可能沒有資格說什麼啦,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你為何還這麼冷靜?難道沒有一些想法?」 「御土反不能理解『一些想法』這樣曖昧的字眼,御土反回答。距離『實驗』開始還有三分二十秒,請問你準備好了嗎?御扳進行確認。」 一方通行微微瞇起了眼睛,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他嘴裡咬著某種東西,咀嚼有聲。就好像吃口香糖一樣,嘗試要把嘴裡那個東西的甜味咀嚼出來。 「你在吃什麼,御土反詢問。」 「喔,手指。」 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說道,並將嘴裡的東西像吐口水一樣往地上一吐。被咬得碎爛,沾滿了唾液的肉塊。 但是,勉強還看得出來是根纖細的女性手指。 「我想說剛好可以藉這個機會吃吃看,就偷藏了一根手指頭。但試了才知道,原來人肉這麼難吃。聽人家說人肉脂肪少,而且有股酸味。沒想到實際吃起來更糟,咬起來全都是一條一條的細筋。果然還是專門演化來被人吃的牛跟豬比較贊!」 一方通行伸出手臂在嘴唇上擦了擦,似乎要把口中的味道擦掉。 對於這樣的舉動,御土反妹妹依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一般的豬肉及牛肉會先經過放血,而且料理時會添加鹽及調味料,御土反加以解釋。何況經過加熱的肉,蛋白質會產生變化,如果拿來跟生肉作比較,或許在驗證條件上會產生誤差,御土反坦率地提出意見。」 是喔?一方通行不耐煩地答道。 御土反妹妹不明白一方通行剛剛為何會那樣問。的確,御土反妹妹在二手書店前面看見一方通行時,曾經嚇得發抖。但那是因為腳邊有一隻黑貓的關係。她只是害怕因為這場「實驗」,奪走毫無關聯的黑貓性命。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一方通行悠哉地說道: 「我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麼這麼不要命。對我來說,自己的生命是最寶貴的,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會不斷追求力量。為了提升我的能力,就算要殺死你們幾千幾萬個,我也可以笑著接受。」 「御土反也無法理解你的行為,御土反回答。你已經是學園都市內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已經沒有人能跟你站在相同地位了,應該沒有必要追求更高的目標才對,御土反推論。」 「最強嗎……?」 一方通行提不起勁地說道: 「最強?最強?最強?沒錯,我是這個城市裡最強的超能力者,換句話說,這也代表我是全世界最強的超能力者。」 「但是。」一方通行打從心底感到無趣地說道: 「說穿了,我也只是『最強』而已。我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哼,那為什麼大家會知道這件事?不就是因為他們實際跟一方通行打過,而且真的輸了不是嗎?換句話說,我的強也只是讓大家覺得『好像很有意思,跟他挑戰看看吧』的程度而已。」 紅色的眼珠一轉,一方通行突然開心地笑了。 「這樣可不行。這樣還差得遠了。這樣的最強太沒意思啦。我所追求的強,是讓對手認為向我挑戰是件愚蠢的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跟我敵對的念頭,那種絕對的強。」 一方通行希望的是「無敵」。 一訴說著美夢的少年,將纖細的兩隻手往兩側慢慢伸起。 右手名為苦手,左手名為毒手。 輕輕碰到就會斃命,宛如毒蛇一般的兩隻手。水平舉著雙手的少年,笑了。 就像一個黑暗的十字架。 「你的死期差不多該到了吧?劣質複製品。」 面對著臉露嘲笑之色的蒼白少年,御土反妹妹依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像個被裝上計時器的人偶一般,淡淡地說道: 「晚上八時二千九分四十五秒、四十六秒、四十七秒——第一○○三二次實驗現在開始,接受實驗者一方通行請至指定位置待命,御土反宣佈。」 就這樣。 晚上八時三十分,一場注定的「實驗」開始了。 4 上條將黑貓交給美琴照顧,一個人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學園都市的西邊郊區是個廣大的工業地帶。 那裡的列車派車場,似乎就是第一○○三二次的「實驗現場J 「……!」 上條對一○○三二這個數字有印象。當初在巷道內,御土反妹妹說明自己的編號時,正是這個數字。 「不會吧……」上條胸中感到無比焦慮。 上條多麼想早一點抵達「實驗現場」,但偏偏巴士跟電車都在放學時間過後,全部被送回車庫去了。 絕大部分的交通系統都已經停止運行,上條只能依賴自己的雙腳前進。 雖然知道自己剩下的體力不多,但上條卻沒有冷靜到可以調配跑步的節奏。他只能緊緊咬著牙關,全力在繁華鬧區中奔馳。 移動傷痕纍纍的身體,消耗原本便已所剩不多的體力,不斷地跑。 穿過鬧區,跑過住宅區,上條感覺到城市的喧囂與燈火離自己越來越遠。繼續往前跑,連學生宿舍也變得稀稀落落。穿越人工種植的小樹林之後,就進入了工業地帶。 學園都市擁有自己的工業地帶,可以將自己所研發的實驗品加以「商品化℉但是這裡的工業地帶,跟一般街上那種看起來像出租倉庫一樣的骯髒小工廠不同。這裡只有一幢幢高聳但沒有窗戶的「工業大樓」。規劃得異常整齊,一點生活感也沒有。想像成一條辦公大樓林立的街道或許比較接近吧。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工廠是二十四小時運轉,但由於隔音設備太好,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整條街就像死了一樣,讓上條不禁在仲夏的夜裡感到寒意。 一個人被留在鐵橋上的美琴,兩隻手懷抱著嚇得發抖的黑貓。 對了,我的身體似乎會不由自主地放出電磁波,讓動物討厭。美琴想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真是個笨蛋。」 美琴在黑暗中獨白喃喃自語。 她很想阻止上條。她很想跟上條一起前往「實驗現場」。 但是,上條卻說不行。 計劃的重點,在於必須由無能力者上條當麻一個人打倒一方通行。如果等級5超能力者的美琴也在現場,而且出手幫助上條,結果只是變成「一方通行被包含等級5超能力者在內的複數對手圍攻打倒」而已。 如果想要救御土反妹妹,就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少年說道。 我絕對會把御土反妹妹帶回來的。少年承諾。 美琴看著鐵橋的前端,少年消失的方向。 美琴心裡很明白,就算去了「實驗現場」也不能做什麼。不但幫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搞砸少年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解決方法」。所以,美琴應該要等在這裡。這個道理很簡單,說出來誰都明白。 但是, 某種超越理性的感情,讓美琴不想去明白這一些。 美琴緊緊咬著臼齒說道: 「——你以為我能忍受乖乖地在這裡等你回來?」 結果,美琴還是抓著黑貓的脖子,往上條消失的方向追去。 無論如何,她無法置身事外。 晚上八時三十分,派車場化為戰場。 沒有燈火的派車場上,閃耀著如同照相機閃光燈般的藍白色閃光。 御土反妹妹與一方通行,兩個人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聲響。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尺。 「哈!你什麼都沒準備就來了嗎?既然這麼喜歡被虐待,那我就讓你叫到爽!趁現在吃顆喉糖吧!」 一方通行張開雙手,蹲低身子,如同野獸一般往御土反妹妹撲過去。 在他心中,沒有防禦的概念。甚至也沒有攻擊的概念。對於一個可以反射所有攻擊,而且光靠觸摸就可以殺死對手的人來說,所謂的戰鬥,只需要思考怎麼樣才能最快速、最確實地觸摸到對手就行。 既然所有的攻擊都會被反射,這表示沒有任何方式可以阻止他前進。就好像把戰車開進由人群組成的遊行隊伍中一樣。面對如此荒唐的強人能力,御土反妹妹採取的做法是…… 「什麼!?」 一方通行發出不滿的聲音。面對不斷撲上來的一方通行,御土反妹妹不斷退後保持距離,宛如在逃命一樣。時而往右,時而往左。御土反妹妹一邊觀察周圍地形,一邊不斷迴避。如野獸般的一方通行以失望的眼神望著御土反妹妹說道: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就算你爭取再多的時間,也不會發生任何奇跡的!」 御土反妹妹充耳不聞。她只專心地看著敵人,並與敵人保持距離。心中逐漸燃起怒火的一方通行,這時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帶電。 「真是個無聊的傢伙!你不知道這樣做是沒意義的嗎?我的時間都被你這個愚蠢的作戰方式給浪費掉了!」 一方通行不屑地笑著。任何攻擊都會被反射,所以御土反妹妹也不敢對一方通行直接放出電擊。雖然在他的四周放出火花,但卻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沒有發動過。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一方通行咬著牙齒抱怨。就在這時,他察覺到自己開始呼吸困難了。原本以為是因為邊跑邊說話的關係,但仔細觀察又不太對勁。而且鼻子裡聞到一股異臭,更是宛如一種警告。 「今晚沒有風——」 御土反妹妹的聲音,迴盪在無風的派車場上。 「——如此一來,御土反或許有機會獲勝,御土反說道。」 一方通行再一次確認周圍的狀況。不斷逃命的御土反妹妹、施放在四周的電擊、莫名其妙的呼吸困難、以及所有直接攻擊都會被反射的能力。 (哈!原來如此!是臭氧?) 電能可以分解空氣中的氧氣。一般的氧氣分子是由兩個氧原子所組成的,但是一旦被分解之後,會以三個氧原子的狀態重新結合,變成「臭氧」。 一氧氣跟臭氧是完全不同性質的東西。肺裡吸進再多臭氧也沒辦法代替氧氣。 而且從臭氧可以殺菌這件事就可以知道,臭氧是有毒的。 一方通行雖然可以反射所有攻擊,但畢竟是個吸入氧氣、吐出二氧化碳的凡人。所以只要奪走他四周的氧氣,就可以讓他陷入缺氧狀態。 御土反妹妹根本沒必要接近一方通行。反而是離一方通行越遠越好。最好能在他攻擊不到的地方,持續奪走他的氧氣。 「很好!很好!太棒了!我收回我的話!你是很認真在跟我對決!哈哈!終於不無聊了!被殺了一萬次,看來你也多少有點小聰明了!」 一方通行在追逐中開心地笑著。明明是逐漸被逼人困境的一邊,他卻彷彿打從心底感到愉快般地笑著。 「但﹒是,有個弱點!」 御土反妹妹的肩膀,一瞬間大大地震了一下。 「只要你一被追上,這戰術就失敗了!」 一方通行腳下的碎石,突然往他身後噴發。或許是他改變了腳下動能的「方向」吧,一方通行像是腳上裝了火箭一樣,以炮彈般的速度在一步之間便拉近了七公尺距離。御土反妹妹一驚,正打算往身後退卻的瞬間——一方通行已經以數倍快的速度,無情地來到御土反妹妹眼前。 「喂!不拚命逃的話,你真的會沒命哦!」 一方通行喊著,並伸出手來在御土反妹妹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明明是如此輕柔的動作,御土反妹妹的脖子卻發出了可怕的聲響。她的世界開始旋轉,整個身體像是竹蜻蜓一般在空中翻滾,然後跌在碎石地面上。 即使如此,對一方通行來說卻已是手下留情。 如果一方通行真的想要殺人,在被他的皮膚碰觸到的瞬間,對手的肉體就會爆炸。 「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已經被殺幾次了?」 如同已經壞掉般大笑的一方通行,宛如是片覆蓋世界的黑暗。 咧嘴而笑的一方通行,佔據了御土反妹妹所有視野。 快要流下口水的血盆大口不斷在嘶喊著什麼。 接下來,是一方通行的拿手好戲。即使御土反妹妹蜷著身體防禦,鞋尖依然從防禦的縫隙刺入。沉重的拳頭)打在御扳妹妹彎曲的背上。每一擊都已手下留情,雖然不會致命,但卻逐漸損害肉體。御土反妹妹宛如被丟進了大鐵桶中,然後有人拿著金屬球棒從鐵桶外敲打一般,陷入劇烈疼痛的漩渦之中。 「嗚﹒……啊……!」 甚至連縮起身子都有困難的御土反妹妹,輸給了踢在腹部那一腳的強大力量,整個人仰天滾倒。由於額頭上有傷痕,血流進眼睛裡,讓她一隻眼睛看不見。模糊的視線中,御土反妹妹看見一方通行呼吸急促。從咧嘴大笑的嘴角流下口水,一方通行伸手擦掉。 即使受到如此殘酷對待,御土反妹妹依然不憎恨一方通行。並非想恨也恨不了,而是御土反妹妹根本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有那麼大的價值。單價十八萬圓的御土反妹妹,在「實驗」中結束生命,之後屍體就像解剖過的青蛙一樣被處分回收。 就這麼簡單。 應該就這麼簡單才對。 但是,此時一方通行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停止了動作。他慢慢地轉過頭去,越過肩膀看著身後的某樣東西。 (什麼……?) 仰天躺著的御土反妹妹不知道一方通行看到了什麼。因為她的視線,剛好被一方通行的身體擋住。但是,一方通行當場愣住不動了。似乎他甚至忘了,這是場能讓他從「最強」昇華為「無敵」的重要「實驗」 「……喂,這種情況下,『實驗』還能繼續嗎?」 愣住的一方通行,喃喃地問道。 向一個即將被自己殺死的人徵求意見,倒也是件奇怪的事。御土反妹妹在腦中朦朧地想著。但是,好一陣子一方通行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於是御土反妹妹在碎石上爬動,沿著一方通行的視線前端望去。 派車場的外圍附近——堆積如山的金屬貨櫃的縫隙處,站了一個人﹒ 站著一個跟實驗毫無關係的一般民眾。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兒。 一方通行想必不清楚當「實驗」中有一般民眾闖入時的制式處理原則。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高中生,一方通行露出不知如何應付的表情。 「……放開她!」 上條對著一方通行發出銳利的吼叫聲。 上條全身散發著怒氣,宛如一碰觸他的身體就會引發靜電的爆炸。 「我叫你馬上放開御土反妹妹,你是聽不懂嗎!」 上條的怒吼,讓一方通行不快地皺起眉頭。接著才轉過頭來,以略帶責備的紅色目光看著御土反妹妹,說道: 「喂!御土反是你的原型的名字吧?他知道這個名字,看來是你認識的人?喂喂,這樣不好吧?怎麼可以把一般民眾帶到『實驗現場』來!」 一方通行露出興致全失的表情。 「……真是受不了你。好吧,那現在該怎麼辦?該不會要把知道『實驗』秘密的人殺了滅口吧?那種感覺挺不舒服哩!畢竟不是用過就丟的人偶╯而是真正的一般——」 「——少在那邊廢話,快放開她!下三濫!」 如同落雷一般的怒吼聲,讓一方通行的話被打斷。 一方通行看著上條的臉,彷彿看見了難以令人置信的東西。 就像一個從出生到長大,從來沒被責罵過的小孩子。 「你以為你是誰?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喂!我可是學園都市內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中,獨一無二、位居頂點的人!你說我是下三濫?那你是什麼?你以為你是神嗎?這一點也不好笑!」 混雜在低沉平靜的聲音中,如同靜電一般的殺氣在空氣中擴散。 好似夜晚的黑暗全幻化成了數億顆眼球在瞪著上條一般,強大的殺意。 「──」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瞪著一方通行。 灼熱的眼神彷彿在無言訴說著,就算你是最強、最行、最厲害,那又怎樣? 「……嘿,你還挺有意思的——」 一方通行的紅色瞳孔凍結了。 「最強」跟「無敵」不同。「無敵」在對決以前便已分出了勝負。而「最強」則必須實際打過之後才知道是「最強」。 換句話說, 一方通行的最強,只是讓人想要跟他挑戰看看的程度而已—— 「──你真的很有意思!」 一方通行的視線,從御土反妹妹轉移到上條身上。似乎對他來說,比起「實驗」,擊潰上條的視線更重要一百倍。 白色少年的瞳孔,開始湧現紅色的狂熱。 他的笑容又薄又寬——宛如溶化的起士一般往左右裂開。 「……」 但是,上條依然一步也沒有退後。 反而,更往前踏出了一步。 「你……在幹什麼——」 御土反妹妹愣住了。 那個少年正在挑釁一方通行。但面對一個可以笑著摧毀整個軍隊的敵人,他手上什麼武器都沒拿。 那個少年,向著一方通行說—— 「放開御土反妹妹。」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換句話說,那個少年進入戰場的理由是…… 那個少年賭上性命要與一方通行對決的理由是…… 「——你在幹什麼,御土反詢問。」 御土反妹妹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原來是妹妹啊!真像呢!身高體重應該也差不多吧?」 在這場「實驗」中,性命廉價的御土反妹妹死再多個也沒什麼大不了。 「——嗨!昨天謝謝你幫我搬飲料跟趕跳蚤。」 但是,少年跟「實驗」毫無關聯,而且無法量產。 「——對了,名字!這是你的貓,你要負責取名字!」 他是世界上唯獨一個的「一般人」,如果因為「實驗」的關係而受傷害—— (這種……感情是……怎麼回事─—) 御土反妹妹感覺自己的心在抽痛。 不管御土反妹妹怎麼思考,都無法理解這種痛楚的原因。 (——御土反對自己的心理狀態產生了疑問。) 但是,上條依然什麼話都沒有回答。又再往戰場內踏出了一步。 御土反妹妹切換思考模式,嘗試勸阻止條繼續前進。 「你在幹什麼,御土反再次發問。為了一個可以複製無數次的複製品,你想要用你無法被取代的肉體做什麼事情,御土反再三確認。」 論點沒有矛盾,語氣沒有紊亂。句子宛如經過精確測量、經過事先設計。御土反妹妹據此作出結論:自己的心理狀態處於正常值。 但是,心臟的鼓動速度卻快得可怕。呼吸淺得令人難以置信,不管怎麼吸都覺得氧氣不夠。 御土反妹妹希望阻止那個少年進入「實驗現場」。 御土反妹妹希望阻止那個少年與一方通行發生衝突。 但是,傷痕纍纍的肉體卻不聽使喚。所以,御土反妹妹只好倒在碎石上,為了阻止少年進入戰場而不斷開口說話。 只是少女沒察覺到,這些話反而更堅定了少年進入戰場的決心。 「只要有足夠的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出無數個御土反,御土反加以說明。御土反的身體是假的,心是借來的。御土反的單價只有十八萬圓,庫存還有九千九百六十八個。不該為了御土反而中斷整個『實驗』——」 「……不要再囉唆了。」 御土反妹妹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年打斷了. 「什……麼……?」御土反妹妹反問。 「我說不要再囉唆了。這些根本不重要。什麼假的身體、什麼借來的心;什麼只要有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什麼單價十八萬圓;這些我都不管!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少年將烈火一般的怒氣,朝著夜晚的天空吼出。 但是,少年的語氣,卻宛如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讓人無比同情。 「我是為了救你才站在這裡的!我是為了救你才戰鬥的!不是為了別人!什麼假的身體、什麼借來的心!什麼只要有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什麼單價十八萬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不在乎!」 御土反妹妹真的不懂。 不懂少年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因為,御土反妹妹所說出來的話,沒有一絲二毫虛假。御土反妹妹真的是只要靠一顆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少了一個,可以補充一個,少了兩萬個,可以補充兩萬個。御土反妹妹的價值就只有如此而已。 「—─在這個世界上,你只有唯一一個!為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不明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少年哀怨的吼叫聲卻撼動了御土反妹妹的心。 並非御土反妹妹相信了少年的話。 御土反妹妹依然認為就算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明明是如此廉價的物品,卻有人高喊著不想失去。 那個少年,想必沒有多大的力量。 想必他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可以在學園都市內獲得最強之類的稱號。 「你可別這麼輕易就死了!我要向你抱怨的事情還多著——」 但是,御土反妹妹卻認為少年很「強」。 「—─我現在就去救你!你只要乖乖閉嘴看著就好!」 他的生存方式,比任何人都「強」。 6 一方通行是最強,卻不是無敵。 而上條的「幻想殺手」可以經由觸摸,粉碎對手任何種類的「異能之力」,即使是神的奇跡也不例外。所以就算一方通行的絕對防禦能力「反射」連核彈爆發都能擋下,應該也防禦不了上條的右手。 即使一方通行是全世界所有人群起圍攻,也敵不過的「最強」, 卻不是連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幻想殺手」也可以擋下的「絕對無敵」。 既然有這樣的誤差,就有獲勝之機。 「──────」 上案觀察周圍的地形。 這是一大片廣場,周長將近一百公尺,地上鋪滿了碎石及鋼骨鐵軌。完全沒有藏身之處的一 個平面。上條當麻與一方通行站在平面上,兩者的距離約十公尺。全力衝刺的話只有大約三、四步距離。 上條屏住呼吸。 如同壓縮了全身的彈簧,微微低下身子。 「喔—〡喔喔喔!」 彷彿被爆炸給炸出去般,上條向著一方通行飛奔而去。 但是,一方通行卻運動也沒動.甚至連拳頭也沒握起。兩手輕鬆下垂,兩腳也沒有計算重心,臉上咧嘴而笑。 咚咚…… 一方通行按照一定的節奏,以腳底輕輕踏著碎石。 轟── 一瞬間,一方通行腳底的碎石宛如地雷一般,爆炸了。 碎石往四面八方飛散,就如同近距離扣下扳機的故彈槍。 「……!」 上條察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他急忙伸出雙手護住臉部。下一個瞬間,隨著轟隆的沉重聲響,超過十顆以上的大小碎石擊中上案的身體。由於衝擊力道太強,上條的腳離開了地面。接著上條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方飛去,然後在地上翻滾數圈,一直到數公尺外才停止。 「……太慢了吧!」 痛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上條,這時聽見生蛌鷵搕洵蛩素羲漕謔桷n響。 上條甚至忘記要站起來,只茫然地看著聲音的方向。 「你真的是太慢了!這樣的速度要打贏我,再等一百年吧!」 一方通行舉腳往地上一踏。 不知道他將衝擊的「方向」做了怎樣的改變,但原本橫躺在他腳邊的一根鋼骨鐵軌,如同彈簧一般直立了起來。一方通行接著反手一拳,宛如要撥開眼前的蜘蛛網般,打在直立的鐵軌上。 就好像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一樣,力道很輕。 但是,如同教會鐘聲一般的轟然巨響,傳遍整個派車場。鋼骨鐵軌彎成了「ㄑ」字形,以炮彈般的速度往上條一直線飛去。 「!!」 上條慌忙在地面翻滾跳躍,逃離所在的位置。 接著,彎曲的鋼條如同一把聖劍,插在剛剛上條躺著的地方。 真是千鈞一髮——上條才剛這麼想,就發現幾百公斤重的鋼條直擊地面的瞬間,把大量的碎石都捲了起來,就像落在海面的隕石。 無數的小石頭打在上條的全身。 肺部受到巨大衝擊,所有肺中的氧氣都被逼了出來。 「嘎……啊……!」 瞄準滾倒在地的上條,一方通行繼續砸來兩、三根鋼骨鐵軌。 這些飛在空中的鋼鐵炮彈,跟手槍子彈一樣讓人難以閃避。 如果直接命中,絕對會沒命。就算勉強躲開,也會被飛起的大量碎石如同散彈一般擊中,傷勢越來越重,最後也難逃一死。 這時上條所能做的,只有在地面不斷翻滾。靠炮彈打中地面的位置來推測碎石噴射方向,然後自己也朝同方向飛躍,藉此減輕碎石擊中時的衝擊力……除此之外上條什麼都做不到。 無法靠近敵人。 隨著躲過十發、二千發鋼鐵炮彈,身體持續受到散彈攻擊的上條,逐漸從派車場的中心位置被逼到外緣。 但是即使戰況如此,上條依然認為現在尚處於膠著狀態﹒ 因為上條相信,雖然自己持續受到單方面攻擊,但一方通行也無法對自己造成致命傷害。 然而就在這時,颼的一陣破空之聲切斷了上條的想法。 「……?」 一瞬間,以為鐵軌飛了過來的上條急忙往身後跳躍。這是為了將散彈鎗般的碎石威力減到最低。然而,上條卻發現鋼鐵炮彈沒飛過來。 上條開始戒備,訝異地皺起眉頭。 這時鋼鐵鐵軌越過上條的頭頂,迅速插在上條背後的地面上。 「!?」 這時候的上條,正為了減輕衝擊力而白行往身後飛躍。 沒想到散彈碎石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以反方向飛來。就好像自己朝著一輛時速一百公里的大貨車,以時速一百公里的速度撞過去。自作自受的加倍衝擊力,打在上條背上。宛如被人拿球棒在背上猛敲的感覺,上條無法呼吸,淒慘地翻倒在地。 颼颼的數道破空之聲,在夜空中響起。 上條抬頭一看,數條鋼骨鐵軌正從天而降。 (什麼……!) 上條急忙閃避,但是鐵軌同時插在上條的前後左右。大量的碎石從四面八方襲來,宛如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 這樣的情況,根本無法防禦或迴避。失去所有選項的上條,只能呆呆承受超過一百顆以上的散彈襲擊全身。上條的身體就好像被抓上陸地的蝦子一樣彈來彈去。 「唔……嘎……啊……嗚……!」 但是,之後上條依然抓著插在身邊的鋼骨鐵軌,站了起來。原本在美琴的雷擊傷害下早已虛弱不堪的雙腳如今不斷顫抖,嘴巴裡儘是鮮血的味道。 這時,勉強維持著意識的上條看見—— 在遙遠的前方,一方通行蹲低了身子,如同正壓縮著全身的彈簧。 「哈哈!看吧,太慢了!太慢了!真是太慢了!你要當一隻取悅獵人的狐狸,可別當只注定被殺來吃的豬啊!下三濫!」 這個時候,一方通行與上條之間有將近三十公尺的距離。 但是,一方通行只用兩步便將兩人的距離縮短至零。 一方通行腳下的碎石像火箭一般爆發。一方通行就好像在水面上跳躍的飛石一樣,一口氣拉近了距離,以驚人的速度衝進上條的懷中。 上條的胃袋湧起一陣緊張感。 上條急忙出拳攻擊﹒但是在那之前,一方通行的腳已經踩在眼前地上e 鋪在腳邊的鐵軌,如同彈簧一般迅速彈起。釘在枕木上的錨釘像襯衫紐扣被扯斷一樣飛出。 上條一驚,彈起的鋼骨鐵軌就像一發上勾拳,迅速擊中上條的下顎。 「嘎……啊……!」 上柔的身體浮起,腳下至少離地二十公分。一方通行滿足地看著,然後伸出惡魔般的右手,瞄準上條那浮在空中上毫無防備的身體。 那只單靠溫柔的撫摸,就可以讓鋼骨鐵軌像炮彈一般飛出去的右手。 「—————!」 看見一方通行的右手如毒蛇一般來襲的瞬間,上條急忙也伸出了右手。不幸中的大幸是,上條的右手及時將一方通行的右手拍落。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讓一方通行宛如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一般,瞪著上條。 接著好似要抖掉身上的灰塵,一方通行用力往地上一踏。 震腳。 凶器般的碎石都被捲起,打在空中的上條身上。無法呼吸的上條,像具屍體一樣在地面翻滾。手腳完全不聽使喚,翻滾了好幾公尺的上條,直到背部撞到了某個東西才停止。 「……?」 他察覺自己撞到的,是貨櫃形成的牆壁。 圍繞在派車場外圈,堆積如山的貨櫃。一方通行跟御土反妹妹原本應該在派車場的中心位置才對,看來為了閃避攻擊而不斷退後的上條,不知不覺已經退到了數十公尺外。 貨櫃堆了有五、六層。以高度來說,幾乎相當於三層樓的建條物。 一瞬間,上條往背後的貨櫃之壁瞄了一眼。 「喂喂!你還有時間看別的地方嗎?既然這麼想死,我就讓你變成可以登上金氏世界紀錄的有趣屍體吧!」 他狂笑。 上條急忙回頭。數公尺外的一方通行微微彎下身子,用力往地面一踩,整個人跳了起來。明明只是單純的垂直跳躍,一方通行那纖細的身體卻一口氣向上飛了四公尺高。 灌注了全部體重的飛踢,如同炮彈瞄準上條的頭部從天而降。 上條急忙往旁邊滾倒迴避,下一瞬間,一方通行的飛踢擊中上條原本靠著的金屬貨櫃牆壁。 咚的一聲,宛如教會鐘聲般的巨大聲響。 接著,堆積如山的貨櫃崩塌了。 就像把堆積起來的積木最下面一根給抽掉。 一方通行的飛踢將最下層的貨櫃如同紙箱一樣踢爛,原本被支撐在上面的所有貨櫃全都劇烈搖晃,一瞬間都崩塌下來。而且不只是小區域的崩塌,就連鄰近的貨櫃也受到牽連,彷彿紙牌所疊成的金字塔一樣,整座貨櫃山全部崩塌。 上條停止了呼吸,看著頭頂。 無數的貨櫃宛如巨大的骰子般在空中翻滾,接著像豪雨一樣落下地來。 「!」 上條急忙站起身來。正當他打算往旁邊飛躍閃避從天而降的貨櫃時,視線的一角又注意到一件事。 一方通行再度微微彎下身子,宛如壓縮全身的彈簧。 上條愣了一下。接著一方通行以炮彈般的速度向正在忙著閃避貨櫃的上條飛來。 對於能「反射」所有衝擊力的一方通行,即使是每個超過一噸的貨櫃之雨也沒必要閃避。 但是,上條卻不同。 如果要閃避頭上的貨櫃,就沒辦法閃避一方通行的追擊。 如果要伸出右手迎擊一方通行,就會被頭頂的貨櫃給壓扁。 「……!」 上條急忙朝著眼前的一方通行踢出一些碎石。 當然,這麼做是無法阻擋一方通行前進的。 「哈哈!你以為這樣的攻擊會有效嗎?至少也該有這樣的力道啦:H」 打在一方通行身上的大量碎石,「方向」全被改變,並以兩倍快的速度朝上條「反射」。 上條趕緊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臉跟胸部。 一瞬間,如同散彈鎗一般的大量碎石打在上條全身。上條的身體彷彿被炮彈擊中,向後飛了好幾公尺。 避開了從天而降的貨櫃。 也跟從正面襲來的一方通行拉開了距離。 「啊?」 一方通行發出了頗為佩服的驚歎之聲。接著,大量貨櫃撞擊地面。無數的碎石都被捲上了天空,砂塵遮蔽了上條的視線。宛如要把砂塵揮散一般,大量的貨櫃任意翻滾,上條差一點便被壓到。貨櫃的動作就好像在巨大碗裡跳動的骰子,又好像是擁有意志的生物,令人完全無法預測。 (可惡……!) 上條使盡吃奶的力氣往後飛躍,逃離翻滾的貨櫃。 貨櫃的動作終於完全停止。但是捲起的砂塵依然遮蔽上條的視線。不,這不是砂塵。看來貨櫃裡裝的似乎是麵粉之類的東西。白色的粉末形成像霧一樣的白煙,讓上條的視線變得模糊。 宛如三百六十度圍繞著上條的白色窗簾。 一方通行隨時有可能從任何角度突破白霧襲擊過來。就好像被蒙上眼睛之後丟進潛伏著猛獸的柵欄裡一樣,上柔充滿著令人絕望的緊張感。 但是,出乎上條意料之外地,從白色窗簾前方傳來說話聲。 簡直像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呵,看來貨櫃裡面似乎是麵粉。今天剛好完全沒有風1這樣應該是挺危險的狀態吧?」 上條感到頗為錯愕,靜待對手如何出招。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平常不是偶而會聽說礦坑發生爆炸事故嗎?那可不是火藥不小心被引爆哦。」笑得很開心的聲音繼續說道:「原因是在礦坑中切削岩石的時候,細微的岩石粉末會逐漸瀰漫在空氣之中。就像現在這樣。」 上條心中一驚。 一瞬間理解到一方通行的意圖,上條慌忙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從該處逃走。 「據說如果空氣中有粉末的話,只要一點火,氧氣的燃燒速度會變得非常快哦!就像整個空間變成一顆巨大的炸彈!」 上條已經完全沒有在聽了. 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只想早一刻逃離這個區域。 背對著一方通行,逃離這個被粉末佔據的巨大空間。 跑,跑,不斷地跑。 接著,一方通行的話宛如一把刀刺在上條的背上。 「相信你應該也聽過什麼叫做塵爆吧?」 下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吹散。 瀰漫著麵粉粉末,半徑足足有三十公尺的巨大空間,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炸彈。如同對在空氣中氣化的瓦斯點火一樣,整個空間發生了大爆炸,火焰及熱風向外飛散。 這時,上條剛好逃到了麵粉形成的窗簾之外。 雖然背部承受了衝擊力,整個人跌在碎石上,但好歹是免於被捲入爆炸之中了。 然而,塵爆與一般炸彈不同的地方,在於塵爆的燃料是空氣中的氧氣。爆炸在一瞬間奪走整個空間的氧氣,氣壓因而急速下降。 幸好這裡不是密閉空間,而是戶外,所以不至於變成真空狀態。但是,急劇的氣壓變化還是 讓上條的內臟受到了強大的擠壓。如果是真空狀態的話,上條想必會全身爆裂,內臟噴出。 「嘎……啊……!」 因火海的關係,整個派車場一片明亮。上條移動傷痕纍纍的身體,勉強站了起來。回頭望向自己剛剛逃出來的貨櫃放置區。 一方通行走了過來。 在一方通行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紅蓮煉獄之中,若無其事地走著。 「真是的,我怎麼這麼糊塗。剛剛不是才實際體驗過嗎?如果沒有氧氣,我也會受不了的。啊,差點就沒命了。你應該感到高興,因為你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個差點殺死一方通行的人。」 好像在聊天一樣,語氣非常輕鬆。 「呵呵,這麼說來,似乎不能誇耀就算被核子彈擊中也不會有事了。啊,不過只要準備氧氣筒不就得了嗎?我記得有種發雕噴霧罐大小的氧氣筒吧?那玩意不知道一個多少錢?」 在火焰的地獄之中,他還能表現得如此輕鬆,真讓上條感到無比恐懼。 「……!」 上條急忙弓身應戰。 但是,逐漸累積的傷害已經讓上條的腳開始抖個不停。 「——擺出架勢又有什麼用?」 在火焰之中,一方通行宛如孩子般微微歪著腦袋。 「不管你再怎麼拚命,也沒辦法靠近我一步的。何況就算靠近我,你又能做什麼?」一方通行在業火之中輕鬆地攤著手說道:「我的身體不管碰觸到任何物體,都可以操縱它的『方向』。就算是人體的『血液流動』也不例外。換句話說,如果你傻傻地碰了我,你全身的血管跟內臟會整個爆開,這點你想清楚了嗎?」 「……」 上條的雙腳停止了顫抖。 就算上條的右手可以突破一方通行的「反射」能力, 那又怎麼樣? 上條能夠觸摸一方通行的只有一隻右手。換句話說,那不就跟綁起一隻手來打拳擊一樣嗎?何況,就算上條的右手成功地擊中一方通行的臉部,但只要在抽回拳頭之前手腕被抓住,一切就完了—— 然而,面對僵硬的上條,一方通行卻親切地笑了。 「嗯,不過你也不用那麼在意啦。事實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與一方通行對決,還能夠維持呼吸到現在,幾乎已經是奇跡。如果說還指望有什麼更好的表現,應該都是奢望吧?」 明明是對決的緊要關頭,一方通行卻笑得很輕鬆。 「說真的,你的能力太差反而是一種幸運呢。因為你太弱了,所以『反射』反而無法發揮最大效果。真的,你確實找出了我的最大弱點。如果換作半強不弱的風紀委員,或者是持有高科技武器的警衛,想必第一擊的『反射』就已經結束戰鬥了。」 在火海之中,一方通行開始拍手。 以打從心底體諒對方辛勞的聲音說道: 「你做得很好。你真的做得很好了—─所以差不多該安息了吧?」 在火焰之中,一方通行蹲低身子。 轟然一響,連火海也被吹散,白色少年像炮彈一樣朝上條飛來。兩人的距離原本有數十公尺,但卻在兩、三步之內便縮短至零。宛如在水面跳躍的飛石一樣,一方通行來到了上條眼前。 「——————」 上條內部湧起一股緊張感,從胃袋一直延伸到喉嚨前端。 右手名為苦手,左手名為毒手。 只要碰觸就可以改變所有「方向」的這雙手,同時也是為所有生物帶來死亡的黑暗之手。因為只要碰觸到皮膚,毛細管之內的血液流動、人體表面的生物電流等等,所有的「方向」都會逆轉,光是這樣就可以讓人的心臟從體內爆裂而出。 一方通行將雙手合在一起。 宛如被手銬銬在一起的兩隻手掌,朝著上條的臉孔迅速擊出。 上條急忙想要往後退,但是抖動的雙腳已經無法隨心所欲移動。 連靈魂都可以捏碎的兩隻手,逼近上條的眼前。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反射性地閉上眼睛,豁出一切地揮動右拳。由於視線已被自己封閉,上條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右拳會打到哪裡。 咚!隨著一個鈍重的觸感,一方通行的臉上挨了一拳。 「咦?」 最初感到吃驚的不是挨揍的一方通行,反而是出手的上條。因為上條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打中。何況上條心中認定,這種虛弱無力的拳就算打中,想必也不痛不癢。 但是,一方通行卻飛了出去,倒在碎石上掙扎翻滾。 「啊……哈?好:好痛!哈哈!這是怎麼回事?真有趣!哈哈哈!該死,真棒!太棒了!你的拳頭確實打中我啦!」 伏在地上的白色少年瘋狂地笑著,宛如是個即將孵化的惡魔。 但是,上條根本沒在聽他說話。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 以上條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跟一方通行互相較量到現在,早就應該察覺到事有蹊蹺。 上條跟一方通行之間有壓倒性的優劣勢差距。一方通行只要用皮膚碰到就可以殺人。而上條除了右手之外只要身體碰到一方通行,就是立即斃命。 而且,上條身上還殘留著美琴雷擊的影響,連腳都不太能隨心所欲移動。 明明處於如此壓倒性劣勢,為什麼還能夠…… (……難道……) 一方通行再次向上條衝來。 伸出那只要一碰就可以殺人的右手,直直地朝上條的臉孔揮出。 (這傢伙該不會……) 上條輕輕擺頭,避開了一方通行的攻擊。 上條當然沒有受過特殊的軍隊訓練,卻可以輕易避開他的攻擊。 (該不會————) 上條握緊右拳。 為了更確實反擊,上條朝著揮拳落空的一方通行更加靠攏。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很弱吧?) 「唔嘎!」 上條的拳頭重重打在一方通行的臉上。一方通行的左右兩手像兩把刀子一樣畫著複雜的軌道,但是卻連上條的皮膚也碰不到。避開一方通行那毒蛇般的兩隻手,上條的拳頭兩次、二次地往一方通行的臉上招呼。 「可惡!怎麼回事!你的動作怎麼那麼奇怪?又不是鰻魚,為什麼彎來彎去的!」 一方通行改變做法,想要抓住打在臉上的拳頭,但是上條的拳頭就像出洞的毒蛇一樣靈活,完全讓他捉摸不到。 「哈!從來沒輸過?」上條踏著敏捷的步伐說道:「難怪你這麼弱!所有敵人都是一擊打倒.所有攻擊都可以簡單反射,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知道如何打架!」 沒錯,兩人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 對一方通行來說,戰鬥不是「比輸贏」,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因為他身上的「超能力」實在太過強大,所以根本不需要學習「戰鬥方法℉ 事實上,一方通行的架式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拳頭也不會握,只會張開手指亂戳,若是平常人早已扭傷手指,腳步的動作也完全沒有考慮到重心分配。 但是,一方通行根本不必為此感到不安,因為他的能力太強了。 任何敵人都可以一擊必殺,根本沒必要磨練克敵制勝的技術。 任何攻擊都可以全部反射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努力學習閃避對手的攻擊。 技術、努力這樣的字眼,說穿了是弱者為了彌補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存在的。 但是,這種「強」是「能力的強」,卻不是「一方通行本人的強」。 所以,如果出現了一隻可以讓他的能力無效化的右手呢? 對手並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倒的「無敵」。 如果只是非常難以打倒的「最強」── 「無敵」跟「最強」之間的細微差距,就是致勝的契機。 「嘖……少說大話!下三濫!」 一方通行伸腳在地上輕輕踏了一下。 原本橫躺在一方通行腳邊的鋼骨鐵軌,像彈簧一樣直立起來。 接著只要把它打出去,鋼鐵的炮彈就會貫穿上條的身體。 但是,上條不讓他有機會這麼做。 一方通行的動作早已被預測。為了中斷他的攻擊,上條以右拳打在他的臉上。一方通行被打倒在地,狠狠地翻滾。此時一方通行改變了自己身體所捲起的碎石的「方向」,大量散彈朝著上條的上半身高速射出。 但是,卻沒有打中。 如此容易預測的攻擊,只要蹲下來趴在地上,就可以輕鬆閃避。 上條並不是打架高手。 若是與不良少年對打,也只有一對一的時候才會贏。一對二的話就相當危險,一對三的話肯定要逃命。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一方通行卻完全碰不到上條。 上條所擊出的拳頭也沒有灌注所有體重。以拳擊術語來說,就像是所謂的刺拳,力量主要是使用在抽回而不是擊出時,是一種牽制用的拳技。 但是即使如此,這樣的拳對一方通行來說卻已相當沉重。 一方通行從來沒輸過,反過來說這也代表從來沒有真正對決過。因為他的能力是最強,所以反而連最平凡的運動能力都沒有使用的機會。雖然上條面對不良少年也不見得能夠輕鬆獲勝,但是要對付一個從出生以來,完全沒打過架的稚嫩大少爺卻已綽綽有餘。 「……!唔……哈……好有趣!你那右手是怎麼回事?」 數次被敏捷的右拳擊中臉部的一方通行,胡亂揮動著雙手大喊。 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輸過的最強。 就算輸了,也絕對不會放棄希望的最弱。 若要問這兩者誰比較強,以目前狀況來說的確是上條佔優勢。輸一百次就站起來一百次,輸一千次就站起來一千次——這種由敗北中鍛煉出來的堅強,化為右拳打在一方通行的臉上。 對過去所有攻擊都可以加以反射的一方通行來說,雖然理解眼前的攻擊很「危險十卻沒想到要做出「迴避」的動作。他完全不管打在臉上的拳頭,只是瘋狂揮動雙手,想要抓住上條,就好像一個正在被大人戲弄的小孩子。 而這個事實,一方通行心裡最清楚。所以,更讓他無法承受. 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自尊心,在認知與現實的鴻溝之間搖搖欲墜。 鼻樑被擊潰的未知疼痛感,更讓一方通行喪失了集中力。 「可惡……可惡!可惡──────!」 一方通行怒吼著,腳底發生爆炸,整個身體像子彈一樣往上條衝去。一般來說用腳底踢擊地面,產生出的運動能量會向四方擴散,但一方通行藉由將能量方向作最適當的分配,因而可以讓移動速度增加至兩到三倍。 但是…… 「怎麼回事!可惡!為什麼連一下都打不到你!可惡!一 即使擁有猛獸般的速度,卻依然摸不到上條。 雖然速度很快,但是動作太容易預測,所以不難迴避。就好比雖然刀子是殺人的凶器,但是如果握在幼稚園兒童手上,就沒什麼威脅性。 到此可以說勝負已決。上條一次又一次給予的打擊不斷累積下來,已經讓身體虛弱的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兩腳軟弱無力。 就在一方通行的膝蓋完全失去力量的那一瞬間, 咚!上條第一次使出「全力」,重重打在一方通行的臉上。 宛如拿著高爾夫球桿朝著小白球揮桿般的沉重一擊。藉由扭動腰部,灌注全身重心的必殺一擊,將一方通行的身體完全壓倒,在地面上不斷翻滾。 「呼.……呼……!」 一方通行坐起上半身,看著眼前。當他看見上條搖搖擺擺地逐漸靠近,急忙伸手在地上亂撥,往身後爬行。 好痛。 對於過去所有攻擊都可以自動「反射」的一方通行來說,這是一種未知的感覺。對他來說原本所謂的痛覺,只是藉由皮膚將快樂傳達給大腦的感應器而已。稚嫩的痛覺神經,對「痛」這件事完全沒有承受能力,幾乎要因過量的訊號而燒燬。 「……妹妹們也是很努力在過活的!」 上條握緊了右手。 「如此用盡全力生活,努力過日子的人……」上條咬牙切齒地說道:「……為什麼要被你這種人當作利用的道具!」 一方通行嚇得全身僵硬。 但是,上條並沒有停下腳步。 一方通行害怕地搖著腦袋。他不能理解什麼叫做「輸」。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輸過的一方通行,對「輸」的承受能力完全等於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過去連「可能會輸」這樣的念頭都完全沒想過。 但是,上條卻沒有停下腳步。 晚風吹起了上條的前額頭髮,宛如墳場中的無名小花一般搖曳。 (……風?) 遭到上條如惡鬼般步步逼近的一方通行,突然想到一件事。 風。 「呵……」 一方通行笑了。上條不禁停下了腳步。或許他察覺到莫名的危機感了吧,一方通行心想。但是他不在意,因為已經太遲了。 「唔嘎……」 一方通行的能力是可以藉由觸摸來改變所有東西的「方向」。動能、熱能、電能……不論什麼能量,只要有「方向性」,所有的力量都可以被他自由操縱,其實就是如此單純的能力。 「唔嘎嘎……」 既然如此,同樣的道理, 只要用手抓住在大氣中流動的「風的方向」 就可以把世界上的風所產生的巨大動能,全部掌握在手中——! 「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 一方通行把手伸至頭頂,宛如要抓住看不見的月亮。 轟!伴隨巨大聲響,風的流動形成漩渦。 眼前的少年臉色大變。但是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一方通行的頭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大氣漩渦,宛如地球上開了一個洞。這個球形炮彈正蓄勢待發。周圍的碎石不斷被捲起,直徑數十公尺的巨大毀滅漩渦正因誕生而歡喜高歌。 一方通行笑著大吼:去死吧! 凝聚全世界大氣所形成的破壞鐵球破空而去。 風速一百二十公尺——連汽車都可以輕易捲起的狂風之槍,宛如隱形的巨人之手,將少年的身體遠遠推了出去。 7 風死了,聲音死了,大氣也死了。 一方通行環視著自己創造出來的慘烈地獄。原本覆蓋在派車場地面上的碎石被大風捲起,到處都露出了泥土的地面。少年被吹至二十公尺外,背部狠狠地撞在毀壞的風力發電葉片的支柱上,然後跌下地來。一方通行心想,如果是在碎石上翻滾,想必會更好玩吧?但反正最後下場都是一樣的。以風速一百二十公尺撞擊任何物體,都跟交通事故中被沒踩煞車的汽車撞飛沒兩樣。 事實上,跌到支柱根部的上條已經完全不動了,四肢無力地癱在地面。連是否還活著都讓人懷疑。 「……呵!」 沒想到臨時想出來的法子,竟然具有超越想像的破壞力。 而且,這還只是未完成的威力而已。操縱風跟「自動反射」不同,必須要以自己的意志變更「方向」因此當然必須考量到「原本的方向」與「變更後的方向」 想要瞭解風—─也就是大氣的流動,必須經過包含渾沌理論在內的複雜計算。除非使用「樹狀圖設計者」,否則是不可能完全預測的。 以一個人類的頭腦,不可能演算出全世界的大氣流動狀況。 剛剛那一發,只是勉強操縱了學園都市內的風而已。 但光是如此,就有這麼強的威力。看來根本不需要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只要能夠更完美、更正確地計算出風的流動,就可以獲得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世界,已經掌握在手中了。 一股感動,在一方通行的全身上下流竄。正因為幾乎差點敗北,所以才對勝利的感覺有更加深刻的體會。 一方通行再次確信, 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在自己面前。 就算是核子彈,或是少年那神秘的右手,也已微不足道。 「呵————」一方通行終於笑了出來:「喂喂喂!你看看你現在的德行!說了一堆大話,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嘛!喂!再吃我一發吧!有本事就反敗為勝看看啊!」 宛如要擁抱夜空一般,一方通行將雙手伸至頭頂大吼: 「把空氣壓縮、壓縮、壓縮!哈!原來如此,真是個好點子!喂!站起來吧,最弱的!陪我多玩一點,我對你的回報還沒有完呢!」 上條沒有回答。 無數的鋼骨鐵軌插在碎石地上,宛如十字架。暴風與狂笑迴盪整個空間,宛如流動於墳場裡的死亡之風。 美琴腳邊的黑貓,不安地發出了「喵——」的叫聲。 那一瞬間,御土反美琴踏進了派車場中。 從一開始,美琴便觀望著上條的戰鬥。好幾次都想要衝進去擋在上條與一方通行之間。但是如果這麼做,將造成上條「計劃」的失敗。結果,美琴只能默默地看著上條不斷承受傷害,一直到前一秒鐘。 如今,她終於受不了了。 如果再讓那個少年一個人戰鬥下去,他真的會死。 「住手!一方通行!」 美琴站在距離數十公尺遠之外的位置,伸出了手。美琴的手緊緊握著拳頭,拇指上已經放了一枚硬幣。美琴的全身放射出電流。接下來只要將拇指輕輕彈起,御土反美琴的別名「超電磁炮」就會以音速三倍的速度擊出。 但是,一方通行卻對超電磁炮連看都不看一眼。 一方通行繼續增強暴風的威力,彷彿在說:敢的話你就試試看。 攻擊多少,就會回擊多少。 攻擊越是強大,反擊的力道也越強。 「……!」 美琴的手指在發抖。 如果超電磁炮被反射回來,美琴的肉體將以音速三倍的速度被轟成碎片。 超電磁炮與一方通行若是對決,御土反美琴將在第一百八十五招慘遭殺害。由冰冷機械所演算出來的,再也無法更改的結果,如同碎裂冰柱般刺入美琴的心臟。 但是,美琴依然抬起了頭。 想要保護某人,就不能只挑選打得過的敵人。 想要保護某人,就必須與打不過的敵人對決﹒ 「……住手……御土反……」 這時,美琴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雖然非常虛弱,但卻聽得出來是美琴所熟悉的少年的聲音。 「——住手!御土反!」 上條當麻悲痛的呼喊聲,讓美琴的手停止了動作。 依照上條的計劃,若要騙過研究員,就必須「由無能力者打倒一方通行」一旦美琴出手了!計劃勢必會失敗。 如果美琴不出手,上條的身體就會被暴風給扯爛。 如果美琴出手了,上條就會眼睜睜看著一萬個妹妹被殺。 「……」 但是,美琴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並不是因為心中認為妹妹們被殺也無所謂。 而是因為美琴還有另外一個方案。只要美琴故意輸給一方通行,就可以騙過研究員,讓實驗中止。 當然,美琴也不想死。 但是從結果看來,不管怎麼掙扎,從一開始就沒有其他的選項。 「……對不起……」 所以,美琴最後選擇跟上條道歉。 不管美琴做出何種決定,都無法拯救上條。讓上條被暴風扯爛的選項當然不用說,而即使是對妹妹們見死不救,或是美琴為了阻止這件事而犧牲自己,這些結果也都不是上條所能承受的。 上條當麻所希望的,是不損及任何一個人、不失去任何東西、每個人都露出笑容、每個人都可以平安回家的結局。這個夢想,如今已經被徹底粉碎。 「所以,對不起──或許是我太任性了吧,」 美琴以輕鬆的口吻道歉。 「——但我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住手!」上條大吼。 即使上條已經全身傷痕纍纍,連站也站不起來,卻依然伸出手來,想要阻止美琴,雖然明知道根本已觸摸不到。 美琴淡淡地笑了。 少年沒有發現,從他日中說出來的這些話,才正是讓美琴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勇敢面對戰鬥的原動力。 「—─────」 美琴向著絕對不可能贏的敵人,伸出了右手。 接下來只要規劃出磁力線軌道,將硬幣彈出去,就再也無法回頭了。雖然對於可以「反射」所有攻擊的一方通行來說,這樣的舉動絕對無法傷他一根汗毛,但至少應該可以稍解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機。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美琴在心中茫然想著。 為什麼不是完全不一樣的,每個人都在期望、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很幸福的結局?為什麼不是完全不損及任何一個人、不失去任何東西、每個人都露出笑容、每個人都可以平安回家的結局? 宛如在嘲笑著美琴這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一方通行張開雙手,看著夜空。一瞬間,流動於全都市的「風」都集中在同一點。就在一方通行頭上一百公尺的位置。當所有的暴風都凝聚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產生出了宛如焊槍前端般的耀眼白色光芒。 電漿體(Plasma)。 空氣經過壓縮之後,會產生熱能,柴油引擎之類的內燃機器便是利用這種原理在運轉的。而當都市裡的空氣被以超高的壓縮率加以壓縮之後,會變成一個攝氏超過一萬度的高熱球體,並將周圍空氣中的「原子」強制分解為「陽離子」與「電子十形成所謂的電漿體。 原本只有小小的一個光點,卻可以瞬間將周圍空氣吸入,膨脹至直徑二十公尺的大小。 周圍的一切黑暗,都在這純白的強光之下消滅。 攝氏一萬度高溫的外圍熱浪,讓美琴的皮膚產生如燙傷般的灼熱感. 「—————─」 美琴全身不寒而慄,脊椎好似被凍結了。 眼前的東西,已經超越人類的能力能夠抵禦的範圍。遭到這種高熱球體的攻擊,恐怕就連埋在地底下的核子庇護所也會被炸出來,想要以肉身對抗根本是無稽之談。 在「電擊」這個領域上,御土反美琴確實是學園都市內最強的人。 既然電漿體是將「原子」分解成「陽離子」與「電子」後所形成的,那只要將「電子」重新與「陽離子」湊在一起,或許就可以讓它們再變回「原子J 但是,那又有什麼意義? 就算一度讓電漿體消滅,但只要一方通行重新凝聚「風」,電漿體便會再度形成。如果想要封住一方通行的攻擊,光是操縱電是不行的,必須要像他一樣擁有操縱風的能力才行。但是,美琴當然只有操縱「電」的能力,而沒有操縱「風」的能力。美琴在這時候緊緊咬著牙齒,懊悔自己的無力—— 接著美琴突然察覺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只要能夠操縱風,就可以阻止一方通行。 「啊……」 美琴不禁目瞪口呆。 風力發電柱的螺旋葉片旋轉著,發出的喀啦喀啦聲響宛如骷髏的笑聲。 那個電漿球體,是一方通行將全城市的風凝聚起來所形成的。如果說他已經掌握了全世界風的能量,那這個電漿球體規模也未免太小了一點,可見得他的能力也有其限度。可能是由於這跟單純的「反射」不同,要讓風受到自己的「控制」,必須計算「原本的方向」與「操縱後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麼只要打亂城市裡面的風,讓一方通行難以計算不就行了? 學園都市內到處都有風力發電的螺旋葉片。其數量恐怕超過十萬個。 而風力發電的螺旋葉片,可以藉由特定的電磁波造成旋轉的效果。 雖然每一個螺旋葉片只能創造出很微小的風,但如果有十萬個一起攪拌,那狀況就完全不同了。或許最後可以讓一方通行放棄對風的控制。 但是,如果由等級5超能力者的美琴來操縱螺旋葉片,那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在這場戰爭中,如果美琴直接出手,就無法阻止「實驗」。 無論如何必須守住「不能以美琴的能力干涉勝負」這個條件。 既然如此,全世界只剩下御土反妹妹可以勝任這個工作。 御土反妹妹的能力等級跟姊姊差距相當大。御土反妹妹的「缺陷電力(RadioNoise)」等於是美琴能力的劣化土反,大約只相當於等級2的異能力。能夠操縱的螺旋葉片數量實在有限。 但是,全城市中共有一萬個妹妹。 而且跟獨自計算著風的流動的一方通行不同,一萬個妹妹可以透過腦波的互相連結,同時對風的流動進行預測。就好比是一台類似「樹狀圖設計者」的超高度並列演算機。 美琴奔向了倒在碎石上的御土反妹妹。 御土反妹妹全身傷痕纍纍,連靠自己的雙腳站立起來的體力都沒有。在這種狀態下還要叫她幫忙,實在令人有點於心不忍。 但是,也只能拜託她了。 「求求你!快起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勉強,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但是,求求你快起來,一下子就好!」 也只能依賴她了。 「有件事情要請你幫忙!這件事只有你才做得到!一 為了不損及任何一個人,不失去任何東西。 為了讓每個人都露出笑容、讓每個人都可以平安回家。 「求求你聽聽我唯一的願望!我已經沒有能力保護大家了!不管我怎麼掙扎,不管我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成功!所以……我求求你!」 為了每個人都在期望,每個人都在歡笑的結局。 為了讓每個人都獲得最大的幸福。 「求求你!靠你的力量,守住他的夢想吧!」 御土反妹妹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之中,確實聽見了姊姊的呼喊聲。 姊姊說的話,真的相當沒道理。與其要求心臟隨時會停止的御土反妹妹勉強使用力量,為什麼能力比御土反妹妹優秀好幾倍的姊姊,不使用自己的力量呢?對前因後果毫不知情的御土反妹妹,在心中茫然地想著。 但是,御土反妹妹卻無法出言抱怨。 雖然姊姊說的話相當過分,相當沒有道理, 但是看在御土反妹妹眼中,卻宛如看見一個哭著哀求「幫助我」的小孩子。 「……」 御土反妹妹不明白自己的生命有什麼價值。 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製造出來的肉體、依照程式被輸入的虛無之心。御土反妹妹真的相信,單價十八萬圓的生命就算壞掉了,大不了換新的就好。 但是,如今的御土反妹妹卻有了不同的想法。 雖然自己的生命沒有任何價值,但是既然有人會為失去這個廉價的生命而感到悲傷,就不能夠隨意死去。 而良,就算是如此廉價的生命.如果能夠幫助眼前這個隨時會哭出來的少女﹒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御土反妹妹如此想著。 因為找到了該做的事情. 因為找到了該守護的人。 「有件事情要請你幫忙!這件事只有你才做得到!」 (雖然御土反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御土反妹妹慢慢將力量灌注到四肢之中。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卻深深打動了御土反,御土反坦率地描述感想。) 一定是因為,聽見有人對著自己說了這樣的話, 所以,御土反妹妹才獲得了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8 轟!伴隨著風嘯之聲,懸浮於頭頂的電漿球體突然開始瓦解。 「什麼……?」 一方通行不禁望向頭頂。那個電漿球體是藉由將全城市的風凝聚在一點所形成的,而風的流動,在一瞬之間突然亂掉了。因為這個緣故,空氣的壓縮率產生誤差,電漿球體開始潰散。 難道是風向的計算有誤嗎?一方通行嘗試重組新的計算公式。「操縱」跟單純的「反射」不同,必須要計算「變更前的方向」與「變更後的方向」所以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 但是,一方通行在短短的十秒之內,便將龐大的計算公式修正完畢。這對於腦部經過充分開發的他來說,並不是件困難的事。在這個將超能力開發課程納入教育方法之中的學園都市,全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同時也是全都市最聰明的優等生。 但是, 宛如要與完美的頭腦所計算出來的公式作對似的,全城市的風突然改變了動向。而且這不是偶然,風好像擁有自己的意志,不斷與公式相抗衡。 被壓縮在頭頂上方的空氣塊逐漸擴散,電漿球體宛如溶化在空氣中般消失無蹤,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計算式絕對沒有出錯!而且剛剛那個像鰻魚一樣的不規則流動,絕對不可能是自然風!) 該不會是運氣不好,剛好有風能力者在城市裡的某處使用超能力吧?不,這不規則的流動遍及整個城市的所有角落。而且如果有一個風能力者,能在威力與計算能力上超越一方通行,那他絕對有資格被認定為等級5超能力者。但一方通行所知道的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中,並沒有這號人物。 到底是什麼原因……感到焦慮不安的一方通行,這時聽見了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 風力發電螺旋葉片旋轉的聲音。 (等等……我好像聽過!發電機的馬達如果暴露在微電波之中,會開始旋轉……!) 一方通行轉頭望向應該已經被自己打倒的御土反妹妹。 但是,他看見的並不是一個瀕死的少女。 他看見的是一個自己的敵人。 以隨時會跪倒的雙腳勉強支撐著身體,全身劇烈疼痛卻沒有一句抱怨,只是默默地瞪著一方通行。一個確確實實的敵人。 (是那個傢伙……!) 一方通行的紅色瞳孔因殺意而變得更加鮮紅。 就算被奪走電漿球體與對暴風的掌控權,妹妹依然不是一方通行的對手。這世界上唯一能打破他的絕對防禦的,只有一隻右手而已。 殺。 一方通行露出宛如要將整個臉孔撕裂開來的笑容,往妹妹的方向踏出一步。 這時,御土反美琴走來擋在中間。 「……你認為我會坐視不管嗎?」 在這個強烈的暴風之中,美琴的聲音幾乎要被淹沒。但是那平靜的口吻,卻強烈得幾乎要刺破一方通行的鼓膜。 「哈!別自以為了不起!你是不可能對我造成傷害的!連拖延我的動作都沒辦法!就跟視力檢查的最高等級只到2.0一樣,學園都市裡最高的位置只到5而已,所以我才會待在跟你同樣的位置!」 美琴什麼話都沒有回答。想必最瞭解這件事情的是美琴自己吧。雖然瞭解卻不想逃避,所以美琴如今才會站在這裡。 一心認為美琴實在太礙手礙腳的一方通行,開始考慮先把美琴給殺了。 沙沙……一方通行的背後,傳來了聲響。 「……」 一方通行滿懷驚恐地回頭。 他看見了難以令人置信的事情。被風速一百二十公尺的暴風捲起,撞在風力發電柱上的少年,竟然慢慢站了起來。 少年的身上有無數的傷痕。好像只要肌肉微微一用力,血就會從全身各處噴出來似的。那樣的身體根本無法使出什麼力氣,兩隻腳劇烈顫抖,兩隻手像柳葉一樣軟弱下垂。 但是,少年不會倒下。 絕對不會倒下。 「……………………………………………………」 一方通行感覺喉嚨跟沙漠一樣乾涸。 以常理來推論,這個少年已經無法戰鬥了。受傷如此嚴重的人,根本不堪一方通行的一擊。 如果不想直接攻擊,也大可以在殺死美琴及妹妹,取回暴風及電漿球體的主導權之後再來應付。因為跟那少年比起來,一方通行所站的位置距離妹妹要近得多。 只要冷靜處理,就可以輕鬆獲勝。理性在高喊著。 但是,理性之外的某種情感,在警告一方通行絕對不要背對著少年。 全身上下,一陣一陣地發出危險訊號。 如果是一般人,會知道這只是因疼痛所帶來的恐懼感。 「你真的很有意思—─」 一方通行握緊了拳頭。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上條移動傷痕纍纍的身體,往前踏出一步。 光是稍微移動身體,就感覺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蒸發掉。稍微思考一點事情,就感覺意識隨時會飛到九霄雲外。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往前進。 意識已經模糊不清的上條,並沒有正確理解現在的情況。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狂風大作,他不知道電漿球體為什麼會消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上條的思緒已經殘破不堪,連這些最重要的事情都無法想得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視線的遠方,他看見一方通行要對御土反妹妹下毒手。 接著他又看見,為了保護御土反妹妹,美琴擋在中間。 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再一次站起來的理由,只要有這些就夠了。 「你真的很有意思─—」 上條聽見了一方通行的聲音。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接著,一方通行對著夜空大吼。為了打倒上條,他握緊拳頭衝了過來。跟之前一樣,他把腳往地面一踏,然後變更力量的「方向」,以炮彈般的速度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太感謝了:上條心想,他能夠自己過來真是再好不過。以上條現在殘破不堪的肉體,想必還沒走到一方通行身邊就會倒下。 上條當麻已經完全沒有力氣。 他的身體已經沒有靠自己的雙腳站著走路的力氣、沒有靠自己的舌頭說話的力氣——甚至連用自己的腦袋思考事情的些微力氣都沒有。 但是,上條還是握緊了拳頭。 握緊。 抬起頭來。 一方通行以炮彈般的速度直線朝上條當麻衝來。 右手名為苦手,左手名為毒手。 只要輕輕觸摸就可以殺人的兩隻手,朝上條的臉上突刺。 一瞬之間,時間停止了。 擠出全身殘存的少許剩餘體力:上條低頭彎腰。右手的苦手空虛地劃過上條的頭頂。跟在後面的左邊毒手則被上條伸出右手拍掉。 「給我咬緊牙關吧!最強的————」 雙重的必殺攻擊都遭到封殺,心臟幾乎凍結的一方通行聽見上條的聲音。 在兩人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超近距離,上條露出猛獸般的猙獰笑容。 「————我的最弱之拳,可是有點痛的!」 瞬間。 上條當麻的右拳,砸在一方通行的臉上。 纖細的白色肉體在鋪滿碎石的地面上快速翻滾,雙手雙腳無力地任由搖擺。 終章獨一無二ID_Not_Found 上條清醒之後,發現自己躺在昏暗的病房裡。 或許是麻醉還沒退,嘴唇周圍有種奇怪的感覺,上條轉動眼珠望了望四周。熟悉的單人病房,如今時間似乎是深夜。只有細微的冷氣機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病房中。身旁並沒有放置著替換用的衣物與探病的水果,可見從被送進醫院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太長時間。病房裡面唯一有的東西,只有那個安靜坐在病床旁邊椅子上的御土反妹妹…… 「咦?」 上條嚇得幾乎要跳起來,但是因為麻醉的關係,身體連動都沒有動。 御土反妹妹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只是身上到處都包著繃帶。除此之外,上條又聽見了「喵——」的黑貓叫聲。因角度的關係,從上條的位置看不見黑貓。應該是正窩在上條的病床底下吧。 而且,御土反妹妹還用兩隻手緊緊包覆著上條的手。 雖然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啦,但是因為御土反妹妹將上條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上條感覺自己的手好像有碰到胸部,又好像沒碰到。 「御……御……御土反……同學?咦……?好奇怪……怎麼會有這麼棒的橋段?我不記得我有觸發這樣的劇情啊〡〡?」 上條的喊叫聲讓床底下的黑貓嚇了一跳,「喵──」地叫了一聲。 「……你的說話方式依然如此沒頭沒尾。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要說清楚,是你自己握住我的手,御土反以簡單易懂的現代白話文加以說明。」 「不可能!我已經要死不活,全身打了麻醉,難道手還會自己跑去摸女生的胸部嗎?我有那麼飢渴嗎?我不信——!」 上條很想抱著腦袋哀號,但是身體不能動。 御土反妹妹帶著滿頭的問號及沒有感情的瞳孔,望著上條的抓狂模樣,接著說道: 「你做的只是握住御土反的手而已,御土反補充說明。將你的手移到這個位置是御土反自己的意思,並不是你的問題,御土反回答。」 「……公主,請問您這麼做的用意是?」 「御土反只是想藉由人體電流偵測你的腦波跟脈搏數,御土反回答。其中並不合性暗示。」 「性……」上條幾乎忘記了呼吸。接著上條才想到:(咦?這麼說來,真的有碰到?這隻手現在真的有碰到?因為麻醉的關係,什麼都感覺不到!啊啊啊啊!連手指都沒辦法動一根!可……可惡!喔喔喔喔喔喔!) 「可……可惡……我真是太不幸了——!」 「你的語言中樞應該沒有異常才對,御土反提出不安的要素。」 御土反妹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黑貓在床底下愛困地「喵——」了一聲。 上條放棄再做無謂的努力,重新望向御土反妹妹的臉,說道: 「呃……幸好我們都活著回來啦。」 雖然上條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但心中卻還是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當然,沒有感動的話反而令人困擾。如果沒有感動,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賭上性命。 「關於這一點,御土反回答。」御土反妹妹撫摸著黑貓說道:「御土反目前還不能回到跟你們相同的世界,御土反誠實以告。」 上條大吃一驚。難道「實驗」還要繼續嗎? 「不,不是的。隨著一方通行的敗北,據說『實驗』已經確定中止,御土反親切詳細地說明。」御土反妹妹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御土反的問題在於御土反的身體,御土反加以說明。」 「身體?」 「是的。原本御土反的身體就是利用姊姊的體細胞所製造出來的複製體,而且還投入了大量藥物來加速成長,御土反加以說明。體細胞複製人的壽命本來就很短,這樣一來就變得更加短命,這樣說明你聽得懂嗎?御土反詢問。」 「……」 上條啞口無言。 這實在是太殘酷的一件事了。結合了大家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從地獄逃出來,沒想到少女的壽命原本便相當有限。不管怎麼選擇、不管走哪條路,都沒辦法跟大家在一起生活。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參與了戰鬥,沒有一句抱怨。 結果,不管如何努力,少女依然什麼都沒有得到。 「所以御土反必須暫時回到研究機構,進行肉體的調整——你有在聽嗎?御土反瞪著你問道。」 「咦?調整?」 「是的。重新調整促進急速成長的荷爾蒙平衡度,並控制細胞核的分裂速度。這麼一來,壽命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復原,御土反回答……你該不會擅自認為故事到剛剛就結束了吧?御土反提出質問。」 「調整之後……就會復原嗎?」 「……聽你的語氣好像原本認為不可能會復原似的,御土反不高興地說。」 這時,床底下的黑貓「喵嗚——」地叫了起來。 御土反妹妹將微微害怕的黑貓抱起,說了一聲「告辭了」之後,便向門口走去。 「啊,等一下!你要走了?」 「別擔心,」御土反妹妹頭也不回地說道:「馬上就會再見面的,御土反在此宣言。」 「嗯。」上條閉起了眼睛。 這樣是最好的。如果特地做出什麼約定或是留下什麼東西,反而會有種再也見不到面的感覺。如果真的相信馬上就會再見面,以平常那樣若無其事的道別方式才是最「自然」的。 故事並非到這裡就結束了。 接下來還會繼續下去,今天這一天不會成為特別值得紀念的一天。 閉著眼睛的上條,在黑暗之中聽見了關門聲。 一因為藥性的關係,睡意襲擊著上條。 但是,上條做著將來有一天會再度重逢的美夢,笑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黑夜的病房已經變成了白天。 「啊,你醒了?」 說話的是御土反美琴。雖然她的臉上帶著深深的倦意,卻依然開心地笑著。 「拿去,這是探病禮物餅乾。我買的是在百貨公司地下街,看起來超貴的那一種,應該挺好吃的吧?吃完跟我說一下感想,如果不好吃,我就再也不去那一家了。」 「唔……餅乾還是親手做的比較好……」 「……你覺得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不不不,你有所不知。笨手笨腳的角色費盡苦心做出來的醜餅乾,才是最讚的啊!」 「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奇怪的劇情啊!」 如同以往,時間在兩人的嬉鬧吐槽聲中渡過。跟以前一樣的時間、跟以前一樣的世界。上條感到好開心。 「啊,對了。昨天晚上御土反妹妹來過。」 上條將昨晚的事情跟美琴說了。御土反妹妹為了調整體質而暫時前往其他研究機構,並且答應上條一定會再回來。 「喔。」 美琴只簡單應了一聲。 她瞇起眼睛,宛如在守護著某個最重要的東西,眼神卻又帶了一點遺憾。 美琴真的成功阻止了「實驗」. 而且,救了一萬名妹妹。 但是,其他的妹妹們卻已經喪命。 因為美琴隨便提供了DNA情報的關係,讓兩萬名妹妹僅僅為了被殺而出生。這件事想必會成為美琴心中一輩子的陰影。即使沒有人責備她,即使全世界都已經原諒她,她也勢必要一輩子背負這個罪業活下去。 「不過,」 聽見上條的說話聲,美琴默默地看著上條的臉。 她的眼神就好像迷失在未知城市中的孩子,讓上條看得很心疼。 「如果你沒有提供DNA情報,這些妹妹們根本就不會出生啊。雖然那項『實驗』是個錯誤的行為,但至少妹妹們的出生,是你值得感到驕傲的事。」 美琴沉默了片刻。 一接著,才以快哭出來的孩子般聲音說道: 「……即使因為我的關係,讓一萬個以上的妹妹被殺害,也可以這麼說嗎?」 「是啊。」上條回答。 遇到難過的事情就說難過,遇到痛苦的事情就說痛苦。即使是這種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事,但如果沒有出生,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妹妹們絕對不會恨你的。雖然那個『實驗』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但是對於自己的出生,她們一定很感謝你的。」 聽著上條的話,美琴不禁屏住呼吸。 看著美琴的表情,上條以麻醉尚未消退的臉微微笑著說道: 「所以你應該更開懷地笑。妹妹們絕對不會希望你把自己封閉起來的。你想要保護的這些妹妹們,絕對不會那麼小鼻子小眼睛,希望藉由將痛苦轉嫁給別人來獲得滿足,對吧?」 再次醒來的時候,剛好是下午三點的點心時間。 但是,上條卻無法享用美琴送來的餅乾。 因為茵蒂克絲以超近的距離在瞪著病床上的上條。 「當麻,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呃……早安……?」 裝傻完的瞬間,上條的頭便遭到瘋狂亂咬的攻擊。身體活像被電擊棒電到一樣在床上跳啊跳。如果要形容茵蒂克絲有多麼殺氣騰騰,光看上條忍不住像只尾巴被踩到的貓一樣大喊「喵啊啊——」便可見一般。 「等等!等一下!我這次傷勢真的很嚴重啦!你多少也該對一家之主的身體稍微擔心—─」 「我很擔心!」 茵蒂克絲叫了出來,打斷了上條的話。 宛如鬧彆扭孩子的叫聲,讓上條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很……擔心……」 再一次,茵蒂克絲又重複說了一次。 她將嘴巴從上條的頭上移開,像抱著枕頭一樣,兩手抱住了上條的頭。 上條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立場相反,自己會有什麼感覺? 如果茵蒂克絲在上條沒看見的地方一個人逞強胡鬧,最後被送進醫院,而自己不但被蒙在鼓裡,甚至還過著很和平的日子,那會讓人多麼地自責難過? 「對不起。」上條只能說出一句道歉。 「沒關係。」茵蒂克絲放開上條的頭,笑了。 上條與茵蒂克絲最大的差別在於—— 茵蒂克絲在這種時候不會一味發脾氣,她最後可以笑著接納。 「不過,這次當麻還是跟往常一樣,自己一個人抱著問題在煩惱啊。下次再不跟我商量,我真的要對當麻說教囉。」 「哈哈哈……」上條笑著敷衍過去。 這麼說起來,記憶喪失的事情也還瞞著她沒說呢。 「呼……好吧,囉唆那麼多也沒有什麼意思。話說回來,這次當麻又是為了誰而拚命?」 「嗯?」上條想了一下茵蒂克絲的問題,接著回答: 「當然是為了自己。」 就這樣,平凡的生活再度展開。 上條當麻走著一樣的道路,但是絕不牽掛過去。 未來如果有機會跟御土反妹妹共同追逐夢想當然很好,但沒有也沒關係。只要重逢的時候,御土反妹妹有了令人驚訝的幸福未來,一切都值得了。 後記 從第一集就開始購買本書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趁這個機會三集一起購買的讀者們,幸會&真的很謝謝您。 我是鎌池和馬。 ……呃,這本書確實是《魔法禁書目錄》沒錯。對,看完了本集的您,可以開始捧腹大笑了。過去可能不曾有過如此誇張(且毫無意義)的誤導宣傳吧?先看後記的讀者們,您這時或許會一頭霧水,請試著閱讀本文,答案就在裡面。 但是,在把書丟出去之前,請先聽聽我的藉口。事實上在本集之中,還是有很多地方提及「魔法」的。其中一部分指的當然是茵蒂克絲出場的橋段,但其他劇情的字裡行間也多多少少對魔法的概念做了一些說明。 這種「主題是魔法,劇情卻完全沒提及魔法」的寫作手法稱為「EverydayMagic」,主要運用在童話故事上,這一集我試著使用看看。若您可以跟朋友們互相傳閱,討論書中隱藏的幾個魔法論點,將是我這個作者最開心的事。 事實上我鎌池個人非常喜歡「跟主要劇情沒有關係的隱藏規則」,可以說是個所謂的法則狂。 舉個實際生活上的例子,我喜歡解讀ISBN碼。 這本書的背面應該也有「ISBN」的英文字樣,後面連接著一串數字。大家應該都猜得出來這個數字對應商品名稱,但是卻很少人會認真地去研究數字背後的意義。 實際拿幾本書來看看,拙作《魔法禁書目錄(第一集)}是4-8402-2658-X。光看一本當然什麼都看不出來,我們跟其他作品比較看看。鈴木鈴老師的《海邊的兔子》是4-8402-2631-8。咦?4-8402-26這個部分數字相同耶!再看看跟我同一個月出道的水瀨葉月老師《結界師的賦格曲》,是4-8402-2659-8。跟我的4-8402-2658-X相比,竟然只有一字之差!(注:本文中均指日文土反的ISBN碼,與中文土反ISBN碼並不相同。) 這麼說來,難道4-8402-26代表「電擊文庫」,後面的數字代表出土反順序嗎?可是,葉山透老師的《9S(第一集)》是4-8402—2461-7。咦?剛剛幾本後面不都是26嗎? 再繼續研究下去,高炯京一郎老師的《HHO(0l-03))是4-84O2-2414-5。這本也是24。這兩本24的都是2003年出土反的,而包括我的作品在內的幾本則是2004年出土反。這麼看來,我認為這兩位數應該代表的是年份。 只差了一年,卻從24跳到26,我想理由或許在於後面的兩位數是代表「出土反書目數量」的關係吧。電擊文庫平均每個月大約出土反十本左右的新書,所以一年的出土反數量大約在一百本至兩百本之間。從24會直接跳一號變成26,或許就是為了當出土反數量達到三位數時,25還可以拿來當緩衝區的關係。 ……雖然我在這裡自信滿滿地解釋了那麼多,但這些可能都不是正確答案。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不白知的可能性反而還更高一點。不過,對我來說重要的並不是「找出正確答案」,而是「享受尋找規則的樂趣」本身,所以是完全無所謂的。 看了以上的說明之後,如果您也湧起了一點興趣,建議您可以研究看看條碼下面那排被稱為JAN碼的數字(注:此為日文書籍的商品條碼系統)。這些數字應該也有一些規則可循,相信很適合用來打發時間。 而說到我目前最在意的規則,就是電擊文庫的書背顏色了。電擊文庫會將書背顏色依照作家來分類,但是這個顏色的分配是如何決定的? 一、依照色彩心理學來選擇最適當的顏色。 二、依照出道的順序,對應配色表上的顏色順序。 三、看編輯先生的心情。 想來想去,我還是偷偷認為「二」最有可能,不知道各位認為如何? 在此對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及負責插畫的灰村+日夕力老師致上最大謝意。多虧了他們兩位,才能讓漏洞百出(幾乎是蜂窩狀態)的本作更添色彩。我一個人就跟折翼的小鳥沒什麼兩樣,以 後也要請兩位多多關照。 然後,要對購買本書的您致上最高的謝意。我能站在今天這個位置,絕對是您的功勞a 期望這本書能夠永遠留在您的書架角落, 同時也留在您寶貴的回憶之中。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兩萬個妹妹……偷偷創下了最高紀錄? 鎌池和馬   魔法禁書目錄 4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axel1007   發佈於/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鐮池和馬   有一位心理學的教授曾說過,所有創作活動都反映了作者內心的願望。以這個觀點為前提來閱讀電擊(註:本書日文版發行的書系名稱)作品,又會增加另外一種全新的樂趣……這麼說來,我的願望又是什麼啊……?   灰村ワыУロ   1973年出生。買了一台資料攝影用的數位相機。雖然想要立刻衝出去拍一大堆照片回來,但因為太忙了,根本挖不出時間。   上條當麻獲得了學園都市的外出許可,與家人一同來到了海邊度假勝地。   但是這時候怪事卻發生了,母親成了茵蒂克絲,茵蒂克絲成了藍發耳環,神裂火織成了史提爾,史提爾成了海邊大叔,御阪妹妹成了海邊大叔的兒子,御阪美琴成了當麻的妹妹!?   為什麼會這樣?原因似乎是「某種魔法」在作怪!   神秘魔法「天使墜落」正以上條當麻為中心向外展開——!?   超人氣學園動作小說第四彈登場!   contents   序章 現實世界的平行世界   第一章 魔法世界的咒術嫌犯   第二章 戰鬥世界的推理偵探   第三章 有害世界的天使墜落   第四章 單一世界的最後巫師   終章 日常世界的背信罪人   序章 現實世界的平行宇宙   八月二十八日,天氣超晴朗。   「哥哥∼!」一陣嬌媚的少女呼喚聲,讓高中生上條當麻從睡夢中甦醒。   「……怎麼好像聽到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聲音?」   半夢半醒的上條微微張開眼睛。首先看見的,是原本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滑到身旁,皺成了一團。   女孩子的聲音似乎是從門外傳來的。   映入橫倒視野中的,是一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地板上鋪著陳舊的榻榻米,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看起來歷史悠久,有四方形燈罩的日光燈。此外還有滿是油亮污垢的壁櫥拉門,以及附著簡單的鎖頭,看起來跟廁所門沒兩樣的木製房門。沒有冷氣機,只有塑膠外殼已然變黃的電風扇。輕輕吸氣,可以聞到海潮的味道。   這裡不是學生宿舍的房間。這裡甚至不屬於學園都市。   這裡是外部世界,神奈川縣的某個海岸。海邊民宿「海神」的二樓客房。   上條的雙親跟茵蒂克絲也來了,不過睡在其他房間。   「……我都忘了,我已經來到『外面』啦——」   腦袋依然昏沉的上條在嘴裡喃喃自語。   上條所居住的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位於東京的西邊。由於位處內陸,所以對學園都市居民來說,大海是一種非常遙遠的東西(當然水產學校裡面也有海水浴池,但池裡跟水族館沒什麼兩樣)。   學園都市為了保護機密情報不外洩,並且防範學生被來自各方的間諜綁架,因此極力避免讓學生離開學園都市。想要獲得外出許可,除了要在三張申請書上簽名之外,還得在血液裡注射微小的發信器,並且要有保證人。   (沒想到真的來到海邊了……)   上條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完全摸不到無痛注射針的痕跡。   這次的外出是個特例。一般來說都是學生填寫申請書,哀求老師放他們外出。但這次卻是上條被老師下令「給我出去晃晃,笨蛋!」   原因則是上條在一個禮拜以前,打倒了學園都市中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   暑假時期學生之間的交流雖然不多,但傳言依然在整個都市迅速擴散。只不過,結果並非讓上條當麻的地位獲得飛躍性的提升。   「這麼說來,只要將那個等級0的笨蛋打倒,就可以獲得學園都市最強的稱號了?」基於這樣的想法,對打架有自信的不良少年們開始大玩獵殺遊戲。   被這場騷動搞得頭疼不已的學園都市高層於是下令:「喂,上條當麻,這場騷動我們會靠情報管制來控制住,你先到外面晃晃,免得留在這裡多生事端,大笨蛋!」事情的前因後果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過叫我來這種地方,實在讓人覺得充滿惡意啊。)   上條大大打了一個呵欠。今年夏天雖然很熱,但由於太平洋沿岸出現巨大水母大量繁殖的現象,因此海邊幾乎一個遊客也沒有。何況學園都市的學生外出,保證人有義務要同行。而所謂的保證人,簡單來說就是雙親。如果是跟可愛的女生或美艷大姊在一起也就算了,年紀這麼大了還跟父母一起來海邊,實在讓人很想哭。   不過如果這種程度的陷害就可以解決問題,那已經算是上上大吉了。   由於上條打敗了學園都市內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使得數個研究機構的聯合實驗計劃被迫中止。在高層人士之中,想來有不少人因此對上條懷有敵意。上條沒有受到他們的迫害,全是因為打倒一方通行的傳言,已經讓上條成為整個都市的風雲人物,只要這些研究學者採取任何大動作,馬上會被大家看出來。   但睡眼惺忪的上條,卻似乎對這些事一點也不緊張。   (……好困……大家都已經起床了嗎?)   上條獨自用昏沉的腦袋,想著應該在對面房裡睡得正熟的白衣修女。她的確是可以被歸類為「可愛」、「女生」沒錯。但是那種幼兒身材的少女就算穿著泳裝站在眼前,正常人應該都不會感激涕零地說道「真是美好的夏日回憶」吧?   雖然,當茵蒂克絲從百貨公司的泳裝更衣室嬌怯怯地走出來時,上條確實不禁心兒怦怦跳。   但是泳裝價格標籤上面「0」的數量,也讓上條心兒怦怦跳。   而且,當初上條原本並沒有打算把白衣修女一起帶到民宿「海神」來。在原本的計劃中,她應該是跟三色貓一起托付給小萌老師照顧。泳裝也是為了去學園都市內的游泳池才買的。   仔細想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這個白衣修女根本不是學園都市的居民。偷渡入境的少女還傻傻地想穿越國境線,被警衛逮個正著的可能性實在太大了。當然,更別提想要申請什麼外出許可。   但是,白衣修女根本不管這些。得知不能一起去海邊的少女,淚眼汪汪地看著上條。   結果,於心不忍的上條只好挑戰讓她偷渡出國了。   他們該怎麼做?就是叫一輛計程車,讓茵蒂克絲躲在後座的座椅下,嘗試矇混出關。這麼白癡的方法也能過關?上條自己在心中吐槽。而下場當然就是被攔下來了。關卡閘門似乎有熱源感應裝置及磁氣透視裝置。   上條本來擔心茵蒂克絲會被逮捕,但管理關卡閘門的警衛卻似乎並沒有特別生氣。因為用電腦一查,茵蒂克絲竟然擁有「來賓臨時ID」。   當然,上條跟茵蒂克絲都不記得有申請過這種東西。   (到底是誰做的?)   登錄ID的時候必須輸入指紋、聲紋及視網膜情報。聲音及視網膜情報可以靠超高解析度的攝影機來盜取,指紋也可以像警察在做指紋採集一樣,以鋁粉或碳粉輕易取得。   問題是,誰會大費周章地做這種事?   上條感到滿心狐疑,但沒有顯露在臉上。當然沒必要讓警衛多起疑心。他抓住瘋狂掙扎的茵蒂克絲,讓工作人員把發信器注射到她體內(由於使用的是無痛注射針,事實上是完全不會痛的),然後帶著滿腦袋的疑惑大搖大擺地出了關口閘門。   (啊……好想睡……)   朦朧地想著這些事情的上條抓起毛毯蓋在頭上,想要再度進入夢鄉。由於進入暑假後便成了夜行性動物,早晨對上條來說依然是睡覺時間。任憑甜美睡魔擺佈的上條,這時再度聽見「哥哥!起床了啦!」的少女呼喚聲從門外走廊傳來。   住在這裡的客人之中,有懶散哥哥及乖巧妹妹的絕妙組合嗎?上條心想。真是讓人好生羨慕啊。我周圍的女生不是禁書目錄就是吸血殺手,都是些可怕的狠角色。上條半睡半醒地想著。   (等等……巨大水母大量繁殖,海邊不是完全沒有遊客嗎……?)   才剛覺得不對勁的那一瞬間,房門便在巨大聲響下被撞開。   「怎麼回事?」上條才正要從毛毯中探出頭來一看究竟,已經聽見一陣輕巧的女生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   「喂!哥哥!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嘛!起床了起床了!」   伴隨著可愛的少女說話聲,上條的身體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   「唔喔喔!」肚子遭到少女以全身體重壓制的上條不禁發出慘叫聲。漫畫跟美少女遊戲中或許很常見這樣的動作,但說穿了這也是摔角招式之一。   上條在毛毯中瘋狂咳嗽。好奇怪,我根本沒有妹妹,怎麼會遭遇到這種對待?如果冷靜地思考現在腰部周圍隔著毛毯感覺到的柔軟觸戚,是少女身上的哪個部位,上條可能會腦充血昏倒,幸好現在的他沒有心思研究這些。愛困的上條現在只想趕快處理掉這場搞錯對象的鬧劇。   上條把腹部一頂,   「……你是誰啊!你是誰啊!」   他大吼著,像裝了彈簧的玩偶般迅速躍起。原本以全身體重壓在上條身上的少女「呀啊!」一聲尖叫,滾到一旁。   到底是哪個該死的笨蛋竟敢打擾本大爺的睡眠?怒上心頭的上條,往那個從自己身上滾落的少女一瞪……   躺在榻榻米上的,竟然是御阪美琴。   「好痛喔……喂喂!這是對特地來叫你起床的妹妹該有的態度嗎?」   穿著紅色細肩帶連身裙的少女以可愛的(真的,這個字眼跟她完全不搭調)姿勢跌坐在榻榻米上,兩隻臉頰漲鼓鼓的(真是完全摧毀她過去個人形象的表情),一副嬌嗔的模樣。   「這——」   ——這是什麼狀況?上條這下子睡意全消了。   御阪美琴,超能力開發的明星學校常盤台中學的資優生。學園都市內僅有七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非常強的電擊超能力者。個性易怒,但私底下其實很愛哭。因為某個事件的關係,欠了上條一個人情。但只要跟她談到這件事,她總是二話不說地紅著臉使出電流攻擊。   當然,她既不是上條的親妹妹,也沒當過上條的乾妹妹。   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上條,只好開口向美琴問道:   「怎……怎麼了?量產型妹妹們那件事,讓你也被趕出來了嗎?等等……難道被學園都市處以流放之刑的人都會被丟到這裡來?」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我在哥哥身邊有那麼奇怪嗎?」   「噁心死了!你幹嘛從剛剛就一直用諂媚的聲音裝可愛啊!你應該是世界上跟這種個性距離最遠的人吧!」   「什麼嘛!」美琴露出純潔又天真的抱怨神情。上條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被嚇傻了的上條,開始嘗試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可能性1:跟上條一樣被趕出學園都市的美琴,故意在早上戲弄上條。   可能性2:為了報答上條,美琴忍著害羞假裝自己是上條的妹妹(乾妹妹設定啟動)。   可能性3:美琴的量產型妹妹之一,出現原因不明的短路。   (一定是可能性1吧,怎麼想都是可能性1吧,可能性3絕對不可能啦,雖然量產型妹妹本來就是妹妹型角色,如果是可能性3實在是太讚了,但是我上條當麻的人生之中怎麼可能遇到這麼幸運的事,如果是可能性3……如果是的話……如果是的話會怎樣……?)   …………喔。   維持了數秒鐘啞然的沉默之後,上條好不容易才將思緒拉回現實。   為了擺脫掉這些夏天特有的慾望,上條大吼:   「嗚哇!別太小看高中生了!我上條當麻可不會被你這種國中生在早上稍微挑逗一下就會心猿意馬!」   「哥哥,一大清早,你精神真好。」   「可惡!你當我是那種『被女生叫哥哥會很開心的人』嗎?而且我怎麼知道在你的設定裡,我到底是『親哥哥』還是『乾哥哥』?啊,我知道你想玩什麼把戲了!你想要先故意讓我以為是乾哥哥,然後到最後一刻才告訴我是親哥哥,兩個人不能在一起,對吧?」   「唉……哥哥一大早就受到奇怪外星人的腦電波干擾了。因為你是哥哥,所以我叫你哥哥,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奇怪!你為什麼是我妹妹?」   「嗯?」   美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以食指抵著臉頰說道:   「我本來就是哥哥的妹妹啊,這需要什麼理由嗎?」美琴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接著說道:「好了好了,既然這麼有精神,就快起床吧,到一樓來吃早飯!」   美琴以非常自然的態度小跑步離開了房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上條愣愣地看著門口。   (……怎麼會這樣?)   想不出個所以然的上條,只好先換上外出服走出房間。   走廊是直線狀的,很短,左右各並排著三間客房的門。乍看之下好像西洋風格的民宿,但不知道是受了海風影響或是太過老舊的關係,木條地板看起來跟歷史悠久的寺廟地板一樣黝黑,夾在縫隙之中的細微沙粒吸收了濕氣,踏在上面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樓梯就在走廊的盡頭處。   當上條來到樓梯旁的時候,背後響起了開門聲。   「早啊,當麻!嗯?喂喂,你後腦勺的頭髮好亂啊!」   這是他父親的聲音。   上條刀夜。三十五歲左右,面貌跟當麻有三分神似,但蓄著雜亂的鬍渣。職業是某大型外商企業的業務員,每個月要到海外出差三次。為人精悍卻又帶著理性,正反映了他的生活方式。   對於喪失記憶的上條來說,雙親的立場非常奇妙。上條當然不認得他們,但是他們卻毫不客氣地走進上條的生活圈內。   對高中生來說,即使是年紀只差兩、三歲的大學生,都令他們有一種「生活步調完全不同,簡直是活在未知世界」的感覺。更何況是年紀差了這麼多的雙親,上條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跟他們相處。   「嗯……早安——咦?」   回過頭來的一瞬間,上條愣住了。   「怎麼了,當麻?」   上條的父親上條刀夜皺著眉頭問道。   然而上條刀夜並不是重點。   讓上條感到不可思議的元兇,是站在刀夜身旁的那個人。   「喂,茵蒂克絲?你穿那個是什麼衣服?」   沒錯,刀夜的身邊站了一名銀髮碧眼的外國少女。   平常上條總以「白灰修女」來形容她,但現在她卻沒穿著白色修道服。明明天氣這麼炎熱,她卻穿著下擺垂到腳踝的短袖連身薄洋裝,肩上披著針織短外套,頭上還戴著帽沿寬大的白色淑女帽。說真的,依她的活潑個性,絕對不適合這樣的裝扮。看起來簡直像個病弱美少女或是來到別墅度假的千金大小姐。這時上條突然想到,自己的母親上條詩菜似乎很喜歡這種打扮。   詩菜的興趣是動力飛行傘,在老家附近公園舉辦的動力飛行傘講座,據說經常可以看到這位少婦坐在看起來像鞦韆的飛行傘上,背上背著看起來像大電風扇的螺旋槳,翱翔於天空中。   「你去哪裡弄來這些衣服的?」   上條向茵蒂克絲問道。這時刀夜卻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看著上條說道:   「當麻,你媽媽穿著她自己的衣服,有什麼好奇怪的?」   上條一愣,望向刀夜。   刀夜竟然把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女茵蒂克絲稱作「媽媽」?   這傢伙明明怎麼看,都是個未滿十四歲的詭異銀髮外國人。   「咦?老…老爸!她看起來哪裡像媽了?」   「當麻,她不像你媽媽像誰?」   「等等……等一下!這是替身術嗎?要開玩笑也不該這樣吧?你們這樣子,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個方向開始吐槽啦!」   「當麻,你覺得媽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什麼地方不對勁?全部!全部不對勁!她這個模樣跟『媽媽』差太多了吧!」   被上條伸起食指猛指的未滿十四歲少女,輕輕拉著自己的衣服說道:   「哎呀。哎呀呀,看來當麻不喜歡媽媽的品味啊。」   「喂!當麻!你看,害媽媽這麼難過!」   「不是衣服的問題!你不管怎麼看都比我年輕吧!就算是小學校慶的話劇,找你來當『高中生的母親』也絕對是錯誤人選!」   「哎呀,哎呀呀,看來當麻覺得媽媽的外貌比實際年齡年輕呢。」   「喂!當麻!你看,害媽媽這麼開心!」   「啊——真是夠了!」上條抱頭哀號。   一個月前,上條的父母聽到上條頭部受到嚴重創傷,急忙趕到了醫院。當他們走進病房,跟喪失記憶的上條「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上條曾經懷疑過「自己的父親刀夜與母親詩菜的年紀相同」這個情報是假的。因為詩菜的外表看起來根本不像超過三十歲(話說回來,如果詩菜真的不到三十歲,那上條就是在違法行為下出生了)。   但是再怎麼說,拿外表看起來不超過十四歲的茵蒂克絲來當成詩菜,也太誇張了點。   「當麻,你幹嘛突然抱著腦袋?這是青春期特有的不安全感嗎?爸爸給你一個消災解厄的護身符,這是爸爸去印度出差的時候買回來的哦!」   「不用了啦,我不相信什麼護身符啦!反正一定是鄉下工廠大量生產的——這什麼玩意啊!?這個巴掌大的石雕,怎麼看都像男性生殖器吧!」   「爸爸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好像是某種宗教的護身符吧。」   「到底是要保護什麼啊!拿這個當手機吊飾,別說會被朋友取奇怪綽號,搞不好還會被警察找去泡茶啊!」   「怎麼,當麻不喜歡外國禮物嗎?那送當麻一個國內的禮物好了。這是爸爸上次去秋田出差的時候買回來的。」   「這次又是什麼……又是男性生殖器!只是換成木雕的!你是愛說黃色笑話的小學生嗎?」   「唔……每次我出差回來,帶這些禮物去公司的時候,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呢。」   「那叫性騷擾吧!你懂不懂啊,笨蛋老爸!」   正當上條的腦袋已經陷入混亂的時候,刀夜以疑惑的表情說道:   「對了,當麻。你不去把你帶來的那個女孩也叫起床嗎?」   「她就站在你身邊啦!你們到底把媽媽弄到哪裡去了!」   「哎呀哎呀,看來以媽媽的年紀,在上條眼中不是『媽媽』而是『女孩』呢。」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對你吐槽吐到天黑!」   這時,上條旁邊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看吧,你那麼吵,把你帶來的女孩子都吵醒了!」刀夜說道。   茵蒂克絲?上條轉過頭一看。   穿著白色修道服的藍發耳環從房間裡走出來。   藍發耳環是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人。但是白色修道服穿在他身上,卻一點也不顯得緊繃。因為他穿的不是茵蒂克絲的修道服,而是不知道去哪裡弄來的,一套款式完全相同但尺寸超大的修道服。   高大男人開口說話了。   粗獷沙啞的沉重嗓音,擠出連世界三大男高音都相形遜色的音調。   「呼……嗯……當麻,一大清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啊……」   高大男人做出揉眼睛的可愛動作。   「差點忘了說,當麻早安。我們來到海邊了呢。我本來以為日本的海邊一定都被灌了水泥,海上一定很多浮油呢,沒想到還挺乾淨的。我們一定要好好地玩喲!」   「啊啊……」   高大男人低頭從下方往上看著上條的臉說道:   「嗯?當麻你怎麼了?為什麼沒有反應?啊!當麻,你該不會在想像我穿泳裝的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終於再也承受不住的上條,抓住向外推開的木板房門朝藍發耳環撞去,用力將門關上。砰的一聲,高大男人被撞回房間裡。   「當……當麻!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女生這種攻擊行為,已經是犯罪了!」   「哎呀哎呀,看來當麻有欺負女生的嗜好呢。」   無視於慌張的刀夜與配備病弱套裝(長連身洋裝+針織短外套+巨大淑女帽)的茵蒂克絲,上條開始思考。   (冷靜,我要冷靜!這一定是場大規模的惡作劇!雖然不知道藍發耳環為什麼可以來到「外面」,但如果我反應過度,就上這些傢伙的當了!)   刀夜與茵蒂克絲正在擔心著被門板撞翻的藍發耳環,這時上條決定丟下他們朝一樓走去。跟他們再鬧下去實在是件愚蠢的行為。何況餓著肚子的上條實在也沒體力陪他們玩。   他走下狹窄的木頭樓梯。   海邊民宿「海神」的一樓是個寬廣的大廳,地板也是木質的。面對馬路的入口側跟面對海邊的出口側不但沒有門,甚至連牆壁都沒有,海風可以從中間直接穿越。店內一角擺著相當老舊的大型電動遊戲機台。面對道路側的入口附近,原本應該有牆壁的地方設置了一座吧檯。   大廳中央雜亂擺放著數張圓桌(小矮桌?),自稱是妹妹的神秘電擊少女御阪美琴正坐在其中一張圓桌邊,沒勁地看著雜誌。圓桌下方,從細肩帶連身短裙延伸出來的一雙修長美腿正在晃啊晃,看來她正閒得發慌。雖然電視就在旁邊,卻沒打開。   上條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喂,那邊那個放電妹,你怎麼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坐在這裡沒走?」   「什麼嘛,哥哥你還在反抗期喔?我只不過跟哥哥撒個嬌,有什麼關係嘛!」   「……」看來她還在演那個噁心的裝可愛角色。「嗚嗚……只有我是笨蛋,乖乖地在血管裡注射進發訊器嗎?」   疲累到極點的上條重重歎了一口氣。這時,美琴一副無聊已極的模樣,把雜誌闔上之後開始躺在地板上左右打滾。   「啊,對了,哥哥!這台電視可以打開來看嗎?」   「幹嘛突然問這個?」   「嗯,因為我找不到遙控器嘛。而且像這種公用的電視,我怕隨便亂開的話會被老闆罵。」   「……」看來她堅持要演妹妹的角色。上條抱著腦袋說道:「那個頤指氣使的美琴老大姊怎麼可能會擔這種心?」   「美琴是誰啊?」這個等級5超能力者似乎是打算裝傻到底了。她接著說道:「我當然不敢呀,那個海邊民宿老闆的臉看起來超可怕的!哥哥,你幫我去問問能不能開電視嘛!」   「……更正。看來即使換了一種性格,還是頤指氣使。」   不過,上條也習慣在早上打開電視。如果電視沒有打開,總覺得不太對勁。老闆在哪裡?上條往左右看了看。吧檯裡一個人部沒有。既然定服務業,怎麼能跑得不見人影?正當上條感到不解的時候,從海邊出口的方向飄來一股醬油燒焦的味道。   上條往味道飄來的方向看去,在距離出口稍微有點距離的沙灘上看見一個高大男人的背影,正在用木炭及鐵網燒烤著不明所以的東西。   「啊,哥哥你看!老闆就在那裡!快去問他電視的事!」   美琴一邊說,桌子底下的兩隻腳一邊踢呀踢。   這時上條的心中浮起一個疑問。這個民宿老闆的確身材高大、態度驕傲,看起來有點可怕。但是他的頭髮應該沒有長到肩膀,而且染成了鮮紅色吧?   「請問……」上條壓抑心中的疑惑,走在木條地板上,朝老闆的方向踏步而去。   紅色長髮的老闆回過了頭來。   這個穿著T恤及短褲,脖子上掛著毛巾的人竟然是……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   「…………喔喔哇啊啊啊啊!」   上條的腦袋陷入極度混亂之中。這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紅色長髮英國人,可是個能夠自由操縱火焰,殺人不眨眼的魔法師,與上條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喔,你們起得真早,海水還很冷哩。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太熱了,讓你們睡不著?」   以炭火烤著玉米,並拿著小圓扇扇風的魔法師說道。   「啊,這些玉米還沒烤好,不能讓你們吃這個。喂,麻黃!去問問他們想吃什麼,隨便弄點東西給他們吃!」   腳上穿著海灘鞋,脖子上披著毛巾的魔法師如此說道。   (這……這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這個地步,上條終於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這個魔法師可是戰鬥及殘殺的專家,對於一場惡作劇怎麼可能如此配合?   被眼前的驚人景象嚇得失去思考能力的上條,聽見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才回過神來。接著身後響起女生的說話聲。   「喂,老爸!在客人面前說『隨便弄點東西』不太好吧?」   這次又是誰?上條回頭一看,眼前站著身穿深藍色海灘褲及圍裙,古銅色的肌膚,看起來非常淳樸的御阪美琴。   「什麼?一人分飾兩角?啊……不對,這是量產型的御阪妹妹?」   「……老爸,是不是無論客人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我們都不能反駁?」   御阪妹妹帶著僵硬的表情擺出了職業性笑容。   即使在被殺的前一刻依然面無表情的御阪妹妹,竟然能夠擺出如此虛假的笑容,這真是全天下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天啊,竟然會有這種事!她上半身只穿一件圍裙!從側面看的話胸部都快走光了!不過是個惡作劇,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時,從民宿裡傳來御阪美琴的聲音。   「哥哥!你已經問了嗎?電視的事情已經問了嗎?我要開了喔!」   上條向著遠處的御阪美琴望去,只見美琴將手腳撐在地上,伸手按下了電視開關。或許是因為考慮到可能有很多客人一起看電視,所以電視的音量調得非常大聲,即使是距離稍遠的上條也可以聽見電視的聲音。   「各位觀眾,我是現場記者古森。今天凌晨,從都內新府中監獄逃走的死刑犯火野神作,到現在依然沒有找到。附近的中學都緊急停止社團活動,現場氣氛非常緊張……」   那名記者說她叫做古森。   但是在上條聽來,記者的聲音卻非常耳熟。就跟那個講話口齒不清的級任導師一模一樣。   ……月詠小萌?   「不會吧?這怎麼可能?為什麼小萌老師會在電視上?」   上條急忙衝到電視機前面。電視映像管照出來—個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外觀年齡十二歲的女老師正手握麥克風,嘴裡讀著新聞稿。   (為什麼她會……這也是惡作劇的一部分嗎?這麼說,這段影像是特別錄製的?不對,這裡根本沒有類似放影機的東西。難道是利用電波千擾?但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只為了惡作劇?太奇怪了,這已經超出惡作劇的合理範圍了!)   上條將美琴推開,坐在電視機前面,按著畫面下方的小按鈕不斷轉台。   「哥哥!人家想看『晨間快訊』啦!」   無視於主張擁有選台權利的美琴,上條一台一台看過去,看見的是被當作美艷新聞主播的老爺爺,以及正以某國大總統身份演說戰爭大義名分的染髮黑臉妝女高中生等。而最奇怪的畫面就屬外景轉播的新聞節目了,簡直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在認真朗讀新聞稿的播報員(這傢伙看起來不是木匠就是卡車司機)背後,幼稚園兒童正握著大巴士的方向盤,穿著迷你裙的老婆婆正把玩著手機,以前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總理大臣正在馬路邊彈吉他。   這個新聞播報現場似乎是某個擠滿了上班人潮的車站入口處,在播報員背後來來往往的行人不下一兩百人。所有人都不太對勁。   (喂……喂喂喂喂!為什麼每一台都這樣?)   難道這真的是一場大規模的惡作劇?要請這麼多的臨時演員,需要花多少錢啊?而且區區一個惡作劇,請得到總理大臣來幫忙?   怎麼想都不可能只是個惡作劇。   問題是,如果不是惡作劇,又會是什麼?茵蒂克絲當自己是上條的媽媽,藍發耳環主張自己是白衣修女,連史提爾都變成了海邊民宿的老闆。   簡直像是所有人的「內在」跟「外表」都被調換了。   為什麼會這樣?   想到這裡,上條開始頭疼起來。他開始認為,以理性、科學的思考模式來想這個問題,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掃圖/Ozzie   錄入/axel1007   發佈於/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一章 魔法世界的咒術嫌犯   1   眼前的現實讓人摸不著頭緒,時間卻是一刻也不等人。   刀夜、茵蒂克絲、美琴等人不顧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早巳規劃好要到沙灘上玩要了。獨自陷入混亂狀態的上條被命令立刻換上海灘褲,到海邊把遮陽傘豎起來。於是滿腦袋問號的上條就這麼來到海邊,豎起遮陽傘,鋪好塑膠墊,獨自一人抱著膝蓋坐在上面。   (真的不要緊嗎?在這裡混水摸魚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們的世界好像大事不妙了。問題是我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由於巨大水母大量繁殖的關係,沙灘上完全沒有其他遊客。沙灘上等間隔插著木頭柱子,柱子上裝設著喇叭,喇叭正播放著破音的流行歌曲,更添寂寞空虛。這樣的景色讓人覺得世界好像很和平,但是剛剛電視上的影像卻是亂七八糟。   不管轉到哪一台,每一個人的打扮都怪到極點。   所有的電視頻道都這樣,表示這個事件並不止局限於民宿周圍區域,而是廣泛涵蓋整個日本。不,說不定整個世界都遭殃了。   (……難道是我自己看見奇怪的幻覺了?)   跟「全世界都出問題」相比,懷疑「自己出問題」還比較可信。周圍所有人都「把不正常的事當正常」,那麼認為自己沒有錯的自信,當然會受到動搖。上條畢竟是個容易受人左右的日本人。   抱膝而坐的上條,這時聽見背後傳來踏在沙子上的腳步聲。   「當麻,辛苦你幫我們佔位置了。不過既然完全沒有其他遊客,佔位置應該很輕鬆吧?」   接著傳來「哇哈哈」的笑聲。原來是老爸。上條維持抱膝而坐的姿勢,轉頭望向身後。   上條愣住了。   「怎麼,當麻?爸爸的泳褲有什麼不對勁嗎?」   上條完全無視父親刀夜的詢問,猛盯著刀夜的身旁。   那個站在原本應該是母親詩菜所站位置的茵蒂克絲。   (等……等等!這個嚇死人的泳裝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穿著一套與她的幼兒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黑色比基尼。   一般的比基尼應該是由「繩子」及「布料」所組成的,但茵蒂克絲身上這套比基尼的「繩子」部分卻是以透明的塑膠材質製成。所以遠看簡直像是只用雙面膠帶將布料貼在重點部位上而已。   說得明白一點,任誰來看都知道這是一套成熟大人的泳裝。   (唔……這是個錯亂與失衡的世界!冷靜,我必須冷靜!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何況身無分文的茵蒂克絲怎麼有錢弄來這套泳裝?)   看見上條的驚訝表情,茵蒂克絲把手掌貼在臉頰上說道:   「哎呀呀,看來當麻不喜歡媽媽這樣的打扮呢……」   「不是那個問題吧!你這套泳裝是哪來的?跟昨天穿的完全不一樣!」   「哎呀呀,媽媽準備了兩、三套不一樣的泳裝呢。」   「哇哈哈!」刀夜笑著說道:「嗯,你媽媽還是風韻猶存呢!雖然泳裝這種東西實在是挺昂貴的,但爸爸花這個錢也算是花得有價值了!」   上條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神充滿殺氣。   「你這個混蛋!竟然仗著有幾個臭錢買這種東西給她!說,你是怎麼知道茵蒂克絲的三圍尺寸的?難道你們是兩個人偷偷相約一起去買?」   「哎呀哎呀,當麻,你掐住爸爸的脖子,還用拇指捏著爸爸的頸動脈,爸爸會沒命喲。」   「別阻止我,茵蒂克絲!這個戀童癖大叔已經盯上你了!」上條大吼著,嘴裡宛如要噴出火焰。「可惡!我就知道!我早就覺得奇怪!說什麼爸爸跟媽媽的年紀一樣…媽明明看起來那麼年輕!她其實只有二十八歲左右而已吧?這麼推算起來,她到底是幾歲生下我的!你這個犯罪者!」   「嗚……嗚嗚……當……當麻,你冷靜點!來,爸爸給你一個祈求家庭平安的護身符,這是爸爸去愛爾蘭出差時買的……嗚嗚!」   「這是什麼?裸女雕像?你是在暗示我你一定會得手嗎?」   「不……不是啦……這個好像是什麼象徵豐饒的女神席拉那吉(註:Sheela-na-gig,愛爾蘭傳統信仰雕像,作女性張開雙腳露出性器模樣。)——嗚嗚!唔嘎……!」   就在上條即將要誤入歧途的這時候,御阪美琴走了過來。   「咦?哥哥,你們為什麼在吵架?該不會是突然發現哥哥原來是養子吧?」   「你不要找機會增加『沒有血緣關係』的設定!還有你那泳裝是怎麼回事?我們又不是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學校游泳池,你幹嘛穿學校泳裝?」   「咦?這樣很奇怪嗎?」   「唔……你就是堅持要演裝可愛的角色就對了……!」   搞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的上條,將雙手從已經全身無力像只章魚一樣軟趴趴的刀夜脖子上栘開。刀夜撫摸著脖子咳嗽,接著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道:   「這……這是我的疏忽……沒想到當麻如此熱愛自己的媽媽……」   「哎呀哎呀,弗洛伊德說男孩子總是下意識地愛著母親並且憎恨父親,沒想到是真的呢。」   「真糟糕,或許是長期住在宿舍的孤獨生活,讓他產生了對家人之愛的強烈渴望吧。」   「……你們這些傢伙!」上條咬牙切齒地說道:「不但以外行人身份任意做出完全錯誤的心埋分析,還隨便把別人當成戀母情結的變態!你們都給我坐下!我要用這個玩具鏟子在沙灘上挖個洞,把你們全部埋起來!」   「呀啊啊——!」三個怪模怪樣的傢伙發出快樂的尖叫聲,往海灘上逃去。「想逃,門都沒有!」上條手裡拿著鏟子正準備追殺。這時,上條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背後傳來一陣踏在沙上的腳步聲。   對了,不知道為什麼,藍發耳環也來到這間民宿了。想到這一點,上條僵掉了。   昨天,茵蒂克絲穿著非常清純可愛的白色連身泳裝。   今天早上,藍發耳環不知為何穿著跟茵蒂克絲相同款式的白色修道服。   這麼說來,當藍發耳環來到海灘上的時候,他身上會穿著什麼?   (等等……不會吧……照這樣推論下來,答案將會是……?)   「當麻,當麻!對不起,我來晚了!當麻在等我嗎?」   可怕,可怕到一個極致。嫵媚嬌柔的男人說話聲。   別回頭!上條心想。如果看見了身後藍發耳環的模樣,心中最重要的某樣東西似乎就會徹底崩潰!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卻無法克制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回頭,面對眼前的可怕現實。   站在上條眼前的,是只穿了白色連身泳裝的惡魔——   「——————咦!?」   等到上條恢復神智時,太陽的位置已經比剛剛升高了一些。上條的手上握著沾滿了海沙的玩具鏟子,腳邊的沙灘上長了一顆藍發耳環失去意識的腦袋。看來是整個身體被埋在沙子裡了。   (這是我做的嗎?我到底做了什麼……?從這傢伙的腦袋角度來看,埋著身體的這個洞還是垂直的哩!)   上條考慮了良久,決定不把沙子挖開,救出這位損友。因為現在看見他的打扮,恐怕又會再度失去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了。   (對了……老爸呢?啊……找到了!這傢伙,竟然在淺灘跟茵蒂克絲及美琴一起玩著海灘球!看他那充滿獸性的眼神,看來他是真的打算對茵蒂克絲下手了!可……可惡!難得來到海邊,怎麼會遇到這種事?真是爛透了的暑假!)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那個中年色狼刀夜幹掉!上條握緊玩具鏟子,搖搖晃晃地奔向淺灘。他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懷疑,現在好像不是煩惱這種雞毛蒜皮小事的時候吧?好像還有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等著自己去煩惱……   「嗚喵——!阿上!終於找到你啦!」   突然間,上條聽見一個奇怪的說話聲。若要問哪裡怪,首先這說話聲簡直像貓叫一樣嗲聲嗲氣的,再者,聽嗓音不是女人,是個男的。   (怎……怎麼回事?等等……這個聲音……該不會是……)   上條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一個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人跑到上條的眼前。   「土……土御門?」   土御門元春,上條在學生宿舍裡的鄰居,同時也是同班同學(……似乎是吧,記憶喪失的上條也搞不太清楚)。特徵是手臂特別長,垂下來幾乎可以碰到膝蓋。身高很高,留著像刺螞一樣的金色短髮,身上穿著花襯衫及短褲,沒穿內衣。臉上戴著淡藍色的太陽眼鏡,脖子上掛著金色鎖鏈。看起簡直像個「落魄拳擊手轉行的黑道保鑣」。但事實上他這身流氓打扮只是為了讓自己受女生歡迎。他是一天到晚穿著女僕裝的土御門舞夏的哥哥,但兩人沒有血緣關係,而他對舞夏非常寵愛。   「等……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怎麼跑到學園都市『外面』來的?該不會連舞夏也來了吧?」   「別隨便叫我妹妹的名字,還叫得那麼親熱……算了,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阿上,我問你,在你眼中我還是『土御門元春』吧?」   上條聽不懂土御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重點是你為什麼會在學園都市『外面』——」   「這麼看來……不,應該不可能啊……」土御門獨自喃喃自語,接著對上條說道:「算了,也罷。阿上,總之你快逃吧!這裡很危險!為什麼危險?因為怒氣衝天的大姊頭馬上就要追殺過來了!」   「什麼?大姊頭?追殺過來?喂喂,該不會又要發生什麼怪事了吧?」   「別問了,聽你鄰居的話準沒錯!」   土御門似乎已經陷入錯亂狀態,上條完全聽不懂他想要說什麼。他歪著腦袋滿臉狐疑,土御門則激動得藍色墨鏡都歪掉了。   「真是的!阿上,今天早上起床之後,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嗎?」   「嗯?喔……大家的樣子的確不太對勁哩。簡直像是『內在』跟『外表』被換過了一樣……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上條望向淺灘,三個不對勁的傢伙正在玩著海灘球。   「我跟你說!大姊頭認為你就是使用魔法引起這場『角色替換』的犯人!」   「什麼?」   我是犯人?上條完全被弄糊塗了。就在這時……   「終於找到你了,上條當麻……!」   從旁邊飛來一句充滿了恨意的女子說話聲。   「哎呀呀……」土御門仰天長歎。上條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眼前站著一名女孩,身高以女性來說算是頗高,至少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垂到腰際之間。身材姣好,皮膚白得像個公主,但卻完全沒有給人一種嬌柔、軟弱的感覺。   理由或許在於她的服裝吧。她的上半身穿著短袖的白色T恤,多餘的下擺綁在腰問,露出了肚臍。下半身穿著破舊的牛仔褲,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其中一隻褲管被齊根切除,露出整條雪白的大腿。腳上穿著西部片中牛仔所穿的長統靴,腰間除了束緊褲子的皮帶之外,另外還斜斜掛了一條極粗的皮帶,就好像西部片中專門用來插手槍的那種皮帶。   但是插在皮帶上的不是手槍,而是一把日本刀。而且是把長度至少超過兩公尺的特製日本刀。跟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互相搭配起來,宛如是個古裝劇裡的女武士。   這位看起來就像一名幕末劍客的少女,不知為何一直瞪著上條。   少女滿臉憤怒之色,大踏步往上條的方向走來。   而且更讓人覺得危險的是,她的右手從剛剛就一直跟刀柄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上條當麻!我知道你就是這個角色替換魔法——『天使墜落』的始作俑者!在我數到三之前,立刻把魔法解除!」   帶著日本刀的少女,以等不及數到三就想把上條砍成兩半的氣勢衝到上條的眼前。上條慌了起來。看見一個滿臉憤怒的人拿著刀子靠過來,任誰都會感到恐懼。   「什……什麼?這女生在說什麼?土御門,她就是你說的『大姊頭』嗎——喂!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逃走!」   上條才將視線從土御門身上移開幾秒鐘,土御門已經偷偷地在沙灘上越溜越遠。聽見上條的叫聲,土御門抖了一下,回過頭來。淡藍色墨鏡上閃耀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冷汗。   上條望向淺灘,身穿泳裝正在嘻笑打鬧的茵蒂克絲與美琴,距離上條實際上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公尺,但在上條眼中卻像是永遠也無法到達的樂園一樣。   好想逃到那邊去啊。問題是那邊也有那邊的角色錯亂問題。就在上條煩惱著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眼前的大姊頭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啊…嗯,也對,沒有錯。抱歉,是我太過焦急,思緒不夠周延。我應該先向你確認一件事情。在你的眼中,我是誰?」   (你是誰……?)   對於這個奇怪的問題,上條不禁心生疑惑。照她這樣的問法,好像「她」看起來會變成「別人」似的。問題是對記憶喪失的上條來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個女生是誰。被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上條只能歪著腦袋回以狐疑的眼光。   日本刀少女似乎從上條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回應,以不耐煩的口吻說道:   「……別再用那麼爛的演技跟我裝傻了。你剛剛不是稱呼我『大姊頭』?我是神裂,神裂火織。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魔法師。雖然我們只有數面之緣,但是才過沒幾天,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我是誰了。」   神裂以不耐煩的語氣說出來的這句話,有兩點讓上條感到非常驚訝。   第一點,這個融合日式與西式風格的奇妙武士少女竟然跟自己是舊識。   第二點,少女毫不隱瞞地承認自己是英國清教的魔法師。   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是一個專門對付魔法師的特殊組織,茵蒂克絲跟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是組織成員之一。這麼說起來,神裂身上的奇妙裝扮雖然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但是確實跟茵蒂克絲、史提爾的裝扮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這種說法挺失禮的)。   但如果這是真的,上條心中又產生另一個疑問。   為什麼土御門,會跟這個真正的魔法師似乎關係匪淺?   這時,土御門歎了一口氣說道:   「喂喂,神裂大姊頭,你不必那麼殺氣騰騰嘛。」   「你說這什麼話,土御門?我只是盡全力想解決眼前的問題。在我看來,你才是缺乏身為魔法師的自我要求。」   聽到這句話,上條吃了一驚。   「喂,你剛剛說什麼?什麼身為魔法師?」   上條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鄰居土御門,土御門則露出了奸笑。   「沒錯。我也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一員。」   土御門元春輕描淡寫地說道。   花了好一會兒時間,上條才理解土御門這句話的意思。   藍色墨鏡閃閃發光。   反射出來的太陽光變成了詭異的顏色。   「等……等一下……你說你是魔法師?」   「是啊。」土御門坦率地點了點頭:「你以為學園都市裡面都沒有魔法師?剛好相反。學園都市可是教會世界的敵人,有一兩個深入敵境的間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除了我之外,似乎另外還有好幾個吧。」   「……可是……」   土御門說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   可是平凡日常生活中的土御門竟然會說出這種「有道理」的話,光是這點就讓上條感到極度不尋常。   「我為什麼可以來到學園都市『外面』,你不覺得奇怪嗎?事實上我在十三個小時以前,還跟神裂大姊頭一起在英國的溫莎堡裡呢。當然,我沒寫過申請書,血液中也沒注射奈米機器。我用的是特殊的走後門技巧。」   「……」   即使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上條依然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在上條眼中,土御門元春就只是個「日常生活中的宿舍鄰居」而已。為了想要受女生歡迎而故意打扮得像個流氓,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舞夏隨便得個夏季感冒,他就會慌張地跑到上條房間來詢問應該如何處理。總之就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平凡人,跟魔法那種異常世界的東西應該絲毫扯不上關係。   所以上條下意識地在腦中尋找著否定的借口。   「等……等等!你也受過學園都市的課程訓練不是嗎?我以前聽說過,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所以——」   「沒錯。所以為了潛入敵方陣地,我土御門被迫放棄了魔法以及最高階陰陽博士的稱號呢。但結果我只換來了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等級0能力,真是虧大了!」宿舍鄰居露出奸笑:「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間諜為了取得他人信任,可以隱姓埋名五十年呢!這麼一點犧牲就承受不了的話,那就太天真了點。」   「可是你……」上條還想問些什麼,但是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看著上條充滿驚訝的表情,土御門微微露出自嘲的笑容說道:   「沒錯,這就是土御門的真正身份。將學園都市的一舉一動向英國清教通報的竊聽器。簡單說來就是間諜啦。」   間諜。   好沒真實感的兩個字。似乎只有電影裡面才會聽到這樣的字眼。   這時神裂完全不在乎上條的驚愕,以興致索然的語氣向土御門問道:   「我再慎重問你一次,土御門,你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真的不要緊嗎?」   「沒關係,反正早就被上層發現了,他們只是沒採取行動而已。我現在的狀況等於是在他們的手掌心耍猴戲。」隔著藍色墨鏡,土御門的眼睛微微瞇起。「到現在都沒有遭殃,表示我所掌握的情報還不至於讓他們需要立即殺人滅口吧……的確,就算知道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真相,我們也無法與他們對抗。畢竟只是個工作,我可不想賠上性命。該是暫時撤退的時候了,再深入追查下去會有危險。光靠我們根本無法對亞雷斯塔造成傷害。真的,學園都市的黑暗面可不是好對付的。」   「……」   土御門的話讓上條聽了不禁直發抖。   上條並沒有從這些話中聽出來什麼驚人內幕。其實上條完全聽不懂。但是,正因為土御門所說出來的話讓上條完全聽不懂,可見得土御門與上條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這麼說……你真的是魔法師?」   「有點特殊,挺奇妙的魔法師。」   間諜。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上條心中對於土御門元春那一點點的印象卻依然沒有破滅。在上條眼中,土御門依然是宿舍鄰居,依然是乾妹妹舞夏的好哥哥,依然是在妹妹偷溜出女生宿舍時總是提供住處的爛好人。   即使本人自己說出了真實身份,卻依然不影響上條對他的印象,可見得他在學園都市的滲透程度有多高。而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   「嗯,先不討論這些。」土御門很乾脆地改變話題。「現在的重點是如何處理角色替換的狀況吧?阿上,你應該也察覺這個現象了?」   「等等……聽你這樣的講法,似乎你對這場鬧劇的來龍去脈很清楚?」   「啊,倒也沒有啦。目前我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角色替換』不是這事件的『主要目的』,『角色替換』只不過是『副作用』罷了喵。」   「副作用?主要目的?」   上條皺起了眉頭。他能理解「角色替換」的意思。早上起來大家都變得不太對勁,打開電視儘是看到些奇怪景象。但是「副作用」跟「主要目的」又是什麼意思?使用這樣的字眼,好像這些奇妙現象是「人為」的。   神裂見上條滿臉懷疑的表情,不禁歎了一口氣。   「土御門,要一個沒聽過卡巴拉之樹理論的人瞭解現在的狀況,似乎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我知道。但如果是這樣,那你原本的推論不就錯了喵?」土御門笑著說道:「魔法門外漢上條當麻,怎麼可能施展得出這種將『內在』與『外表』完全替換的大魔法『天使墜落』?」   上條被土御門的話嚇了一跳,直盯著土御門。   「什麼?這件事跟我有關是什麼意思?」   上條向土御門提出質問,但回答問題的卻是神情顯得頗為不服氣的神裂。   「……有個少年,他的週遭不知為何經常發生事情。現在,以這個少年為中心,又發生事情了。全世界的人都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而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人,就是位於騷動中心點的這名少年。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疑這個少年就是犯人,難道不合理嗎?」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你這種說法很奇怪!什麼叫『又發生事情了』?照你這樣的講法,難道這些現象是人為的?」   「你認為這像是自然災害嗎?」   上條不禁沉默不語。土御門苦笑著說道:   「喂,阿上,別保持沉默啊!要不然你就得背黑鍋啦!」   「土御門,你說誰要背黑鍋了?現在全世界沒有受到『天使墜落』影響的人只有——」   「等一下!你們說了好幾次的『天使墜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上條從神裂的話中挑出一個字眼來詢問,兩個魔法師都轉過頭來看著上條。   「啊——『天使墜落』就是……說明起來真麻煩,神裂,交給你了喵——」   「土御門,講話別嗲聲嗲氣的。」神裂興致索然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簡單來說,這個『角色替換』的現象,是某人利用魔法所引發的『人為事件』。」   「……人為事件?」   神裂默默點頭。   上條露出依然無法理解的表情,神裂於是繼續說道:   「現在全世界都受到了某個魔法的影響而產生某種現象。就連英國圖書館的事件簿中也沒有這種現象的紀錄,因此魔法的詳細術式及結構都是個謎。我們依照現象的特徵,暫時將這個魔法命名為『天使墜落』。」   「……不知道做法,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好遙遠。   這樣的對話內容,讓茵蒂克絲等人在淺灘遊玩的嬉鬧聲,聽起來好遙遠。   「就好像神秘的巨大怪獸襲擊城市一樣。」土御門笑著解釋道:「自衛隊調查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怪獸的真正身份,只知道如果不阻止怪獸前進,損害會不斷擴大。阿上你只是被常識跟先入為主的觀念給束縛住而已,只要當作是電動遊戲的規則說明來聽,應該就挺好理解了。」   「你這個例子反而讓我聽不懂。」   聽了土御門的話,神裂滿臉狐疑地歪頭說道。   沒想到這個女人也會做出如此可愛的動作?上條在心中很失禮地想著。   「再進一步解釋,『天使墜落』這個魔法,關係到卡巴拉思想中『生命之樹』的概念,這你有聽過嗎?」   「…………沒印象。」   其實上條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聽過,但因為不太記得了,因此一口否定。仔細回想起來,跟煉金術師戰鬥的那次事件中,魔法師史提爾也提到過類似的東西……   「所謂的生命之樹,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身份階級表。將神、天使、人類的靈魂分成金字塔狀的十個等級,大概就是這樣的概念吧。」   「就是依照『神權至上主義』所畫出來的圖。說得白話一點,這張圖的意思就是『人類的領域只有這裡到這裡,再上去就是神的領域,絕對不能侵犯』。」   「人類跟天使的數量都是早已決定好的,因此在一般狀況下,人類絕對無法升格為天使。相反的,天使也不會被降格變成人。」   「因為每一個區域都已經客滿了。」   神裂接著土御門之後繼續說道:   「但是『天使墜落』這個魔法就跟它字面的意思一樣,可以將原本在天上的天使強制降格為人。而人的領域就好比是一杯裝滿水的杯子,這時如果再滴下一滴『天使』——那杯子裡的水會怎樣?」   「啊……呃……」上條以非常尷尬的表情說道:   「天……天使……?」   「是的。嚴格來說不是天的使者,而是神的使者。有什麼疑問嗎?」   神裂非常認真地回答。   「嗯……」上條的腦袋停止了思考。   美琴等人玩著海灘球的嬉笑聲,傳到了沉默不語的上條耳中。由於寬廣的海岸線上只有他們幾個人,所以聲音聽起來略帶些許寂寞。   上條也不是不明白,跟這些身處於魔法世界的人們,是無法以科學常識來溝通的。事實上,上條也曾經被捲入一件跟吸血鬼有關的事件中,而且差點送了命。   問題是……天使?會不會太扯?   如果有一個人聽到「現在世界上發生的問題都是天使搞出來的!」這樣的說明之後,竟然還可以回答「這下慘了,那怎麼辦?」,想必他對自己的人生應該已經徹底絕望了吧?上條認真地這樣想著。   「……什麼天使,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哩。這年代太空梭都已經可以衝破大氣層了,也沒看見什麼天國啊……」   「嗯,天國或地獄的『上』、『下』關係,並不是高度的問題。」   「那不然是什麼?」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到紅外線,人類的耳朵無法聽到高頻率的聲音,這個你應該瞭解吧,阿上?」   「啊?嗯。」   「所謂的『高』、『低』指的就是這樣的意思,人類『能夠感覺到的範圍』以上或以下。太高感覺不到,太低也感覺不到。所以就算神來到了阿上身旁,你一定也沒辦法察覺的。」   土御門愉快地笑了。   「對了,『低』指的就是地獄或是惡魔。與紅外線相對的是紫外線,與高頻率相對的是低頻率,也就是所謂的逆位向。兩者雖然波長不同,但一樣都是波動。換句話說,就算惡魔的身邊站著一個天使,他們也無法互相察覺對方的存在,除非他們正在對天堂與地獄的中間地帶『人界』進行干涉。」   「土御門……」神裂的語氣略帶責備。   她似乎不喜歡土御門用什麼紅外線、高頻率聲音之類的比喻。   「但是當物體受到紅外線照射的時候會發熱,玻璃受到高頻率聲音的影響會開始震動。這就是所謂的天譴或奇跡。所以乍看之下完全沒有接觸點的『天國』,有時也會對『人界』造成影響,當然也有可能發生相反的情況。」   上條依然懵懵懂懂。土御門繼續說道:   「對了,阿上啊。在佛教、基督教等崇拜偶像的宗教中,所謂的神力或天使之力,其實就在我們的周圍環境之中哦。」   「……」上條滿臉懷疑。   「我可沒騙你啊,舉個例子來說好了,教會的屋頂不是一定會有十字架嗎?這些十字架都具有特別的力量。但是這些十字架,難道就是當初處死聖人所使用的各各他十字架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土御門擺擺手繼續說道:「教會屋頂的十字架都是假貨,但是假貨也可以擁有力量。只要形狀與用途類似,就可以獲得真貨的一小部分力量。這就是偶像崇拜的基本原理。」   簡單來說,「鐵劍」+「光之魔法」就變成了「光之魔法劍」。   「這種『偶像崇拜』法則,也適用於所謂的天使。只要使用一些特別技巧,就可以將『天使之力』附在某些物品上。例如在劍柄刻上『天使的雕像』,就可以讓劍刀擁有『天使』的力量。在守護的魔法陣中刻入『天使之名』,就可以獲得『天使』的防禦之力……當然,代用品所能獲得的力量是非常微弱的。純天然百分之百的天使降臨人間,那是只在舊約聖經中才發生過的事。」   「這些都必須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下,那就是『天使是存在的』。」   「……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啊。」   上條心中雖然仍帶著懷疑,卻不敢擺出明顯嗤之以鼻的態度。畢竟這些人可是專家。而且他們的態度非常認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之前在對抗煉金術師的事件中,上條因為沒有認真聽史提爾的說明,著實吃了些苦頭,因此這次他學乖了。   「抱歉,我只想確定一點……這真的不是一場惡作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神裂咳了一下,繼續說道:   「總之『天使墜落』就是一種將天使從上位階強制拉到下位階的魔法,而這個結果會對涵蓋十位階的四界——也就是原形世界、創造世界、形成世界及物質世界都造成影響。」   「……土御門老師,這位小姐在說哪國語言?」   「我這麼說明好了,就像阿上你看到的一樣,大家的『內在』與『外表』都被替換了。這就像一場『大風吹』遊戲,一旦遊戲開始,『椅子』跟『坐在椅子上的人』會完全改變。但是在這場遊戲裡,並不是所有參加的人最後都有椅子坐。唯一一個沒有椅子坐的人,就會被擠到天上——去坐原本天使坐的那個椅子。」   角色替換。   結果就是上條在海邊及電視中看見的景象。   上條對於這部分似乎有所領悟了,土御門悠哉地笑著說道:   「不過,理論其實根本不重要。我們只要知道『發生了怪事』跟『一定要阻止』就行了。」   「……阻止?有辦法阻止嗎?」   「是啊。『天使墜落』這魔法似乎還沒完全施展完畢。如果要阻止只能趁現在了。就算是你的右手,也沒辦法讓被魔法燒成灰的人復活吧?同理,如果魔法完全施展,一切就太遲了。」   「……」   你的右手。   雖然這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但土御門為什麼會知道關於幻想殺手的事?   看見上條臉露狐疑之色,土御門愣了一下,說道:   「喂喂,這也需要說明嗎?禁書目錄爭奪戰、三澤塾攻陷戰、等級6絕對能力實驗阻止戰,這些事件我都一清二楚哦。其中前兩個事件,我還是負責搜集情報的人哩。」   土御門輕描淡寫地口出驚人之語,接著又理所當然似地拉回原本的主題。   「雖然正確的術式是個謎,但總之『天使墜落』是個世界規模的大魔法。只靠一個魔法師獨力執行,負擔太大。所以犯人應該早已建立起結界或魔法陣之類的『儀式現場』。」土御門接著以興致勃勃的口氣說道:「所以要停止『天使墜落』有兩個辦法,第一是打倒施法者,第二是毀掉『儀式現場』。當然有時間限制,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所以是相當緊張刺激的。」   到頭來上條終究還是聽得一頭霧水。總之就是因為某人的關係,大家的「內在」都被換掉了……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早就大喊「這太荒謬了」吧?但上條可是居住在擁抱著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都市中,過去又曾經跟魔法師打過交道,所以他相當清楚,很多事情是不能以「太不合理」一語帶過的。   於是,上條也開始煩惱起來了。   看來大家的行為如此詭異,都是因為「角色替換」的緣故。上條回想起早上的狀況。從起床就是非常糟糕的開始,御阪美琴竟然變成自己的妹妹——   「——等……等一下!這太奇怪了!我為什麼會多一個妹妹?我根本沒有妹妹啊!」   如果這些奇怪現象都是「角色替換」所造成的(雖然很荒謬),那美琴怎麼會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上條妹妹?   神裂若無其事地說道:   「誰知道呢。可是既然發生了『角色替換』,表示一定有一個原本存在的人物。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你真的有個妹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讓我發現家族的大秘密?」   上條大受打擊。但還能這麼出言吐槽,表示自己其實還不是很相信吧。   「話說回來,犯人把事情搞得這麼大條到底有什麼目的?」   「能夠猜得到的理由大致上有兩個,第一個是將掉到人界的天使抓起來當作奴僕,第二個是奪取天使原本在天上的地位。」   「不論是哪個理由,如果成功了,在卡巴拉的世界可都是不得了的大事。『黃金黎明』的人現在應該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吧。」   「如果遭到惡用——一個天使的力量就可以摧毀整個梵蒂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犯人的目的絕對非同小可。」   「請問……」完全被忽略的上條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   「我們能把話題拉回來嗎?現在我該怎麼辦?你們來到這裡,到底是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這個喔……」土御門的語氣好似這點其實完全不重要。   「我們剛剛也說過了,根據調查結果,這場『怪現象』似乎是以阿上你為中心擴散到全世界的。但是,位於中心點的你卻又絲毫沒受影響……」   「……什麼?」   上條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所以你當然會被懷疑是犯人。就好像在全世界散播電腦病毒的駭客,應該也不會讓自己的電腦中毒吧?」   「等……等一下!如果要這麼說,你們不是也沒變化嗎?」   「我跟神裂是運氣好。我說過了,『天使墜落』是以你為中心擴張出去的。魔法發動的那時候,我跟神裂大姊頭剛好在倫敦啊。」   「……這意思是說倫敦的人都沒事嗎?」   「想得美,『天使墜落』的威力可是很強大的。我們當時剛好在溫莎堡裡面,溫莎堡擁有城塞等級的保護結界,防禦力絕對不在白色的『移動教會』之下。除了我們之外,似乎待在西敏寺及南華克大教堂最深處的人也都沒事。」土御門笑了一下「『距離』跟『結界』的雙重保護下,讓我們逃過了一劫。但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中了『天使墜落』的毒,只有極少數人察覺到異常。」   「喔……雖然聽不太懂,總之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不盡然如此。大姊頭還好,但我當時並沒有在最深處哦。要不是我趁著城牆外壁結界阻擋住『天使墜落』的三百秒時間內自己架起結界,連我也會遭殃。」   「……咦?可是你剛剛說你不能使用魔法……」   即使是現在,上條對魔法這種東西依然是懵懵懂懂。   但是上條曾經親眼看到被煉金術師操縱的「三澤塾」學生在使用魔法後,身體產生排斥反應而爆炸。總之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土御門似乎理解了上條的意思,微微歪著嘴角說道:   「是啊,所以我身上一些你看不見的部位可是慘不忍睹呢。只要再使用一次魔法,我一定會沒命。 」   一陣風吹過,將土御門的花襯衫前擺掀起。   上條看見花襯衫裡面——腹部左側有一大片黑色的內出血痕跡。看起來就好像身體被某種不知名的物質給侵蝕了。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完全逃離『天使墜落』的控制。」土御門笑著說道:「除了我們兩個跟你之外,在其他人眼中我一樣已經被『替換』了。我現在的外表是名叫『一一一』的偶像明星。這傢伙前陣子才剛被週刊雜誌爆料他跟某個知名女星有一腿。所以我現在只要被那些狂熱的追星少女們看到,她們就會拿著金屬球棒追殺過來呢。真是有趣的人生體驗啊。」   土御門指著墨鏡鏡框說道:「所以我才不得不變裝呀。」   「呃……這意思就是說……」   上條慎重地看著土御門問道:   「在那些遭到『替換』的人們眼中,你現在是個超帥氣的偶像明星?」   「就是這麼回事。」土御門悠哉地說道。   「你會不會過得太爽了一點!我這邊可是亂成一團,你卻變得這麼受歡迎!」   「唔,這種人生也挺累人的。何況如果想早日破解『天使墜落』,就不能被人群給拖住。」   「……算你還有點敬業精神。」上條接著望向神裂說道:「那這位大姊頭在別人眼中也已經被『替換』了嗎?」   「……」   神裂沉默不語,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咦?難不成我踩到她的地雷了?上條不安地想著。   「……——努斯。」   「什麼?」   上條愣了一下,神裂接著又以極度平坦的語調說道:   「我現在的外表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沒錯,在旁人眼中,我現在是身高超過兩公尺,有一頭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只要我走進洗手間或更衣室,就會有人打電話報警。坐電車會被誤以為是變態。對,我嚇到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全世界都在對我挑釁。」   上條心想,原來人類的喜怒哀樂不見得要靠表情及說話的語氣來表達。如此平坦的聲音、如此不帶感情的表情,竟然會這麼可怕。   上條可以確定。   這位大姊似乎非常憤怒。   神裂以人偶般的冷淡表情將雙手用力搭在上條肩上。   「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嗎?其實犯人就是你吧?老實說出來,我不會生氣的。天使被魔法師掌控,這種事情可是前所未聞的大事件。你知道做這種事有多危險?我受夠了,我想立刻解決這件事。你知道被路人當成『娘娘腔的高大英國男人』是件多痛苦的事嗎?」   「嗚……喔喔!別搖……別搖……別再搖了!」   不帶絲毫表情的神裂,以超越人類常理的可怕力道抓住上條的肩膀前後搖晃。上條害怕自己的脖子會因此而折斷。   「這樣你能理解吧?位於怪現象中心點的你,將被全世界逃過災厄的魔法師們視為犯人,你會被大家追殺。」   「你別在旁邊看戲了!快……快叫她別再搖了!」上條喊著,開始覺得想吐了。「嗚……嗚嗚嗚……你們想一想,『天使墜落』也是魔法,而我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施展魔法!」   原本搖晃著上條的神裂雙手,在一瞬間僵住了。   神裂動也不動地看著上條的眼睛,接著就像杯子裡的冰塊輕輕溶解,神裂微微皺眉,露出一絲閒擾的表情。   「這麼說來,我們真的是毫無頭緒了。不知道犯人打算利用天使來做什麼,但我們一定要盡快阻止『天使墜落』才行。難道我要一輩子以『日語說得很溜,但講話像個女生的外國巨無霸』身份活下去嗎……?」   聽到神裂這麼說,雖然這件事根本不是上條的錯,上條心中卻湧起一股類似罪惡感的悲傷。   這種感覺是什麼?就好像看見平常總是很完美的鄰家姊姊突然流下眼淚一樣。跟茵蒂克絲那種從一開始就讓人非常想保護的感覺可以說各有千秋。   原本態度悠哉的土御門,或許這時也有了相同感受吧,他開口說道:   「好啦好啦,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從頭開始追查了。」   「……對了……」神裂看著土御門說道:「土御門,你是超能力者,卻也使用過魔法……這麼說他可能也……」   神裂的語氣相當平和,但卻讓上條嚇得背脊發麻,趕緊澄清:   「等…等一下等一下!問題是我根本沒有關於魔法的知識哦!」   「沒錯,但你身邊有禁書目錄,不是嗎?」   「也對,這倒是個盲點。」土御門以略帶佩服的口氣悠哉地說完之後,發現上條正以充滿殺意的眼神望著自己,不禁感到有點尷尬,趕緊笑著幫上條打圓場:   「不過神裂大姊頭啊,超能力者如果施展魔法,對身體的傷害是很大的。輕則內出血,重則大量身體組織爆裂——這些在三澤塾事件報告書都有提到吧?你看阿上的身體明明這麼健康啊?」   「嗯,那就確認看看吧。」   話一說完,神裂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上條的肚子上輕輕觸摸。   「嗚哇啊!你……你幹什麼!」   「你為什麼跳起來?我只是想以觸診方式檢查有無內出血而已。看你這種過度反應,身體內側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應該已經受損了吧?」   「只要是高中生沒有不會跳起來的啦!這是自然反應,拜託你不要摸!」   「太可疑了。你害怕被檢查吧?如果你是清白的,應該不會介意任何方式的調查才對。」   上條望向淺灘。如果被茵蒂克絲她們看見自己正在被大姊姊亂摸身體的話就完蛋了,到時候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在話中暗示如果拒絕檢查的話就會被認定為犯人,神裂大姊頭真不愧是英國清敦『必要之惡教會』的異端審問官之一。)」   對魔法世界的內情相當瞭解的土御門略感佩服,但上條當然不會知道這些特殊文化。   「嗚……好……好吧!只要確定我沒有外傷或內出血,應該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喔喔喔哇啊啊!不……不要摸奇怪的地方!」   「???總之請你別亂動就對了。」   神裂纖細的手指在上條的腋下、胸口等處慢慢移動。雖然神裂給人一種冷冰冰的印象,但是她的手指卻異常溫暖。面對這種窘境,上條不禁滿身大汗。沾著汗水的神裂手指摸在上條的身上,有一種宛如是正在被人用舌頭舔的神秘觸感。   (等…等一下…!糟糕…喔喔喔!這…這樣摸下去…可能會讓我以後有奇怪的癖好……!)   「……」   神裂四處游栘的手指,突然間停了下來。   她默默地將視線投向下方。   上條當麻的海灘褲。   沒錯,畢竟上條當麻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在神裂火織肆無忌憚的觸診下,身體有了反應。而這些反應的中心點,當然就在海灘褲裡面。   「等……等一下!神裂小姐!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是不可抗力的意外,意外!對不起,我錯了!都是我不對,請別用日本刀伺候我!」   上條愣了一下之後慌忙解釋,但神裂卻似乎在思考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她宛如石像一般沉默了數秒鐘,終於開口說話:   「……也對,既然要檢查就要檢查徹底,褲子裡面也不能馬虎。」   「開什麼玩笑!誰會允許那種事情……啊啊,如果我說『不要』,你就會把我當犯人吧?可是一般狀況都是不願意的吧!身為健康的青少年,我就沒有抗議的權利嗎?」   「嗯。」神裂將視線從海灘褲往上栘。「好吧,是我的做法有點不通人情。畢竟我是異性,被我檢查這裡應該相當痛苦吧。」   「沒……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只要冷靜下來,我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所以,就請同性的土御門代勞了。」   「等等……土御門?像剛剛那樣的觸診?在海灘褲裡面?不……不要!那樣我更不願意!」   「是嗎?那還是由我來執行吧。」   「為……為什麼不是A就是B?為什麼選項只有A跟B?等……等等!神裂小姐!你為什麼戴上手術用的薄手套?等……等一下!等……啊——!」   選項C,舉起玩具鏟子大喊:「我要殺了你」。   又羞又怒,眼淚快要飆出來的上條跟奇怪的鄰居及日本刀大姊拉開距離,用手壓著好不容易死守下來的海灘褲,以受傷野獸般的眼神看著兩人。   兩個魔法師也覺得挺尷尬的。   「看……看吧,我說得沒錯吧!阿上沒被『替換』並不是因為他是犯人,而是因為『天使墜落』的效果被『幻想殺手』解除而已。」   「嗯,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可麻煩了,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追查方向。如果『天使墜落』完成,很可能會發生神話規模的災難,但我們卻一點線索也沒有……」   「也不是完全沒線索,更少我們知道『天使墜落』是以阿上為中心發生的,所以犯人很可能離阿上很近!」   「問題是我們不能肯定犯人會跟上條當麻有所接觸。」   「這點的確挺麻煩的,我如果再使用一次魔法,就會冠狀動脈爆裂而死哩。啊,對了,不如請阿上來代替我追蹤犯人吧?」   「你這意見太不合理了。難道工人不夠的時候,你會請客人幫你蓋房子嗎?」   「還好吧?我們保護阿上不受『犯人』迫害,阿上幫我們摧毀『天使墜落』的儀式現場,這應該是各取所需的事。你覺得呢,阿上?」   上條沒有回答。   他正默默地用手指在沙灘上重複寫著幾個字:我要告你們。   2   過了八點,夏天的夜晚才真正來臨。   上條一家人聚集在海邊民宿的一樓,圍著一張圓桌而坐。雖然說是上條一家人,但角色都被換掉了。   神裂火織以「上條朋友」的身份,很自然地加入這群奇怪角色之中。當然,在外人看來她這位朋友是個「粗魯的紅髮外國不良少年」。   上條略感不安,既然不知道「天使墜落」何時會完成,她為何還能悠哉地坐在這邊?但是對神裂來說,既然現象是以上條為中心,似乎保護上條也是她的義務之一。   不過土御門並沒加入團體之中。他現在大概正躲在防波石的陰暗處玩海蟑螂吧。因為在外人眼中,他是「剛闖禍的男明星」。身為專業間諜,土御門想必不希望被人群纏住而無法抽身。   所以在場圍著圓桌而坐的都是些一般平民(就表面上而言)。   大家肚子都餓了,但是完全不見店員的人影。   打開電視,也只會看到小萌老師在報導死刑犯火野神作逃獄之後,依然沒有找到的憂鬱新聞,完全沒辦法當話題。   雖然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刀夜還是開口跟神裂攀談。   「你好,我是當麻的父親。我不知道當麻認識外國朋友呢,現在真是國際化的時代。啊,送你一個埃及護身符當見面禮。這是埃及的聖甲蟲,據說有了它,在沙漠也不會迷路喔。」   刀夜取出一個胡椒瓶大小的瓶子,上條愣了一下之後大叫。   瓶子裡裝著乾巴巴的蟲屍。   「這不是推糞蟲嗎?別在餐桌上拿出這種東西啦,笨蛋老爸!」   「不,」神裂冷靜地說道:「在埃及,聖甲蟲是輪迴的象徵,它跟鷹頭神之眼、安可生命之符同為埃及的代表性禮品。」   「呃……對……對啊!當麻,雖然爸爸也不太懂,但你不應該以先入為主的觀念,否定其他國家的文化哦。」   「什麼……難道只有我嗎?覺得不應該在餐桌上拿出乾燥推糞蟲屍體的人,難道只有我嗎?」   上條大受打擊。這時坐在旁邊的美琴拉了拉上條的衣服說道:   「……不,我站在哥哥這邊。那種東西如果拿來當手機吊飾一定很可怕,手機震動的時候它可能會跟著一起抖呢。」   「我很想謝謝你給我這麼客觀的回答,但我只要聽到你那種裝可愛的聲音就超不爽。」   「什麼嘛!」美琴嘟起了嘴。上條完全不理她。   這時,上條想到一件事。   上條家應該沒有「妹妹」才對。在大家的眼裡,美琴到底是誰呢?   於是上條移動位置,向扮演母親角色的茵蒂克絲偷偷詢問:   「(喂喂,我問你,那個妹妹是誰啊?我實在很好奇……)」   「哎呀哎呀,當麻喜歡像妹妹一樣的女生嗎?」   看來媽媽的腦袋秀逗了。上條舉起拳頭輕輕一敲,宛如是在敲一台故障的電視機。   「哎呀哎呀,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呢。那一位當然是當麻的表妹乙姬啊。」   「(……表妹?)」   「哎呀哎呀,當麻忘記她了嗎?那你記不記得龍神舅舅跟舅媽?從幼稚園畢業進入學園都市之後,你們應該就沒有見過面了吧。不過,你跟乙姬還曾經蓋同一條棉被午睡呢。」   「可……可是昨天明明還沒有這個人啊?」   「她是今天早上才來的。」   說著說著,海邊方向的入口處傳來響亮的腳步聲,老闆回來了。   「抱歉抱歉,一直沒空招呼你們。海邊的擴音器壞掉了,花了好一些時間才修好。」   距離老闆最近的神裂回頭說道:   「請不用介意,擴音器可以用來宣佈海嘯情報及協助救災工作,這種關係到人命安全的事情當然應該優先處理…………史……史提爾?這是怎麼回事?」   「史提爾?那是什麼流行用語嗎?」留著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狐疑地問道。「你們要吃晚飯了吧?這裡的菜色不多,但優點是速度快!」   「不……呃……(我太大意了……我竟然忘記史提爾正在日本執行獵殺任務!)」   看來史提爾已經完全受到「天使墜落」的掌控了。想來全世界的魔法師應該都一樣吧,像土御門及神裂這樣察覺到異常的魔法師畢竟是少數。   神裂喃喃自語,但周圍的人完全沒發現。大家正專心地從拉麵、炒麵及咖哩等少數選項中挑出自己想吃的主餐。   幫大家點完餐的高大老闆大踏步往店內深處走去。這時茵蒂克絲把手放在臉頰上,看著神裂說道:   「哎呀哎呀,你的日語說得真好呢,阿姨真佩服你。」   「咦?」神裂的肩膀一瞬間抖了一下。「啊……沒……沒有啦,謝謝誇獎。」   神裂與茵蒂克絲雖然同屬英國清教的一份子,但因為某種原因,兩個人現在處於絕交狀態。突然被這麼一搭話,神裂感到相當困擾。   當然其他人(包含失憶的上條在內)都不知道這些內情。   「哎呀呀,態度也很謙和有禮啊。阿姨本來還以為你這麼高大,應該是個性粗獷的人呢。」   只比日本人平均身高稍微高一點的神裂,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周圍的人都沒察覺她的反應。美琴又接口說道:   「不過,你的遣詞用字有點怪怪的,感覺有點女性化。你身材那麼高大,應該改成比較有男子氣概的講話方式比較好喔。還有,你的動作也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像女生。」   比一般女性受過更多鍛煉的神裂,臉頰肌肉微微顫抖。   她在嘴裡輕輕說道:「只……只有一點點?」   上條這時已察覺到不對勁,但刀夜卻又搶著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別這麼說。語言這種東西,只要能夠正確傳達意思就可以了吧?我相信他會這麼說話,應該是因為當初教他日語的人是女性。而且看起來身材高不高大,並不重要吧?」   神裂的全身開始輕微顫動。   上條急忙用盡全身的肢體語言安慰神裂:   (神裂!神裂!大家不是在說你啦!他們只是把你當成「史提爾·馬格努斯」而已!絕對不是在說你身材高大魁梧,怎麼看都像是個勇猛粗壯的男子漢——!)   下一秒,神裂慢慢地站起身來。   上條完全沒有發現,其實自己說出口的話才是最傷人的。神裂抓住上條的領子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看法?)」   她這麼說著,並將上條拖離圓桌旁。   「(等……等一下!你要拉我去哪裡?該不會是要動私刑吧?啊……那邊應該是浴室……難道……聽說在美國的監獄流行一種拷問方式,那就是一直用冷水沖犯人,讓犯人失去體溫……!)」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宛如一袋死屍,被越拖越遠。   3   神裂並沒有拖著上條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來到店內深處而已。   對神裂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地。來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將上條好好數落一陣之後,神裂的眼光突然被旁邊一個毛玻璃拉門給吸引住。   「對了,民宿也有浴室的。實在有點難以啟齒,這幾天的緊急狀況讓我沒空入浴。」   沒錯,海邊民宿裡面有浴室。就跟搭建在海邊的簡易浴室一樣,目的是讓遊客將皮膚上的海水洗掉。   上條回頭往剛剛來時的走廊看了一眼,說道:   「不過……你有時間洗澡嗎?如果『天使墜落』完成,一切就太遲了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神裂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夾帶私人感情。但是我實在不習慣看見那孩子對著我笑,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神裂滿口苦澀地說道。   她似乎是在逃避什麼。   「……」   上條沉默不語。當初攻入那個煉金術師要塞「三澤塾」時,史提爾也以同樣的表情訴說著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   那想必是種不該再揭開的嚴重創傷。   所以上條決定不再多過問。   「喔……對了,你為什麼拉我到浴室前面來?要開作戰會議嗎?」   「……」神裂輕輕搖頭。「不,我想拜託你的事情很簡單,只是想請你在這裡看著而已。這個浴室應該跟溫泉或大眾澡堂一樣是共用的吧?」   上條沉默不語。   這樣一間小小的海邊民宿,浴室當然不會分什麼男女。浴室只有一間,男生進去的時候就是男用浴室,女生進去的時候就是女用浴室。   神裂在大家的眼中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所以就算隔著毛玻璃看到神裂的輪廓,其他男人還是很有可能認為「啊,現在是男生在洗澡」而大剌刺地走進去。尤其是那個民宿老闆。   「……你是不是在想,這樣好像也挺有趣的?」   「您多心了!我一點也不想賭上性命跟手握日本刀的人開玩笑!」   神裂以懷疑的眼神向上條望了一眼之後,說句「那就拜託你了。」便走進了毛玻璃拉門後方的脫衣間。   隔著毛玻璃可以看見神裂的身體輪廓。正因為看不清楚,反而更讓人覺得興奮。上條急忙搖搖頭克制慾望,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毛玻璃拉門,輕輕歎了一口氣。   「嗨,阿上!你在這裡幹什麼?」   土御門突然大搖大擺地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臉上的藍色墨鏡因為是變裝道具,即使是在夜晚的室內也不取下。   「喂,你在其他人眼中不是個剛惹出花邊新聞的混蛋偶像嗎?」   「放心啦。沒被人看到就沒事,這就是我土御門的做事原則。」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上條眼中,這傢伙跟平常的態度完全沒兩樣。   「……抱歉,阿上。」   「抱歉什麼?」上條問道。卻見土御門的表情略顯黯然。   「其實阿上你之前遇到的幾次危機,我都知道。進攻煉金術師的堡壘、兩萬個複製人的殘殺實驗等等……我明明知道這些事,卻沒出手幫你,所以想跟你說聲抱歉。」   「……」   「畢竟『沒有能力幫忙』跟『能幫卻不幫』完全是兩回事。我真的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這些小事。」   土御門露出疲累的表情,但上條的回答卻顯得相當輕描淡寫。   土御門對上條的態度顯得有點驚訝,但上條也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上條認為沒有必要再急著多作說明。   不管怎麼樣,土御門就是土御門,這件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對上條來說,土御門依然是自己的宿舍鄰居及同班同學。   「嗯。」土御門笑了。   「好吧,那就不多說廢話了。憂鬱的話題就到這裡為止,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正事?」   「沒錯!最令人興奮的夏日節目,神裂大姊頭裸體偷窺大會!」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你看你看,阿上!最近的手機都有照相功能哦!」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那個幕末劍客少女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人!要是被她發現,一定會被她用什麼家傳秘技一刀兩斷的!」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危險的話你就會偷窺囉?」   「……」   「……神裂大姊頭脫光的模樣一定很讚的!」   很贊!?上條不禁停止了呼吸,接著急忙搖搖頭說道:   「可……可是……這樣不好吧?你不是神裂的同伴嗎?不應該背叛她吧?」   上條拚命阻止,卻見土御門的藍色墨鏡閃了一下。   「哈!你太天真了!我可是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間諜土御門元春!人稱『背後捅人刀』、『唬爛村村民』的就是本大爺!」   「哇啊!我可不想跟這樣的傢伙共患難!」   上條堅持拒絕,土御門不耐煩地說道:   「嘖,真是無趣的傢伙。神裂大姊頭曾經差點要了你的命,難怪你會伯她。不過,其實她不是那麼可怕的人呢!神裂大姊頭很可愛的!」   「可……可愛……?」   「是啊。你也知道,我是從國中之後才進入學園都市的,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倫敦。那時候我是少數幾個同時會說英語及日語的人之一,而神裂大姊頭當時才剛加入英國清教,只會說日語。她被英國人問話時,緊張得比手劃腳,可有意思了!」土御門輕輕敲著牆壁說道:「當時『必要之惡教會』裡只有我一個日本人,神裂大姊頭常常滿臉困擾地拿著英文書信來求我幫忙,那時候的她真是太迷人了!」   「……真讓人難以置信,你竟然也會有被依賴的時候。」   「別說這些了,我們快來偷窺吧!可愛的大姊姊喔!」   「你還想拿手機拍照,太過份了吧?」   「阿上,你應該更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   「你為什麼這麼興致勃勃?你的守備範圍應該是年紀更小的女生吧?你不是戀妹軍曹嗎?」   「喂,你別用那個綽號叫我!你有證據嗎?」   「一般正常人應該不會真的愛上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吧?」   「唔哇!誰……誰愛(注意發音)上妹妹了!誰跟你說的!」   「就算法律沒有禁止,也不能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吧?」   「干……干……幹得出來?你說幹得出來什麼?」   「咦?你幹嘛這麼緊張?等等,土御門……你該不會真的對你妹妹……」   「夠了!不要再套我的話!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土御門用力揪住上條的領口想讓他閉嘴,這時走廊地板突然發出輕微的吱吱聲響,土御門急忙像個忍者一樣在陰暗處移動,一下子便躲得不見人影。   (啊,剛剛那個畫面要是被外人看見,可會變成「偶像明星抓住少年領口」的頭條新聞呢。)   上條漫不經心地想著,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嗨!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原來是茵蒂克絲跟美琴。   不對,應該轉換成媽媽跟表妹。   「咦?你們已經吃完飯了嗎?」   「哎呀哎呀,不是的,當麻。晚餐好像要花一點時間才能做好,所以我們先來洗澡。」   這時美琴望向毛玻璃拉門說道:   「……哥哥,裡面有人?」   「啊,嗯……所以我在這裡把風。」   「把風?什麼意思?沒有這個必要吧,裡面不是哥哥的朋友嗎?可以一起洗啊!」   「咦?」美琴的話讓上條嚇了一跳。   大概花了五秒鐘,上條的腦袋才慢慢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沒錯,在她們眼中,神裂火織是史提爾·馬格努斯。   「等……等一下!我又沒說我要洗澡!何況,法律也沒有規定朋友一定要一起洗澡吧?我可以等他出來再進去——!」   「如果還要等兩輪,晚餐一定早就做好而且冷掉了!反正你們都是男生,有什麼關係嘛!趕快一起洗一洗就好了!」   「哇啊啊!等……等等……真的不——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進去進去!」   兩人毫無顧忌地將門拉開,毫不留情地將上條當麻丟進脫衣間。   就在裡面。   就在上條的眼前。   以筆墨難以形容的神裂就站在那裡。   如果神裂是個洗澡會花很多時間的人,上條被丟進脫衣間的時候或許不會發生悲劇。因為脫衣間跟浴室之間還有一道門阻隔著。   偏偏這時候神裂剛好從浴室走出來,身上一絲不掛,兩手伸到後腦勺想將被洗澡水濡濕的頭髮綁起來,嘴裡還咬著綁頭髮用的繩子。她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宛如時間已經停止一般。   啪的一聲,上條身後的拉門被關上。   「……」   「……」   密室中的沉默,是種沉重壓力。如果神裂哭泣或是發怒,上條就知道該回饋什麼樣的反應,但偏偏她的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甚至不打算遮掩。她只是朝著倚在牆腳的黑色細長刀鞘慢慢伸出手。   神裂的眼睛在說話。宛如黑曜石般閃亮的瞳孔在向上條說話。   (有什麼遺言?)   「新——」   不管是道歉或找借口,一樣難逃一死。腦袋陷入混亂的上條脫口而出的是:   「——新風格日本刀喜劇動作片?」   下一秒鐘,黑色刀鞘毫無迷惘地揮出。   4   晚上十點。   神裂站在民宿二樓的陽台。海邊的夜晚就跟沙漠的夜晚一樣,由於沙灘的保溫性很差,所以即使是夏天依然略有涼意。   土御門沿著陽台柱子爬上來。在外人眼中他是「被爆料的明星」,所以無法以正常方式現身。   土御門看著正默默接受夜風輕拂的神裂。   「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啊。還在介意剛剛的事情?」   「……你以為我願意嗎?」   「噗……其實身體很想要吧?被看見反而有種快感——我……我開玩笑的!神裂大姊頭,身為刀客,脾氣不能那麼暴躁吧?」   「我明白。」神裂不耐煩地回答。   接著,神裂輕輕歎了一口氣。   「不過,看來那個少年跟『天使墜落』真的沒什麼關係。如果他真是個魔法師,人格不會那麼幼稚。」   「他也沒理由做那種事。不過如果照這樣推想,阿上周圍的人也都跟他的情況差不多。這些人就算抓到了天使,也不知道怎麼利用的。」   這些話的意思並非瞧不起上條,只是領域不同的問題而已。就算抓到了(據說)擁有強大力量的天使,如果沒有魔法知識也毫無用處。日本的家電產品雖然很棒,要是拿到外國之後發現插座規格不同,一樣無法使用。所以這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   但這麼一來,就沒有其他可疑人物了。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   兩個人的思緒完全找不到重心,只好將心思移到其他事情上。   「話說回來,把那孩子放在上條當麻身邊真的不要緊嗎?今天跟他相處不過一天……不,才半天的時間,就發生了那種事情。這年頭闖進女子浴室這種錯誤,連小學三年級都不會犯。說不定他跟那孩子之間也發生了相同……甚至是更嚴重的事情……」   「嗯……不過,阿上應該很能克制自己吧?他也不是會趁女生睡著時偷襲的那種人。」土御門將兩手交叉在胸前說道:「而且他不是專家,你瞭解嗎?他不是專家。他不像我們一樣,每次殺人都可以靠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消除罪惡感。他不會把自己犯下的罪推給任何人,他總是背負著罪惡感前進,你不認為這一點很能讓人放心嗎?」   「……這個嘛……」   「何況阿上可是禁書的救命恩人,本來我們感謝他都來不及了,怎麼能反而挑他毛病?」   「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知道。」   沒錯,在茵蒂克絲面臨死亡的時候,救她一命的是上條當麻。   既不是神裂火織也不是史提爾·馬格努斯,而是上條當麻。   本來應該要向他回禮的。不,講回禮這樣的字眼還太輕,應該要盡全力回報相同程度的恩情才合乎道義。連鶴跟烏龜都懂得報恩呢。   「……不過,實在是找不到適當機會。」   事實上,自從禁書目錄事件之後,神裂由於任務繁忙及立場上的關係,甚至還不曾向上條道謝。這件事讓神裂甚感愧疚。   「結果,他卻搞出那種蠢事,現在我要跟他提報恩的事情也挺尷尬的……」   「哎呀,神裂大姊頭,只不過是被看見裸體,難道就讓你不想報恩了嗎?」   「嗚……」神裂無話可說。   「哎呀哎呀,原來神裂大姊頭所謂的報恩,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嗚嗚……」神裂緊緊咬牙,看著土御門。   這時候,上條當麻獨自一人待在民宿「海神」的一樓,想著事情。   雖然電燈開著,但是沒有其他人。女孩子的歡笑聲從二樓傳下來,可能茵蒂克絲他們正在樓上玩著撲克牌什麼的吧。   電視沒關,現在正在播報著夜間新聞。夜間新聞跟午間新聞大同小異,但為了增加份量而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描述。   「各位觀眾——從新府中監獄逃走的火野神作依然沒有尋獲。火野的殺人方式相當獨特,被稱為『儀式殺人』因此有很多人崇拜他,甚至模仿他犯案。這次的逃獄,警方認為火野可能獲得這些人的幫助……」   透過映像管,上條茫然地看著正在朗讀新聞稿的小萌老師。   「……此外,火野神作有前往精神病院就診的紀錄,在之前的公審中曾經確認他有雙重人格,所以對於他是否該為殺人行為負責,甚至引起廣大討論……」   火野神作。   喪失記憶的上條,對於這個殺人犯在尚未被逮捕前的所作所為完全沒印象。但是每次發生重大犯罪時總會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即使是現在,偶爾也可以在電視節目或週刊雜誌上看見他的照片,可見得他曾經犯下多麼駭人聽聞的殺人案件。   看這樣的新聞實在是讓人心情不好,所以上條轉了轉,轉到一台介縉健康食品內隱含驚人瘦身效果的綜藝節目。上條看著電視,腦袋裡卻還反芻著剛剛的新聞內容。   (雙重人格啊……對了,暑假補習時也有學到關於雙重人格超能力者的事……)   上條悠閒地看著電視,在腦中回想。所謂的雙重人格,其實「人格A」跟「人格B」不見得總是分得很清楚。在某些案例中可以發現所謂的「共存」現象,例如說左手跟右手分別被不同人格所操縱,或是人格A在想事情的時候,人格B在移動著雙手。   ——以上的知識是上條在一星期前的暑假輔導中學來的。小萌老師說,學園都市裡關於雙重人格的資料很豐富,因為曾經有段時期,流行研究雙重人格者是否能擁有兩種超能力。   「……嗚……」   討厭唸書的上條回想起上課內容,不禁懶懶地趴在桌上。   今天一天發生了好多事情。上條在腦中稍微做了整理。   一個名叫「天使墜落」的魔法發動了。   這個法術的目的據說是為了掌控擁有強大力量的「天使」。   而副作用,則是全世界所有人的「內在」跟「外表」都被「替換」。   其效果遍及全世界每一個角落。   「天使墜落」尚未完成,想要解除就必須趁現在。   一旦「天使墜落」被完成,一切便無法挽回。   想要解除「天使墜落」,就必須打倒施法者或是摧毀儀式現場。   上條當麻位於異常現象的中心點,因此被視為施法者。   少部分察覺異常的魔法師,可能因此會對上條展開暗殺。   所以上條必須在「天使墜落」完成前,找出「真兇」,打倒施法者或摧毀儀式現場的魔法陣。   「……嗯……」   上條獨自趴在桌上思考。   對於一個隨時可能被暗殺的人來說,這樣的動作實在太毫無防備。   (實在是沒有什麼緊張感哩……)   沒錯,這次上條並沒有潛入「三澤塾」那種躲藏著殺人魔的建築物中,也不會因為慢了一步而讓兩萬個人被殺。雖然現在全世界所發生的問題確實是很嚴重,但在上條看來總帶著三分可笑與不真實感。   (而且,這次我身邊有兩個魔法世界的專家啊。)   雖然在上條心中土御門依然只是個「鄰居」,但畢竟那兩個人(似乎)是這方面的專家。有專家在身旁,無條件地為上條帶來一股安全感。   其實上條沒有發現,他只是以「門外漢」為由,將責任推給神裂他們這兩個「內行人」而已。畢竟上條只是個平凡的小小高中生。   ——「視線的主人」正盯著那個毫無防備的少年。   而這個「視線的主人」就躲藏在民宿「海神」的地板下方。海邊民宿為了要防止海沙及濕氣入侵,地板下方有著七十公分高度的空間。就結構上有點類似神社之類的挑高地板。   透過地板木條與木條之間的縫隙,「視線的主人」在看著少年。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這是個骨瘦如柴,看起來極不健康的中年男人。但是他的聲音卻跟變聲前的小學生一樣尖銳。如此中性的說話聲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一股瘋狂的氣氛。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請聽我說!」   微微可以聽見宛如以釘子在木板上刮動的聲音。   事實上,這個「視線的主人」已經走投無路了。他並不是自願躲在這種地方的。他本來想去找以前的同伴,但是沒想到警方的行動比他所預期的還要迅速,讓他被困在這個地方。   「天使大人,請聽我說,天使大人!」   不過「視線的主人」臉上並沒有逃亡者的不安與恐懼。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子,左手拿著一塊大約筆記本大小,滿目瘡痍的木板。   喀喀喀……刀子的尖端在木板上不斷刻劃,「視線的主人」開心地瞧著。   「天使大人,我要怎樣才能夠逃過警方的追蹤,去找我的同伴?」   喀喀喀……宛如在回答著他的問題,右手自己動了,跟「視線的主人」的意志完全無關。「視線的主人」直盯著刀子尖端。木板上的傷痕,全都是刀子所刻出來的文字。這些都是天使大人的指示。   「天使大人,您的意思是說,我只要再獻出祭品,您就會幫助我囉?」   喀喀喀……「視線的主人」永遠遵從著文字的指示而活。天使大人永遠都是對的。只要照著天使大人的指示去做,就不會有錯。但有時候天使大人會做出讓人不舒服的要求。在天使大人的指示下,「視線的主人」已經殺了二十八個人。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那祭品就選這個少年您覺得如何?」   喀喀喀……刀子在木板上刻出「YES」三個字。「視線的主人」臉色暗了下來。又要殺人了,真討厭。真不想殺人。可是不做不行,這是天使大人的命令,不是我的錯。   「天使大人,我今天也會相信您的。」   「視線的主人」說著,伸出又粗又短的舌頭在形狀奇特的刀子上舔了一口。   「視線的主人」就是逃獄死刑犯火野神作。他用刀子將地板下面一條極粗的電纜切斷。   一瞬間,所有的燈光都消失了。   「停電了?」上條在黑暗中皺眉。由於民宿人口大開,月光由外照進來,因此並非完全黑暗。   停電的時候,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把視線移向失去動力的電器製品。而當上條不假思索地抬頭望向突然變暗的天花板日光燈時——   沙沙……   上條腳底的地板下,傳來木板被輕輕刮動的聲音。   疑惑的上條站起身來望向腳下地板。就在那一瞬間,   啪!一根彎月形狀的短刀刀刃從他腳底的地板貫穿出來。   「……!」   上條感覺到喉嚨瞬間乾涸。刀刃的位置剛好是兩腳之間的細微縫隙。短短的兩秒鐘之前,如果上條的意識被變暗的燈光所吸引,沒有因地板下方的聲音而站起身來,現在已經……想到這點,不舒服的汗水從上條的全身每一寸皮膚噴出。   短刀刀刃。   長度大約三十公分的彎月形細長刀刃。但鋒利面不是在外側而是在內側,所以與其說是一把短刀,其實更像鐮刀或鐵爪之類的道具。   響起一陣吱吱聲,刀刃前後輕輕搖晃,接著逐漸沉入地板底下。   必須盡快離開這裡才行。但是上條卻動彈不得。大腦深處一片空白,宛如血液裡被注射了神秘藥物。心臟幾乎要因快速鼓動而破裂。上條茫然地看著地板上彎刀消失後所遺留下的空洞。   上條好像看見了什麼。   透過地板上的小洞望向黑暗深處。上條看見的是佈滿血絲,如腐爛泥沼般,彷彿從鑰匙孔往房間內窺探,在黑暗中直盯著上條的……   一顆瘋狂的眼珠。   「咿……」   上條不禁發出膽怯的聲音,往後退了一步。一瞬間,追擊著上條的刀刃又從上條腳掌旁極近距離的地板下穿出。上條失去平衡,滾倒在地板上。刀刃再度潛入地底下,準備進行下一擊。   (冷靜!冷靜!)   上條嘴裡如同唸咒般喃喃自語,但卻反而讓身體更加僵硬。腦袋已幾近麻痺的上條開始努力思考。絕對不能倒在地板上,這樣太危險了。既然敵人是從地板底下攻擊,那只要跳到桌上就可以了。就在上條剛想通這一點,正要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   啪!   地板整個裂開,從地板下方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上條的腳踝。   「嗚……啊啊!」   意外的驚嚇讓上條的心臟幾乎要從嘴裡撞出來。   上條拚命扯腿,卻沒辦法掙脫抓住腳踝的手。這不是因為抓住腳踝的那隻手力道驚人,而是因為上條的腳好似麻痺一般完全不聽使喚。   (冷靜!別慌張!別害怕!雖然不知道敵人是誰,但並不是什麼從來沒見過的怪物!從地板底下以刀子刺穿地板、用拳頭將地板打破,都不是人類無法做到的事情!所以只要冷靜下來……)   想到這裡,上條的眼睛突然看到一樣東西。   抓著自己腳踝的那隻手。   有的指甲裂開,有的指甲剝落,有的指甲上沾滿了凝固的黑色血塊。手指呈現瘀血般的青黑色,手背上有道相當大的傷痕,而且血痂似乎一次又一次地被剝掉,噁心的黑色肉塊整個從傷口中翻出。   看起來就像是正在溢出透明黏液的腐臭水果。   就像被神秘殺人病菌所感染的死人之手。   「啊……啊……嗚……!」   上條的呼吸開始急促,心臟不規則跳動。   偷襲者的每一個行為,都不是人類辦不到的事情,跟一方通行或煉金術師比起來實在是沒什麼了不起。若以旁觀的角度來看,甚至會讓人懷疑為何上條會陷入這種呼吸困難、脈搏異常的極度混亂狀態之中。   但是舉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   假設有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有一隻活蟑螂。明明知道中間隔著塑膠袋,不會直接碰觸到蟑螂,但人們敢用門牙將蟑螂咬死嗎?   一樣的道理。   雖然理性明明告訴自己這沒什麼,但恐懼與顫抖卻無法停止。   這個偷襲者便是擅長利用生理上的恐懼與厭惡感,來讓獵物動彈不得。   「啊……啊……嗚……嗚……!」   上條拚命抽腳,想要擺脫抓住自己腳踝的手掌,但是身體像被打了麻醉藥似的使不出力氣。上條無法抹除滲透至內心的黑色恐懼。   上條倒在地板上,一隻腳被抓住,胸口附近的地板處傳來以刀刃切削木板的聲音。   另一方面。   另一個視線的主人,正潛伏在一百五十公尺外的陰暗沙灘上,注視著海邊民宿「海神」中的狀況。   這是一名紅衣修女。   年紀大約十三歲,金色長髮微微呈現波浪狀,白皙的肌膚宛如正反射著皎潔月光。少女的容貌雖然可愛,但服飾卻非常詭異。她身上只穿著修道服底下的襯衣,外頭罩著一件披風。所謂的襯衣其實就跟連身型的內衣沒什麼兩樣,將少女的嬌美身材曲線展露無遺。而且少女的全身上下還纏繞著黑色皮條及鐵片,看起來似乎還能當作拘束衣。脖子上套著極粗的項圈,項圈上連著一根韁繩。腰間的皮帶上插滿了鐵鉗子、鐵鎚、L形釘拔及鋸子等道具。   這些道具絕非木匠工具。都是專門用來扯斷人肉、削割人骨及切斷人體的魔女審判專用拷問道具。仔細一看,這些道具都經過細微改造,與一般木匠工具略有不同。   身上掛滿拷問道具的少女,臉上毫無表情。   少女低著頭,瀏海蓋住了大部分的臉孔,唯一露出的櫻唇正在微微歎氣。   少女仔細聆聽。   民宿「海神」的二樓似乎有不少人。他們好像已經察覺不太對勁了,但是要到一樓來大約需要六秒鐘的時間。   六秒鐘,地板底下偷襲者的刀子,早就透過地板貫穿被害者的心臟了。   隱藏在瀏海之後的少女表情再次微微歎氣。   接著少女慢慢站起身來。   完全沒有預備動作,少女小小的身影迅速向前,將一百五十公尺的距離化為零,所花時間遠少於六秒鐘。   秒速五十公尺。   幾乎跟十字弓的箭一樣快。不,甚至更快。   一瞬間,   紅衣修女以驚人的速度進入上條的視線。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上條甚至沒有察覺那是一名少女。   紅色少女將身子壓低,幾乎是緊貼著地面奔跑。她抽出腰間的L形釘拔,對準從地板下伸出來抓著上條腳踝的那隻手,以揮動球棒的姿勢用力一擊。   啪!   隨著鈍重而可怕的聲響,偷襲者的手腕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不止是骨折而已,整條手腕幾乎快被扯斷。   「唔…啊……嘎啊啊!」   地板下傳來哀號聲,原本抓著上條腳踝的手往地板下潛逃而去。接著偷襲者似乎在地板下拉開距離,可以聽見身體摩擦地板的聲音。   「……」   紅色修女丟下L形釘拔,取出鐵鎚。接著她舉起鐵鎚用力往地板一敲,在地板上轟出一個直徑約七十公分的大洞。   金色頭髮略帶波浪的少女丟下鐵鎚,抽出鉗子,往大洞中跳了進去。   經過一秒鐘的沉默。   砰磅!可怕的聲響從地板下傳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衝撞。宛如狹窄牢籠中的猛獸想要撞破牢籠的聲音。   上條茫然地聽著地板下傳來的戰鬥聲。   轟!五公尺前方的地板突然炸開一個洞。有個黑影從地板下方飛出,就像跳出海面的海豚。   那個黑影,   並不是紅衣修女。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跌在地板上左右翻滾,然後匆忙站起身來。   他的皮膚顏色相當不健康,一看就知道內臟大概都壞光了。米色的作業服上沾滿了汗水、泥土、血跡與油脂。右手拿著看起來像鐵爪的彎刀,左手手腕折斷,出現青黑色的瘀血。紅色血液從唇邊流下,他的一顆門牙跟犬齒,已經被人用強硬的手法拔去。   「嘎啊……嘎啊啊!」   中年男子就像一頭負傷的野獸,舉起彎刀朝坐在地上的上條殺來。   (唔……!)   上條反射性地環顧四周,卻找不到可以抵擋彎刀的「武器」。慌張地將手伸進口袋掏摸,手指上傳來堅硬的觸感。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隻手機。這種東西是沒辦法擋住刀子的,上條咒罵了一聲。突然間,他想到一個主意。以拇指將摺疊式的手機扳開,將照相機的鏡頭瞄準眼前衝過來的人影臉部。   啪!強烈的閃光燈一瞬間將周圍的黑暗照亮。   「嘎啊啊!」   兩隻眼睛失去視覺的中年男子舉著彎刀停止了動作。上條急忙想要逃走,但是兩腳不聽使喚。他只好在地板上打滾,與偷襲者拉開距離。   中年男子舉著彎刀,卻沒有追殺過來。   他鬆弛地晃動身體,在嘴裡喃喃自語: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作業服的胸口附近,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反射著月光。   仔細一看,是個名牌。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塑膠製的名牌被縫在衣服上,名牌上以生硬的字體印著幾個字。   犯人編號「七一ま六八七號」火野神作。   「天使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天使大人,我遵照您的指示,為什麼會得到這種結果?天使大人,為了您,我可是已經獻上二十八條人命了!」   穿著犯人服的男人發出錯亂、瘋狂、絕望的吼叫聲。   上條這時候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電視上都在報導的新聞內容。   「各位觀眾,我是現場記者古森。本日凌晨從都內新府中監獄逃走的死刑犯火野神作,到現在依然沒有找到。附近的中學都緊急停止社團活動,現場氣氛非常緊張……」   (可是……)   上條看著眼前這個被逼得精神錯亂,大聲吼叫的男人。這個人很明顯是個罪犯。從他的服裝不難判斷,他就是逃獄的「火野神作」。   但是,為什麼火野神作沒有跟別人替換?   ——在「天使墜落」的影響下,不是任何人都會被替換?   而且剛剛火野神作嘴裡喊的「天使大人」是什麼?   ——「天使墜落」這個魔法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難道……這傢伙……)   上條不禁想要開口質問,但這時火野神作突然舉起了刀子。   「回答我,天使大人!我該怎麼辦?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天使大人!您要負起責任,這次一定要告訴我真正的答案——!」   刀落。   但不是揮向上條,火野將彎刀揮向了自己的胸膛。刀子的尖端粗暴地移動,傳來碎裂的聲響。作業服被恣意往來的刀子割破,沾滿汗水的襯衫也遭劃裂,一瞬間便被鮮血染紅。   大量的傷口乍看似乎雜亂無章,但其實排成了文字。就像小孩子拿小刀在桌上亂刻。   GO ESCAPE   完全沒有文法可言,只是將英文單字排列組合而已。但是看到這個「指示」的火野神作,沾滿自身鮮血的臉上卻露出淒絕的笑容。   接著,上條與火野之間的地板被轟破,紅色修女跳了出來。她手上拿著鉗子,鉗子上夾著一顆小小的白色物體,看起來像是人類的門牙。紅色修女將鉗子用力一握,白色物體裂成了碎片。   不自然地缺了門牙的火野神作看見紅衣修女,嚇得節節退後。接著他取出一塊沾濕的厚布,把手中彎刀上的血跡擦掉,然後將彎刀朝紅色修女擲來。   紅衣修女將頭一擺,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彎刀。   失去目標的飛刀筆直地朝上條臉上飛來。   「咦?」   發出疑惑的聲音之後,上條才發現自己有多愚蠢。因為這段時間內,彎刀依然迅速逼近上條,速度可比朝著釘子下擊的鐵鎚。   「哇啊啊!」   上條急忙滾倒迴避,但彎刀還是輕輕割傷了他的臉。   只是輕輕割傷而已。   但是下一瞬間,上條卻失去了平衡感。他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全身汗水狂噴,並有一種暈船般的嘔吐感。   (有……毒?可惡……他在刀子上塗了什麼……?)   拿厚布來擦拭刀刃,原來是為了塗毒。   據說非洲的少數民族,會在木槍前端塗上毒毛蟲的汁液來狩獵猛獸,或許這就是類似的毒吧。上條的身體雖然在學園都市的訓練課程中,磨練出了相當程度的抗藥性,卻依然完全抵擋不住這種毒藥的威力。   上條的視野變得模糊,接著越來越黑。   伴隨著難以令人置信的可怕笑聲,上條感覺得出來火野神作已經逃出了海邊民宿。   紅衣修女想要追擊,但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朝上條奔來。   就在這時,上條失去了意識。   5   不知道是過了一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上條彷彿發燒的病患般因口渴而醒來。背後是堅硬的地板。躺著往四周瞧了瞧,到處都是地板破裂的痕跡。   上條似乎沒被搬到其他地方,這裡還是民宿「海神」的一樓。這麼說來,或許自己昏迷的時間很短。   土御門跟神裂正蹲在上條身旁。   發生這麼大的騷動,美琴跟茵蒂克絲等人卻沒有下來。以常理來推斷,就算是睡著了也一定會被吵醒。這麼說來,應該是神裂等人使用了類似史提爾所用過的「驅除閒人」魔法,上條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著。   接著,上條卻發現穿著T恤、短褲及圍裙的御阪妹妹也混在魔法師之中。她顫抖著環視被破壞的店面。   她現在的身份,應該是這裡的店員才對。   「我在二樓設置了『驅除閒人』的魔法,但沒想到店員睡在一樓——所以被看到了。幸好,老闆正好在二樓處理事情。」   聽神裂這麼一說,御阪妹妹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表情就像不小心目睹了犯罪集團的犯案現場,正擔心害怕不曉得會遭到什麼「處置」。   神裂撫摸著超長日本刀的刀柄向她說道:   「為了保險起見,我警告你,今天的事情絕對不准說出去。如果你認為這把日本刀是假的,可以漠視我的警告無所謂。」   神裂的聲音非常可怕且尖銳,但是上條卻發現站在她身旁的土御門幾乎快笑出來了……看來她不是認真的?   接著,上條發現在距離稍遠的陰暗角落處,站了一個紅衣修女。   那個人是誰?上條心中感到疑惑。回想起來,她在緊要關頭救了自己,但她到底是誰?   「啊,她不是敵人。」神裂察覺到上條的視線,於是說道:「她是俄羅斯成教『殲滅白書(Annihilatus)』的一員。』   神裂的話中夾帶著神秘的外文,上條聽不太懂。土御門似乎理解他的困惑,說道:   「如果說英國清教擅長的是『狩獵魔女』,那俄羅斯成教擅長的就是『狩獵幽靈』。舉凡彷徨鬼火、隱身幽鬼、懷孕女靈等……各種『不該存在的東西』都在他們的狩獵範圍。」   上條再次望向隱身於黑暗中的金髮少女。   聽到別人在討論自己的事情,紅色修女依然絲毫沒有反應。或許這種溝通能力上的缺陷在魔法世界並不稀奇吧,神裂接著說明:   「她的名字是米夏·克洛伊潔芙。她從你的傷口將毒吸了出來,你應該向她道個謝。」   從傷口將毒吸出來。聽到這句話的上條不禁面紅耳赤。傷口在臉頰上,雖然只是單純的醫療行為,也讓上條不禁冷汗直流。   「是……是嗎……」上條以極度乾渴的喉嚨出聲道謝:「謝謝你,如果你沒有及時出手,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殺……」   上條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原本所站位置梢遠的米夏,在轉瞬之間便來到上條眼前,她以右手將原本插在腰際的鋸子抽出,在上條甚至還來不及眨眼睛之前,就以鋸齒部位抵住上條的脖子。   沒有人來得及反應。別說門外漢上條,就連站在極近距離的土御門及神裂也來不及阻止。上條脖子上的皮膚可以感覺到冰涼的觸感。   上條抬頭望著手握鋸子的米夏·克洛伊潔芙。從長長的劉海縫隙中,可以看見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在她瞳孔中的感情比鋸子還要冰冷得多。   米夏以機械般的平坦聲音說道:   「問題一,施展『天使墜落』的人是你嗎?」   上條嚇得說不出話。土御門跟神裂也錯愕地看著米夏。   「等……等一下!米夏·克洛伊潔芙,你應該判斷過上條當麻不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所以才保護他不受偷襲者傷害,並且幫他把體內的毒吸出來不是嗎?」   對於神裂的詢問,米夏轉動眼珠望向神裂說道:   「解答一,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阻止『天使墜落』。剛剛沒辦法獲得這名少年是否為犯人的解答而保留問題,所以我現在正在詢問答案。」   脖子上被抵著鋸子的上條看著米夏的臉。米夏也再度將視線從神裂臉上轉移到上條臉上,宛如觀察著上條的眼珠。   「重複問題一,施展『天使墜落』的人是你嗎?」   「……不是。」   「問題二,你有辦法證明嗎?」   米夏說著似乎從一開始就預設好的問題。或許她早就預期上條可能會說謊吧。   「我沒有證據。但我對魔法根本完全不懂。」   米夏微微把頭歪向一邊,似乎在表達內心的狐疑。   神裂歎了一口氣說道:   「站在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立場,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接著,神裂開始向米夏說明。上條完全沒有魔法知識,不可能引發「天使墜落」。而且超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對身體的負擔相當大,但上條的身上看不到受損的現象。上條沒有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或許是因為他的右手能力「幻想殺手」的關係。在這個能力下,任何異能之力只要一經觸摸,就會歸於無形。   米夏留神傾聽每一句話,數次微微點頭。最後,她看著上條。不,正確來說是看著上條的右手。或許是「幻想殺手」這個字眼引起了她的興趣。   「數值。四十、九、三十、七。合計八十六。」   轟的一聲,從米夏背後地板宛如噴泉一般噴出一道水柱。應該是地下水管破裂了。   「呼應。水啊,化為靈蛇,如劍般突刺(mem ' tet ' lamed ' zayin)。」   米夏說完後,水柱便像蛇一樣彎下頭部,接著像傳說中的多頭水蛇或八頭大蛇般分叉成數條水蛇。在上條的腦袋甚至尚未閃過不好的預感前,水蛇就如長槍般襲來。   咚咚咚!一道道水柱刺穿上條身周的地板。   而其中一道水柱,不偏不倚地朝上條的臉上射來。   「嗚哇!」   上條急忙伸右手擋住水柱。被擋下的水柱像灌了水的氣球一樣爆開,水花四濺。但是上條宛如被看不見的盾牌保護著,身上一滴水都沒有。   米夏仔細觀察著飛濺在地板上的水滴。   「正確答案。英國清教的看法與剛剛的實驗結果相符。這個解答可以成為撤銷嫌疑的證明方式。少年,剛剛因錯誤解答而對你威嚇,我謹在此致歉。」   「豈只是威嚇,你根本已經下手了吧?而且哪有人道歉不看著對方眼睛的!」   「問題三,既然你不是犯人,那施展『天使墜落』的犯人是誰?現象的中心點確實是在這裡沒錯,你心中有可能人選嗎?」   「你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嘛,看來你根本沒在反省!」   上條躺在地上,望著地板上的大洞。   這時,原本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縮在一旁發抖的御阪妹妹偷偷向上條攀談。或許她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了吧。   「我……我問你……這是在拍什麼特攝片嗎?而且……剛剛那個逃走的傢伙不就是逃獄犯火野?你們該不會是電視上常常在演的『臥底警察』吧?」   「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勸你還是別干涉我們的事情。」   御阪妹妹的發問完全被神裂擋了下來。   但是,御阪妹妹的話卻讓上條察覺一件事。   「等……等等!在你眼中,那傢伙是『火野神作』?」   「除了他之外還有誰?對了,店裡的損失要向誰求償?是火野、警方還是電視台?」   上條一驚之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舉個例子好了,二樓有個「穿著修女服的藍發耳環」。   這傢伙在大家眼中是「茵蒂克絲」,但是在上條眼中卻是「藍發耳環」。   這就是「內在」與「外表」的不同。   但是,火野神作不管是在上條或御阪妹妹眼中,都是「火野神作」。   「內在」與「外表」相同,這表示……   「那傢伙……沒被替換?」   上條將這件事向魔法師們說明,大家的表情漸顯凝重。   「問題四……是剛剛逃走的那個人嗎?」   米夏往火野神作逃走的方向望去。正當米夏要衝出去的那一瞬間,神裂抓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既然我們的目標相同,何不一起行動?」   「問題五,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反過來問你,你擅長狩獵人類嗎?你身上這些道具,是倫敦處刑塔有名的拷問道具吧?我們本地人反而不用這種東西,普通斧頭還是比金斧、銀斧實用。」神裂滔滔不絕地說道:「你們俄羅斯成教擅長的應該是『除靈』吧?『狩獵人類』並不是你們的強項,而我們英國清數在這方面卻有一日之長,有我們在旁邊參與意見,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壞事。」   「……好答案。感謝你的提問。」   米夏對著神裂伸出她的小手。神裂一時之間愣了一下,接著才理解到她想握手,於是微微一笑,伸手與她交握。   在旁邊看著兩人談話的上條這時出聲詢問:   「好吧,那現在該怎麼辦?馬上去追他嗎?」   「你的衝勁很好,實在很想讓土御門向你學習學習,但目前你最重要的工作是恢復體力。在你恢復體力之前,我們還是守在你身邊比較安全。我們不知道火野的目的是什麼,他也不是沒有可能在半夜突然回來,趁你睡著時下手偷襲。」   聽到神裂這句話,米夏開口說道:   「問題六,所有人皆擔任護衛的必要性極低,是否由我單獨追蹤嫌犯?」   「我們現在對敵方戰力完全不清楚,分散力量並不是個好做法。最壞的情況,說不定他已經取得『天使』的力量了。」   米夏對這個回答似乎不甚滿意,但沒有再說話。或許她已經開始後悔答應合作了。但是神裂不再理她,接著說道:   「首先,我們要跟克洛伊潔芙討論今後方針,接著我們必須將殘破不堪的現場恢復原狀。等到這些都結束後,便是護衛你的安全……土御門,你為什麼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神裂的話,讓上條總覺得不妥。   因為這麼一來,他們完全沒辦法睡覺。只為了讓上條一個人偷懶睡覺,卻要讓他們付出體力與精神,這種事情上條無法接受。雖然說自己是傷患,但這一切都是上條自己不夠注意所造成的,實在不能當作借口。   雖然這麼想,但上條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的喉嚨又乾又疼,活像快要燒起來了。   這時神裂卻以疼惜的眼神看著上條,這跟她平常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們跟克洛伊潔芙的討論內容,之後我會跟你說。現在你真的應該回房去休息,如果再讓一般平民的傷勢變重,我們就太沒面子了。」   「是啊。如果一般平民死了而專家獨活,那是多麼淒涼的一件事?」   土御門難得也以寂寥的口吻如此說道。   或許這些人也有他們的責任感吧。上條輕輕歎了一口氣。   (嗯?回……回房間?)   上條突然在心中感覺到一陣不對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茵蒂克絲!」   一個念頭閃過上條的腦海,接著他以完全不像個傷患的速度跳起來。   撇下啞口無言的眾人,上條慌忙地衝上樓梯往二樓飛奔。   樓梯扶手被人用刀子刻著神秘的文字,但上條的右手一抓住扶手,便聽見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或許是「驅除閒人」的法術被消除了吧,但上條完全沒空管那些。   他的目的地不是自己的房間,也不是美琴的房間。   上條奮力拉扯上條刀夜的房門。如果房門上了鎖,他打算用力把門撞開。   砰!房門以驚人的氣勢被打開,房內的電燈已被關掉,地上鋪著兩組棉被。   上條刀夜剛好正要襲擊睡在棉被裡的茵蒂克絲。   當然,對刀夜來說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詩菜,所以完全不會有愧疚感。   但是在上條眼中,接近三十五歲的自己父親正在襲擊年紀可能不到十四歲的茵蒂克絲。這個景色已經不是詭異可以形容了,根本是場惡夢。   「停停停停停!你給我住手!」   上條完全不在乎體內殘毒所造成的頭暈目眩,往兩人棉被的中間地帶奮力一跳。   刀夜吃了一驚。   而扮演母親的茵蒂克絲,則是在這樣的騷動下依然可以睡得香甜的高手。   「……(當……當麻!你怎麼在這種最尷尬的時候跑進來?)」   「閉嘴閉嘴閉嘴!今天我們三個人一起睡!必殺,親子情深大作戰!」   就這樣,午夜的攻防戰揭開序幕。   神裂對病人的貼心完全沒有收到效果,因為上條當麻整晚都無法入睡。   第二章 戰鬥世界的推理偵探   1   隔天。   清爽舒服的夏天早晨。扮演母親的茵蒂克絲從睡夢中清醒,看見臉上掛著黑眼圈的一對父子正在大眼瞪小眼。   「早安。哎呀呀,兩個男生聊天聊了整晚?真羨慕,好像校外教學或修學旅行的感覺呢。」   的確,以現在充斥在房間中的鬱悶邪惡能量來看,大概可以跟「修學旅行期間的深夜在男子團體房內舉辦的真實體驗報告大會(八成以上是打腫臉充胖子及虛張聲勢)」相匹敵。不過上條喪失了記憶所以沒什麼深切體會。   總而言之,昨天的疲勞與一整晚的奮戰,已經讓上條累到沒體力回應茵蒂克絲的話了。   (哈……哈哈。可惡,我總算守住了……已經是早上,不要緊了……)   上條才剛這麼想完便受到睡魔的襲擊,倒在棉被上。   他帶著舒服的勝利感,進入夢鄉。   「來,孩子的媽!當麻已經睡著了,我們偶而也可以早上親熱吧?」   「哎呀,真拿你沒辦法。這麼早就滿腦子這種事情,真不曉得你們昨晚都聊了些什麼。」   刀夜似乎把茵蒂克絲當成了白雪公主,希望來個睡醒之吻。   就在夫妻的嘴唇即將碰到的瞬間,上條的雙眼突然張大。   「恐怖的咬舌上勾拳!」   嘴唇還沒碰到,刀夜已經被上條垂直上擊的拳頭打中下顎,仰天倒在棉被上。上條其實沒有使出很大的力道,但整夜沒睡的刀夜本來就已經相當疲累,中招之後便一動也不動了。這下子應該不要緊了吧?安心的上條再次倒下。   但是,   上條的勁敵可不是只有刀夜而已。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代替鬧鐘的壓制攻擊來了!」   上條被突然來襲(而且似乎相當開心)的美琴以自由落體的全部體重壓在胸口上,整個身體以腹部為支點彎成了「ゑ」字形,腦袋瞬間清醒(睡眠時間合計十五分鐘)。   「嗚喔……咳……咳咳咳咳!發……發生什麼事了?」   「哈哈哈哈哈!」   「別壓在我身上傻笑!你給我說清楚!」   「隊長!以奇特摔角技代替鬧鐘的MORNING CALL機能,是身為妹妹的基本配備!」   「少囉唆!你還在演裝可愛的角色啊?我受夠了!我要用跳繩把你綁起來塞進體育倉庫裡!」   這時,扮演茵蒂克絲的藍發耳環聽見騷動,也跑到房間裡來。   「啊!當麻一大早就在玩有趣的遊戲!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等……等一下!你這個彪形大漢,你的壓制攻擊可是會出人命的!」   「為什麼?為什麼當麻要排擠我?我也想玩嘛,我也想玩嘛!不行,我一定要玩!」   「啊……等……等一下!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最多只能給你兩千圓,拜託你高抬貴手放我……嘎啊啊!」上條受到的衝擊幾乎讓他內臟破裂。「嗚……嗚嗚嗚……呵……呵呵……我要開殺戒了!我要把你們的蠢腦袋都當成西瓜一樣敲破!」   就這樣,「天使墜落」的第二天也在騷動中揭開序幕。   2   正午十二點。   上條一家人(包括上條家的吃閒飯修女)全部都跑到沙灘上去玩,只有上條一個人以自己得了夏季熱病為由留在民宿內。大家前腳才剛走,神裂、土御門、米夏三人後腳便踏進了海邊民宿「海神」。   由於土御門的外表是「剛惹事的男偶像」,如果被民宿老闆看見或許會有些麻煩,所以作戰會議在上條的房間內召開。   值得一提的是,早上什麼事都沒做的原因在於上條真的得了夏季熱病而無法動彈。這是由於睡眠不足、水分攝取不足及天氣太熱所造成的悲劇。   米夏似乎在早上單獨外出搜索過火野,但是沒有任何發現。對於成了大家的拖油瓶,上條感到相當自責。   「真是的……一整個晚上都沒睡,你到底在想什麼?」   現在的上條看起來就好像長時間忘記澆水,而奄奄一息的植物。在神裂兼具憤怒及擔心的指責下,上條顯得更加沮喪了。   這時,戴著藍色墨鏡的土御門露出苦笑之色。   「好了啦,神裂大姊頭。沒必要讓病人的心情變得更差吧。」   「你太天真了,土御門。該責罵的時候就應該重重責罵,否則他很有可能重蹈覆轍!不見得他每一次惹出事情,我們都有辦法幫忙解決的!」   好像在責備一個玩火玩過頭的小孩子,神裂這些話深深打擊上條最介意的部分。看不下去的土御門把嘴湊到神裂耳邊,宛如情侶在說著悄悄話一般輕聲說道:   「……(大姊頭啊,你用這種高壓的態度對阿上,這樣好嗎?阿上可是拖著中毒的身體,保護了你最關心的禁書目錄哦!)」   「嗚……」神裂不禁愣住了。   「……(你應該感謝他才對吧,怎麼反而對他生氣?何況上次的事情,你也還沒跟他道謝跟致歉哦。)」   「嗚嗚……」神裂全身僵硬。   在稍遠的距離外看著神裂與土御門的米夏,輕輕歎了一口氣。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米夏心裡想必覺得很可笑。她平常總是低著頭,臉孔被劉海蓋住,看不清楚表情。   上條有一種感覺,似乎繼續這樣毫無交集地談論下去,這個臨時團隊恐怕就要崩潰瓦解了。開始擔起心來的上條決定肩負起會議司儀的角色。   「對了,『天使墜落』的犯人真的是火野神作沒錯嗎?」   火野神作——昨晚從地板下攻擊上條的偷襲者。   「根據昨天我跟御阪妹妹的目擊證詞,那傢伙似乎沒被『替換』。」   神裂望著上條說道:   「我沒有直接見到火野神作,所以不敢下斷言。不過如果他真的沒有被『替換』,那他極有可能就是犯人。」   「……換句話說,我們只要把火野神作抓起來就可以了……可是……」   土御門撫摸著墨鏡鏡框,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想要把火野神作抓起來並沒那麼容易,因為他究竟逃到哪裡去,根本沒留下線索。   「既然火野是魔法師,能不能追蹤他的魔力殘跡?」   「解答一 ,找不到火野昨夜使用過魔法的痕跡。想必他為了逃避追蹤,使用了某種掩飾手法。」   「最重要的『天使』也沒留下任何跡象。『天使』等級的魔力如果置之不理,強大的力量甚至會讓土地扭曲,所以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種方法掩藏了『天使』的力量。」   「掩藏……有那麼簡單嗎?」   針對上條的疑問,神裂稍微想了一下後說道:   「根據舊約聖經中記載,天使曾經隱藏自己的身份來到凡人城市中,走進民宅與凡人一起用餐。另外,也有大天使在河中拯救溺水幼兒的文獻紀錄。或許我們必須要假設天使原本就擁有很高明的掩飾能力。」   米夏聽著神裂的話,也微微點頭。   雖然表情被劉海蓋住而看不見,但米夏似乎有點得意。這反應跟茵蒂克絲很像,看來只要是修女,都喜歡談論聖經裡面的事情。   「總而言之,現在能做的只有搜集情報了。」   土御門說著,便打開了房間角落的老舊電視機。   新聞節目中,依然是小萌老師手握麥克風在念著新聞稿。   「……火野神作從新府中監獄逃走,已經經過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在節目中我們請來了三輪大學犯罪心理學教授大野雷禪先生來為我們進行分析。大野教授,麻煩您了。」   以穩重的口氣說著「不客氣」的大野教授看起來只有小學三年級。這傢伙跟小萌老師一起出現在畫面上,感覺好像在看幼兒教育節目。大野教授說道:   「火野神作的犯罪模式在犯罪史上極為罕見。他雖然下手殺害了二十八名無辜的受害者,但他卻主張這一切都不是他自願的,他說他只是接受了『天使大人』的命令,這有點類似歐美的狂熱宗教犯罪中的『儀式殺人』……」   身穿西裝,講話老成的小學生滔滔不絕地說著。上條輕輕點頭。   「沒錯,昨天『火野』確實說了『天使大人』這句話。這個評論家說的應該是『替換前的火野』,這可以證明『替換前』跟『替換後』是一致的。」   「問題一,再一次進行確認,火野神作就是發動『天使墜落』的犯人嗎?」   聽見米夏的問話,上條點了點頭。   火野不像上條一樣擁有幻想殺手的能力,但是卻沒被「替換」。以目前的狀況判斷,火野神作是最可疑的人選。   「可是『天使大人』到底是什麼?」   「關於這一點,昨天我在修地板的時候,在地板下面找到這個東西。」   土御門取出了一塊筆記本大小的薄木板。木板表面被人用釘子之類的工具刮得滿目瘡痍,幾乎找不到一處沒有傷痕的地方。   「上面刻的這些似乎是英文字母。因為不斷有新的字母被刻上去,所以才會變得這麼密密麻麻。」土御門歎了一口氣。「這是類似神喻或自動書記之類的把戲,火野可能只是依照『自動刻出文字的右手』的命令在行事而已,就跟什麼『碟仙』或『扶乩字母盤』(註:Planchette,19世紀發明的心形拼字板,是西方最簡單也最常見的一種與亡靈溝通方式。)差不多吧。」   (……碟仙?)   上條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但沒有說出口,畢竟這方面他們是專家。   「光是查得出來的,這『天使大人』所指使的『儀式殺人』就已經害死了二十八條人命……這到底是什麼『儀式』?」   「……該不會就是『天使墜落』吧?」   之前聽到什麼世界級的大魔法、什麼巨大的儀式現場都難以讓上條有什麼體會,但是二十八個活人祭品卻著實讓人毛骨悚然。簡直像是故事書中所描述的那種崇拜惡魔的黑魔法。   「可是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很複雜了。假設『天使墜落』真的是火野引發的,但是對他下命令的卻是『天使大人』耶。為什麼『天使』要故意施展『天使墜落』這樣的法術?」   土御門將兩手插在胸前苦思。這時上條毫不思索地說道:   「……最簡單的理由就是天使想來到凡間?」   「嗯,阿上啊,你這說法有相當大的破綻。所謂天使其實是沒有人格的。天使就是『天之使者』,真面目是類似灌滿『異能之力』的人形氣球。在偶像崇拜理論中,假的十字架也可以獲得力量,而天使也一樣,在理論上天使可以切割成一百份,分別注入劍及鎧甲之中。而且如果沒有神的命令,基本上天使不會主動創造奇跡、幫助好人或是打擊罪惡。天使就跟一台遙控車沒兩樣。」   「……原來天使是這樣的東西?」   「是啊。在新約聖經『最後的審判』中記載,神將在世界末日時對凡人進行審判,將好人送上天堂,將壞人打入地獄。在這之前,天使是不能任意救人或殺人,造成歷史改變的。」   土御門接著又說道:   「對了,就像我剛剛說的,天使就好像是神手中的遙控車一樣。如果這台遙控車因某種緣故而無法接收命令,或是命令接收錯誤,就會變成所謂的『惡魔』。」   土御門這席話讓上條頗感意外。電動裡面出現的「天使」跟「惡魔」完全是不一樣的東西。在印象中,天使都是喜歡從天上看人的臭屁金髮美女(附翅膀)。當然,這些印象都是從電影或漫畫中來的。   「……」這時上條再次不經大腦思考地說道:「那會不會是天使想要一顆心?」   「既然沒有心,怎麼可能『想要』一個心?天使雖然看起來好像擁有自己的意志,可以自由行動,但那只是假象而已。他們就跟木偶一樣,操縱的繩子一斷就動彈不得了。」   說到這裡,土御門搔了搔頭。   「這其中的奧秘,也只能在抓到火野之後向他逼問了。現在,我們來具體討論敵方戰力吧。」   聽見土御門這麼說,米夏只是稍微向他瞄了一眼卻沒接話。看來她似乎不擅長主動發話,基本上只會問問題及回答問題而已。於是神裂只好接口說道:   「第一點,火野神作是否已經控制了『天使』?」   「從剛剛的討論來看,應該是否定的。何況如果火野已經完全能夠控制『天使』,昨天他在危急之際為什麼不使用『天使』的力量?」土御門想了一下接著說道:「或許火野還沒有辦法將命令百分之百傳達給『天使』吧。就好像電波訊號有雜訊一樣。而且火野似乎反過來要聽『天使』的命令呢,所以在緊要關頭,火野不見得有辦法要求『天使』出手幫助自己。」   這麼說來,昨晚被逼急的火野的確曾經對「天使大人」口出抱怨「為什麼不肯幫我」。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天使』接收到他的命令,也不是沒有可能在火野面臨危機之時接受他的掌控囉?」   聽神裂這麼一說,土御門藏在藍色墨鏡下的眼神露出充滿霸氣的笑意。   「這個嘛,隨時將最壞的狀況納入考量之中確實不是件壞事。不過……呵呵……如果真的要與『天使』為敵,人類的歷史恐怕要劃下句號了呢。」   即使聽土御門這麼說,上條也沒辦法有深切體會。   「天使」到底是什麼,全世界的人類都被消滅又是什麼樣的景象。   「接下來分析人際關係上的戰力。火野有沒有可能隸屬於某個團體或組織?」   「這個可能性很低。如果火野真的有同伴,昨天『天使大人』下達『偷襲命令』的時候就不該只有火野一個人現身。不過,如果其他同伴都在執行其他任務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嗯……有共犯的可能性不高。這麼一來,受傷的火野會去哪裡接受治療?根據克洛伊潔芙的說法,火野被拔掉了兩顆牙齒,左手手腕也折斷了。」   「如果笨笨地走到醫院去,一定會馬上被捕。就算想去找密醫,剛逃獄的他應該也沒有錢。所以他要不是準備搶運鈔車來籌措醫藥費,就是正在準備施展回復魔法。」   「不論是哪一邊,我們都無法證實。另外,我也很在意他的刀子跟毒藥是怎麼弄到手的。或許是被逮捕前就預先藏在某個地方了,也或許是襲擊某人而獲得的武器。他有可能有資金,也可能沒有。又或許他有同伴,武器是同伴給的。畢竟我們不是心理分析的專家,過度對犯人進行推測只會產生更多錯誤情報而已。」   神裂歎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只要一個人安靜下來,整個討論便中斷了。氣氛頗為沉重,只有電視的聲音,不帶感情地迴盪著。   這時,原本平淡的電視機內聲音突然顯得慌亂。   上條轉頭一看,電視上秀了「緊急插播」幾個大字。莫名其妙的評論家被趕到了一邊,小萌老師訝異地看著突然送到自己手上的新聞稿。   「啊,我們現在有了火野神作逃獄的最新消息!火野目前逃進了神奈川縣的一間民宅內,警方的機動部隊已經趕往現場將民宅重重包圍!位於現場的……聽得到嗎?位於現場的記者釘宮……」   在場所有人都緊盯著電視。就連距離稍遠的米夏·克洛伊潔芙也安靜地探過頭來看著畫面。   畫面切換了。   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住宅街道景象,兩旁排列著兩層樓高的預建式住宅。原本安靜的街道如今聚集了看熱鬧的民眾、阻擋民眾的警察,以及全身穿得宛如要上戰場打仗的機動部隊,整個鬧哄哄的。但警察跟機動部隊的成員都變成了老爺爺跟幼稚園兒童,實在讓人感到不安。   一個看起來像菜販的男人手裡握著麥克風說道:   「各位觀眾,就如您所看見的,所有一般民眾包含我們記者在內,都被阻擋在距離火野神作所佔據的民宅尚有六百公尺遠的外面。周圍這些民眾似乎都是接到了避難勸告的居民。根據可靠消息指出,火野神作逃進民宅內後就把窗簾及遮雨窗全都拉上,外面的人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   土御門低聲咒罵。   藏在藍色墨鏡背後的眼睛流露出焦躁不安的感情。   不知道他在擔心的是事情鬧大了之後不好下手,還是屋內居民的性命堪慮。   「我們不知道民宅中的狀況。由於無法判斷是否有人質,也不知道火野神作手上有什麼武器,所以機動部隊似乎也不敢貿然進行攻堅……啊,有狀況發生了。一輛汽車開進了管制區域,那是警方的談判人員嗎?」   畫面一換,變成了從直升機上拍攝的鳥瞰圖。畫面中的紅色屋頂,應該就是火野神作所佔據的民宅吧。 「白癡……」上條不禁破口而罵。把直升機開到民宅上空,會對火野神作造成不必要的刺激,而且火野很有可能也在看電視。幸好現在還是擴大影像,如果照出整個周邊的鳥瞰圖,等於是將機動部隊的佈署狀態告訴了火野。   (……咦?)   突然間,這個畫面讓上條有種奇妙的感覺。但是接著畫面又很不自然地被拉回了攝影棚內,或許是受到制止了吧。小萌老師手足無措地念著新聞稿,內容是火野所犯下的罪狀及提醒周圍居民絕對不要外出。   「好了,這下事情麻煩啦。如果火野落入警察手中,我們要讓他把『天使墜落』解除就會變得很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們應該在警方行動前先將火野帶走,但是該怎麼做?」   「土御門!如果他手上有人質,你知道這樣的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   難得見到神裂如此激動,但土御門只是悠哉地應對。   「嗯,不管是要帶走火野或是先救出人質,總之我們都必須到現場去。不過現場在哪裡?神奈川縣可是很大的。」   這時,上條畏畏縮縮地舉手要求發言。   神裂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你想說什麼?如果是想跟去現場,我拒絕。我跟史提爾不一樣,我不打算把你帶上戰場。」   「不是啦,剛剛的空中影像讓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啊……不是啦……那個……可能是我看錯了……而且就算是真的……」   「快說,別拖拖拉拉。」   「嗯……我媽她的興趣是飛行傘……啊,飛行傘也有很多種類,有一種是用馬達的。我也不太懂,總之就是坐在看起來像鞦韆的飛行傘上,背著巨大的螺旋槳在天空飛。我住院的時候她曾經帶了一堆照片給我看,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有什麼好玩的,都是一些在我家附近的空中拍的……」   「空中照片?那又怎麼……」   一句話還沒說完,神裂突然理解了。   上條點點頭說道:   「那個紅色屋頂我總覺得很眼熟……在我家附近的空中照片上常常看到。」   3   疼痛會讓人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逃獄死刑犯火野神作,在黑暗中抓著跟腐爛水果沒兩樣的左手腕暗暗咒罵。雖然現在還沒到中午,但所有窗子的遮雨窗及窗簾都已經拉上,光線完全無法透人。   電力供應似乎已經被外面的機動部隊給切斷了。正值八月下旬的炎熱盛夏時節,在沒開空調的情況下將窗戶全部封閉,房子內凝聚的熱氣跟溫室沒兩樣。雖然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但是室內的溫度實在太高,不禁讓人擔心傷口會不會因溫度的關係而開始腐爛。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已經撿了一些鐵絲及木棍將折斷的手腕固定住,但被拔掉的牙齒就沒辦法做什麼醫療處置了。發燙的傷口帶來陣陣的奇妙抽痛感。   熱跟痛讓火野神作流了滿臉的汗水,他在黑暗之中一個人喃喃自語。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他喃喃自語,思索著現況。   在火野成為家喻戶曉的「殺死二十八人的神秘儀式殺人犯」之後,網路上冒出很多他的崇拜者及模仿犯罪者。其中有一個製作支持連續殺人犯火野神作網頁的大學生,就住在這附近的公寓中。逃獄後的火野,本來是要仰賴他提供藏身處及逃亡資金的……   失去電力供應的屋子裡沒辦法看電視,無法得知外面的狀況。但是,周圍的居民似乎都已經接到撤離命令了。如此一來,住在附近的那個「協力者」應該也已經被趕到包圍網外面去了吧。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這下該如何是好?火野開始思考。目前機動部隊似乎還沒有攻堅的打算,或許是因為他們還不瞭解屋裡的狀況吧。如果讓他們發現屋裡沒有人質,他們立刻就會衝進來。   但是如果虛張聲勢出了差錯,說不定反而會讓機動部隊掌握己方戰力,所以重點在於「維持神秘感」。擅長於精神攻擊的火野相當清楚,最讓人難以應付的不是大吵大鬧的凶暴犯罪者,而是安靜得可怕的沉默犯罪者。   該怎麼辦?如何才能逃走?   手頭上還有一把備用彎刀,但光靠一把刀子並無法突破重圍。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這時候,火野的右手自己動了起來。   刀子的尖端瞬間輕輕刺入火野的腹部,不斷遊走刻劃出文字。   刻在肉上的紅色神諭,靜靜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CALL AN AMBULANCE   原來如此,還有這招。火野大感佩服。果然天使大人說的話絕對不會有錯。雖然一度被警察逮捕而且被判死刑,但天使大人還是幫我實現想活下去的願望。天使大人會賜我幸福的未來。   既然知道該怎麼做,就立刻開始行動吧。火野神作甚至沒有打算包紮腹部的傷痕,立刻開始進行「準備」工作。   表演,當然是越盛大越好。   4   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   所以,上條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裡。以上廁所為借口離開土御門等人身邊之後,上條回想著剛剛在電視上看到的空中影像,以附有衛星定位機能的手機輸入座標查詢大致上的位置。   幸好在剛剛看到的空拍影像中,拍攝到一所大型的購物中心。這個大型購物中心主要分佈在九州區域,神奈川縣內只有一家,所以上條一下子就掌握到位置了。   但是畢竟手機的衛星定位地圖中,是看不到民宅姓氏的。   上條只能確定大致的方位,接下來只好往騷動的中心點搜索過去。   確定位置之後,上條走出廁所,來到沙灘上。無視那些在淺灘玩耍的人,上條往稍遠處的大陽傘底下走去。真是太不謹慎了,裝了行李的包包全部都被擱在這裡。上條帶著些許的罪惡感找出父親的錢包,從裡面取出老家的鑰匙後回到了民宿「海神」。   神裂正在「海神」的一樓等著上條。   「好吧,你的老家到底在哪裡?」   「嗯,坐車大約要花二十分鐘。最簡單的方法是坐計程車過去。」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去嗎?其實你根本不必跟我們去的。」   「……我再回答你一次,那是我家。如果交給你們亂搞,我家可能會從地圖上消失。」   雖然嘴裡這麼說,其實上條有部分原因是在替神裂跟土御門擔心。雖然昨晚米夏以壓倒性的實力擊退了火野神作,但不表示可以高枕無憂。   「既然火野是魔法師,我的右手多少也能派上用場。關於這一點,你們昨天想要拉下我的海灘褲的時候,我們應該就已經達成共識了。」   神裂不禁啞口無言。這時土御門跟米夏也來了。雖然上條不知道米夏跟誰「替換」了,但至少土御門現在是個「惹禍明星」,如果遇到了民宿老闆,應該會挺麻煩的才對。   「嗨,阿上!如果你下定決心就快出發吧!只有你知道你家在哪裡,我們得靠你來帶路呢。」   米夏依然沉默不語。天氣這麼熱,她卻一滴汗也沒流。   「啊,關於這一點,從這裡到我家大概要二十分鐘車程,所以我們最好搭計程車去。」   「咦?」土御門以略帶不滿的語氣說道:「那在計程車來以前,看來我只好躲起來了。要是被史提爾模樣的民宿老闆看見就糗大了。」   話剛說完,土御門便以忍者般的動作離開了民宿。「土御門!」神裂喊著隨後追去。或許是土御門那種理所當然要把上條拖下水的語氣,讓神裂感到不滿吧。   上條愣了片刻,接著便取出手機叫了一台計程車。掛斷電話後的上條心想:(對了,計程車錢誰要付啊?我可不想付哩!可是如果用猜舉決定,我一定會輸的……)想著想著,上條突然察覺背後好像有人。   原來米夏·克洛伊潔芙還站在那裡。   「哇啊啊!」   原本以為米夏一定早就跑得不知人影的上條不禁大叫。   「問題一,你為何如此驚慌?」   「沒什麼……」上條不知如何解釋。   米夏那種問題式的說話方式很適合用來進行情報交換,但不適合用來聊天。   計程車大概要五至十分鐘後才會來。土御門跟神裂已經跑得不見蹤影,沒有其他人可以說話。但上條又不好意思離開米夏身邊,只好繼續待著。這種沉默的尷尬氣氛很像搭電梯的感覺。   而且米夏身上只穿著類似連身型內衣的襯衣,外面套上一條披風而已。兩人獨處,上條甚至不好意思看她。   (好……好沉重……真糟糕……完全擠不出笑容……)   沉默僅僅維持了三十秒,上條就受不了了。上條最喜歡的東西是「和樂融融的餐桌」。為了找出聊天的話題,上條往四周東看西看,接著又伸手到口袋裡掏摸。好像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條口香糖。   「要……要吃嗎?」   上條小心翼翼地攀談,米夏卻完全不為所動。   「問題二,根據你的問題判斷,這應該是一種食物?」   「可以吃,但是不能吞的食物。」   米夏狐疑地歪著頭。上條再一次將口香糖遞到米夏眼前,米夏的手靜靜地動了起來。她用手指捏著口香糖的一角,完全沒有碰觸到上條的手指。米夏的動作非常見外,就好像是便利商店店員要將零錢遞給客人的模樣。   米夏似乎從來沒看過口香糖,她看著手中被銀紙包覆住的物體好一陣子,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剝開銀紙。接著她像小動物一樣將口香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微微伸出舌頭,用舌頭前端輕舔口香糖的表面。   (嗚嗚……看來我完全不受信任……這傢伙竟然在試毒……)   上條的臉上在笑,心中在哭泣。最後米夏終於將口香糖放進嘴裡。才嚼第一下,米夏就僵住不動。或許口香糖的口感,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吧?米夏維持文風不動的姿勢好一陣子,小小的嘴巴才又開始嚼動。看來她似乎頗為滿意。   「私人看法一,嗯,甜食是很好的東西,人家說糖類是長壽的源頭,讓人想到神的恩典。」   雖然她的表情被劉海掩蓋而看不見,但嘴角好像出現了微笑。   這時上條才終於從沉重的氣氛中獲得解脫。   看米夏像個正在吃零食的小孩子,上條鬆了一口氣。   但接著米夏的喉嚨卻「咕嚕」地動了一下。   「哇啊啊!你為什麼吞下去了?」   「解答三,你為什麼如此緊張?難道這是口嚼式香煙,不能吞下去嗎?」   對於上條反射性的大叫,米夏只是疑惑地微微偏著腦袋。接著她以理所當然的態度伸出手來,意思是「再來一片」。   (真的不要緊嗎?)上條教導著米夏正確的口香糖吃法,在心中懷疑。(算了,畢竟是可以放進嘴裡嚼的東西,應該不會有毒吧……)於是上條又拿出一片口香糖遞給米夏,米夏依然捏著口香糖的一角接過。   上條不知道,口香糖的主要成分可是合成樹脂。   5   過了一會,計程車來了。上條等人坐上車,朝包圍網而去。司機(因為「角色替換」的關係,握著方向盤的是個女高中生)說,警方已經將道路封鎖了,計程車只能開到途中。上條等人表示沒關係。   神裂的刀子有將近兩公尺長,在狹窄的車內從後座一直頂到了前座的前端。司機的表情顯得頗為困擾,但畢竟是把日本刀,根本不敢有半句怨言。   四人在距離圍觀民眾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了車。   在下車的時候,司機看見了土御門的臉。「你是偶像明星一一一吧?我女兒很喜歡你呢!」司機說著開心地拿出記事本,土御門面帶微笑地在上面簽了一個大大的名字。   計程車開走了。如果電視上的情報沒錯,現場周圍的包圍網大到足足有半徑六百公尺。   「話說回來,半徑六百公尺的大包圍網會不會太誇張了?為什麼要設定這種會讓警方人力不足的大範圍?把半徑縮小一點不是很好嗎?」   對於這個疑問,上條的回答很簡單,但說出口的感覺並不是很舒服。   「應該是因為上層已經下達開槍許可了吧?這麼做是為了確保民眾不會被流彈打到。」   不過,就算是銀行強盜的劫持佔據事件,警方應該也不至於進行如此大規模的道路封鎖。想必在警方的預期中,今天的事件可能不是開一兩槍就能解決,或許將演變為槍械及爆裂物齊出的大規模混戰。如此高度層級的警戒狀態,只有在歐美的爆裂物處理事件中實施過,在日本可以說是頭一遭。更何況犯人只有一個人。或許對警方來說,火野神作是相當特殊的犯罪者吧。   上條在心中想著這些事情,神裂及土御門則自顧自地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嗯,電視台的直升機也不見了,應該是受到警方的警告了吧。」   「地上那些媒體記者們也都被道路封鎖給擋在外面。那些像豺狼一樣的傢伙竟然會乖乖聽話,真是太奇怪了。或許是被某高層施壓了吧?」   土御門這麼說著,並將歪掉的藍色墨鏡重新戴好。看來他還挺怕這些他嘴裡說的媒體記者。   「你的意思是說日本的警察機構中,有人察覺到火野神作的『天使墜落』了?根據上半期的報告,專門負責靈異案件的搜查零課的存在只是空穴來風不是嗎?」   「不,我指的不是那種次元的意思。那些人只是害怕警方用點二二口徑的子彈,將火野的腦袋轟爆的瞬間被攝影機拍到而已。政客可是比偶像明星更重視形象的職業,利害關係很複雜的。」   神裂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看著遠方的禁止進入區域。米夏依然安靜地嚼著口香糖。上條將三個專家的臉逐一看過一遍後說道:   「現在要怎麼辦?除了警察的重重包圍外,還有一大堆圍觀群眾呢。我們要怎麼接近我家?該不會是要鑽下水道吧?」   「警察應該也考慮到火野可能會利用下水道逃走。嗯,好吧,總之先朝你家前進再說。」   土御門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說道。上條不禁愣住。   「怎麼前進?」   「你問怎麼前進?當然是穿過那裡前進啊。」   土御門這麼說著,並指向旁邊民宅的水泥圍牆。   警察將附近所有的道路都封鎖了。   但是反過來說,「不是道路的地方」就不會有警察。附近的民宅都因避難命令而人去樓空,因此民宅的庭院——在矮樹牆及水泥圍牆的遮蔽下,就成了「從道路上看不見的空間」。   土御門等人若無其事地在各個民宅庭院之間快速通過,上條則緊跟在後。跳過柵欄,爬過圍牆,從這間民宅到下間民宅。   當然,光靠這麼做無法完全逃過警察的眼睛。   雖然警察的警戒範圍只有「道路」沒錯,但這並不表示他們會對民宅庭院、車子陰影等地方視若無睹。如果上條等人不小心被他們看到,馬上會遭到追捕。   沒錯,如果不小心被看到。   但是土御門等人卻有辦法利用各種機會,例如警察剛好在跟隔壁警察講話、剛好專注於無線電通訊、剛好看向從陰暗處跳出來的野貓、剛好毫無理由地看了一下天空……趁著這些機會,從警察的身邊快速跑過。而且土御門等人,可沒有為了躲在陰暗處等待警察露出空隙而有片刻停留。彷彿完全經過計算一樣,土御門等人跑過去的瞬間,剛好也是警察露出空隙的瞬間。   以結果來看,土御門等人幾乎是完全沒有停步地全力奔馳,穿越包圍網。   而且,他們還帶著門外漢上條。   上條此時聯想到了一些電動遊戲——在恐怖分子佔據的建築物中躲躲藏藏前進的間諜遊戲、在滿是守衛的日式建築中闖蕩的立體忍者動作遊戲等。上條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正在看這些遊戲的最短破關紀錄。   但是,現實跟遊戲有一點不同。   遊戲中的舞台,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用來突破而設計出來的。   現實中的包圍網,則是為了讓人無法突破而設計出來的。   講起來好像沒什麼,但兩者之間的差距絕對相當大。   見識到如此驚人的技術,上條不得不深深體會到,原來感覺距離自己這麼近的土御門確實是個專家。對上條來說這感想頗為苦澀。一路哼著歌突破包圍網的土御門,在上條眼中似乎變得更遙遠了一點。   越過半徑六百公尺的警方包圍網之後,有好一陣子看不到半個人影。但是繼續往前跑,就看見一些身穿裝甲服、手拿透明盾牌的人物。這些就是機動部隊的成員。不過裡面有些人被「替換」成了老爺爺老奶奶,所以看起來實在有點不太可靠。   土御門這時停下腳步,躲在馬路上的車子後面,其他人也跟著停步。   「好了,接下來光靠鑽來鑽去已經很難不讓人發現了。包圍著阿上家的機動部隊全部都拿著雙筒望遠鏡注視著阿上家,想要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衝進去抓住火野似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那該如何是好?」   沒想到都已經來到這邊了卻是束手無策,實在令上條大感驚訝,急忙開口詢問。   「是啊,雖然靠著干涉意識的魔法,可以讓機動隊員睡著或昏迷,但這個方法會造成無線電通訊無人回應,外面的警察可能會因此察覺到不對勁。」   說到這裡,神裂頓了一下。   她在頭腦中思考著接下來的發言內容。   「不如使用轉移判斷力的魔法如何?」   上條完全聽不懂,米夏則是默默地看著神裂。   「簡單來說,就是讓機動隊員把『其他民宅』當成是『上條當麻的家』。這樣一來不管『上條當麻的家』發生什麼事,機動隊員都會回報『沒有異常』。」   唰!一陣風嘯之聲。   神裂的身邊出現數條極細的鋼絲。如果不是反射了太陽光,肉眼絕對無法看見。   「禁絲結界——源自於東南亞一帶的護家之神召喚陣。」   「土御門,你怎麼可以在觀眾面前透露我手法的底細?」神裂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如果要對所有機動隊員發揮效果——照這個規模看來,至少要結起一張半徑一百公尺的蜘蛛巢。作業時間大約要花二十分鐘,你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收到——」   土御門用手指撫摸藍色墨鏡的鏡框,輕描淡寫地回答。   「還有,上條當麻,你別碰這些線。禁絲結界是種利用絲線畫出的三次元魔法陣,用以取代畫在地面的二次元魔法陣。絲線是結界的核心要素,如果被你的右手碰到,魔法可能會解除。」   「我知道啦,我再笨也不會想去碰這些可能會把手指輕易切斷的鋼絲。不久前才剛被切斷右手而已,我可不想馬上又四肢分家。就算我再怎麼『不幸』,也不至於這麼可憐吧?」   突然間,神裂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咦?不過阿上啊,三澤塾戰中手被切掉,應該算『不幸中的大幸』?」   土御門跟上條都沒有察覺神裂臉上的細微變化。   「有誰手被切斷還會高興?那個該死的戀童癖鏈金術師,遇到那種人已經是我的『不幸』了。」   喀!神裂把鞋跟一轉,背對著上條。   上條略感背脊發寒,不禁望向神裂的背影。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類似身體感覺到危險時的反射動作。   神裂的背影不帶任何感情。   「怎……怎麼了?你不高興嗎?」   「沒什麼。」神裂回答。   神裂離開上條的身邊前往張設禁絲結界。臨走之際,她完全沒有回頭。   神裂奔跑在無人的住宅區內,一根一根地架設起結界的絲線。   一般城市跟學園都市不同的地方在於馬路上有電線桿,而這剛好可以用來當作架設廣範圍隱形絲線的「支點」。神裂利用電線桿與絲線,從距離機動隊員稍遠的地方開始建立起一座半徑一百公尺的巨大三次元魔法陣。藉由這個結界所產生的特殊波長魔力,讓機動隊員的判斷力產生誤差。禁絲結界的形狀很像中華炒鍋,不過如果是上條,或許會認為看起來像個碟型天線吧。   上條。   想到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不幸」這個字眼,神裂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他的錯,我不該把氣出在他身上。)   理性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但是某種非理性的情緒讓神裂不想再繼續待在那裡。   神裂對於「不幸」這樣的字眼,有種不好的回憶。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聽到這個字眼。   害怕塵封的記憶再度被打開,神裂選擇不斷奔跑。加快速度、增強力量、提高集中力。藉由專注的作業,讓注意力從那最讓自己害怕的事情上移開。   神裂走了之後,躲在路邊車子陰影處的上條歎了一口氣。   上條非常驚訝,雖然這些魔法師的能力很強,但沒想到行動卻是如此隨性而沒有計劃。說得明白一點,如果不是神裂剛好會使用那個「某某結界」,他們打算怎麼辦?難道要手足無措地站在這裡發愣?   就算是動作電影裡面那些「專門出來被幹掉」的特種部隊,在衝進恐怖分子佔據的大樓前,也會有幾幕是拿著配置圖詳細討論作戰計劃的橋段。   回想起來,當初跟符文魔法師聯手對抗鏈金術師的「三澤塾戰」中,似乎也沒有什麼詳細的作戰計劃。   上條拿著這點向土御門抱怨,土御門的回答卻是「理所當然」。   「阿上啊,我們魔法師這種生物雖然是專家沒錯,但是跟那種按照訓練課程訓練出來的特種部隊可是不一樣的。我們不像軍隊一樣接受過『組織性』的『殺人訓練』,也沒有被灌輸什麼『團體思想教育』。在戰鬥上,我們是門外漢。」   「什麼?」上條皺起了眉頭。   戰鬥門外漢這句話,跟上條遇到過的這些魔法師可說是絕對湊不在一塊。   「你在開玩笑吧?像史提爾、奧雷歐斯那種人,就算對上九ま式戰車,也可以笑著從正面把戰車打爆哩!那種戰鬥狂、那種破壞魔,怎麼可能是門外漢?」   米夏默默地朝上條伸出手掌,上條又遞了一片口香糖給她。米夏依然像個正在把零錢遞給客人的便利商店店員一樣,在完全不碰到上條手指的前提下接過口香糖。   土御門透過墨鏡的藍色鏡片,看著上條與米夏的這個舉動。   「這就跟手上握有核彈發射鈕的國中生一樣啦。我們雖然擁有優秀的魔法能力,但這不是經過軍事訓練的成果。」土御門笑著說道:「否則的話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阿上?如果魔法師接受過專業戰鬥訓練,為什麼在戰鬥中會夾帶那麼多私人感情?得知驚人的事實而在敵人面前愣住、把敵人說的話全部都當真、同情敵人、想要跟敵人一對一堂堂正正對決等等——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實在太多無謂的要素了。」   如果是一群真正經過戰鬥訓練的冷酷「殺人機器」,是不會傾聽敵人的言詞,不會同情敵人,不會想要正面對抗敵人,甚至不會出現在敵人視線範圍內的。就算得知了令人震驚的真相,也會選擇先打倒敵人。只要收到誅殺命令,就算敵人抓住小孩當盾牌,也會將敵人的心臟連同小孩的身體一起貫穿。這才是專業的戰鬥員。   「就這點來看,魔法師根本都是小孩子。握著刀的小孩子。而且是曾經被世界背叛,邊哭邊發抖的小孩子。」   土御門微微歎氣。   「魔法師就是這樣的生物。心中有願望卻無法實現、曾經向神祈禱卻沒有得到回應——失去了方向的人們,最後只能投身魔法這個超級後門。」   上條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土御門也是個魔法師。雖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畢竟也是個魔法師。這個臉上隨時帶著笑容的少年,心中一定也有一片乾涸的空白地帶。   默默地嚼著口香糖的米夏,當然也一樣。   「所謂的魔法師——特別是在十九世紀末建立起基礎的『近代魔法師』,都會將自己的願望刻在自己的靈魂上。這就是所謂的『魔法名』。把自己學魔法的理由,或是自己願意捨棄人生去追求的唯一夢想,以拉丁語刻在心中。例如我是Fallere825,神裂大姊頭是Salvere000。後面的數字是為了怕有人使用的單字重複,這一點就跟E-MAIL的登錄名稱做法一樣。」   「……這——」   ——這需要多大的覺悟?上條心想。即使是沒有明確夢想的上條,也知道在眾人面前談論自己的夢想,是很令人難為情的事。何況每個人都會害怕夢想遭到否定。很多想要當偶像明星或是運動選手的人在被雙親、老師等人嗤之以鼻之後,就放棄了夢想。因為夢想一旦被否定,那種打擊是很大的。   他們想當魔法師,難道不會害怕?   為什麼他們能夠擁有即使被人否定,也絕不放棄夢想的覺悟?   「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組織』這種字眼沒有多大意義。我們只是剛好目的相同,所以才聚集在一起。不管是神裂大姊頭還是史提爾,只要組織成為自己人生道路上的阻礙,他們隨時可以背叛組織。不過,現在因為有禁書目錄這個人質的關係,他們不會輕易離開。」   雖然「人質」這樣的字眼讓上條頗為訝異,但他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   魔法師的「專家」跟特種部隊的「專家」,在意義上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現在上條已經稍微可以體會了。魔法師跟那些可以為了錢而違反自主意志,做出殺人行為的特種部隊剛好相反。魔法師不聽任何人的命令,也不想要錢,但是卻絕對不會違背自己的意志——將這種孩子氣的想法推到極致,就是魔法師這種「專家」。   (……這麼說來……)   上條望著神裂離開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眼前只有一大片寬廣、空洞而寂靜的住宅街。   神裂在離開的時候,背影看起來不太開心。上條心想,難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說了什麼傷害她「專家」信條的話?   土御門看見上條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微微一笑。   「啊,神裂大姊頭應該是因為聽到『不幸』這個字眼,才會心情不高興吧?」   「不幸……?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上條歪著腦袋回想。轉頭望向米夏,米夏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嚼著口香糖。   「對阿上來說,『不幸』這個字眼已經變成口頭禪了吧?事實上,神裂大姊頭其實也為自己的『不幸』感到相當苦惱。」   「……『不幸』?」   「其實也可以說是『幸運』,但神裂大姊頭無法原諒自己的『幸運』。」   「『幸運』會讓人苦惱?」   上條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土御門點了點頭說道:   「日本有種名為『天草式』的神秘基督教組織,神裂大姊頭在出生前就被指定為這個組織的領導者『女教皇』。而且她還是被神賜予『聖痕』的『聖人』之一,據說這種人全世界找不到二十個呢。」   土御門臉上帶著笑容。   但是他現在的笑容,跟平常那種輕浮的笑容不同。   「她擁有即使不用努力也可以擭得成功的才能,她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位居群眾中心點的人望。每天都在發生連她自己都意料不到的驚喜。就算遭到暗殺,她也可以僥倖存活。子彈會毫無理由地射偏,就算炸彈在身邊爆炸,也可以奇跡似地毫髮無傷。」土御門的語氣宛如在唱著催眠曲:「——所以神裂大姊頭無法原諒自己的『幸運』。不,應該說她在詛咒著自己的『厄運』。」   「……什麼啊,這種事情需要煩惱嗎?」   對於終日為「不幸」所苦的上條來說,這簡直是令人羨慕的狀況。   「誰知道呢,或許實際體會過才知道箇中滋味吧。」   土御門臉上帶著笑容。   但是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不過,阿上啊,當個『幸運』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假如抽獎箱中只有一支中獎簽,一定都是自己抽到。這意思不是代表自己周圍的人,永遠抽不到中獎簽嗎?」   「……啊……」   「她一生下來就獲得了『女教皇』的地位,但其他原本想當『女敦皇』的人們,因而無法實現夢想。她擁有不必努力也可以獲得成功的才能,但其他原本拼了命努力的人們因此而絕望了。她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位居群眾中心點的人望,但其他原本在中心點的人因此而被擠到外面去。她的願望都會實現,她一天到晚遇到連自己都意料不到的驚喜,但背後也有人無法實現任何願望,只能選擇放棄一切希望。她被人暗殺也可以毫無理由地存活下來,但弱者們都為了保護她而死在她眼前。為了替她擋下子彈,為了替她抵禦爆炸衝擊,許多仰慕她的人因此犧牲了生命。」   「……」   「如果神裂大姊頭是大壞蛋,她根本不需要煩惱。但偏偏她就是無法原諒自己獨佔『幸運』。正因為她相當重視身邊的人,所以才無法原諒自己這種為周圍帶來『不幸』的『幸運』人生。」   土御門歎了一口氣。   他仰望著遙遠的天空,繼續說道:   「最後,神裂大姊頭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想再看到身邊這些因為她的關係而變得『不幸』的人們,即使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依然笑著跟她說:能夠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上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神裂隸屬於英國清敦,這表示她脫離了天草式這個組織。即使一生下來就獲得崇高地位,受到眾人仰慕,但為了阻止這些相信她的人們繼續「不幸」下去,她選擇了放棄一切地位。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她只能壓抑住想跟他們在一起的心情,自己選擇了孤獨。   結果,能夠陪在她身邊的——   只有像必要之惡教會這樣強大,不會被「幸運」或「不幸」牽著鼻子走的特殊集團。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上條心想。   上條很後悔讓神裂再度想起這些事情。上條很後悔在她面前,若無其事地笑著談論自己的「不幸」。   這時土御門看著上條,開朗地笑了。   「不過,阿上不必在意這件事啦,是神裂大姊頭自己要想到這些的。自己被自己的內心創傷搞得心情不好,關別人什麼事?」土御門揮揮手說道:「她是在鬧小孩脾氣,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雖然土御門笑著如此告訴上條,但上條的憂鬱心情卻沒有獲得舒緩。   沉默了片刻。   住宅街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偶而傳來幾聲被遺留在家中的狗兒吠叫聲,聽起來好似半夜的狗吠聲。此外,就是從極遠處傳來的電車聲音。   隔了一會兒,上條在毫無人煙的住宅街道上左右看了看。   「話說回來,神裂怎麼這麼慢?該不會是被警察發現了吧?」   「不可能有那種狀況。神裂大姊頭即使是被戰車中隊逮到,也有能力正面突破。不過大姊頭雖然是倫敦前十強的魔法師,但她的法術向來並不嚴謹。張設結界並不是她擅長的事情,或許是因此而花了比較多時間吧。」   「……對了,我到現在都還不太習慣當你是個『魔法師』呢。這麼說來,你的職業也是神父,也會穿修道服囉?」   「臥底刑警是不用穿制服的。神父的工作我不熟,雖然有聖經但是沾滿了灰塵。我的魔法理論基礎也不是卡巴拉,而是綜合了道教與日本文化的陰陽道。」   「……陰陽道……好有日本文化氣息啊。」   「是啊,不過卡巴拉跟陰陽道其實挺多相似處呢。」   土御門連點了兩次頭,接著說道:   「例如象徵五大元素的記號,東西方都一樣是五芒星。此外東西方都會為每一種屬性決定顏色與方位,張設魔法陣的時候都會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設置守護神,不過在西方稱為四大天使,在東方則稱為四大式神。」   「喔……」對上條來說這些都是未知世界的東西,因此隨口敷衍:「真是不可思議。」   「沒什麼不可思議,這些並不是偶然。將陰陽道集大成的是平安時代的安倍晴明,那個時代到處充斥著從絲路傳過來的外來物,根據我個人的看法,陰陽道應該有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就連陰陽道的源頭經典『金烏玉兔集』也是從中國大陸流傳過來的。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過一陣子可以拜託禁書從她腦袋裡找這本書出來看。」   接著土御門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擅長的是風水。對於土地的看法,東西方就完全不同了。」   「風水?就像『小林老師』(註:日本有名的建築師兼風水師。)那樣?」   在RPG遊戲裡面確實曾經見過「風水師」這種職業。這麼說來這是他的副業囉?   「對了,阿上,我要澄清一點,原本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風水師這種職業的。看風水在中國原本是道士的差事,在日本當然就是陰陽師的工作。」   土御門扳著手指頭開始數了起來。   「風水原本只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風水師、占術師、煉丹師、咒術師、祈禱師、曆法師、漏刻師等等。這些都是從道教、陰陽道中分化出來的職業。」   「喔……就好像少林拳的一部分流傳到沖繩,就變成了空手道一樣嗎?」   「很接近,類似那樣的感覺。道教的『道』是把『氣』灌入他人體內的術式,一樣的概念應用在土地及地球上就成了『風水』。以科學的觀點來看就是所謂的蓋亞理論。簡單來說就是把地球當成生命體的一種醫學。」土御門接著好像想起來什麼,又補上一句:「而其中我又特別擅長黑術式,說得明白一點就是『製造水路』。」   「製造水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製造水路。藉由水流來安排出巨大的魔法陣,藉以保護城堡或都市。將水路排成陣型的行為在世界上並不罕見。雖然跟風水沒關係,但意大利的『水都』就是其中之一。二次大戰末期的日軍據說也打算打通所有地下防空壕,創造一個巨大水路陣,但可惜失敗了。」   土御門似乎回想起了遙遠過去的回憶。   「我原本最擅長的就是靠水路來佈置陷阱。其實陰陽師的本質就是這樣,在沒人看得見的遠處偷偷召喚出式神,或是藉由在敵人周圍排列魔法陣來隱藏自己。平安京的人們害怕陰陽道,並非它有多強,而是因為陰陽道是種卑鄙、陰險、狡猾、無恥、專門用來暗算人的『禁忌』。」   說著說著,便看見神裂在陰影之間快速移動,回到了上條等人身邊。   她的表情相當冷靜,已經不帶任何情緒。   「禁絲結界已經發動。包圍著上條家的機動部隊,如今應該把三百公尺外的空屋當成了『上條家』,開始轉移包圍網。」   「好吧,那我們現在可以上沒人看管的阿上家叨擾一番了。」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米夏跟神裂也跟在他的身後,只有上條一個人在原地發愣。神裂轉過頭來問道:   「快走吧,還是你打算留在這裡,讓我們去對付火野就好?」   「啊……喔……」   上條回應之後慌忙跟上,跟特地等著他的神裂並肩追上土御門的背影。上條邊跑邊想,是不是應該為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而向她道歉?   (……不,道歉反而會讓她再度想起那些事。)   既然是不好的回憶,就不要再讓她想起。上條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神裂這時以疑惑的表情看著上條,為了避開神裂的視線,上條加快了腳步。   6   寫著「上條」的姓氏名牌,被貼在水泥圍牆盡頭的門口處——跟郵筒及門鈐擺在一起。   上條等人躲在「上條家」對面民宅的矮樹牆後面窺探。   看起來非常平凡的一幢兩層樓預建式木造建築。   但是這麼炎熱的夏天中午,所有窗戶卻都被關上了遮雨窗並拉上厚重窗簾,光這一點就極為不對勁。雖然喪失了記憶,但本來應該多少會感到有一點懷念的上條,如今看見眼前這幢充滿邪氣的房子,卻只會聯想到家庭暴力或是少女監禁案之類的悲慘事件。   而事實上,這樣的感覺也不能說不對。   在這間拒絕太陽光的宅邸中,的確正隱藏著一個以惡魔崇拜為理由,將二十八個人殘殺獻祭,並且讓全世界陷入「天使墜落」危機之中的逃獄死刑犯。   神裂從矮樹牆後面往二樓那個被窗簾遮住的窗戶偷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嗯,從這裡看不出火野到底藏在哪裡。如果史提爾在,或許他可以靠熱源感應來偵測出火野的位置。」神裂的語氣略帶惋惜。「不過既然關得如此密不通風,想來火野應該也沒發現我們已經接近他了。要進行突襲就得趁早,上條家的鑰匙在哪裡?」   「在這裡!」   不知為何,土御門竟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銀色鑰匙。上條急忙伸手往口袋內一探,鑰匙已經不見了。看來是土御門摸走了上條的鑰匙,但下手時間跟手法卻是個謎。   神裂似乎也對土御門這種無意義的壞嗜好頗為感冒,她歎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我們采聲東擊西的戰術,土御門從大門闖入,盡量發出聲響。我跟克洛伊潔芙聽到你的聲音之後,再偷偷從其他路線侵入。」   「瞭解。米夏應該也沒有意見吧?」   土御門向米夏問道。米夏只說了一句「解答一,肯定。」接著便從腰帶上抽出鋸子,在完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一跳就跳上了上條家的一樓屋頂,然後躲在二樓小窗戶旁邊。   上條才剛吃了一驚,便看見眼前的神裂也跳了上去。完全沒有助跑的垂直跳躍,竟然越過一樓屋頂上的米夏頭頂,毫無聲響地在二樓屋頂著地。神裂接著往屋頂的另一端——面對庭院的陽台方向奔去。   這太荒唐了。簡直不合常理。這就跟當小孩子問道「要怎麼樣才能跑得更快」時,大人認真地回答「在身上裝引擎」一樣不合常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已經被顛覆了。   以一切都理所當然的表情目送神裂及米夏離開之後,土御門也從矮樹牆後走了出來。一個人被丟下的上條急忙向著土御門的背影問道:   「啊……喂!那我呢?」   「神裂大姊頭完全沒提到你,這表示你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這裡吧?」土御門回頭說道:「你剛剛也看見了吧,阿上。這裡可是有三個超越人類極限能力的魔法師,你根本不需要擔心啦。」   「可……可是……其中有兩個是女孩子耶。」   聽到上條這句話,土御門隔著藍色墨鏡以啼笑皆非的眼神望向上條。   「拜託,阿上,神裂大姊頭可是擁有聖痕的聖人哩。那種具備聖人威力的兵器,能被歸類為女孩子嗎?」   「……聖人兵器?」   「沒錯,阿上。我昨天不是跟你說明過偶像崇拜的原理嗎?雖然教會屋頂上的十字架是假的,但只要形狀跟用途相同,就可以獲得某種程度的力量。」   土御門說得很快,而且還邊說邊注意著先行離開的神裂兩人動向。   「同樣的原理也可以套用在『神的複製品』上。人類是依照神的模樣創造出來的,所以『讓人類的身體受到神力加持』也是有可能做到的。當然,只有極少數人有資格稱作『近似神的人類』。而像神裂大姊頭這種天生『受到神力加持』的人就稱為聖人,並擁有身為聖人的證據:『聖痕』。當她解放『聖痕』的力量,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獲得超越人類領域的能力。現在的大姊頭,一個人就可以攻下一座城市哦。」   土御門最後向上條丟下一句「掰掰」之後,便躲在大門旁邊,將手上的銀色鑰匙輕輕插進鑰匙孔。   獨自被遺留在矮樹牆後面的上條,開始在心中自問自答。   把一切都交給他們,真的好嗎?的確,這些魔法師都是戰鬥專家。想到昨晚米夏曾以壓倒性的實力擊退火野神作,就讓人覺得似乎根本沒什麼好擔心。   但是……   這些人真的清楚,在封閉的黑暗中戰鬥有多困難嗎?   黑暗之中的室內戰,最可怕的不是「來自敵人的攻擊」,而是「自己人彼此相互殘殺」。在黑暗中面對面的兩個人影,或是突然從角落衝出來的人影,都會造成不小心攻擊到同伴的狀況,而這正是最可怕的一點。上條雖然不是夜間戰高手,但當他在街頭鬥毆中,若因為逃不掉而被迫應戰時,也知道要盡量選擇空曠的地點,因為陰暗角落難保沒躲著伏兵。   而這些想必火野神作也很清楚。   他應該很瞭解如何在黑暗中讓敵人與敵人之間互相攻擊。或許昨晚的偷襲事件讓上條過度高估了火野的實力,但畢竟他是故意關上窗簾及遮雨窗,創造出黑暗空間的。預先設想他的目的可能是打算讓敵人互相殘殺,也是很合理的推論。   (嘖……如此一來,同伴越強就越危險啊!)   上條急忙跟著土御門的腳步奔向大門口。在跑到土御門身邊之前,還差點撞到大門旁矮樹枝頭上的人工鳥巢。   「等等我,土御門!」   土御門咒低聲罵了一聲,但是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時間跟上條慢慢爭論。他以非常輕,但是卻讓人印象深刻的聲音向上條說道:   「……我現在要衝進去了,阿上你躲在我背後吧。不過,可別以為自己是待在安全地帶,尤其要特別注意自己的身後。」   上條也知道接下來不會有什麼地方是「安全地帶」。他正想要像個孩子一樣反譏土御門,卻見土御門已經轉動了插在鑰匙孔內的鑰匙。   土御門短短吸了一口氣,便用力將大門撞開。   砰!如同炮擊一般的巨大開門聲,在無人的住宅街上迴盪。   (嗚……!)   往門裡一探頭,上條差點便叫出了聲音。   從凝聚了黑暗的建築物內部,緩緩流出一股悶熱的空氣。而且這股聚集在密閉建築物內的熱氣還帶著某種奇怪的臭味。就好像將腐爛的螃蟹放進水槽中,一直放到水槽裡的水變得渾濁時所發出的臭味,不斷刺激著上條的鼻子與眼睛。   從黑暗深處傳來「嘶——」的奇妙聲響,聽起來像是輪胎被放氣的聲音。   門戶大開的四方形入口,看起來宛如某種神秘巨大生物的血盆大口。   到了這時候,土御門也不打算做無意義的交談。土御門默默地往前進,而上條也跟在土御門身後,往這個人工創造出來的黑暗中踏入了一步。   大門的門板簡直像是裝子彈簧一樣,在上條的背後自動關上。   凝聚的熱氣將上條整個包圍,宛如來到了野獸的巢穴。   雖然藉由窗簾及遮雨窗將光線阻擋在外,但畢竟不是完全的黑暗。遮光性良好的厚重窗簾跟窗框之間的細微縫隙,依然有微微的光線透入。如果用膠帶將窗簾與窗框貼在一起,或許可以製造出完全的黑暗,但火野並沒有這麼做。   (可是……)   正因為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微微透著光線的陰暗空間,才更容易讓人有不好的聯想。因為看得到東西的輪廓,所以平凡的傘架也會被誤認為是蹲著的人影。如果牆壁後面突然冒出一個人,恐怕會忍不住在確認身份之前出手攻擊。鞋櫃上的狸貓及紅色郵筒形狀的擺飾變成了可怕的黑影,插在傘架裡那把旅行紀念品木刀看起來就像被斬斷的手臂。把走廊的地板翻開,裡面可能有腐爛的屍體,把牆壁的壁紙撕下來,說不定會看到被釘子釘住的古老木門。   屋子裡充斥著南美的巨大面具、小摩艾像之類宗教色彩濃厚的擺飾品,這些應該都是刀夜去海外出差時買回來的。   進人大門後的右手邊有扇玻璃門,正面則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旁邊又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上有鎖頭,應該是廁所的門吧?   (神裂她們呢……?)   上條抬頭看了一下,什麼聲音也沒有。當然,如果在這裡就可以聽見她們的聲音,那她們偷偷潛入就沒有意義了。   土御門繼續往前走。   他朝廁所的方向走去,無聲無息地打開門,往裡面張了張。接著他又把門關上,看來火野不在裡面。然後上御門又把廁所旁邊的門打開,這時上條也跟了上去。   門一打開,如同氣球漏氣般的嘶嘶聲變得更大了,不斷刺激皮膚的刺鼻臭味也變得更強烈。   門的後面是脫衣間。   隱約可以看見洗衣機、烘衣機及洗臉台的影子。旁邊有個毛玻璃的拉門,不難想像後面連接著浴室。   土御門將毛玻璃的拉門慢慢拉開,往裡面看了一眼確認。   浴室變成了一個帶著濕氣的陰暗空間。地上有一個塑膠製的烏龜,應該是在浴缸裡可以浮起來的玩具吧。整個空間看起來不像個浴室,反而像個監禁著小孩子的地下室。   土御門往空浴缸中望了一眼。   上條回頭看向脫衣問。洗臉台的鏡子深處是一大片黑暗,宛如夜晚的大海。洗臉台上排列著發膠、T型刮鬍刀、西洋棋棋子及玻璃切割成的小瓶子。這些也是刀夜依個人興趣所選擇的海外紀念品?   土御門將上條往旁邊推開,朝脫衣間的另一邊走去。那個方向似乎是廚房。   (……等一下……)   上條的身體內部有種不好的預感。奇怪的臭味、空氣外洩的聲音、廚房。這種越接近越強烈,從廚房流出來的刺鼻臭味應該是……   「……(土御門!快離開!)」   上條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壓低了聲音,沒想到在黑暗之中,自己的聲音卻聽起來非常響亮。意料之外的音量,讓上條的心臟不自然地突了一下。   但土御門卻什麼話也沒說,他只用眼神向上條問道:「什麼事?」   「……(是瓦斯!這是瓦斯的味道!那傢伙把瓦斯開關打開了!)」   經上條這麼一說,土御門似乎也頗為吃驚,肩膀震了一下。   說不定火野早就發現上條等人想要侵入,而且已經早一步逃出去了。他可能打算從建築物外面放火,將上條等人(或許火野以為入侵的是機動隊員也不一定)全部炸死。上條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盡量遠離廚房。這時土御門或許也認為留在這裡很危險,於是朝上條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突然間,一晃眼,   土御門背後——的廚房中,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削瘦的影子。   「土……!」   上條才正要叫出口,那人影已經舉起彎刀畫出一道可怕的曲線,朝土御門的頭頂揮下。   有誰能夠預料得到?   在這種充滿了瓦斯,整幢屋子隨時可能爆炸的狀況下,打開瓦斯的始作俑者竟然還躲在最危險的廚房中。   被掌握了心理上死角的土御門,還沒有察覺背後的死亡氣息。   彎刀靜靜地朝土御門的頭頂落下——   「!」   ——千鈞一髮之際,上條將土御門的身體撞到一旁。雖然脫衣間非常狹窄,只要往旁邊移動一公尺就會撞到牆壁,但在距離上已經足夠避開從頭頂揮下來的彎刀了。   刀刃在黑暗中呼嘯,將土御門撞開的上條,感覺到手腕一陣灼熱的疼痛。   被砍到了,不過傷口很淺。上條不顧疼痛,直盯著前方的人影。火野神作手中揮到下方的彎刀又往回勾上來,由下而上攻擊上條的臉部。   面對直逼而來的銀色刀刃,上條打算隨手抓住身邊的某樣東西,擋住這一擊。但是伸出去的右手還沒抓到任何東西,一個惡夢般的可怕念頭突然出現在上條腦海。   雖然還不到充塞整個空間的程度,但這裡的瓦斯濃度已經相當高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以堅硬物體擋住刀刃,進射出來的火花可能會將脫衣間整個炸掉!   「你這……混帳東西!」   站在旁邊的土御門急忙將幾乎要刺到上條脖子的火野手中彎刀(正確來說是握著彎刀的右手)用力踢開。彎刀脫手而出,掉在洗衣機上。上條嚇了一身冷汗,幸好沒有冒出火花。   好機會。上條打算以身體衝撞火野的腹部,讓他動彈不得。   但是,這時火野卻張開了沾滿黏糊唾液的血盆大口,   「嘎啊!嘎啊啊!」   如同野獸般吼叫。看見火野那沾滿黏液的嘴角,上條不禁感到一陣思心而遲疑了一下。就趁著這一瞬間,火野突然衝過上條的身旁,抓住洗衣機上的彎刀,朝大門口的方向飛奔而去。   「別想逃!」   土御門叫喊著,從後面追了上去。這時候,上條才好不容易從不到一秒鐘的僵硬中獲得解脫。他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跟著土御門追上去,但最後他決定先跑進廚房。   廚房的瓦斯味濃得可怕。這樣的濃度只要衣服摩擦出一點靜電,或許就會爆炸。上頭擺著三個老虎造型玩具的微波爐、黏著木牌造型磁鐵的冰箱、放著五顏六色玻璃小瓶子的不袗流理台……廚房所有的金屬及電器用品都有可能成為爆炸的起火點,令上條不禁全身發抖。   (總之……總之得先將瓦斯開關關掉才行!我可不想在自己家裡被炸死!)   上條在昏暗中找到了包覆著鋁制遮油罩的瓦斯爐。小心翼翼地往裡面望去,可以看見瓦斯管線被拔開了。上條謹慎地伸出手,宛如正在切斷炸彈上的紅色電線一般,輕輕轉動瓦斯的開關。   可怕的嘶嘶聲停止了。   沒有爆炸。上條鬆了一口氣。接著,他把後門整個打開。盛暑的直射陽光讓已經習慣昏暗的雙眼感到一陣刺眼。皮膚可以感覺到有毒的瓦斯氣體正在逐漸流出去。原本一直認為對身體絕對有害的炎熱夏天室外空氣,如今卻是如此美好。   這時候,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男人的沙啞吼叫聲及激烈的腳步聲。   上條回頭一看。打鬥聲應該是從通往客廳的黑暗空間深處傳來的。一定是火野跟土御門。二樓也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響,想必是神裂跟米夏認為已經不需要再壓低腳步聲了吧。   上條急忙衝出廚房,往客廳奔去。   客廳很寬廣。牆邊放置著一台大型電視,距離電視適當距離處擺著一張矮桌。地板上鋪了短毛地毯。電視對面的牆壁旁有置物櫃,置物櫃旁邊的多餘空間,擺著一台舊型的組合音響。   土御門跟火野正站在電視跟矮桌中間。火野瘋狂地揮動彎刀,土御門則完全不加格擋,完全以「閃避」來應付,並等待反擊機會。土御門的身旁有煙灰缸、鐵製桌上型時鐘等適合拿來擋下彎刀的物品,但土御門似乎也不敢隨便製造出火花,怕引爆空氣中的瓦斯。   (難道……這也在他的計算之內……)   上條再次體認到火野的可怕。藉由遊走於死亡邊緣的行為,從心理層面讓對手的行動受到限制。上條過去從來沒見過這種戰鬥方式。   這種情況下,上條根本無法上前幫忙。如果隨便拿武器衝上去,很可能會造成撞擊而引爆瓦斯。如果不拿武器,上條又沒有自信能夠躲過殺人慣犯火野那變幻自如的刀子。   土御門似乎也已經察覺上條心中在想的事情了。   「阿上,別過來!」   土御門大叫的一瞬間,火野的注意力也被轉移到了上條身上。   但就在這時候,   趁火野注意力被轉栘的瞬間,土御門竟然往前奔,衝進火野懷中。原來這是土御門的計策。   「!」   吃驚的火野急忙想揮動刀子,但已經太遲了。幾乎跟火野貼身而立的土御門扭動腰部,以全身的重量揮出手臂。但他並不像一般打架一樣用拳頭對著火野,而是以手肘朝火野的胸口頂過去。灌人了全身體重的這一擊,很有可能打斷肋骨、刺穿肺臟,完全是一記殺人招式。   而火野神作,   面對像鐵鎚一樣朝著自己毫無防備的胸口頂來的肘擊,   竟然以折斷的左手手腕將它擋了下來。   咕吱!傳出彷彿用牙齒咬下一顆腐爛水果的聲音。   上條忍不住緊緊閉上雙眼,並且反射性地別過頭。似乎有些溫熱的液體噴到上條臉上。   上條再次懷疑火野神作是不是瘋了。   嚴重的噁心感讓上條兩腳發抖。一股討厭的感覺,沿著兩手十指逐漸往上爬。「嘎啊!」上條聽見火野發出開心的叫聲。這也是火野的心理戰術。就算心裡明白這一點,也會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火野是打算靠這個方法,封住土御門的行動。   唰!原本應該已經遲了一步彎刀發出破空之聲。   「土御門!」不敢面對這可怕景象的上條不禁開口大叫。   砰!   響起來的不是刀子的斬擊聲,而是肘頂的撞擊聲。   「咦?」疑惑的上條不禁張開了雙眼。   原來土御門一點也沒有感到害怕。他沒有轉過頭,沒有全身僵硬。他確確實實地看著眼前的敵人,毫不猶豫地將鐵鎚般的手肘撞在敵人的臉上。   「這有什麼了不起?」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道。   土御門在笑。而且不是陷入瘋狂、精神失常或是看開一切的笑容。他只是像個孩子一樣,露出非常平凡、非常自然的笑容。   心理戰術對他無效。   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受到劇烈手肘撞擊的火野,身體宛如被全力揮出的金屬球棒擊中一樣飛了出去。完全沒有碰到地面,飛了兩公尺遠。受創嚴重的火野在地板上不斷翻滾,直到撞到置物櫃才終於停下來。   「好了,趕快把該問的事情問一問吧。」   土御門猙獰地露出虎牙而笑。   藍色墨鏡後面的雙眼正如同野獸般閃耀著光芒。   火野似乎還有意識,但已經沒有反擊能力。他的身體失去平衡感,手腳只能勉強微微顫動,看起來像一隻瀕死的昆蟲。   如此出人意料之外的結果,讓上條幾乎完全停止思考。   這時,神裂跟米夏才終於從二樓跑下一樓。   「你沒事吧?土御門!」一句話說完,神裂才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味道?」   「啊……」上條茫然地在心中想著,或許是因為瓦斯比空氣重,所以在二樓的神裂及米夏一直沒有聞到。   米夏一看見火野,便伸手要抽出腰帶上的L形釘拔,但這時土御門抓住了米夏的手。如果隨便揮動釘拔而製造出火花,一切就都完了。   上條說明了瓦斯的事情之後,神裂的模樣也略顯緊張。   「火野神作的逼問工作由我們來執行,請你立刻打開窗戶增加通風好嗎?」   乍聽之下,神裂的決定似乎很合理,但上條還是不禁提出質疑:   「喂,為什麼我們不先把他帶離這裡比較安全?」   「我打算在這裡逼問,直到問出我們需要的情報。我不想讓他有任何逃走的機會。」   「喔。」上條雖然不太認同,但還是點了點頭。   不過既然決定這麼做,就必須趕快讓家中的瓦斯散去。否則要是自暴自棄的火野企圖引發爆炸可就慘了。上條走遍一樓的每個角落,將窗戶及大門都打開。整個屋子裡到處都是刀夜搜集來的外國民族特色紀念品。這種奇怪的嗜好實在讓上條啞口無言,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將所有窗戶都打開之後,上條回到客廳。遮雨窗及窗簾也都被拉開來,這裡已經不再像個黑暗的魔境,而是搖身一變成為相當平凡的客廳。   「……不知道……」   一走進客廳,便聽見全身疲軟,倚著置物櫃的火野如此說道:   「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天使墜落……我不知道啦……天使大人,這些人在講什麼我聽不懂,請告訴我吧……好奇怪……好奇怪……怎麼會變成這樣……」   火野以極細微的聲音不斷喃喃自語,宛如正在播放一卷因受熱而被拉長的古老錄音帶。好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好像是故意要吸引魔法師們的注意。   土御門露出既愉快又詭異的笑容。   「好吧,那我們就開始『審問』吧。記住,想投降的時候就說出『天使墜落』的『儀式現場』。那我們從哪個部位開始比較好?先讓手肘關節分離如何?手肘關節分開之後,手可以伸得很長喔,不過我們一公分、一公分慢慢來。」   土御門那輕鬆愉快的口吻反而讓上條聽得背脊發麻。米夏則手裡握著螺絲起子與鋸子,默默站在土御門旁邊。本來只是木工用道具,換了時機跟場所,竟然會變成如此讓人害怕的凶器。   但是火野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   軟弱無力地癱在地上的手腳完全沒有動,火野只是在嘴裡持續念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的平坦聲音,讓上條感覺背脊冒出一陣惡寒。   這時火野那癱在地上的食指,突然像毛毛蟲一樣開始蠕動。   手指自顧自地移動,彷彿手腕肌肉遭到電流刺激一般。手指在短毛地毯上不斷寫著類似文字的東西,但因為沒有墨水,無法形成文字。   火野以滿足的表情看著手指劃過的地毯。   「啊啊……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溢出唾液的嘴巴不斷重複那詭異的咒語。   上條不禁出言詢問。   「天使大人?」   「是啊……天使大人……一直都在我心中……天使大人……永遠都會回答我的問題……天使大人……絕對不會有錯……天使大人……只要一直服侍您,我一定可以獲得幸福……」   火野口中說著,手上像痙攣一樣不斷地顫動。而神裂一直對火野的手心存戒心。   「沒錯……天使大人永遠是對的……所以我打開了瓦斯開關……天使大人說……只要利用救護車……我就可以趁機逃走……」   上條看見火野神作的腹部有他自己用刀刻出來的文字:CALL AN AMBULANCE。   「……直譯就是『叫救護車』的意思吧?」   沿著上條的視線,望向火野腹部的土御門說道。   原來如此,上條心想。原本衝進屋子裡來的不應該是上條等人,而是機動部隊。而且是穿著全罩式頭盔與裝甲服的機動部隊。   火野神作原本打算躲在浴室或是某個結構上比較安全的地方,等到機動部隊衝進來後就引爆瓦斯,之後再奪取受傷隊員的裝備,喬裝成受傷者讓人抬上救護車……這樣說不定就有機會逃出包圍網。   但對於火野口中所說的那個有問必答的「天使大人」,上條總覺得不太對勁。   火野以幾乎要折斷手指的強大力道持續在地板上寫著文字。   心生警戒的神裂以高昂的聲音說道:   「停止你手上的動作,火野神作。這不是虛張聲勢,如果不聽的話我就拔刀了。」   神裂的聲音如同刀刃般冰冷,但火野的手卻毫不停歇。   不斷、不斷、不斷地在地板上劃出文字。   「嗚……哇……停……停不下來的!天使大人是沒有辦法停下來的!」   但火野本人卻似乎對神裂的冰冷聲音感到相當害怕。   火野的表情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惟獨右手依然像另外一種生物一樣動著。   (……?)   上條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情形好像在哪裡看過……不,好像聽誰說過。   不對,是在課堂上。   暑期輔導的時候,小萌老師確實在上課中提過。   印象中……好像是關於一個身體是否可能具備兩種超能力的研究——   「——對了,雙重人格!」   假設把一個人的精神當成一個網路,如果這個人為了不再想起自己無法承受的回憶,而把一部份的網路封鎖住,這就叫精神分裂症。而如果被封鎖的部分,形成一個獨立的網路開始運作,就稱為解離型人格障礙——也就是俗稱的雙重人格。   電視中也曾經提到。   火野神作在過去的事件中,曾經被診斷為雙重人格患者,甚至就他是否該為殺人負責而引起過廣泛討論。   雙重人格並不見得像漫畫或電影中那樣,人格A與人格B是完全「獨立」的。有些時候,兩種人格會互相「干擾」。   例如說,曾有一個案例是雙重人格患者滿懷恐懼地告訴醫生,他在照鏡子的時候,發現鏡子中的自己會說話。但醫生調查之後發現,其實只是該患者自己對著鏡子說話而已。也就是說,人格A沒發現自己的嘴巴已經被人格B操縱了。   火野的右手會不會也是相同狀況?   如果火野只是個雙重人格患者,他的右手只是另外一個人格在操縱?   「對了,『天使墜落』的副作用是『內在』跟『外表』發生替換狀況,對吧?」上條向神裂問道:「那雙重人格患者會怎麼樣?算不算一個『外表』而有兩個『內在』?」   「咦?」神裂看著上條。   「我的意思是說……」上條看著神裂的眼睛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火野神作體內的『人格A』跟『人格B』互相『替換』了?」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都傻住了。   「如果只是火野神作這個『外表』裡的兩種人格互換,那麼在別人眼中,他當然還是火野神作吧?」   上條想了一下繼續說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火野神作其實也受到了『天使墜落』的影響,並不是犯人哦。」   啞口無言。   魔法師們全身僵硬地聽著上條的發言。   「答案是哪一種?雙重人格算是『兩個內在』嗎?還是算『具有兩種人格的一個內在』?」   「……」   神裂回答不出來,只好望向上御門及米夏,但沒有人能告訴她答案。「天使墜落」發生之後,大家根本沒有遇到過雙重人格患者這種特殊案例。   這時,第一個打破寂靜的竟然是火野神作。   「你……你……你不要胡扯!你……你怎麼也跟那個怪醫生說一樣的話!天使大人是存在的!天使大人是真的存在的!為什麼你們都不明白這一點!」   對火野來說,被人否定天使大人的存在,想必比性命被奪走還要痛苦。畢竟火野甚至可以為了天使大人,而毫不猶豫地犯下殺人罪行。   但是他這些話,沒辦法證明任何事情。   反而只是讓神裂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更多的懷疑。   「曾經…有醫生跟你說過…這種話?你的天使大人…曾經被診斷為…單純的雙重人格?」   「嗚……!」聽到這個問題的火野抖了一下。「別……別這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那個醫生根本什麼都不懂!他什麼都不懂!」   火野像個小孩一樣全身顫動,上條忍不住移開視線。   雖然眼前是個殺人犯,卻依然讓上條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   「看來沒錯了……」上條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火野神作是雙重人格患者。他並不是沒被『替換』,而是體內的『人格A』跟『人格B』互相『替換』了。」   上條滿嘴苦澀地作出結論:   「——也就是說,火野神作不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   7   所有人都傻住了。   跟整件事根本毫無關係的火野,或許是因為太過疼痛,也或許是因為「天使大人」被認定是假的而大受打擊,已經失去了意識。   現在,追查「天使墜落」犯人的線索已經完全斷絕。浪費了好多時間。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從何處下手,也不知道剩下的時間夠不夠讓大家又像瞎子摸像一樣再次胡亂行動。   「如果火野不是『天使墜落』的犯人,那犯人到底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   上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完全沒有頭緒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上條等人只能一直呆呆地站著。   這時……   「咦?」   不敢跟神裂四目相交而移開視線的上條,偶然間對視野中的某樣東西感到了些許的不對勁。但是上條也不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麼。   上條朝著視線的方向——也就是火野倚靠著的置物櫃走去。   置物櫃上雜七雜八的東西非常多。經常到海外出差的刀夜,似乎把他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紀念品都雜亂無章地往這裡擺。   其中唯一一樣並非搜集品的東西,是一個相框。雖然上條已經失憶,但他似乎是在幼稚園畢業的時候搬進學園都市的,所以照片裡的人——應該就是小時候的上條及年輕的雙親。   「這是……」   「替換」的現象並非只有肉體而已,包含照片也一樣。藍發耳環能夠非常合身地穿著茵蒂克絲的修道服,也是這個道理。衣服及鞋子的尺寸、指紋及血液等情報、照片或影片等,跟那個人有關的「一切」都會被替換。   這個相框裡的照片也因「天使墜落」的關係而變得怪模怪樣。雖然上條因幻想殺手的效果而逃過一劫,照片中的上條依然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但照片中的母親已經變成了茵蒂克絲,而照片中的父親——   ——照片中的父親……   「等等……」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沿著上條的視線看去的魔法師們也漸漸察覺到一個事實。   刀夜呢?   上條刀夜為什麼沒被「替換」?   不久前才談論過的話題,如今卻宛如非常遙遠的回憶。   ——有個少年,他是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疑這個少年就是犯人,難道不合理嗎?   一個疑點,開始在上條的記憶中挖起無數的疑點。   ——這場怪現象,似乎是以阿上為中心擴散到全世界的。   ——但是,位於中心點的你卻又絲毫沒受影響。   無數的疑點,都沿著同樣的方向,凝聚成一個問題。   ——我跟神裂是運氣好。   ——「距離」跟「結界」的雙重保護,讓我們逃過一劫。   是啊,上條心想。就算是魔法師,就算是那些魔法世界的專家,也絕大部分難逃「天使墜落」的魔掌。   「難道……老爸……」   上條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神裂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麼?難道那個人沒有被『替換』,還是原本的模樣?」   對於神裂的這個問題,上條反而一時間會意不過來。   但是仔細想來,神裂的反問也是合理的,既然「天使墜落」會替換掉所有照片及紀錄,那就算在替換發生後想要搜集「人物A」的資料,也只會搜集到替換成「人物B」的資料而已。所以就算「上條刀夜」的資料沒被替換,神裂等人可能也會認為這應該是已經替換過的「另一個人」。   這時,站在上條身邊的米夏冷冷地歎了一口氣。   「解答一,自己找到答案,鎖定目標,只剩下證明答案的正確性……私人看法一,真是無聊的答案。」   一說完,她便從敞開的窗戶跳到庭院,然後跑得不知蹤影。   「等一下!米夏·克洛伊潔芙!你說的目標是什麼意思!」   神裂急忙大喊,但米夏早已不在了。   目標。   剛剛上條看著上條刀夜的照片,說出來的那句話。   「……土御門!」上條深呼吸之後問道:「在這場『天使墜落』之中,像我這樣沒有受到影響的人,真的那麼稀奇嗎?」   「不只是稀奇,根本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土御門隔著藍色墨鏡盯著照片看。「就算像我這樣張設魔法陣,或是像大姊頭這樣剛好在聖喬治大聖堂或是聖米歇爾山修道院的最深處,也沒有辦法完全擺脫『天使墜落』的影響。好比我雖然知道自己是土御門元春,但在外人眼中我卻是『一一一』 。 」   沒錯,所以上條當麻才曾經被懷疑是引發「天使墜落」的元兇。   全世界所有人都應該要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但卻偏偏有一個人完全沒有受到這場大魔法的影響。   這就是答案。   如果說完全沒受到「天使墜落」影響的人就是犯人……   上條再一次仔細盯著置物櫃上的照片架。   照片中拍的三人家族。   上條詩菜被「替換」成茵蒂克絲,沒有問題。   上條當麻因為幻想殺手的關係而沒被「替換」,這也沒問題。   但是……   上條刀夜也沒有被「替換」。   刀夜當然不像上條一樣擁有幻想殺手的能力。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必定會受到「天使墜落」影響,而且這個「天使墜落」是場人為的「魔法」,那麼就跟電腦病毒一樣,只有始作俑者才能倖免……   「可惡……」   上條當麻一點也不想承認。   但是,這已經是唯一的可能性。   「可惡!」   犯人是上條刀夜。   上條當麻好恨自己為什麼要發現這件事。   8   「天使墜落」是一場大規模的魔法,需要架設結界或魔法陣。   既然如此,只要破壞那個魔法陣,就可以阻止「天使墜落」。   「……回去吧,阿上。」   但是,土御門卻在根本還沒檢查過家中是否有魔法陣的情況下,便叫上條回去。   「這裡交給我來檢查。阿上你快跟大姊頭回去保護刀夜先生。」   (保護?)這樣的字眼讓上條感到不解,因而皺起眉頭。   這些人都隸屬於英國清敦。到目前為止,這些人跟上條共同行動的理由只是為了「阻止天使墜落」。如今既然知道犯人是上條的親人,為什麼他們還要選擇幫助上條?   面對上條的疑惑,土御門卻只是苦笑。   「別太瞧不起我們了,阿上。我們的目的只是要阻止『天使墜落』而已,要是能夠不殺人就解決,那當然最好不過。」語氣一轉,土御門接著抱怨:「米夏那傢伙太急躁了,並不是什麼事情都只能靠殺人來解決的。」   靠殺人來解決。   這句話讓上條不禁背脊發麻。   米夏在攻擊敵人的時候完全不會手軟。不僅打折了火野神作的手腕,甚至對有嫌疑的上條也曾毫不留情地以鋸子抵頸。   難道她打算對上條刀夜做出一樣的行為?   雖然不知道刀夜為什麼要發動「天使墜落」,   但難道她要對上條當麻的父親毫不留情地揮出鐵鎚或釘拔?   「可惡……開什麼玩笑……」   她絕對不會有絲毫遲疑。   米夏·克洛伊潔芙,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   她原本就打算藉由殺死發動「天使墜落」的元兇來解決這個問題。   「……開什麼玩笑……混蛋!」   上條大吼。   但是應該承受這怒火的人,早已經不在這裡。   第三章 有害世界的天使墜落   1   在回程的計程車中,上條跟神裂一句話都沒有說。   上條在心裡想著米夏的事。坐車跟走路相比之下,當然不用說,應該是上條兩人會比米夏更快回到民宿。但是,米夏也有可能在中途設法搭車。   「……」   上條疲累地閉上雙眼。   在蓋起來的眼皮背後,上條宛如看見了那張因「替換」而變得怪模怪樣的照片。   想必被改變的照片不止那一張。被收藏在某個角落的相簿應該也難逃相同的命運。當然,全世界所有人的相簿也都一樣。   就算是小學運動會中拍攝的老舊褪色八厘米底片。   就算是印著嬰兒照片的一張賀年卡。   就算是為了擠進小小的鏡頭,而將身體緊靠在一起的情侶,以手機拍下來的照片。   這些對大家來說,應該都是最重要的回憶。   絕不能遭到玷污,絕不能扭曲的回憶。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混帳老爸……)   上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似乎就連歎氣的聲音,也在壓迫著上條的精神。   上條兩人回到了海邊民宿「海神」的時候,周圍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橙色。   這樣的顏色在上條眼中又像鮮血又像火焰。上條忍不住顫抖。   米夏……應該還沒到吧?   既然刀夜是犯人,那遲早會有人來取他的性命。   而且不是惡魔的爪牙,而是正義使者。   即使如此,擔心著刀夜的上條依然急忙衝進民宿。不管善惡正邪,這些都是其次。上條只是在為自己的父親擔心而已。但是這樣的想法,如今卻變成「惡」的一方,這一點始終讓上條飲恨不已。   「咦?哥哥,你跑到哪裡去了!」   一進海之家,就看見美琴趴在電風扇前面,正舔著冰棒看電視。(幸好……)上條心想。至少這表示得知事情真相的米夏,並沒有抓住某個人當人質。   趴在地板上的美琴似乎並不打算站起來,她只是鼓著臉頰對上條說道:   「哥哥!你突然不見人影,大家都好擔心呢!大家都停止玩要,到處在找你!既然要出去的話,應該先跟別人說一聲,或是留個字條……」   「爸呢?他在哪裡?」   話講到一半便被打斷的美琴嚇得張大了眼睛。上條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隨時會哭出來。   「應該在海邊吧……我也不知道確實的位置……大家都分頭去找你了……啊,我可不是在偷懶喔,我是負責連絡的人。哥哥,你還是跟大家道個歉比較好,真的……」   「嗯……」上條點了點頭。   接下來,上條將要與自己的父親作對。還是先為這件事道個歉比較好。   上條正想轉向海邊,走在旁邊的神裂突然開口了。   「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只要在這裡等著就可以了。」神裂以慎重的語氣說道:「我一定會保護刀夜的安全,所以……」   「我拒絕。」   上條一口回絕了神裂的指示。   他的聲音就好像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要自己解決這件事。這件事一定要由我自己處理才行。」   「可是……」   神裂的聲音相當迷惘。或許這就是她的溫柔之處吧,她不希望讓上條與自己的親人對峙。   但是這反而激怒了上條。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以為你是誰?上條刀夜可是我父親!是我爸!世界上獨一無二,沒人能取代的老爸!」   上條突然發出的怒吼聲,讓美琴嚇得肩膀震了一下,直盯著上條看。   神裂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所以……」   上條當麻獨自喃喃說著。   即使不知道如何是好,即使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要自己解決這件事。我不會讓你們插手,我不會讓你們傷害我爸。他是……我的爸爸!」   上條當麻依然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即使已經身心俱疲。   「……我一定要救上條刀夜。」   2   上條刀夜走在被夕陽染紅的海灘上。   他的臉上已經顯露疲累之色,全身汗水淋漓。為了找出失蹤的上條,他一直四處奔跑。即使已經精疲力竭,他依然不允許自己休息。拖著疲累的雙腳,走在沙灘上。   看起來根本不像個魔法師。   看起來根本不像個戰鬥專家。   「……爸。」   上條向著刀夜呼喊。   刀夜那疲累已極的表情在轉過頭來的瞬間,變成了安心、欣喜的表情。   完全是一個平凡人的表情。   一個終於找到迷路孩子的平凡父親的表情。   「當麻!」   上條刀夜花了五秒鐘,才勉強擠出憤怒的臉孔。   「你到底跑哪裡去了!要出去幹嘛不跟我們說一聲?你媽也很擔心你呢!你不是說你得了夏季熱病,想在民宿裡休息嗎?現在已經好了嗎?有沒有哪裡會痛?會不會想吐?」   但是不到一秒鐘,憤怒的責備已經變成了對上條的關心。   那是當然的。   刀夜並不是因為討厭上條才生氣的。   父親都是因為擔心小孩才會生氣。   上條緊咬著牙關。   如果可以,上條真的不想逼問刀夜。上條真的不想問刀夜,引發「天使墜落」的元兇是不是你。上條只想假裝什麼事都沒有,跟著刀夜回到民宿,像之前一樣快樂聊天。   但是上條做不到。   「天使墜落」事件非得解決不可。   就算要跟刀夜為敵,就算要阻撓刀夜的夢想,就算要被自己的父親憎恨,就算以後再也不能跟刀夜像家人一樣聊天,也沒有關係。   上條已經決定了。   一定要救上條刀夜。   上條不知道刀夜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是上條不希望自己的父親踏入這個血腥的魔法世界。上條很瞭解什麼是魔法師,上條知道那些人有多麼可怕。上條不願意去設想,包含米夏在內的無數魔法師將會開始追殺刀夜。   所以,事情一定要在米夏到來之前解決。   「天使墜落」一定要解除。   「……為什麼?」   所以,上條開口了。   上條非常小心翼翼,不要讓自己的聲音發抖,不要讓自己哭出來。   看見上條這個模樣,刀夜也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你要踏進魔法的世界?你不是正常世界的人嗎?為什麼你要碰觸那些無聊的魔法?你到底在幹什麼,混蛋老爸!」   聽到上條這麼說,刀夜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說什麼啊……當麻……現在的重點是……」   「別再裝蒜了!我問你,為什麼你要去幹那種魔法師才會幹的勾當!」   像斷了線一般,刀夜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不是一個魔法師察覺到危險時的表情。那是一個父親被兒子發現,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時的表情。   「……在我回答之前,先讓我問一個問題。當麻,你不用告訴我你去了哪裡,我只想問你,你的身體不要緊吧?有沒有哪裡會痛?」   在天空與大海所形成的雙重夕陽下,宛如正在燃燒的橘色世界中,刀夜向上條問道。   在這種時候還問出這麼無關緊要的問題,讓上條不禁頗感愕然。   到了這個節骨眼,刀夜竟然還在關心上條的身體。   完全就像個父親。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事了吧?」   上條刀夜安心地微微吐了一口氣。   「好吧,該從哪一點開始說呢?」   上條沉默不語。   完全想不到該說些什麼。不可能想得到該說些什麼。但上條沒有移開視線。一次也沒有將視線從自己的父親身上栘開。   刀夜的臉就像沒電的玩具一樣,失去了表情。   在上條看來,眼前的男人似乎瞬間老了十歲。   「我自己也覺得……想要用那樣的方法來實現願望,是件很愚蠢的事。」   刀夜終於開始說明。   「對了,當麻。你在幼稚園畢業後馬上就被送進學園都市,所以你可能不記得了。」刀夜好像想起了什麼回憶。「你還記得你跟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怎麼稱呼你嗎?」   「……?」   上條皺起了眉頭。   喪失記憶的上條,連今年七月發生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刀夜一句話到了喉頭,卻又縮了回去,頓了一會才又把它吐出來:   「瘟神。」   刀夜用幾乎想咬舌自盡的沮喪表情說道。   身為父親,竟然必須對親生兒子說出這件事實,刀夜露出了懊悔欲絕的表情。   「你知道嗎,當麻。你確實是個打從出世就非常『不幸』的人。所以大家才會這麼叫你。你知道嗎,當麻?那可不只是小孩子之間毫無惡意的惡作劇。」刀夜緊緊咬牙說道:「就連大人也這麼叫你。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只因為你就是個『不幸』的人,所以才得到這樣的稱號。」   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刀夜的臉上看不見表情。   看不見快樂,看不見開心,什麼都看不見。   「待在你身邊的人也會跟著『不幸』。相信那種謠言的小孩子們,一看見你就向你丟石頭。大人們也不會阻止他們。看見你身上的傷他們不但不同情,反而嘲笑你。好似在向小孩子們催促,為什麼不再讓你傷得更重一點。」   刀夜面無表情地說著,上條完全讀不出來他的感情。   或許,刀夜是故意不顯露出表情吧。其實在他的面具之後,是一股強大得幾乎無法壓抑的激動情感。這股情緒絕對不能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展露。或許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他的決心。   「遠離當麻,就可以遠離『不幸』。相信那種謠言的小孩子們全都離你遠遠的。甚至連大人們也相信了。你還記得嗎,當麻?甚至有一次,你還被一個負債纍纍的男人追趕,被他用菜刀砍了一刀。後來電視台的人聽到傳聞,還說什麼要錄製靈異節目,擅自公佈了你的照片,還把你形容得像妖怪一樣。」   被染成橙色的世界,彷彿正在燃燒火焰的地獄。   站在火焰中的這個男人,只能選擇擺出一副不帶任何情感的冰冷表情。   「我會把你送進學園都市,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因為我害怕。但我怕的不是什麼『幸運』或『不幸』,我怕的是那些相信你會帶來『不幸』的人們,毫不懷疑地施加在你身上的種種暴力行為。」刀夜完全不帶表情地開始痛哭:「我好害怕。我怕那些迷信有一天會真的害死你。所以,我才把你送進一個完全沒有迷信的世界。」   因此,刀夜親手斬斷了親人之間的羈絆。   只要能夠守住自己的孩子,就算沒辦法一起生活也沒關係。   「可是,即使是在那個最先進的科學世界中,你依然還是被當成一個『不幸的人』。從你寄來的信裡面就可以看得出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至少沒有出現像以前那樣的卑劣暴力行為。」刀夜露出了笑容。「但我還是不滿足。我想把你的『不幸』完全排除。但是,不管是用一般的做法,或是用最先進科學的做法,都無法達成我的願望。」   就算明知道那是一個無法達成的願望,   上條刀夜也絕對不會放棄。   「所以我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讓我自己走進魔法的世界。」   接下來,上條刀夜沒有再說一句話。   上條開始思考。刀夜說他發動「天使墜落」的理由,是為了替上條排除「不幸」。但是刀夜到底打算在召喚出天使之後做些什麼事?難道只是單純地想直接跟神談判,確定神有聽到他的祈禱?把這麼多人都牽連進來,讓全世界所有人的「內在」跟「外表」都被「替換」,難道只是為了……   想到這裡,上條想通了。   「內在」的「替換」。也就是說,上條當麻這個「不幸之人」的頭銜,將會落在另一個人身上。的確,這樣一來上條所背負的「不幸」就會消失。   至於天使會不會下凡,根本不重要。   上條刀夜所希望的,只是「內在」的「替換」而已。   「……混蛋……」   但是這種做法,其實有利有弊。   因為「上條當麻」這個身份會被其他人「替換」。上條當麻將不再認為刀夜是自己的父親。不但如此,而且還會有個陌生人變成「上條當麻」,以兒子的身份大搖大擺走進自己的家庭。   即使如此,上條刀夜還是願意為了保護兒子而犧牲。   就算把全世界的人都牽連進來也沒關係。   就算自己的兒子永遠不會再叫自己爸爸也沒關係。   就算一家人再也沒有辦法快樂地齊聚一堂也沒關係。   上條刀夜他選擇保護兒子。   就算成為一個罪人,也要保護兒子不再受那看不見的「不幸」所苦。   「你這個混蛋!」   上條忍不住張口咆哮。   刀夜露出錯愕的表情。但這樣的表情更讓上條不忍卒睹。   「沒錯,我是很不幸!」上條不屑地說道:「光是這個暑假,我就差點死了好幾次,而且還曾經整條右手被切斷!如果拿全班同學來比較,大概只有我的暑假過得這麼不幸!」   上條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可是我說過一句後悔的話嗎?我曾經說過我不想過這麼『不幸』的暑假?少開玩笑了!我的暑假確實很『不幸』沒錯,但是那又怎麼樣?這樣區區一點小事就會讓我感到後悔?」   沒錯。   將姬神秋沙從「三澤塾」救出來的人,是上條當麻。   沒錯。   將御阪妹妹從「實驗」中救出來的人,是上條當麻。   還有,   守住那個白衣修女臉上燦爛笑容的人,應該也是……   就算原本只是受到別人的牽連,就算原本只是數個偶然撞在一起的「不幸」,上條也有資格為這幾點挺起胸膛誇耀。反過來設想,如果上條太過「幸運」而沒有捲入這些事件中,光是想像那後果就讓上條冷汗直流。   「如果我沒有這麼『不幸』,確實可以活得更安穩,這個暑假也不用數次面臨生死關頭。」上條瞪著自己的父親說道:「但是,這能算是『幸運』嗎?每天悠哉地過日子,卻沒發現有人正在暗地裡受苦,沾滿了鮮血正在大聲呼救。每天無所事事地活著,這哪裡算是『幸運』?」   刀夜驚訝地望著上條。   上條繼續說道:   「不要把那種悲慘的『幸運』硬推給我,別從我手上奪走這麼美好的『不幸』。這條路我會繼續走,過去是,以後也是,絕對不會後悔。」   「所以,別阻攔我!」   「我不想要什麼『幸運』。與其一個人獨自過著悠哉的生活,連身邊的人正陷入痛苦之中也不知道,我寧願『不幸』地被捲入那些痛苦之中!」   上條當麻說道:   「別以為我是個『不幸』的人,其實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上條的臉上,現在應該浮現著笑容。   猙獰、野蠻、粗魯、一點也不高雅的笑容。   但卻是最棒、最強的笑容。   上條帶著這樣的笑容,發出宣告。   「——」   刀夜……   上條刀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在染成橙色的世界中,聽著海浪的聲音,刀夜笑了。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一直輕輕地笑。   「哈哈——」   接著,上條刀夜才終於微微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搞什麼嘛,」刀夜用著半開玩笑的聲音說道:「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是幸福的啊,當麻。」   上條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刀夜露出一副終於卸下了重擔的表情。   「我真是個笨蛋,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我差點就親手奪走了自己孩子的幸福。」刀夜在安心之後便開始自嘲:「不過,其實我什麼也沒做到。我真是個笨蛋。像那樣到處搜集『紀念品』,又能改變什麼?我明明心裡很清楚,怪力亂神的事情都只是迷信而已。」   「咦?」   父親的話讓上條皺起了眉頭。   但刀夜卻沒有察覺兒子的疑惑。   「那種被擺在紀念品店裡販賣的幸運物,說什麼可以保護家庭、成就學業,其實都只是些民間工藝品而已。如果搜集那種東西就可以解除你的『不幸』,那你的『不幸』也不值得你這麼自豪了。我以後出差不會再亂買紀念品,改買零食,你媽媽也會比較高興。」   「等……等一下……」上條愣了片刻,才接著說道:「你不是引發了『天使墜落』嗎?儀式現場到底在哪裡?既然幫我消除『不幸』的目的已經不存在,應該可以解除『天使墜落』吧?」   上條這些話,卻讓刀夜露出疑惑的表情。   「天使墜落?那是什麼?流行用語嗎?還是歌手的名字?」   「……等……等等!」上條認真地看著刀夜的臉問道:「你知道媽現在在哪裡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當麻,她可能已經先回民宿了吧?」   上條傻住了。   父親的臉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刀夜真的認為茵蒂克絲是自己的妻子。但是,這不合理。如果上條刀夜真的是引起「天使墜落」的元兇,應該不會受到影響才對。   (等等……快想清楚!我到底還漏掉了什麼?現在的狀況太奇怪了,聽剛剛老爸的說法,他似乎只是為不幸的兒子買了一堆護身符而已……)   但是,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上條的思緒被突然踏在沙上的腳步聲打斷。   上條拾起了臉。   「……米夏·克洛伊潔芙!」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這個完全無處藏身的沙灘上,突然站著一名身穿紅色襯衣,外面罩著紅色披風的少女。看見這個全身到處都纏著黑色皮帶,脖子上甚至套著項圈的金髮少女,刀夜不禁露出疑問的眼神。   對於上條的呼喊,米夏完全沒有回應。   少女只是默默地看著刀夜。   雙方的距離大約一百公尺。上條回想起昨晚遇襲時的狀況,不禁背脊凍結。那麼可怕的火野神作,都被米夏以壓倒性的實力像趕野貓一樣地趕走。一百公尺的距離,對米夏來說根本不算「距離」。   但是上條依然相信大家可以溝通。依然如此相信著。他輕描淡寫地往前踏出一步,擋在刀夜前面,開口說道:   「等一下,米夏。情況不太對勁。我爸確實是沒有被別人『替換』,但是他也沒有察覺周圍的人被『替換』了。這表示他也受了『天使墜落』的影響。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話還沒說完,上條的喉嚨凍結了。   全身顫抖。   從米夏·克洛伊潔芙那嬌小的身體中,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向外噴出。上條的兩隻腳被釘在地面,胃袋感受到沉重壓力,呼吸紊亂,心跳急促,腦袋深處感覺到一陣一陣像火花一般的疼痛感,思考完全停止。   難道米夏全身的毛細孔都噴出了毒瓦斯?當然不是。米夏什麼都沒有做。她雖然什麼都沒有做,但光是站在那邊就讓上條的全身動彈不得。   殺氣。   光靠殺氣,就讓上條宛如變成了石頭。   轟然發出的壓迫感傳到上條身上,讓他感覺周圍的重力宛如增加了十倍。   慢慢地,米夏舉起纖細的手,伸向腰際的皮帶。她抽出了L形釘拔。看著那頑鈍而不銳利的尖端,上條可以感覺到刀夜在背後嚇得忘了呼吸。沒錯,粗劣鈍重的尖端,看起來反而比尖銳的刀子還可怕。   「等一下……米夏……聽我說!」   上條依然嘗試想要與米夏溝通,但米夏完全沒有回應。   一陣風吹過,米夏的劉海開始搖曳,   劉海後面那對目光如電的瞳孔,已經完全不帶任何感情。   如果說火野神作的眼睛是充滿了狂熱與激動情緒的眼睛,米夏的眼睛則完全相反。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睛了。人類不可能有那樣的眼睛,不可能有那種遮蔽了所有心理現象,看起來只像兩顆玻璃珠或水晶的眼球。   米夏·克洛伊潔芙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將L形釘拔伸向一旁,用著宛如監視鏡頭的雙眼望著上條。   全身發麻。   上條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眼前這個被紅色襯衣及披風包裹住的嬌小少女,看起來已經不像人類。彷彿披了人皮的某種東西。   米夏慢慢地、慢慢地將L形釘拔舉起,彷彿像握著木刀的姿勢。   一擊便將火野神作的手腕敲碎的拷問道具。上條有辦法一邊閃避攻擊,一邊保護刀夜嗎?上條的身體在發抖,手掌心流滿了噁心的汗水。   但是,絕對不能退後。   上條將顫抖的右手緊緊握拳。   突然間,從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神裂的怒吼聲。   「讓開!上條當麻!」   一陣風嘯之聲響起。   有道看不見的斬擊劃過上條與米夏之間,捲起一面由沙所形成的牆壁。握著釘拔正打算要出擊的米夏一瞬間被轉移注意力,就在這時,神裂在兩人中間的空地現身。   充滿殺氣的神裂身邊,還站著不知何時也回來的土御門。   「辛苦你了,阿上,你幹得很好。既然已經把話都說清楚了,那就退下吧,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神裂與土御門使用的是什麼樣的手法,但他們似乎一直在旁警戒著。   刀夜看見土御門,驚訝得合不攏嘴。這也是正常的,因為「天使墜落」的影響,在刀夜眼裡的土御門是個剛惹出醜聞的偶像明星。   但是,沒有時間跟他解釋這些誤會。   上條雖然吃了一驚,卻依然一直盯著態度古怪的米夏。   「喂,土御門!她是怎麼了?」   「嘿,仔細想一想,實在不對勁!」土御門猙獰地笑著說道:「我們本來認為其他宗派的人當然不會告訴我們真名,因此也沒有過問,但現在仔細一想,她無論如何不應該自稱米夏。那時候我們實在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的。」   「?」   「米夏這個名字……」神裂謹慎地瞪著米夏說道:「在俄羅斯是男人的名字。用這個名字來當作假名,實在不合理。」   米夏本人卻是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將釘拔尖端的方向從刀夜移到神裂身上。   「什麼……?」   「我們向俄羅斯成教詢問的結果,他們那邊只有一位名叫莎夏·克洛伊潔芙的女性。想必她在被『替換』前,就是那位莎夏吧。」   上條看著米夏。   沒錯,在「天使墜落」的影響下,她也應該跟某個人替換了。但問題是,如此一來克洛伊潔芙體內的這名少女到底是誰?   「能夠當男人也能夠當女人的人物確實是存在的,阿上。他們沒有性別,在神話中總是維持中性或兼具兩性特徵。對他們來說,『名字』等於是神創造出他們的『目的』,因此他們是不能跟別人交換『名字』的。」   聽了土御門的話,上條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你忘了嗎,阿上。這個大魔法的名稱是什麼?」   一瞬間,米夏用力張大了雙眼。   轟!一陣天搖地動般的轟隆聲響起。   原本被染成橙色的夕照天空,在一瞬間變成了星光閃爍的夜空。   「什麼……!」   上條不禁抬頭仰望天空。刀夜的呼吸凍結了。   黑夜。簡直像是關掉電燈一樣,夕陽傍晚突然變成了漆黑夜晚。不祥的白色巨大滿月高掛在頭頂上。太奇怪了,再怎麼說,依今天的月齡也應該是弦月才對。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看不出來嗎?她把傍晚變成夜晚了。」   神裂說得輕描淡寫,但上條驚訝得啞口無言。   把傍晚變成夜晚。用說的當然容易,但那代表的是眼前這個人,可以自由操縱天體中地球跟太陽的相對位置。不,連月亮的盈虧也改變了,表示或許連月亮及其他行星也在她的掌控之中。   控制天體。   或許這種能力的可怕無法讓人有切身體會,但其實這是一種能夠「毀滅世界」的力量。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地球的地軸只要偏了十度,地球上就會有四分之一的動植物滅亡。而如果停止地球自轉,世界就會在一瞬間毀滅。站在地球上的人都感覺不出來,其實地球正以超過時速一六六六公里的可怕速度在旋轉。如果自轉突然停止,就好像突然緊急煞車一樣,可怕的慣性力會把地球表面的所有地殼全部掀翻。   這也就是說,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米夏心中產生一個念頭,世界就會走向終點。   「等……等一下!魔法能夠做到這麼可怕的事?」   「人類當然做不到。」   神裂以銳利而冰冷,宛如刀鋒一般的聲音說道。   「為了強化自身屬性而呼喚『夜晚』,而且將月亮放在主軸位置。嗯,原來如此,我懂了。水的象徵、青色的掌管者、月亮的守護者、後方的加護者。在舊約聖經中以火雨摧毀墮落城市蛾摩拉,在新約中將神子受孕之事告知聖母。」   這時候,上條才終於想到。   那個巨大魔法的名稱。   「天使墜落」。   既然會叫這個名字,自然代表有某種東西落入凡間。   「……你的名字是『神之力』,隨侍於神之左側的雙翼大天使,對吧?」   「裂神」者口中說出來的話,沒有得到「侍神」者的回應。   宛如看不見的殼正在碎裂,看不見的皮正在褪去。   「那個東西」完全覺醒了。   3   天使沒有任何動作。   神裂擋在上條及刀夜前面,伸手握住腰間的日本刀。   「天使的力量是沒有善惡之分的。按照神的指示拯救凡人,就會被推崇為天使。墜落到污穢的地上,就會變成可怕的惡魔。」神裂以詛咒般的聲音說道:「跟舊約神話中的描述一模一樣。你那麼想回到天上的位置嗎?『神之力』!」   上條啞口無言地看著米夏——不,天使「神之力」。或許她想要阻止「天使墜落」的理由,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單純。   「天使墜落」是讓天使掉到人界的魔法。   被打下來的天使,當然會想要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   「神之力」什麼話都沒有說。   已經不需要語言了。她將L形釘拔高高舉起,宛如點燃了殘殺的導火線。   上條感到一陣寒意,好似心臟被打入一根冰柱。   頭頂的月亮變得更白、更亮了。就好像以攝影鏡頭逼近太陽時一樣,耀眼的月體周圍產生一道光輪。   光輪以滿月為中心點,瞬間向外擴張,最後消失在夜空邊緣的水平線上。光輪的內側出現各式各樣的發光線條,宛如是各種複雜的記號。   魔法陣。   而且這個魔法陣不止是體積巨大而已。仔細一看,構成線條的每一個光點都是另一個魔法陣。就好像遨遊於海洋中的魚群、爬行於陸地上的螞蟻行列一般,幾十億個魔法陣整齊地排列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景象……)   上條看著夜空中閃耀的光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空中的星光看起來「脆弱」而「虛幻」,其實都是一種錯覺。越遠的東西看起來越小——這種遠近法的道理相信小學生也懂。就算是住在日本的人,應該也看過自衛隊或是駐日美軍的戰鬥機在天空飛的景象吧?每個人都看過飛機在天上飛所製造出來的飛機雲,但有幾個人看過噴射引擎所噴出來的火焰顏色?   就是這麼回事。   戰鬥機噴射引擎所放出來的光,在拉開一定距離之後就看不見了。至於同溫層中可見的人工光線,大概只剩下載著衛星的火箭噴射光而已。   即使是對魔法完全不瞭解的上條,也體會得出來。   這些魔法陣非同小可。   上條可以感覺得出來,身體的內部在發抖。   抬頭望著夜空的神裂,臉頰上也浮現了一顆汗珠。   「你是認真的嗎?『神之力』!為了殺一個人,你打算施展舊約神話中的魔法?難不成你想摧毀這個世界?」   神裂的語氣及說出來的話實在太過驚人。   上條不禁慌忙詢問:   「什麼?喂,那個天使到底打算做什麼……?」   「那是過去曾經將一個墮落文明完全消滅的火箭豪雨。如果那種魔法發動了,人類的歷史就得劃下句點。」   事情嚴重性超越了理解能力,上條反而沒辦法有所體會。   但是「火」跟「豪雨」這些字眼深深地打入上條的心中。   (火雨?會掉下來?難道……天空這些光……這幾十億顆跟載滿燃料的火箭沒什麼兩樣的光點……全都會落到地面……!?)   上條全身僵硬地看著夜空。以最簡單的聯想,就把這幾十億的光點都當作瞄準地球的飛彈噴射光好了,如果這些飛彈全部都落到地球上,這已經超越所謂地毯式轟炸所能形容的程度了,全世界的人類就算每個人分配一顆,恐怕都還綽綽有餘。   攻擊範圍有多廣,上條不清楚。可能是一個城市,可能是一個國家。如果看得到「夜空」的地方都在範圍之內,那麼半個地球都會化為焦土。   看神裂的表情,似乎心臟隨時都會停止。   「沒有神的命令,天使應該不能殺人的,你連這一點都忘了嗎,『神之力』!根據新約記載,『最後審判』中將被審判的靈魂數量是早已決定的。隨便殺人將對審判造成影響,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這是你自己告訴我們人類的!」   這些話,上條確實也曾聽土御門說過。   世界末日之後,神會來到人間,決定每一個人該去天堂或地獄。既然這樣的結果是早已決定的事情,天使胡亂殺人將會導致結果產生誤差。   先撇開宗教觀念不談,就邏輯上這是一種時間矛盾的問題。本來不該死的人如果被殺了,他的孩子也將不會出生。這樣一來,他的孫子、他的子子孫孫全都不會出生。這就是為什麼能夠操縱時空的人,將成為能夠完全掌握歷史的至尊者。跳脫「人類歷史」的天使,也同樣擁有改變「人類未來」的力量。   至尊。   對於神裂那懇求不要殺人的悲痛呼喚,天使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憤怒沒有瘋狂,沒有嘲諷沒有恥笑,沒有罪惡感。   一動也不動。   看在眼裡,上條不禁背脊發麻。跟這個天使「神之力」應該已經無法用言語溝通了。自從發生了「天使墜落」之後,或許她就已經像是一輛脫軌的火車。   眼前的天使心中只剩下一行指令,那就是「回到天上」。   她已經無法思考是否會為世界帶來什麼影響。   她只想著要讓自己回到正確的位置。   就好像器官移植手術一樣,如果移植了一個不適合的器官,身體就會產生排斥反應,即使明知道這麼做會帶來死亡。   之前她願意跟上條等人共同行動,只是為了確定目標。   在全面性的轟炸攻擊下,她無法從瓦礫堆及屍體堆中判斷目標是否死亡。所以,她必須事先記住目標的臉。   上條咬牙切齒地看著頭頂。   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即使是神的奇跡,上條也可以用右手加以抹除。但是,魔法陣的位置實在太遠了。就連戰鬥機也飛不到同溫層的高度。   所以,上條轉頭瞪著「神之力」。   想要阻止那些魔法陣,唯一的辦法就是打倒施法者。跟「天使墜落」一樣,既然魔法還沒完成,就有可能制止施法者發動魔法。   「可惡……」   但是面對這最簡單的答案,上條卻不禁緊緊咬牙。   如果這麼做,跟那個天使的行為又有什麼不同?   「可惡!」   「神之力」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上條。   她的眼神,就好像站在高處看著正在泥土裡翻滾的昆蟲。   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摧毀世界的大天使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的視線中感覺不到危機感,甚至也感覺不到憐憫心。   因為沒有必要為捏死一隻小蟲子而感到難過。   「開什麼玩笑!你好歹說句話吧!你聽著,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你現在立刻把這魔法給解除!」   上條對著眼前那個身高比自己還矮的少女狂吼,但他的聲音在發抖。   此時的刀夜,最感到震驚的事情是自己的小孩竟然在這時候出聲怒罵。   上條回想起米夏在自己的眼前擊退火野時的速度、威力、距離掌握及戰術技巧。即使刻意偽裝,也有那樣的實力,宛如像「神」一樣的「力量」。如果對決,上條只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何況現在的她,實力更勝於前。   因為她已經不再需要刻意偽裝自己了。   「……」   大量的汗水從上條的全身狂噴而出。為了保護刀夜,上條往前踏出一步。這個舉動看來勇敢,但其實只是單純的自殺行為而已。人類跟「神之力」的實力差距是絕對無法填補的,就好像想使用格鬥技去對付核子彈一樣。   「上條當麻。」   這時,神裂火織靜靜地回頭望向上條當麻。   「『神之力』由我來應付,你快帶刀夜離開這裡。」   一瞬間,上條無法理解神裂的意思。   因為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在這種跟拿格鬥技去對抗核子彈沒什麼兩樣的狀況下,   神裂毫不猶豫,毫不顧忌,毫不寬容,毫不恐懼,毫不焦躁地,   擋在上條前面,與死神般的天使正面對峙。   「為……什麼……?」   所以,上條只能選擇這麼問道。   對於上條這個勉強擠出來的問題,神裂頭也不回地說道:   「沒有什麼理由。這裡有我該做的事,所以我站在這裡。就是這麼簡單。」神裂的背影接著又以興致缺缺的口吻說道:「『毀天滅地』?真沒意義。實在是太沒意義的做法了。這樣的做法,是沒有辦法達成我的理想的。」   神裂輕蔑地說完之後,往前踏出了一步。   上條沒有辦法阻止這個背影,也沒有辦法跟上這個背影。距離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公尺,卻讓上條感覺永遠也追不到。不是因為敵人強大、不是因為心生恐懼,不是因為銳利、沉重、快速、酷寒或熾熱。   而是本質的不同。   面對著「神之力」的神裂背影,散發出令她有資格這麼做的「本質」。   「裂神者」開口說道:   「接下來的戰鬥,將超越人類的『範疇』。逃走的時候,要小心別受到波及。」   對於「逃走」這個字眼,上條無法理解。   到了這個地步,能夠逃到哪裡去?難不成能逃到火星去?   神裂沒有回頭,繼續向滿臉迷惘的上條說道:   「你想想看,『神之力』只要馬上發動毀天滅地的招式,就可以輕鬆結束這一切。為什麼她還要在那邊默默地看著我們的行動?」   經神裂這麼一說,上條也察覺了。   既然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為什麼不趕快下手?對於「神之力」來說,應該沒有絲毫猶豫的理由才對,因為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為什麼她不趕快發動毀天滅地的招式?   「她不是不發動,而是沒辦法發動。就算是『神之力』,要完成這麼大規模的魔法也得花一些時間。這並不奇怪,過去曾經摧毀整個文明的『天譴』,也花費了某種程度的『準備時間』。」神裂的背影接著說道:「……大約是三十分鐘吧。呵呵,想把動物都搬上方舟,這樣的時間會不會太短了一點?」   上條啞口無言。   只剩下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之後,毀天滅地的魔法會在全世界的半數區域降下烈火之箭。就好像幾億枚飛彈一樣。當然,上條的「幻想殺手」是沒辦法拯救全世界的。   但是反過來說,   只要在這三十分鐘之內,有辦法打倒「神之力」……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逃!我也要參戰!對付這種魔法世界的對手,我的右手多少可以派上用場!」   「別說傻話了,如果讓外行人為了保護專家而受傷,這樣的專家可是連切腹的資格都沒有。」   神裂的聲音顯得輕鬆自若。   「你為什麼還能夠那麼有自信?這傢伙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們說過的那些天使不能殺人之類的鬼話根本不可靠!」上條的嘶喊聲宛如是在阻止一個打算跳樓自殺的瘋子。「對付這樣的對手,怎麼能交給你一個人!我也要戰鬥!到了這個地步我怎麼能逃?」   「你聽我說。」但是神裂的背影卻顯得異常冷靜。「眼前這個東西根本已經超越『凡人的領域』了。想跟這種東西戰鬥,甚至想要贏過她,根本是癡心妄想。」   上條屏住了呼吸凝視著神裂的背影。   「但你別誤會,我可不是想白白犧牲生命。我雖然不可能獲勝,但也不見得會敗北。或許我有辦法做到旗鼓相當地『牽制』她的行動。」神裂靜靜地說道:「上條當麻。在我牽制她的這段期間,請你帶著刀夜去把『天使墜落』解除。」   「等等……你說什麼?」   「你忘記『神之力』的目的了嗎?她施展毀天滅地魔法的理由,只是為了想要解除『天使墜落』。換句話說,只要在毀天滅地魔法發動之前解除『天使墜落』,她就沒必要施展毀天滅地魔法了,不是嗎?」   最後一句話,神裂似乎不是在對上條說,而是在對大天使說。   一動也不動的天使卻沒有回應她。   因為對「神之力」來說,這些並不重要。反正三十分鐘後,毀天滅地的魔法就會殺死「天使墜落」的施法者刀夜,結束這一切。在那之前就算上條等人用其他方法解除了「天使墜落」,對天使來說也沒有任何壞處。   所以「神之力」默默地放任看著眼前的刀夜逃走。   她的態度宛如是在說,既然無論怎樣都會獲得相同結果,又何必跟你們斤斤計較。   她手上甚至還有比毀天滅地更可怕的「停止地球自轉」絕招,她現在只是在考慮要用哪一個方法來處理眼前的問題而已。   上條往刀夜看了一眼。的確,把他留在「神之力」身邊實在太危險。   「可是你自己呢?跟那種什麼『神之力』為敵,真的不要緊嗎……?」   「誰知道呢,不過這是最佳的選擇了。以你的能力是無法牽制她的。你只要認真做好你的工作,盡快把『天使墜落』解除就可以了。你的努力將能確實提升我的生存機率。」   神裂向著「神之力」的方向又踏出一步。   「而且我不希望因魔法師之間的戰鬥,而造成一般人民的犧牲。我絕對不能讓上條刀夜死去,就算拿我的命來換也沒關係。」   「……這麼做真的可行嗎?」   「對。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決定信任你一次。就像當初你在我面前救了那孩子一樣,這次,請你拯救我的生命。」   神裂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上條想要再說點什麼,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嘗試阻止神裂只會造成時間的浪費。每一個無意義的行為,都會確實降低神裂的生存機率。   上條緊咬著牙關。   「那就拜託你了,神裂!我也決定信任你!」   上條一邊大喊,一邊抓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刀夜手腕,硬拖著他往民宿的方向奔去。「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刀夜大聲詢問,但上條沒有理會。   「神之力」的視線越過神裂,望向上條兩人。   神裂移動身體,再度擋住「神之力」的視線。   「你的對手是我。天使的職責之一是擔任神與凡人之間的傳令兵,好歹要聽聽我在講什麼吧?」神裂在這種狀況下竟然輕輕笑了。「話說回來,他竟然對我說,決定信任我?史提爾說『三澤塾』一戰差點把他搞瘋,看來這個感想並沒有誇大。不過,這的確是最好的說詞。因為這句話,我的生存機率確實是提升了。」   說完,神裂伸手握住腰間的日本刀「七天七刀」的刀柄。   默默地看著神裂的「神之力」這時突然以異於人類的聲音喃喃自語。   「——q愚蠢rw」   轟然一響,天使的背後發生了大爆炸。   她的背部射出了類似翅膀的東西。   但不是像天鵝翅膀那樣優雅的雙翅,而是像一面冰雕的孔雀屏風。   數十根宛如隨意切削而成的尖銳水晶排成一面翅膀,像劍山一樣延伸而出。同時,「神之力」背後的海水產生不規則浪潮,數十噸龐大海水如巨大水蛇或海龍般衝出,集中在天使背後。   背部跟海水結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水之翼。   巨大水翼劍山在「神之力」身後完全展開,每一根都有五十到七十公尺的長度,看起來就像任何人都無法攀越的高牆,也像輕輕一碰就會割斷手指的銳利水晶門扉。   插向天空的數十根冰冷翅膀。   最後,「神之力」的頭上浮起一滴水滴。水滴沿著小小的圓形軌道畫圈,變成一個浮在空中的水環。   它們的顏色都是宛如深夜的海面一樣,帶著混濁黑影與死亡氣息的碧藍。   每一根翅膀從根部到末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每一根的攻擊都可以像天譴一樣移平高山、挖地成谷。即使是平常在戰場上,總是令敵人驚恐讓路的神裂,此時也緊張得全身僵硬。如果是一般人,光是感受到現場所釋放出的殺氣,可能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真是接下了一件不得了的差事啊。」神裂說著,微微將重心壓低。   ……就在這時,神裂察覺一件事。「土御門,你在哪裡?土御門?」   他不見了。   土御門的身影,不知從何時開始早已消失於戰場上。   面臨這種緊急狀況,土御門竟然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背叛哲學,不禁讓神裂哭笑不得。   「也罷,他本來就是這種個性的人。就算放著不管,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找出活路吧。現在,我也得用自己的方式找出活路才行。在使用『唯閃』時,請容我宣告魔法名。」   接著從神裂火織口中說出來的,   是她刻在自己的身、心、魂上的另一個名字。   「——Salvere000(受遺棄者的救贖之手)!」   4   這時候,土御門正獨自在黑夜中奔跑。   (糟了糟了糟了,事情大條了!如果可以,實在應該早一點把「那個」破壞掉的!)   宛如為了遠離戰場,宛如為了逃離戰鬥。   (但過去的錯誤就忘了它吧!做人應該要正向思考!好吧,至少現在那個礙手礙腳的神裂已經被牽制住了,我終於可以自由行動啦!)   宛如正在奔向另一個新戰場,宛如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呵呵呵!最讓人期待的背叛時間終於到了!對不起啦,阿上!看來要解決這件事,至少得要犧牲一個人才行哩!)   「背後捅人刀(Fallere825)。」土御門元春跑在黑暗之中,開心地笑著。   5   神裂火織與「神之力」隔著大約十公尺的距離互相對峙。   但對於一個信仰基督教的人來說,這種行為只能用愚蠢來形容。這意思並非神裂太弱或是大天使太強,不是那種低次元的問題,而是更加基本、單純的一個矛盾。   大體來說,人類文化史上所有的宗教都有一個法則。   那就是人無法違逆神的旨意。   如果是信仰不同神祇的異教份子也就罷了,但基督教的信徒不可能反抗基督敦的天使。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這是很理所當然的道理。   換句話說,既然神裂隸屬於教會,就絕對不可能贏得了「神之力」。   以猜拳來比喻的話,信徒就好比是剪刀,天使就好比是石頭,誰贏誰輸一目瞭然。   所以神裂的舉動是一種非常滑稽的行為。   但是天使少女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露出憐憫的笑容。   「神之力」將背上水翼的其中一根高高舉起。兩者之間雖然有十公尺的距離,但對於長達七十公尺的「水翼」來說根本沒有影響,反而還可能嫌距離太近。   從根部到尖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的「水翼」,隨便一根都是可以摧毀一座城市的「天譴」。一旦擊下,這片沙灘會完全消失,形成一個隕石坑形狀的海灣。就好像神話時代的天神在切削大地、調整形狀。   「神之力」沒有絲毫遲疑。   即使她知道將這樣的破壞力,施加在一個脆弱人類身上會有什麼後果。   掌管青色的大天使將高舉在空中的七十公尺「水翼」揮了下去,沒有片刻迷惘。   這樣的景色帶給人一種高塔倒塌的錯覺。被撕裂的空氣化成了風之拳四處凌虐,最後風本身也被水翼壓潰。水翼以驚人的速度朝神裂火織的頭頂垂直落下。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應該都結束了。   唰!伴隨著俐落的聲音,「水翼」被橫向的閃光一刀兩斷。   這樣的畫面,有誰能夠預料得到?   「神之力」愣住了,而神裂則以吸氣來回應她。   掛在神裂火織腰際的那把將近兩公尺的長刀。   在拔刀的一瞬間,長達七十公尺的巨大「水翼」像竹筒一樣被輕易切斷。不但如此,被斬落的水翼殘骸馬上便像爆炸一樣化為粉塵,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神裂一句話都沒有說。   長刀的刀身,已經靜靜地收入黑色的刀鞘中。   「神之力」的劉海微微晃動。劉海後面那對如同玻璃珠的眼睛轉來轉去,似乎在尋找神裂的弱點。宛如在進行一場實驗,「神之力」背後又飛起了一根水翼。   這次水翼打橫掃來,捲起的粗暴狂風好似要將地表上所有東西都剷平。   但是,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   斬!神裂火織的一刀,又將長達五十公尺的水翼輕輕鬆鬆斬斷。   而且神裂的身體,甚至沒有因拔刀的速度與重量而有絲毫晃動。刀在一瞬間被拔出,在下一瞬間已經靜靜地回到刀鞘中。   隔著十公尺的距離,神裂火織安詳地撫摸著刀柄。   天使的動作停止了。   她似乎在慎重地重新擬定戰術,好料理掉眼前這個獵物。   「我反而認為,」神裂挑釁地說道:「你沒有必要為這種程度的反擊而感到吃驚。看來你太小看神裂火織這個生物了。」   「神之力」沒有答話。取而代之的是兩根水翼從左右像鉗子一樣交叉而來。   轟!兩根水翼帶著轟隆聲襲擊神裂。   但是神裂像龍捲風一樣翻轉身體,一刀就將兩根水翼同時斬斷。   「……」   劉海在夜風中飄動,劉海後面的眼睛轉著圈圈,似乎在確認一件事實。   不是一根兩根而已,總計已經有四根水翼被斬斷了。可見這不是偶然現象。但如此一來便產生一個矛盾,十字教信徒應該不能反抗十字教的天使才對。   反觀神裂的態度卻顯得輕鬆自在。   「你把我當成一個單純的十字教信徒,就是錯誤的開始。」神裂胸有成竹地解釋著自己的底牌:「我的術式屬於天草式十字淒教。那是在江戶時代受到打壓的切支丹(教徒),為了堅持信仰而創造出的一種日本特有的基督教系統。」   在那個光是持有十字架或聖母像便會遭到處刑的嚴酷時代,信徒們只好拿神道的木牌當作「十字架」,拿佛教的佛像當作「聖母像」。但是拿著神道及佛教來當做掩飾的天草式十字淒教,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與其他宗教漸漸相融合,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楚哪部分屬於神道或佛教,哪部分屬於基督教了,因此就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新宗教。   多角宗教融合型十字教系統·天草式十字淒教。(註:本作品中所描述的「十字教」,範圍涵蓋各種使用十字架符號的信仰宗教。此外,如英國清教、俄羅斯成教等,皆為作者杜撰之教派,與事實並不相符。)   換句話說,   既然十字教的術式沒辦法勝過天使,那就不要用十字教的術式,改為使用佛教或道教這些「無天使宗教」的術式來攻擊天使就行了。   十字教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佛教術式。   佛教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神道術式。   神道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十字教術式。   各種宗教模式的弱點,天草式都可以用其他種類的術式來彌補。所以「十字教徒」無法打倒「天使」這個大前提,對神裂來說是不存在的。   「神之力」的視線宛如遭到凍結。三根水翼同時從左右及頭頂揮出。   但是水翼依然在刀光中被神裂輕描淡寫地斬斷。   「而且日本神道又是一種擁有相當多『神明』的多神教。相信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有神明依附其上的萬物眾神概念,任何沒有價值的道具,只要經過漫長時間都可以變成神明的付藻神概念,還有隨意以人為方式創造出來看守家門的狗神、猿神、蛇神等等。或許在所有宗教中,日本神道是一種擁有最多神的宗教吧?」   神裂刻意撫摸著腰際的七天七刀。   「所以,或許對一神教的天使來說很難想像,多神教的日本神道中甚至有人與神之間的交涉術,也就是人類專門用來對抗神的術式。在很多日本神話中,都描述了『靠一把平凡的劍殺死失去理智或要求用小女孩當祭品的邪神』之類的故事。日本神道中有個禁忌是『不能傷害神』。你想想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   神裂火織態度輕鬆地說道。   她在向天使宣告,這不會是場一面倒的戰爭。   「……」   「神之力」默默看著「敵人」。藉由吸取新的海水,斬斷的水翼逐漸恢復原本的形狀與尺寸。   但反觀神裂,她不需要任何準備動作。她只要輕輕用手指撫摸著掛在腰際的長刀刀柄就可以了。運用獨特的呼吸法在體內精練魔力,就可以讓自己化身為「裂神者」。   一片寂靜。   在常人無法感受到的,十分之一秒的寂靜之後,   「神之力」與「裂神者」開始了性命對決。   轟!怒號聲響起。   大天使從頭頂揮下來的五十公尺長水翼,被十公尺前方的神裂斬斷。   但「神之力」絲毫不在意。不管被切斷多少水翼都可以修補。這次水翼從左邊打橫揮出,想趁神裂尚在收刀,身體還沒保持平衡時攻擊。   這一擊也被神裂斬斷後,下一擊則是從右邊瞄準神裂的背部而來。   「神之力」與神裂之間有十公尺的距離。天使似乎想要維持這樣的距離,持續以水翼輪番攻擊神裂,讓神裂沒有機會近身。   神裂翻轉整個身體,回頭將襲擊背後的水翼一刀兩斷。看準了這一瞬間的時機,神之使者的三根水翼從空中以些微的時間差分次下擊。   雖然說有時間差,但差距是以百分之一秒來計算的,這種已經進入神的領域的速度,一般人根本無法感覺其「差距」。人體要將命令從大腦傳到指尖,需要零點一八秒,但化身為「裂神者」的神裂,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獲得超越凡人領域的能力,因此不適用這樣的常識。血管、肌肉、神經、內臟、骨骼都在術式的影響下獲得了「殺神」的能力。   斬!三根水翼中的第一根,被神裂的拔刀術給斬斷。   在下一個「百分之一秒」到來前,神裂已將拔出來的七天七刀收回刀鞘中,準備好迎接下一波攻擊。太輕鬆了。神裂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中層露微笑。但就在這時,   第二根水翼竟然自己炸裂了。   宛如細小玻璃碎片般的數千片「刀刃」朝著神裂射來。   「什麼……?」   正當神裂急忙想要應付眼前的「刀刃豪雨」時,第三根水翼竟然又以超越「刀刃豪雨」的速度衝了下來。   「……唔!」   勉強斬斷了這令人意外的第三根水翼,但神裂沒有時間收刀回鞘。如果收刀,將來不及應付追擊著神裂的「刀刃豪雨」。神裂被迫放棄「居合斬」,以拔出來的長刀迎擊「刀刃豪雨」。   但是想靠一把長刀將數千片刀刃全部打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有十七片被遺漏的刀刃落在神裂周圍的沙灘上(雖然能夠將其他刀刃全數打掉已經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神技了),轟然發出宛如衝擊波一般的爆炸聲,將周圍的沙子全數捲起。   就像沙漠的風暴一樣,視野完全被沙牆奪走。   這時水翼又分別從左、右及右前方襲來,將沙牆像紙門一樣撕裂。   戰況至此,大勢已定。   神裂與「神之力」的距離有十公尺之遙。換句話說,神裂無法攻擊到「神之力」,「神之力」卻可以攻擊到神裂。   而且在天使的快速連擊之下,神裂甚至沒有時間將拔出的長刀收回刀鞘中。無法使用擅長的拔刀術,神裂只好拚命揮動長刀防禦。任誰來看,都知道神裂處於劣勢。   神裂緊咬牙關忍耐。   倫敦排名前十強的魔法師,神裂。   在神裂火織的人生之中,一對一的情況下敗北的次數,少得用兩隻手的手指就可以數得出來。而且所謂的「一對一」不見得是「人對人」,有時是「人對獸王」,甚至是「人對兵器」。   但是,這樣的紀錄如今似乎將面臨重大考驗。   原本用兩手手指就可以數得完的「紀錄」,似乎將變得無法數完了。   只不過,   以這種超越常理的天使為對手,是否應該被列入紀錄之中,本身就是一個大問號。   唰唰唰唰唰唰!每一秒鐘都有四、五發的水翼在火花中被斬斷。   剛硬的長刀似乎在這不間斷的斬擊之中也逐漸失去了鋒利。   天使絲毫不給予神裂喘息的機會,她以更驚人的速度持續揮出水翼,打算讓戰局變成消耗戰,藉以逐漸奪走神裂的體力。神裂連百分之一秒的休息時間都沒有,數十根水翼宛如是各自獨立的生物一般,以各式各樣的角度、方向、速度與時間差襲擊神裂。   這時,神裂的手掌在月光映照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唰!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聲音,七根鋼絲勁射而出。   七閃。   當然,對上從根部到尖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的水翼,區區鋼絲根本無法發揮絲毫作用。雖然是繼承了左文字之名的刀匠所鍛造出來的世界遺產級鋼絲,在水翼的一擊之下依然像蜘蛛絲一樣被輕易扯斷。   但是扯斷鋼絲的那一瞬間,水翼的速度會減低。   雖然如此微不足道的抵抗頂多只會讓水翼減低十分之一秒的速度,   但是,   在這場戰鬥之中,這樣的一瞬間便已足夠多發出四、五招。   「————————lk嘖!」   「神之力」的眼球轉了一下。一時大意而扯斷了鋼絲,造成水翼的速度微微下降。這十分之一秒的空隙,神裂火織當然不會放過。她平舉著長刀,迅速往前奔出……   ……但就在這一瞬間,神裂的腳失去了平衡。   (……?)   天使趁機重整攻勢,揮出水翼三連擊,但依然被神裂以可怕的速度及正確性全部斬斷。然而就在這時,「神之力」發現,   神裂火織的肉體像得了熱病一樣汗水直流。   雖然存在「殺神術式」,卻並不表示誰都可以施展。除了才能問題之外,更重要的是這種術式對「人體」的負擔相當大。   其實神裂並非對拔刀術情有獨鍾。   只是因為她所用的術式如果不在一瞬間決定勝負,巨大的負荷將會毀掉她的肉體。   天使以水翼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觀察著神裂的臉色。明明正在進行著超越常人極限數十倍的嚴苛運動,神裂的臉色不但沒有泛紅,反而像是把頭整個浸在冰水中,顯得異常蒼白。握刀的手也可以看得出來正在微微發抖。   過度運動的代價,已經開始侵蝕神裂的肉體。   「神之力」繼續揮動水翼。消耗戰的效果終於顯現出來了。接下來只要將戰鬥持續拉長,神裂就會自滅。在「神之力」那忽緩忽急的攻勢下,神裂的身體終於微微搖晃了一下。   青色的天使向著背上的水翼下令,打算給神裂最後一擊。   但是神裂卻以銳利無比的眼神瞪著「神之力」。   「……太慢了!」   原本應該是最後一擊的天使水翼,卻在神裂的大喝之下被斬斷。   持續進行著人體原本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劇烈運動,讓神裂的體溫異常上升、血液流動紊亂、氧氣嚴重不足、肌肉跟骨賂都在發出悲鳴。這種痛苦根本不是熱病可以比擬的,可以說比喝下了毒藥還難受。   但是神裂沒有停手。   她帶著凶神惡煞般的淒絕氣勢—刀刀斬斷水翼,一步也不退讓。   神裂火織壓制著天使的攻勢,正步步走向死亡。   每一個動作都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肉體正在遭受破壞。每揮動一次七天七刀,過度運動的代價都在拉扯著關節,抽動著血管。無法獲得足夠氧氣的內臟將燃料不足的催告聲,以疼痛的形式傳達給神裂的大腦。   沒人知道神裂能撐到幾時。只要一不小心某根動脈因過度抽搐而斷裂,神裂就會喪命。   「但是——」   神裂緊咬牙關,像龍捲風一樣將左右兩邊來襲的兩根水翼切斷。   以充滿了鮮血味道的嘴唇開口說話:   「——那又怎樣?」   神裂繼續像狂風一樣揮動長刀,將無數的水翼斬斷。   絕對不能讓「神之力」突破這裡。   上條父子現在正在設法阻止「毀天滅地」絕招發動。如果神裂在此時倒下,他們一定會受到「神之力」的襲擊。   絕對不能讓「神之力」突破這裡!   斬斷外來的水翼,承受內在的肉體崩潰,即使已經滿目瘡痍,神裂依然咬緊牙關握著長刀,以不合常埋的每秒鐘數十連斬,斬斷水翼那不合常理的每秒鐘數十次攻擊,並且持續為下一次的攻擊做準備。   血的味道與逐漸朦朧的意識,讓神裂想起了遙遠的記憶。   那時的神裂還是天草式的「女教皇」,以十二歲的年紀來說,這樣的地位與受到的崇敬禮遇實在太高太大。但那時的神裂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每當睡前,神職人員總會像說故事一樣為神裂朗讀聖經內容,但聖經的其中一節,總是令神裂大為不解。   天堂與地獄。   據說人死後,神會決定這個人該前往天堂或是被打入地獄。所以人在生前必須要做很多善事,為上天堂做準備。   但是,   如果神具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為什麼還需要「地獄」?   如果神有能力毫無例外地拯救所有人,為什麼不這麼做?對於誤入歧途的人,只要把他導向正途不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有一雙神的救贖之手,為什麼不讓所有人都平等地獲得幸福,讓每一個人都開心地笑?   為什麼只有一部分的人能夠獲得幸福?   為什麼沒被選中的人必須墜入地獄?   神裂一直都是被「選中」的人。但是,這樣的結果卻造成了周圍的人沒有辦法「選中」。神裂乘坐的飛機墜落時,神裂存活了下來,但其他人卻喪失了生命。神裂被殺手持槍狙擊時,子彈打偏了,但偏離軌道的子彈卻刺入其他人體內。神裂所在的房間被炸彈整個炸毀的時候,數個人疊在神裂身上,阻擋了衝擊力,其中甚至包含了未滿十歲的小孩。   一直到最後都「沒被選上」的人們,看見神裂卻都開心地笑了。   啊啊,太好了。   只要您沒事就好了。   他們說著,並擠出最後的力氣,伸手撫摸著年幼神裂的頭,安慰著淚流滿面的神裂。   然後以幸福的表情閉上眼睛,撫摸的手也逐漸失去力量。   這一切,都是神裂的錯。   神在分配「幸運」的時候,一定失手了。所以像神裂這樣「一點也不堅強」的人反而特別受到眷顧,無數的人們代替她承受了苦難。所以神裂不想將自己的力量貢獻給那些跟自己一樣被「選中」的人們。因為「選中」的人們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力量不應該被這些被「選中」的人們獨佔。   如果神裂身上的力量是從那些「沒選中」的人們身上奪取而來,那就應該還給他們才對。   因為伸出求救之手的,   永遠都是那些被命運冷酷遺棄,「沒選中」的人。   所以神裂不能殺人。即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她也不能殺人。過去曾經有一次,神裂為了禁書目錄的事而與一名少年對決。專家跟門外漢的戰鬥,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在短短數十秒內便決定了勝負。但傷痕纍纍的少年對神裂問了一句話:為什麼不殺了我?答案很簡單,不是不殺,而是不能殺。因為神裂想守護的,就是像少年這樣被不合理的暴力侵擾,伸出求救之手的人們。   所以神裂下定了決心。   將唯一的信念傾注於自己的長刀,以自己的長刀開創自己的道路。   神啊,如果你只願意拯救被你選上的人們,   那剩下所有沒被選上的人們,都由我來拯救吧。   「——————喝…啊!」   神裂一吐氣,七天七刀朝頭頂揮出,將兩根水翼斬斷。收回來的刀子又將橫向襲來的三根水翼劈開。在無數的攻防中,神裂漸漸可以感覺到,這個不分高下的戰況已經維持不久了。   神裂大概會輸吧。雖然凝聚天草式術式精華而獲得了「殺神之體」,在天使水翼的猛攻下卻也不可能絲毫無損。   但神裂不會白白送命。在自己的肉體被撕裂的那一瞬間,「神之力」的水翼應該會變得遲緩。如果趁那個機會以最後的力量將「殺神之力」灌入七天七刀中朝莎夏·克洛伊潔芙擲出,或許有可能殺死莎夏·克洛伊潔芙體內的大天使。   神裂的臉色因痛苦而扭曲。   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敗北可以被簡單預測,   而是因為神裂甚至連「神之力」也不想殺死。她只想「牽制」住這個大天使而已。七天七刀的拔刀術「唯閃」跟用來欺瞞敵人的鋼絲術「七閃」不同,沒辦法手下留情。光是想到自己的長刀有可能不小心砍中「神之力」,神裂就感覺力量正在從指尖流失。   但神裂明知如此卻沒辦法停下長刀。如果沒有持續使出全力,神裂會在一瞬間被「神之力」撕裂。神裂的敗北,也意味著上條父子的死亡。   想要救上條父子的性命,就不能有絲毫手下留情。   但是這樣下去,到最後神裂依然必須選擇殺死「神之力」。   而這也是神裂想讓上條盡快遠離這個戰場的原因之一。門外漢上條若與「神之力」對決,上條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機率會立即死亡。但上條的右手是可以消滅任何異能之力的「幻想殺手」,如果真的讓他以右手觸摸到完全由異能之力所組成的「神之力」,說不定「神之力」將就這麼被消滅掉。   所有「沒選中」的人,都在神裂的拯救範圍之內。   以另一個觀點來看,眼前的大天使也不是自願面對這種死亡危機的。   當「天使墜落」被發動時,   為數眾多的天使中只有她受難,這當然也是一種「不幸」。   所以……   (……想要讓這場戰鬥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停止,只能期待上條當麻將「天使墜落」解除。求求你,上條當麻,在這場愚蠢的戰鬥撐不下去之前……)   神裂以悲痛的表情揮舞著七天七刀。   即使已經面臨死亡關頭,神裂依然在為眼前正把自己逼上死路的「神之力」祈禱。神裂像個害怕發抖的孩子,在心中默禱。   (……求求你,拯救這個天使……上條當麻!)   第四章 單一世界的最後巫師   1   當神裂與「神之力」正以百分之一秒為單位,進行完全不同次元的攻防戰時,上條與刀夜終於奔進了海邊民宿。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安全了。   不管上條等人逃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神之力」那毀天滅地的招式,都可以在一瞬間殺死他們。「神之力」就是如此超越常理的敵人。   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刀夜,擺動肩膀劇烈呼吸著問道:   「當……當麻!等等……讓我休息一下!那到底是什麼?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男的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現在是在拍電影嗎?」   完全沒有獲得說明的刀夜當然會有這樣的疑問。但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闖下大禍的元兇卻依然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實在讓上條心頭大怒。   正當上條想破口大罵,他突然看見了奇怪的事情。地上圓桌的陰影處似乎趴著一個人。   是御阪美琴。   「什麼……?喂,你不要緊吧?發生什麼事了?」   上條急忙奔過去向美琴詢問,但美琴沒有任何反應。距離最後一刻應該還有三十分鐘的緩衝時間才對,難道神秘的「毀天滅地」魔法已經開始出現效果了?   這時上條察覺到了不對勁。   上條的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異味。理解到這味道是什麼的上條急忙屏住呼吸。   CHC13。氯仿。   「唔……啊……」   微微被吸進體內的化學物質侵入了腦部,一瞬間讓上條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因為量不多,所以上條勉強把持住沒有昏厥。   「喂!當麻,你怎麼了?喂!」   刀夜擔心地問道,上條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表示沒事。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情?氯仿是三鹵甲烷內毒性最強的,甚至具有致癌性。美琴不可能自己去吸這種東西。   (到底是誰……?)   CHC13的揮發性非常高,放置在空氣中數分鐘就會氣化。換句話說,迷昏美琴的人或許還在附近。   上條突然開始擔心起不在場的茵蒂克絲。雖然知道時間緊迫,上條依然忍不住朝通往二樓的樓梯奔去。   衝上樓梯,穿過走廊,將刀夜房間的房門用力打開。   上條看見茵蒂克絲也倒在地板上。但這次上條並沒有再湊上去聞CHC13的味道,見茵蒂克絲正反覆著極度規則的細微呼吸,上條得到結論,茵蒂克絲也被人用藥迷昏了。這種深度的睡眠,光靠搖晃身體是無法令她們醒來的。   (問題是,到底是誰幹的?)   不知道是誰做的,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上條只能毫無意義地小心警戒。這時,刀夜終於追了上來。刀夜見到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不,在刀夜眼中是妻子詩菜——不禁臉色大變。   「當……當麻!為什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這句話!」上條想起來現在非做不可的事情。「你聽著,老爸。這樣下去會有人死,所有人都會沒命的。要阻止這樣的事態,除非解除『天使墜落』。既然是你發動的,就要由你來解除!」   「當麻,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自己不知道怎麼解除?那也沒關係!你只要告訴我,你在哪裡發動『天使墜落』的?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但是刀夜依然以滿臉疑惑的表情看著上條。   他似乎完全聽不懂上條在說什麼。   「當麻,那個天使墜落到底是什麼?是一種比喻嗎?」   被刀夜這麼一問,上條也搞迷糊了。   刀夜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他似乎真的跟魔法毫無瓜葛。該不會是我自己搞錯了某個重要環節吧?上條心想。   「算了吧,阿上。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從房間入口傳來一句說話聲。   上條跟刀夜回頭一看,見到眼前的人物,不禁大為吃驚。   土御門元春。   在刀夜眼中,他應該是個電視上的偶像明星吧。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讓刀夜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啊,這些人是我迷昏的,畢竟不該把一般平民捲進來。」   土御門的聲音跟平常完全不同。   原本日常生活中那個土御門的形象,開始產生了龜裂。   「哼,看阿上的表情,你還搞不清楚真相?沒辦法,畢竟你對魔法這塊領域是門外漢。」   龜裂不斷延伸,形象像玻璃一樣裂成碎片。   站在眼前的,已經不是上條當麻所熟悉的土御門元春了。   而是一個神秘、不為人知的……   魔法師。   「等等……土御門!你也察覺到我爸爸的模樣不對勁了?我在想,說不定發動了『天使墜落』的元兇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不,元兇就是刀夜,這一點絕對不會錯。只因為他並不是故意要發動『天使墜落』,所以絲毫沒有自覺。」   聽到土御門這麼說,刀夜大為憤怒。   「什……什麼元兇!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說這種話太失禮了吧!演藝人員都是像你這樣的人嗎?」   上條疑惑地看著刀夜的反應。如果他真的是引發「天使墜落」的元兇,為什麼他自己又會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   「對……對了,土御門!我爸爸只是一般人,又不是像你們那樣的魔法師,怎麼可能發動那種世界規模的複雜魔法?而且你自己也曾經說過,這麼大的魔法必定需要魔法陣或是儀式現場,但根本就找不到那種——」   「就在你家啊。就在阿上你的老家。你沒察覺嗎?」   聽到土御門這句話,上條不禁啞口無言。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土御門的意思。   「我說過了,我的專長是風水。而所謂的風水,指的就是藉由房屋內的隔間與傢俱配置來創造回路的魔法。」   「什麼……?」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可以靠隔間及傢俱配置來組成魔法陣。」   上條聽不懂土御門在說什麼。   完全一頭霧水。   「喂……你在說什麼啊?這太扯了吧?那麼普通的家,怎麼可能是什麼神秘的儀式現場?什麼改變房間的配置就可以組成魔法陣……實在太荒謬了!」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家。那裡面不是有很多護身符、民間工藝品跟地方信仰紀念品嗎?雖然每一樣都是不具太大意義的『量販品』,力量微乎其微,但可別太小看這些假貨,只要將它們擺在風水與陰陽的正確位置上,就可以產生相乘效果。」不知為何土御門顯得有些開心。「例如說,大門旁邊不是有棵矮矮的檜木嗎?」   「我怎麼知道?」   「就是有。在樹上還有一個鳥巢,這叫宿木,用意是讓小鳥在此棲息。在神道中,神社入口處都會設置宿木,這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阿上你懂嗎?」   「什……什麼啊?」   「那就是鳥居。顧名思義,就是鳥的居所。鳥居原本是讓靈鳥,也就是神的使者休憩的地方。而說到檜木鳥居,當然就會想到伊勢神宮。你說,為什麼會這麼巧?」土御門愉快地笑著說道:「還有,朝南的大門口放了紅色的郵筒,『南方』的屬性色就是『赤』。浴室放了『水』之守護獸『龜』的玩具。廚房冰箱及微波爐上放著老虎的玩具,『金』的守護獸就是『白虎』。雖然每一樣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那個家裡面至少有超過三千樣的護符道具。如此龐大的數量在相乘效果下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那間房子化為一座神殿。」   聽了土御門這些話,上條依然完全無法相信。   在上條聽來,這些都只是土御門鬼扯的歪理。   「嗯,想必是因為上條夫妻來到海邊而讓家裡空著,『儀式現場』才會完成並啟動吧?」   土御門以興致盎然並帶著冷酷的笑容看著刀夜。   「真是的……看來刀夜是比你的右手還可怕的特例啊。以偶然機率來說,那未免太完美了。我的心情好像是看見了天然的完美鑽石。不過,這種完美的偶然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少……少開玩笑了!誰都聽得出來你這些話太牽強了!」   「沒錯,的確很牽強——所以我才不敢輕易出手將它破壞。」   第一次,土御門臉上那股輕鬆的態度消失了。   正當上條感到狐疑的時候,土御門又說道:   「阿上啊,我剛剛說的那些話的確很牽強,的確都是些歪理,但『天使墜落』確實是發動了。所謂的奇跡,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阿上啊,你相信奇跡嗎?你相信那種萬分之一的偶然嗎?」   「你別再胡扯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魔法我雖然不懂,但如果是電子回路、精密機械,怎麼可能在無意中完成!」   「但『天使墜落』的發動卻是事實。不如我們這麼想吧,阿上。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奇跡百分之百得以實現。」   「什……麼……?」上條腦筋一片空白。   土御門笑著繼續對上條說道:   「上條家中有很多『紀念品』。這些『紀念品』當初會這麼擺,並不是故意要引發『天使墜落』。對門外漢刀夜來說,這只是一個偶然,只是隨意擺設之下的結果。『天使墜落』的魔法陣,只是被無數的『紀念品』在偶然間排列出來的。」   土御門接著說道:   「但是就算『天使墜落』沒有發動,也會觸發其他種類的大魔法。只要稍微改變『紀念品』的配置方式,切換魔法陣的『回路』就行了。」土御門翻了翻手掌繼續說道:「所以那個魔法陣是不會『失敗』的。不管怎麼配置『紀念品』,都一定會發動某種大魔法。」   只是這次剛好發動的是「天使墜落」而已。   即使發動的不是「天使墜落」,一樣會觸發其他種類的禍端。   「阿上,你知道我為什麼當時不在你家裡說出這些話?因為那個魔法陣現在正處於安定狀態,絕對不能隨意改變。『天使墜落』已經算是危險性比較小的了,那個魔法陣還有可能轉變為『極大地震』、『異界反轉』、『永久凍土』——這些可怕的戰術魔法陣,隨便其中一樣都可以輕易讓一個國家從地圖中消失……甚至還有可能轉變為一些連我都看不懂的獨特魔法陣,別說你這個門外漢不懂,那可是連魔法師——連我土御門這個風水專家都不懂的魔法陣。絕對不能讓這些魔法陣發動,一旦發動,那就萬事休矣了。」   如果上條碰觸到了「紀念品」而讓「天使墜落」解除,   另外一種大魔法可能在那一瞬間發動。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好險。上條當麻、神裂火織、米夏·克洛伊潔芙、火野神作以及我土御門元春——只要有任何一個人移動了阿上家的『紀念品』,『天使墜落』很可能就被切換成其他種類的魔法陣。」   上條終於想起來,當時土御門一直希望大家趕快離開上條家,原來理由在這裡。   可是,上條依然在心中尋找否定的借口。   「可是……可是……對了,我爸爸只是個一般人,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施展魔法應該需要魔力吧?我爸爸根本不知道怎麼控制魔力啊!」   「不需要魔力。阿上,我之前說過,所謂的風水是利用大地的『氣』來當作能量的術式,跟人類的魔力無關。」土御門舉起食指晃了晃。「假設『大地之氣』是發電機,『上條刀夜』是變壓器,『紀念品魔法陣』就是電子回路,刀夜的立場等於是個重要共犯。」   上條刀夜只受到「天使墜落」的一半影響,或許原因就在這裡吧。   刀夜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之一沒錯,但不是「主犯」而是「共犯」。   「天使墜落」不是藉由人類的雙手發動的。   發動「天使墜落」的主犯,是在惡魔般的巧合下所組成的風水結構。   「可惡……」上條低聲咒罵。   但土御門卻完全不理會上條的反應,繼續說道:   「那個家就好像一輛跑在有無數切換桿的鐵軌上的電車。隨便破壞一個『紀念品』,『天使墜落』都會切換為其他『魔法陣』。」土御門滔滔不絕地說道:「所以要解除『天使墜落』,絕對不能一個個慢慢移動『紀念品』,必須要一口氣將整個魔法陣全部破壞。我原本的打算是先讓你遠離『魔法陣』,然後把那個大叔關起來,接著跟克洛伊潔芙和解,最後在神裂的協助下再次回到你的老家將『魔法陣』摧毀……但我想得太美了,行程排得這麼滿,一個意外狀況就毀了整個計劃。」   「該死……」上條再次咒罵。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搞成這樣?老爸明明真的不知道魔法的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   「不為什麼。」   土御門以泰然自若的語氣向充滿絕望的上條說道: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沒有道理,沒有理論,沒有因果,沒有目的,沒有意義,沒有價值。什麼都沒有。阿上,你應該很瞭解才對。」   聽土御門這麼說,上條依然完全無法領悟,只能像個孩子一樣露出狐疑的表情。   土御門卻帶著殘酷的笑容說道:   「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凍結的腦袋過了一陣子,宛如冰塊在杯子裡溶化一樣,漸漸地重新開始思考。   因為運氣不好。   因為不幸。   這就是結論嗎?火野神作無端受到牽連、「神之力」鬧得天下大亂、地球在三十分鐘後將被燒掉一半、上條刀夜被當作整個事件的元兇,這一切的理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你…開什麼玩笑!」   上條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現在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但總之,「天使墜落」一定得解除才行。   什麼運氣不好?什麼不幸?   事情已經無法因理由太愚蠢而當作沒發生過。   既然「天使墜落」的魔法陣就是上條的老家,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選擇了。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的結果會造成什麼樣的魔法陣開始啟動,只能盡快趕回老家將魔法陣破壞掉——總而言之,得阻止「神之力」施展毀天滅地的魔法!   「算了吧,已經太遲了。」這時土御門卻以冰冷的語氣說道:「你忘記從這裡到你家有多少距離了?就算再怎麼狂奔,也來不及的。」   「不然能怎麼辦?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也只能試試看吧?難道你有其他好辦法?」   「當然有。」   土御門帶著猙獰的笑容毫不遲疑地回答。   土御門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訴說著「為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方法都想不到」,舉腳往房間內踏進了一步。   「只要在場的某人願意犧牲生命就行。」   上條全身發寒。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身體下意識地擋在刀夜前面。刀夜雖然還沒有理解狀況,但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了自身的危險。   看著上條,土御門笑了。   他笑著這麼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神裂正忙著陪那個蠢天使。她是個絕對無法允許有人在自己眼前被殺的人,如果我提出這個建議,一定會被她阻止。」   土御門說著,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上條感覺到胃底似乎有股沉重壓力,不禁以背部推著刀夜往後退了一步。   「你應該瞭解吧,阿上。到了這個地步,非得要有人犧牲才能收拾殘局。別擔心,只會有一個人犧牲生命,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所以阿上你完全不用擔心,不過別人就得擔心一下了。」   土御門笑著晃動著雙手。土御門的手相當長,正符合了他的身高。   「說真的,我實在滿頭大的,畢竟現在的我沒辦法使用魔法。這樣的身體還得接受教會的命令,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你不這麼認為嗎,阿上?」   土御門以打從心底感到有趣的態度說道。   這時,上條終於想起來土御門總是怎麼稱呼自己了。   騙子、間諜。   「可惡……開什麼玩笑……!」上條緊緊咬著牙齒說道:「別太小看我了!我絕對不會讓你以這樣的理由殺人!絕對不會!」   「呵,阿上你不必這麼介意吧?反正死的又不是你,跟你沒有關係。」   土御門的話宛如正在戲弄著上條。   自己的父親就要在眼前被殺,怎麼可能不介意?   「可惡……快讓開!土御門!別妨礙我!只要趕快趕回老家,用我的右手將魔法陣破壞掉就可以了吧!」   「看來你完全沒理解。除非一擊將整個魔法陣回路全部摧毀,或者是殺死提供動力的施法者,否則是不行的。何況現在再怎麼趕,也不可能在限制時間之內趕回你家。」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你認為我這個叛徒會願意採納這麼不可靠的辦法嗎?」   上條幾乎要把牙齒咬斷。   土御門完全不想嘗試不知道可不可行的辦法,從一開始便選擇了最簡單、最邪惡的方法。跟這樣的人是無法溝通的。不管說什麼,都無法被這種人聽進耳裡。   上條緊握右拳,往前踏出了一步。   土御門元春看著上條,以哀憐的眼神靜靜地笑了。   「算了吧,阿上,這麼做只會讓你白白受傷而已。」   「少囉唆!我不能再浪費一秒鐘!我要一擊就幹掉你!」   上條絕對不敢輕視魔法師這種生物。上條見識過史提爾、奧雷歐斯·伊薩德等人的力量,相當清楚魔法師有多麼可怕。   但是,現在的土御門無法使用魔法。   接受過學園都市超能力開發課程的土御門,應該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了。   「阿上,你以為沒辦法使用魔法,專家就會輸給一個門外漢?」但是上御門的態度卻相當輕鬆。「我再跟你確認最後一次,阿上,就算明知道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你還是要阻止我?」   上條緊緊咬著牙齒。   在視線角落的刀夜,表情顯得異常緊張。   刀夜應該不明白上條跟土御門的對話內容,但或許可以感覺得出來現在正處於緊急狀況,而且整件事情跟自己有關。   看見刀夜的臉色,土御門露出殘酷的笑容。   「啊,讓你站在一旁卻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立場,想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吧?雖然詳細內容跟你說了你大概也不懂,但我可以告訴你結論。」   上條愣了一下。   「住——」   上條急忙想要阻止土御門說下去,但已經太遲了。   「簡單來說,再過不到三十分鐘,很多人都會死。而這都是你上條刀夜的錯。」   「住口!」   上條瞬間大吼。   但這個慌亂的吼叫聲,反而更讓上條刀夜受到沉重打擊。   土御門開心地看著眼前的父子。   非常開心地看著。   「好,阿上你打算怎麼做?要阻止我,還是不要?」   如果不趕快解除「天使墜落」,「神之力」的魔法就會燒盡半數世界。   對於牽制著「神之力」的神裂來說,也是時間拖得越長越危險。   如果,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如果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其他辦法……   「……這還用問嗎?」   上條下了決定。   「我當然要阻止你!」上條宛如野獸般吼叫:「我不同意這種做法!如果這種需要犧牲他人的殘酷法則真的存在,我就先殺了這個荒謬的幻想!」   「是嗎?」土御門笑了。   一瞬間,土御門宛如像個孩子般笑了。   「那不然這樣吧,阿上。」   笑容在一瞬間消失。   兩人的距離只有三公尺多,互相都在對方的攻擊範圍之內。土御門輕描淡寫地說:   「要是你能撐得過十秒,我就給你拍拍手。」   砰!土御門腳下發出巨大的踏腳聲。   在一瞬間,土御門便將三公尺的距離化為零。但這不是腳掌踏在地板上的踏腳聲。   而是腳。   上條當麻的腳趾被土御門用腳踏住了。巨大的踏腳聲原來是一記賤招。   「嘎……啊!」   上條痛得宛如腳上被釘了釘子,不禁想要往後退,但偏偏腳被踩住了,完全動彈不得。上條的身體晃了一下,無法做出動作,視線不禁朝被踩住的腳望去。   但這卻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就在上條的視線往下栘的那一瞬間,土御門的頭槌從上方視線死角轟了下來,堅硬的額頭敲在上條毫無防備的頭蓋骨頂端。   咚!伴隨著激烈撞擊的聲音,上條的腳失去了平衡。就好像被奮力揮出的水泥塊或是玻璃煙灰缸敲中一樣。   但土御門並沒有停止攻勢。   土御門的右手終於動了。上條隱約可以看見土御門的右手正握拳往外畫了一個大圈,朝自己的側頭部而來。以拳擊術語來說,就是勾拳。必殺必中的拳擊技巧沿著水平的曲線軌道,瞄準上條的太陽穴而來。   腳被踏住的上條無法退後,昏沉的腦袋也無法看清攻擊並閃躲。於是他只能急忙伸手護住側頭部。   唰的一聲,拳頭揮了個空。   (……?)   這不到一秒鐘的空白,讓上條愣住了。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子可以碰到鼻子,實在沒有理由揮空拳。為什麼在這樣的距離下,土御門的拳頭會沒打中?   不是沒打中,而是故意不打中。   上條在不到一秒鐘之後便獲得了答案。土御門的拳頭穿過上條側頭部後彎了回來,朝著上條的後腦勺而來。就好像用手勾住脖子擁抱的姿勢一樣。   後腦勺。   即使是空手道或是拳擊比賽,攻擊這個要害也是犯規的,因為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轟!巨大的衝擊聲。   「嘎……嗚……!」   這一擊讓上條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消失,整個身體往下癱倒。土御門揮出的第二拳因此在上條的頭頂揮空。   但上條根本沒辦法把握這個機會。   因為在這些極度兇惡的犯規技巧攻擊之下,上條已經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板上了。兩隻手腕不規則地顫動。腦袋失去平衡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站起。腹部的力量一鬆懈,胃袋裡的東西似乎都要逆流。   如果把鏈金術師或一方通行的攻擊,比喻成拿著巨大鐵板平均敲打整個身體表面,那土御門的攻擊就是以鐵釘深深插入人體骨架上必定會產生的「要害」之中。   前後左右上下遠近。雖然跟土御門相視而立,上條卻有一種宛如被數個人從周圍同時出手圍毆的錯覺。   「你連三秒鐘都撐不到?」   俯視著上條的土御門開心地說道。   這就是上條與土御門之間的差距。   雖然說專家在跟門外漢對決時,會因一時大意而露出破綻,   但專家與門外漢的實力差距,是不會因一些小小的破綻而有所改變的。   小學生棒球隊的王牌投手,不會是真正職棒選手的對手。   國中柔道社的主將再怎樣也打不贏奧運金牌得主。   「……嗚……啊……!!」   上條拚命想要再站起來。   雖然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很勉強,卻依然想要再站起來。   「沒用的,阿上。因為人體結構的關係,身體有些部位是無論怎麼訓練都無法強化的。詳情請參閱解體新書。」   換句話說,那就是要害。   「阿上啊,愛滋病沒辦法靠毅力治好,伊波拉病毒不會因耐性而痊癒,這每個人都知道吧?同樣的道理,現在的你無法站起來,已經不是精神論上的問題,而是解剖學上的問題了。」   賤招。   雖然經過無數前人證實了有效性,但因破壞力太過強大,絕大部分的人都基於良心而避免使用。然而這些都成了土御門元春的武器。   就算被批評是個卑鄙、骯髒的小人,土御門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土御門是賭著性命上戰場的。   對土御門來說,敗北也同時意味著自己所守護的所有東西都將失去。   「……————嗚……」   上條抬頭仰望這個俯視著自己的強大敵人。   但土御門卻以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溫柔笑容看著上條。   「阿上啊,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原本擁有的魔法才能早已枯竭殆盡,半路出家的超能力又停留在毫無用處的等級0階段。為了潛入學園都市,我已經不再是個魔法師。我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   土御門說道:   「——但是,敵人是不會等我的。」   上御門接著又說:   「——所以,不管用任何手段我都非贏不可。」   在平靜的語氣中,上條感覺到一股薄薄的寒意,不禁微微發抖。   與生俱來的才能已經不復存在,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獲得任何成果。土御門唯一的力量只有一股非贏不可的執著。將拳頭在煉獄般的戰場中燒炙,在地獄般的死鬥中鍛煉。以無數的傷痕為代價,換來了死裡求生的犯規技巧。   卑鄙根本不足掛齒。   土御門元春為了獲得勝利,即使違反人性也在所不惜。   「——唔……」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土御門如此渴望勝利?   就算不詢問當事人,上條也可以猜得出來。   一定是因為土御門心中,有某個想要保護的東西。   有一樣東西讓土御門就算在泥土裡翻滾,嘗盡鮮血的滋味,欺騙所有人,背叛全世界,也非守護住不可。所以任何卑劣的行為都不會讓土御門有半點遲疑,絕對不會。   「……————啊————」   望著茫然若失的上條,土御門慢慢地說道:   「你贏得了嗎,阿上?」宛如在開導著不聽話的孩子一般。「跟我這種人為敵,你認為你贏得了嗎?這不是什麼專家跟門外漢之類的膚淺問題。憑每天悠哉過日子的一介高中生上條當麻,有可能贏得過我土御門元春嗎?」   上條無法回答。   無法回答。   「躺著吧,門外漢。」   土御門不屑地說道。   跨過已然敗北的上條,土御門朝著刀夜靠近了一步。   (可……惡……!)   上條狠狠瞪著土御門的背影,咬緊牙關想站起身來。但是手腕邊移動就邊發抖,根本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而且有一種錯覺,似乎太過用力,血液將從腦袋中流失。   即使如此還是非站起來不可。   非站起來不可!   「夠了。」   上條突然聽見有人在朝著自己說話。   不是土御門的聲音。   而是更加溫柔,隱隱帶著一股力量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   「夠了,別再站起來了,當麻。你不應該為這件事受到傷害。」   「嗯,看來阿上的父親是位很識大體的人啊。」   上條看不見土御門的表情,但感覺得出來他在笑。   然而面對這樣的土御門,   上條刀夜卻沒有絲毫膽怯。   「我搞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你想把我怎麼樣都可以,不過不准再對當麻出手,當麻跟這件事無關。不,就算有關,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再對當麻出手。」   「……哦?」   土御門發出興致勃勃的聲音。   刀夜不應該不害怕。刀夜只是個上班族,門外漢中的門外漢,別說是專家級的戰鬥,就連小巷子裡的打架都應該會讓他嚇得發抖。   「我再說一次,不准再對當麻出手。我不會容許的,絕不會容許。如果你這麼做,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你。聽著,是一輩子。」   但是刀夜卻堂堂正正地,面對真正的魔法師說出這種話。   不需要說明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刀夜認為,這才是身為父親應有的態度。   「可笑。難道你認為單靠憤怒就可以打贏我?」   「我並不這麼認為。」刀夜自嘲地笑著說道:「我只是個平凡的中年人。我的肺跟肝早已被煙跟酒搞壞,而且因為運動不足的關係,全身上下都開始出毛病了,令我相當困擾啊。」   但是刀夜依然瞪著魔法師。   沒有移開視線,沒有轉過眼睛,正面瞪視著。   「但是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就算打不過你,就算敗北無數次,我也不會原諒你。因為我是門外漢,所以我不知道分寸,也沒有交涉的餘地。幾十年也好,幾百年也好,我都會追著你。就算我死了,化成了骨頭,我也絕不放過你。你聽著,如果你不明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上條刀夜說著,宛如挑釁般踏出一步。   為了與魔法師土御門元春站在對等的地位。   「我是上條當麻的父親。我以身為他的父親為榮。」   上條聽見了這些話。   開始在心裡想著。   上條刀夜是個一天到晚只會買些奇怪的紀念品,年紀這麼大了還跟媽媽(這兩天是跟茵蒂克絲)打情罵俏,看起來非常不可靠的傢伙。對於上條遇到的難題,例如記憶喪失或是魔法世界的事情,想必完全幫不上忙。說實在的,論腕力,這個男人還比不上隨便一個國中生,根本不用指望他在戰鬥上的表現。   但是上條刀夜卻是上條的父親。   有什麼人能比父親更強、更可靠?   「……!」   所以上條如何能坐視不管?   如何能看著父親被魔法師殺死,而坐視不管?   (……我絕不會……)   上條的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的自言自語,在上條的心中響著。   手指也微微動了。   (……讓你這麼做……)   上條緊緊咬住牙齒,強迫像斷了線一樣不再接受命令的肌肉再次移動。   手指抓著地板,逐漸增加力道。   (我絕對不會容許你這麼做!)   上條的身體內部似乎響起了龜裂的聲音。   但是上條毫不介意。反正現在的身體也不太有痛覺了。   他以伏地挺身的姿勢,勉強將上半身撐起。   「住手!當麻!」   刀夜出言制止。即使面對真正的魔法師,也可以目不轉睛地說出宣戰聲明的上條刀夜,看見傷痕纍纍的上條卻似乎隨時要流下淚來。   「不用替爸擔心。從你們剛剛的對話中,爸知道自己做了很過份的事情。所以,當麻你不用再站起來了。」   聽著刀夜以如此悲痛的表情說出這種話,上條更加無法放棄。   上條像個齒輪脫落的人偶一樣不規則顫動,令刀夜再也看不下去了。   「夠了。就算你拼上了性命救我,也不會有人得到好處。所以,當麻你不要站起來。拜託你,就這樣……」   「開什麼……玩笑……」   上條打斷了刀夜的話。   對著露出驚訝表情的刀夜,上條緊緊咬著牙齒說道:   「得到救贖的人就在這裡。只要你能活著,我就會開心!!」   刀夜體內的時間停止。父親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不管怎麼樣,上條當麻都希望上條刀夜能活下去。   因為刀夜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當然,並不是沒有惡意就可以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一點上條很清楚。現在的狀況,也沒時間讓人好好把責任理清,這上條也很清楚。   但是,刀夜真的沒有做錯什麼事。   自己的孩子很「不幸」。沒有任何理由,沒做任何壞事,但卻從出生就過著「不幸」的日子,身為父親的刀夜,為了解救孩子而到處去買一些「護身符」,如此而已。   上條刀夜只是為了保護孩子。   就是這麼簡單。   就只是這麼簡單!   為什麼刀夜的一番心意,會在偶然間創造了「天使墜落」,毫無理由被當成犯人,「不幸地」得到被追殺的下場?   不幸。   不幸不幸不幸不幸!!   「嗚…………」   這麼無聊、沒意義的一個字眼,卻要讓刀夜因此而喪命,如何能叫人接受?不,不管有什麼理由,上條都不會接受。雖然上條的腳以醫學面來看根本動彈不得,他卻依然拚命將力量灌入腳中,一股就算變成屍體也要爬起來的意志。   上條的眼睛,瞪著那個正在俯視著自己的魔法師。   ——你聽著,如果你不明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我是上條刀夜的兒子。我以身為他的兒子為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上條當麻帶著怒吼站了起來。   光是站起身來的動作,就讓上條體內的肌肉骨骼內臟血管同時發出慘叫聲。   但是那又怎樣?   這些事情,根本無法成為阻撓上條當麻站起來的理由。   上條像一頭負傷的野獸般,瞪視著眼前的敵人。   眼前的敵人。   不再感到恐懼,不再感到絕望。   上條要親手打倒眼前的敵人。   「剛剛沒打中要害……?不,是因為你在遭受後頭部攻擊的那一瞬間往前踏了一步。你的勇氣讓你的受創程度減輕了。」   土御門以微感驚訝的表情向上條說道。但上條什麼話都沒有回應。   看著上條的眼神,土御門嘴角微微上揚,笑了。   「嗯……你的眼神總算有個樣子了。這樣才能跟我旗鼓相當。很好,我土御門元春現在承認上條當麻是個『敵人』。」   土御門以悠哉的表情說完之後,便跟上條正面相對。由於嫌擋在中間的刀夜凝事,土御門將刀夜推向一邊。就在刀夜嘗試想要阻擋土御門的時候——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爸!不然我就宰了你!」   比起「敵人」土御門的舉動,「自己人」上條的這個怒吼聲反而更讓刀夜嚇了一跳,因而停止了動作。   在狹窄的房間裡,上條與土御門互相盤算著攻擊距離。以上條的身體狀況來看,土御門只要采拖延戰術就可以讓上條自滅,但土御門似乎不打算這麼做。   一定要打倒敵人。在轉瞬之間打倒敵人。   宛如是對敵人的禮貌,如今土御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土御門的長手擺出拳擊的姿勢,輕輕晃動。一副要使出全力的模樣。以專家跟門外漢的對決來說,這樣實在太殘酷、太無情,但上條卻輕輕笑了。在上條眼裡,使出全力是土御門表示敬意的方式。   上條握起疲軟無力的雙拳,靜靜上舉。   一秒鐘的空白。   上條跟土御門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那一瞬間,戰火再開。   砰!土御門一步就衝到上條的眼前。   這次上條把一隻腳往後縮,因此沒被踩到腳趾。   但被土御門衝到眼前的局勢依然沒變。   鼻子與鼻子幾乎可以碰到的超近距離,土御門揮出拳頭。畫著大幅度半月形軌道的右勾拳——看似平凡,其實又是一招後頭部攻擊!   「……!」   上條急忙把左手伸到頭後保護後腦勺。掌管平衡的小腦如果直接受到衝擊,只要一次就會讓人倒地不起,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必殺技。   但是出乎上條意料之外地,防禦的左手上沒有傳來衝擊。   定神一看,土御門將揮到一半的右手縮了回來,轉換成了其他攻擊。   (假動作?)   「使出來就可以打倒對手」的招式還不能稱為必殺技。根本不必用,只要亮出名號就可以讓敵人嚇得發抖讓路的招式,才算是真正的必殺技,配得上「必殺」兩個字。   但是當上條察覺時已經太遲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上條又將一隻手伸到了後面,等於整片身體毫無防備,全都賣給了敵人。   相較之下,土御門完全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土御門的左手沒有握拳。攤平的手掌以驚人的速度畫了一個弧形打在上條的耳朵上。啪!衝擊力穿過耳朵,直接傳到了鼓膜與三半規管,上條雙腳一軟,全身失去了平衡感。   「唔……嘎……啊————!?」   一擊就讓上條再也站不穩,全身冷汗直噴。   就在上條的膝蓋彎了下去,即將跪倒在地上的瞬間,土御門的右手再度攻來。不是拳頭,而是像鐵鎚一樣的肘擊。上條雖然看見了土御門的肘擊,疲軟的四肢卻無法接受命令。土御門的強烈肘擊並非瞄準臉或是胸部,而是朝上條的喉頭插了進去。   咚!的一聲。   上條的呼吸完全停止。氣管沒有被撞斷,幾乎已經是奇跡。   膝蓋跪了下去。   雖然想要奮力撐住,但身體已經完全提不起力氣。   「……嘎……啊……!」   但上條依然緊緊握著拳頭。   雖然身體已經快要倒在地上,上條依然緊咬雙唇,朝土御門臉上揮出右拳。   抱著必死決心的一擊,全力打在土御門的臉上。   但是,得到的卻只有「波」的一聲輕響。   這就是上條僅存的力量。   即使放著不管,上條也會癱倒在地上。但土御門卻繼續將膝蓋用力往上一頂,由下往上撞在上條的胸腹之際。   猛牛般的膝頂,讓上條的身體浮了起來。   浮在空中的身體完全無法保持平衡,就這麼又狠狠跌回地面。   土御門開口說道:   「十秒了。很了不起,阿上。」   上條沒有回應。   這次真的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連顫抖都沒有辦法。不,事實上剛剛能夠再站起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土御門的膝頂就跟頂在手術室中接受完麻醉後已經被開胸剖腹的病人身上沒什麼兩樣。   光是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但是上條卻依然沒有放棄,狠狠盯著眼前正俯視著自己的土御門。   「  。   !!」   刀夜大喊著跑了過來。他跪在上條的臉邊,似乎正在大喊著什麼,但上條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上條只知道,刀夜的表情似乎隨時會哭出來。真是個笨蛋,上條心想。現在刀夜最應該擔心的,其實是自己的性命才對。   不想失去。   上條如此想著。打從心底如此想著。他不想失去這個父親。絕對不想失去這個明知道自己快要被殺,腦中卻依然只想著孩子的笨父親。   但是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   刀夜似乎大吼著什麼,還握起拳頭衝向土御門。即使看見這樣的景象,上條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連咬緊牙齒都沒有辦法。土御門宛如要趕走飛到眼前的小蟲子一樣,朝著刀夜的側臉拍了一掌。就這樣一擊,便讓刀夜打橫一晃,倒在地板上。   看起來似乎是手下留情的輕輕一擊——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土御門的手掌正確地打在刀夜的耳朵上,直接衝擊鼓膜及三半規管,讓刀夜昏厥了。   身體內側受到衝擊的刀夜,再也不動了。   再也…不動了。   「……!」   倒在地上的上條瞪著土御門,土御門也俯視著上條。接著土御門說話了。   「阿上啊,該放棄啦,時間到了。現在就算開法拉利也沒辦法在時間內趕到你家了。除了犧牲一個人之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解除『天使墜落』。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即使如此,你還是不能接受我的做法?」   明明應該什麼也聽不見的上條,這時卻聽見土御門的聲音鮮明地傳入耳中。   所以上條回答他:   「……當然!」雖然不知道土御門能不能聽得見,上條依然接著說道:「……為什麼要接受這種做法!除了讓每個人都能開心地笑,並且平安無事的結局之外,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做法!」   「是嗎?」土御門說道。   接著土御門沒再向上條說任何一句話。   「——結立法壇。持紙雪天花驅除現世污穢滌盡八方制定法壇。(各位觀眾,機關騙術應有盡有的魔術秀即將開演!)」   土御門從懷中取出一個底片盒,打開蓋子將裡面的東西往四周灑開。   邊長一公分的四方形紙片大量飛舞。   「——指畫結界。鎮守四方封印四地始獲至寶。(就用這裡當舞台吧,雖然有點麻煩,讓我先安排一下!)」   周圍的空氣開始逐漸變得冰冷。   氣息完全改變。從炎熱的熱帶之夜宛如變成了森林深處的泉水池畔。   「——摺紙為記依附神靈持之以為法式根基。(現在為各位介紹這場魔術表演的登場人物!)」   土御門毫不停歇地繼續喃喃自語,並陸續取出四個底片盒。   裝著龜、虎、鳥、龍四種極小尺寸動物摺紙的底片盒,被投向房間的四個角落。   「——號令四獸。北之黑式、西之白式、南之赤式、東之青式。(你們這些傢伙動作快!玄武、白虎、朱雀、青龍!)」   四周的牆壁宛如在回應土御門的命令,開始放出淡淡光芒。   黑、白、赤、青。配合著摺紙顏色,以四個底片盒為中心,牆壁的光芒越來越耀眼。   「——納獻立式之壇。招喚凶式鎮於壇中。(手槍準備好了,接下來得裝子彈!)」   這是魔法。上條茫然地想著。   明明用拳頭就可以輕易殺人,土御門卻用了魔法。宛如在向無力的上條誇耀。   「——丑時執釘之凶煞巫女到此供吾驅策。(我們用的是最可怕、最要命的子彈!)」   等等……不對……   上條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不禁望向土御門的臉。   「——以此結界代草人。(手槍即結界!)」   土御門笑了。   土御門笑得相當開心。   「——以吾式神代命釘。(子彈即式神!)」   但是笑得相當開心的土御門,嘴角流下了鮮血。   土御門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以吾之拳代銅鎚。(扳機即你手!)」   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這一點土御門當初就說過了。何況為了抵禦「天使墜落」,土御門已經用不能使用魔法的肉體勉強使用過一次魔法,肉體早已傷殘敗壞。如果再使用一次魔法,肯定會沒命。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要使用魔法?   想要殺死門外漢刀夜,用他的拳頭便已綽綽有餘。   「我說過了,阿上。」土御門笑著說道:「想要解除『天使墜落』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殺死施法者,一種是徹底破壞魔法陣。」   (難道……)上條心想。   殺死施法者刀夜,根本不需要使用魔法。   這麼說來,難道土御門想要採用的方法竟然是……   「神裂人太好了。」土御門以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如果我說要用這個辦法,一定會被她阻止。她就是那種個性。」   宛如無數刀子正在切割土御門的肉體,鮮血從無數傷口噴出。   沒錯,土御門確實說過,要解決這件事情,非得犧牲一個人的性命。   但是,   土御門從來沒說過要殺死上條刀夜。   肉體在轉瞬之間便已滿目瘡痍,但土御門卻依然笑著。   他自己應該最清楚,超能力者使用魔法會有什麼後果。   正因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得不學習各種背叛及賤招。   「……住……手……」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但土御門卻說道: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正因為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才得讓你動彈不得。阿上,你跟神裂很像。如果讓你知道我打算用這個方法,你一定會盡全力阻止我對吧?如果不是,我保護你就沒意義了。」   土御門像個孩子般笑了。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原本上條以為土御門想要變強,一定有什麼偉大的目的,但原來根本沒有。他只是想守護住明知自己是間諜,卻依然樂在其中的學園生活。   「不用擔心,阿上。區區『天使墜落』儀式現場,在我的超距離魔法炮擊下保證被轟得一乾二淨。雖然因為『水』被『神之力』控制住,我沒辦法使用最拿手的黑術式——但偶而用用不熟練的赤術式也不錯。」   土御門輕描淡寫地說著。   「抱歉把你打得那麼慘,阿上。本來應該用氯仿來對付你的,但是被沾了氯仿的手帕蓋住口鼻,至少也得幾分鐘才會昏厥。如果把這一招用在你身上,這幾分鐘的時間你絕不會坐以待斃。我手頭上的王牌已經所剩無幾,所以只好對你來硬的了。我這個魔法絕對不能失敗。絕對不能被你用右手——幻想殺手給破壞掉……機率雖然不高,但並非絕無可能,不是嗎?」土御門微微瞇起眼睛說道:「阿上啊,人要死是很簡單的。真的很簡單。我很清楚。所以絕對不能有萬一——就算失敗的可能性只有1%的百分之一,也必須將它排除。因為人的性命是如此脆弱。」   所以這個魔法絕對不能有萬分之一的失敗可能性。絕對必須成功。   「阿上,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土御門說道。   但是……   遍體鱗傷的土御門元春再次使用了魔法,這意味著……   「哈哈哈……『如果這種需要犧牲他人的殘酷法則真的存在,我就先殺了這個荒謬的幻想』……真是句好詞。雖然不是對我說的,卻也讓我大受感動。」   土御門突然想了起來,向上條說道。   他臉上帶著靜靜的笑容,宛如即將病故的病人。   「笨……蛋……住手……」   上條拚命想要伸出手,但手卻伸不出去,連手指頭也沒辦法移動半分。雖然想要立刻阻止眼前的土御門,卻是無能為力。   土御門看著上條說道:   「『住手』?……對於你的這個要求,恕難從命。」   土御門最後送給了摯友一句話。   「你忘了嗎,阿上?因為我是個我行我素的騙子。」   就這樣,   就在上條當麻眼前,   土御門元春以跟平常沒兩樣的語氣,誦唱完最後的咒語。   刺眼的白光滿溢四周,一股力量撞破了屋頂朝夜空射去,轟隆巨響傳入耳中。聽起來像野獸咆哮的爆破之音撕裂夜空,朝目標的一點飛去。   那個方向是上條的家。   這最後的一擊,能夠結束這一切嗎?   肉體受到的種種損傷,如今開始產生效果。上條的意識逐漸遠去。   但上條確實聽見了某種東西倒下的聲音。他見到土御門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如同已經被玩膩而遭到丟棄的人偶。   原本高掛著巨大滿月的夜空,突然變成了宛如正在燃燒般的夕照天空。   被「神之力」的魔法喚來的「夜晚」,變回了原本的「傍晚」。   倒在少年身旁的少女,   被CHC13迷昏的茵蒂克絲,模樣逐漸變得模糊。   轉眼間,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已經變成了另一位女性的模樣。上條詩菜,少年的母親。   「角色替換」的效果消失了。   「天使墜落」被解除了。   「土……御門……?」   被狠狠揍了一頓的少年,在因疼痛而失去意識之前呼喊了友人的名字。   但沒有獲得回應。   土御門趴在地上,紅色液體逐漸從臉跟地板之間的縫隙中溢出。   土御門的肉體靜靜地沉入血海之中。   文風不動。   掃圖/Ozzie   錄入/axel1007   發佈於/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終章 日常世界的背信罪人   上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病房中。   從周圍的設備看來,這裡應該是學園都市內的醫院。上條心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上條是超能力者,曾經施打過非常多種超能力開發藥物。隨便被抽個血,都有可能洩漏一些莫名其妙的企業機密,當然不能送進一般醫院。   上條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   正午剛過,八月的陽光強得刺眼。晴朗的天空下,漫步著來探病的親子及坐在輪椅上讓護士推著的老先生。電視裡面的新聞主播大姊,正在報導火野神作再度被捕的消息。   病床旁的桌上放著一張活頁紙寫成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原子筆字:「歡迎你回來,上條當麻」,角落並貼了一張小小的雨蛙貼紙。我的主治醫師又是那傢伙?上條心想。接著上條在床上放鬆身體,靜靜閉上雙眼。   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別開玩笑了。   「天使墜落」的效果確實消失了。從街上的路人到全世界的人們應該都恢復原狀了。大家可能連自己曾經被捲入異常的世界中都沒察覺。或許是魔法被中斷的副作用吧,包含天使的毀天滅地魔法在內,事件過程中的記憶似乎都受到了竄改。   但是有些事情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有一個少年明知道自己會死,卻依然對上條露出了笑容。   「……這算什麼啊,可惡!」   上條獨自在病房裡喃喃自語。   土御門元春。他以為他守護住了上條當麻的日常世界。   但是這個已經少了一個人的世界,還能算是日常世界嗎?   「這算什麼啊,可惡!」   上條在這個有了缺陷的日常世界中,發出怒吼。   對這個已經無法回頭的日常世界,發出了痛哭般的怒吼。就在這一瞬間……   「好久不見了喵,阿上!你還好吧?」   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土御門元春竟然走進了病房。   「……咦?等……等等!這算什麼?發揮了複製人技術的備用肉體?」   「呵,我土御門可不屑用那種別人玩過的老梗。」   戲謔地笑著的少年,身上到處都包著繃帶。   土御門在「天使墜落」發動時,應該變成了超美形偶像明星「一一一」才對……為什麼「天使墜落」解除之後,身上的「傷勢」跟「記憶」沒有回到一一一身上?難道是因為土御門以奇怪的魔法抵禦了「天使墜落」的一半效果,所以被「天使墜落」當成了特例?   不,這還不是重點。   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是,為什麼土御門還活著?   上條試著將枕頭往土御門身上丟去。   「啊,可惡,真的砸中了!沒穿過去!這麼說來,這不是我為了逃避現實,而在夢境空間中創造出來的幻覺?」   「我不是幻覺也不是幽靈!我是活跳跳的土御門!」   「為什麼?你不是說過超能力者的體內回路不同,你只要一用魔法就會沒命嗎?」   「那個喔,是騙你的啦!」   「什……!?」   「你忘了嗎?土御門基本上就是個愛說謊的騙子。」土御門舉起手掌扇了扇。「我的超能力是等級0的肉體再生能力,其實再玩個四、五次魔法應該也是不要緊的。但是如果老實說出來的話,就會被教會要求使用魔法直到真的快沒命為止,我可不想把自己搞得那麼累,對不起啦!」   「嗚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個瞬間,上條不禁抓起自己身上的棉被朝土御門丟去。   土御門移動半步,輕輕易易便閃開了。   「哎呀呀,阿上,現在應該是感人熱淚的一幕才對吧?」   「少囉唆!你這傢伙真是個超級大混蛋!我問你,既然如此為什麼到最後一刻,我還得被你海扁一頓?」   「這個嘛,要演戲當然要演得徹底囉。而且就算我說不會死,你還是會阻止我吧?你一定寧願選擇趕快衝回老家,用幻想殺手破壞儀式現場,因為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魔法發動到一半,就被你的右手給破壞掉。」   上條沉默不語。   土御門見上條沒有反駁,打算強硬地把這個話題結束掉。   「令人感動的重逢就到這裡為止吧,阿上,說真的大家這次都是九死一生呢。」   「我可是差點死在你手上!何況你現在不也是活蹦亂跳的!」   「對了,不用替神裂大姊頭擔心。她現在雖然虛弱了點,但是已經可以拿那把長得要命的日本刀削蘋果當復健運動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好吧,她沒事我是很開心啦!」   「但是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土御門沒有在聽上條說話。「這件事到底要由誰來負責?」   「……」   上條沉默不語。   是不是故意的姑且不論,引發「天使墜落」騷動的元兇確實是刀夜沒錯。因為這件事的關係,全世界都陷入混亂之中,倖免於難的魔法師紅著眼跑遍全世界尋找犯人,火野神作無端受到牽連而身受重傷,更慘的神裂還被迫跟真正的天使決一死戰。   或許刀夜必定得為這件事情負起責任。   問題是要如何負起責任?   當初煉金術師奧雷歐斯·伊薩德除了在學園都市中引起一連串騷動之外,也成功地完成了過去世界上還沒有人成功過的奧義魔法「金色大衍術」,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被全世界所有追求「金色大衍術」秘法的機關組織盯上,不得不接受整形手術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存活下去。這件事情上條很清楚。   「天使墜落」是不是也必須比照辦理?   若是這樣的話,刀夜的未來將會……   「……畢竟我是英國清教派來潛入學園都市的間諜,基於我的立場,當教會詢問我的時候,我有義務據實回答。」   土御門露出頗為兩難的表情,接著說道:   「不過這樣實在挺麻煩的,土御門基本上是個愛說謊的騙子,所以就瞎掰混過去吧!」   「喂!」上條不禁開口吐槽:   「這麼隨便處理這種事情,真的不要緊嗎?」   「別擔心別擔心!雖然英國清教是狩獵魔女、異端審問的先驅,要是被他們發現我說謊,免不了是一頓嚴刑拷打,但我身為一個間諜,當然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眼裡。」土御門舉起食指擺了擺。「啊,對了,阿上。我還跟你扯了一個謊。我曾說過我是潛入學園都市內的間諜,但其實剛好相反。我真正的身份是潛入英國清教調查內部機密的反間諜。所以跟英國清教說謊,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   「什……?」   「不過這一句也是謊話,其實除了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之外,我還接受了許多其他組織機關的委託,所以我不止是反間諜,更是多面諜。」   「什麼啊!說穿了你不就是個大嘴巴嗎?」   類似跟許多組織都有往來的情報商人吧?上條歪著腦袋想像。   「我今天會來找你,也是為了跟你串供啊。如何,我們挑個比較有日本風味的說詞,就說是立川流(註:日本古代密教之一,在江戶時代受到壓迫而銷聲匿跡。)殘黨干的如何?」   「哇!你這傢伙真的讓人不能信任!我一點也不想跟你共享秘密!」   上條抱著腦袋半認真地大叫。   「哈哈哈!」土御門輕描淡寫地一笑置之。   「不過,我土御門雖然什麼欺騙說謊暗算背叛的勾當都做得出來,但對於公私可是分得很清楚的。私底下我不會把工作那一套拿出來用,阿上你可以放心。」   「……」   上條以懷疑的眼神看了土御門好一會兒。   接著,疲累地歎了一口氣。   「好吧,反正我老爸的臉也被你看過了,除了相信你之外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不管怎麼說,我得跟你道謝。你是我爸爸的救命恩人。」   「哎呀,不用把我說得那麼好啦,為了解除『天使墜落』,我還把阿上家整個轟掉了呢。」   咦?   「等……等一下,土御門。你剛剛說什麼?」   「啊?就是你家被我的式神給炸得粉碎啦。那個家裡面到處都是構成神殿根基的『紀念品』,想要一次全部破壞,當然只能把整幢房子轟掉囉。」   「開什麼玩笑!這下我爸媽不就都變成無殼蝸牛了?那間房子的貸款肯定還沒繳完耶!」   「啊,對了對了。」土御門根本沒在聽。「另外還有一個問題。阿上,『天使墜落』發動期間,人們被『替換』時的記憶在解除後,會回到原本那個人身上。也就是說假設A先生被『替換』成了B先生,那A先生在認為自己是B先生這段期間的記憶,都會跑到B先生這裡來。這個規則你可以記一下,或許能派上用場。不過,像我跟神裂大姊頭因為施過魔法,所以算是例外吧。」   「別轉移話題!那我家這下怎麼辦!?」   在上條悲痛的慘叫聲下,土御門「哈哈哈」笑了幾聲後便走出了病房。   「真是信不得的傢伙!」上條大叫,但因身受重傷所以無法下床。什麼都沒辦法做的上條只能張大了嘴看著房門口。這時突然有個人像幽靈一樣飄了進來。   原來是白衣修女,銀髮外國少女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全身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息,跟平常的個性大相逕庭,令上條不禁連土御門的事情也忘了,直盯著茵蒂克絲瞧。由於她把頭垂得很低,劉海蓋住了臉,完全看不出來表情。   「茵……茵蒂克絲,你幹嘛?中暑了嗎?真是的,天氣這麼熱還穿著長袖的修道服,你太小看日本的夏天——」   「……我被欺負了。」   茵蒂克絲的喃喃自語打斷了上條的話。   「什麼?」上條聽見茵蒂克絲的話,不禁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我被當麻欺負了!」   「什麼!」上條被茵蒂克絲這莫名其妙的發言給嚇了一大跳。可以肯定的是,上條從來不記得自己有犯下什麼家暴行為。   茵蒂克絲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瞪著上條。   「難得去了海邊,本來人家好期待的!結果去了之後當麻完全不理人家,想吸引當麻的注意,還被當麻毫不留情地攻擊,後來甚至只是從背後叫了當麻一聲,就被當麻整個埋在沙子裡只剩下一顆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少女的嬌吼聲,讓上條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啊……!」突然間,上條想起了一些不該想起來的事。   ——阿上,「天使墜落」發動期間,人們被「替換」時的記憶在解除後,會回到原本那個人身上。   這麼說來……   這麼說來,「天使墜落」發動期間,扮演茵蒂克絲的是藍發耳環。   ——假設A先生被「替換」成B先生,那A先生在認為自己是B先生這段期間的記憶,都會跑到B先生這裡來。   這代表什麼意思?藍發耳環以「茵蒂克絲」的身份獲得的記憶,都會變成茵蒂克絲的「回憶」?   上條的確曾經對著穿了修道服的藍發耳環用力把房門關上,也曾經下意識地將穿著泳裝的藍發耳環埋入沙裡……難道……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   不但泫然欲泣,而且燃燒著怒火的茵蒂克絲,露出了虎牙往上條步步逼近。   「啊……那個……等等……請您等一下,茵蒂克絲小姐!這是有很深的理由的!在您不知道的時候,我們的世界面臨了一次重大危機………!」   「不用找借口!你這個戀母狂!一天到晚只會盯著自己的媽媽看,為什麼跟對我的態度差那麼多!」   咚!責備之劍狠狠地插在上條的額頭上。   註:附帶一提,「天使墜落」發生期間,茵蒂克絲=母親☆   「這真的是有很深的理由……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很努力了!我明明為你做了很多事情!為什麼會這樣!?」   上條解釋到一半已經變成了哀怨的哭訴聲,但茵蒂克絲沒有絲毫同情。   她開口了:   「我絕對不原諒你!我要咬碎當麻的頭蓋骨!」   就這樣,在不幸與慘叫聲中,上條的日常生活再度展開。   掃圖/Ozzie   錄入/axel1007   發佈於/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後記   持續購買本系列作品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一次購買四本的有錢讀者們,幸會。   我是鐮池和馬。   不知不覺已經出到第四集了。雖然冷靜回顧起來其實寫作時間還不到一年,但四本的量已經可以讓這部作品稱得上「系列」了,這讓我深深感覺到短短一年的時間,價值也是不容小覷的。冷靜想來,我已經把全部壽命的百分之一奉獻給了「禁書目錄」。光看上面這一句,人家還以為是什麼神秘宗教儀式哩。   看完本書的讀者們應該都可以發現,本集的主題是「召喚術」。其實所謂的「召喚術」也分很多種,從可以讓死者靈魂附在自己身上的降靈巫女,到可以將水星的力量灌入飾品中的護符魔法(Talizman),受召喚者跟召喚的方法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提到召喚天使或惡魔,我總是會聯想到跪在可怕的魔法陣前面祈禱的畫面,但實際上在基督教(神話中)的概念卻頗有出入。根據基督教的說法,人的心中本來就有一名天使跟一名惡魔,根本不需要特地召喚。漫畫中常常會有「受到物慾刺激時頭頂上出現小天使與小惡魔一邊繞圈圈一邊爭吵」的表現手法,這原來是有實際文獻為根據的。   負責插畫的灰村灰村ワыУロ老師及責任編輯三木先生,謝謝兩位長期以來的幫忙,給兩位添了很多麻煩。這本小說的優點其實都是兩位創造出來的。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此外還要感謝各位讀者。本系列小說能以媲美週刊漫畫單行本的速度出刊,全是多虧了各位讀者的鼎力支持。在說謝謝的同時,也要說一聲今後也請繼續支持,在此向各位敬兩次禮。   希望您在闔上本書的同時,   下一集的幻想能在您的心中翻開。   本日,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暑假太長了,一點也不像學園作品。   鐮池和馬   掃圖/Ozzie   錄入/axel1007   發佈於/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魔法禁書目錄 05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鎌池和馬 據說人類的大腦裡有可以分辨出人臉的腦細胞。如果這個部位出問題的話,就會將牆壁上的污點看成人臉。請看作者近照……如何,有沒有出問題? 插畫:灰村ワыУロ 1973年出生。自從開始獨居生活之後,在外頭吃飯的機率就急速上升。恩格爾係數也大幅攀升中……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8月31日。 這一天,一方通行在巷子內遇到一名奇妙的少女。不知為何,那張臉看起來有點眼熟…… 這一天,御阪美琴在學生宿舍前被一名男生搭訕。不知為何,那個男生看起來超清爽…… 這一天,上條當麻在家裡感覺到這天是個相當不幸的日子。因為今天才想到暑假作業根本還沒做…… 8月31日,學園都市的暑假最後一天。 所有人的故事,一起揭開了序幕——! 鎌池+灰村搭檔的學園熱血話題作,第五集登場!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目 錄 序 章 揭幕之戰 第一章 科學的一方通行 第二章 大小姐的超電磁砲 第三章 御扳的最終信號 第四章 米蟲禁書目錄 終 章 閉幕之夜 後 記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序章 揭幕之戰 Good Bye Yesterday. 1(Aug.31 AM00:00) 流鼻血了。 深夜。上條當麻窩在放掉了熱水,水滴被擦拭得一滴不剩的浴缸中,用手壓著自己的鼻子。原因似乎是吃了太多混在米果裡面的花生。為了保險起見,他先將原本拿在手上把玩的手機塞到浴缸角落避難。 浴室是上條的私人房間,同時也是他的寢室。雖然他住的是學生宿舍,但他的房間裡除了他本人之外,還住著一個自稱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 這位「房客」正是健全高中生上條當麻目前最大的煩惱。面對毫無警覺地成了自己「房客」的少女,上條為了避免犯下不該犯的錯,每到深夜都必須躲進浴室裡,並且把門上鎖。 (值得一提的是,為什麼會跟一個女生同居,上條自己可以說是一頭霧水,因為上條喪失了記憶。對上條而言,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就住在一起了。) 一般來說,這種狀況下使用上鎖房間的人應該是女方……但茵蒂克絲每到睡得腦袋迷糊的時候,就會自己開鎖跑到上條身邊來,因此讓她自己上鎖是沒意義的。 (嗚嗚……面紙,面紙!) 上條壓著鼻子打開了浴室的門。茵蒂克絲應該已經睡了吧?燈光全都關了。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能大致看到東西的輪廓。 從頗遠的某處——應該是宿舍外,傳來了類似打架的聲音,但傳到上條房裡已經聽不太清楚。上條的注意力在很短的時間內被窗外所吸引,接著馬上又移回房間中。 房間內非常凌亂。看到一半的雜誌、漫畫滿地都是。書架裡的書亂七八糟,完全沒有按照順序排列。電視機上插著一對多的連接頭,同時連接著好幾台電視遊樂器。玻璃矮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筆記型電腦上躺著一瓶喝到一半的寶特瓶飲料。 床在牆壁邊,面紙盒應該就放在床附近的地面上……上條在黑暗中一點一滴地回想著擺設,在房間中移動腳步。就在來到床旁邊時,上條的腳似乎踏扁了某樣東西。感覺像是一個紙盒子。拿起來一看,是個已經扁掉的面紙盒。 「……不幸指數二十。算了,反正面紙扁了還是能用。」 雖然將被自己踩過的面紙塞進鼻孔裡實在有點噁心,但又沒有其他面紙可以代替。上條歎了口氣,從扁掉的盒子裡抽出一張面紙揉成一團,塞進了鼻孔裡。 此時,窗外突然射進來一道燈光。 上條所住的學生宿舍跟隔壁的學生宿舍只有兩公尺左右的距離。對面的建築物裡如果開了燈光,就連上條的房間也會整個照亮。 雖然已用遮光性窗簾將面向窗戶遮住,卻沒辦法阻擋所有光線。 從窗簾邊緣微微透出的人工光線,隱約照出了上條房間的全貌。從原本只能稍微看見輪廓,變成了可以分辨出顏色及質感的陰暗程度。 映入上條眼簾的景象,讓上條微微感到呼吸困難。 首先接收到的訊息,是「嘶——嘶——」的細微呼吸聲。 沿著呼吸聲望去,就看見了那名正安睡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的年紀大約十四、五歲,有銀色的長髮及白色肌膚。個子嬌小,體重也輕,但體溫似乎要比平常人高一點。明明什麼都沒擦,肌膚卻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這也是特徵之一。 這名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寬鬆襯衫,睡得香甜的少女名叫茵蒂克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怕熱的關係,毛毯被少女踢到了床底下。彎曲著手腳側睡的少女,看起來就像是正安睡在母親肚子裡的胎兒。 床本來就不大,但她卻不知為何故意睡在床的一角。 空下來的奇妙空間,就像是為了另外一個人而特地留下的。 插圖01 (嗚……不用問也知道,這個位置是留給誰的。) 上條的臉在黑暗之中微微泛紅,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茵蒂克絲這些毫無警戒心的行為只是源自於對上條的信賴,跟所謂的好感似乎又有些許不同。她給人的印象完全就是個純真的小孩子,不帶有一絲一毫大人的成分。 而且她所信賴的對象,並不是現在站在這裡的上條。 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但茵蒂克絲卻不知道這件事。換句話說,她信賴的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而不是「如今站在這裡」的上條當麻。 所以,上條告訴自己千萬別誤解了,這些東西都不是為了自己而存在的。她那毫無防備的睡姿、想與上條同睡一床的念頭、隨著細微的呼吸聲張合的雙唇、每一次呼吸便會上下起伏的小小胸膛、從寬鬆的襯衫中露出來的亮眼雪白大腿…… (……呃……該怎麼說呢,對,我知道,有點那個……) 上條微微發汗,全身僵硬。此時茵蒂克絲那規律的鼾聲停止了。她開始在床上扭動身體,呼吸也變得帶有意志。接下來,原本閉上的雙眼張開了。 「嗯……嗯……當麻?」 茵蒂克絲用手揉著眼睛說道。 「啊,抱歉,吵醒你了?」 「我是因為光線太刺眼才醒來的。啊,對面的人開燈了。在這種時間開燈,真是太沒有公德心——」 說到一半,茵蒂克絲突然住了嘴。 上條正感疑惑,卻看見茵蒂克絲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凌亂。接著又抱住自己的肩膀,坐在床上以懷疑的眼神瞪著上條。 「呃,當麻,我不得不問你一句,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什麼我來做什麼?我只是單純想把鼻血——」 說到一半,上條終於領悟了現在的狀況。 熟睡的茵蒂克絲、唯一蔽體的一件襯衫、大膽露出的美腿、正凝視著茵蒂克絲——事實上這動作跟想壓倒她也沒什麼不同的上條當麻、鼻孔裡的面紙、鼻血的痕跡。 Q1:在一個剛睡醒的少女眼中,這個狀況代表什麼意義? 上條感覺汗水正不自然地從手掌噴出。他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床上少女的眼神逐漸進入憤怒模式,似乎也證實了預感的正確性。沒錯,千萬別誤解了,她的毫無防備只是對上條當麻的信賴,而不是願意將一切都交給上條。睡迷糊時鑽進某人被窩,跟帶著清楚意志將身體交給某人,完全是不同次元的事情。 「啊……喂喂,茵蒂克絲小姐,你可別誤會了。『流鼻血=興奮』這種漫畫裡的老梗怎麼可能出現在日常現實生活中,那只是一種刻板印象而已,刻板印象……」 「當麻。」 茵蒂克絲打斷了當麻的碎碎念。 茵蒂克絲的臉上帶著似哭非哭、似怒非怒的第一級危險信號表情,開口問道: 「你能對天父發誓,你看了我的睡相也沒有任何想法嗎?」 茵蒂克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上條。 「嗚……」上條在心中微微感到不知所措。 說真的,看見茵蒂克絲的睡相時,上條差點招架不住。茵蒂克絲的睡臉超級可愛,潔白的大腿也讓上條看得猛吞口水。 但是面對眼前這個隨時有可能爆炸的少女,這些話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少女有個壞習慣,那就是喜歡咬人。心情好的時候會輕輕咬人手臂,心情壞時會狠狠地咬腦袋。雖然上條沒見過她對自己以外的人做過相同的行為,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壞習慣已經讓上條傷透腦筋。不但好幾件衣服都被咬破了洞,而且還得年紀輕輕就開始擔心頭皮的健康問題。 「當麻,你能發誓嗎?」 茵蒂克絲又問了一次,彷彿正在進行再次確認。 咬人惡習反對派的上條,只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 「哈!小妹妹你在說什麼啊?你的睡相根本一點都不能讓人有感覺——」 還沒說完,茵蒂克絲已經如狼似虎地撲過來將上條踹倒,跨坐在上條身上朝腦袋狂咬。如果是格鬥遊戲,這一招大概會花掉三條氣。 「一點都不能……一點都不能讓人有感覺?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你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少女帶著怒氣、含著眼淚說道。邊說邊咬的攻擊方式,反而令上條更增疼痛感。 「啊!原來是那個意思!我搞錯方向了!對不起,茵蒂克絲小姐!其實我上條當麻看了你的睡相後竟然心兒怦怦跳了!」 「現在才翻供已經太遲了!」 「其實不管我選哪一種答案都會被咬吧?可惡!連超電磁炮美琴也沒那麼凶暴!」 此時,茵蒂克絲的單邊眉毛抖了一下。 「……當麻,超電磁炮美琴是誰?」 「啊——」可怕的預感更加強烈了。「伊邪那岐神的親戚。如何,挺有日本風味吧?」(註:伊邪那岐神(ュЕЮヰ命)是日本神話中開天闢地之神,後半段的讀法與「美琴」同音。) 「騙人!你一定是在騙人!我雖然不知道超電磁炮是什麼東西,但也聽得出來那不是日本傳統文化的單字!」 「隨便啦,反正我也忘記伊邪那岐神的漢字怎麼寫了!日本神話中有個能放超電磁炮的神又有什麼不好——好痛!痛啊!」 被猛獸少女騎在身上的上條很想早點掙脫魔掌,但身體的重心被壓制住了,根本動彈不得。右手的「幻想殺手」雖然擁有消滅任何異能之力的效果,但這時卻完全派不上用場,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等級0無能力者。上條只能用力甩動唯一還能自由移動的腦袋。此時,原本塞在鼻子裡的面紙飛了出去。 紅色液體從鼻孔內大量狂噴。 或許是因為見了「血」,茵蒂克絲的表情終於恢復了冷靜。她的眉毛擠成了八字形,似乎顯得有點不知如何應對。 「當……當麻,你的鼻子好像真的在噴血,怎麼會這樣?」 「啊?沒有啦,應該是米果裡面的花生吃太多了。」 「……我竟然輸給了花生啊。」 銀髮碧眼的修女騎在上條身上,沮喪地垂下頭。仔細想想,全身只穿一件襯衫的少女跨坐在男人身上可不是件日常生活中經常會發生的事,如今上條的肚子正感覺到一股非常柔軟的觸感。但少女似乎沮喪得沒空去理會這些了。 「嗚嗚……當麻竟然是個會因為花生而興奮到流鼻血的人。但是不要緊,我一定能夠包容這樣的當麻,讓自己再一次獲得成長的。」 「喂,別把劇情往奇妙的方向扭曲行嗎?」上條歎了口氣說道:「總之你快讓開啦,我想把鼻血止住。要不然就給我新的面紙,我可不想把用過的濕答答面紙再塞回鼻孔裡。」 「面紙面紙……當麻,面紙在哪裡?」 茵蒂克絲往左右看了看,卻似乎沒看見身旁的面紙盒。她騎在上條身上,微微偏著腦袋思考,過了一會,似乎想到了什麼妙計,開口說道: 「當麻當麻,這也是紙。」 「開什麼玩笑!那種硬梆梆的影印紙,塞進鼻孔鐵定會刮傷鼻孔裡的黏膜!快讓開啦,茵蒂克絲。我自己去拿面紙——」 說到一半,上條的嘴巴突然沒有再發出聲音。 他滿臉驚愕的表情,凝視著茵蒂克絲遞過來的紙上所寫的文字。 「啊……咦?等等,這上面寫什麼?」 「咦?我看看……上面寫著『暑假作業數學計算問題集』。當麻,你是不是不太識字?」 上條的思考完全遭到凍結。 沒錯,作業。暑假作業。這個暑假,上條過得非常戲劇化,充滿幻想風格,說白點簡直就跟特技表演沒兩樣。但在他的記憶之中,卻沒有任何一幕是著手對付「暑假作業」這最大難關的場景…… 咚的一聲,被少女騎在身上的上條將腦袋擺向一邊。在橫倒的視線前方,可以看見牆壁上的時鐘及月曆。今天的日期及現在的時間一目瞭然。 八月三十一日,凌晨十二點十五分。 距離暑假結束,大約僅剩下二十四小時。 「……呵呵,大家一定認為我這時候會說『我好不幸』對吧?但是當不幸到一個極致的時候,是連那種話都說不出來的。呵呵……呵呵呵……」 「當麻,你的語氣怎麼怪怪的?而且你在跟誰講話?」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一章 科學的一方通行 Last Order. 1(Aug.31 AM00:00) ——深夜的小巷中,不斷傳出怒吼聲、尖叫聲、哀號聲、以及東西被砸毀的聲音。 這是一條細長的直線巷道,兩側皆被水泥牆所阻隔。兩邊的建築物應該都是學生宿舍吧。小巷內有七個少年正在不住喘氣。再往下看,地面上還倒著三個人,身上血流如注。 七個少年手上各自拿著大型摺疊刀、警棍、催淚瓦斯等物品。雖然破壞力強大,但拿在少年手中卻顯得不順手,給人一種才剛從塑膠包裝盒裡拿出來的感覺。然而就算不順手,凶器畢竟是凶器。不,或許正因為是拿在不知輕重的門外漢手中,才更顯得特別危險。 七個少年包圍著一個少年。 每個人的眼睛都充滿了血絲。 但是被包圍住的那名少年,卻沒有任何舉動。 手持凶器圍在四周的七人似乎不存在於少年的視線中,他只是抬頭仰望著被切割成長條形的夜空,若有所思地站著。少年似乎才剛從便利商店回來,手上提了個印著店名的塑膠袋。塑膠袋搖搖晃晃,裡面塞滿了十罐以上的物體,似乎是罐裝咖啡,把塑膠袋撐得鼓鼓的。 少年給人的印象就是白、白、白。 然而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為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的頭銜。 名為一方通行的少年,漫不經心地在腦中茫然地思考著。 自己與那個等級O無能力者的一戰,到底具有怎樣的意義? 「喝啊!」怒吼聲從背後傳來。 圍著一方通行的兇惡少年之一,拿著刀子朝一方通行的背部捅去。但是一方通行沒有回頭,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兇惡少年將全身的體重施加於刀鋒尖端,朝一方通行那毫無防備,看來極為柔弱的背部刺來。 利用兩萬名「妹妹」讓自己進化至等級6絕對能力的實驗,最後竟落得那種下場。 這場敗北,讓世界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啪!骨頭碎裂的聲音從一方通行的背後響起。 當然,這個毀滅的聲音並非發自一方通行的身體。拿著刀子刺向他的背部的兇惡少年,手腕已經斷了。施加於刀子上的全部重量遭到「反射」,握著刀子的纖細手腕,在強度上根本無法承受那樣的力量。 「啊啊啊啊!」又是一聲兇惡少年的慘叫。 兇惡少年壓著手腕在污穢的地面上翻滾,那副模樣著實可笑。 少年似乎從那時候起,就不再是「學園都市最強」了。 他是學園都市內僅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擁有「可以自由變換接觸到皮膚的動能、熱能、電能等各種能量方向」的能力,這些明明就沒有改變。 同伴的慘叫聲似乎反成了導火線,剩下的六名少年一起衝了上來。 但是這裡頭有幾個人,真正認為自己「能贏」? 他們的眼睛內佈滿血絲。 但那似乎是過度的緊張、不安、恐懼與焦躁所造成的。 自從那一戰之後,一方通行便不分晝夜地遭到來自各方的襲擊。 「學園都市最強」的神話已經被打破了。襲擊他的人如此深信著。 在怒吼聲中,刀子、警棍各自揮出。但一方通行對這些根本視而不見。他的雙手懶散地下垂著。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等敵人自滅就行了。兇惡少年們所發出的任何攻擊,所有能量方向都會遭到「反射」,集中在複雜而脆弱的手腕骨頭上。 但是這些人毫無例外地察覺到一件事。 就在他們發出第一擊並失敗之後,他們察覺到學園都市最強的神話依然健在。 兇惡少年們斷筋碎骨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發出慘叫並在地上翻滾,但一方通行依然對他們視若無睹。此時有名少年對一方通行使用了「超能力」。為什麼現在才打算使用?或許是他發現以肉體進行攻擊太過危險,也或許是他心中僅存的一丁點良心,使他不到最後關頭不輕易使用。 但是遇襲的次數並沒有減少。 不管擊垮敵人幾次,不管證明自己的能力幾次,都無法撕掉這些笨蛋貼在自己身上的標籤。 一方通行也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超能力。總而言之兇惡少年發出了某種超能力,然後那個超能力被「反射」了,就這麼簡單。發出超能力的少年當場愣住,下一秒鐘自己的肉體便承受了自己信心滿滿所放出的一擊,在地面上打滾。不過既然沒死,應該頂多是等級2異能力而已。(註:本作中統稱的超能力,其實正確稱呼依等級而不同,等級0為無能力,等級1為低能力,等級2為異能力,等級3為強能力,等級4為大能力,等級5為超能力,等級6為絕對能力。) 於是他開始思考。 在那場捲進了「妹妹們」與超電磁炮的戰鬥之後,一方通行這個人產生了何種變化? 一方通行到底是變弱了,還是變強了? 又或者,那個不知名的等級。無能力者是變弱了,還是變強了? 「嗯?」 一方通行突然發現,原本包圍著自己的喧鬧聲已經完全消失。此時他才終於將眺望著小巷內長條形天空的視線往下移,往四周看了看。任性地圍住了一方通行的兇惡少年們全都任性地自滅,躺在污穢的地面上安靜地睡著。以飛濺在周圍的血跡來看,「睡著」這樣的字眼或許有點太過含蓄,但至少沒有任何人送命。 與一方通行正面對決還能夠留下一口氣,已經可以算是奇跡了。 回頭一看,路上倒著大約十名的兇惡少年。但是一方通行根本什麼也沒做,甚至不算「戰鬥」。對他而言,現在的狀況只是他在深夜到便利商店買了罐裝咖啡,正要走路回家——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過如此而已。 他也不打算對這些倒在路上的傢伙下最後一擊。今天能殺的人明天也能殺,明天能殺的人一年後也能殺。跟這些人認真根本只是件蠢事。這種戰鬥跟那場「實驗」不同,就算再怎麼盡心盡力也無法抵達終點。沒有終點的游泳,跟溺水又有何不同? 「唉……不對。依我原本的個性,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向我挑釁的人。我真的變了。但是,到底是哪裡變了?現在是什麼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方通行歪著腦袋沉思著。嘗過有贏有輸的戰鬥滋味後,單方面壓倒性勝利的行為就再也無法讓自己滿足——這樣的結論想必是太過美化了。如果有人能夠笑著回想自己吃癟的經驗,那這傢伙一定是個被虐狂。 「嗯……」一方通行將雙手在胸前交叉。袋子裡的罐裝咖啡不斷晃動。咖啡總共有十罐以上,而且全都是同一個牌子。每次發現中意的咖啡品牌,一方通行總是每天不斷地喝,接著不到一個星期便喝膩,然後又去找其他品牌的咖啡,重複這樣的循環。 插圖02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這麼提不起勁?) 他再次望向長條形的夜空。此時正上方遠處,大約七或八樓的位置傳出少女的怒吼聲: 「一點都不能?一點都不能……有感覺?我好歹——女孩子……竟然一點感覺……也是有……自尊心的!」 由於是深夜,這些聲音在小巷內聽起來非常響亮。 搞什麼,原來是情侶吵架?一方通行於是將傳到自己耳邊的這些多餘「聲音」,也就是空氣的震動「反射」出去。如果這個舉動再晚個幾秒鐘,他應該會聽見那個自己相當熟悉的等級0無能力者的慘叫聲。 「反射」只需要最簡單的演算,可以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執行。只要先計算出最低限度所需的能量(重力、氣壓、光線、氧氣、熱量、聲音波長等),再把「除了這些以外的所有能量方向」全部「反射」就行了。如果真的「反射了所有能量」,那麼他將會因重力的反射而被丟到大氣圈外。 一方通行對傳到自己身上的「聲音」加了新的反射設定後,走出小巷道,來到大馬路上。他走在路上茫然地望著夜空。不需要看著前方,因為沒有注意障礙物的必要。只要有「反射」的能力,他的肉體就不可能受到傷害。 但是,正因為這樣的能力,讓一方通行一直沒注意到一件事。 有個人正緊緊跟在一方通行的身後,拉開嗓子拚命大聲吼著。 「啊?」 一方通行走著,轉頭往背後看了一眼。 那是個奇怪的人。首先,他的穿著很奇怪。從頭到腳都被包裹在一條骯髒的毛毯中。一條淡藍色的毛毯,看起來像是某種神秘組織的斗篷,將這個人的臉及身體完全掩蓋住。連是男是女也看不出來。裡面穿著什麼樣的衣服,當然也不得而知。 不但如此,而且這個人的身高非常矮。一方通行的身高絕不能算高大,但這個人身高卻只到一方通行肚子附近而已。應該是十歲左右的少年或少女吧。以遊民的平均年齡來看,這個人實在是太年輕了點。不過這個都市裡有八成居民都是學生,所以這麼年輕的遊民也不是完全沒有的。 這個小毛毯怪人正對著一方通行不斷喊著些什麼。 「——!……——,——。………………!?」 但由於聲音都被「反射」了,所以一方通行一句話也聽不到。一方通行悠哉地看著頭頂,試著將「反射」關閉。 一陣高亢但語氣略帶平淡的少女聲音,傳人一方通行的耳中。 「——哎呀哎呀,被人忽視到這種地步反而有種清爽的感覺咧。話說回來,如果是惡意忽視,為什麼步伐會走得那麼自然?這個人該不會其實是個腦袋超級少根筋的傢伙吧?御阪歪著御阪的腦袋思考。」 這名少女所站的位置距離一方通行只有十公分。任何瞭解一方通行的人看見這一幕,想必都會拼了命將少女拉離一方通行身邊,或是認為已經沒救了而放棄少女的生命。 這個少年只要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殺人。與他距離只有十公分的少女,就跟把頭探進正在打呵欠的獅子嘴裡沒什麼兩樣。 但是過了好一會,血腥慘劇依然沒有發生。 少女依然悠哉地站著。 一方通行微微皺起眉頭。他的超能力是「變換能量的方向」,換句話說不管靠多近,只要沒接觸到就無法給予傷害。 「反射」就只是「反射」,只能對懷有惡意的人發生作用。 如果是從一開始就不帶惡意的人,根本不會受到傷害。 「……無聊。」 「嘴裡唸唸有詞的期間,兩個人的距離還是不斷拉開,難道這個人看不到御阪嗎?還是把御阪當成了妖精?哈羅,御阪在這裡喲!御阪御阪不斷努力強調自己的存在卻完全遭到忽視?」 一方通行將僵硬的脖子左右擺了擺,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被撇在一旁的少女顯得有點慌張地說道: 「喂!御阪御阪在這裡——咦咦?難不成這個人完全把御阪當作不存在?御阪御阪將御阪的頭以符合御阪風格的方式微微一偏……嗯?御阪剛剛說了幾次御阪?御阪御阪的腦袋陷入了混亂之中。」 「等等……你說你叫御阪?」 一方通行突然停下腳步。毛毯少女似乎顯得頗為高興,小跑步地追了上來。不過一方通行看不見她的臉,所以也無法確定她的心情。 「喔喔!這個人終於承認御阪的存在了,御阪御阪感到非常驕傲。原來『我思故我在』這句話是騙人的,畢竟除了主觀之外,還是要有他人以客觀的角度承認自己的存在,才能維持自我的意義。御阪御阪以錯誤的半吊子知識,將『我思故我在』這句話的意義全盤否定了。(註:「我思故我在」是法國哲學家笛卡兒所提出的哲學命題,確切的意思是「我思考,所以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夠了,你馬上給我閉嘴。把你身上那條從頭包到腳的毛毯拿掉,讓我看看你的臉。」 「咦?呃……呃……呃……在這種大馬路上叫女性脫掉衣服不嫌太刺激了點嗎?這樣的要求會不會有點太亂來——那個——御阪御阪再一次確認,你是玩真的嗎?」 「……」 「哇啊!竟然沒有說話!這個人的眼神是超級認真的!拜託你不要拉這條毛毯,因為這條毛毯下面的摸樣,實在不太適合被別人呀啊啊啊啊……」 最後的瞬間終於不再是平淡的口氣了,但這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原本罩在頭上的毛毯不斷往下掉。 ——首先看見的是臉。 跟一方通行所熟悉的量產型電擊能力者(Radio Noise)「妹妹們(SISTERS)」一模一樣的一張臉。不過,「妹妹們」的年齡設定為十四歲,但以眼前少女的面貌來看,大約只有十歲左右而已。少女似乎受到了驚嚇,兩眼睜得大大的。這樣的表情也跟「妹妹們」大相逕庭。 ——接下來看見的是肩膀。 少女身上的衣服似乎有大膽裸露身體的設計。她的體型也像個十歲左右的少女,清晰浮現的鎖骨極為纖細,彷彿一碰就會斷掉。 ——接著看見的是裸露的胸部。 ——然後看見的是裸露的腹部。 ——最後看見的是裸露的雙腳。 「啊?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是什麼狀況?」 抓著毛毯的一方通行不禁臉色僵硬。要是被熟悉他的人看見這一幕,恐怕會驚訝得全身發麻,然後笑得在地上打滾。 插圖03 直接說結論,少女包裹在毛毯之下的肉體什麼都沒穿。 或許是意識跟不上事態的變化,少女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愣愣地站著。 簡單來說,就是一方通行眼前有個一絲不掛的少女。 2(Aug.31 AM00:25) 少女哭著大喊毛毯還來毛毯還來,一方通行於是將那條骯髒的毛毯朝她身上丟去。少女一拿到毛毯,便忸忸怩怩地將毛毯重新包裹住全身,接著就自顧自地,開始說著沒有人要求想聽的前情提要。 「御阪的編號是二ままま一號,是最後製造出來的『妹妹』,御阪御阪開始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御阪的代號是很淺顯易懂的『最後之作(Last Order)』,本來御阪也將被使用在『實驗』之中的,御阪御阪開始抱怨。」 「喔。」一方通行完全不理她,在大馬路上漸行漸遠。 最後之作急忙追上他的背影,說道: 「但是現實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實驗』在中途停止,御阪甚至還沒有完成身體的調整,御阪御阪繼續追加說明。製造到一半就被丟出培養器的御阪看起來比正常的御阪還要嬌小,所以御阪御阪……你有在聽嗎?」 「那你想要我怎麼樣?」一方通行邊走邊說。 根據情報,「妹妹們」在「實驗」之後應該都被送往「其他組織」安置了,但畢竟數量將近有一萬名,有少數「妹妹」遭到忽略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麼說來,她是因為管理上的疏失而沒有受到安置,所以才在街上遊蕩? 此時,外觀年齡十歲左右的無家可歸少女拖著毛毯說道: 「你是『實驗』的關鍵性人物,應該跟研究人員們之間互相有所往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請你代為聯絡那些研究人員,御阪御阪在心中想著。現在的御阪由於肉體及人格都還未製造完成,所以處於非常不安定的狀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讓御阪再一次進入培養器,徹底完成製造程序,御阪御阪將兩隻手掌貼在一起,微微偏著頭,擺出可愛的模樣向你懇求。」 「去找別人吧。」 「哇啊!拒絕得真快!御阪御阪自暴自棄地高聲大喊。可是御阪已經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所以御阪御阪絕不放棄。」 「……」 一方通行歎了一口氣心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是個殺人魔王。以御阪美琴的體細胞所複製出來的「妹妹們」,有一萬名以上都死在他手裡。「妹妹們」能夠藉由腦波連結來擁有共同的記憶,所以這個「最後之作」應該也很清楚這件事才對。 難道說,因為最後之作還沒製造完成,所以不具有腦波連結的機能?而且還有另一個疑點,「妹妹們」的人格應該是以學習裝置輸入的,但最後之作的人格特徵卻似乎與一般的「妹妹們」不同。不過以「妹妹們」的人格特徵來看,實在很難判斷哪邊才是「未完成」。 一方通行對眼前拚命跟自己裝熟的少女感到厭煩,在心中想著「實驗」之中的「妹妹們」也對自身的生命安全完全不在乎,就這點來看,眼前的少女跟她們其實還挺像的。 3(Aug.31 AM00:51) 從大馬路彎入旁邊的小路,再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道,來到一幢五層樓的學生宿舍前。周圍的建築物全都有十層樓以上高度,相較之下這幢學生宿舍令人有種陰暗潮濕的錯覺。整幢建築物讓人覺得濕氣似乎已經滲透進水泥的最深處。 「哇啊!你住的地方真不錯,御阪御阪忍不住稱讚。」 「你在諷刺我嗎?」 「有自己的房間,屬於自己的空間,真是太美好的事情了,御阪御阪張大閃閃發亮的雙眼補充說明。」 依然光著腳丫子跟在一方通行身後的最後之作,臉上不帶絲毫惡意。一方通行也不理會她,走進建築物裡面,爬上未經修整的水泥階梯。 此時他的背後依然跟著毛毯拖地的聲音。 一方通行沒有回頭,他走上樓梯時說道: 「喂,你要跟著我到什麼時……」 「叨擾了!御阪御阪搶先說道。」 「……」 「感謝招待!御阪御阪希望能夠附三餐加點心還能有午睡時間!」 總而言之,就是希望在聯絡上負責「實驗」的研究人員之前,能夠提供她住處及食物吧。「唉唉……」一方通行輕輕搖頭,歎了一口氣。 「想自己走下樓梯還是從扶手外被丟下去,你自己選吧。」 「哇啊!一瞬間以為你態度軟化的御阪真是個笨蛋!御阪御阪拿拳頭輕輕敲著腦袋。可是如果此時離你而去,很有可能就再也聯絡不上了,而且一個女孩子在大街上生活是很危險的,所以御阪不能退縮。御阪御阪嘗試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一方通行走到三樓之後,轉出樓梯間來到了走廊上。此時最後之作跑到一方通行前面,轉身面對著一方通行,伸起雙手擋住了去路。 「你的房間是哪一間?御阪御阪試著詢問。」 「關你屁事。」 「幾號房?幾號房?御阪御阪對完全不聽別人說話,溝通能力等於零的你不斷重複相同的詢問。」 「……看來你是個不見棺材不閉嘴的笨蛋?」 對於一方通行的這句嘲笑,最後之作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她不是詞窮,而是故意閉著嘴,製造出一小段對話的「空檔」,讓兩人之間產生片刻的安靜與沉默。 過了一會,最後之作才開口說話。 她瞇著雙眼,平靜地、緩慢地說道: 「電磁性聲納啟動,以波長三一まま兆赫發震,偵測狀況,此樓層某一房間內有五人手持著不明危險物體,御阪御阪據實報告。那很有可能是你的房間,御阪御阪提出警告。」 「……什麼?」 一方通行微微瞇起了眼睛。就像剛剛在小巷內發生的狀況一樣,最近一方通行常常遭到不良少年襲擊。敵人並非沒有埋伏在房間裡的可能性。 「快說吧,快說吧,你的房間是幾號?御阪御阪試著催促。」 一方通行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 「三ま四號房。」 「啊,好像就是那間,御阪御阪用手指指著門。御阪去打開看看。打擾了!御阪御阪在這種時候也不忘禮節。」 最後之作絮絮叨叨地說著,走向三ま四號房的門口。剛剛明明說有侵入者,現在的她卻看不出來有任何警戒心。 她伸手握住眼前的門把,打開了門。門上的電子鎖似乎是被她用超能力給打開了。最後之作對於自己的精湛技術感到相當滿意,趾高氣揚地走進了房裡。一方通行以眼角餘光望了她一眼,便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往走廊深處「自己的房間門口」走去。 沒多久,一方通行背後的房門內便傳出電視深夜節目的聲音、房間主人的怒吼聲、以及最後之作那語氣略帶平淡的道歉聲。 接著一方通行背後又響起「砰」的巨大開門聲,最後之作大踏步地朝一方通行追了上來。 「那個好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的房間,御阪御阪非常氣憤。原來你是一個這麼喜歡惡作劇的人,御阪御阪眼中泛著淚光提出抗議,但你好像完全沒在聽御阪說話?」 「閉上你的嘴,想騙我可沒那麼容易。什麼三一まま兆赫,那是微波單位吧?」 「嗚……微波也是經常用於雷達及超多重通信上的,所以你的吐槽並沒有意義,御阪御阪賭氣嘗試反駁。」 至於這是欺騙的行為,最後之作倒是沒有加以否認。一方通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的房間怎麼可能是三ま四號房,看門上的名牌就知道了吧。」 「御阪又不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御阪御阪嘗試反駁。」 「彼此彼此。」 「啊,我們竟然達成了溝通,真是奇跡。御阪御阪趕緊把握住機會,這次一定要問出來。你的房間是幾號房?御阪御阪開口詢問。」 「三ま七號房。」 「贊!」最後之作以略帶平淡的語氣說完便用力打開了房門。十秒鐘之後,她發現自己又走進別人的房間裡了,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低著頭跟在一方通行身後。 「嗚嗚,為什麼你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御阪御阪沮喪地試著詢問。就算你的房間很亂,御阪也完全不會介意的,御阪御阪提出說明。」 一方通行完全不理她,逕自走到自己的房間,三一一號房門口。但接著他停下了腳步。 不太對勁。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首先,門不見了。 從門戶大開的門口往裡望,看不見任何一樣完整的東西。 不但地上有著大量鞋印,而且房間內所有東西都被破壞得一場糊塗。壁紙跟地板被剝開,鞋櫃被砸壞,廚房殘留著放火燒過的痕跡,電視變成了兩半,床架四腳朝天,沙發裡面的棉花都被扯了出來。 一方通行前往便利商店的這段期間裡,房間似乎真的遭到襲擊了。襲擊者們發現下手的目標不在家,為了洩憤而將房間搞成這副慘狀。 「哇啊!好像真的大事不妙了,御阪御阪啞口無言。」 聽見最後之作這少根筋的發言,一方通行歪著嘴角笑了。 「看來,你的謊言成真了。」 一方通行看見了眼前的景象,在很短的一瞬間,真的非常短的一瞬間,不禁停止了呼吸。 說穿了,這就是他能耐的極限。 雖然他的超能力能夠徹底保護他自己,但卻無法保護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東西。 「……無聊。」 一方通行也不脫鞋子,就這麼走進了自己的家裡。鞋底似乎踩碎了某種傢俱的塑膠碎片。對於自己的棲身之處被破壞成這副德行,一方通行並沒有特別的感慨。他走向棉花四散的沙發,躺了下來。 「呃…呃…呃…那個…這種情況…不需要通知警衛或風紀委員嗎?御阪御阪雞婆地詢問。」 「通知了又能怎樣?」 一方通行歎了口氣。或許幹下這件事情的兇手會被抓到,但這並不能讓一方通行就此不再遇襲。明天、後天還是會有其他人找上門來。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如果不介意跟那些倒在地上的電視及冰箱殘骸作伴,住下來沒關係啊。不過老實說,住這裡可是跟躺在貧民窟中央睡大覺沒兩樣。」 他淡淡地為自己的家發表了評論。 「而且這裡面到處都是玻璃碎片之類的東西,光著腳應該很難踏進來吧?哈,睡在馬路上可能都比睡在這裡安全得多。」 「嗯……可是御阪還是希望在這裡叨擾,御阪御阪提出請求。」 「啊?為什麼?」 「因為希望有人作伴,御阪御阪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 一方通行躺在沙發上不再說話。 他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那我就打擾了!啊,那張大桌子竟然奇跡似的平安無事,御阪御阪伸手指向大桌子。御阪決定睡在那張大桌子上……啊……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事先聲明,趁御阪熟睡中侵犯可是無法容許的行為,御阪御阪……」 「睡覺。」 「哇啊!雖然安全獲得了保障,但是御阪御阪似乎有股淡淡的哀傷。」 一方通行閉上眼睛。黑暗之中,可以聽見最後之作磨蹭的聲響。或許是不適應房間裡充滿灰塵的空氣,傳來幾聲最後之作的咳嗽聲。 一方通行感覺全身異常地疲累。 仔細思考理由後,終於歸納出一個結論。 (搞什麼啊——) 在溫柔的黑暗之中,一方通行像個抵不住睡魔誘惑的孩子,漫不經心地思考著。 (——仔細想想,我有幾年沒聽見這種不帶邪念的聲音了?) 他思考著。 4(Aug.31 AM:35) 射進房間裡的刺眼陽光,讓一方通行醒了過來。 這幢學生宿舍的周圍都是高大的建築物,一天之中能夠獲得日照的時間相當有限。已經快接近中午了吧,一方通行茫然想著。此時他發現頭頂有張臉正在凝視著自己。 表情充滿好奇心的最後之作。 「喔喔!人在睡覺的時候表情會變得很率真哩——御阪御阪嘗試用假京都腔說話。嗯,平常都是那種表情,所以跟小孩子般的睡相有極大差異,這反而是種特別的魅力,御阪御阪……」 「……」 一方通行睡眼惺忪地將傳到自己耳邊的「聲音」全部反射。 「——露出了(微笑唔喔喔喔!?御阪御阪的聲音變大了!)」 簡直像是被人拿擴音器在耳邊大聲怒吼一樣,最後之作不禁將身體用力往後仰。帶著耳鳴的最後之作輕輕地將頭左右搖晃,毫不氣餒地繼續對一方通行說話。 「……」 一方通行慢慢地伸手在眼睛下方揉了揉。不但動作慢,而且顯得非常軟弱無力。他茫然地看著正在凝視自己的最後之作好一會,開口說道: 「毛毯,毛毯。」 「咦?你睡昏頭了嗎?御阪御阪……呀啊啊啊!住手,等一下,別拉這條毛毯,御阪說過這是御扳的寶貝…………!」 「……好睏。」 獲得寢具的一方通行像只蓑衣蟲般以毛毯包裹住身體,再度進入了夢鄉。 5(Aug.31 PM02:05) 一方通行因飢餓而醒來。 往牆壁上搖搖欲墜的時鐘一看,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早已過了午餐的時間。正當一方通行打算起床找些東西吃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上包著一條骯髒的毛毯。 「哇啊……這是什麼……原來你還在啊……?你為什麼包著桌巾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你睡著了跟死了沒兩樣,不管怎麼叫怎麼打都沒有用,御阪御阪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好沮喪。」 最後之作以一條破破爛爛的桌巾包裹著全身,無力地坐在地板上,宛如是個剛剛把全部財產都拿去買彩券,卻一張也沒中的可憐人。 一方通行的「反射」即使在睡眠中也不會中斷。為了更好入睡,有時他會將聲音也列為「反射」對象,此時任何外界刺激都無法將一方通行喚起。 「嗚嗚……嗚嗚……御阪御阪要求將毛毯還給御阪、還給御阪。那條藍色毛毯陪著御阪同甘共苦,是御阪旅途上的好伴侶,沒有任何東西能代替,御阪御阪嘗試展開眼淚攻勢。」 一方通行也不想要這條骯髒的爛布。他將毛毯往坐在地板上的最後之作的頭上丟去,接著漫不經心地望向廚房。 雖然他向來沒有做料理的習慣,但冰箱裡應該有一些預先買好的冷凍食品。然而坐在沙發上的一方通行往廚房的入口處望了一眼之後,卻自暴自棄地再次躺了下來。冰箱早已被翻倒,從裡面飛出的冷凍食品包裝破裂,散落一地。 此時將身上的裝備從桌巾換成了毛毯的最後之作似乎恢復了精神,開口說道: 「早安,雖然現在的時間應該要說午安了,御阪御阪低頭打聲招呼。御阪的肚子餓了,如果你可以做一點飯飯給御阪吃,御阪御阪的幸福指數會上升三十點……」 「睡覺。」 「哇啊,親切指數跟卡路里攝取量都趨近於零,不禁讓御阪御阪高高舉起了雙手。不過這可不是開心的萬歲動作而是投降動作,希望你能理解,御阪御阪非常親切有禮貌地補充說明。現在已經是早上了,早上了早上了!」 「……早上個頭,現在是下午兩點。」 滿肚子起床氣的一方通行不得不張開眼睛。除了肚子餓之外,更讓他感到難以安眠的是眼前這個最後之作。雖然可以把「聲音」反射,但就好像有只小蟲子在眼前飛來飛去時戴上眼罩一樣,不舒服的感覺還是無法排除。一方通行在沙發上站了起來,決定趁早把這個小鬼打發掉,順便在外面把微感飢餓的肚子填飽。於是他朝著門口走去。 「咦?廚房應該不是那邊吧?御阪御阪伸手指向廚房的正確方向。」 「為什麼我非得要做飯給你吃?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咦?御阪很期待一方通行能夠很出入意料之外地穿上圍裙,展現出居家好男人的一面呢,御阪御阪真是太失望了。啊?等一下等一下,連句吐槽都不說,是徹頭徹尾把御阪忽視了嗎?御阪御阪不禁悲從中來開始啜泣,但你果然還是不理御阪。」 一方通行默默地走出門口,最後之作嘮叨地緊跟在後。 6(Aug.31 PM02:35) 八月三十一日的大馬路上,幾乎一個人都沒有。 由於這城市裡的居民有八成都是學生,今天絕大部分的人口都窩在宿舍裡面與暑假作業搏鬥著。不過,一方通行跟最後之作並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他帶著年幼的小女孩,走在近乎無人的街道上。 她拖著淡藍色的毛毯,走在白色少年的身旁。 「你的頭髮顏色是天生的嗎?御阪御阪嘗試詢問。」 來到某大型連鎖式餐廳的附近時,最後之作向一方通行如此問道。 「什麼?」 「你的頭髮啊,御阪伸出手指指著頭髮。一般人的頭髮不會是純白的吧,御阪御阪提出質疑。而且你的紅色眼睛以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也不正常,御阪御阪歪著腦袋感到非常疑惑。」 雖然可以完全無視她的問題,但如果這麼做她可能又會嘮叨起來,所以一方通行決定隨口回答她的問題。吃完遲來的午餐後就可以把這名少女交給研究人員,或隨便丟在路旁。只要想到痛苦的時間已經不長了,這一點麻煩事多少可以忍耐。 「這不是天生的,應該是能力造成的副作用吧,我也不是很懂。不管是皮膚、頭髮還是眼睛,全身上下所有的『色素』都是為了保護身體不受紫外線危害而存在的。但我的能力可以將沒必要的紫外線全部『反射』,所以我的身體不需要色素。」 沒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多話,連一方通行也頗感意外。當初在「實驗」過程中自己也常常說一些嘲諷的話,看來自己饒舌的程度其實遠超過想像。 「啊,原來是這樣的道理,御阪御阪感到有點驚訝。原本御阪御阪已經認為一方通行這個人身上是沒道理可講的呢。」 「什麼叫沒有道理可講?話說回來,能力太強也不是件好事哩。外界刺激太少,似乎會讓荷爾蒙失去平衡,害我變成這種不男不女的體型。」 「這麼說來,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御阪御阪嘗試揭開真相。」 「你看不出來?」 一方通行說話時,並在心中對自己的舉止感到不可思議。 以過去自己的思考邏輯來看,如今與最後之作的對話本身就是一種異常。當然一方通行也是這個社會的一分子,並不至於兇惡到將眼前看見的人全部殺死,但是跟量產型的「妹妹們」像這樣順利地溝通,可是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經驗。 在「實驗」過程之中的對話是像這樣的: 「是的。御阪的編號是一まま三二號,御阪回答。不過,為了確定您是本實驗相關人員,御阪建議先進行密碼的確認。」 「御阪不能理解『一些想法』這樣曖昧的字眼,御阪回答。距離『實驗』開始還有三分二十秒,請問你準備好了嗎?御阪進行確認。」 ——這實在不能說是正常人類之間的對話。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機械,正在對問題進行回答。而一方通行則是這麼說的: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自己能夠跟「妹妹們」順利溝通。一直到最後,他確實也不曾與「妹妹們」順利溝通。 但是, 看來那場戰鬥確實讓自己改變了,一方通行心想。 問題是,到底是「什麼」改變了? 原因是「什麼」? 改變了「什麼」? 「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御阪御阪嘗試跟你打招呼。你兩眼發愣,在想什麼事情嗎?御阪御阪仔細凝視著你的臉。」 「啊?我只是在想你身上只披著一條毛毯,能走進餐廳裡嗎?」 「……嗚嗚嗚,如果只有御阪被擋在餐廳外面,該怎麼辦?御阪御阪非常擔心地詢問。」 「睡覺。」 「哇啊!這句話幾乎快變你的口頭禪了,御阪御阪開始自暴自棄起來。」 最後之作面無表情地舉起雙手亂揮,一方通行不再理她,抬頭望著午後的天空。 溝通,順利地完成了。 眼睛看不見的「某樣東西」正在逐漸改變。 7(Aug.31 PM03:15) 「歡迎光臨,請問兩位嗎?」 結果,女服務生堆滿笑臉地將毛毯少女請進餐廳裡。當然,笑臉上多少帶了點僵硬。看來是個工讀生,沒辦法應付指導手冊上沒提到的狀況。 一方通行與最後之作選了靠窗的座位。在這個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八月三十一日一般而言是「窩在家裡趕暑假作業」的日子。或許用餐時間多少還是會出現人潮,但現在的時間早已經不是用餐時間了。 一方通行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投向窗外,此時他看見一名身穿白袍的男人,壓低身子在馬路上走著。 「啊?」 男人一發現一方通行的視線,立刻像被電到一樣,嚇得趕緊跑進停在停車場裡的跑車中。 「那傢伙不是……天井亞雄?」 一方通行喃喃自語。最後之作疑惑地抬起了原本正盯著菜單瞧的視線。 天井亞雄,年近三十的研究員,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實驗長期以來的推手。以超級電腦的預測演算為基礎的這場「實驗」,最後被認定為演算結果有誤,現在已經遭到半永久性凍結。「實驗」負責人員現在應該正沒日沒夜地,忙著從龐大的資料中找出問題點才對…… 「那傢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你在看什麼你在想什麼你在說什麼?御阪御阪嘗試提出詢問。」 「別一堆廢話,想想你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吧。」 「咦?就是吃飯啊,御阪御阪想也不想地回答。啊,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今天御阪不管點什麼都可以嗎?御阪御阪心中非常期待。」 「嗯,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當初想聯絡研究人員的目的跑哪裡去了?一方通行不禁哭笑不得。此時天井所乘坐的跑車已經消失在大馬路上了。最後之作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伸手在眼睛下方揉了揉,身體往左右搖搖擺擺地晃動。 「嗚嗚……最近不管怎麼睡都無法消除疲勞,御阪御阪感到相當困惑。」 「關我屁事。」 一方通行向著送開水過來的女服務生隨意點了些料理,突然他發現坐在對面的最後之作正以奇妙的眼神望著自己。 「啊……御阪御阪很謹慎地選擇表達方式……該怎麼說呢,原來你也會像平常人一樣點餐及付錢,真是讓御阪御阪大為感動呢。」 「什麼?」 「嗯,御阪本來以為你是那種會踢破餐廳大門,吃完霸王餐之後又打破窗戶悠哉逃走的人。御阪御阪一邊發抖一邊老實說道。」 「喔,原來你指的是這件事。」一方通行提不起勁地點頭說道: 「那樣做也不是不行啦,但是現在『實驗』凍結,我背後已經沒有組織撐腰了,做太誇張的舉動會惹來不少麻煩。」 「光是你這麼說就讓御阪感到奇怪了,御阪御阪不禁插了嘴。管他是警衛還是風紀委員,應該沒有人能夠打贏你吧,御阪御阪坦率地說出感想。話說回來,你願意遵從『實驗』研究人員的指示行動,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御阪御阪歪著腦袋說道。」 「我說啊……」一方通行歎了一口氣說道: 「這還需要說明嗎?這麼說好了,假設我在這間餐廳裡大鬧一場。好吧,就假設我吃霸王餐好了。這樣一來,我的第一個敵人是誰?」 「呃,應該是店員吧,御阪御阪嘗試回答。」 「沒錯。於是店員在一瞬間被我殺死。真的只需要『一瞬間』。接下來是誰?店長嗎?殺這個人也只需要『一瞬間』。然後是警衛嗎?還是風紀委員?這些人應付起來更輕鬆,因為敵人的裝備越強,『反射』的威力也就越強。再下來……會是什麼呢?演變成學園都市無法收拾的局面,只好向『外界』求援嗎?可是,那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是些警察、機動部隊或自衛隊之類的傢伙。於是日本應付不了,外國的軍隊、特種部隊、暗殺集團登場了。還是無法解決,接下來是空中轟炸嗎?到最後是不是會變成滿天的核子飛彈?」 一方通行說道——「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就算在核子飛彈滿天飛的世界大戰中獲得勝利,如果全地球的人類都滅亡了,一方通行也只能過著原始人一樣的穴居生活。如果一方通行想過起碼像人一樣的生活,就必須活在人類的集團當中。 這就是手中握有「毀滅力量」的人所必須背負的問題。一方通行在心中茫然想著,或許手握核子飛彈發射鈕的總統,也有相同的感觸吧? 「嗚嗚……你說話總是像機關鎗一樣嗎?御阪御阪詢問。」 「彼此彼此。」 「不不,根據強制輸入腦中的情報,世界上應該有種叫做學校的地方,御阪御阪歪著腦袋苦思。像你這樣溝通能力等於零的人有辦法融入班級中嗎?御阪御阪再次嘗試詢問。」 「喔,這點不足問題,因為我沒有同學。」 「?」 「我是特別班的學生,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說道。 自從開發課程讓「能力」覺醒之後,他就被編入特別班。班上學生只有他一個,沒有其他同學。既不必參加運動會,也不參加文化祭。雖然全校學生有將近兩干人,但他所待的狹窄教室內卻只放著一張桌子。 一方通行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 很久以前研究人員曾經對一方通行這麼說過:因為你是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這個班級是為了讓你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的特別班。當時的一方通行曾經在心裡想著:不再是「最強」之後將會改變什麼?進化成「無敵」之後將會改變什麼? 「寂寞嗎?御阪御阪開口詢問。」 「啊?」 「強者的孤獨,御阪一定無法理解,其他人也一定無法體會那種感覺。御阪御阪如此猜測,所以——」 「真是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我說是,難不成你要摸摸我的頭安慰我?」 一方通行輕輕地如此說完之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靜。 一方通行是殘殺了一萬人以上的殺人魔,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什麼沒有人能理解的孤獨,什麼黑暗,什麼安慰的話,全都不具任何意義。何況誘使他參與「實驗」的動機,很可能只是為了找個宣洩壓力的管道而已。 「——」 是這樣嗎?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想著,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實在不太合理了,一方通行在心中茫然想著。沒錯,不太對勁。但一方通行卻無法理解到底是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一方通行再次回想關於那場「實驗」的事情,才終於想通這股異樣感的理由。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對,就是這裡不對勁。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發洩」,如果真的只是像揍布娃娃一樣地殘殺著「妹妹們」,為什麼自己會試著與「妹妹們」溝通? 那場「實驗」的過程中,不斷做出非必要舉動的反而是一方通行。 雖然無法順利溝通,但這並不表示妹妹們的言行舉止毫無規則可循。妹妹們可是一絲不苟地徹底執行超級電腦所預測、演算、立案、計劃出來的那場「實驗」。 如果單純以「實驗」的角度來看,特地違反規定與妹妹們攀談的一方通行,反而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一方。事實上在「實驗」過程中,不管是妹妹們還是研究人員,都不曾與他人交談。 既然如此,為什麼一方通行會做出這種沒必要的舉動? 就是這裡不合理。如果一方通行與妹妹們的交集點只是「殘殺」與「宣洩壓力」,何必要嘗試「溝通」? 想要與某人「溝通」的理由,一般來說都是「想與某人交朋友」。一方通行心想,但是這也不合理。在「實驗」之中辱罵、傷害、殘殺著妹妹們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啊,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御阪用手指指著女服務生。哇啊,御阪御阪的料理先來了。」 女服務生將料理排在最後之作眼前。一方通行所點的料理似乎比較花時間。 「喔喔,御阪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御阪御阪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御阪御阪不斷凝視。」 自從「實驗」中斷之後,也已過了不少時日。如果最後之作是在「實驗」中斷後馬上離開了研究機構在外流浪,這段期間她的生活…… 「……隨便啦。」 一方通行以不屑的語氣輕輕說道。 將視線從正面的最後之作身上移到旁邊的窗戶外。過了許久,完全沒聽見最後之作吃東西的聲音。一方通行感到疑惑,將視線移了回來。他看見最後之作端正地坐在冒著熱氣的料理前面,正在看著自己的臉,似乎沒有動手取食的打算。不過,最後之作的平靜只是裝出來的,任何人都看得出她隨時想撲向食物的心情。 「你在幹什麼?你不是說這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嗎?」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御阪第一次的經驗,御阪御阪回答。御阪御阪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御阪也想要嘗試那麼做做看,御阪御阪提出自己的希望。」 一方通行點的料理送來,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的事。 放在最後之作眼前的料理早已不再冒出熱氣。 但是少女依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8(Aug.31 PM03:43) 走進餐廳也已過了好一陣子,一方通行與最後之作此時才總算開始用餐。 最後之作別說是刀叉,就連湯匙及筷子也用不好。不知為何她將叉子插在白飯裡,正歪著腦袋苦思。 一方通行點的是肉類料理,但因為肉質頗硬,而且用來當作餐盤的木框及小鐵板尺寸似乎不太合,小鐵板不斷動來動去,沒辦法好好把肉切開。一方通行的動作停止了一秒鐘,接著他伸出左手將小鐵板牢牢地抓住,令剛好走在旁邊的女服務生大驚失色。一方通行能夠將非必要的熱量全部反射,根本不可能燙傷。 在旁人眼中看來,真是一幕詭異的用餐景象。 「好吃好吃,御阪御阪發表評價。」 「全都是些冷凍密封的現成食物,不知道塞在倉庫裡幾個星期了。」 「可是好吃的東西還是好吃啊,御阪御阪好滿足啊。而且跟別人一起吃飯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御阪御阪嘗試從精神層面提出論點。」 「……我說啊,」一方通行放開了灼熱的鐵板說道:「有句話我從昨天就很想說了,你這個人是不是少根筋啊?你難道不記得我對你們做了什麼事嗎?難道你不痛苦、不難受、不煎熬、不怨恨嗎?」 「實驗」結束的前一刻,自從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衝進派車場之後,「妹妹們」(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稱她為御阪妹妹)望向一方通行的目光中,似乎就開始產生了敵意。 說不定,「妹妹們」在那時終於獲得了「人性」。也說不定,那只是在「御阪妹妹」單體上所發生的現象。 「嗯……御阪御阪可以藉由腦波連結將九千九百六十九個御阪的精神全部接在一起。」 「啊?那又怎麼樣?」 「腦波的連結可以創造出一個精神的網路世界,御阪御阪嘗試加以說明。」 「就好像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一樣的東西嗎?」 「嗯……有點不太一樣,御阪御阪加以否定。腦波連結與『御阪』單體的關係就好像是神經突觸與腦細胞的關係,御阪御阪舉例說明。正確來說『御阪網路』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腦,可以操縱所有的『御阪』,御阪御阪說道。」 一方通行保持沉默。 這段期間之中,最後之作依然持續解釋著: 「『御阪』單體的死亡並不會造成御阪網路的消滅,御阪御阪試著說明。以人類的腦來比喻,『御阪』就是腦細胞,腦波連結就是傳達各腦細胞情報的神經突觸。腦細胞的消滅會造成經驗與回憶這些『資料』的消失,當然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但這並不會讓御阪網路完全消失,除非『御阪』消滅到一個都不剩……」 一方通行突然有種正被一隻巨大蜘蛛瞪視的噁心感。 當然這並非表示一方通行害怕眼前這個人。在一瞬間,一方通行就能殺死眼前的最後之作。「妹妹們」也不過區區一萬個,只要肯花時間,一樣可以全部殺死。 但那是另一回事。 恐懼來自更加深處的根源。眼前正在費盡苦心與餐盤裡的食物惡鬥的少女,如今看起來卻像個構造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外星人…… 「——原本御阪御阪是這麼想的,但御阪似乎改變想法了。」 「?」 「御阪如今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身為御阪的價值,御阪肯定地說道。不止是『御阪』全體,就連每一個『御阪』單體也是具有生命價值的,一個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御阪』如果死了,將會有人傷心流淚,御阪御阪挺著胸膛自豪地宣佈御阪學到了這件事。所以御阪不會再死了,御阪不能再讓任何一個御阪死亡,御阪御阪在心中想著。」 少女如此說道。 以帶著人性,與凡人沒什麼不同的眼神凝視著一方通行。 這是一種宣言。 象徵對於一方通行所做出的行為,絕對不會原諒的宣言。 象徵最後之作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件事的憎恨宣言。 「哈……」 一方通行不禁讓背部深深陷在椅背中。他看著天花板,歎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過去雖然已隱隱有這樣的感觸,但從來沒有聽見當事人在自己眼前發出責難之聲,因此這是一方通行首度體會這樣的痛楚。而且直到一切都結束後他才發現,原來過去一直被自己當成玩偶的「妹妹們」,也是會為他人帶來這種痛楚的人類。 「——」 一方通行張開嘴巴,移動著雙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可是,御阪還是很感謝你的,御阪御阪說道。如果沒有你,『實驗』就不會立案,原本已經陷入瓶頸的量產型能力者(Radio Noise)計劃也不會重獲重視,御阪御阪嘗試說明。你是救星也是殺神,你是愛羅斯也是桑納托斯(註:愛羅斯=Eros,為希臘神話中的生命及性愛之神,象徵生存的慾望;桑納托斯=Thanatos,則為希臘神話中的死亡之神,象徵自我毀滅的慾望。),你是生也是死——為沒有生命的御阪注入靈魂確實是你的功勞,御阪御阪非常感謝你。」 最後之作如此說道。 以彷彿接納包容一方通行般的溫柔聲音如是說。 但這反而令一方通行更加難以忍受。 不知為何,就是難以忍受。 「這算什麼?」一方通行以低沉的聲音說道:「這完全不合道理。把人生下又殺死,這樣一來一回有什麼功勞可言?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感謝我?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出於自願以殘殺你們為樂的殺人魔。」 「你在說謊,御阪御阪做出判斷。其實你根本不想參加『實驗』,御阪御阪做出推測。」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的腦袋更加混亂。 這種時候最後之作即使含著眼淚揮著雙手破口大罵也不為過。但是最後之作卻選擇了幫一方通行說話,這完全沒有道理。 如此令人無法理解的狀態,讓一方通行的內心感到極為煩躁。 「等等,你該不會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而隨意改寫記憶吧?不管再怎麼美化,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論。在你眼中,我看起來像是被強迫的樣子嗎?既然我一直配合『實驗』的進行,就表示我根本不把你們的命當一回事,就這麼簡單。」 一方通行的語氣,如同對最後之作諄諄告誡。 為何要拚命貶低自己?一方通行內心感到疑惑。 「沒那回事,御阪御阪嘗試反駁。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在『實驗』過程中要跟御阪說話?御阪御阪詢問。」 但是最後之作的態度顯得不慌不忙,心平氣和地侃侃而談。 語氣就像是個溫柔的姊姊。 「想起當時的行為,回憶當時的狀況吧,御阪御阪嘗試懇求。你跟御阪說了好幾次話,目的是什麼?御阪御阪問了一個答案相當明確的問題。」 一方通行陷入片刻的沉默。 與妹妹們攀談的理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哈哈!幹嘛逃那麼快?屁股一直搖,是在誘惑我嗎?」 「——這場『實驗』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讓我變強,所以我可能沒有資格說什麼啦,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你為何還這麼冷靜?難道沒有一些想法?」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哈!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就來了嗎?這麼喜歡被虐待,那我就讓你叫到爽!趁現在吃顆喉糖吧!」 「——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已經被殺幾次了?」 「冷靜想一想,你說出來的這些話都不太正常,御阪御阪加以分析。『想與人對話』這種溝通的原理是建立在『想理解他人』與『想讓他人理解』——也就是『想與他人產生聯繫』的基礎上。在純粹以殺害為目的的『實驗』中,如果只是想讓『實驗』成功,根本不需要進行對話,御阪御阪提出論點。」 「……啊?那些粗魯的話怎麼看也不像是『想與他人產生聯繫』吧?」 「沒錯,而這也是第二個問題點,御阪御阪豎起了兩根手指頭。從你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徹底藐視御阪的粗魯言詞,這跟『想與他人產生聯繫』的理由完全不相符合,御阪御阪繼續說道。」 最後之作說出了重點。 「不過,也許你說出那些話的理由,是希望能遭到拒絕吧?」 「啊?」一方通行愣住了。 「你總是在『實驗』開始前……戰鬥開始前說出那些話,御阪御阪加以回想。簡直像是要讓御阪感到害怕,要讓御阪說出不想再戰鬥的話,御阪御阪描述。」 「什麼?」一方通行停止了呼吸。 「但御阪們完全沒有理解你所發出的訊號。連一次也沒有理解,御阪御阪感到相當後悔。如果,假設,那一天,那個時候,御阪說出了不想戰鬥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御阪御阪針對一個早已無法回頭重新選擇的分歧點提出看法。」 「……」此時一方通行感覺自己似乎連心臟也停了。 沒錯,假設…… 那一天,那個時候,「妹妹們」說出不想再進行「實驗」、不想再被殺死,一方通行會怎麼做?難道他什麼都做不到? 當然不是。 當然沒那回事。因為「實驗」的目的就是讓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一方通行本身就是「實驗」的核心。只要他說出「不想再配合」之類的話,「實驗」就會中止,也沒有其他人能代替。就算研究人員想以強硬手段將一方通行抓起來,也只會是白費工夫。 因為他是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 正因無人能敵,才能稱為最強。 如果, 假設,在「實驗」剛開始的最初, 連一個「妹妹們」都還沒犧牲的最初階段, 兩萬個妹妹們一起在他面前,以充滿恐懼的眼神哀求他不要做這種事…… 他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這就是他的願望。 所以他才不斷、不斷地發問。但不管他怎麼問也得不到回應。久而久之,他發問的方式越來越偏激,到最後終於化成一股失去理性的殘虐風暴。 他想要找個人來阻止自己。 他想要找個讓自己站起來反抗的理由。 一方通行心裡想著,在那場「實驗」之後,在那次派車場的「戰鬥」之後,在那與等級0無能力者的「戰鬥」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對於這個讓他苦惱許久的問題,或許也在這裡得到了答案。 他回想著派車場的戰鬥之中,那個越挫越勇的等級O無能力者。對於自己的回憶,他一定賦予了極端的美化。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在想著。 在那最後一刻,被平凡無奇的一拳打倒的那個瞬間。 自己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想著什麼? 「……該死。」 就這樣,他閉上雙眼,抬頭面對著天花板,說了這麼一句話。 從他口中說出的,只有這麼一句話。 如今不管說再多好聽的話,也無法讓自己變成一個好人。這一點,只要回想派車場戰鬥的經過就可以得到證實。當時被等級O無能力者拯救的「妹妹們」已經明白拒絕再為「實驗」犧牲生命,但一方通行卻依然堅持要殺掉她。這是個無法否定、無法磨滅的事實。 最後之作不再說話。一方通行心想,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接下來,一方通行一直閉著眼睛,一直閉著眼睛,一直閉著眼睛……許久之後,他察覺不太對勁。 過了那麼久,最後之作都沒有說話。 一方通行疑惑地張開了雙眼。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咚」的一聲沉重碰撞聲。最後之作在眼前的餐桌上趴了下來。雖然頭並沒有撞在餐盤裡,但湯匙被夾在她的額頭及餐桌之間了。 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她趴下來的理由,絕不是單純想睡覺或疲累。她的全身上下似乎一絲一毫的力量也沒剩下。而她試著壓低的呼吸聲,卻依然像野狗的喘息聲一樣響亮。簡直像是得了熱病。 「喂?」 「啊……哈哈。」最後之作以充滿疲累的聲音說道:「本來想在變成這樣以前,跟研究人員取得聯繫的,御阪御阪昏昏沉沉地露出苦笑。」 「……」 「御阪的編號是二ままま一號,也就是最後一號,御阪御阪加以說明。御阪的肉體依然處於未完成狀態,本來應該不能從培養器中出來的,御阪御阪歎了一口氣。」 「可是這段期間御阪勉強也撐過來了,御阪御阪以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現在卻……」 或許是因為意識已經呈現斷斷續續的狀態,最後之作說得非常緩慢。 令人有種感覺,似乎一旦她失去意識,就沒有機會再張開眼睛。 「喂。」 「——嗯?什麼事什麼事?御阪御阪詢問。」 最後之作隔了三秒鐘以上才做出回應。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笑了。 雖然像得了熱病一樣全身流滿汗水,少女還是笑了。 一方通行的臉上逐漸失去表情,似乎感情已逐漸流失。 面對這樣的狀況,他什麼也做不到。一方通行擁有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但也只是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而已。這個超能力無法拯救他人。就算有人向他求助,他也只能一個人躲在宛如核子庇護所一般的超能力內發著抖。這就是他的超能力。無法守護任何人,無法拯救任何人,永遠都只有自己一個人存活下來,自己只能默默看著所有一切被破壞。房間被砸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是這樣,少女倒在自己眼前的現在也是這樣。 「……」 一方通行默默地站了起來。最後之作趴在桌上,只是移動視線望著他。 「咦?你要去哪裡?御阪御阪詢問。飯還沒吃完呢。」 「嗯,我不想吃了。」 「喔……本來御阪還想說說看『我吃飽了』這句話的,御阪御阪歎了口氣。」 「是嗎?真是可惜。」 一方通行帶著冷漠的表情,拿起帳單向著櫃檯走去。 留下最後之作孤單一人。 插圖04 9(Aug.31 PM4:11) 一方通行獨自走在馬路上。 他腦中瞬間浮現了被留在餐廳裡的最後之作的臉。但在那樣的情況下,並沒有他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他不是萬能的正義使者,也不是推理小說的偵探。他並沒有過著隨時準備好應付問題的生活,也沒辦法在問題發生之後,當場思考個幾秒鐘就把問題解決。 他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他選擇離去,什麼都不做。 如此而已。一方通行走在馬路上,漫不經心地思考著。何況再怎麼說,自己的個性也不適合出手幫忙。自己所存在的世界並不是那樣的世界。在派車場對抗一方通行的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或許才適合做那樣的行為。 「喔喔,御阪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御阪御阪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御阪御阪不斷凝視。」 何況如今的他又能做什麼?又有資格做什麼?將「妹妹們」捲進「實驗」地獄的人是他,讓「實驗」半途而廢,害最後之作在製造途中被丟出研究機構的也是他。不管他做什麼、如何選擇,總是會傷害到別人。像這樣的一個人如今竟然想幫助別人,這樣的念頭本身就已經不合道理。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御阪第一次的經驗,御阪御阪回答。御阪御阪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御阪也想要嘗試那麼做做看,御阪御阪提出自己的希望。」 他走在馬路上,橫越斑馬線,走過便利商店,進入百貨公司附近的小路,在小巷子內前進,通過學生宿舍的旁邊,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 「喔……本來御阪還想說說看『我吃飽了』這句話的,御阪御阪歎了一口氣。」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一方通行拾起頭來。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種地方?」 矗立在他眼前的,是一間研究所。 訂定「實驗」計劃,大量製造「妹妹們」的研究所。如果是這裡的話,多少應該還殘留著製造量產型能力者的培養器。利用這些培養器,或許可以對最後之作未完成的肉體進行調整。 在那個地方,他什麼忙也幫不上,所以他離開了那個地方。 為了找出自己能做的事情,他來到了這裡。 一方通行朝研究所的用地內踏進了一步。 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嘗試想要做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合道理。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想拯救那個少女。 Aug.31 PM05:15 結束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二章 大小姐的超電磁砲 Doubt Lovers. 1(Aug.31 AM08:00) 在擁有兩百三十萬學生的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之中,常盤台中學是排名前五名的名門女校。采精英政策,學生人數不到兩百人。目前擁有兩名等級5超能力者,以及四十七名等級4大能力者。值得一提的是,常盤台中學的在學條件之一為「等級3強能力者以上」。 在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早晨的生活步調即使進入暑假,依然沒有改變。早上七點起床,三十分鐘內將儀容打理到「不至於太難看」的程度,七點半在餐廳集合點名,八點前用完早餐。 值得一提的是,宿舍讓學生用餐至八點的原因在於常盤台中學提倡搭乘校園巴士。遲到的最終底限是上午八點二十分,如果不搭巴士,就必須在大街上全力狂奔。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由於還是暑假期間,所以上午八點以後的時間表除了晚餐、門禁及熄燈時間外都是自由的。全世界的學生此時都在忙著趕暑假作業,但在常盤台中學卻完全感受不到那種的慌亂氣氛。 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的御阪美琴,坐在既莊嚴又寬廣得極為誇張的餐廳內,張開雙手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雖然是暑假,但她依然穿著制服。根據常盤台中學的校規,宿舍也是學校的一部分,因此禁止學生在宿舍內穿便服。美琴有一頭及肩的茶色髮絲、絕不服輸的眼神、以及一旦開口說話就二十分鐘也停不下來的嘴巴,一切都與千金大小姐的形象相距甚遠。 不過,這些並非美琴個人獨有的特色。在她周圍那些吃完飯依然坐在餐廳裡聊天的女學生,大體上也給人相同的印象。雖然環境特殊,但畢竟她們還是日本的中學生。漫畫或小說中所描寫的那種把騎馬當興趣、把彈鋼琴當專長的典型千金小姐根本是超級稀有動物(反過來說,那種人雖然稀少卻也是確實存在的)。 (漫畫漫畫……啊,對了,今天是星期一。) 美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每個星期一及星期三,都是美琴站在便利商店看漫畫雜誌的日子。值得一提的是她不知道因為她這麼做的關係,令很多不幸的高中生只能買到邊緣破破爛爛的漫畫雜誌。 平常的她總是在放學之後才到便利商店看漫畫,但現在是暑假,早上就可以做這件事。美琴很想知道某部一天到晚出現密室的推理漫畫兇手是誰,因此急著想早點看到。就在美琴正準備出發前往便利商店時,被一名正在收拾著餐具、身穿女僕裝的女服務生發現了她的意圖。這名少女是某家政學校的中學生,以實習名義在常盤台中學女生宿舍工作。家政學校的實習工作內容五花八門,據說能夠到常盤台中學女生宿舍來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御阪御阪——你現在要去便利商店或書店嗎?」 「今天不是十日,而且是星期一,所以是去便利商店。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跟我說話是不是用敬語比較好?」(註:原文中土御門舞夏是用平輩間的普通語體與美琴說話。) 「御阪御阪!如果你要去便利商店,順便幫我買本怪怪的漫畫吧。就是那個雖然不是十八禁,但卻描寫得很露骨的少女漫畫。」 「啊,我想起來了,你的興趣是BL對吧?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是不是別讓客人幫你跑腿比較好?」 「御阪御阪!男人推倒男人不是我的興趣,而是主廚源藏先生的興趣。我喜歡的是那種哥哥跟妹妹發生曖昧關係的漫畫。」 「那應該算是青年漫畫而不是少女漫畫吧?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是不是別在客人面前承認喜歡自己的哥哥比較好?」 美琴歎著氣走出了餐廳,走過長得要命的走廊,朝大門口而去。路上沒有遇見半個人,大部分的學生在吃完飯後依然留在餐廳聊天。 美琴來到門口大廳,打開了巨大的正面大門。 從學生宿舍走到戶外,景色也從古老的西式建築轉變為充滿近未來風格的街道。沒有電線桿,取而代之的是豎立於各角落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自動巡邏的鐵桶型警衛機器人在馬路上來來去去。腹部有大畫面螢幕的飛船在天空中遨遊——這個「城市」的景色與一般城市略有不同,但對這裡的居民來說卻是相當熟悉,已經無法分辨到底哪裡不一樣了。 看起來像西式石造建築的學生宿舍正對面,就有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兩者間的落差令美琴不禁微微發笑。就在美琴往馬路上踏出第一步時……旁邊突然傳來男人的說話聲。 「啊,你不是御阪同學嗎?早安,你要到哪裡去?咦,我記得你沒參加社團吧?如果不介意的話,願不願意一起走段路?」 「嗚!」美琴一瞬間全身僵硬,她將臉上那遇到超級麻煩人物的表情拚命掩飾住,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眼前是一個比美琴大一歲,身材修長的男人。雖然削瘦,卻有運動員般的體型。頭髮滑順秀麗,皮膚白得不像日本人。一個按照理論基礎來運動的男人。這意思代表著他不管是手握網球拍或是敲打筆記型電腦鍵盤,模樣都可以相當稱頭,實在非常吃香。他流出來的汗似乎會閃閃發光,他的臉上似乎永遠帶著溫和的微笑……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海原光貴。 他是美琴非常拙於應付的人物之一,更是常盤台中學理事長的孫子。在以「超能力開發」為主要目的的學園都市中,這樣的身份所擁有的權力就好比是大財閥的總裁家族。常盤台中學是女校,所以海原光貴無法進入校園內或宿舍內,但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橫行無阻的。 不過,美琴把他列為麻煩人物的原因,並非他是個喜歡炫耀權力的人。 「嗯,雖然沒參加社團,但專注在個人興趣之上也很不錯的。御阪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運動?如果對網球、騎馬、壁球或高爾夫有興趣,可以跟我說,在這些領域上我多少能給予一些指導……咦?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沒什麼啦。」 聽海原的語氣,他似乎真的有點擔心,美琴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 海原光貴很清楚他所擁有的權力可以帶來多麼巨大的效果,但他從不炫耀這些事情。他總是刻意配合美琴的價值觀,以對等的立場與美琴說話。對美琴來說,海原這種冷靜拿捏彼此距離的「成熟」個性,反而令她感覺頗不自在。但既然對方是以「成熟」的態度接近自己,又不能像對付一般高中生一樣來個電擊伺候,因為那會讓美琴感覺自己像個不成熟的小孩。 令美琴感覺海原這個人難以應付的理由,在於相處的過程中隨時必須謹慎小心。心情上不像朋友之間的相處,反倒像是在奉承社團的學長。 (話說回來,真是怪了,一個星期以前這傢伙還沒有那麼難纏,最近卻是天天跑來黏著我……人家說夏天會讓男人改變……真是討人厭的改變方式。) 仔細想來,過去只是在街上遇到會打招呼的程度而已。雖然會站著聊天但不會干涉互相的計劃安排。但現在卻不同了,他變得非常積極,宛如在追蹤美琴的所有行動…… 「御阪同學?」 「嗚……」被海原一喊,美琴不禁將上半身往後縮了縮。在美琴陷入沉思的這段時間,海原近距離接近美琴,還彎下腰由下往上看著美琴的臉。 「呃,別再沉思了,你要到哪裡去?」 「啊……呃……(老實說我是一個只要一看漫畫就會笑出來的人,就算是在店裡站著看也一樣,所以盡可能不希望看漫畫的時候旁邊有熟人在場,不過如果是白井黑子那個笨蛋,倒沒什麼關係。)」 「什麼?」 「啊,沒有啦!沒什麼沒什麼!我可沒有不小心把內心的話說出來喔。」 「沒有什麼急著要去辦的事情嗎?啊,既然如此,附近有一間餐廳的魚類料理相當美味,不知我有沒有榮幸邀你一起前往?」 在這種剛吃完早餐的時間邀我吃飯?美琴心中如此吐槽著,但沒有表現在臉上。 「啊……可是……可是……雖然很感謝你的邀約,但我現在有點私事……」 「那就早點去辦吧,我陪你一起去。」 「嗚……啊……確實是有事情要去辦沒錯,可是……」 「……?」海原不禁皺起了眉頭說道:「難道是要去不方便讓我一起前往的地方?」 「對,沒錯沒錯!」美琴兩手一拍,說道:「我……我現在(呃……)對對,要去百貨公司的內衣賣場。男生待在那種地方應該很不自在吧?」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海原沒有絲毫的猶豫,想也不想便露出閃閃發亮的笑容如此說道。 這麼簡單就被破解了……美琴在心中抱頭哀號。 (嗚嗚,怎麼辦怎麼辦?啊,對了,就假裝我跟別的男生已經有約了!這樣一來他再怎麼說也不好意思纏著我了。雖然手段有點老套,也罷,就隨便找個男生對他說「對不起,等很久了嗎?」之類的話,接下來就靠臨機應變的演技來矇混過去吧。雖然會給那個倒霉的男生添麻煩,事後再請他一罐飲料就行了!) 美琴向著四周張望,想找到一個可以跟自己演「對手戲」的男生。但偏偏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在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中,今天是「關在家裡趕暑假作業的日子」。 換句話說,放眼望去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哇啊…已經沒救了嗎?)美琴心中再次抱頭哀號。就在這個瞬間,如同老天爺的贈禮一般,有三名少年從街角轉了出來。 2(Aug.31 AM08:25) 土御門元春、藍發耳環。 在早晨的街道上遇到的這兩個人,似乎都是上條當麻的同班同學。使用「似乎」這樣的字眼,是因為上條喪失了記憶,對於上課的景像一點印象也沒有。 對現在的上條來說,本來應該是沒時間在街上閒晃的。在今天八月三十一日以前,他的暑假作業完全是一片空白。現在的他可以說是處於分秒必爭的狀態。 陷入作業地獄的上條判斷,這將會是一場持續到明天早上的長期戰爭,因此前往便利商店想要買罐裝咖啡,但偏偏自己平時常喝的牌子被賣得一罐也不剩,呈現缺貨狀態。就在上條心裡想著到底是哪個傢伙獨佔了索取贈品用的貼紙時,被藍發耳環他們兩人逮了個正著。早已寫完暑假作業的這兩個同班同學,似乎想要趁暑假最後一天大玩特玩,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啊啊啊!今天已經是暑假最後一天了咧,阿上!吼,結果今年也沒遇到從天空掉下來的女孩,或是在下雨天裡窩在紙箱中的貓耳女孩,也沒有打開門發現眼前站著一個不知何時訂下婚約的可愛未婚妻。真是一個平凡到不行的暑假,以小說來比喻的話大概『那個高中生渡過了一個暑假』這樣一行就結束了吧。」 充滿悲觀心態的藍發耳環,以假關西腔如此說道: 「啊啊,好想談戀愛好想談戀愛咧!雖然我們是男女合校,但希望新學期能夠像那些羨慕死人的愛情喜劇一樣,學姊學妹老師同學班長童年玩伴到宿舍管理員全部都是女生,而且全部都沒有跟男生交往過的經驗!」 充滿樂觀心態的土御門元春以詭異的語調如此說道。 面對這兩個人完全偏離現實的意見,上條不禁抱頭哀號。 「喂喂,你們這兩個傢伙,你們該不會是知道我上條當麻正在拚命趕暑假作業,所以故意來鬧我的吧?拜託你們今天別纏著我!如果你們夠義氣,就幫我寫暑假作業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阿上?沒寫作業就可以接受小萌老師的特別個人指導咧。啊,為什麼偶要把暑假作業寫完咧?一定是希望讓小萌老師稱讚吧。不行不行,偶也得向阿上看齊,心機重一點才行!」 「就算幫阿上寫作業也不會為我帶來愛情喜劇吧?如果數學的問題集能夠讓一個神秘美少女從天上掉下來,我馬上鼎力相助啦喵!」 面對這兩個明顯把他人的不幸當成笑話看的同班同學,上條不禁露出了陰暗的笑容。 「你們這兩個傢伙,真是一點朋友道義都沒有!什麼從天上掉下來的美少女,難不成你們喜歡的女生都是隸屬飛空艇師團嗎!?」 聽到上條如此大聲吐槽,土御門喃喃自語般地說道:「不不不,現在這個時代,女孩子都會從天上掉下來掛在陽台上哩。」 不過上條聽不懂他的揶揄,因為上條喪失了記憶。 另一邊的藍發耳環更是高談闊論起來: 「哈,你太天真了,阿上。我對女性的包容力可是很廣的,不止是落下型女主角,包含乾姊乾妹乾媽乾女兒雙胞胎寡婦學姊學妹同班同學女老師青梅竹馬千金大小姐金髮黑髮茶色發銀髮長髮中長髮短髮清湯掛面直筒卷髮離子燙雙馬尾單馬尾雙辮子單辮子波浪捲亂翹發水手服西裝式制服體育服柔道服弓道服保姆護士女僕女警巫女修女軍人秘書蘿莉正太傲嬌少女啦啦隊空姐女服務生黑哥德裝白哥德裝旗袍臥病美少女白子電波系妄想症雙重人格女王公主長筒襪吊襪帶女扮男裝眼鏡眼罩繃帶學校泳裝連身泳裝比基尼泳裝V型泳裝細繩泳裝妖怪幽靈獸耳少女等等,各種女性都是我可以接受的範圍。」 「其中有一個很明顯不是女性吧?」 上條精疲力竭地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吐槽。此時土御門帶著詭異的笑容說道: 「話說回來,阿上喜歡什麼樣的女性喵?」 「……宿舍管理員大姊姊。代理的也可以。」 「我們是男生宿舍,管理員也是個老頭耶……」 「少囉唆!我當然知道現實中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是獨子,當然會對姊姊般的女性有憧憬,你們別管我啦!」 「嗯,原來你喜歡管理員『大姊姊』啊?這麼說你對妹妹型的女生沒感覺羅?說真的,像妹妹型這種基本角色反而才贊哩。」 現實生活中有個乾妹妹的土御門用力點頭說道。此時上條與藍發耳環都投以同情的眼光。身為朋友代表的上條發言了: 「我說啊,身為你的朋友,為了讓你們干兄妹的感情能夠長久維持,有件事必須讓你知道。」 「什……什麼事啊?」 「你的乾妹妹,可是個見人就喊大哥哥的女生。」 「你說什麼……」土御門勃然大怒,高高舉起雙手。 「不……不可能!我妹妹不論何時何地何種理由,都不可能對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喊大哥哥!」 「是嗎?前天偶在車站前百貨公司地下街餐廳請她吃飯,她就跟偶說『謝謝你,大哥哥』呢。」 「我昨天在那邊的大馬路上遇到她,她也跟我說『午安,大哥哥』呢。」 啪的一聲,土御門的嘴裡響起了某種東西被咬斷的聲音。 「我要宰了你們!竟敢隨便對我妹妹伸出魔爪!」 就這樣,怒火沖天的哥哥之拳朝著上條及藍發耳環襲擊而來。 3(Aug.31 AM08:35) 從第一眼看見這三個人到現在,御阪美琴被凍結了整整十分鐘。這段期間,三個人持續上演著媲美好萊塢電影結束前十五分鐘的瘋狂大亂鬥。海原有時會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在美琴眼前揮動,嘴裡不斷呼喊:「哈羅哈羅?」但美琴完全沒有察覺,嘴巴一直停留在「對不起,等很久了嗎?」的「對」的嘴型,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場三個人的鬧劇。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就是要跟我演「對手戲」的人嗎?什麼都不知道的海原真的會相信那是我男朋友嗎……哇啊啊,他們竟然在討論現實中乾妹妹的話題!) 終於解凍的美琴,認真地抱頭陷入苦惱。海原在一旁問道:「你不舒服嗎?」美琴趕緊對他擠出笑容,接著再次向四周張望。不行,除了那三個人之外一個人影都沒有。而且就連那三個人也在打鬧中離美琴越來越遠。如果不趁現在把海原甩掉,可能會被這個爽朗男孩給纏上一整天。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雖然那三個人正打得火熱,看起來甚至不像是嬉鬧或玩笑,但美琴決定要從那三個人裡面挑一個。 該選誰好呢? (首先第一個,藍色頭髮戴著耳環的男生……不行!這傢伙嘴裡一直冒出一些連愛看漫畫的我都聽不懂的專門用語,而且似乎會將二次元的思考邏輯套用在三次元的女生身上!) 美琴用力搖了搖頭。 (再來是第二個,金色頭髮戴墨鏡的男生……這個也不行!聽他們剛剛的對話內容,這傢伙是個跟現實中的乾妹妹搞曖昧的危險人物!) 美琴更用力搖頭,搖到頭都開始暈了。 (接著第三個……咦?這傢伙難道是……不,不行!這傢伙絕對不行!啊,可是……如果不選他,就只剩下藍色頭髮跟墨鏡可以選了……嗚……這……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等一下!御阪同學你要去哪裡?」 背後傳來海原光貴的聲音,但現在沒空理他了。距離目標大約二十餘公尺。專注於最後之戰的格鬥少年,尚未察覺敵影的來襲。 4(Aug.31 AM08:40) 「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來自背後的女孩聲音讓戰鬥正進入最高潮的上條三人收回了拳頭,臉上露出重頭戲被迫中斷的不耐煩表情。當然他們沒有一個人跟女孩子約好了要見面,因此都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著:「喔,附近有個帥哥萬人迷嗎?反正跟我們沒關係啦,混蛋!」 但是冷靜一想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附近根本一個人影也沒有…… 「?」就在上條歪著腦袋感到疑惑的時候, 「我問你是不是等很久了,你是沒聽到嗎!?」 上條的背後腰間部位,突然被一個女孩子以十足的火力撞個正著,在轟然巨響下,上條與女孩子雙雙在人行步道上翻滾。 被女孩壓在下面的上條為了確認敵人身份,勉強抬起上半身望向抱著自己腰際的女孩子。 「可……可惡,是哪個傢伙對我做這種事……咦?怎麼偏偏是你御阪啦?」 「……(偏偏是我是什麼意思!啊……不,總而言之求求你配合一下!)」 美琴的悄悄話讓上條瞪大了眼,發出「啊?」的聲音。而另一方面,藍發耳環與土御門的反應則是…… 「什麼?阿……阿上被常盤台中學的學生抱住了!繼巫女修女小萌老師之後,又有新的上條傳說誕生了……」 「……阿上,你的路線裡面到底有多少隱藏女性角色啊?」 兩人的感想令美琴全身發抖、怒火中燒。但她卻沒有任何回應,態度跟平常完全不同。身為擁有等級5超能力的電擊能力者,平常的她可是只要一不高興,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會大放電擊。 「啊,呃……御阪大姊,這是怎麼一回事?」 「……(噓!不要講話……哇,糟糕!距離太遠了,沒辦法讓他聽到這邊的對話。原來這三個傢伙剛剛的喧鬧聲那麼大。好吧……)」 美琴瞪視著遠方某處,輕輕握起了拳頭。疑惑的上條沿著美琴的視線望去。在人行步道上的稍遠處,孤單地站著一個清爽型的男生。對於美琴突然的奇妙舉動不知如何應對,當場愣住了。 「快讓開啦!」上條內心小鹿亂撞,表面上卻擺出不耐煩的模樣對美琴如此說道。美琴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大喊: 「啊哈哈!抱歉我遲到了!等很久了嗎?為了賠罪,我請你吃東西啦,你就原諒我嘛!」 「…………………………………………啥?」 大聲說話的美琴。啞口無言的上條。這次時間真的被暫停的藍發耳環與土御門。站在遠處尷尬地移開了視線的清爽型男孩。 此時突然「砰」的一聲,常盤台中學女生宿舍的所有窗戶同時被打開。 「啊……」 美琴的笑容凍結了。站在窗邊的女學生們不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綁著雙馬尾的少女白井黑子滿臉驚愕的表情,嘴巴開開合合卻說不出話來。隔了一會,其中一個窗戶裡出現了某位成熟女性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宿舍最高管理者。 成熟女性似乎說了一句話。雖然聲音太小加上距離太遠,讓上條與美琴完全聽不見她的說話聲,但兩人卻可以在腦海中想像出那句可怕的話是什麼: 「真有意思,敢在宿舍前面大剌刺地跟男生約會,御阪你膽量不小。」 「啊……啊哈哈。」美琴的臉部肌肉僵硬得可怕。「啊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 美琴發出自暴自棄的笑聲,抓著上條的手以飛快的速度逃離現場。一頭霧水的上條就這麼被越拖越遠。 5(Aug.31 AM09:45) 就這樣,上條與美琴在街上跑了一個小時。 「等一下!這個時間的設定會不會太奇怪!為什麼我們要不停地跑一個小時?」 「少囉唆!閉嘴!安靜一點!給我一些時間整理心情!」 美琴發出哀號並將腦袋猛搖。 上條往四周看了看,這裡好像是某條小巷子內,四周都是高聳的大樓,另外還有一幢較矮的建築,應該是學生宿舍。 美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呼……抱歉,我剛剛情緒有點失控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吧,我把目前的狀況告訴你。」 「啊?什麼目前的狀況?喂喂,你不會又把我捲進什麼麻煩事了吧?」 「啊,快十點了,店家應該都快開了吧?不過才剛吃過早餐,就選一間賣熱狗堡的攤販如何?」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無視我的問題!你是不是又把我捲進什麼麻煩事了?我的暑假作業還沒寫完耶!何況你給我添那麼多麻煩,區區一個熱狗堡就想打發我?」 「嗯?」美琴將食指放在下巴上說道: 「不然,就那個吧。」 「什麼?」 「我們去吃世界上最貴的熱狗堡,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呃,重點不是在那裡……啊啊,你這傢伙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上條甚至連懊惱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美琴拖著走了。 6(Aug.31 AM10:15) 一個兩千圓。 一看價目表,上條嚇得說不出話來。站在由野營車改造,充滿現代風格的餐車內的店員,看著上條的臉不禁苦笑。這樣的客人反應想必他是見多了。 「兩千圓……到底是加了什麼材料才會變成這種價格?」 「要是告訴你了,他們還能做生意嗎?啊,兩個熱狗堡。」 美琴說著獨斷地點了餐。上條看著店員的動作。麵包跟材料並沒有特別巨大,也沒放什麼特別奇怪的材料。說得難聽一點,跟別家的熱狗堡放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這麼一個尺寸偏小的熱狗堡根本不能當正餐,頂多只能算點心。 這種東西竟然要花兩千圓,上條感到一陣疲累,不知該說些什麼。美琴接過兩個熱狗堡,付了兩人份的錢。 「啊,喂……這個錢……」 「別那麼驚訝好不好?熱狗堡也是有好有壞的,在洛杉磯的某些攤販,還有電影明星特地坐黑頭車來買呢,何必為了價格高低而嚇個半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錢我自己付就行了。」 「啊?這點小錢不必在意啦,你應該也覺得特地拿出錢包很麻煩吧?」 美琴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貧窮學生上條只能乾笑兩聲。看來就讀於常盤台中學的御阪美琴,畢竟是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 熱狗堡的攤販在選擇開店位置時似乎就考量到「吃的地方」了,附近就有長椅可以坐。行道樹像屋頂一樣遮蔽了太陽光,看起來似乎頗為涼快……但其實還是熱。關東地區的熱浪可是不容小覷的。而且不知何處似乎正在施工,遠遠地可以聽見刺耳的施工聲。 「來,拿去吧。」 從美琴手上接過熱狗堡的上條,將熱狗堡仔細觀察了一會,接著吃了一口。雖然有點不甘心,但確實很好吃。然而更加令人不甘心的是,實在吃不出來到底跟別家的熱狗堡有何不同。 美琴咬著熱狗堡,小心翼翼地不讓芥末醬沾在鼻子上,並開始向上條解釋來龍去脈。自己被那個名叫海原光貴的清爽型男孩給纏上了,實在是很難拒絕他,這個星期以來每天都受到他的邀約攻勢,為了把他甩掉,必須找個人來充當自己的情人,而放眼望去唯一的人選只有上條。 上條往左右看了看,當然,沒看見海原的身影。他畢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躲在遠處的行道樹後面偷看…… 「不過,既然現在已經把那個海原甩開了,應該沒必要再演戲了吧?就算在海原看不見的地方演戲,也沒有意義啦。」 暑假作業堆積如山的上條,今天實在沒有時間蹚別人的渾水。 「嗯……不過現在只是『暫時』把他甩開而已,下次遇到一定又會被他纏住,最好能夠趁這個機會讓他永遠別來纏著我。」 「……喂。」 「所以我今天一整天都會跟你一起行動,而且讓越多人看見越好,最好能夠在街上讓海原撞見幾次,這樣印象一定更深刻。如果能夠讓海原從此跟我保持距離那就太好了……怎麼,你幹嘛抱著頭?」 「沒什麼。」上條雙手抱著腦袋歎了一口氣。 換句話說,美琴要求上條今天偽裝成她的情人一整天。但是上條非常煩惱,如果計劃徹底成功,自己就變成「對中學生伸出魔掌的大壞蛋」了。雖然說跟茵蒂克絲同居的上條事到如今似乎也沒有故作清高的必要,但至少上條並不清楚茵蒂克絲的年齡。連女老師都可以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女人的年紀可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何況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有暑假作業要趕。基於種種理由,上條當然很想拒絕美琴,但他發現美琴的眼神已經變得有點不開心,這令上條不禁心驚膽顫。如果真的惹火了她,不但再也沒時間寫作業,而且還得被迫參加一場二十四小時鐵人耐久戰(不過不知為何,上條只擔心戰鬥拉長,卻不擔心自己可能會輸)。 美琴見上條一直保持沉默,顯得頗為不滿,說道: 「喂,有什麼問題或感想就說出來吧。」 「感想嘛……你要不要先把鼻子上的芥末醬擦掉?」 「什麼……」美琴滿臉通紅。她將熱狗堡以紙巾包住後放在長椅上,背對著上條取出手帕,慌忙地想將沾在鼻尖的芥末醬擦掉。 「嗚嗚~~!?」 接著美琴按住鼻子,兩腳瘋狂亂踢。看來她擦得太急,不小心讓芥末醬沾在鼻腔黏膜上了。 「啊……你不要緊吧?」 上條也倣傚美琴以紙巾包住自己的熱狗堡放在椅上,接著以空出來的手插進口袋掏摸,想要找找看有沒有面紙或手帕。此時美琴勉強擠出笑容說道: 「不……不要緊。應該說,什麼事也沒發生。」 看來她極力想要隱瞞自己以芥末醬愚蠢自爆的這件事。美琴重新轉頭面對著上條,臉上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平靜表情。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芥末醬似乎讓她的鼻子大感吃不消,她不但兩頰泛紅,而且緊閉雙唇,拚命忍住不讓眼角的淚水流下來,就連眉毛也正不停顫抖。 「快……快說吧,有什麼問題或感想?」 「呃,你真的不要緊嗎?話說回來,這麼一點小事就含淚露出哀怨的眼神,還真像你的風格。其實你很愛哭吧……」 「少囉唆!我說沒發生就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喂,不准滿臉無奈地拿著面紙靠近我的鼻子!」 插圖05 美琴一副想咬人的模樣,令上條急忙縮手。 (算了,既然她希望我忘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吧。) 上條歎了一口氣,伸手去取放在長椅上的熱狗堡。 「咦?」 此時上條不禁輕輕叫了一聲。 上條與美琴之間的小小空間放著兩個整齊地包在紙巾裡的熱狗堡。不用說,這當然是上條與美琴的熱狗堡,但哪一個才是上條剛剛吃的,卻是分辨不出來。 美琴也察覺了這件事。 「呃……你記得你剛剛吃的是哪一個?」 「忘了,大概是右邊的吧。」 上條並沒有多想,伸出手來要拿右邊的熱狗堡。此時美琴以驚人的速度抓住了上條的手腕。 上條嚇了一跳,望著美琴。 「等……等一下,讓我確定一下。」 「什麼?」 美琴從上條手中奪過熱狗堡,將兩個熱狗堡排在一起仔細比較。她剝開紙巾,凝視著被咬過的部分。 但在上條看來,根本分辨不出差異。兩個熱狗堡都是大概吃了一半,大小沒什麼差別,裡面的材料也一模一樣。 話說回來,反正是一樣的熱狗堡,上條不明白為何要那麼在乎哪一個是哪一個。 「看出來了嗎?」 「……」 「看出來了嗎?」 「…………」 「看出……」 「啊啊,煩死了,看不出來啦!算了,就照你所說的,右邊的給你左邊的給我!真是的,你也稍微介意一下吧,笨蛋!」 上條從亂吼亂叫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美琴手中接過熱狗堡,歪著腦袋一頭霧水。 「唉,真不知道你在緊張什麼,反正我們點的不是一樣的東西?」 他說著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當然,味道沒有任何變化。 剛剛還吵吵鬧鬧的美琴此時突然沉默不語。不知為何甚至連動作也僵掉了。 「你怎麼了?」 「沒什麼。」美琴回答。 接著她用兩手抓住熱狗堡,看了一會之後,才像小動物一樣輕咬一口。臉上好像紅了起來。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想請你幫忙『演戲』來騙過海原,有沒有什麼問題或感想?」 「我說你到底怎麼了?講話變得那麼怯生生的,鼻子上的芥末醬原來有那麼大的威力——」 「吵死了!不是因為那個緣故……不對,我在說什麼!總之快說你的感想或問題啦!」 美琴紅著臉將身體湊過來大叫,兩張臉幾乎要碰在一起,上條不禁急忙往後縮。 「哇啊啊!呃……呃……『感想』是開什麼玩笑,『問題』是要做什麼事才算演情侶?」 「咦?什麼要做什麼事……」 「我的意思是說,要怎麼做才能看起來像一對情侶?」 「……」 「……」 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美琴與上條愣在當場。 並非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成為情侶,真正的情侶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情侶。青澀的兩人看來還沒有體會這個道理。 7(Aug.31 AM10:45) 結果,上條與美琴決定坐在長椅上聊天。 話說回來,學生們都在趕暑假作業,整條街上空蕩蕩的,唯一聽見兩人對話內容的大概只有賣熱狗堡的店員吧。對於計劃中「讓越多人看見越好」這部分,上條已經發現根本是有破綻了。 「所以啦,『實驗』之後留在學園都市裡的妹妹們只有十個不到,其他都被送到學園都市『境外』機構進行身體調整了。」 「什麼?送到『境外』機構,這樣好嗎?要是『境外』的那些人仔細研究妹妹們的身體,超能力開發課程的內容不會曝光嗎?」 「企業及研究機構中也是有站在學園都市這邊的。學園都市單靠自己的力量也無法生存下去,資源的調度、情報的控管、法律的掌握……眼睛看不見的聯繫可多著呢。」 「喔,這麼說來她們應該也過得不錯吧,太好了太好了。」 說到這裡,美琴沉默了片刻,似乎對某件事情不滿,表情顯得不太開心。上條不知道她不開心的理由是什麼,但受到影響,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等等,這不太像是情侶間的對話吧?」 「嗯,你說得也對,什麼研究機構、站在學園都市這邊、身體的調整,我們在談的話題實在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不應該討論其他女生的事情。)」 「什麼?」 上條沒有聽清楚,但美琴只回了一句「沒什麼」。 美琴偷偷窺探著上條的側臉,只見上條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從褲子口袋掏出了一疊折在一起的紙。仔細一看,似乎是古文科的講義。上條接著取出自動鉛筆,寫起題目來了。 「……喂喂,你瞭解現在的狀況嗎?這樣子哪像是情侶啊?只會唸書而把女生晾在一旁,你以為現在是男尊女卑的中世紀歐洲嗎?」 「唉,好啦好啦,擬人化(註:此處的「擬人化」為日本動漫畫同好間的流行用語,意指將動植物或各種無生物描繪成人類的模樣,且多為可愛的少女。)的美琴好萌哦,」 「你這擬人化的意思,是原本不把我當人看羅……」 「哇啊啊!好啦,就當作是情侶的讀書會吧!如何,是不是很有學園氣氛?老實跟你說吧,我的暑假作業一樣也沒寫完,這二十四小時對我來說可是趕作業地獄耶,軍曹大人!」 「暑假作業是什麼?」 「……呃,御阪美琴小姐,你不知道暑假作業是什麼東西?」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聽說過,就是那個為了不讓學生在長期放假期間太過鬆懈造成課業退步而交代的作業,對吧?不過,就算沒這些東西,也不可能鬆懈或課業退步吧?」 上條啞口無言。常盤台中學竟然沒有暑假作業這種東西。 「嗚嗚,太過份了,為什麼常盤台中學可以這麼自由?」 「我怎麼知道?」美琴一句話撇清了責任。 「你們的暑假作業都是什麼樣的內容啊?」 「咦?給你看看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這些高中生的問題,你一個中學生是看不懂的啦。」 「讓我看看嘛!」 美琴將頭湊過來望向上條手上那疊講義。 上條漫不經心地往美琴的側臉瞄了一眼,這一瞄,嚇得上條急忙將上半身往後縮。原來將身體湊過來看著上條手上講義的美琴,臉頰快要跟上條的臉頰碰在一起了。 「喔,這是古文的題目嗎?不過,看起來都只是簡單的複習而已哩。」 美琴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見她從上條手中取走自動鉛筆,幾乎是整個人靠在上條身上,毫不遲疑地寫起了答案。或許是因為低頭的時候頭髮會遮蔽視線,她舉起手來將側邊的頭髮撩起,掛在耳後。上條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哇啊……不……不妙!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非常不妙!) 不管移動全身的哪個部位,都會碰到美琴的身體。上條整個人僵硬得無法動彈——過了好一會,他才察覺到一件事。 「……咦?為什麼你會寫?」 「為什麼你不會寫?」 美琴回答得理所當然,語氣甚至不帶諷刺。上條不禁有股想逃走的衝動。美琴將手放在上條兩邊肩膀上,露出安慰的笑容說道: 「沒關係,每個人都有他不拿手的事情嘛。啊,對了,我就幫你把這些題目的答案寫出來,當作這件事的回禮吧。」 「身為一個高中生,竟然被中學生指導功課……」 「啊……啊哈哈,哇,你看起來好像真的挺沮喪的。要不要喝個飲料,轉換一下心情?我去買,喝完再來寫作業吧。」 「啊?如果要買飲料應該是我去吧?讓我去走走轉換心情也好。何況我還欠你兩千圓。」 「我說是我去就是我去,這種小事被拒絕反而令人尷尬啊。」 美琴苦笑著從長椅上站起身來,丟下上條一個人跑了。這附近看來似乎沒有販賣機,或許她打算到較遠的便利商店去買吧。 (根本是一直吃吃喝喝嘛。) 坐在長椅上的上條向著美琴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又低頭看起了那疊古文的作業。說實在的,在上條眼中,作業上的日文就跟英文沒什麼兩樣。 「……唉……」 上條疲累地搖了搖頭,將目光從講義上移開。 此時,突然有只小型的狗跑了過來,橫越上條的眼前。狗脖子上拖著一條散步用的狗繩,看來應該是從飼主的手中逃脫的。 上條微微嚇了一跳,看著那只逃走的狗。此時又有一個清爽型男生橫越上條眼前,往狗的方向追去。上條還記得那張臉,他就是海原光貴。不久之後他追上小狗,抓住了拖在地上的狗繩。 又過了好一陣子,一個像是小學生的男孩從海原身後追了上去。看來這個男孩才是飼主。海原將手上的狗繩交給小男孩,又說了兩三句話。這場景就宛如是幫小男孩拿回掛在樹上的氣球那種老套橋段。 (真是太清爽,太閃亮了。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存在,以稀有度來說,應該跟深夜坐在公園鞦韆上流著眼淚的蹺家少女差不多吧。) 上條帶著半訝異半佩服的心情如此想著。事實上他自己也是超稀有的格鬥少年,會做一些在小巷子裡拯救被不良少年糾纏的少女之類的行為。 上條與海原四目相交。 海原似乎也記得上條的臉,微微吃了一驚之後,露出了小小的苦笑。但他沒有立刻離去,反而在腦海中稍稍整理了思緒之後,朝著坐在長椅上的上條走來。 「你好,請問該如何稱呼你呢?」 「啊?我是上條當麻。你是海原光貴吧?」 「啊,咦?我確實是海原光貴沒錯,但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海原露出詫異的臉色。他不知道上條已經從美琴那裡聽說過他的事情了。事實上,忙著趕作業的上條被美琴拖著跑來跑去,也是因為他的關係。 「海原光貴找我上條當麻有什麼事嗎?」 「啊,沒有啦,也不是有什麼要緊事。」海原顯得有點錯愕,說道:「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跟御阪同學是什麼關係?」 「你在意嗎?」 「……是的,出現在喜歡的人身邊的男性,當然在意。」 「喔……」上條對海原有點刮目相看了。 這個男人的確很討人喜愛。沒想到他是一個這麼坦率的人。上條最欣賞這種帶著傻勁的人。 (嗯……) 上條思考了一下。自己剛剛才受到美琴的委託,演一場讓這個男人死心的戲。 「你想聽什麼樣的答案?預料中的答案,還是預料之外的答案?」 「不論是哪一種答案,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海原光貴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從這句話便可看出海原的決心,他打算提升自己的價值來取得優勢,而不是打倒對手。或許這樣的行為多少帶點執迷不悟與死纏爛打,但海原很不可思議地沒有給人那樣的反感。或許這是因為他並不敵視上條或遷怒美琴的關係。 8(Aug.31 AM11:02) 聊過之後,發現海原光貴這傢伙的個性實在不錯。 上條原本以為他身為一個有錢人,又是常盤台中學理事長的孫子,一定是個討人厭的上流貴族,沒想到上條完全猜錯了。 「所以我覺得,御阪同學應該更明白地對別人表達出『喜歡』或『討厭』的意思。啊,那一題的答案是3。這個『火取ペ』是『煎ペ』的意思,是よ行變格活用。」 「是3嗎……3……會嗎?可是我覺得她這個人對自己的心情還滿坦率的,以前我只是忘記她的名字,就挨了她的電擊。」 「我覺得她的這種『坦率』裡面,其實也包含了幾分害羞與演技。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曾經聽過她說出心中的真正想法,一次也沒有。啊,那題的答案是4,那個2應該是陷阱。」 「謝啦。嗯,被你這麼一說,似乎是如此。」 「對啊,就是這樣。她不把話說清楚,像我這樣的追求者也只好不斷追著她跑。我這麼有誠意,為什麼她不能拿出誠意來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啊,那題是1。」 「啊,不是4嗎?不過,你實在很有勇氣。你這麼做就好像拿一把不知道裝了幾發子彈的手槍玩俄羅斯輪盤一樣,雖然結果只有兩種,但機率可不是二分之一哩。」 「我明白。我也很害怕,如果從她口中聽到拒絕的答案,我的心會有多難過,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預測。但是……」 「但是?」 「——還是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做出明知她會哭泣,依然強行佔有的行為。如果沒有辦法讓她獲得幸福,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上條在心中咂了個嘴。 突然非常想替這個男人加油,但可惜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 (啊啊,真是青春啊。) 上條歎了口氣。說實在的,上條對這類問題可以說是完全沒轍,而且聽了一段這麼誠懇的話,真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演戲」來騙他。 此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上條轉頭一看,抱著兩瓶寶特瓶裝飲料的美琴正站在眼前,以吃驚的表情看著自己。 「嗯?你怎麼了……」 上條還沒問完,美琴已大踏步朝長椅走了過來,擺動下巴示意上條「站起來」,宛如要將他拉離海原身邊。 「你跟我來一下!」 「啊……喂!」 上條向海原望了一眼,海原似乎受到了打擊,但依然維持著笑容,只是表情變得非常勉強。 美琴看著海原說道: 「抱歉,我今天跟這個人有點事要辦。」 「啊,原來如此。」 「是啊,對不起,再見。」 美琴帶著笑容如此說道。在多少對美琴有點瞭解的上條眼中,美琴這樣的舉止顯得非常見外且不自然。海原似乎也察覺到這點,並不打算繼續糾纏。接著,美琴自顧自地轉身跨步而行。 上條陷入了兩難之中,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海原笑著說道:「請你陪著她吧。」 9(Aug.31 AM11:20) 默默無言地走了一會,來到一條小巷內,美琴才終於停下了腳步。走在後面的上條差點撞在突然停步的美琴背上。 她用力轉過身來,以充滿驚訝與怒氣的臉色說道: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你不知道我請你演戲的理由?如果你跟海原變成了好朋友,那不就沒意義了?」 「……」 「聽好,你現在是我的……我的……『情人』!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海原光貴不再纏著我!拜託你別再忘了這個基本理念好嗎?」 「……」 「怎麼,為什麼不說話?」 「我沒辦法。」上條老實說道:「因為那傢伙是很認真的。他早有覺悟這麼做會讓自己傷痕纍纍,但他還是誠實表達出喜歡你的心情,而且下定決心就算受傷之後,也絕對不會遷怒於你。我沒辦法欺騙這樣的一個人,也不想欺騙。」 「什麼嘛……」 美琴顯得頗為驚訝,滿臉錯愕地望著上條。 上條沒有察覺美琴正在微微發抖。 「我反而想要問你,為什麼你那麼討厭海原光貴?他有什麼不好的缺點嗎?當然,如果你不喜歡他,勉強叫你跟他交往似乎也不太對,不過,我很想知道有什麼理由。」 美琴瞪著上條,似乎很想說些什麼,但她的雙唇緊閉,別說是吐出一個字,就連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上條與美琴維持著沉默。 過了許久,美琴才喃喃說道: 「你……」 「?」 「……嗯,沒什麼。」 說到一半,美琴似乎改變了心意,不再繼續說下去。她擺出了若無其事的笑容,但眼神卻帶著些許的寂寞,至少上條有這樣的感覺。 10(Aug.31 AM11:45) 小巷子內,只有美琴與少年兩人。 對於少年口中所說出來的那些話,美琴心中產生的動搖即使從外表看來也是一目瞭然。她不知道撼動著自己內心的「那種感情」到底是什麼。但是,她在潛意識中理解到「那種感情」不應該表露出來。不,甚至可以說有股絕對不能讓它表露出來的強制力。 然而反過來說,這也代表著「那種感情」擁有強大威力,只要一個不小心,它就會從體內噴發出來。美琴拚命壓抑住那如同蒸氣般在體內四處奔竄的「那種感情」,不讓它噴出體外。 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知道「那種感情」不能表露,但壓抑它的行為又讓美琴感到無比痛苦。這是否代表著美琴的內心深處想要將「那種感情」宣洩出來?不,倒也不是。她光是一想到「那種感情」被宣洩出來的後果,臉頰便不禁漲得通紅。 在如此複雜的糾葛之中,美琴卻根本連「那種感情」是什麼也不明白。 美琴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能將一切想法壓抑在喉頭間。 此時的美琴隱隱地體會到一件事。 美琴一直以為自己是屬於比較特別的人。她以為自己跟少年的距離,比週遭的其他人都要來得近一點。假如少年的眼前有本寫著一千個名字的名冊,少年在隨意瀏覽之中看到了「御阪」這個名字,那一瞬間少年應該會略為產生興趣,目光在這個名字上稍作停留吧。 然而,事實上卻不是如此。 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體會,美琴的內心卻受到極大的衝擊。為什麼這樣一點小事會對自己造成這麼大的傷害,美琴並不清楚,也找不到解決方法。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立刻逃走。美琴好想從這莫名的痛楚之中逃走。 但是美琴做不到。 不知為何,她無法背對著少年,無法離少年而去。 那一定非常痛。 比現在所感受到的痛,還要痛得多。 (……啊啊,我真是個笨蛋。) 美琴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少年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美琴內心的掙扎,只是用著疑惑的口氣問道: 「你在笑什麼?」 11(Aug.31 PM00:00) 上條與美琴由小巷內朝著大馬路的方向走去,商量著接下來的行動。所謂的「行動」,當然是指針對海原的事情。 「好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還要繼續『演』下去嗎?還是要放棄?」 「……唉,你覺得怎麼做才好?」 「我是打算要退出了。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而且海原應該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人吧?就算被拒絕,應該也不會惱羞成怒才對。」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他最近突然變得好積極,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實在有點可怕……話說回來,你為什麼那麼幫他說話?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也沒什麼,只是請他指導了一下暑假作業而已。」 美琴滿臉疑惑,上條將那疊古文作業的講義遞給她看。經過海原指導的題目上,寫著正確的答案。 但是美琴一看之下,表情卻凝重了起來。 「的確……答案是正確的。」 「嗯?你想說什麼嗎?」 「他的功課有那麼好嗎?我記得他的程度應該不算太好才對。」 「什麼?可是他解出了正確答案,不是嗎?」 「嗯……他在學校的成績確實是頂尖的……但他的能力是等級4大能力的念動力,那是一種可以使用看不見的力量從遠處操縱物體的能力。」 「那跟功課有關係嗎?」 「當然有。」美琴將手交叉在胸前說道:「根據那個雞婆的白井黑子暗中調查的結果,他的成績其實是靠作弊得來的。他的做法是在編輯考題的電腦螢幕表面,貼上一層像塑膠薄膜般的微弱『能力』,這個『能力』能感應螢幕所放出的光及熱能,讓他可以反向推算出螢幕上所顯示的畫面……簡單說來就像一種竊聽器吧,所以他的成績跟他的功課程度好壞是沒有關聯的。」 「嗚哇……」上條不禁啞口無言。確實曾經聽說過有種特殊的機器,能夠藉由偵測螢幕或通信線路所釋放出微妙磁場變化來推算出電流的訊號,但一個人類不靠道具就可以做出一樣的事情,實在令上條咋舌不已。 「為什麼御阪美眉可以說明得這麼輕描淡寫?」 「別叫我御阪美眉啦!這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吧?我身為電擊能力者,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譬如說藉由信用卡上的磁條所放出的磁力來盜取資料。」 看美琴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等級O無能力者上條當麻只能選擇繼續啞口無言。 12(Aug.31 PM00:12) 午餐時間。 或許是因為吃了熱狗堡的關係,上條並不感覺得麼飢餓,但他想起了茵蒂克絲還被一個人丟在學生宿舍裡。雖然廚房有一些吐司麵包之類不必調理也能吃的食物,應該不至於餓死,但依照茵蒂克絲的個性,她說不定會一直等著上條歸來,什麼也不做。 「好吧,情侶遊戲就到此結束。為了報答你,最後再請你吃一餐吧,你想吃什麼?」 「你還要吃啊?不用了,我不餓啦!」 「這是為了報答你,你就乖乖接受吧。啊,超大地獄炒飯一個小時內吃完的話免錢哦!要試試看嗎?」 「你一定是故意在找我碴吧?」 吃飯時間一到,趕著暑假作業的學生們紛紛來到街上覓食,整個街道變得熱鬧了起來。 上條在人群中緊跟在美琴身後,還注意著不跟丟美琴並說道: 「喂,既然演戲就到這邊結束,那海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置?」 「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理事長那邊或許會有點麻煩……算了,這些都是我個人的問題。」 美琴的口氣顯得似乎看開了。上條也沒有再針對這件事多說什麼。 兩個人繞來繞去,尋找著能夠吃午餐的地方,但每一家餐廳都客滿了。最後兩人決定買一些便宜的漢堡在街上吃。但即使是這個妥協方案,速食店的點餐櫃檯前也是大排長龍,看來肯定得排很久的隊伍了。 「我去排吧,你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吃什麼由我來決定,沒意見吧?」 「啊?一起排就可以了吧?」 「沒關係啦,是我硬把你拉來的,多少該服務一下。」 一說完,美琴便排進了隊伍裡。或許是這家店特別受歡迎,後面馬上又來了新的客人,美琴一下子便被埋在人群之中。 如果勉強擠進人群走到美琴身邊,對周圍的客人也很不好意思,上條於是放棄跟上去,一個人站在店外等著。 (嗚嗚,在這種夏天的直射陽光下,站在外面可能比在店裡排隊還要辛苦哩。啊啊,話說回來,暑假作業該怎麼辦?) 上條抬頭看著太陽,表情就好像被遺棄在陽光直射的窗戶邊逐漸枯萎的盆栽一樣。就在這時,上條的身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海原光貴。 「咦?你怎麼在這裡?一個人嗎?你們說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嗎?」 「嗯?啊,御阪正在跟那些人潮搏鬥中。」上條指著店內的櫃檯說道:「要不要去跟她說說話?現在的她應該能夠冷靜跟你聊一聊。」 「不,還是算了,她剛剛好像很不開心呢。」 海原如此說道,表情顯得頗為困擾。 13(Aug.31 PM00:15) 速食店的櫃檯前擁擠得就跟塞滿乘客的電車車廂沒兩樣。 美琴擠在人群之中,疲累地看著天花板。 (夏天、人潮、悶熱……嗚嗚……明明開著冷氣,為什麼還這麼熱!) 看著前方完全沒有動靜的隊伍,美琴開始思考要不要換一間店。但是回頭一看,後面也是一片人牆。這種時候從人群中擠出去也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哈……哈哈哈。現在的心情就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美琴乾笑了數聲。此時,出入口附近的人群突然出現大幅度的移動。看來有人硬是擠進了人群之中,不斷前進。抱怨與不滿宛如要把人擠扁一般,像波浪一樣往四面八方擴散。 接著,美琴前方的人潮向著兩旁分開。 從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鑽出了一個她非常熟悉的人物。 「咦?喂,你為什麼……」 「…………快逃!」 他打斷了美琴的話。 全身汗水淋漓,右手不知為何包在白色的繃帶裡。 少年滿眼血絲,瘋狂地吼道。 14(Aug.31 PM00:15同一時間) 「啊,謝謝你幫我看古文作業。」 站在炎熱的人行步道上等著美琴的上條如此說道。相較之下,海原光貴站在這炎熱的道路中央,卻是一副非常涼爽的模樣,笑著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盡自己的力量幫忙而已。」 (……盡自己的力量?) 上條心中對這一點頗感疑惑。海原似乎也感覺到對話之間有片刻停頓,問道: 「怎麼了?」 「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功課很好嗎?」 海原張著嘴巴愣了一下,接著說道: 「啊,抱歉,是不是我給的答案有錯?」 「不,不是的……」 怎麼可能當著面問出「你的成績不是作弊得來的嗎?」這種話。上條急著想要改變話題……突然間,他的嘴巴停止了動作。 「怎麼了?」海原顯得有點愕然地問道,但上條沒有回答。事實上海原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上條眼中所凝視的,是海原的背後。 海原光貴的身後。美琴正在排隊的那家速食店,由於正是午餐時間,排隊的客人相當多。再加上走在周圍的學生,更是顯得人山人海。 在這個人潮洶湧的景色之中……上條看見了另一個海原光貴。 長相、身高、服裝等等都跟「海原」一模一樣的那個男人全身汗水淋漓、眼中佈滿血絲,朝著速食店衝了進去。 片刻之後,海原似乎察覺了上條的視線不太對勁,於是轉頭往身後的速食店方向看去。但那個男人已經擠進人群之中。 上條大感疑惑。只是剛好長得很像嗎……?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像了點。雖然給人的感覺略有不同,但外表幾乎一模一樣……對,就跟美琴與御阪妹妹一樣。 「喂,你有兄弟嗎?」 「沒有,我在家中是獨生子。為什麼這麼問?」 「呃……剛剛我看見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走進店裡去。」 上條往速食店的方向一指,海原錯愕地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嗯……我沒看見,所以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你只是瞄了一眼吧?會不會只是頭髮或服裝很像而已?總而言之,我沒有兄弟。」 被這麼一說,似乎也沒有錯。並不是特別專注地看,只是偶然一瞥而已,對細部的模樣實在沒什麼印象。此時海原似乎顯得有點不安,看了看上條,又轉頭看了看速食店的方向。 「請問,那個人真的跟我很像嗎?」 「咦?啊,嗯。不止是像而已,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應該只是長得很像的人吧,不用太在意。」 「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走進了店裡,而御阪同學也在店裡,不是嗎?這實在讓我很不安。」 海原滿臉擔憂之色,望著速食店的入口處。 「這個城市裡的超能力者,有些可是擁有肉體變化能力的。這種能力顧名思義,可以將自己的臉及身體變換成他人的模樣。不過,據說基因層級的變化是無法做到的。」 看著略顯焦躁的海原,上條心想,他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一點。不過,或許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畢竟他喜歡御阪。 「嗯,不管是不是長得很像的人,只要去確定看看就知道了吧?雖然我覺得大概是白擔心一場,但趕快把事情搞清楚也好。」 上條舉步想朝速食店走去,海原卻反而退了一步。 「啊,不……我剛剛才惹了御阪同學生氣,如果真的只是我杞人憂天,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見到御阪同學的面,實在讓我有點害怕。」 「何必露出寂寞的笑容說出那種話?你只是關心她而已吧?」 「關心跟雞婆是兩碼子事。抱歉,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單獨到店裡看看有沒有異狀?」 「好啦,我知道了。不過,雖然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但我覺得到了這個地步,你也不必那麼畏畏縮縮吧?這個星期以來,她已經拒絕了好幾次你的邀約,但你也沒放棄希望,不是嗎?」 「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啊,我的意思是說……」 「我這個星期都在參加社團的集訓活動。我知道她在躲著我,所以我決定先讓雙方冷靜一陣子再說。今天是暑假最後一天,我很想跟許久未見的御阪同學見一面,所以才來找她。」 上條心中一驚。根據美琴的說法,「海原光貴」這號人物這個禮拜每天都來纏著她。但是,「海原光貴」本人卻說他去參加社團集訓活動了。這麼說來,這段期間纏著美琴的人到底是誰? 海原似乎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上條不想造成他的不安,因此沒有說出原委,只是通過他的身邊,奔向速食店。 但是跑到一半,上條又想到一件事。靠著作弊維持優秀成績的海原,又為什麼能夠輕鬆說出作業的答案呢? 心中抱著這個疑惑的上條身後,突然傳來了海原光貴的聲音。 「真是的,想要騙人而不露破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呢。」 「咚!」的一聲響,上條的背部中央位置受到了強烈的衝擊。花了數秒鐘,上條才明白這個衝擊來自一記拳頭。如同一腳踏在裝著空氣的塑膠袋上,肺部的空氣在一瞬間全部噴出了體外。別說是哀號,連呼吸也沒辦法。 上條轉過頭來望向身後,他看見海原光貴帶著冷漠的眼神站在眼前。 上條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感到呼吸困難,思緒產生了片段的空白。只見海原將另一隻手繞向身後,取出了一把類似刀子的東西。 在海原將刀子往前刺出的同時,上條也趕緊向前踏出一步。 上條感覺背部腰際位置被刀子輕輕劃過,不禁冷汗直流。但他依然勉強自己調整呼吸,拉開跟海原的距離。奪走肺部空氣、防止發出哀號聲後的致命一擊。在如此大量的人潮之中,胸部以下的部位全部都被人牆擋住而形成死角,所以這樣的手法比起以手掩口之後刺殺,要來得更為不顯眼。如果海原用這種手法殺了上條,他還是可以若無其事地混進人群之中,沒有人會發現他的所作所為。 這不是想與對方同歸於盡的自殺式攻擊,而是以活著離開為前提的暗殺技。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所做出的逞兇行為。 但周圍不但沒有發出尖叫聲,也沒有引起騷動,可見得海原的技巧有多高明。 (難道……) 上條感覺全身失去平衡,他拚命想要站穩腳步,但踉踉嗆嗆的雙腳卻是停不下來。就好像以「海原」的位置為中心畫著圓弧,上條不斷移動腳步。 (難道……這個才是假貨……?) 「海原光貴」的嘴角微微扭曲,似乎從上條的眼神中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上條往「海原光貴」的手上一瞥,看見他正握著一把以黑色石頭所製成的刀子。看起來不是切削而成,而是將石頭在敲擊中製成。 由於外觀看起來不像武器,所以周圍的人看見這把石刀也沒有引起騷動。 上條拚命轉動著因劇烈疼痛而暈眩的腦袋,開口問道: 「……可惡……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現在是重要的潛伏期……就算我說了出來,你還是無法明白重要性,對吧?不過,沒想到真貨竟然會逃走,看來監禁這種半吊子的做法實在是錯的,當初應該殺了他才對。啊,對了,我跟他可不是兄弟或剛好長得像的兩個人。除了科學一方的肉體變化超能力之外,還是有其他辦法把自己變成他人模樣的。」 「海原光貴」說著,揮起了黑色石刀。他沒有把石刀朝上條砍來,而是將刀刀伸向天空。 轟!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劃過了上條的面頰。 從刀刃中射出一道隱形雷射光般的東西,打在上條背後一輛違規停車的汽車上。簡直像是遭到了烙印一般,汽車的車門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印記。接著從印記的溝紋中似乎噴出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就好像充滿惡意的視線,雖然看不見,卻感受得到。這種科學難以解釋的現象,似乎正象徵著某種科學以外的力量的存在。 那是魔法。 在一秒鐘的空白之後。 一陣噹啷巨響,汽車的車門、玻璃、車架、輪胎……等所有零件全部分解。並非粗魯的切割或拉扯所造成的「破壞」,而是螺栓、鉚釘、焊接部位等各零件結合的部位全都完美地分離,所以是「分解」。就好比讓已經完成的模型玩具,再度變回組裝前的模樣。 上條一見之下,臉上失去了血色。 如果這個莫名其妙的攻擊打在人體上,哪個部位會變成什麼模樣……似乎已經可以預見。 喧鬧聲在人群之中宛如波浪一般擴散開來。但是沒有人尖叫,也沒人陷入慌亂之中。在人們的眼中看來,這只是「不可思議的現象」,卻似乎還沒有人警覺到這是「攻擊行為」。 「海原光貴」一眼也沒有望向周圍。 他再一次揮起了刀子。 「……」 上條背上冷汗直流。 海原的攻擊相當可怕。上條的右手雖然擁有消滅任何異能之力的效果,但想要事先預測這種眼睛看不見的攻擊,就像以目測躲避子彈一樣困難。 美琴所放出的電擊雖然在攻擊方式上頗為相似,但畢竟電擊是「帶有電流性質」的攻擊,只要伸出右手,就可以發揮避雷針的效果,將雷擊之槍吸引過來。 但這樣的法則,對海原所放出的神秘攻擊卻不管用。 而且最可怕的威脅,更是在於這個攻擊的瞄準精度是非常低的。上條只距離「海原光貴」不到五公尺,而且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措施,攻擊竟然沒有打中上條。精確度低,但威力卻足以將汽車一擊摧毀。 周圍的路人非常多,他們看見汽車遭到分解都相當驚訝,但沒有察覺這是某人所做出的攻擊行為。海原不會在乎牽累他人。如果讓這個魔法師在這種狀況下大鬧起來,勢必有很多人將成為流彈下的犧牲者。 「可惡!」 上條冒著危險轉身背向海原。為了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他從大馬路衝進了小岔路裡,在彎彎曲曲的巷道內狂奔。 手持隱形武器的「敵人」的腳步聲正從身後步步進逼。 15(Aug.31 PM00:24)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魔法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上條在心中咒罵著,奔跑於巷道內。 首先必須瞭解敵人的攻擊特性才行。 上條在巷道內邊跑邊取出手機。幸好敵人的攻擊缺乏連發性及正確性。但即使如此,這種敵人的攻擊不斷從背後射來的局勢,依然讓上條備感壓力。按著手機按鈕的手指不自覺地發抖。 響起了鈴聲。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次。 「啊,呃,喂喂!這裡是上條家,沒錯!」 「太慢了!」 上條毫無意義地發出怒吼,電話另一頭的少女聽了之後似乎也動怒了。 「啊,這個聲音是當麻嗎?當麻才慢呢!午飯什麼時候才能吃?還是要我到小萌家求救?如果不交代清楚,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啦!」 「抱歉,茵蒂克絲!吃飯的事等等再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 「什麼等等再說!為什麼當麻你總是……」 「夠了夠了,你那邊沒事吧?街上好像出現了魔法師,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很有可能又是來找你麻煩!土御門那傢伙……或許已經回宿舍了!喂,茵蒂克絲!現在立刻到隔壁房間去看看!那傢伙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當麻……你是不是……正在被追趕?」 茵蒂克絲似乎理解了狀況,聲音變得非常平靜。 「沒錯!我正在瘋狂逃亡中!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提供一點讓我能夠一發逆轉的建議!」 「……魔法師的特徵是什麼?像是服裝、武器、講話方式或行為舉止之類的。」 上條將自己所知道關於「海原光貴」的一切特徵都說了出來,包括他變成了別人的模樣,以及他手上所拿的那把石刀。茵蒂克絲在短短三秒鐘的沉默之後,作出了回應: 「黑色石刀應該是黑曜石吧?以鏡子反射星光所形成的槍……那應該是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註:Tlahuizcalpantecuhtli,是南美阿茲特克神話中象徵金星之神。)之槍。」 「托拉……什麼東西?」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原本是阿茲特克神祇的名字,一個掌管金星與災厄之神,據說他手上的槍可以殺死所有被金星光芒照射到的人。」 上條不禁呆住。這個神話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點。那把石刀如果真有如此威力,世界上的人類早就滅亡了。 「什麼金星……茵蒂克絲,這些前言介紹可以省略了,總之我現在該怎麼做才好?我希望能夠盡快——……」 「轟」的一聲巨響,讓上條的抱怨聲被打斷。 神秘的攻擊穿過身體的側邊,將一台冷氣的室外機分解成碎片。上條全身流滿冷汗,迅速彎過巷道內的轉角。 「當麻!如果你不認真聽,吃虧的可是你自己喲!」 「對不起!茵蒂克絲小姐!我不會再對專家說出來的話嫌東嫌西了!請趕快告訴我建議,現在!立刻!」 「嗯,首先,那個『槍』是由金星的光芒所形成的,先記住這點。」 上條不禁抬頭往頭頂看了一眼。大樓與大樓所切割出的小巷道內的天空……看不見金星。但這並不表示「金星不存在」,只是「陽光太刺眼所以看不見金星」而已。 「可是這不合理吧?全世界所有人可是都在金星光芒的照射之下哩。如果『槍』的威力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強大,不管逃到地球上任何地方都無法躲避,人類應該早就滅亡了吧?」 「沒有錯,所以才稱得上是神級魔法。但這同時也是缺點,因為人類不可能完全掌控神所使用的魔法。」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人類所使用的只是『槍』的複製品。如果使用真正的『槍』,全世界的人都會死亡。我想,那個複製品的原理應該是將黑曜石刀子當作『鏡子』吧?金星的光芒從天而降,被『鏡子』反射後照在敵人身上形成『槍』。反過來說沒被那道光照射到,就可以避開『槍』的攻擊。只要應付得當,當麻的右手也能擋下攻擊,只是重點在於如何找出眼睛看不見的攻擊軌道。」 「看不見的光線……說穿了,就是類似手槍大小的雷射武器?」 「雷射是什麼?」 想像得出來電話另一頭的茵蒂克絲正疑惑地歪著腦袋。 或許是集中力被分散的關係,上條的腳踢倒了一台停放在巷道內的腳踏車。上條整個人往前傾倒,勉強撐住了身體才沒有跌在地上。 「轟!」背後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上條回頭一看,剛剛踢倒的腳踏車已經被看不見的攻擊分解成了車輪與框架。看來魔法師的「槍」的命中精準度確實不高。上條看見身後的魔法師再度揮起刀子,急忙彎過了巷道的轉角。 「可惡,那傢伙竟然在大街上亂射那種玩意!多少也看一下週遭吧,那個笨蛋!」 「嗯……術式好比是『設計圖』,魔法本身只是『現象』。只要不洩漏術式,就算被看見魔法也沒有關係。沒有魔法知識的人就算目擊『現象』,也沒辦法逆算出『設計圖』。」 「呃……我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 上條歎了一口氣,又彎進了一條更細的巷道內。 現在的事態可以說是分秒必爭,但想問的問題還沒有問完。 「可惡,這麼說來那傢伙變身成海原的手法,也是那種阿茲特克魔法羅?」 「沒錯,阿茲特克的神官,擁有將活人祭品的皮膚剝下來穿在身上的技術,那種魔法應該是從這技術發展出來的。」 上條倒抽了一口氣。 心中明明知道現在狀況十分危險,但上條還是驚愕得差點停下了腳步。 「你說……把皮膚怎麼樣?」 「用刀子剝下來,穿在身上。不過,如果只是想改變外型,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只要將手腕的皮膚切下十五公分左右做成護符,就可以擁有相當程度的變身效果了。」 一股可怕的感觸從上條的指尖往上蔓延。背後的追殺者變得更加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太可怕了吧,竟然靠剝皮穿在身上來變身,魔法師真的都是瘋子!」 「哼,當麻,你這句話含有職業歧視——」 沒有時間聽她嘮叨,上條切斷了電話。 小巷道比上條原本所預料的要短得多,一個不小心又跑到了大街上。上條急忙又奔進大馬路對面的小巷道內。背後響起了好幾聲看不見的「槍」將某種東西「分解」的可怕聲響。 (該不該逃進建築物中?不,如果建築物的外壁被分解,我可能會被活埋!不知道攻擊範圍有多大實在很麻煩。如果逃進地下街,說不定也會被活埋!) 上條在奔跑中嘗試著想理清現況。魔法師追殺自己的原因,應該還是跟茵蒂克絲有關吧?她是魔道書的圖書館,腦中記憶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全世界的魔法師為了奪取她腦中的知識而找上門來的可能性著實不低。 不過,如果是這樣,又有一點令人難以理解。為什麼那個魔法師要化身成「海原光貴」?海原是美琴的朋友,與上條及茵蒂克絲並沒有直接關聯。如果想要暗殺上條,不是應該化身成更接近上條的人物嗎……? 上條奮力彎過了巷道內的轉角。 「可惡!」 此時上條咒罵了一聲。眼前的巷道因大樓建設工程而處於禁止通行的狀態,鏟子、水泥袋、建築機具佔據了狹窄的通道,根本無法通過。建到一半的屋頂上似乎設置了起重機,巨大的懸臂橫越頭頂。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奔向工地現場,並轉頭看了一眼。「敵人」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正確實地從自己剛剛彎過的轉角處傳來。已經無路可逃了。 (怎麼辦?怎麼辦!?) 上條向著四周張望的瞬間,「海原光貴」已經從轉角閃了出來。他一看見上條,就揮起了手中的黑色石刀。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公尺。 但上條並沒有選擇朝「海原光貴」揮拳,而是一把抓起了身旁的鏟子。這段期間,「海原光貴」將黑色刀子舉在光芒中,一點一點地調整著角度。上條感覺掌心流滿了汗水,他舉起鏟子用力下擊。 但他的目標不是「海原」,而是身旁的水泥袋。 唰的一聲,鏟子刺破了水泥袋。上條繼續揮動鏟子,將袋中的灰色粉末灑在周圍。 「海原」的視線、四周、以及天空全部被單一的灰色所吞沒。 「海原」不顧一切地揮動刀子,此時他察覺了一個事實。 「槍」沒有發動。 連結「金星」與「鏡子」的空間被水泥灰給遮斷了。在這種狀況下,利用「金星之光」所創造出的「槍」是無法發動的。 唰!一個沉重的物體飛過了「海原光貴」的臉頰邊。 他壓低了身子心裡想著,是鏟子吧。 「喔啊!!」 上條的拳頭從正面穿透了灰濁的布幕來到眼前。「海原」反射性地彎下腰躲開了拳頭。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直覺而已。「海原」流著冷汗,舉起如今已變成一把平凡鈍器的黑曜石刀子,打橫朝著上條臉上揮出。但是「海原」的身體並未取得平衡,攻擊一點力道也沒有。上條的腳尖帶著風聲,猛烈地撞在彎著身體的「海原」腹部上。 「海原」向後一跳,想要將傷害減到最低。 他察覺到在這些水泥灰之中戰鬥對自己相當不利,因而決定退避。 「海原」接著又向後退了兩、三步,但上條的速度比他快上數倍,一口氣拉近了距離。以人類的雙腳結構來看,向前進的速度當然比向後退要快得多。上條的拳頭正準備再一次揮出,「海原」急忙舉起黑曜石刀子應戰。 颼——! 就在這個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在小巷道內吹襲而過。 原本籠罩在周圍的灰色迷霧一口氣全部被帶走。被大樓所切割出的藍天再次露出臉來。「金星之光」的恩惠再次降臨「海原」的身上。 海原舉起刀子,抓准了角度。 近在咫尺的上條臉露驚恐之色。 「哼!你認命吧!」 角度已經確定,連結金星、鏡子與目標。灌注魔力,念出咒語,星光即將轉變為一把看不見削槍,一直線貫穿「敵人」!! 象徵金星與災厄的,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 上條在百忙中伸出了右手, 但沒有辦法掌握那看不見的攻擊的軌道。 這一擊理論上將會從上條右手的防護空隙中穿過,垂直貫穿心臟。 ——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什麼……?」 「海原光貴」不禁叫了出來。想要釋放出強力的「槍」,需要同時滿足數個條件。但是剛剛那一擊之中,這些條件應該都已經滿足了才對,沒有理由失敗。照理說「槍」應該會被釋放出去,直線貫穿上條的心臟,把上條的肉體像肉店裡的牛肉一樣完美地分解成肉塊。 「海原」轉頭望向手中的黑曜石刀子,那副模樣就好像在檢視著一支沒電的手電筒。 「海原」吃了一驚。 手裡這把黑曜石刀子的表面上竟然沾著一層粗糙的灰色粉末。就好像厚厚沾著粉筆灰的板擦一樣,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 黑曜石刀子的職責是「鏡子」,目的在調節並反射從天而降的金星之光。 一旦「鏡子」不再明亮,就無法將金星之光與目標連結在一起。 啪!上條的腳步聲響起。 他已經來到了「海原光貴」眼前。 「!?」 如果這時「海原」趕緊將黑曜石刀子丟棄,瞬間改變戰術,或許還有獲勝的機會。但「海原」卻不禁想要嘗試將黑曜石刀子上的灰塵擦去。這並非難以理解,畢竟將勝負機率參半的空手搏鬥與必殺的魔法擺在一起,任誰都會選擇後者。「海原」輸給了「只要輕輕一擦就可以擦去灰塵」這個誘惑。 結果,他來不及對眼前上條的攻擊做出反應。 「咚!」的一聲鈍重的聲音炸裂開來,「海原光貴」被一拳打得飛起,令他一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拋棄的黑曜石刀子脫手飛出。 16(Aug.31 PM00:36) 上條俯視著倒在路上的「海原光貴」。 「海原」的臉被揍了一拳後,整張臉的表層在玻璃碎裂聲中化成了粉末。表層下是一張魔法師的臉,看起來要比海原年幼,肌膚的顏色也比海原略黑。海原皮膚的碎片還有部分殘留在臉上,看起來頗為詭異,簡直像是將被太陽曬黑的皮膚胡亂剝下後的模樣。 「來吧,老實說出來吧。」上條用力喘著氣問道:「為什麼你要化身成『海原光貴』?」 「哈,不跟你詳細說明,你連這個也想不透嗎?」 「想得透才有鬼!化身成『海原』對襲擊我並沒有任何幫助吧?為什麼你要對『海原光貴』下手?為了接近御阪?只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所以你連她也不放過?」 「……」 「回答我,聽說你變身的手法是將『海原』的皮膚剝下來,難道你也打算對御阪做同樣的事?御阪跟魔法世界一點關係也沒有,為什麼你們這些魔法師要把她扯進來?」 上條顯得相當激動,但海原的語氣卻相當平靜。 平淡、沒有感情、宛如泥漿一般的言詞從他的口中緩慢流出: 「本來應該將海原消滅掉的。」 他的聲音並非像冰一般冰冷,反而是像溫吞的開水一般絲毫感覺不到情感的起伏。 「但是他在臨死前施展了他的超能力……念動力。他讓全身的每個分子都化為紋風不動的硬塊,使自己進入假死狀態,或者該說是冷凍休眠狀態吧。拿刀刺他的心臟就好像拿刀在切冷凍的肉塊一一樣,一點傷害也無法造成,就連『槍』也無法將他分解。我無計可施,只好將他的手腳綁起,關在房間裡……」 看來這個魔法師對學園都市做了不少調查研究,從他說出來的話中可以聽到念動力、冷凍休眠之類的科學方面術語。 但更讓上條驚訝的是他那過於平淡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將拉長的老舊錄音帶,勉強播放出來。 海原看著上條的臉,似乎有點滿足,聲音中也逐漸產生情緒。 「你問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我真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這竟然是你的第一個問題。」 海原似乎正打從心底嘲笑著上條,他接著說道:「看來你完全不瞭解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大的危險性。」 「你說什麼?」 「你不但將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禁書目錄』占為已有,而且還將英國清教的魔法師、常盤台的等級5超能力者、對抗吸血鬼的王牌等各式各樣的人才拉攏到自己身邊。」 魔法師自嘲般地說道: 「魔法世界與科學世界本來是兩個無法相容的世界,但你卻精通兩個世界的組織結構。『上條勢力』幾乎已經可以稱為一個團體了。我所隸屬的那個『組織』,非常害怕像你這樣的新興勢力將破壞世界的力量均衡關係。」 組織。 就好比是學園都市、教會世界、魔法結社、或是某個經濟大國嗎? 「所以我被派來這裡。不過,一開始的任務並非化身成『海原光貴』或對誰下毒手。我來到這裡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化身成『海原』也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最初的任務只是監視而已。只要確定你們『上條勢力』對力量均衡關係沒有影響,向上層回報『沒有問題』後,任務就結束了。」 魔法師緊咬著牙關。 他瞪著上條,兩道目光射在上條的臉上。 「但是,你實在是太危險了!光是從我接收到的零星情報來推測,你在這個暑假就已經摧毀了數個『組織』!不但如此,而且你這股『勢力』是無法以金錢或施壓來收買、控制或交涉的。『上條勢力』的行動,全憑你一個人的情感來獨斷決定!如此不安定的巨大力量,『上面』的人如何能坐視不管……」 「等等……這麼說來……」 「沒錯,我的目標不是『上條當麻』個人,而是『上條勢力』的所有成員,如今就算殺了你一個人,也已經無法瓦解這股『勢力』的維繫了。」 「化身」成朋友的目的就在這裡。 「化身」成上條的朋友,盡量做些壞事,降低信賴感。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就再「化身」成另一個朋友,重複同樣的事情。藉由這樣的手法,讓「勢力」由內部逐漸腐化。 就算途中被察覺「有人偽裝」也沒有關係,只要不知道「遭到偽裝的人是誰」,同伴之間就會疑神疑鬼,不再互相信任。 內部腐化。 這樣的間諜手法,從古至今已經讓無數王朝遭到毀滅。即使是乍看之下相當牢靠的制度也會在瞬間腐敗。賢君在一夕之間化成暴君,背後皆有看不見的特務們在操弄著。由於效果顯著且手段殘酷,在某些國家還產生了狐狸、惡魔之類的迷信傳說。 「本來想把你留到最後的,但看來是沒有辦法了。既然『海原光貴』的面具已經被揭穿,接下來只能借用你的『臉』了!」 這句話一說完,魔法師朝著跌落在地面上的黑曜石刀子飛撲而去,迅速將「鏡面」上的灰塵擦去,躺在地上翻轉身體射出了「槍」。 但或許是施放時的姿勢太過勉強,「槍」所射出的方向跟上條的位置天差地遠。魔法師咂了個嘴,站起身來再一次舉起黑曜石刀子。 但此時上條已經衝到了魔法師眼前。 「嘖!」 魔法師想放出「槍」,但上條的拳頭卻更加快速。上條的右手打在黑曜石刀子上。或許是幻想殺手發揮了效果,黑曜石刀子在玻璃碎裂的聲響之中化成了粉末。 「你以為我會乖乖等你嗎?真是笨——!」 上條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金屬互相撞擊的轟隆聲由上條的頭頂傳來。上條不禁抬頭一看,只見建設到一半的大樓鋼架正要向下崩塌。 看來打偏的「槍」擊中了隔壁的大樓。 那幢大樓還沒有以水泥填實,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鋼架方塊。「槍」的效果是將物體的結構分解開來,失去螺栓及鉚釘連結的粗大鋼骨正朝著上條兩人的頭頂落下。 「!?」 上條與魔法師各自閃身向後拉開距離。一根數百公斤重的鋼骨插在兩人中間,宛如是一把聖劍。 片刻之後,整幢建設中的大樓像雪崩一樣開始塌陷。以常識來思考,當然必須趕快逃走。但如果逃走,將錯過抓住魔法師的機會,而這也代表魔法師將再度化身成某個人,對上條週遭的人施加危害。 上條與魔法師四目相交。 魔法師看著上條的眼睛,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可惡!我的人生真是不幸!) 上條在心中咒罵,瞪著跟自己一樣不打算逃走的魔法師。 「雖然是很老套的台詞……我本來以為能跟你當朋友。」 慌張奔逃的大樓工地作業員在怒吼著。作業員的聲音皆是從地面上傳來,大樓上似乎沒有正在施工的作業員。照這個狀況看來,應該不會有來不及逃走的人。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魔法師毫不猶豫地回答。一根鋼骨插在他的身旁,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 「好可惜,真的好可惜。」上條歎著氣說道:「從你口中說出的那些關於御阪的想法,原來也都是假的。唯有這一點,讓我覺得相當可惜……因為這讓我有了狠狠揍你一頓的理由。」 這句話,讓空氣停止了。 比黑暗還冰冷的沉默支配著周圍。 「…… 嗎?」 魔法師的嘴裡似乎輕聲說了什麼。 上條還未皺起眉頭,他已經又重複了一次: 「假貨就不能有那樣的想法嗎?」魔法師咬牙切齒地說道:「假貨就不能渴望和平嗎?假貨甚至沒有資格擁有想保護御阪同學的念頭嗎?」 「啊……?」 發出可怕聲響的大樓似乎已被上條拋諸腦後,他看著魔法師的臉。 「沒錯,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魔法師毫不在意大樓即將崩塌,開口說道: 「就連『海原』,我本來也不想傷害他。不使任何一個人受傷,才是最幸福的結局,不是嗎?我很喜歡這個城市。自從一個月前,我來到這裡之後,雖然無法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但我依然深深喜歡上這個御阪同學所居住的世界。」 魔法師接著說道: 「但是,我非這麼做不可。因為結果已經出來了,上條勢力已經被『上層』判斷為危險勢力,你能體會我化身成『海原』的感覺嗎?被迫破壞這個御阪同學所存在的世界,你知道我的心情嗎?」 魔法師將激烈的感情展現在扭曲的臉孔上。 「你不可能知道!因為就是你毀了一切!如果你的作風更溫和一點,讓我能夠回報『沒有問題』,我就可以靜靜地離開這裡了!這麼一來,我也就不需要襲擊海原,更不需要欺騙御阪同學!沒錯,如今我是你的『敵人』,但你以為這樣的結果是誰造成的……」 看不見的殺意從魔法師的全身噴出。 宛如在呼應他的怒吼,大樓的最上層「轟」的一聲開始垮落。 上條看著魔法師的眼睛。 對於開始崩塌的大樓,他看也不看一眼。他開口說道: 「你是真的喜歡御阪嗎?」 明明是個打算利用御阪的間諜,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是啊,魔法師說道。 大樓的最上層化成了無數的鋼骨,一根根地向下跌落。 「你想要保護這個御阪所居住的世界?」 即便是個打算利用御阪的間諜,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是啊,魔法師說道。 無數的鋼骨撞擊大樓的下層,造成更多部位的分解。 「但這已經是無法達成的美夢了。如今我已經是你的敵人。我不想這麼做,但非做不可。我沒有其他選擇,我沒有另一條路可以走。難道你要叫我像電影裡面的英雄一樣,單身對抗整個組織,最後白白送命嗎?我做不到,我不是你,我沒辦法當一個像你這樣的英雄。」 魔法師說著,不可思議地露出了平淡而虛弱的笑容。 「原來如此。」上條當麻終於理解了。 這就是魔法師的想法。這個男人並不想成為自己的「敵人」,但卻被迫成為自己的「敵人」。這個男人被迫親手摧毀這個世界上他最想守護的東西,這樣的悲劇,扭曲了他的內心。 有一個男人名叫土御門元春。 當初他自稱是間諜的時候,一派悠哉的立場曾令上條印象深刻。但原來事實並非如此單純。土御門可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冒著違反命令的高度風險,才換來了自由。 眼前的魔法師,不敢背負那樣的風險。 正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懦弱,因此更難掩心中的怒火。他恨毀了自己美夢的上條,更恨無法守護美夢的自己。 這就是魔法師的心中想法。 這個男人將心中所有的扭曲想法全部說了出來,而且拼著性命擋在上條眼前。 上條心想既然如此,自己也得全力應戰。 上條可以自由自在過日子,行動不受任何人限制,隨時可以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這樣的上條,想必令魔法師感到更痛苦。在魔法師眼中,上條正散發出炫目得令人難以直視的光芒。 「哼,接下來你只能選擇親手將她抹殺?」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決定全力應戰。 面對一個坦率說出心中想法的人,上條無法敷衍應付。 「看來,我只能先殺了你的這個幻想。」 大樓的頂層所產生的崩塌宛如一隻巨人的手,將整幢大樓壓垮。 鋼骨像雨滴一般紛紛落下,但上條與魔法師不曾向頭頂望過一眼,也不打算後退逃走。他們只是握著拳奮力向前衝,嘗試在最短時間內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至零! 「嘎啊啊啊啊!」 上條的拳頭擊中了魔法師的臉孔。魔法師似乎從一開始便不打算閃避,他毫不遲疑地伸出雙手抓住了上條的胸口。接著他揮動手臂,讓上條的背部撞擊在巷道內的牆壁上。一聲鈍重的撞擊聲,上條肺裡的空氣全被逼了出來。 魔法師將上條按在牆壁上,以雙手勒住上條的脖子。他的拇指深深壓進上條的氣管裡,可怕的感覺令上條感到一陣寒意。上條對準魔法師的肚子,一腳踹了出去。或許是太過於依賴那詭異的魔法而不曾鍛煉過肉體,魔法師的身體遭到踢擊後彎成了ゑ字形。 上條毫不理會敵人勒住自己脖子的雙手,握起拳頭對著宛如正在朝自己鞠躬的敵人背部奮力下擊。魔法師的雙腳失去了支撐力。上條的拳頭再一次下擊,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雙手也鬆開了。 突然一聲轟然巨響,一根鋼骨插在上條的身旁。而且更不巧的是,另一根鋼骨此時又狠狠地撞在這根鋼骨上面。宛若教會的鐘聲在耳邊響起一般,形同衝擊波的巨大聲響貫穿上條的鼓膜。 「唔……嗚…………」 上條的身體不禁微微搖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樣搖搖擺擺的魔法師卻朝著上條奮力撞來。上條仰天翻倒,因腦部受到巨大聲響的衝擊,身體的動作變得非常遲鈍。另一方面,魔法師雖然像個醉漢一般跌跌撞撞,卻是看得非常準確,即將騎在上條身上。 上條拚命想要逃離眼前這個企圖壓制住自己的魔法師。 「啊!」 此時,上條看見了。 大量的鋼骨從天而降,其中一根鋼骨馬上會將魔法師與上條串刺在地上。距離約不到二十公尺。時間只有數秒鐘。魔法師正瞪著腳下的上條,完全沒察覺頭頂上鋼骨的存在。 「快閃開!笨蛋!」 上條朝著正企圖騎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師腹部踢了一腳,接著又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魔法師的身體朝上條的左側翻倒,變成仰躺的姿勢……此時他才終於察覺了事態。 接著上條與魔法師對看了一眼。 面對不斷降下的鋼骨之雨,魔法師卻似乎不打算閃避,他只是開口笑著。淡淡地、寂寞地笑著。他心裡很明白,就算在這場戰鬥中獲勝,也無法得到任何回報。 上條並沒有拯救魔法師的義務。 對敵人見死不救,並不會讓上條受到任何人的指責。 但是…… 「假貨就不能渴望和平嗎?」 即使如此…… 「假貨甚至沒有資格擁有想要保護御阪同學的念頭?」 上條依然咬緊牙關…… (啊,真是的!這傢伙真是太狡猾啦!) 上條試著想抓住倒在地上的魔法師的手腕。魔法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讓上條更顯得不耐煩。上條心裡很清楚一切已經太遲,但他依然咬緊了牙關。 ——大量的鋼骨從天而降,撼動了整個地面。 17(Aug.31 PM00:47) 大量的煙塵,奪走了全部的視野。 周圍的人們聽見了轟隆聲,卻沒有一個人圍過來看熱鬧。既然是看熱鬧,當然必須在安全的地方看。在這種沒有人知道哪裡才安全的狀態下,根本不會有人膽大包天敢靠上來。 「……哈哈。」 在這場騷動的中心地點,上條無力地笑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上條,兩腳之間直挺挺地插著一根鋼骨。不止如此,周圍也散落著無數的鋼骨,將上條團團包圍。宛如是間設計失誤的小木屋,有滿是空隙的屋頂。鋼骨們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似乎微風輕輕一吹便會坍塌。但總而言之,上條逃過了被活埋的浩劫。 (是我運氣好嗎……?應該不是吧,我可是個運氣最差的人咧。這麼說來……對了,那個等級5超能力者,只要將操縱電流的力量加以運用,操縱磁力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 沒錯,根本不是運氣好。當時鋼骨落下的軌道確實即將貫穿上條的身體。看來是有某股力量在鋼骨擊中上條前,讓鋼骨的落下軌道產生了偏移。 害怕鋼骨屋頂隨時會坍塌的上條環顧四周。他看見了魔法師,就躺在兩根支撐著屋頂的鋼骨柱子之間。 魔法師的一隻手被夾在兩根橫躺的鋼骨之間的縫隙中了。不過魔法師的手並沒有被壓扁,而是卡在一個自然形成的縫隙之間,就好比是被銬上了一具超重量級的手銬。 魔法師對於自己竟然還活著似乎感到相當不可思議,整個人傻住了好一陣子。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說道: 「是我輸了嗎?」 「我不知道,這局面也不是我造成的。」 上條搔著頭說道。但魔法師卻搖了搖頭。不管原因是什麼,現在的他畢竟動彈不得,這種狀態下繼續戰鬥也不可能逆轉獲勝。 「是我輸了吧。」魔法師輕輕笑著說道:「這麼一來,我的行動就到此為止了。我不用殺死御阪同學,也不用殺死任何人了,對吧?」 「……」 上條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魔法師。 仔細回想起來,這個魔法師的心中或許一直帶著掙扎。雖然他本人對於殺死上條這件事的態度是相當認真的,但由於他的內心過於迷惘,或許在不知不覺之中保留了一些實力。因為一旦在這場戰鬥中獲勝,他就必須親手殺死美琴。 如果第一擊就用「槍」,上條根本沒有機會閃避,應該早已身亡。在直線狀的巷道內追逐時,仔細想來他應該也有數次機會確實擊中上條的背部。 這個魔法師不想傷害御阪美琴。 他不想破壞御阪美琴所生存的這個世界。 但是他這個任性的願望難以實現。如果他這麼做,自己的性命將岌岌可危。所以他需要一個藉口。類似「我已經盡力了,但由於受到阻撓,所以我失敗了」之類的藉口。 由於敵人的組織將「門外漢上條所率領的集團」當成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集團,所以上條雖然是戰鬥門外漢,地位卻等同於集團的老大,絕對有資格當作「已經盡力」的藉口。 「我想……」魔法師說道:「攻勢絕對不會就此結束。像我這種小嘍囉的一次失敗,不可能讓『上層』決定退卻。這反而讓他們更加確定『上條勢力非常危險』的判斷是正確的。我的同伴很可能會出現在你或御阪同學身邊,最壞的情況是我將再一次接到相同的命令。」 上條默默地聽著魔法師的話。 「我能請求你保護她嗎?」 魔法師問道。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不論對手是誰,不論多少次,只要發生類似的事情,你就必須像個方便好用的英雄,趕到她的身旁守護著她。你能答應我這個請求嗎?」 這是他夢寐以求卻絕對無法實現的夢想。 明明是自己想要實現的夢想,卻不得不將機會讓給他人。 接著…… 上條只說了一句話, 然後點了點頭。 「真是最爛的回答。」倒在地上的魔法師苦笑著輕輕說道。 18(Aug.31 PM00:57) 插圖06 御阪美琴懷抱著裝著漢堡的紙袋,將背部倚靠在巷道內轉角的牆壁上,傾聽著兩人的對話。 不過,美琴並非聽見了從頭到尾的全部對話內容。當時的美琴發現海原光貴有兩個,而且其中一個還與上條打起架來,於是急忙追了上來,卻見海原的臉像特殊面具一樣剝落,裡面露出了另一張完全不同的臉,接著又看到建設到一半的大樓突然崩塌,莫名其妙的事情可以說是接踵而來。何況美琴與兩人的距離頗遠,只能聽見對話的片段。前一刻才花了好大工夫改變了鋼骨落下軌道的美琴,或許反而是在場三個人之中心情最難以保持冷靜的一個。 但即使如此,美琴還是隱隱約約地懂了。 美琴明白了他們打架的理由。 為什麼打架。 因為誰而打架。 美琴用力搖了搖頭。 (我……我可別誤會了!這一定是我會錯意!他說那樣的話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他就是那樣的人,並非對我特別看待!) 但是,為了否定而不斷搖著的頭卻還是不禁停了下來。 明知道不能會錯意,卻還是停了下來。 (嗚嗚……) 美琴將後腦勺靠在背後的巷道牆壁上。不用看鏡子也知道現在的自己一定是滿臉通紅。真的是太可惡了,美琴心想。在這種狀況下聽見了那樣的對話,要叫她用什麼樣的表情走出去? 特別是,最後上條所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是我自己會錯意,但你的講法也太曖昧了點吧,大笨蛋!) 美琴歎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臉頰上的紅暈,要過多久才會消退。 Aug.31 PM01:04 結束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三章 御阪的最終信號 Tender or Sugary. 1(Aug.31 PM05:20) 一方通行進入的這所研究所佔地相當廣大。 眼前並排著三座宛如出租倉庫般的巨大建築物。這些建築物是「妹妹們」的培養設施,「實驗」中所使用的兩萬個「妹妹們」,都是在這些建築物中培養出來的。建築物裡是一大堆金屬平台,平台上緊密排列著無數個圓筒型膠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的高度,模樣類似圖書館裡塞滿書的書架。 三座巨大建築物的旁邊,有一幢被稱為研究所的建築物。 那是一幢兩層樓的四方形鋼筋混凝土建築,跟三座培養設施比起來要小得多,令人難以想像那裡才是研究機構的核心。 一方通行站在研究所的門前。 門口有一台視網膜掃瞄機,但一方通行不予理會。自己的通行ID大概已經失效了吧。一方通行在門板上輕輕敲了敲。「衝擊力」集中在門鎖上,精準地撞斷了金屬鎖頭。 「嘎……」的一陣輕響,門板慢慢滑開,宛如古老的西式建築。 裡面的模樣與其說是研究所,更像是一間電腦計算室。排列在四周牆壁上的那些看起來像營業用大型冷藏庫的機器,據研究人員的說法是最新型的量子電腦,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只是些舊時代的實驗機種流用品。至少,看起來不像擁有能夠代替「樹狀圖設計者」的效能。無數的螢幕在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釋放出詭異的光芒。大量的資料列印用紙從機械的排紙口不斷吐出,覆蓋了整個地面。整個房間裡只聽得見冷卻用風扇的低沉聲響。 這個房間雖然乍看之下不像是進行研究的地方,但其實也不見得跟研究天差地遠。如果是使用人工生命的進化論實驗、或是預測飛機空氣抵抗力的模型製作實驗之類以模擬為主的實驗,或許有這樣的研究室也是理所當然。 插圖07 一個女人坐在實驗室的中央。 「實驗」中止前曾經有二十幾個研究人員擠在這個房間裡工作,但現在已經人去樓空。那個女人似乎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桌上。只見她手裡拿著從機器中吐出的資料列印用紙,以紅筆在上面不斷寫下一些記號。所謂的禮節在這間房間裡已經沒有意義了。 「嗯?啊,你回來了,一方通行。你的ID還有九十天有效期限,所以不必把門弄壞的。」 女人並非察覺一方通行走進了房間,而是原本專注於資料列印用紙的思緒出現片刻中斷,偶然抬起頭來時看見了一方通行。 芳川桔梗。 年紀已經超過二十五歲了,但臉上絲毫沒有化妝。身上穿的是褪色的老舊牛仔褲配上在無數次清洗後早已磨損的T恤。唯有披在T恤上的白袍,依然像件新襯衫一樣潔白明亮。 一方通行將視線沿著芳川手上,那條長長的資料列印用紙源頭望去,只見大量的紙資源彎彎曲曲地堆積在每一寸地板上。 如今「實驗」已經遭到凍結,因為這個「實驗」計劃是以「樹狀圖設計者」的模擬演算結果為基礎,而如今人們發現這個演算結果是錯誤的。 但畢竟「實驗」只是凍結而不是永久終止,只要能夠找出演算結果中的「錯誤」並加以修正,「實驗」隨時可以再度展開。 但是,一方通行並不認為「錯誤」能夠找得出來。「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模式並不特別複雜,但是演算的量實在太過龐大。人類所使用的「1×10=10」的計算式到了機器上會變成「1+1+1+1+1+1+1+1+1+1=10」這樣的演算方式,對機器來說或許這樣的計算方法比較簡單,但對檢查錯誤的人來說卻是個惡夢。光是將這些大量的算式看過一遍,恐怕就得花數十年的時間。 「真是個刻苦耐勞的傢伙,看這些資料有趣嗎?」 「一點也不有趣。如果可以,實在很想請你幫忙。你的演算及處理能力還挺靠得住的。」 「被我知道計劃的詳細內容,應該不太妙吧?」 「實驗」的主旨是安排下兩萬場戰鬥,讓一方通行按照計劃將這兩萬場戰鬥消化掉。超能力者的技能在戰鬥中可以獲得提升,而「實驗」的最終目的是藉由控制技能的成長方向,讓一方通行從等級5超能力者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一方通行知道了過多的情報,或許將讓戰鬥無法按照預定「計劃」執行。所以一方通行曾被告誡若非必要,不得接觸「實驗」資料。 此時芳川桔梗再一次從資料列印用紙中抬起頭來,說道: 「我現在正在調查的不是『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數據,所以不用擔心。」 「什麼?你有多餘的時間將那些像山一樣高的數據丟在一旁,先處理其他事情嗎?又或者,你已經放棄『實驗』了?」 「我想等到那些數據分析完,你大概也已經壽終正寢了。所以對於你的問題,我的回答是『YES』。至少對我來說,現在手邊這些資料比『實驗』更重要得多。」 芳川的語氣顯得頗為焦急,但一方通行卻是毫不在乎。如今的他需要的,只是可以為肉體尚未調整完畢的最後之作進行肉體調整的培養槽及各種設備,還有使用設備的知識與技術而已。 一方通行環顧四周,檔案夾、筆記本、光碟片、資料報告等全部散落在地板上,簡直像是剛剛刮過颱風,根本分不清楚什麼是什麼。 「喂,妹妹們的個體調整說明手冊在哪裡?肉體面及精神面……培養裝置及學習裝置兩者我都要。還有,跟你借一套個體調整用的設備。別問我理由。就當作是『實驗』被凍結後你們還沒付給我的契約金吧。」 聽到一方通行這麼說,芳川顯得有點驚訝。 「等等,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就連我也是三個小時前才察覺事態啊。」 「什麼?」 「不就是這件事嗎?」 芳川說著,將手上的資料列印用紙舉起來晃了晃。 上面列的是學習裝置的演算腳本。 妹妹們是御阪美琴的體細胞複製人,藉由特殊的培養裝置製造出來,製造過程只需約十四天時間。妹妹們的人格無法靠一般「學習」而形成,因為時間太短了。 所以她們的人格及知識是用所謂的學習裝置——說穿了就是一種洗腦機器,以電流的方式輸入腦中。就好比將資料輸入硬碟一樣。 換句話說,芳川手上拿的演算腳本,相當於妹妹們的「心靈設計圖」。 「你研究這個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我在除錯。」芳川用紅筆在資料列印用紙上做記號,並說道:「我也是三小時前才知道這件事的,所以還沒檢查完呢。」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 過了一會,芳川的紅筆停止了動作。 「我現在正在從人格資料中挑出錯誤。不,正確的說是人為的命令文,或許應該稱之為病毒比較恰當。」 「……等等,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雖然並非所有妹妹們的人格資料都遭到破壞,但那一個妹妹如果失控,很可能會將病毒傳染給其他妹妹,所以危險性很高。」芳川微微搖頭,說道:「對了,我還沒跟你提過,妹妹們之中有個極為特別的個體,被稱為『最終信號(Last Order)』。」(註:原文中「Last Order」有兩種漢字標記方式,一為「最後之作(打グ止や)」,一為「最終信號」,兩者標音讀法相同,指的是同一個人物。) 最終信號。 一方通行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彷彿後腦勺有一陣電流通過。 「你說那傢伙……是什麼?」 「你稱她為『那傢伙』,看來你跟她見過面了……這麼說來,那孩子現在還沒離開這個城市嗎?」芳川轉著紅筆說道:「好吧,我就把關於最終信號的事情及目前狀況的來龍去脈全部說給你聽。其中或許有些部分你已經知道了.這些事情很重要,你得仔細聽。」 芳川說完這句話後便從桌子下來,在椅子上端坐。她指著身旁的一張椅子要一方通行也坐下,一方通行不予理會。 一方通行很不喜歡芳川的這種作風,好像自己是平凡世界裡的教師。 「事實上,那孩子並不是為了『實驗』而製造出來的,這件事你知道嗎?」 「你說什麼?我以為那些傢伙都是超電磁炮的劣質複製品,製造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在『實驗』中被我殺死.」 「沒錯,但你記得『實驗』需要進行幾場戰鬥?」 「剛好兩萬不是嗎?我常常懷疑數字為何這麼剛好——」 說到一半,一方通行察覺到了問題點。 「沒錯,那孩子的編號是二ままま一號,看來這你也知道。那孩子並非在『實驗』中需要用到的個體。簡單的說,她是種安全裝置。」 芳川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你想想看,我們製造出了兩萬個超能力者,如果她們造反我們該怎麼辦?工作人員不到二十個,有辦法應付嗎?」 「所以那小鬼就是你們的王牌?她到底是什麼來頭?人造的等級5超能力者?」 「那種東西我們製造不出來,就算製造得出來也沒意義。如果人造的等級5超能力者也加入了造反行列,不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既然要當作安全裝置,當然必須有一個信賴度更高的系統,讓我們這些沒有攻擊力的研究人員也可以輕鬆掌握。」 「?」 「你聽過『御阪網路』這個名詞嗎?」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如果沒記錯,這指的是各個妹妹之間的腦波聯繫現象。「御阪網路」本身擁有一個巨大的意志,可以操縱每一個「御阪」。 「最終信號剛好跟其他妹妹們相反,我們只要對她的頭腦輸入特定的電流信號,就可以反過來操縱『御阪網路』。也就是說如果發生緊急狀況,我們可以對兩萬個『御阪』發出停止信號,讓妹妹們絕對無法背叛我們。」 芳川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所以,最終信號身為所有妹妹們的司令塔,是不能獲得自由的。基於這個理由,我們故意讓她停留在未完成狀態。其實最理想的是連意識都沒有的植物狀態,但沒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識,並無法連結上『御阪網路』。」 「就像一個……會呼吸的鍵盤?」 一方通行心想,雖然很殘酷,但確實很像這裡的工作人員的風格。即使是其他妹妹們,功用也只等同於拋棄式的人型標靶。 難怪最後之作跟其他妹妹們感覺有點不太一樣,原來她在肉體及精神上都刻意被維持在不成熟的狀態。 「那個小鬼身上的錯誤又是怎麼回事?對了,你剛剛又改口說是病毒?」 「『實驗』中止後,最終信號依然秘密地被安置在這裡的培養器中。一個星期前,我們突然偵測到她的腦波出現異常,但是當我們急忙趕到放置培養器的廠房時,那孩子已經逃走了,只留下從內側被破壞的設備。」 芳川以指尖撫摸著資料列印用紙。 「那時候我們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當作是原因不明的失控,由內部的工作人員四處搜索。」 「什麼?你們沒有通報警衛或風紀委員?」 「不能通報的。我們的『實驗』雖然受到上層默許,但畢竟是不能大剌剌公開的東西。」 「結果就讓她一直逃亡到今天?整整一個星期?你們實在太沒危機意識了吧?那個小鬼不是統領著一萬個妹妹的管理者嗎?」 「正因為對自己所設計的系統太有信心,所以才過於大意。我們根本沒想到她會逃走。何況那孩子在培養器外應該無法存活,這也讓我們看輕了事情的嚴重性……真是的,那孩子竟然能活超過七天,這已經是意料之外的事了。我們應該沒有把她製作得那麼強韌……難道是因為不知不覺中對她投入感情的關係?」 聽到這句話,一方通行的嘴角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芳川並未察覺一方通行的眼神。 「如今回想起來,這應該是那孩子的一種防衛反應吧。某個人在最終信號的頭腦中輸入了惡意程式碼,導致那孩子為了防止自己受到傷害而逃出研究所。我想,那孩子自己可能根本沒有理解為何要離開研究所吧。」 就連芳川自己也是在三個小時前,才察覺這件事情。 本來芳川想召集研究所的所有工作人員,立刻開會研擬對策,但工作人員卻連一個也連絡不上。看來這些工作人員已經不想承認自己曾經為這個研究機構工作過的事實。 「不過,那傢伙看起來似乎不打算逃走嘛。她反而還來找我,想請我幫忙聯絡研究人員。」 「你說什麼?等等,你最後見到她是在哪裡?幾小時前的事?還有,為什麼你會遇到她?」 「我不是說了嗎?是她自己跑來纏著我的。老實說,不管她在我面前再怎麼哭喊,你認為我有可能主動跟那種小鬼說話嗎?」 「……這是怎麼回事?」 芳川將手放在額頭上,陷入沉思。或許是因為腦袋正在高速運轉的關係,她的臉就像石像一樣動也不動。 「你剛剛說的那個惡意的程式碼又是——算了,不用問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照你剛剛的說法,那小鬼是所有妹妹們的管理者啊。」 一方通行回想起餐廳中的對話。 ——腦波連結與「御阪」單體的關係,就好比是神經突觸與腦細胞。 「沒錯。為了找出那孩子逃亡的原因與目的地,我將人格資料列印出來,但仔細一看之後,發現到處都有亂七八糟的程式碼。雖然已經被我挑出一部分,但這些惡意程式碼夾帶著假程式碼散落在各處,實在很難完全除去。而且這些惡意程式碼的內容……」 「內容怎麼樣?」 「我還沒有將資料完全分析完畢,所以還不敢下定論,不過若根據記述傾向來推測可能產生的症狀,應該是毫無差別對人類展開攻擊吧。」芳川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病毒啟動的倒數時間表已經被我找出來了。九月一日凌晨まま時まま分まま秒。時間一到,病毒就會開始進行啟動準備。十分鐘之後啟動完畢,接著透過御阪網路將病毒感染給現存的所有妹妹們,讓妹妹們進入失控狀態。到了那個地步,就沒有人能阻止她們了。那些孩子們雖然比不上你,但畢竟擁有輕鬆操縱鋼鐵破壞者(註:Metal Eater,超強力連發狙擊槍,請參閱第三集)的能力,何況人數多達一萬人,戰鬥力不容小覷。」 「……喂,這樣一來……」 「沒錯,接下來的狀況就會跟你想的一樣。」 芳川以生硬的聲音說道。她並非冷靜,而是思緒似乎已經停滯。 一方通行思考著芳川話中的含意。 現在,將近一萬名的妹妹們,據說都被送往學園都市「境外」——世界上各個角落進行身體的重新調整。換句話說,以時間及距離來看,想要靠學園都市所擁有的超能力者對抗部隊「警衛」或「風紀委員」收拾局面,是不可能的事情。 失控之後襲擊人類的妹妹們,恐怕必須由外界的人銷毀處分。而且將近一萬名超能力者在學園都市「境外」同時發動恐怖攻擊,無論如何都難以完全掩蓋下來。接下來,如果又發現這些發動恐怖攻擊的超能力者,都是人工製造出來的複製人,勢必將產生更多問題。即使有少數妹妹們能夠奇跡般倖免於難,也會被視為危險因素而遭到無情的銷毀處分。 對於在學園都市「境外」的世界各地,協助對妹妹們進行重新調整的協力派企業及機關團體來說,這件事情也會讓他們對學園都市的評價大打折扣。畢竟這可是一萬個複製人集體造反的大醜聞。如果因為這件事的關係而讓學園都市完全失去外界的協助,即使學園都市再怎麼勢力龐大,也無法獨力生存下去。 接下來的事態會怎麼發展,就沒有人能預測了。 或許學園都市將解體,失去工作的研究學者們帶著無人知曉的先進技術,投奔到世界各地的軍事研究機構。也或許害怕解體的學園都市將訴諸強硬手段,以新世代兵器及超能力對全世界展開侵略。 不論是哪種結果,都將造成世界勢力均衡關係嚴重失衡,產生世界性的大恐慌——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發展成戰爭。而且不是學園都市「內」對「外」這麼單純的戰爭而已。這可不是小規模的失衡,而是世界性的嚴重失衡。它將讓所有國家、民族、宗教、思想的小小摩擦轉變為決定性的對立衝突,讓整個世界地圖變得殘破不堪,就好像把一張已經完成的拼圖摔在地上。 世界末日。 一方通行很明白這個字眼所代表的含意。正因為他手上握有「毀滅世界的力量」,所以比別人更能切身體會。 不管全世界如何毀滅,想必一方通行依然能存活下來。就算已經分不清楚世界的中心在哪裡,他想必也能一個人毫髮無傷地站在斷垣殘壁的街道之中。 但那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沒有便利商店、沒有電、弄不到一罐咖啡。只能打獵或採果實,放在火上烤,過著原始人的生活。不,如果用了核彈,可能連動植物也滅絕了。如此一來,恐怕只能吃泥巴維生。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會憎恨自己太強、太不容易死。強大力量的極限,是讓自己變成食物鏈中的最下層。 創造文明的是人類,如果沒有了人類,文明也將不存在。 所謂的無,就是這麼回事。 「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沒想到竟然會牽扯到世界末日,我原本一直以為那是我的任務咧。」一方通行猙獰地笑著說道:「對了,現在派出警衛或風紀委員也不晚吧?這個城市雖然廣大,畢竟是個封閉的區域。以人海戰術翻遍每一寸土地,總會找到最後之作的。何況那傢伙一點警戒心也沒有,剛剛還跟我在大街上閒晃、進餐廳吃飯啊。」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不能報警。想想我們的所作所為吧。雖然上層確實默許我們的『實驗』,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把我們的『實驗』對外公開。而且……」 「而且什麼?」 「到頭來,這樣的做法並不能拯救妹妹們。如果最終信號被局外人逮住並加以調查,二萬名妹妹們很可能失控』這件事就會曝光。這個理由已經非常足以讓她們這些人工生產物遭到銷毀處分。」 「但你們連個小鬼也抓不到,這樣也不是辦法吧?」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反駁。那孩子雖然沒有逃亡的自覺,但基本行動模式應該是按照御阪網路中的『實驗過程中證據湮滅方針』在執行的。而且那孩子基本上過著露宿街頭的生活,不進行金錢交易,不使用ID,所以不會留下任何資料。衛星的追蹤也是有死角的,只要躲開了警衛機器人的巡邏路線,就不會被拍到影像。對了,你跟那孩子分開之後經過多久了?其他組織該不會已經察覺這件事情吧?現在這種狀況下,如果她又被綁架,事情將會非常麻煩。」 這句話乍聽之下似乎只是以自己的利益關係為考量,但她的語氣又像是單純地為最後之作的安危感到擔憂。 一方通行看著芳川,輕輕咂了個嘴。 在研究人員之中,她是屬於想法特別天真的一個。基因相同的妹妹們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但她卻努力想記住每個妹妹的臉。除了編號之外,也曾經試著為每個妹妹取個有人味的名字。 但是到頭來,這些都只是天真而已,並非善良。如果是個真正善良的人,應該要站起來反抗這場「實驗」才對。沒錯,就像那個少年跟少女一樣。 芳川並沒有察覺一方通行的眼神。 「不過,『逃走』這個無意識之中發出的命令,似乎只針對我們這些『研究人員』而已。照現況看來她似乎對你沒有戒心……對,只要好好利用這點,說不定還有挽救的機會。」 最後一句話似乎只是自言自語,但卻清楚地傳進了一方通行耳裡,令一方通行不禁皺起了瞼。他不想成為被研究人員利用的棋子,因此馬上轉變話題。 「對了,你剛剛說這是病毒?不是錯誤而是病毒?難道這是戰爭商人派出的特務所埋下的戰爭導火線?還是陷入經營不善的軍需產業為了重新復甦,而設下的高明伎倆?」 「天井亞雄。」 對於一方通行半開玩笑的發問,芳川只用一句話回答。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跟最後之作在餐廳吃飯時,確實曾見到這個人。但如果犯人真的是天井亞雄,為什麼他還會出現在學園都市中?距離事件發生已經一個星期,照理說他早應該逃亡到學園都市的「境外」才對…… 此時芳川繼續向一方通行說道: 「事件發生之後,下落不明的研究員只有他一個。我們只收到一封他的電子郵件,裡面寫著他要請特休假。」 「就因為這個理由?」 一方通行的視線在空蕩蕩的房間內繞了一圈。 恐怕只有最怪的怪人,才會繼續到付不出薪水的公司上班吧。在一方通行看來,天井不管是跑到別的研究機構毛遂自薦,或者是當起了便利商店的店員,都不是件令人驚訝的事。因為,其他研究人員大概也在做同樣的事。 芳川見一方通行的眼神帶著疑惑,於是解釋道: 「他原本是陷入瓶頸的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的研究負責人,在『實驗』決定以妹妹們當代用品時轉入我們的團隊之中。他的專業領域是撰寫學習裝置中的人格情報。簡單來說,他是最瞭解妹妹們精神狀態的人。就管理上的結構而言,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瞞過他在那孩子的頭腦中加入新的程式碼。何況在他失蹤之前,有人目擊到他使用了學習裝置,而且不知為何,他把使用履歷刪除了。」 「他也未免太破綻百出了點。而且為什麼他會那麼好心,將發動日設定在今天?如果他這麼喜歡世界末日,為什麼不在輸入病毒那天就讓一切結束?有必要特地等一個星期嗎?」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而應該去問他吧?不過,如果要我來推測……」芳川歎了一口氣說道:「或許是為了等那些在『境外』的機構裡,等待調整治療的妹妹們融入環境之中吧。為了營造出『過去一直認為相當安全的人突然失控』的情境,必須先將『妹妹們是可以信任的』這種觀念植入周圍人們心中。」 一方通行沉默了片刻。 接著,他開始盤算下一步該怎麼做。 「好吧,那你到底是在這裡做什麼?要如何阻止小鬼腦中的病毒發作?」 「我現在就是在研究這一點。」 芳川的語氣微露焦慮,令一方通行嘴角不禁彎了下來。只要有學習裝置,就可以對最後之作的頭腦自由進行修改。問題是距離最終時刻已經沒剩幾個小時,她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做出解毒程式,並且找到最後之作,將解毒程式輸入她腦中嗎——老實說,勝算在五成以下。 這麼一來,該怎麼辦? 答案顯而易見。如果在最終時刻到來時仍然沒有找到解決方法,只能將被病毒感染的個體「處分」掉,如此才能避免其他個體遭到感染。這樣一來,「境外」的九千九百六十九個妹妹們將可以不受病毒感染,繼續過著平安的日常生活。 只要犧牲一個人。 因為發生了問題,所以將她丟進垃圾桶,處分銷毀。 「……為了不讓事情演變成那樣,所以我正在努力著。當然,你也能幫得上忙。」 芳川似乎從一方通行的沉默之中理解了他的想法,靜靜地如此說道。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我可是將那傢伙的同伴殺死一萬個的兇手哦。像我這樣的壞人,怎麼可能救人?我是只會殺人,不會救人的。」 「我的回答是,安排那個『實驗』的人是我們。的確,那時候你殺了一萬個以上的妹妹們。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找到『不殺妹妹們也能夠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的方法』,相信你也不會殺她們。」 「光憑這樣一句話就想叫我信任你,照你的命令行事?」 「你不想做我也拿你沒轍,畢竟我沒有能力限制你的行動。你可以自由運用這最後剩下的時間。但你最好在心裡祈禱,那孩子在病毒還沒啟動前,就會因肉體不堪負荷而死。」 「……」 一方通行看著芳川的眼睛。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端坐在一方通行的眼前。 只見她板著一張臉,繼續說道: 「憑我自己是沒辦法抓到那孩子的。那孩子具有『遇到研究人員就會不自覺地逃走』的行動特性,而且她可以偵測出我們研究人員體內釋放出的微弱電磁波特徵。就算沒有出現在她眼前,只要被她偵測到我們的電磁波,她就會逃走。反過來說,只要能夠克服這一點,或許我也有機會接近她……但問題是我沒辦法在分析病毒程式碼同時追查她的行蹤。不過,如果有你在,局勢就完全不一樣了。只要我們兩人聯手,或許有機會挽回一切。」 「……混帳東西。」 一方通行微微瞇起眼睛,陷入沉默之中。這個女人就是這樣才令人討厭。總而言之,她太天真了。她缺乏肩負起重任的堅強,所以她的天真永遠無法昇華成善良。 比起「一萬個妹妹將發生暴動」這種嚴重性大到令人難以有切身體會的理由,還是容易感同身受的「最後之作將死」這個理由比較能打動一方通行的心。一方通行不禁對芳川的高明心理戰術感到佩服。不過,雖然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帶來和平,但手法實在稱不上是「善良」。 芳川拿起兩個大到可以放下企劃書的信封袋。 「你現在能幫的忙有兩個,第一個是將潛伏在城市中的天井亞雄揪出來,逼他說出病毒的程式結構。另一個是找到身上帶著未啟動病毒的最終信號並加以保護。你可以自由選擇一項。不過,或許對你來說,破壞比保護更加拿手吧。」 信封袋滑過桌面,停在一方通行眼前。兩個都沒有封口,放在裡面的資料微微露了出來。 ——左邊的信封袋中掉出幾張照片。似乎是用高速公路上的測速相機所拍下的。照片中,天井亞雄坐在一輛車身極低的跑車駕駛座上。另外還有一張地圖,上面有紅筆做下的記號。 想來應該是芳川侵入了各種警備、安全系統,查出了天井亞雄的可能藏身地點及行動範圍吧。手上有了這些資料卻還沒有逮到他,或許是因為單純的人手不足,也或許是因為天井變換巢穴的速度極快。 ——右邊的信封袋中掉出了一顆隨身碟,及一台超輕薄型筆記型電腦。隨身碟上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編號二ままま一號人格綱要/感染前」。或許是因為如果要輸出到紙面上,量實在太多了。 這個袋子裡放的是最後之作的人格資料。藉由研究最後之作的興趣、嗜好、思想、主張、行為、傾向等特徵,可以預測她的前進路線,進行追蹤或埋伏。不過,從最後之作在餐廳中的模樣看來,現在的她應該沒有能力自行移動位置。 「喂,你剛剛說靠你自己的能力沒辦法抓到最後之作,對吧?」 「是啊,她似乎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按照『實驗』過程中的藏身方針在行動著。更何況,只有我一個人,也沒辦法分身做這些事。」 「問題是,製作這個人格資料的人不是天井嗎?他既然是人格資料的專家,應該對藏身方針之中的竅門相當清楚才對吧?」 「知識跟技術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事實上他似乎相當努力地隱藏行蹤,但做法不夠老練,因此還是被我抓到破綻。但妹妹們可不同了,她們可以將輸入腦中的知識立刻轉化為技術,所以最終信號的行蹤比天井更難掌握。此外,金錢的流動也是一個原因。天井只要到店裡買東西,就會留下紀錄,但露宿街頭的那孩子卻可以完全不露蹤影。哪一邊比較容易追蹤,答案應該很明顯。」 「……」 哪一邊適合由一方通行來執行,不必想也知道。 一方通行的力量與其拿來保護他人,更適合去進行破壞。不,或許這已經不是技術或理論等層級的問題。 「啊,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御阪用手指指著女服務生。哇啊,御阪御阪的料理先來了。」 他沒辦法保護他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去保護他人。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用超能力保護他人的畫面。 「喔喔,御阪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御阪御阪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御阪御阪不斷凝視。」 這已經不是理論的問題,而是概念的問題了。他的力量無法拯救任何人,他所處的世界也無法讓他拯救任何人。無法得救是家常便飯,獲救反而是異常,這是他所處環境的第一條常識。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御阪第一次的經驗,御阪御阪回答。御阪御阪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御阪也想要嘗試那麼做做看,御阪御阪提出自己的希望。」 如果他用他的力量拯救了某人,圍繞著他的常識將徹底崩潰。「一方通行」將不復存在。救人的一方通行根本不是一方通行。甚至可以說,等於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所取代。 「是啊,沒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我應該選哪邊。」 一方通行自嘲般地喃喃自語。 他不是那個少年或少女。救人,適合做這種事的人除他之外還多得是。而且很不巧的是,那邊的座位都已經被坐滿了,沒有他人座的餘地。 他的力量不適合救人。 他的力量只適合殺人。 一方通行的腦海中,在短短的一瞬間,浮現出某人的臉。 「哼,盡量嘲笑我吧,臭小鬼。反正我只能選這邊!」 接下來,他必須做出選擇。從並排在眼前的信封袋中,選擇捨棄一個。一方通行似乎放棄了掙扎,將其中一個大信封袋,拿了起來。 他拿了右邊的信封袋。 裝著人格資料隨身碟及筆記型電腦的信封袋。 他決定保護那個名叫最後之作的人造少女。 從這一瞬間開始,一方通行想必不再是一方通行了。 為了保護他人,挺身而出。為了幫助他人,有所行動。為了拯救他人,全力以赴。「不適合」這樣的字眼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件事了。凡是對他有所瞭解的人看見了這一幕,想必都會認為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或者大喊「說這種話的一方通行一定是冒牌貨」。 他的選擇,是如此令人難以置信。 甚至可以說,他失去了身為一方通行的所有存在意義。 不再是任何人的少年,虛弱無力地自嘲道: 「要笑就笑吧,看來到了這地步,我依然希望獲得救贖。」 「好吧,那我就為你大笑一場吧。」芳川凝視著少年說道:「在你的心中還殘留這樣的感情,確實是一件值得令我帶著笑容獻上祝福的事情。你就安心地證明這件事吧,你的力量也是可以用來拯救重要之人的。」 一方通行沒有答話,他拿著裝有隨身碟的信封袋,轉身走向門口。所以我討厭這個天真的女人,他在口中如此喃喃自語。接著,他朝著芳川說道: 「既然我答應為你們研究人員辦事,你可得準備好令我滿意的報酬。」 「沒問題,那孩子的肉體調整就交給我來負責吧。」 芳川桔梗如此回答。少年的背影沒有再說任何話,就這麼走出了研究所。 2(Aug.31 PM06:00) 在空無一人的研究所內,芳川桔梗鬆了一口氣。 一方通行在這個緊要關頭來訪,可以說是奇跡般的幸運。事實上,如果他沒有來到這裡,學園都市將無可避免面臨瓦解的命運。 既然一方通行選擇了尋找最終信號,那麼落到芳川手上的任務就是「揪出天井,逼他吐露病毒程式碼」。但是,她決定留在這裡。與其東奔西跑進行不拿手的追逐戰,還不如自己解開程式碼比較快。 但是, 病毒程式碼在龐大的人格資料中不知道藏匿著多少串,想要把它們全部都找出來可不是件輕鬆的事。何況不小心刪除了正常程式碼也會產生問題。如果是記憶類的程式碼,還只是喪失記憶而已,但如果讓自律神經類的程式碼受損,最終信號將會沒命。 「……呼。」 芳川將臉從資料列印用紙上拾起。剛剛雖然在一方通行面前講得很輕鬆,但對最終信號的肉體進行重新調整可不是件好辦的事。問題不在於技術層面,而在於芳川的立場。 這間研究機構的「實驗」只是遭到凍結而非永久終止。換句話說,必須做好隨時可以再度展開「實驗」的準備工作。在一介研究人員的決定下,讓身為妹妹們控制核心的最終信號獲得自由,根本是無可容許的行為。一旦做出這種獨斷的行動,她勢必要為此背上責任。 芳川只是天真而已,並不善良。 舉個例子來說,當初「實驗」的最後一刻,將近一萬名妹妹們全部聯合起來操縱全學園都市中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妨礙了一方通行的攻勢。如果當時她透過最終信號對御阪網路送出停止信號,就可以阻止妹妹們的行動,但她沒有這麼做。 然而,芳川沒有阻止妹妹們的理由,並非希望妹妹們能夠活下去。她的出發點並不是那種「善良」。她只是害怕如果出手干涉「實驗」中的妹妹們,將對「實驗」本身造成無法修復的傷害。也就是說,她只是「天真」地為自己著想。 「但是……」 芳川桔梗下定了決心。 一方通行為了拯救他人而捨棄了自己的存在意義。這件事想必會在他心中造成重大衝擊。「以自己的力量拯救他人」雖然是件既簡單又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這卻是他原本已經放棄的夢想。他本來甚至已經靠著「我只會殺人而已」這樣的自嘲,為自己無可救藥的人生找了個台階下。 如果這時候的一方通行發現,他其實能夠用自己的雙手保護他人。 那麼,他一定會非常懊悔。 因為過去倒在自己眼前的那些人們,未免死得太沒價值了。 他將懊悔為什麼自己沒有早點對這些人伸出援手。 但是如今,一方通行為了拯救一名少女,決定勇敢面對這個事實。芳川不忍心糟蹋他的心意。即使他現在察覺已經太遲,即使他現在已經無法回頭,芳川還是不忍心糟蹋他的心意。 「到頭來,我只是天真而已,並不善良。」 嘶啞地喃喃自語。沒錯,芳川並不善良。如果是真正善良的人,就不會向一方通行求助,讓一方通行被迫背負上這麼大的痛苦。真正善良的人不會依賴一方通行,而會選擇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即使,那將會讓自己陷入極大的困境之中。 但芳川討厭天真的自己。 在人生的生涯之中,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夠善良一次。 「看來,輪到我毀滅自己了。」 芳川再一次歎了口氣,拿著資料列印用紙,開始著手進行最終信號肉體重新調整的準備工作。這種冒著風險拯救他人的舉動,根本不像是天真卻不善良的她會做出的行為。事實上,她每次見到被雨淋濕的棄貓,心中都會感到不忍,但卻一次也不曾將棄貓帶回家飼養。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只有一次也好,她希望做出自己過去不曾做過的事。 3(Aug.31 PM06:15) 他回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 被大家稱為一方通行的這個人,過去也有個有人味的名字。姓是兩個字,名是三個字。非常像日本人的名字,非常平凡無奇的名字。 他並非從一開始就位居學園都市最強的地位。 一開始,大家只是認為他比周圍的人強一點而已。 然而,樹大招風。 而對他來說最大的災厄,是他的能力比他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強得多。 朝著他衝過來的同年齡少年們在一碰到他的瞬間,骨頭就折斷了。 教師過來阻止,教師的骨頭也斷了。 大人們對他群起圍攻,結果也是全滅。到最後,警衛及風紀委員緊急趕來,彷彿正對抗著銀行強盜,對著這個當時才十歲的孩子以各種超能力及新世代兵器展開攻擊。但是,這些人也一樣全滅。 而他,只是感到恐懼。 害怕遭到暴力對待的他驚慌地舉起雙手亂揮,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是,卻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沒有窗戶的無人攻擊直升機在空中來回盤旋,穿著機械鐘甲如同機器人般的增援警衛,為了保護受傷的同僚而死守崗位。簡直像是電視上常播出的怪獸電影情節。他就像一隻被眾人所害怕的醜陋怪獸。 於是他察覺到了。他那幼小的心靈開始察覺到。自己的指尖一碰,人們就會受傷:自己心中有點不耐煩,人們可能就會送命。這場騷動如果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最後整個學園都市、甚至整個世界都將與自己為敵,最後可能一切都會毀滅。 為了避免「毀滅」,他必須將「感情」封鎖在心中,不對任何人展現。壞的感情固然危險,好的感情有時也會帶來忌妒,產生攻擊性。 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就是成為一個不管受到他人如何對待皆能不動如山的人。心中的一點點不耐煩就可能讓他人送命,所以不能有任何感情起伏。唯有成為一個像冰一樣的人,才能避免自己的力量失控,危及他人。 但是,幼小的孩子在這時,就已經犯下一個極大的錯誤。 因為他的做法相反地也讓他變成像冰一樣「不管他人死活」的人。一個不管受到他人如何對待,也能完全不發一句怨言的人,一定是個對他人的人生完全不感興趣的人。 他就在沒有察覺到錯誤的情況下,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就這樣,他勉強地避免了「毀滅」。 對他人完全失去興趣的他,當場非常乾脆地投降,讓自己被關進了名為特別班級的牢籠裡。但是,一個人內心的齒輪是無法輕易停止的。在他那不帶任何意志,如水母般飄飄蕩蕩的深層意識之中,逐漸歸納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既然不能隨便與他人產生爭執,那就創造出一個不會產生爭執的環境。 只要自己擁有夠強大的力量,讓他人認為與自己起爭執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就行了。 只要自己不單單只是「最強」,而是「絕對無敵」。 或許這麼一來,將可以不再令他人受傷,也可以不再令他人感到恐懼。自己將獲得他人的認同。他那傷痕纍纍的內心如此期待著。 他沒有察覺,這樣的想法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傷害多少人。 「無聊……」 一方通行走出研究機構之後,對於儲存著人格資料的隨身碟並不加理會,而是朝著當時與最後之作分開的餐廳飛奔而去。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但他認為最後之作在那樣的狀態下應該沒有能力自行移動位置才對。 他在大街上狂奔。 頑強地殘留在頭腦深處的記憶殘渣令他緊緊咬著牙關,不斷狂奔。 沒錯,他已經獲得了肯定。 即使沒有變成「絕對無敵」,就算連「最強」也不是。 那個少女已經肯定他了。 的確,這或許已經太遲了。到了這個地步才想要改變什麼,或許已經太遲。但是,他確實獲得了認同。少女把他當成一個人,以平等、不帶恐懼、站在相同立場的態度對待他。 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當時心中所擁抱的某種感情。 而這種不想失去的心情,令他的內心感到無比歡喜。 似乎有某些東西,開始在改變。 似乎有某些東西,有希望獲得改變。 即使明知道一切都已太遲,他也不在乎。 4(Aug.31 PM06:32) 一方通行奔跑在大街上。 從研究所到餐廳,走路要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再加上剛剛跟芳川桔梗對談了許久,如今天空已經出現了晚霞。 一方通行在街上奔跑,並注意周圍的聲音。不知為何,一路上警衛特別多。仔細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有個侵入者強行突破了學園都市的安全防衛網。 (這個人跟天井亞雄有關嗎?這麼說來,是「境外」的人委託他在最後之作的腦袋裡塞入病毒?天井那傢伙打算逃亡到「境外」去?) 一方通行用比一般機車還要快得多的速度奔跑在街道上,心中不停想著。 (不,如果那個侵入者的目的是為了協助天井逃亡,不應該引發這麼大的騷動,讓學園都市提高警戒。如此看來是完全不相關的事嗎……這麼武斷地下結論似乎也很危險。) 不論真相如何,如今找出最後之作比找出天井亞雄更重要。至於那個不知道有沒有關聯的侵入者,就先暫時置之不理吧。 想著想著,他就看見了當初與最後之作分開的餐廳。 (可惡,早知道當時就把那小鬼直接帶到研究所去了!) 沒有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不知道研究所是如何看待最後之作的。害怕她突然遭到研究所「處分」而將她留在餐廳裡,卻反而把事情搞複雜了。不過,如今再怎麼咒罵也無濟於事。不知道最後之作是否還待在店裡?還是已經被趕出去了?一方通行朝餐廳奔去。 忽然間嘩啦一聲, 餐廳的窗戶玻璃在眼前裂成了碎片。 「啊?」 一方通行不禁停下了腳步。 這間餐廳的窗戶面對著馬路。馬路上,站著一個身高將近兩公尺,看起來像摔角選手的壯碩男人。這名穿著深黑色西裝的壯碩男人,慢條斯理地由玻璃碎裂的窗口侵入店內。 店內傳出了對話聲,似乎正在爭執什麼事。 過了一會,一陣腳步聲從店內響起,經過玻璃碎裂的窗口,來到馬路上。但只有腳步聲而已,看不見任何人影。簡直像是透明人走過一樣,鞋底形狀的透明凹痕壓在窗戶玻璃的碎片上,發出聲響。 這個透明人朝著與一方通行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途中,他撞到了一個身穿巫女服裝、留著黑色長髮的女孩。那個奇妙女孩懷裡的東西灑了出來。似乎是貓食之類的東西。由於袋口是開的,透明人被灑了一頭的貓食。 一方通行正對這個人物的身份感到狐疑時,突然又有一名少年從玻璃碎裂的窗口跳出,來到馬路上。 一個他非常熟悉的少年。 「是……那傢伙!」 一方通行不禁張大雙眼。那名少年就是當初為了拯救妹妹們而一拳將一方通行打倒,迫使「實驗」遭到凍結的等級O無能力者少年。 少年朝著透明人離去的方向飛奔而去。不過,在旁人眼中看來,那名少年與其說在追趕,不如說是逃命。不知為何,看起來像餐廳店長的男人及女服務生正在後面追趕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那間餐廳……發生了這樣的騷動……跟那個臭小鬼有關嗎?嘖……完全無法預測。那個笨蛋的確有可能蹚進這灘渾水之中。) 一方通行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但最後他還是決定先走進餐廳裡。時間相當有限,不能胡亂行動。而且憑自己的「速度」,先搜集完情報之後再追上去,也大可以追趕得上。 他走進了餐廳。 店裡的模樣跟中午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差地遠了。面向道路的窗戶全被打破。一張桌子被類似雷射光的東西切割成數塊,翻倒在地上。餐廳裡的客人們目睹這場騷動,似乎還無法恢復平靜,每個人都站在遠處看著撕裂的桌子,不斷交頭接耳說著悄悄話,彷彿是在看著一場小火災。 一方通行的視線在四周繞了一圈。 店內並不寬廣……但卻沒看見令人熟悉的最後之作身影。 (喂喂,該不會真的被趕出去了吧?那個臭小鬼的狀況應該是沒有辦法自己走出去才對。) 再次環顧四周,與一名女服務生四目相交。那是個體型嬌小的少女,看起來幾乎跟中學生沒兩樣。一開始她只是愣愣地看著一方通行。或許是因為驚嚇過度,忘記現在是營業時間了吧。經過大約三秒鐘後,少女才終於回過神來,朝一方通行走近。臉上的服務業笑容多少帶了點蒼白。 「歡……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本店全面禁煙……」 「我不是來吃飯,是來找人的。她應該還在這裡才對。」 「咦?」 「年紀大約十歲左右,全身沒有穿衣服,只披著一件淡藍色骯髒毛毯的小鬼。三點左右曾經跟我一起到你們店裡,有印象嗎?」 如果要論能不能令人留下印象的話,恐怕再也沒有任何模樣能比最後之作的打扮更令人印象深刻了。所以一方通行並沒有特別詳細描述。他心想,這樣講應該就夠了。 但是嬌小的女服務生卻顯得頗為惶恐。 「呃……啊……抱歉,我不記得了。請問您知道她坐幾號桌嗎?」 「……真的假的?難道這個年代做那種打扮已經不稀奇了?」 恭謹地低頭道歉的女服務生臉上,逐漸由惶恐的表情變成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來她真的不記得了。 (嘖,是因為這場騷動的關係?) 一方通行咂了個嘴。畢竟跟最後之作在這裡吃飯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以前的事情了,何況這裡剛剛才發生了大騷動,因太過於驚愕而將「穿著奇怪的客人」忘記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突然間便失去了線索。一方通行臉上顯露出煩躁不悅的表情,嬌小的女服務生似乎非常害怕,急忙躲進店內深處。 (現在該怎麼辦?是否該去調查監視器的紀錄?) 一般來說,這類的影像紀錄會經由網路直接傳送給保全公司,店內並不會保存原始紀錄檔案。但如果擁有駭客的技術,就可以從外部竊取影像紀錄…… (不可能的,這裡跟外界可不能相提並論。) 一方通行搖了搖頭。 他完全沒有駭客技術,何況在這個充斥研究機構及機密情報的學園都市,也不可能把安全系統交給一般保全公司負責。照理來說,學園都市內的安全系統應該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除非是極少數擁有異常才能的駭客高手,才可能找出連繫統開發者也沒察覺的「漏洞」進而入侵。 腦中想著這些事情的一方通行,此時看見兩、三個作業員從店內深處走了出來。剛剛那個身材嬌小的女服務生則躲在他們身後。 大概認為我在妨礙營業吧,一方通行心想。不過,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跟他們好好解釋。一方通行的眼神中隱隱透出如薄刀般危險的光芒。 但很令人意外的,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性作業員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說道: 「你是那位披毛毯女孩的親人嗎?」 「啊?」 「三點左右來我們店裡的那位女孩,似乎身體不太舒服。」 一方通行將男性作業員的話在腦海中轉了幾圈。當時的最後之作正因未完成調整的肉體產生錯誤運作,而出現類似得了熱病的症狀。她應該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才對。 「大概四點多的時候,我們看她一直趴在桌上,覺得不太對勁。服務生試著過去跟她說話,卻發現她已經失去意識了,我們認為事態嚴重,於是叫了救護車。」 「這麼說來,那個小鬼現在在醫院裡?」 「不,救護車還沒來之前,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袍的男人,自稱是女孩的親人。他說女孩的病是定期發作的,並沒有生命危險。於是我們就把女孩交給他了。」 穿著白袍的男人。 一方通行緊緊咬著牙齒。或許光靠這些訊息還不足以下定論,但…… 「你想找那個女孩,要不要試試看跟那位先生聯絡?你知道他是誰嗎?」 「……用膝蓋想也想得出來。」 他不屑地說道。 符合條件的人只有一個,天井亞雄。吃午飯的時候,一方通行就目擊他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附近。更何況那個最後之作,怎麼可能有什麼「親人」? 5(Aug.31 PM07:02) 一方通行走出餐廳後,決定先用手機打電話給芳川。 「你說什麼?最終信號被天井帶走了?」 「我也是聽說的,不是很確定。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病毒應該放著不管也會啟動吧?為什麼那傢伙要把小鬼帶走?」 追根究底起來,天井亞雄遺留在學園都市裡就是一件怪事。既然他是因為害怕遭到質疑而躲了起來,理論上應該會趕緊想辦法逃到學園都市外面才對。不管警衛或風紀委員的能力有多強大,也管不到「境外」的世界,他們的治安維持能力僅局限於這個城市裡面而已。 「單以技術層面來看,天井是個一流的研究人員。『境外』應該有很多組織願意冒著風險將他藏匿起來才對吧?」。 「是啊,我也想不透為什麼。或許只是些很單純的原因。」 兩人沉默了片刻。 敲擊鍵盤的聲響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 過了一會,一方通行開口說道: 「據說天井那傢伙帶走最後之作的時間是四點左右。你認為他還留在學園都市裡嗎?」 「現在是晚上七點多……已經快三個小時了。如果是平常實在很難判斷,但這次我們運氣看來不錯。」 「什麼?」 一方通行將意識集中在電話上。芳川現在似乎正在進行一些作業,不時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有一個『境外』不明人士突破了都市警衛網,強行侵入都市之中。而且下午在第七學區的速食店附近發生大規模戰鬥,所以警戒層級在下午轉為橙色警戒,如今已經變成紅色警戒了。第二級警戒……你應該聽過吧?」 橙色警戒代表「可能有恐怖分子入侵狀態」,而紅色警戒則代表「已證實有恐怖分子入侵狀態」。不論是哪一種,只要警戒令一發出,學園都市對外的出入口都將完全封鎖。就連便利商店店長也會因無法獲得商品補給而大傷腦筋。 如果在下午就已發出橙色警戒,那麼四點過後才回收最後之作的天井,將沒有辦法離開城市。雖然不知道入侵的是哪個笨蛋,但看來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那傢伙還在城市裡面。這麼一來他會在哪裡?」 這段期間,芳川依然持續敲打著鍵盤。 「要把他找出來並不容易。不過,他應該會避免進入人群之中,因為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身上只包著毛毯的裸體少女,實在太醒目了。逃亡中的天井亞雄絕對不會希望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一方通行心想這確實有道理,但有個問題。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大部分的學生都關在家裡趕著暑假作業,整個城市簡直跟鬼城一樣看不見人影。 「你能侵入警衛機器人或人造衛星的監視系統吧?另一個信封袋裡,不是裝著以城市警備系統追蹤天井亞雄藏匿點的資料?」 「機械式的安全系統並沒有大家口中所說的那麼滴水不漏。你想想看,我們的無數『實驗』都是在這種戒嚴體制下完成的哦?」 「……」 「所以說安全系統只能當作追蹤的參考情報而已。我追蹤目標的主要方式是檢查金錢流向。你知道嗎?現在的紙鈔上都裝了IC晶片。」 「啊,我聽說過。據說是因為彩色影印的偽鈔太多,為了加以分辨才在真鈔上裝晶片?」 「其實裝晶片還有另一個目的。只要將鈔票持有者的個人資料紀錄下來,就可以詳細查出他的金錢流通情報。」芳川敲打著鍵盤說道:「在這個年代,只要使用信用卡或是以現金購買超過一千圓以上的東西,個人情報就會被竊取。不過反過來說,如果像那孩子一樣過著露宿街頭的生活,而且完全不花錢,就沒辦法追查出動向了。」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過去天井都是用什麼樣的方式在逃竄?」 「基本上都是開車移動。似乎是將車停在公園或廢墟中,睡在車上。但是洗澡、買食物及加油時會用到錢,所以沒有辦法完全隱藏蹤跡。」 芳川持續敲打著鍵盤,輕描淡寫地回答。 「他不使用旅館之類的住宿設施嗎?是否去過什麼朋友的家?」 「我想,他恐怕找不到一個可以稱為朋友的人吧。」 「……看來是個跟我一樣的廢物。」 「當初執行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的研究所被迫面臨關閉命運,由於那是私人研究機構,他身上因此背了不少債。就像倒閉公司的社長一樣,一旦窮途潦倒,朋友也不再是朋友了。」 一方通行頗不以為然地咂了個嘴,想了一下之後說道: 「他現在應該無法逃出這個都市吧?」 「如果不敢面對盤問,恐怕連一個學區也逃不出去。」 「好,如果是這樣……」 一方通行說出了一個建築物的名稱。 芳川桔梗訝異地說道: 「等等……真是奇妙。天井亞雄這段期間完全沒有接近過那裡。照理來說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應該就會是那裡才對……」 「第一個想得到的地方等於是最危險的地方,他當然不敢靠近。不過,人一旦被逼上死路之後,行動模式也會越來越單純。」 一方通行露出了狡猶的笑容,沿著大馬路邁步前行。 他的目標,是某個研究所的遺址。 當初進行等級5超能力者「超電磁炮」量產型開發計劃的研究機構。 6(Aug.31 PM07:27) 某個研究所遺址的旁邊停著一輛跑車。 狹窄車內的冷氣已開得太強,但天井亞雄的手掌卻流滿了汗水。 他以汗水淋漓的手,壓著不斷抽搐疼痛的胃袋。 本來他是打算進入研究所內的。由於研究所遺址內的建築物依然保存完好,可以用來藏匿車子的角落多得是,瞞過人造衛星的攝影機應該並不困難。但是,如今的天井沒有能力將圍牆正門入口處的粗大鎖鏈與鎖頭解開。 問題是,又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只要稍微移動車輛,就有可能遭到盤問.而如果捨棄車子,將幾乎跟裸體沒兩樣的最終信號抱著在街上走,更是幾乎可以肯定會被攔下來。 「可惡!」 真的是棋差一著,天井感到無比懊悔。本來在最終信號的腦袋裡輸入病毒之後,就應該要迅速逃到學園都市「外面」去的。學園都市敵對勢力的成員正在「外面」等著自己。接下來只要遵從他們的安排潛逃到國外,憑著自己手上握有超能力相關技術,任何國家的任何研究機構都將非常樂意接納自己。 沒想到,最終信號在遭到病毒注入之後,竟然逃走了。 天井亞雄的「計劃」在那一瞬間便開始土崩瓦解。 最終信號的肉體並沒有調整完成,根本無法在培養器外長時間存活。搞不好在病毒啟動之前,最終信號就會死亡。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狀況,散佈於全世界的妹妹們將不會被病毒感染。這麼一來,任務等於是失敗了。「敵對勢力」絕對不會原諒這種事。屆時他們別說是不會協助天井逃亡,甚至還有可能下達追殺令。 天井一定要把最終信號抓回來。而且更諷刺的是,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手邊沒有培養器,實在不算是達成目的。 這一個禮拜以來天井為了找出最終信號,可說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最後發現最終信號不知為何,竟然跟那個兇惡的一方通行在一起。幸好趁一方通行離開的時候成功帶走了最終信號,沒想到現在卻陷入這種窘境。 「……」 天井亞雄轉頭瞪著副駕駛座。 肉體尚未調整完成的最終信號包著毛毯,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她全身大汗涔涔,呼吸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最終信號的臉上貼著幾塊電極貼片。從貼片延伸出來的電線,連結到放在她大腿附近的筆記型電腦上。 螢幕上顯示著最終信號的脈搏、體溫、血壓、呼吸數等生理數值。這些數字及圖表一般人是看不懂的……但如果讓看得懂的人看到,那個人一定會大感詫異吧。在這樣的數值下,一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為什麼這麼倒霉!為什麼這麼不巧……!) 天井亞雄有非逃不可的理由。 他是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負責人,這個計劃以常盤台的超電磁炮為藍本,但製造出來的量產型複製人卻僅擁有低等級性能,無法與超電磁炮相提並論。計劃遇到瓶頸,研究所被迫關閉。背負龐大債務的天井此時幸好遇到了救星,那就是一方通行的等級6絕對能力計劃。 但是,連這個計劃也遭到幾乎永久性的凍結。 天井無力償還債務。 學園都市已經沒有他能待的地方了。他所擁有的東西,只有龐大到足以買一艘潛水艇的驚人負債。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的研究機構與等級6絕對能力計劃的研究機構不同,乃是私人機構,這是他被逼上絕路的最大理由。如果想活下去,只能丟下債務跑路。 所以,他與神秘的危險組織搭上了線。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惹惱了對方,絕對將死無葬身之地。天井亞雄可沒有樂觀到認為自己被夾在學園都市及敵對勢力中間,還能保得了性命。 (可惡!可惡!為什麼偏偏讓我遇到這種狀況!) 天井在狹窄的跑車內捶打著方向盤。 逃走的最終信號終於在今天抓回來了。但很不巧的是警戒層級變成橙色,接著又變成了紅色,令他完全沒機會離開學園都市。而且最終信號的身體狀況比預料中還要差,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在病毒啟動前沒命。 (拜託你,拜託你!再一下子就好了,只要撐到病毒啟動就行了!) 天井知道有好幾個地方,能夠取得為最終信號調整肉體的設備。但因為警戒層級提高到紅色,整座都市裡到處都設置了盤查點。帶著一名只包著藍色毛毯的裸體少女,是無法通過盤查點的。更何況這名少女是人工製作,根本沒有登錄ID的量產型複製人。 別說是逃到學園都市「外面」,甚至連移動到下一個路口都沒辦法。現在的天井亞雄只能待在狹窄的車內發著抖,將一切命運交給那不知道是否有機會啟動的病毒。 忽然間,擋風玻璃前方似乎有東西一閃而過。 「!?」 天井反射性地將原本望著方向盤的視線瞬間抬起。但那原來是跟警衛或研究人員這些追兵毫無關係的一隻烏鴉。一隻深黑色的烏鴉由右至左飛了過去。 「啊……」 然而,天井卻瞪大了雙眼。 前方什麼人都沒有,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無人的街景,應該沒有什麼東西會令天井亞雄感到害怕才對。由第三者的眼光看來,或許會認為天井是驚懼得無法鎮定心神而看見幻覺了。 「啊啊……」 但是,天井的視線根本不是望向前方。 他看的是後照鏡。 看著那塊映照出後方景色的小小鏡子,天井的臉上失去了血色。眼珠的瞳孔部分不斷晃動。全身汗如雨下,宛如覆蓋了一層薄膜。指尖不停顫抖。 後照鏡中,映照出一名少年。 少年從天井所乘坐的黃色跑車後面,一步步慢慢逼近。 渾濁、熾熱、瘋狂、純白的等級5超能力者。 「……嗚……啊!」 奇妙的聲音由天井的喉頭傳出。 事實上天井並不知道一方通行到底來這裡做什麼。但是不管一方通行想做什麼,都是極度危險的事。 一方通行毫不遲疑地朝著天井的跑車走來。 天井望向副駕駛座上的最終信號。 如今的最終信號脆弱得就跟雪的結晶一樣。雖然不知道一方通行想要做什麼,但如果將最終信號交到那怪物手上,恐怕不消一秒鐘就支離破碎了。 絕對不能把最終信號交給他。 既然如此,只能對抗那個怪物了。 (問題是,要怎麼對抗?) 白袍的口袋裡放著手槍,但這種東西根本無法對付那樣的怪物。以活生生的肉體對抗那傢伙,就像跟藍寶堅尼跑車比賽馬拉松,跟九ま式戰車比賽拔河一樣愚蠢。 既然如此,只能逃跑了。 天井緊緊握住了車鑰匙。 手不停地顫抖,連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內都極為困難。他哭喪著臉,一直找不到鑰匙孔。唰的一聲,鑰匙終於滑進了孔中。 奮力轉動鑰匙。 引擎高聲怒吼。因為太過緊張的關係,離合器操作失當,跑車像屁股上被踢了一腳般彈起,往前暴沖。 7(Aug.31 PM07:39) 一方通行看著天井的車子粗魯地突然往前狂衝,明顯驚慌失措的模樣,卻只是悠哉地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個小鬼……確實在車上。我還以為她會被塞進後車廂裡呢。也對,如果她死了,相信天井也會很困擾吧。) 一方通行在腦中漫不經心地想著,微微壓低身體。 轟然一響,他往地面蹬了一腳。 一方通行在瞬間便飛到將近十公尺的高空上,輕鬆越過了天井的跑車,在跑車前方地面著地。看得出來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臉色整個僵住了。男人急忙轉動方向盤,但已經太遲了。油門被踏到了底的廉價國產跑車,像炮彈一樣朝著一方通行撞了上去。 響起了金屬被壓扁的聲音。就像把踩扁空罐的聲音增幅了一千倍。 但是一方通行卻一步也沒有移動。甚至連一根頭髮也沒有晃動。被壓扁的是跑車。跑車正面衝撞過來的「力量方向」全部都被轉變成向下了。跑車的四顆輪胎在一瞬間爆胎,鋼圈被擠壓成鵝蛋形。底盤高度完全歸零,埋進柏油路面有數公分之厚。或許是車體已經扭曲變形了,前後左右所有的玻璃全都裂成碎片。 坐在駕駛座上的天井,皺著臉露出了笑容。 跑車被破壞成這副德行,坐在裡面的自己竟然毫髮無傷,想必令他覺得難以置信吧,甚至連安全氣囊也沒有彈出。這種恰到好處的力道控制,正說明了一方通行與天井亞雄的實力差距。 「唔……啊……可……可惡!」 天井哭喪著臉不斷踩著油門,但輪胎鋼圈早已扭曲,被擠進擋泥板中了。這種狀態下,車子根本不可能前進。經過十秒以上的時間,天井才察覺到這個事實。接著他打算捨棄最後之作逃走,於是奮力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冷靜點,中年人。太難看了吧?」 咚的一聲,一方通行朝車子保險桿輕輕一踢。不知道衝擊力是如何改變的,原本整個打開的駕駛座車門又迅速關上。這關上車門的動作,就像是被獵物踩到的巨大陷阱夾迅速夾起。正打算逃向車外的天井被車門一夾,肺中的空氣全都被逼了出來,慢慢滑落到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啊,抱歉,用這麼遜的方式打倒你。不過總比送命好吧?」 天並沒有回答。一方通行也不期待他還能回答。一方通行望向駕駛座旁的座位。反噬了飼主的駕駛座整個扭曲變形,但旁邊的座位卻與之形成強烈對比,如搖籃般溫柔地包覆著一名少女。 「你可真會給人添麻煩,臭小鬼。」 肩上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的一方通行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接著取出手機。 「芳川嗎?對,小鬼已經安全了。」 距離病毒啟動還有四個多小時。 8(Aug.31 PM08:03) 一方通行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包覆在毛毯裡的最後之作完全沒有反應。無力下垂的手腳,被不舒服的汗水沾濕了。 一方通行正要將最後之作從副駕駛座抱出來時,突然察覺一個問題。 「喂,臭小鬼臉上貼了一些類似電極貼片的東西,這個是不是別撕下來比較好?」 「嗯?能不能再說得詳細一點?」 芳川聽了一方通行的形容之後說道: 「那應該是我們工作人員用來檢查妹妹們身體狀況的設備,功能只是顯示呼吸、脈搏、血壓、體溫等肉體層面及人格資料等精神層面的健康狀況而已,把電極貼片撕下來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從電極貼片延伸出來的電線連接著筆記型電腦。電腦螢幕上有著數個圖表。除了圖表之外,還有一個以百分比表示的數值,數值的旁邊寫著「運作率」。 「這是什麼?」一方通行問道。 「喔,那是最終信號的腦細胞運作率。腦細胞(Brain Cell)就簡稱BC。」 一方通行吃了一驚。對人類的腦細胞運作,毫不遺漏地加以監視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這樣一台小小電腦實在看不出擁有那麼大的效能。不過妹妹們是電擊能力者,或許是藉她們的能力彌補了某些效能的不足吧? 不管怎麼樣,反正都是他完全不懂的技術。 「喂,有沒有可能使用這台機器移除小鬼腦中的病毒?把小鬼從這裡帶回去還挺花時間咧。」 「不可能。那只是偵測狀態用的儀器。如果想進行輸入,必須有專用培養器與學習裝置。」 「喔。」一方通行思考了片刻……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不知為何,電話的另一端不時傳來雜音。 「喂,你現在不是在研究所裡嗎?」 「你現在才發現嗎……我正在開車朝你那邊過去。車上有培養器及學習裝置。這樣比起讓你回到研究機構,時間上要有效率得多。或許她一看見我又會想要逃走,但以你的運動能力,應該不會讓她逃掉才對。」 所以你就待在那裡等著吧,芳川說道。 「巨大的量子電腦當然搬不上車子,不過DNA電腦倒是有大小剛剛好合適的,所以我一併帶來了。機器效能雖然較差,但這樣的容量已經足夠應付這次任務了。」 「……喂,既然能用機器分析,你剛剛為何拿紅筆拚命做記號?根本沒必要人工作業吧?」 「機器是很死板的東西,或許該說是太墨守成規了吧……有時反而會造成問題。你知道電動遊戲嗎?電動遊戲在最後除錯的時候,還是必須以人工方式實際拿起操縱把手試玩。將資料以機器運算、以人工方式進行修正、再放回機器上運算看看有沒有出錯……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 一方通行伸出手來正要將最後之作臉上的電極貼片扯下時,偶然開口問道: 「這麼說來,你已經完成病毒程式碼的分析了?」 「大概完成了八成吧。分析完畢後還得撰寫解毒用程式碼,所以時間上是相當緊迫的。」 不過我一定會在時間之內完成的,芳川帶著自信說道。 一方通行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這樣的做事風格實在不像是平常的她,不過這也讓一方通行頗為鬆了口氣。看來事態終於往平安解決的方向逐漸進展中。 (真是煩死人了,你到底想給我添多少麻煩才滿意,臭小鬼?) 這是一方通行第一次嘗到「等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每一秒的時間都似乎被毫無意義地拉長了。這種感覺實在不能算是舒服。他不耐煩地以鞋底輕輕踏著柏油路面,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馬路上產生了可怕的龜裂。 「御……阪——」 突然間,少女的嘴巴動了。 彷彿口乾舌燥的人開口想要討水暍,顫抖的雙唇微微開啟。 「御……阪……御……阪……是——」 雙眼緊閉,只有嘴唇在動著。瘋狂地、拚命地動著,似乎想要傳達什麼訊息。一方通行不知道該不該仔細聆聽她說的話。畢竟在專家芳川還沒抵達的情況下,一方通行根本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減緩她的痛楚。 「御……阪——……是御。阪是御!阪是!御阪是御阪是御阪是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御阪mviju0058@Mi@〔iiG..**uui%%ebnauqansicdaiasbna.._!!」 「啊?」 眼見最後之作突然高聲大吼,一方通行不禁輕聲叫了出來。 這個模樣實在不太對勁。少女纖細嬌小的身體,在一方通行眼前像被撈上岸的魚一樣不斷彈跳。整個軀幹大大地向背後彎曲。不知是骨頭還是肌肉在不停地吱嘎作響。但是少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苦表情,反而如同在唱著聖歌般,甚至帶著一抹歡欣的神采。 唯有一點。 從緊閉的少女眼瞼深處滲透出了淚光。 只有這一點並非源自於歡欣。 而是來自於劇烈的疼痛。 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出現了亂象。寫著警告文字的視窗就像打在窗戶上的雨滴一樣紛紛冒出,幾乎淹沒了整個畫面。不明所以的嗶嗶警訊響個不停。 「可惡!喂,芳川!這是怎麼回事?這也是某種症狀嗎?」 「你冷靜點,詳細說明清楚!光聽你這麼說我也無法判斷。對了,你的手機有攝影鏡頭嗎?最好能夠有影像電話的機能——」 芳川的話說到一半便告中斷,似乎是因太過驚愕而倒抽了一口氣。通話狀態並沒有被切斷,一方通行可以聽見她的喃喃自語。內容儘是些「不可能、怎麼會這樣」之類。 「喂,到底是怎麼了?有沒有什麼緊急處置的辦法?」 「安靜一點。你能不能讓我仔細聽聽那孩子在說什麼?」 「你趕快說明——」 「快點!」 芳川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令一方通行感到事態非比尋常。但是即使他什麼都不做,最後之作的吼叫聲想必也會透過手機傳人芳川耳中。 「aweuvll..**0012uui%%0025$#gui,&∥//nsyulljwidnql,jwucla..@」aucneisdkaudj_!!」 少女的慘叫聲已經不屬於任何國家的語言了。 透過手機可以感覺到芳川桔梗在聽了少女的叫聲之後,驚愕得忘了呼吸。 「……果然如此。」 「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方通行顯得相當焦躁,芳川簡潔地說出了答案: 「這是經過暗號化的病毒程式碼。那個病毒似乎已經進入啟動準備了。」 一方通行一聽之下,不禁全身僵硬。 病毒應該在九月一日凌晨まま時まま分まま秒才會啟動。現在才剛過八點,以時間上來說應該還有將近四個小時才對…… 能夠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假訊息。 敵人天井亞雄故意輸入了假啟動時刻。敵人所給的情報,本來就不該全部當真。一方通行也曾抱著相同的疑問,為什麼天井亞雄會這麼好心,一開始就將病毒啟動時刻明白標示出來? 既單純又可怕,宛如遊戲般的陷阱。 或許就連天井本身也沒想到這個陷阱會派上用場吧。設置這個陷阱與其說是為了保命,倒不如說是行有餘力之下的附贈品。 一方通行在心中想著病毒啟動後的下場。 「時間一到,病毒就會開始進行啟動準備。十分鐘後啟動完畢,接著透過御阪網路將病毒感染給現存的所有妹妹們,讓妹妹們進入失控狀態。」 懷裡的少女將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一方通行回想著。 「我還沒有將資料完全分析完畢,所以還不敢下定論,不過可能產生的症狀,應該是毫無差別地對人類展開攻擊吧。」 一方通行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最後之作持續著意義不明的大吼大叫。數百個警告視窗幾乎將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全部埋沒。 從視窗及視窗的縫隙之間勉強可以看見「BC運作率」——也就是腦細胞的運作率。 運作率的數值不斷上升。七十%、八十三%、九十五%……即使已經超過百分之百,數字依然不斷攀升。 最後之作那小小的身軀,像觸電般向身後弓起。 接著連「BC運作率」也被新的警告視窗給蓋住了。 簡直像是最後之作原本的人格資料,被神秘的病毒資料給整個覆蓋住。 芳川透過手機似乎還在說些什麼,但一方通行已經聽不進去了。 來不及了。 芳川還沒有分析完病毒程式碼,也還沒做出解毒程式。而且她當初所分析的程式碼裡面含有假情報,就算做出解毒程式也不能保證是安全的。更何況,如今已不可能將她搬運到設備齊全的研究機構內。 製造出病毒的天井應該很清楚病毒的程式碼,但是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向天井逼問,然後再撰寫出解毒程式。 一種莫名的觸感正一寸一寸地烙印在一方通行的腦海裡。但是他還沒搞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思緒已經被芳川以冷靜的聲音強行切斷。 「你聽我說,一方通行,現在唉聲歎氣還嫌太早了點。你還有一項因應之道必須執行。」 「……因應之道?還來得及挽救嗎?」 「病毒在藉由御阪網路散播出去以前,會先有一段準備期間。在這段期間內,現在的病毒程式碼會被轉換為妹妹們絕對無法違逆的『上級命令文』病毒程式碼並非一開始就以『上級命令文』撰寫,是因為如果這麼做,病毒程式碼在正常的人格資料中將變得非常明顯,很容易找出來。時間只有十分鐘,我想你應該猜到了,你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將她處份掉。殺掉那孩子,守護這個世界。」 芳川的這句話中,從一開始就不包含拯救最後之作的意圖。 她所說的因應之道,指的是這種意義上的因應之道。 守護世界。 如果想阻止世界各地的妹妹們失控暴動,就必須親手殺了這名少女。 如今正翻滾掙扎,連求救的聲音也發不出來的這名少女。 一方通行自嘲般地笑了。自己所擁有的這個只能殺人的力量,竟然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派上用場。而且是默許最小程度的傷害無可避免,藉由殺死一名少女來完成。 時間一旦拖長,被輸入最後之作腦袋中的命令文將讓她的心四分五裂。想要阻止這件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在她的心毀壞之前奪走她的生命。 「可惡……」 不管做出何種選擇,她都已無法得救。 至少帶著笑容讓她安息吧,芳川桔梗說道。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方通行緊緊咬著牙關。胸口深處有一股刺痛感。這種痛跟在派車場內被等級0無能力者毆擊時的痛完全不同。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就是失去的痛。現在一方通行終於體會到了。他終於感受到懷中少女的重量。一萬次的這種痛楚。一方通行終於體會到,自己過去曾經將這種痛楚,以萬倍加諸在他人身上。 現在才體會,已經太遲了。 不管做什麼,都已經太遲。 一方通行不禁高聲大吼,但吼叫根本無濟於事。 憑自己的能力,無法將最後之作腦袋中的病毒刪除。自己並未擁有那麼便利的能力。雖說是最強的力量,說穿了也只是可以將動能、熱能、電能等各種能量的「方向」加以轉換而已。就用途而言,只能用來殺人。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腦中所想得到的應用法卻只有藉由接觸敵人的皮膚,讓敵人的血液及人體電流逆轉,造成爆炸…… (……?) 想到這裡,忽然有個念頭在一方通行腦中一閃而過。 他仔細咀嚼著自己腦中的東西。 讓人體電流產生逆轉? (等等,到底是什麼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方通行的腦中不斷浮現出如拼圖般的片段語句。 他體內的時間流動,在瞬間變得極為緩慢。 (時間只有不到十分鐘,無法呼叫增援。手邊有的東西,隨身碟及筆記型電腦。裡面有病毒感染前的人格資料。等級5超能力「一方通行」。不論是動能、熱能、電能等各種能量的「方向」都可以轉換。需要的東西,學習裝置。以電流的方式操控腦內情報的裝置。控制電流信號。解毒程式。從龐大的人格資料中找出病毒程式碼並加以消除的程式。無法在時間之內刪除病毒時的解決之道。殺死最後之作。) 一方通行的思考速度急遽攀升。 文字排列中累贅的部分被剔除,逐漸凝聚成有意義的字句。 在專注的思考之中,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宛如永恆一般漫長。 (如果不想殺她,就必須刪除病毒。需要做的事情有兩件。第一件是從最後之作那龐大的人格資料中找出病毒程式碼。第二件是操縱最後之作頭腦內的電流信號,正確地刪除病毒程式碼。) 在學校授課包含超能力開發的學園都市之中,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也意味著擁有學園都市最強的頭腦。過去曾經對整座都市空氣粒子的流動進行精確預測演算的一方通行,運用所有的思考回路,嘗試摸索出解決的方法。 (隨身碟。裡面是「感染前」的人格資料。將它與現在「感染後」的人格資料相比較,求出差異——等等,剛剛是什麼引起了我的注意?自虐性的咒罵之語。回想起來吧。我最拿手的事情。最容易想到的事情。) 想到這裡,一方通行的肩膀如同遭到電擊般劇烈震動。 人體電流的逆轉。 如果,一方通行的能力真的可以改變任何能量的「方向」。 如果,只要觸摸到到皮膚,就可以讓血液及人體電流逆轉。 他抬起了臉。從開始思考到結束,只花了不到十秒鐘。 「喂,只要能夠控制頭腦內的電流信號,就算沒有學習裝置,應該也可以修改那個小鬼的人格資料吧?」 「你在說什……」 說到一半,芳川似乎理解了什麼。 所謂的學習裝置,就是以電流對人的腦加以操控,將人格及知識強行輸入的裝置。 「……難道你想把自己當作學習裝置?不可能的,雖然你的能力是自由改變任何能量的『方向』,但操縱人腦的信號根本是天方夜譚……!」 「為什麼不可能?我在『實驗』之中,曾經試過藉由接觸皮膚讓全身的血液及人體電流逆轉來殺人。既然可以『反射』,相信『操縱』也不是不可能吧?」 當然,一方通行並沒有實際操縱過他人腦內信號的經驗,沒有自信絕對能成功。 但是,也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如果可以,當然希望能夠使用學習裝置。如果能夠準備好對抗病毒用的解毒程式,那就更完美了。問題是目前的局勢並沒有那麼美好,如果不想放棄,就只能以目前有限的資源來突破困境。 靠自己的雙手。 就算無法完美也沒有關係,只要能夠救她的命就行了。 「那種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你能夠用超能力來操縱最終信號的頭腦,如今對抗病毒用的解毒程式也還沒有完成,現在的你根本不可能完全刪除病毒。」 「……」 的確,芳川還沒有完成病毒的解析。而且既然芳川沒有察覺病毒程式碼中的造假部分,看來解析完畢的資料也不能保證絕對正確。 「你聽著,連我都做出殺死她的判斷了。我對那孩子身體結構的理解程度比你強上一百倍,連我也認定除了殺她之外別無辦法。你知道這代表的意義嗎?」芳川以冰冷的聲音說道:「憑你的能力絕對沒辦法刪除最終信號腦中的病毒。如果你失敗了,犧牲的可是一萬名妹妹們。而且如果事態發展嚴重,學園都市將被迫與全世界為敵。為了避免這個狀況,我們只能放棄最終信號。」 芳川的聲音聽起來宛如正對著一方通行諄諄敦誨,其實是下達最後通牒。 「當然,如果你現在能夠立刻寫出解毒程式來,那又另當別論。你做得到嗎?病毒只剩下幾分鐘就要發動了,你做得到嗎?」 「當然。」 一方通行毫不遲疑地回答。聽到這句話,芳川桔梗的呼吸停止了。 一方通行將視線投向癱在副駕駛座上的最後之作,接著又朝信封袋內望去。信封袋內的隨身碟上寫著「編號二ままま一號人格綱要/感染前」。 這裡有病毒感染前的人格資料。換句話說,只要將如今的最後之作的頭腦與這個人格資料交互比對,找出多餘的部分,就可以讓病毒程式碼無所遁形。這個工作完成之後,接下來只要將正常的資料覆蓋在異常資料上,予以修正就行了。就好比是拿鐵鎚將凹凸不平的鐵板敲成平面。 將或凹或凸的病毒感染點修正回平面的程式,就是俗稱的解毒程式。 「可惡……我當然做得到。你以為我是誰?」 芳川似乎依然透過手機在說著什麼,但一方通行已經沒在聽了。他想把手機電源關閉,但手滑了一下,手機掉到地上。他並不打算重新將手機撿起。 一方通行歪著嘴角笑了。 他已經知道這個解決方案的缺點是什麼了。他手上的人格資料是「病毒感染前的人格資料」。換句話說,如果以這個人格資料為藍本,將「多餘的資料全部覆蓋」,「病毒感染後」所獲得的回憶也會全部遭到修正而消失得一乾二淨。就好像在畫紙上塗滿油畫顏料,以新的畫蓋住舊的。 包含那次相逢。 包含那些對話。 包含那個笑容。 那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將流失。而這種痛,必須由他來背負。 「……那又怎麼樣?把一切都忘了,對這小鬼也比較好。」 仔細想來,確實是這樣。回想深夜的小巷道及學生宿舍的房間就可以得到印證。只要她與一方通行在一起,就隨時有遭到不明人士襲擊的危險。 雖然最後之作毫不畏懼地接納了一方通行,但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讓這樣的人活在與自己相同的世界中。 她必須回去才行。 離開這個怪物橫行、血腥殘酷的世界。回到有溫暖陽光的世界。 他孤獨地、虛弱無力地笑了笑,接著將隨身碟插進筆記型電腦中。 畫面上出現了龐大的程式資料。他以瀑布傾洩般的飛快速度捲動畫面,將這些資料讀過一遍。讀完全部資料花了五十二秒。閉起眼睛反芻花了四十八秒。張開眼睛將自己的記憶與畫面上的資料互相比對花了六十五秒。 準備完畢。 他已經準備好為一切畫下休止符。 喀的一聲,他捏碎了手中的筆記型電腦。機械碎片帶著少女的內心設計圖從他手中滑落。 「……」 他將手上的「反射」關閉,以手指觸摸躺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女額頭。少女的皮膚彷彿得了感冒般微微發燙。他從皮膚上擷取了人體電流。他不斷接觸人體電流的「方向」,就好像是以觸手侵入少女的體內。根據所接觸到的人體電流的「方向」,推測演算周圍人體電流的「方向」。 最後,少女的頭腦內部結構完全呈現在一方通行的腦中。 浮現在腦海的少女思考回路,是那麼的溫暖。 令人不禁想緊緊抱住,不想失去。 但是, 他非這麼做不可。 「你這臭小鬼,既然我都已經幫了這麼多忙,可不會容許你擅自死掉。」 說完之後,他笑了。 如果眼前有鏡子,想必連他本人也會大吃一驚吧。那是多麼溫柔的笑容。 一方通行的手在顫抖。 使用只能殺人的力量來救人。這就像將湯匙綁在戰車炮管上喂嬰兒吃斷乳餐一樣,具有極高的難度。 「……真有意思。可別嚇死羅。」 他如此說道。 注入「力量」,改變「方向」。「戰爭」已經開始。 病毒啟動時間為晚上八點十三分。距離最終時刻還有五十二秒。 螢幕上跳出警告視窗的速度逐漸變慢、變慢、變慢……最後,不再有新的視窗跳出。接著逆向而行,掩埋了整個畫面的警告視窗一個又一個消失,簡直像是錄影帶被按下倒帶鈕。 9(Aug.31 PM08:12:08) 「89aeqd,das..,|qwdnmaiosdgt98qhe9qxsxw9dja8hderfba8waop程式碼9jpnasidj登陸9w..aea路徑A至w,程式碼08至程式碼72的紅色波形經由路徑C代入A8區域D封鎖程式碼56經由S迂迴波形藍色轉換為黃色……」 最後之作口中那些原本含意不明的語言,逐漸被轉換成日文。一方通行全身汗水淋漓。有一種頭腦深處正在逐漸被燒燬的錯覺。視野變得越來越狹窄。由於全部的演算能力都被集中在一點上,「反射」無法發揮作用,不快的汗水全部黏在身上。 他現在正在將「病毒感染後」的最後之作人格資料,與隨身碟內「病毒感染前」的最後之作人格資料交相比對中。 兩份資料的「差異點」就是病毒程式碼。其中雖然包含了最後之作在感染病毒後與一方通行相處過的回憶,但一方通行無法分辨哪些是病毒碼、哪些才是回憶。 需要覆蓋修正的程式碼數量計算完畢。 總數為三十五萬七千零八十一。 為了消滅病毒,只能刪除這所有的程式碼。 偵測著最後之作生理數值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以驚人的速度閃出無數的警告視窗。 10(Aug.31 PM08:12:14) 「將程式碼21由紅色波形轉為橙色波形後經由路徑D前往點A7、C5、FlO分歧區域D封鎖解除插入程式碼32給予區域F追加特別權限由程式碼89至程式碼112集中至路徑A以下為程式碼113經由路徑G佔有點D4……」 理解了最後之作腦袋中的所有異常「程式碼」之後,一方通行對所有程式碼送出命令。命令文只有一條,那就是「覆蓋」。 沙沙沙…… 他感覺到龐大的信號在移動,那種感覺就好像海潮退去般。 最後之作的身體在彈跳著。 十根手指頭胡亂扭動,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著。 無法判斷到底是病毒還是回憶,具有「高度危險性」的程式碼一條一條的被刪除掉,就像在黑色原子筆所寫的文字上,以白色修正液塗改。剩下未修正的程式碼數量,為十七萬三千五百四十二。 螢幕上跳出警告視窗的速度逐漸變慢、變慢、變慢……最後,不再有新的視窗跳出。接著逆向而行,掩埋了整個畫面的警告視窗一個又一個消失,簡直像是錄影帶被按下倒帶鈕。 11(Aug.31 PM08:12:34) 「經由路徑K的程式碼全部轉換為黃色波形分割為點V2、H5、Y0分割程式碼201為程式碼,202至程式碼205波形種類登陸為紅色建構路徑G連接區域C、D、H、I,分歧至點F7、R2、Z0……」 一定能夠成功,一方通行產生了信心。病毒先進入啟動準備的部分已經全部追回來了。這樣下去應該可以勉強在時間之內,將病毒程式碼完全修正完畢。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五萬九千八百零二。一想到這些不斷被修正掉的程式碼,一方通行露出了寂寞的笑容。除了病毒之外,自己還刪除了些什麼? 電流信號在手掌中跳躍。 彷彿正在為被消除的回憶做最後掙扎。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不斷消失。資料覆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視窗與視窗之間的縫隙變寬了。 最後之作的額頭不停地顫動,噴灑出汗水。但是連顫動也越來越輕微了,似乎身體狀況也逐漸趨於安定。 12(Aug.31 PM08:12:45) 就在這時。 奇怪的聲音傳人了一方通行耳中。他修正著病毒程式碼,抬起頭來。他看見原本因被駕駛座車門夾中而昏厥的天井亞雄,竟然站在自己身旁。 如果只是這樣,當然無所謂。 但是,他的手上卻握著一把漆黑油亮的手槍。 「別……妨礙……我……」 眼中佈滿血絲的天井亞雄發出呻吟。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兩萬三千八百九十一。還不能放手。如果讓零星殘存的程式碼造成程式錯誤,最後之作的腦袋可能將因而毀損。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已經寥寥可數。對一方通行來說,那就代表最後之作的健康狀態。絕對不能留下任何一個警告視窗。 13(Aug.31 PM08:12:51) 兩人的距離只有不到四公尺。子彈絕對不可能打偏。 「唔……!?」 如今的一方通行正將全部的力量傾注在操縱最後之作的頭腦信號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反射」。如果分心進行「反射」,將無法準確操縱那些如同電子顯微鏡影像一般精細的電流信號,而這也意味著最後之作的頭腦將被燒燬。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七千零一。 警告視窗只剩下九個。 作業還沒有結束。時間逐漸放慢了速度。 天井肯定無法理解一方通行現在正在做什麼。但是對天井來說,一方通行這個怪物正在觸摸著絕對不能死的最後之作,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心急如焚。 「別……妨凝我!」 從天井亞雄的嘴裡噴出了泡沫。他的眼睛充滿紅色血絲。 現在的他似乎已經無法意識到,拿槍對著一方通行是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但現在的一方通行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反射」。面對這個狀況,他完全無計可施。 那小小的子彈只要打中一發,就可以要了一方通行的命。 把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生存本能在吶喊著。重新開啟「反射」!不斷地吶喊著。的確,這麼一來他絕對能得救。別說是手槍,就連核彈掉下來也無法傷他分毫。 14(Aug.31 PM08:12:58) 但是,他依然無法將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 不可能拿開。 殘存的程式碼數量只有一百零二,警告視窗只剩下一個。 「別……妨……嘎啊啊!」 天井亞雄高聲嘶喊,顫抖的手握著手槍,槍口正瞪視著一方通行。 沒有辦法可以閃避。 一方通行只能愣愣地看著那掛在扳機上的手指。 清脆的槍聲響起。 聲音還沒傳人耳中,一股巨鎚般的強大衝擊力已經襲擊了一方通行的眉心。頭部所受的衝擊力道,令他的背整個向後彎曲。脖子響起了可怕的聲音。他的腳因無法抵抗衝擊力而飄上空中。 但是,他依然沒有放手。 絕對,不會放手。 「Error.Break code No000001 to No357081.因不正確的處理程序,上級命令文遭到中斷。編號二ままま一號將依照正常程序重新甦醒。」 伴隨著叮的一聲輕微電子聲響,最後一個警告視窗也消失了。聽見了少女那令人熟悉的說話聲,一方通行明白,自己已經靠著這隻手,將危險的程式碼全部覆蓋完畢。 他的手逐漸失去力量。因子彈的衝擊力而浮上空中的身體,慢慢、慢慢地遠離溫暖的少女。 身處空中的一方通行伸出了手。 但是伸出去的手指已經觸摸不到少女了。 無論如何祈求,也無法實現任何願望。 不管拼了命搜集什麼東西,結果一定是全部從指縫滑落。 (真是的,沒想到事到如今,我的想法依然如此天真——) 視野因速度而變得模糊,但沒有機會恢復清晰,就這麼變成了一片漆黑。他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就好像跌進了地獄。泥濘不堪的意識逐漸瓦解,思緒急速地往黑暗深淵滑落。 (——竟然以為救了一個人,就可以讓一切重新來過……) 15(Aug.31 PM08:13) 「……幹掉他了?為什麼?哈哈,為什麼……我為什麼還活著?」 天井亞雄握著正緩緩冒出白煙的自動手槍,陷入了茫然之中。 子彈打中了額頭的正中央。遭到子彈直擊的一方通行往後飛了將近一公尺,仰天倒在地上。他的額頭裂開,鮮紅色的血液泉湧而出。 不知道為什麼,一方通行剛剛沒有使用「反射」。既然如此,頭部遭到軍用九厘米子彈擊中,不可能還能存活。而且天井所使用的還不是一般子彈,而是學園都市的特製試用品。 衝擊彈頭。 這種特殊的彈頭能夠藉由彈頭上的特殊「溝槽」操縱彈頭的空氣抵抗,創造出「衝擊波之槍」。「槍」會緊跟在彈頭後面襲擊目標。光是像這樣在彈頭上刻劃出「溝槽」,就可以讓殺傷力提高五倍至十倍。而且鉛制彈頭表面上的「溝槽」會因激烈的空氣摩擦產生熱能而熔解,就算彈頭被敵人回收也無法研究出箇中奧妙,可以說是一石二鳥。這就是目前正在積極研發的特殊彈頭,目的在對抗超能力者所發起的暴動。 一方通行頭上的傷口,是被子彈與空氣之槍連續貫穿兩、三次所造成的。 「他應該死了吧……啊!最終信號!我的病毒!」 天井亞雄將視線從倒在路邊的屍體身上移開,投向副駕駛座上那名失去意識的少女。如果病毒沒有啟動,一切就完了。他將成為學園都市與敵對勢力雙方所追殺的對象。 少女的手腳無力地癱在椅上,雙唇不住翻動。 她那小小的嘴巴正在輕輕地說道: 「程式碼000001至程式碼357081因不正確的處理程序而遭到中斷。現在正依照正常程序重新甦醒中。重複,程式碼O00001至……」 天井感覺全身的水分,都化成了汗水狂噴而出。 如果病毒正常啟動,最終信號應該在透過御阪網路對將近一萬名妹妹們發出「使用武器及超能力,殺死所有與自己接觸的人類」的命令文後,自行停止心臟跳動而死亡才對。這是為了不讓他人藉由最終信號發出取消暴動的命令。 但是,最終信號卻還活著。 病毒沒有啟動。天井亞雄非常清楚那代表什麼含意。 雖然知道,但卻無法挽回。 兩步、三步……天井跌跌撞撞地向後退。 「哈……哈哈……嗚……啊……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井亞雄大聲慘叫,舉起槍口對準了讓自己的人生化為地獄的始作俑者。 沉睡於副駕駛座上的少女。 天井以槍指著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將手指放在扳機上。只要這根手指輕輕一拙,特殊彈頭「衝擊彈頭」就會將那纖細嬌小的身體撕成碎片。打哪裡、打幾發,天井根本沒有想那麼多。總之要打到子彈用光為止。於是他扣下了扳機。 槍聲炸裂開來。 但是,子彈並沒有貫穿少女的身體。 「——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做嗎?混帳東西!?」 那具屍體,又爬了起來。 鮮血正不斷從額頭上的傷口處汩汩流出。少年伸出了手,擋在天井的槍口前。被「反射」的子彈精準地飛入槍口,讓手槍從內側整個炸開。天井那緊握著槍柄的手掌遭到撕裂。 「嗚……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井亞雄用左手壓著像石榴般裂開的右手,急忙與一方通行拉開距離。 (可惡!他不是已經被特殊彈頭打中額頭了?為什麼還能活著?) 「沖槍彈頭」是新世代兵器,藉由在彈頭上刻出特殊的溝槽,將空氣的抵抗反過來加以利用,創造出衝擊波之槍。這種彈頭直接命中腦部,根本不可能存活。 但天井犯了一個錯誤。 這種特殊彈頭為了將空氣抵抗轉化為衝擊波之槍,子彈的速度幾乎都被空氣抵抗給消耗殆盡。彈頭的飛行過程就好像裝上了降落傘。 產生出來的衝擊波之槍會沿著彈頭軌道前進,但速度比彈頭慢了一點。雖然只有短短不到零點四秒的誤差,一方通行卻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了最後之作的治療,在千鈞一髮之際重新開啟「反射」。 結果,速度被耗損殆盡的彈頭雖然在一方通行的頭蓋骨上打出一道裂縫,接下來的致命衝擊波之槍卻被他擋了下來。 但是天井亞雄並不清楚這些詳情。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彷彿一場惡夢。 天井以唯一還能動的左手取出了備用手槍。然而他並沒有接受過射擊訓練,以非慣用手的左手握槍,別說是瞄準目標,光是槍的重量便讓左手不停顫抖。何況一方通行可是額頭上挨了一發特殊彈頭依然能站起身來的怪物,令他的左手不自然地發抖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方通行站在天井亞雄的眼前。 插圖08 彷彿為了保護背後稚嫩的最後之作。不在乎額頭上流下的鮮血,不在乎微微抖動的雙腳,不在乎兩眼逐漸無法看清目標。只是瞪視著天井的槍口。 看著一方通行的模樣,穿著白袍的研究人員笑了。 明知道自己處於絕對不利的條件,依然半自暴自棄地笑了。 「哈!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像你這樣的傢伙,如今還想改變什麼?」 「……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渣,如今還想要拯救別人,實在是很愚蠢的事。我真是太天真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如果拯救別人,說不定自己也能得救。 乍看之下似乎是很崇高的想法,但說穿了不過是為自己著想的醜陋台詞。利用他人的生命來為自己牟取利益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個善類。像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得救。 追根究底,這個世界上全都是些無可救藥的人。天真卻不善良的芳川桔梗、毫不猶豫地將守護著他人的男人開槍射殺的天井亞雄、以及殺了一萬人之後,才開口主張人命寶貴的一方通行。 居住在這個腐敗世界的人們,如今還想向他人求救,根本是不可原諒的行為。嘗試想要拯救他人,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一件事。 一方通行心裡很清楚。 正因為他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有切身的體會。 「但是啊,」他用彷彿要斬斷一切的口吻說道:「這孩子是無辜的。」 一方通行笑了。 鮮血從額頭上的開口不斷、不斷、不斷地湧出。但是,他依然笑著說道: 「就算我們是最腐敗的人渣,連開口說要拯救別人的資格都沒有的人渣廢物……」 額頭上流下的鮮血滲進了一方通行的左眼之中。 視野被染成了紅色。 即使如此,他依然拚命將力量灌入隨時有可能失去支撐力的雙腳之中。 「但這個小鬼沒有理由因此遭到見死不救的待遇吧?難道因為我們是人渣,就可以踐踏這個小鬼所擁有的一切?」 視野被自己的鮮血染紅的一方通行大聲嘶喊。 他知道這樣的行為與自己多麼不相稱,也知道自己有多厚臉皮,自己說出來的每句話,都可以翻轉過來反刺在自己胸口。 但他依然嘶吼著。 難道沒有救人的權利,就不應該救人? 少女所伸出來的小手,理所當然應該被甩開? 少女做了什麼? 她做了什麼,令她遭到拚命伸出手也會被甩開的報應? 「可惡,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他在嘴裡喃喃自語,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 最後之作一定要獲救。她跟一方通行、天井亞雄等人不同,她還有機會獲得救贖。 「是誰救的」根本不重要。 那並不是問題的重點。總之一定要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不管是誰都好,否則她真的會死,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一方通行隱隱可以體會。他可以體會當初那個為了阻止「實驗」,而進入派車場的等級O無能力者的心情了。沒有理由、沒有目的,只為了拯救受到傷害的妹妹們,挺身而出。乍看之下那個人似乎是天生的英雄,與自己居住在不同的世界,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主角,不存在那種方便好用的英雄。閉著嘴沒辦法獲得幫助,張嘴呼救也不見得能遇到肯伸出援手的人。 但是如果不想失去寶貴的東西,不想因為「等了很久卻沒有人伸出援手」這樣的可笑理由而失去珍惜的東西,就只好自己去當英雄了。 即使再怎麼勉強、再怎麼不自量力、再怎麼厚顏無恥, 也要用自己的雙手,保護最珍惜的東西。 世界是無情的,並不存在與生俱來的英雄。 所以只能由剛好在旁邊的人粉墨登場, 演一出英雄的戲碼。 「沒錯,我殺了一萬個妹妹們,但這並不表示我應該對剩下的一萬個妹妹們見死不救。我知道這樣的話很虛偽,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說這樣的話!但是不對!不管我們是再爛的人渣,不管我們有再多的理由,也不代表這個小鬼應該被殺!」 一方通行的雙腳酥軟。 鮮血從額頭上的傷口毫不停歇地噴出。 但是,他還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 「……嘎……啊啊啊啊!」 一方通行壓低了身子,以炮彈一般的速度跳起,朝著天井亞雄飛來。看起來一方通行似乎佔了壓倒性的優勢,但其實陷入危機之中的人是他自己。絕對不能讓戰鬥拉長。如果這一擊沒有結束戰鬥,一方通行將失去意識。而且,明明知道必須速戰速決,他卻沒有餘力施展強大的招式。不得已,一方通行只能選擇最單純的進攻方式,那就是最短距離的直線前進。 天井似乎也知道這點,決定只守不攻。面對像炮彈一樣快速飛來的一方通行,他知道如果向後退肯定會被追上,所以他奮力朝側邊跳開。頃刻間,惡魔的爪子劃過了剛剛他所站的位置。 一方通行轉動眼球,移向左邊。 在他的視線之中,看見了天井亞雄。或許是因為跳得太用力的關係,天井難看地在地面上翻滾。這樣的姿勢絕對沒辦法再做一次剛剛那樣的橫向跳躍。或許是為了爭取時間,天井舉起還能動的左手,以手槍對準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將身體轉了過來。 不,應該說他試圖將身體轉過來。但是他卻雙腳一軟,全身失去了平衡。一方通行急忙想要站穩腳步,但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額頭上傷口的疼痛感突然加劇,然後在下一個瞬間,疼痛感完全消失。耳中聽到啪的一聲。此時他才察覺,自己已經倒在地面上。 打橫的視野,映照出了少女的影子。自己拼了命想要守護的少女。 他的心中似乎正在想著什麼,但他的意識卻已被深邃的黑暗吞沒。 16(Aug.31 PM08:38) 有好一陣子,天井亞雄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他愣愣地看著倒在馬路上的一方通行許久,才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我還……活著……哈哈,我竟然活下來了……) 他虛弱無力地笑了笑,接著用指尖在倒地不起的一方通行頭上輕輕一戳. (……沒有「反射」。雖然下手殺害這個怪物實在有點不太妥當,但如果讓他又站起來,下一次肯定無法逃過了。) 天井亞雄將槍口對準了一方通行的頭。 只要沒有超能力,這傢伙也只是個運動不足的學生而已……應該吧。如果腦袋吃了十顆九厘米子彈,沒有不死的道理。既然病毒啟動失敗,自己成了學園都市與敵對勢力雙方所追殺的對象,本來應該盡早逃離這個地方,根本不能把時間耗在這種事情上才對。但是,斬草還是要先除根比較保險。 「哈!到頭來,你根本沒有像英雄一樣解決一切的力量。這沒什麼,像我們這種人就是這樣,大家都一樣。」 天井將放在扳機上的手指用力一扣。 砰!清脆的槍聲響起。殺人的聲音跟喜慶用拉炮的聲音也沒什麼兩樣。 「……」 天井亞雄微微皺起了臉。 槍聲並非來自於他手上的槍。 天井感覺到背後腰際部位,有股像是被開了洞之後灌入熔化鉛液的灼熱感。他只能慢慢地回頭,因為他已經無法做出靈敏的動作了。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中古旅行車。老舊得令人懷疑車主品味的車門敞開著。一個身穿白袍的女人下了車。女人的手上握著一把跟玩具沒兩樣,只能裝兩顆子彈的護身用手槍。 女人所握的手槍正冒出裊裊白煙。 「……芳川……桔梗。」 天井用力擠出了聲音。白袍女郎完全沒有回應。 17(Aug.31 PM08:53) 天井倒在地面上。 他搖了搖頭,甩動忽明忽暗的視線,意識才終於恢復清醒。看來自己剛剛是昏迷了。但天井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昏厥了數十秒、數分鐘還是數十分鐘。 視線的前方站著一個穿白袍的女人。 芳川桔梗。 她背對著天井,打開旅行車的後車廂,似乎在操作什麼機器。車上放著一台天井很熟悉的裝置,那是一台培養器。 (嗚……) 天井轉動不停顫抖的脖子,望向自己的跑車。原本癱在副駕駛座上的最終信號已經不見蹤影。想來已經被放進玻璃圓筒型的培養器裡吧,不過被作業中的芳川擋住了,天井無法確認。 他嘗試想要站起來,但身子無法照自己的意思移動。他勉強抬起了上半身,以發著抖的手舉起意大利制的軍用手槍。 此時,芳川轉過頭來。 作業似乎早已結束了,她將後車廂門關上,以護身用手槍對準天井。她的臉上似乎帶著笑容。芳川舉著手槍,慢慢走向天井。 「對不起,看來我實在是太天真了。不善良,但是天真。我沒有勇氣開槍打你的要害,但是又不敢放你逃走。無謂地延長你的痛苦,或許這種天真的做法才是最殘酷的選項。」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手機的衛星定位功能,已經是好久以前就存在的技術吧?你沒發現嗎?那孩子的手機還是處於通話狀態。」 芳川用母親般的眼神俯視一方通行,說道: 「這裡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只能藉由傳人電話的聲音略知二一。不過,至少『境外』似乎沒出現任何騷動。」 天井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麻痺感由指尖逐漸向上蔓延,就像是長時間將手埋在雪中。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動。手槍金屬零件的輕微撞擊聲不停響著。 「啊,不用擔心那孩子。我認識一個技術很好的醫生。那個醫生雖然長得有點像青蛙,看起來實在沒什麼威嚴,但他可是有『冥土追魂』的綽號,相信可以治好那孩子。」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笛聲,而且越來越近。想必她在開槍前就聯絡好救護車了吧。說不定連醫院也指定好了。 芳川看著隨時有可能噴出火光的槍口,腳下卻絲毫沒有停步。 自己的生命安全,似乎已經被她置之度外。 她是為了保護孩子們而來到這裡的。在「實驗」已經失敗的現在,每個人都想將責任推給別人,但她卻似乎忘了要做保護自己的善後工作。面對隨時會被擊發的槍口,她一點也不感到恐懼。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那些被捲入「實驗」的孩子們,回到他們應該待的世界。 這真的只是天真?這不能稱為善良嗎? 「……為什麼?」天井擠出聲音說道:「我無法理解。這不像你的作風。總是將機會與風險放在天秤上衡量的你,不可能做出這種判斷。難道這個行為所帶來的機會,足以讓你心中的天秤傾斜?」 「如果要我回答,我會說,我從以前就討厭這種思考方式。我不想看見自己靠著這樣的方式獲得成功。從小到大我一直有個想法,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做一件真正善良,而非只是天真的事情。」 芳川桔梗寂寞地笑著,持續往前走。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三公尺。 「其實我根本不想當研究人員。」 芳川以自嘲的口氣補了一句:「很難令人相信,對吧?」 聽到這句話的天井亞雄非常驚訝,因為他知道芳川的才能有多麼優秀。 「我想當個學校老師。但我並不是嚮往教師或教授那種死板的職位,我只是想當個溫柔的老師。我想記住每一個學生的臉,學生遇到的任何難題都可以跟我商量。我想要為了一個學生而四處奔走,不求回報。總是笑得很堅強,卻在畢業典禮上哭出來而遭到學生揶揄。我想當個像這樣的溫柔老師。當然我很明白,像我這種天真卻不善良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教導別人什麼,所以我早已經放棄做夢了。」 芳川笑了。 兩人的距離只有一公尺。芳川此時慢慢地以單腳跪在地上。她想讓自己的視線高度與坐在地上的天井一致,就像在跟一個小孩說話。 「不過,我想,我還是無法完全放棄。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做一件真正善良,而非只是天真的事情。我想要像個老師一樣,為了一個孩子而四處奔走。」 芳川意志堅定地說道:「如此而已。」 兩個人手上的槍,互相抵在對方的胸口上。 其實她心裡也很明白,一方通行這名少年已經很難回到一般的世界了。他殺了一萬個妹妹們,畢竟這是事實。而且,罪孽不見得到此為止。雖然他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操縱著這股力量的卻是一顆不安定的心。一個不注意,他很可能又會對世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但是芳川桔梗還是在內心祈禱著。 一個連本名都已經沒人記得的最強超能力者,賭上了性命保護一個少女,即使額頭被子彈擊中也在所不惜。少年明知無法與少女共同生活,明知生活在陽光底下的少女跟自己毫無交集點可言,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少年無論如何也不肯捨棄少女於不顧。一直到最後,少年選擇的都是拯救他人性命的善良選項,而不是明哲保身的天真選項。 明知道一切已經太遲,但少年終於瞭解自己也是可以有所選擇的。 少年明白了靠自己的雙手守護他人的意義。 芳川想要守住少年心中的這份善良。 芳川無法忍受做出善良行為的結果,竟然是得到如此殘酷的下場。 「一切都結束了,天井亞雄。」 兩根手指頭,分別搭上了抵在兩人胸口那兩把手槍的扳機上。 「讓你一個人死,你應該會感到害怕。如果你想拉個伴,就帶我走吧。無論如何,我不會容許你對孩子們出手。我以這輩子唯一的一次善良發誓。」 「哼。」天井輕輕笑了。 反正學園都市與敵對勢力都容不下他,他的未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 「看來,『善良』這個字眼還是不適合用在你身上。」 他愉快地輕聲呢喃。扣扳機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現在的你,已經可以稱為『堅強』了。」 兩聲槍響,打在兩個胸口。 兩發貫穿身體的子彈,各自從天井及芳川背後飛出。   Aug.31 PM08:57 結束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四章 米蟲禁書目錄 Arrow Made of AZUSA. 1(Aug.31 PM03:15) 學園都市。 開拓了整個東京西部地區所建立起的超能力者培育都市。面積約東京都的三分之一,總人口將近兩百三十萬人。八成的居民都是學生。學生的「能力」可以區分為等級O的無能力到等級5的超能力等六個層級。 在這個城市中所稱的「超能力」並非怪力亂神的靈異之力。這裡的「超能力」是有科學依據的,只要經過一定程度的課程訓練,任何人都可以獲得。 在這個極度詭異的都市中的某個角落,有一幢學生宿舍。平凡的男高中生上條當麻正待在學生宿舍裡,被暑假作業所包圍,獨自抱著腦袋哀號。 「救命啊!媽啦!因數分解算哪根蔥啊!不過是道數學題竟然有兩個答案,真是太臭屁了!」 上條在哀號中將身體往後倒,彷彿想逃離玻璃矮桌上的數學問題集。他真是個只要一遇到難題,就會開始自言自語的怪人。但就算成功搞定「數學」,後面也還有「現代國文」的讀書心得及「英文」的作業本等難關要過,令上條的精神陷入極度窘迫的狀態。 (嗚嗚……) 上條躺在地板上,看著自己的右手。 幻想殺手——隱藏於上條右手中的能力。不管是高達十億伏特的雷擊之槍,或是超過三千度的火焰,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都會在右手觸摸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這麼棒的能力,卻對寫暑假作業沒有任何幫助。 現在時刻,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三點十五分まま秒。 這下子真的糗大了……上條半認真地含淚心想。 只能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早上去便利商店買罐裝咖啡,卻發現賣光了,路上又被藍發耳環及土御門給纏上,接著又被美琴強迫演她的情人,然後又被假扮海原光貴的阿茲特克魔法師給追得滿街跑,真是禍不單行。暑假作業幾乎沒有實質上的進展。 宛如正在嘲笑著自己一般,在他那翻轉的視線中,可以看見一個正猛盯著電視瞧的少女,以及一隻坐在少女旁邊,正將臉埋在洋芋片袋裡張口大嚼的笨貓。 少女的名字叫茵蒂克絲(INDEX)。 據說是Index Libroum Prohibtorum這個長得要命的名字的省略版。 少女有白皙肌膚、銀色長髮、綠色瞳孔等外國人的特徵,而且身上還穿著純白色的超華麗絲綢質料修道服,上面繡著西式紅茶茶杯般的金絲刺繡,整個人獨自散發出一股十九世紀維多利亞風的氛圍。其實他也搞不懂什麼叫維多利亞風,隨便說說而已。 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不是這個科學至上的學園都市居民。 而且她的立場正好相反,是個由充滿靈異的魔法世界來的人。 跟所謂的魔女……似乎有點不太一樣,但麻煩程度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她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靠「某種方法」獲得全世界所有魔法知識的人。 這個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如今正盯著電視猛點頭。 必須說明的是,現在電視畫面正在熱情上演的是魔法少女的動畫(暑假重播版)。 「原來如此,這個超機動少女加奈美平常偽裝成學生,難怪連羅馬正教最引以為傲的魔女狩獵十字軍也無法揪出她的小辮子。不過那個放出彩虹光芒的魔杖又是什麼呢……啊!一定是將包含五人元素的第五咒術道具『蓮花杖』以現代材料重新創造出來的魔杖吧!嗯嗯,不愧是神國日本!好了不起的日本魔法!」 你錯了,那只是日本最引以為傲的御宅族精神食糧而已。上條想對表情嚴肅地瞪著電視看的魔法少女(貨真價實版)如此吐槽,但想想還是算了。現在還是應該專注於暑假作業上。 插圖09 「我說啊,雖然我不會禁止你看電視或要求你不要說話,但至少你也把電視音量轉小,說話的聲音壓低吧!對現在的我來說,一點點的分心都是致命傷!」 「什麼嘛!」茵蒂克絲不滿地回頭說道:「都是當麻不跟我玩,所以我才只好看電視。而且你中午之前跑到哪裡去鬼混了?那通電話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當麻你又死性不改,瞞著我偷偷跟魔法師戰鬥了?」 「啊……沒有啦,別擔心別擔心,這次沒有打架。我們可是用非常斯文的溝通方式來解決了問題。嗯,阿茲特克的人真有紳士風度。」 「那當麻這次又是為哪個不幸少女挺身而出了?」 「別進入自己的世界啦!『我打架……拯救不幸少女』這種公式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上條如此大吼,卻見茵蒂克絲滿臉疲憊之色,似乎看開了般歎了口氣。 「算了,過去的事情提出來講也沒意義。不過,當麻,我可是被忽視了一個上午,只好躲進電視的世界來逃避現實哦。」 「好吧,那我們來玩寫作業遊戲。我負責數學你負責英文。」 「……我才不玩那麼無聊的遊戲。」茵蒂克絲又歎了一口氣說道:「對了,當麻,謝謝你的漫畫。我把向你借的漫畫都放在那裡了。」 「那裡——喂!」 上條啞口無言。原本應該排在書架上的漫畫,全都像是遇到大地震般凌亂地堆積在地板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這種節骨眼上,你還要給我找事情做!既然是你拿來看的,就應該由你負責把漫畫好好排回書架上吧?」 「別擔心,哪本書在哪裡我記得一清二楚。」 茵蒂克絲看著電視,輕描淡寫地說道。 上條垂下肩膀歎了口氣。整理環境的目的確實是為了能夠讓「什麼東西在哪裡」一目瞭然。對一個「什麼東西在哪裡」都可以正確無誤地記住的人來說,將漫畫照順序排回書架上這個動作根本就沒意義。 茵蒂克絲是個魔道書圖書館。《金枝篇》、《M之書》、《赫密斯之書》、《秘密教義》、《占星四書》等全世界共十萬三千本的魔道書,全部被她一字不漏地記在腦袋裡。對她來說,就算書本堆得亂七八糟,想必也可以在一瞬間記住每本書的位置吧。 「不過,這是向他人借東西之後該有的態度嗎?」 「咦?可是這樣比較清楚好找呢。」茵蒂克絲滿心不服氣地說道:「何況,當麻你每次整理房間的時候都沒有考慮東西的擺放位置,所以才會常常發生找不到原子筆的狀況。不信我問你,當麻,你的古文作業在哪裡?」 「咦?」上條坐起身來,往玻璃矮桌上看了一眼。 沒有。 好不容易才寫完了,以釘書機釘在一起的一大疊古文作業竟然失去蹤影。 「啊?等一下!我剛剛還在寫的古文作業跑到哪裡去了?」 「像這種時候,東西總是會在非常意外的地方找到哦。」 「別在旁邊擺出一副溫馨的笑容看熱鬧!拜託你快幫我一起找!」 上條的哀號聲在盛夏的學生宿舍中迴響著。 以常理來判斷,絕對還在這房間裡面才對……但不知為何,上條卻有一種再也無法與古文作業重逢的預感。 2(Aug.31 PM04:00) 八月三十一日的街道上,幾乎一個人也沒有。 由於八成居民都是學生,而今天是暑假最後一天,所以絕大部分居民都窩在宿舍裡,拚命趕著還沒寫完的暑假作業。街道上只有取代電線桿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悲傷寂寥地不停旋轉。 一個男人,在這熱氣蒸騰、景色搖曳的無人街道上默默地走著。 站在無人街道上的這個男人,模樣看起來極不尋常。 在這酷熱的八月下旬,耀眼的太陽底下,男人身上卻穿著成套的黑色西裝,就連領帶也是黑色的。男人的身材相當壯碩,粗獷的肌肉即使隔著襯衫也非常明顯。在如此炎熱的氣溫之中,他卻一滴汗也沒流,狀似清涼地閉著眼睛。 看起來就像個黑道兄弟,或是剛參加完黑道喪禮的人。 不過,壯碩男人的右手手腕上套著一個跟黑道及喪禮都毫無關係的東西。一個日式的腕甲。而且腕甲上還裝設著一張黑色的日本弓,模樣看起來宛如西洋的機械十字弓。藉由複雜的機關設計,只要單手就可以張弓拉弦,射出箭矢。 這名奇妙男子的名字叫闇笑逢魔。 他是個不為科學常識所禁錮之人。換句話說,是個魔法師。 「Index Libroum Prohibitorum——禁書目錄。」 粗獷的男人口中流暢地說出了一句英文。那是一個任何魔法師都聽過的名字。腦內儲存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少女。任何魔法師都知道,只要獲得這些知識,就可以改變世界的法則,實現一切願望。 所以,世界上到處都有想將那名少女據為已有的魔法師。 「嗯,還很遠。」 闇笑獨自喃喃說道。他的步伐沒有絲毫迷惘。 為了進入這個都市,他已經大戰過一場。因為學園都市不但被圍牆所包圍,而且還有專門阻擋侵入者的警衛部隊。 闇笑沒有殺了那些警衛,但受傷的警衛中或許有人將為後遺症所苦。闇笑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依然不曾停步。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如果半途而廢,就太對不起那些受到傷害的人們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 闇笑逢魔走在熱浪搖曳的街道上。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某個學生宿舍中的某個房間。 3(Aug.31 PM05:05) 在差不多該吃晚餐的時候,失落的古文作業才找了出來。 發現者茵蒂克絲笑著說道: 「呵,沒想到竟然是藏在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漫畫裡面呢。當麻,我有沒有很厲害?我有沒有很厲害?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應該跟我說?」 「那些漫畫不就是你弄亂的嗎?果然亂丟還是有壞處的!你立刻把那些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漫畫給我整齊排在書架上!然後乖乖跟我道歉!」 「跟漫畫才沒有關係呢,是斯芬克把古文作業叼走的。」 附帶一提,斯芬克是上條所飼養的一隻三色貓,當然跟傳說中答不出腦筋急轉彎就會把人殺死的奇怪生物無關。(註:斯芬克=Sphinx,此名取自於埃及的獅身人面像,在傳說中它會對過路人詢問「什麼東西早上四條腿,中午兩條腿,到了晚上又變三條腿?」並將說不出答案的人吃掉。) 至於那只犯貓,現在則被電視上的三分鐘料理給吸引住了,拚命對電視畫面揮出貓拳。 上條認真地歎了口氣。 現在時刻,傍晚五點多。距離日期更替還有不到七小時。就算當敢死衝鋒隊熬夜一整晚,距離上學的時間也只有不到十五小時。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真的有辦法把數學問題集、英文作業及讀書心得全都搞定嗎? 為了搜索古文作業而花費掉的時間實在是太可惜了,上條沮喪地想著。 但另一頭的茵蒂克絲遲遲等不到上條的讚美,似乎也顯得頗為不滿。 「當麻,當麻!我幫了忙,應該可以獲得報酬吧?我想吃好吃的東西!今天的晚餐就吃電視上做的那個吧!」 「……」 上條默默地轉頭望向電視。 或許因為現在是暑假期間,為了擄獲小朋友的心,三分鐘料理節目今天所介紹的是豆腐漢堡排的做法。 上條接著再度緩緩轉動脖子,望向茵蒂克絲。 他的嘴角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你是嫌命長嗎?」 「幹嘛脾氣這麼暴躁?當麻,你一定是因為肚子餓了,所以才那麼容易生氣。難道你不想吃吃看那個嗎?」 「想吃當然是想吃,但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做那種東西,我從剛剛就一直在強調了……!」 「給自己的壓力太大,腦筋會變得不靈活的。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嘛。」 「嗚嗚!百分之百的善意台詞如今卻讓我恨得牙癢癢的……」 「好了好了,當麻,不要抱著頭哇哇叫。咦?你剛剛在做的數學題目跑到哪裡去了?」 「咦?」 上條望向玻璃矮桌。 沒有。 4(Aug.31 PM05:30) 闇笑逢魔站在學生宿舍前,抬頭望著頭頂的七樓。不過他的雙眼一直是緊閉著的,所以這個動作具有什麼意義頗為令人不解。 「就是這裡吧。」 闇笑喃喃自語之後,撥動了右手腕甲上的機關。腕甲上的弓弦在機關控制之下自動被捲起。但是,這張黑色日本弓上是沒有箭的。 「風魔之弦。」 闇笑毫不猶豫地放開了弦。唰!的一聲,細弦撕裂了空氣的尖銳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開來,清晰得不禁令人感到驚訝。 轟!闇笑的腳邊傳來風的怒吼聲。 眼前出現了一團像海灘球一樣大的空氣團塊,但無色透明,無法以肉眼辨識. 闇笑併攏雙腳輕輕躍起,落在空氣團塊上。 吱!闇笑的雙腳不費吹灰之力地將空氣團塊踩成了扁平狀。 砰!空氣漲裂的巨響中,闇笑的身體以驚人的氣勢朝正上方射出。 闇笑的身體,筆直地沿著學生宿舍牆壁上升了數公尺高。 當他抵達目標樓層——也就是學生宿舍七樓上條當麻的房間時,他抓住了陽台的欄杆,使身體不再上升。接著他站在欄杆上,同時又拉起了弓。 「沖打之弦。」 轟! 伴隨著弓弦的聲音,宛如透明鐵球一般的衝擊波將薄薄的窗戶玻璃撞得粉碎。 玻璃碎裂四散的聲音宛如是高亢的尖叫聲。 成千上百的玻璃碎片如狂雨一般灑進房間裡。如果有人站在窗邊,不知將受到多大的傷害,但闇笑根本不在乎這些。他踏進了房間裡,準備將茵蒂克絲帶走。 然而, 「……沒人?」 闇笑一愣,房間中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為了確定沒人,闇笑連浴室也看過了,但確實是沒有人。看來是剛好外出了。 闇笑歪著腦袋,帶著掃興的心情走回陽台。窗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但是魔法師根本不在乎這些。 「嗯。」闇笑尷尬地伸手在頭上搔了搔,接著念道: 「搜魔之弦。」 弦音像聲納一樣傳了開來。從小小的聲音逐漸變成了異常清晰的弦音,一瞬間掃過了整個城市,將茵蒂克絲現在的位置回報給闇笑。 5(Aug.31 PM06:00)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上條當麻在冷氣開放中的連鎖式餐廳裡,一個人喃喃自語。這股寒意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條感到大為不解。出門時確實有把門鎖好,應該不用擔心遭小偷才對…… 雖然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但畢竟吃飯的時間人們還是會來到街上。戰士們在便利商店、連鎖式餐廳、牛肉飯餐廳裡暫時休兵、養精蓄銳,準備吃飽喝足後再回到書桌前,與等著自己的暑假作業長期抗戰。距離暑假結束,只剩下不到六小時。 「當麻,當麻!什麼都可以選嗎?這上面的什麼都可以選嗎?」 茵蒂克絲坐在上條的對面,看著大得要命的菜單,像個正在等待聖誕老人到來的孩子般,兩眼閃閃發亮。值得一提的是這家連鎖式餐廳有項驚人的創舉,那就是允許攜帶寵物入內,所以這時笨貓正蜷著身體窩在茵蒂克絲的膝蓋上。 上條歎了一口氣。 上條來到連鎖式餐廳的理由只是為了轉換心情(順便省下做晚飯的時間)而已,換句話說,他打算在這裡好好應付那些沒做完的暑假作業……但眼前的少女,似乎完全沒察覺上條的苦心。 上條看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作文稿紙搖了搖頭。本來打算一口氣將讀書心得解決掉的,但看來情況似乎極不樂觀。 「當麻!當麻當麻!什麼都可以選嗎?」 「你到底想選什麼?」 「那我要點了喔,最貴的那個!」 「……」上條滿臉堆笑地說道:「我明白了,兩千圓份的生雞蛋對吧?」 「當麻——!」少女發出了靈魂的抗議聲。 結果上條點了咖啡,茵蒂克絲點了每日特餐A,笨貓點了「貓特餐C」。這家允許攜帶寵物的餐廳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菜單裡竟然有寵物專用料理。除了貓特餐還有狗特餐及烏龜特餐等。 從點餐到上菜需要一點時間。上條拿出作文稿紙及自動鉛筆,立刻開始寫起讀書心得。 但是…… 「當麻,當麻,你在寫什麼書的讀書心得?」 「我今年的題目是『桃太郎』。」 「……呃……」 「等等,你這個外國少女,其實你根本對桃太郎完全不瞭解吧!桃太郎可是日本引以為傲的世界著名童話!最適合拿來寫暑假讀書心得了!」 「真是的,當麻,看來你真的很討厭讀書耶。」 「總比記下十萬本書裡面的每個字要正常一點。」 茵蒂克絲的太陽穴抖了一下。 接著,少女露出了宛如起士溶化般的甜美笑容,說道: 「當麻,當麻。」 「幹嘛?」 「……你聽過日本童話故事的幕後真相嗎?」 「拜託你不要講!我只想寫普通的桃太郎心得!要是混進了亂七八糟的情報,桃太郎心得就不再是桃太郎心得了!而且你這個英國人怎麼會知道桃太郎的黑暗真相?」 「唉,你太天真了,當麻。(桃太郎)是一本貨真價實的魔道書。原典可是收錄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當中哦。」 「什麼?」 「在日本文化之中,很多乍看之下很平凡的搖籃曲或童話故事,其實都是施了障眼法的魔道典籍哦。譬如說在桃太郎的原典裡,其實根本沒有所謂『從桃子出生的桃太郎』這號人物。」 「呃……」上條的腦袋一片空白。真糟糕,茵蒂克絲似乎發動了愛說明技能。但現在為了趕作業,可是一分一秒都不該浪費啊。 「自古以來,河川就被當作人世間與陰間的境界線。浮於河上、渡過河川其實都意味著掌握生死的特殊能力。當麻,你聯想一下在冥河上運送死者渡河的小船,就可以體會這個道理。」 「抱歉抱歉,暫停暫停!」 「從河川上游漂下來的桃子,正確的解讀方式,應該是能讓人超越生死的禁忌果實。在東方文化中一提到不老不死的果實,當然就想到西王母所守護的仙桃。原典中的桃太郎其實不是『從桃子中生出來』的,而是『老爺爺跟老婆婆吃了桃子之後返老還童』。從這個地方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故事是將道教煉丹術的秘法……」 「停!停!脫線魔法劇場到此為止!請期待茵蒂克絲老師下回的大作!求求你讓我寫作業好不好?」 茵蒂克絲發出「哼!」的不滿聲音,但上條不予理會,拿起自動鉛筆在作文稿紙上寫了起來。作文的進展速度比自己所預期的還要慢。寫這種東西,其實就跟寫悔過書沒什麼兩樣吧?上條如此想著,勉強爬完了三張稿紙的格子。 「呼……」努力工作之後的上條,放鬆地吐出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好像算好了時間一樣,女服務生將餐點送了上來。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咖啡、每日特餐A與貓特餐C。」 「喔,終於來了。」上條動手收拾起桌上的作文稿紙。 突然間,女服務生毫無預警地翻了個大觔斗。 「啊……」 滿臉錯愕的上條,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托盤上的料理一整個翻倒在餐桌上。一座食物堆成的小山矗立在眼前。 據說是本日推薦菜色的漢堡排與盛裝的小型灼熱鐵板分離,鐵板直擊了上條的大腿。上條跳起來將鐵板拍落,以半認真的哭喪表情看著兇手。 女服務生趴在地上,發出著「啊嗚嗚……」的可憐聲音。 各位,如果是你的話,會不會原諒這位笨拙的巨乳服務生? 「怎麼可能原諒!你這個該死的乳牛妹,我要讓你嘗嘗我的巴投地獄攻擊!」 「冷靜!當麻,冷靜……咦?當麻,作文稿紙呢?」 「……」 沒有。 上條只能祈禱作文稿紙,不要在這堆熱騰騰的食物小山中被找到。 6(Aug.31 PM06:32) 「搜魔之弦。」 闇笑不斷重複發出搜魔之弦。 如同聲納一樣的弦音撕裂空氣,告訴闇笑逢魔目標已經相當接近。 「……是那裡吧。」 闇笑緊閉著的雙眼面向著一家連鎖式餐廳。 在面對大馬路的窗戶邊,坐著一對少年少女。 「上戰場的時候到了。」 闇笑撥動複雜的機關,只用一隻手就拉起弓弦。 「開戰的號角已經響起,斷魔之弦。」 他的弓,正面對著玻璃另一邊的無辜少年。 7(Aug.31 PM06:35) 上條當麻完全精疲力竭。 從食物小山中被挖掘出來的作文稿紙,已經變成了皺皺濕濕的模樣,連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楚了。這種東西怎麼能交得出去? 此時上條就像個才剛開跑就用盡體力的馬拉松選手。茵蒂克絲也只好滿臉僵硬地陪笑道: 「不……不過,當麻,字還看得見嘛。只要將它重新抄在新的作文稿紙上就行了,不必從頭開始思考內容,你不覺得很幸運嗎?」 「是啊……」上條以活像失魂落魄的聲音回答。 事實上,光是要將這些字重新謄寫在三張作文稿紙上,就是一項重勞動。 「可惡……如果能用電腦打字就好了。」 上條低頭望著已經(勉強)被整理乾淨的桌面,如此喃喃自語。寫一大篇文章是一件痛苦的事,而拿著自動鉛筆把字一個個寫下來更是痛苦中的痛苦。如果只是平常做做筆記還好,但如果是要寫滿好幾張作文稿紙卻會讓手酸疼不已。 「啊啊……」上條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本來以為窗戶上映照出的是自己疲累已極的臉孔,但仔細一看發現不對,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碩男人正緊貼在窗戶玻璃上,窺視著自己與茵蒂克絲。 不,正確來說壯碩男人的眼睛是閉著的。 一開始,上條以為壯碩男人是拿窗戶玻璃來當鏡子,正在整理頭髮。但是,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照鏡子不睜開眼睛? (這傢伙在幹嘛?) 上條愣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窗戶外的壯碩男人嘴裡似乎喃喃念了什麼。 他的態度,就好像遇到了十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溫柔。 但是, 接著壯碩男人卻將裝在右手上,類似弓箭的東西對準了上條。 「!?」 就在上條從椅子上站起來時,弓弦被放開了。弓上明明並未裝箭,但是下一個瞬間,阻擋在壯碩男人與上條之間的巨大玻璃窗,卻被神秘的力量切了開來。而且那彷彿隱形鐵絲般的力量不止一道,因為玻璃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連聲音也可以切斷的空氣之刃。 插圖10 無數的空氣之刃瘋狂亂掃,將餐桌也切成數片,劃過茵蒂克絲的鼻尖。但被切開的玻璃碎片並沒有往內側飛來,而是垂直掉落到地板上。茵蒂克絲膝蓋上的笨貓還來不及豎起全身的毛,刀刃風暴已經朝上條席捲而來。 附近座位上的客人們紛紛站了起來,準備高聲尖叫。這些人能夠對空氣之刃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迅速做出反應,那是因為這裡是超能力者的都市。 但是,最後沒有一個人發出尖叫。 咚! 朝著上條而來的空氣之刃,全部被上條的右手給化解。 幻想殺手。這就是隱藏於上條當麻右手中的能力。 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或是魔法,一旦被他的右手觸摸到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見上條右手這種神秘的能力,周圍的人全都驚訝得屏住呼吸,忘記要尖叫了。 被無數刀刃襲擊的上條竟然毫髮無傷。 狂風大作。這似乎是空氣之刃遭到破壞所造成的結果。這個空氣之刃似乎並非真空,而是將空氣壓縮固化而成的。而且空氣之刃並非一發一發分別產生並射出,而是一種類似小型龍捲風的集團。在上條的右手觸摸到的一瞬間,整個小型龍捲風就完全遭到瓦解。 上條露出了虎牙,瞪視著被打破的窗戶外。 「透魔之弦——我在這裡。」 但是,原本應該站在窗戶外的壯碩男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上條身後。 上條不禁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雙眼緊閉的壯碩男人似乎對上條的這個反應感到頗為滿意,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 「雖然這樣的結果令我頗為意外,但能夠減少無意義的殺戮也是件好事。快向我投降吧。只要你投降,我就不再傷害你。一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迅速離開——」 「啊啊啊啊!看看你幹的好事!我的讀書心得都變成紙片了啦!」 上條的大吼聲打斷了壯碩男人的話。 壯碩男人露出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想必對他來說,這樣的狀況是他始料未及的。在壯碩男人的心中,一定很希望大家在這種橋段中能表現得嚴肅一點。 但是,上條可不管那麼多。 上條含著淚光看著被割破……不,應該說是被碎屍萬段的作文稿紙,說道: 「你!就是你!既然是你幹的就要負起責任!立刻寫一篇讀書心得還我!題目是桃太郎,字數三張稿紙!內容要夠資格拿下文部科學大臣賞!」 「誰理你?」 「……那敢情好,今天的上條大爺可是有點火爆哦?」 上條帶著獰笑撲了上來,卻見壯碩男人的身體突然憑空消失。 「什麼……?」上條環顧四周。 壯碩男人接著竟然出現在茵蒂克絲身後。 「速戰速決。沒必要陪小孩子胡鬧。」 壯碩男人從身後抱住茵蒂克絲的身體。 明明只是輕輕碰觸而已,茵蒂克絲的身體卻像是遭到了電擊般變得僵硬,一動也不動。笨貓慌忙逃走,與壯碩男人拉開距離。 這傢伙想幹什麼?上條心想。 這個壯碩男人的目的似乎是茵蒂克絲。的確,茵蒂克絲是個相當特別的人物。她的腦袋裡面有十萬三千本的魔道書,就像是個會走路的寶箱。 但是在這個科學至上的學園都市裡,她對超能力者來說應該是毫無用處。 這麼說來,這個想要獲得茵蒂克絲的男人…… 「你是……魔法師?」 與超能力的立場恰好相反的另一種「異能之力」。 魔法師。 「正是。」 不知名的壯碩男人,簡潔地證實了上條的疑問。 「你這危險的傢伙,突然想用看不見的刀子把人切成一片一片,然後又跑到女生後面強迫性騷擾,真不知道你這傢伙在想什麼?你知道有種法律叫青少年生活保護條例嗎?這個戀童癖!」 「你問我在想什麼?」 但壯碩男人卻只是輕描淡寫地笑著說道: 「既然她是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禁書目錄,我的目的應該很好猜吧?」 抱著茵蒂克絲的壯碩男人突然消失在空氣之中,一點前兆也沒有。 「透魔之弦。」耳中只傳來這樣的一句話。 難道這是……類似瞬間移動的能力? 「啊!可惡!你竟然沒否定自己有戀童癖!你這麼做果然是為了私人興趣!」 上條宛如是溺水者想要抓住稻草一般,朝著壯碩男人剛剛所站的地方抓去。 他的右手揮了個空,但是他的左手卻在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抓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呀啊啊!」明明空氣中什麼都沒有,卻可以聽見茵蒂克絲的尖叫聲:「當……噹噹噹噹噹噹噹麻!你在摸哪裡啊!」 「啊?」 上條在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將手上柔軟的東西抓了又抓。 似乎在這個乍看之下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其實存在著某些東西。想來應該是壯碩男人靠著某種技巧隱藏了身影。或許是改變了光的折射率吧。 空氣中傳來「嘖」的男人咂嘴聲。 上條確信自己沒有猜錯。茵蒂克絲與那個壯碩男人,並非以瞬間移動之類的能力離開現場,其實他們還在這裡,只是看不見而已。 也就是說,壯碩男人跟茵蒂克絲還站在這個「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 這麼說來, 上條當麻現在握在手裡的這個柔軟東西,到底是什麼? 「…………………………………………………………………啊?」 上條的腦袋在一瞬間陷入了空白。 就在這個時候,從他身旁近距離的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隻壯碩男人的手。就好像從一道看不見的布幕中伸出來一樣。 壯碩男人的右手腕上裝設著弓。 「斷魔之弦。」 上條一聽見壯碩男人的低語,瞬間便反射性地將手從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放開。一道空氣之刃劃過剛剛自己手腕所在的位置,像一面沉重的斷頭閘刀一樣將地板切了開來。 「可惡,被將了一軍!」 上條急忙伸手亂揮,但已經摸不到任何東西。 被逃走了。 「該死!」上條抓住了笨貓的脖子。 上條非常為茵蒂克絲感到擔心。她的頭腦中記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是個會走路的魔道書圖書館。據說只要擁有這些魔道書,就可以扭曲全世界的法則,任何事都可以隨心所欲達成。 那個壯碩男人的目的如果是魔道書,很可能會為了取得魔道書的知識而對她施予某種危害。 (真無聊……) 上條咬牙切齒地想道: (……不過是記住了十萬三千本書,那又怎麼樣?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而遭到綁架甚至是暴力對待,實在太划不來了!) 上條嘖了一聲,奮力轉過了身子準備要朝門口的方向奔去, 但是,卻看見滿臉堆笑(但眼神沒有在笑)的女服務生正站在自己眼前。 而且女服務生似乎還從笨拙乳牛妹,轉職成高機動型戰鬥少女。 「請留步,先生。」 「……啊?」 上條再一次審視了自己的周圍。 巨大的玻璃窗像奶油一樣被切開,餐桌也變成一片一片的。上條雖然不清楚這些營業用的生財道具值多少錢,但也看得出來似乎比一般家庭用的製品要高級得多。 「…………啊……」 上條的嘴角扭曲了。 滿身肌肉的店長帶著滿臉的笑容從店內深處走了出來。 8(Aug.31 PM07:30) 「可惡!混帳!我一定要宰了那個戀童綁架犯!」 上條抱著笨貓狂叫,在黑暗的巷道內狂奔。 當然,他從連鎖式餐廳逃走了。被滿身肌肉的店長、滿臉笑容的女服務生及少部分勇敢良善的客人追了將近一個小時,在小巷道內鑽來鑽去,一直到現在依然沒有把握已經將他們全部甩開。 暑假作業已經不重要了,這場騷動搞不好會讓自己遭到停學。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奔跑在黑暗巷道內的上條,嘴角露出了危險的笑容。 此時上條的怒火已經到達頂點。時間本來就已經不夠用,正當自己拚命趕作業時,竟然被一個貨真價實的戀童癖變態跑出來攪局,不但讓自己蒙上不白之冤,還害自己可能面臨停學的下場。遇到這種事情不火大才奇怪。 (話說回來,不知道那傢伙會不會有事?) 上條歎了一口氣。 茵蒂克絲雖然隸屬於英國清教的魔女狩獵專職戰鬥部隊「必要之惡教會」,但那樣一個小不點到底有沒有戰鬥能力,實在相當令人懷疑。 上條很想盡早從那個變態手中將茵蒂克絲搶回來,但偏偏一點線索也沒有。 (好吧,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上條歪著腦袋苦思的時候,懷中的笨貓突然跳了出去,落在馬路上。它對身後的上條瞧也不瞧一眼,自顧自地往前方奔跑而去。 「啊,喂!等一下!」 正當上條感到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貓的嗅覺據說特別靈敏。不對不對,嗅覺靈敏的是狗吧?不對不對,再怎麼說也應該比人類靈敏才對。不對不對,只聽過警犬,卻沒聽過警貓這種玩意吧?煩死了,到底靈不靈敏啊?滿腦問號的上條決定跟在三色貓身後試試看。說不定它可以靠著聽覺或嗅覺找出茵蒂克絲的位置。 笨貓的腳程非常快。 上條為了不跟丟笨貓,只能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最後,笨貓所抵達的目的地是…… 「……喂,這裡不是飯店的後門嗎?」 這間飯店其實更像是一幢多用途的綜合大樓,裡頭包含百貨公司、餐廳、住宿客房、室內遊樂設施、SPA設施等等,可以說是什麼都有。不過,統籌一切的還是一家國際性的飯店企業。 上條抬頭望向「飯店」的牆壁心中有股很不好的預感。那個戀童癖變態該不會真的將茵蒂克絲帶到這種地方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傢伙就是個貨真價實、無人能敵的變態了。上條不禁臉色發綠。 此時,上條的視線一角,看見笨貓正在拚命翻找著什麼。 「?」 上條漫不經心地將頭轉過去一看,原來笨貓爬上了一個塑膠桶,以前腳俐落地打開了蓋子,正將整個臉埋進桶裡不停掏摸。 上條再一次抬頭望向這幢建築物。 這是一幢相當大的飯店。學園都市基本上是采排外政策,或許很多人會以為這座都市不需要住宿設施,但其實都市裡,還是有幾間為了因應學會活動而設立的飯店。而且為了提升學園都市的形象,這些飯店都豪華得不像話(當然,除了學會活動期間外幾乎不會有客人入住。為了彌補虧損,只好同時在建築物內設置百貨公司及屋內遊樂設施等副產業)。 不用說,建築物內的餐廳也有非常好的評價。從餐廳中被丟出來的廚餘垃圾,想必也比其他地方的廚餘垃圾要來得高級許多…… 「你這個傢伙——!你對飼主一點都不知報恩嗎?再怎麼說也是茵蒂克絲把你抱回來的吧!」 上條對著一隻貓認真地發起脾氣,但笨貓只會對著他喵喵叫而已。 結論是:笨貓就只是只笨貓。 9(Aug.31 PM08:15) 事實上,闇笑逢魔就在笨貓所眷戀不肯離去的那幢飯店的屋頂上。他坐在地上,背部倚靠著水塔的牆壁。茵蒂克絲則被繩索綁住,倒在一旁。 闇笑仰望著頭上深邃的天空,咂了個嘴。根據自己所獲得的情報,學園都市的內外周圍隨時有人造衛星在監視著。但是從剛剛到現在,別說沒有遭到阻撓,甚至連半點聲響也沒有。學園都市的警衛系統絕對不會如此無能,看來他們只是暫時不發難而已。 (……無所謂,大不了在達到目的後再突破他們設下的陷阱。) 從一開始就已早有覺悟會面臨這樣的局面,所以闇笑一點也不感到驚慌。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將原本一直緊閉著的雙眼靜靜張開。 如果此時旁邊有人,一定會驚訝得忘了呼吸吧。 他並沒有可怕的銳利眼神,也沒有特殊的義眼。 他的雙眼是如此平凡。 那雙眼睛與這個身穿黑色西裝,自稱是魔法師的戰鬥專家極不相稱。那是一雙極為純潔,只適合尚未見過世界黑暗面的少年擁有的眼睛。 闇笑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與闇笑毫無瓜葛的女人。 年紀比闇笑大了兩、三歲,已經不是可以稱為少女的年紀了。身形削瘦,皮膚白皙,給人一種站在夏天的太陽底下,不用三十分鐘就會暈倒的印象。 事實上,這樣的印象並沒有錯。當初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已經身染宿疾。而且她得的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醫學上嗤為無稽之談的詛咒之症。以東方的概念來說,就是使用鏡子與劍所施展的咒禁道厭魅術,以西方的概念來說就是屬於類感魔法的一種「類似詛咒」。什麼樣的稱呼都無所謂,反正簡單來說,這個女人就是陷入一種無藥可醫的瀕死狀態之中。 不過,瀕死的女人並沒有哀求闇笑救她。 那個女人已經沒辦法做任何事情,只能露出疲累的微笑。 闇笑與那個女人沒有任何關係。既非親人也非朋友。兩個人只是偶而會在醫院的中庭聊天而已,那個女人甚至沒有察覺闇笑是魔法師。闇笑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那個女人挺身而出。沒有任何理由讓他為了這件事而賭上性命。 但是,在闇笑從以前到現在的人生之中,總以為魔法師是萬能的。 正因為不想再遭遇任何挫折,所以他才立誓要當個魔法師。 闇笑根本不在乎那個女人是死是活。但是,如果連這樣一個瀕死的女人都無法拯救,還稱得上是什麼「萬能」?還敢誇口什麼「不再遭遇挫折」?絕對不能被這麼簡單的事情絆住腳步。絕對不能為這麼輕易的事情,而放棄自己的夢想。 如此而已。 就是這麼單純的想法。 「……哼。」 闇笑將照片放回西裝內袋。接著他閉上雙眼,宛如封閉住帶有人性的心靈。他抬起了頭。對於所有感官皆經過強化的闇笑來說,封閉五感中的一、兩種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茵蒂克絲就在他眼前。原本以為全身被繩索五花大綁的少女,應該還躺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但不知何時她已經坐起身來,滿臉不高興的表情,盤腿坐著。 「嗯,真令人吃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解開了兩個結。繩縛術雖然不是我的專長,但下級妖魔想要逃出我的繩子,卻也沒那麼容易。」 在茵蒂克絲身上縱橫交錯的繩子雖然細得像電線一樣,卻是貨真價實的注連繩(註:日本神道信仰中所使用的繩子,據說具有阻擋妖魔入侵的效果)。換句話說,她是被關在一個極小型的結界裡。 面對如此九死一生的局面,茵蒂克絲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恐懼。 「雖然繩子是日本獨自孕育出的刑求文化,但這麼雜亂無章的綁法,是無法逼我說出任何事情的。」 少女若無其事地說道。 繩縛。雖然乍看之下平凡無奇,卻是威力強大得足以使人送命的殘酷刑求方式之一。舉個例子來說,只要將囚犯的手腕綁起來放個二天,囚犯就會親眼看見到手掌因血液流通不良而逐漸腐爛的模樣。這種時候精神上的痛苦,可是比肉體上的痛苦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茵蒂克絲瞪著闇笑。 事實上,守護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少女已經很習慣陷入這種危機之中。所以,她的身體已經有某種程度的抵抗力。例如她可以藉由調整呼吸來刻意讓自己進入貧血狀態,減輕疼痛感。 不過,效果畢竟有限。 如果血液流動被封住,親眼見到自己的手腳逐漸腐爛,她也沒有自信能夠把持住自己的理性。當然,任何人也沒有這種自信。 雖然茵蒂克絲身上,還有一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防衛系統,但很可惜的是這套系統已經被少年的右手給破壞掉了。 此時,闇笑微微歎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不愧是擅長魔女狩獵與刑求審判的英國清教成員,寧願化成灰也不肯屈服嗎?」 「……寧願化成灰……真是爛透了的暗示法。」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事實上我也不打算對你刑求。」 「如果不是要刑求,為何綁那麼緊?這樣的綁法已經壓迫到手腳動脈及肺部了。如果沒有殺我的打算,大可以輕輕綁住我的拇指就好,這樣我就不能動彈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專家。」 闇笑隨口回答,伸手按照茵蒂克絲的指示解開了幾個結。這樣的舉動反而讓茵蒂克絲愣了一下。身為敵人,他實在太好心了點。 但闇笑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說過了,我的目的並不是向你刑求。」但又接口說道:「不過,我確實是想奪取你腦中的魔道書沒錯。」 茵蒂克絲狠狠瞪視著眼前的闇笑。 守護存封於記憶中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是她的職責。 「好了。」 面對少女的視線,闇笑顯得泰然自若,說道: 「準備可得花點時間,首先必須張設一個增幅用的結界才行。」 10(Aug.31 PM09:21) 被笨貓那莫名其妙的聲東擊西作戰浪費了不少時間。 上條抓著笨貓的脖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由於已過了用餐時刻,短暫外出的學生們又像退潮一樣消失得一個不剩。只有餐廳裡播放的有線廣播及家電行前面一整排電視機所發出的聲音,在幾乎毫無人煙的昏暗街道中迴盪著。一個客人也沒有的便利商店裡,看起來像工讀生的男人正無所事事地呆站在收銀台前。 (真糟糕,已經過了這麼久,恐怕越來越不妙了。) 上條吐出了一口氣,希望能減輕不安的情緒。 那個壯碩男人擄走茵蒂克絲的目的並非想殺她……應該吧。既然如此,應該不會隨便對她施加危害才對。不過,這並不表示情況是樂觀的。 事實上最棘手的問題,就在於上條根本沒有任何線索。無論如何往前狂奔,都有一種正在離目的地越來越遠的錯覺。不管做什麼,都只是增加焦躁不安而已。 (問題是又不能呆呆站在同一個地方等待!可惡,難道是叫我用腳程來彌補情報的不足嗎?) 那個純白修女真會給人添麻煩!上條咒罵著,以驚人的氣勢彎過街頭轉角。 此時從轉角走出一名少女,差點與他撞個正著。 「啊啊啊!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個叫聲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少女,有及肩的茶色頭髮及不服輸的表情,身上穿著灰色的百褶裙、短袖的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為什麼把我丟在一旁,跟那個假海原一起跑掉了?你白天到底遇到了什麼事?看你似乎還被捲進了大樓倒塌事件之中,有沒有受傷?真是的,既然沒事就應該打個電話報平安嘛……嗯?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御阪美琴。 超能力開發名門學校常盤台中學的優等生,學園都市內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擁有電擊能力的少女。她的瀏海所發出的雷擊之槍是高達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上條與她的關係與其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打架的戰友。但如今上條根本沒空理她,自顧自地彎過轉角狂奔。 完全受到忽視的美琴大聲叫道: 「啊,咦?喂,等等!你為什麼完全不理我!」 上條耳中聽見美琴在大喊,但他絲毫不予理會。 繼續狂奔。 「喂!你這樣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上條決定徹底忽視她。 這個事件沒有她登場的餘地。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每次都這麼愛惹人生氣……」 啪!上條聽見背後傳來火花爆開的聲音。 他吃了一驚,回頭一瞧,只見美琴的瀏海正散發出藍白色的閃光。就如同剛剛所描述的,美琴的雷擊之槍高達十億伏特。如果覺得「雷擊之槍」這個名稱不夠傳神,可以想像成貨真價實的天然雷擊,以水平的角度射來將更貼切。 上條伸出了右手。 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或是魔法,一旦被這只右手觸摸到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上條很清楚右手可以消除美琴的雷擊之槍,但還是覺得很可怕。畢竟如果沒有確實消除,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啪!美琴的瀏海彈出了藍白色火光。 轟!雷擊之槍在一瞬間帶著衝擊波裂空而來。 「!?」 但是,雷擊之槍並沒有射向上條,而是打在附近一台正在清理口香糖渣的清掃機器人身上。 一瞬之間,清掃機器人的內部發聲器爆炸了。砰的一聲宛如衝擊波的巨大聲響摧毀了發聲器,連附近百貨公司的玻璃門也被震得直作響。 近距離感受到震耳欲聾威力的上條當然受創嚴重。衝擊波從他的耳朵貫入體內,奪走了他的平衡感,使他的步伐變得踉踉嗆嗆,只得停下腳步,用力搖晃著陷入一片混亂的腦袋。就連上條手中的笨貓叫聲也從原本的可愛抱怨聲「喵喵」變成了氣勢磅礡的尖叫聲「嘎啊啊!嘎啊!」 而這一頭的美琴見上條停下了腳步,似乎頗為滿足,說道: 「哼,你終於停下來了。真是的,差點撞到人,竟然連句道歉也沒有,你真的是……咦?怎麼了?你幹什麼一臉真的快哭出來的表情?」 「我真的很急啦,你懂不懂!我要處理作業的事情綁架犯的事情餐廳騷動的事情吃霸王餐的事情!拜託你行行好體諒一下!」 上條半自暴自棄地大吼,令美琴愣了一下。 但上條毫不理會,繼續吼道: 「到底怎樣!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有事要交代請在嗶聲後四十秒內說清楚!嗶——!」 「咦?啊?什麼?沒有啦,只是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有點生氣而已,其實也沒什麼事情……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啦……」 「失陪了!」 上條轉身背對美琴再度開始狂奔。 如果冷靜分析,會發現她這番話似乎帶了點好感的暗示,但現在上條根本沒時間冷靜分析。 「啊……等等!你真的要就這樣走掉?喂!」 上條耳中聽見美琴在大喊,但他絲毫不予理會。 繼續狂奔。 11(Aug.31 PM09:52) 茵蒂克絲有點不太能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本來以為眼前的魔法師是敵人,但他只是將茵蒂克絲綁起來而已,完全沒有施加其他危害的意思。現在的他正使用一種頗細的注連繩,在周圍張設起一道結界(看來他說繩縛術不是他的專長只是謙遜之詞),對茵蒂克絲完全不理不睬,只是隨時注意著不讓茵蒂克絲逃走而已。 用繩子綁起來丟在一邊,這樣的做法以女孩子的立場來看實在很失禮,但以俘虜的立場來看,卻已是謝天謝地的最高級待遇。 在魔女狩獵過程中的刑求,就好比是在擠柳橙汁。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壓搾肉體(柳橙),擠出情報(果汁)。至於壓搾完的柳橙,則根本不會有人關心。那些會為被丟棄的柳橙感到同情的人,從一開始便不會做出俘虜他人的行為。 當然,能夠執行刑求任務的人在英國清教中也是極少數。像茵蒂克絲這樣沒有經過戰鬥訓練的人,甚至連傷害他人的能力也沒有。事實上,絕大部分出席「魔女審判」的異端審問官,都是藉著催眠或魔草的效力來讓自己的惻隱之心暫時消失。那種可以在完全清醒的意志下將人像柳橙一樣壓搾的刑求專家,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茵蒂克絲看著正在眼前張設結界的魔法師。 看來他也是個沒辦法擠柳橙汁的人。 是因為心腸軟嗎? 還是因為…… 12(Aug.31 PM10:07) 「呼!呼!」 上條設法把御阪美琴甩掉,像無頭蒼蠅一樣地在街上亂跑。但跑到現在依然完全找不到茵蒂克絲的蹤影。 「啊啊,可惡!今天再過兩小時就要結束了!作業到底該怎麼辦?再不趕快讓事情解決,我一定會宰了那個該死的戀童變態!」 上條嘴裡喊著在外人聽來非常危險的自言自語(不,自尖自叫),面目猙獰地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 不過,他的大吼大叫其實只是為了強行壓抑內心的巨大不安。自從茵蒂克絲被帶走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要不要乖乖報警處理?) 學園都市的治安維持機關與一般的警察不同,而是專門對付超能力者的「警衛」與「風紀委員」。警衛由配備新世代兵器的教師群組成,而風紀委員則是從學生中遴選的超能力者部隊。 就算敵人靠著隱藏身影來逃避追蹤,讀心能力者也可以靠著現場的遺留物品來查出敵人的去向。何況將茵蒂克絲奪回時,靠人海戰術打倒敵人也是比較安全的做法。 (可是……) 上條緊咬著牙關。茵蒂克絲並非學園都市的居民,而是魔法世界的人。她就像個偷渡客一樣。如果向警察機關尋求協助,接下來恐怕將衍生出其他麻煩事情。 (怎麼辦?) 上條停下了腳步,望著附近的派出所。 (怎麼辦才好?) 上條感到進退維谷,此時站在派出所前的警衛朝著上條走了過來。上條心想,我的表情看起來有那麼焦急嗎?就在他還無法決定是不是該跟警衛商量的時候,男性警衛已經走到他的身邊。 上條還沒開口說話,警衛已經先開口了: 「在第七學區的連鎖式餐廳砸毀玻璃的人,是不是你?」 「咦?」 「店長已經跟我們報案了,我們讓讀心能力者將店長記憶中的犯人長相畫了出來,等等,我好像還在哪裡看過你。嗯,白天在相同的第七學區發生了大樓倒塌事件,有人目擊你出現在現場。因為那個事件,發佈了第二級橙色警戒,難不成,後來的第一級紅色警戒也跟你有關……」 「…………呃……」 上條帶著僵硬的笑容轉過了身子。 接著沒命地飛奔而逃。 雖然在事後將那個無處可去的魔法師交給土御門處理,但不知道土御門有沒有好好照顧他?上條在心裡想著這件事,以驚人的速度逃離現場。 「啊,喂!站住!你給我站住!」 誰會乖乖聽話站住啊?上條以夠資格讓田徑星探看上的速度在大馬路上奔逃。甩得掉嗎?甩掉了嗎?哈哈哈,你這個慢郎中警衛!正當上條沉醉在如此的勝利喜悅之中時,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回頭一看,警衛撥出了二二口徑手槍,槍口正冒著白煙。 第一發就水平射擊,真是有種。 「你想謀殺我啊?你這個爛警衛,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別擔心,我可是很注重青少年人權的,這只是橡膠子彈而已。」 「原來不是空包彈……被橡膠子彈打中也會斷幾根肋骨吧……」 上條一邊哀號一邊鑽進了小巷子裡。現在是幾點、還有多少作業沒做完,那些都不重要了。茵蒂克絲不知是否平安無事? 13(Aug.31 PM10:52) 大樓的屋頂上張設了無數的繩索。 遠遠地看起來,就好像運動會的萬國旗。以水塔為頂點,繩索向四面八方延伸,纏繞在大樓邊緣的欄杆上。繩索上貼著數十張護符,以和紙製成,上面以墨汁畫著法印。 全身五花大綁坐在地上的茵蒂克絲驚訝地說道: 「這是……神樂舞台?」 神樂,顧名思義,就是一種娛樂天神的舞藝。 「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頂多只能算是個盆舞(註:日本傳統習俗中在盂蘭盆節時跳的舞蹈。)的場地而已。」 就好像是神道與佛教的混合體,闇笑如此形容。 經他這麼一說,水塔確實像個高台,而從水塔延伸出來的繩索則像從高台延伸出來的燈籠串(不過,茵蒂克絲的盆舞知識只是從書本中的插畫上得來的,而且在盆舞期間架設高台及燈籠串其實是一直到近代才有的習俗)。 當然,舞藝跟舞蹈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但就靈能的觀點來看,盆舞的起源也是獻給死者的鎮魂之舞——在與靈界有所接觸的這一點上,神樂與盆舞有其相似之處。(註:在日本人的傳統觀念中,舞藝(舞)是獻給神的儀式,例如神樂;而舞蹈(踴э)則是一般的民俗舞蹈,例如盆舞,雖然都是跳舞,但兩者的地位不同。) 在盆舞期間,人們會安排好一個特別的場所,按照一定的規則,一群人圍著圈子旋轉……這樣的行為便具有與靈界接觸的意味。西洋的惡魔崇拜儀式「四方降靈術」或是現代的都市恐怖傳說「山中小屋的方陣」都是相同的概念在不同的文化與時空背景下發展出來的。(註:「四方降靈術」(①ㄧЁшУユЛ迴廊)是流傳於西洋的降靈儀式,由五個人閉著眼睛在四方形的房間中輪流沿著牆壁移動,接著其中一人偷偷離開房間,誘使「靈」出現填補其位置。日本的都市恐怖傳說「山中小屋的方陣」(山小屋ソЗヱリャ)也是相同的概念。) (可是他為什麼要設置這樣的場地?難道是為了讓我被某種東西附身——好痛!) 屁股好像壓到了什麼。扭動身體栘開屁股一看,原來是手機。上條雖然給了茵蒂克絲一支超便宜的免錢手機,但茵蒂克絲根本不知道怎麼用。此時手機畫面不知為何正在閃閃發光,為了避免激怒闇笑,茵蒂克絲扭動被綁在身後的手,將手機抓起來藏好。途中似乎按到了幾個鍵,但茵蒂克絲不予理會。 幸好,闇笑似乎沒有察覺。 闇笑舉起右腕上的弓,誇耀般地說道: 「別擔心,張設結界,只是為了增加這玩意的威力。這張弓原本應該用於跳舞的場合中。」 茵蒂克絲將結界環視了一遍,接著與腦中的知識一加對照,開口說道: 「……梓弓?」 「真是太了不起了,你腦中的魔道書圖書館,竟然連日本文化圈的魔法也網羅在內。」 梓弓——日本神道中的一種儀式道具,用途不在於搭弓射箭,而是藉由撥動弓弦來發出聲音。據說其聲音的衝擊力可以震攝群魔。原本是神樂之舞中的樂器,目的在靠著弦音引導跳舞的巫女進入亢奮狀態,使降神儀式能更順利進行。 「這把弓原本的威力頂多只能對心靈的創傷施加衝擊,將扭曲的部位導回正軌。」 闇笑指著頭頂接著說道: 「但是只要像這樣滿足了一定條件——就能擁有詳細看穿對手內心的力量。沒錯,就連你拚命想要隱藏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也將不再是秘密。」 茵蒂克絲心中一驚。下一個瞬間,以縱橫交錯的無數繩索為中心,整個空間開始放出淡淡光輝。闇笑撥弄機關,絞起了右手梓弓的弦。 「不……不行!」茵蒂克絲像個孩子一樣大聲尖叫……這些魔道書不是如你想像中那樣的東西!一般人只要看了一本就會發狂!就算是魔法師,也沒辦法承受超過三十本以上的負荷!除了我以外的人如果全部看完這十萬本以上的魔道書,會發生什麼事,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吧……」 這樣的語氣似乎是在為敵人擔心。但闇笑逢魔只是靜靜地笑了。 他靜靜地笑著,如此說道: 「不勞費心。」 14(Aug.31 PM11:10) 正當上條為了甩掉警衛而在黑暗的巷道內奔竄時,聽見了「那個聲音」。 茵蒂克絲與那個變態的聲音不斷從手機中流出,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一直到剛剛都是處於關機狀態,現在卻自己打了過來,但聲音聽起來像是麥克風的位置被一塊布壓住似的,而且完全沒有與上條對話的意思。那種感覺就好像透過竊聽器在聽著他人的對話。 吱吱—— 遠處大樓的屋頂伴隨奇怪的聲音,開始放出淡淡光芒。就像是一道射向天空的巨大光柱。 (那是……?該死,那不就是剛剛那間飯店?我這麼疲於奔命是為了什麼?) 當然,沒有證據能證明茵蒂克絲就在那裡。但反正沒有其他線索,只要是有異常的地方全部都不能放過。上條於是轉頭朝著大樓方向奔去。 15(Aug,31 PM11:20) 儀式一開始,就出現了異常現象。 在為光芒所包覆的巨大結界之中,闇笑持續拉著弓,身體卻像得了感冒一樣不停顫抖。噁心的汗水不斷從全身狂噴而出,兩眼的焦點不住搖擺晃動。 闇笑現在在做的事,簡單來說就只是窺探茵蒂克絲的內心世界而已。術式及手法沒有絲毫錯誤,這個魔法本身也並不危險,沒有什麼副作用。 但是,闇笑的生命卻正一點一滴地耗盡。 埋藏在少女心中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就是這麼毒的東西。 「——。————!!」 闇笑逢魔感到頭痛欲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彷彿頭蓋骨將從內側被敲碎一般。 事實上,闇笑也不打算獲得全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將這麼大量的魔道書複製到自己的腦中,根本是不可能達成的。 但只要有一本就夠了。那本魔道書的書名叫做《抱朴子》。在中國文化中,那是一本教導人如何不老不死、成為「仙人」的魔道書。其中應該紀錄著所謂的「煉丹術」,也就是可以治癒任何疾病及詛咒的仙藥調製法。 只要有這本就行了。 並非遭到無謂竄改的偽書或是解釋錯誤的手抄本,而是非常接近原典、純度極高的魔道書。只要一本就已足夠。 「——。————!!」 但是,沒想到一本就有如此驚人的殺傷力。 此時闇笑終於知道為何會出現遭到糟蹋竄改,致使純度降低的「偽書」或「手抄本」了。因為原典的毒性實在太強。如果不適度地降低純度、稀釋毒質,一般人根本無法閱讀。 闇笑看著眼前正不斷喊叫,阻止自己的少女。 光看一頁就感覺腦漿似乎在翻騰的魔道書,這個少女竟然看完了十萬三千本。 這實在不像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 完成了如此驚人壯舉的少女,原來才是最異常的人。 「————!!」 每拉一次弓弦,帶著劇毒的魔道書一頁又一頁地流入闇笑的頭腦中。到手的每一頁劇毒都像牛奶融入咖啡中,與闇笑的心靈混合交融,使之越來越渾濁。 但闇笑依然咬緊了牙關拉弓。 從以前到現在的人生之中,總以為魔法師是萬能的。正因為不想再遭遇任何挫折,所以才立誓要當一個魔法師。所以,絕對不能被這種事情絆住。那個瀕死的女人。那個連叫救命的力氣都已經沒有的女人。那個只能對著逐漸逼近的死亡微笑的軟弱女人。連這麼一個平平凡凡的女人都無法拯救,如何能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萬能」、什麼「不想遭遇任何挫折」?怎麼能夠為了一個這麼平凡的女人,而讓自己長年所呵護的美夢沾上污點? 所以闇笑不斷拉著弓。 即使鮮血從眼睛及耳朵狂噴而出,也要獲得那本魔道書。 讓自己滿目瘡痍、身陷罪孽之中,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絕對跟那個平凡的女人無關。 絕對跟那個平凡的女人毫無牽連! 16(Aug.31 PM11:37) 上條踹開了大樓的後門,衝進大樓中,奔上緊急樓梯。 「……不對。」 飛奔上樓的上條,聽見茵蒂克絲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了出來。 「我明白的。那把梓弓——因為威力過度增幅,讓你的想法逆流到我心中了,所以我明白。」 少女的聲音極為悲痛,隨時有可能嚎啕大哭。 少女似乎正逐漸理解了一顆步入毀滅的心。 「你只是喜歡那位女性而已。所以你即使賭上性命也要救她。但是為了救她,你必須傷害別人,你必須犯下罪孽。而你不想讓那位女性背負這個責任。因為你的關係才讓我犯下罪孽、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不用犯罪了……無論如何,你都不想說出這樣的話!」 茵蒂克絲為了阻止闇笑而嘶喊著。 「就只是這麼單純的理由!所以……所以你絕對不能毀了自己!如果你自我毀滅,就算解了那位女性身上的詛咒,也會令她一輩子活在罪惡感之中!」 上條奔跑著,緊咬著牙關。 「如果你真的想救那位女性,就算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想救她,你就也不願放棄的話,如果看見一個身中死亡詛咒的人,讓你無法視若無睹、見死不救,你就更不該依賴這種污穢的魔道書!」 原來如此。上條理解了一切。 抵達最高一層樓的上條繼續往樓上狂奔。筆直地朝著樓梯的終點,那扇通往屋頂的門飛奔而去。握住門把將門打開的動作實在太囉唆了,上條索性將門一腳踹開。 17(Aug.31 PM11:47) 進入屋頂的瞬間,上條的右手似乎碰觸到了「某樣東西」。 原來是製造出結界的繩索之一。繩索在被上條的手指頭碰觸到的一瞬間,如同急速風化般潰散消失。接著,毀滅就像導火線上的火苗迅速傳遞出去。 頃刻之間,潰散的現象在一條條繩索之間快速蔓延開來,沒多久,整個空間所散發出的淡淡光輝也消失了。再次定神一看,整個景色已經恢復成了原本的飯店屋頂模樣。 笨貓從上條的懷中俐落地跳到地板上。 或許是不知道局勢危險吧,笨貓離開上條身邊,毫無警戒心地朝坐在遠處地面的少女走去。 那名少女,茵蒂克絲……也不知是怎麼搞的,全身被繩索雜亂無章地綁縛著。不過至少乍看之下似乎沒有受傷,衣服也未見凌亂。 插圖11 上條移動了視線。 他看著站在茵蒂克絲身旁一步距離處的那個男人。 那個變態……更正,那個魔法師。 那個壯碩男人的全身皮膚都浮起了血管。全身大汗淋漓宛如剛被雨淋過一般。像眼淚一般的血滴從緊閉著的雙眼其中一邊的眼瞼內側流了出來,劃過臉頰。 不知名的魔法師靜靜地面對著上條。 「……這樣有錯嗎?」 魔法師撥動機關將弓弦捲起,說道: 「即使賭上了性命,也要保護一個人。這樣的行為有錯嗎?」 沉默籠罩在黑暗之中。 夜晚的風在兩人之間吹拂而過。寒冷、刺骨、一點也不溫柔。 「當然……有錯。」 上條如此回答。 「你應該可以體會,一個重要的人死了,是件多麼令人難過的事。看著那個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掙扎,但是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什麼忙也幫不上,那種滋味你應該明白。」 上條知道那種感覺。 過去他也曾經在潔白的病房裡讓另一個人體會過那種痛苦,所以他很明白。 「在那個時候,你會焦急、會痛苦、會難過、會心痛、會害怕、會發抖、會哀號、會流淚……所以,你絕對不可以這麼做。不可以害別人嘗到這種滋味。」 不知名的魔法師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舉起了弓。 他的心中一定很清楚,怎麼做是對的,怎麼做是錯的。 但是無論如何,不知名的魔法師不想放棄。 因為他害怕。 全世界獨一無二、最重要的人死在他的眼前,是這個世界上他所最害怕的事情。 「斷魔之弦。」 可以製造出壓縮空氣之刀的魔法名稱。上條在聽到聲音的同時也邁步向前衝去。他緊緊握住右手,是為了阻止眼前這個太過溫柔、脆弱的魔法師。 但是,上條的拳頭沒有打在魔法師身上。 因為弓弦還沒獲得解放,魔法師的身體已經大大一晃,摔倒在地板上了。 不知名的魔法師沒辦法再度站起。 地板與身體之間,紅色的液體慢慢擴散出來。 上條臉色一變,全力奔向倒地不起的魔法師身旁. 或許是感覺到身旁有人,魔法師緩緩地張口說話了。 聲音伴隨著摻雜了鮮血的氣息,從鮮紅色的雙唇中流出。 「真是沒用,只不過是看了一本……就變成這副德行。」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倦意。「看來像我這種程度的貨色,連想要獲得一本原典都是癡人說夢。哈哈……搞什麼啊,我的人生真是充滿了挫折。這已經是我人生中第三次放棄希望了。」 「……」 「但是,我就是沒辦法徹底死心。」 魔法師面對著漂浮在空中的月色,帶著微笑說道: 「就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我無法死心……」 雙唇的動作越來越緩慢,最後幾乎完全停止。 茵蒂克絲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傳入了上條的耳中。 上條緊緊咬住了嘴唇,接著開口說道…… 「給我上。」 笨貓接獲了上條的命令,跑過來朝魔法師的臉上奮力一抓。 「嘎啊!啊啊啊!」 「別一個人沉醉在悲劇的結局之中好嗎?你這笨蛋!」 上條俯視著在地板上打滾,看起來挺有精神的魔法師,歎了一口氣說道: 「這算是為我的暑假作業報仇。全都是因為你的關係,我的暑假作業絕對寫不完了。為了幫你搞定這件事,我肯定會被叫到走廊罰站。賞你一記貓拳應該不過分吧?」 魔法師的嘴巴一開一合,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上條完全不予理會,自顧自地開口問道: 「好吧,你那個『重要的人』現在在哪裡?」 「嘎啊:嗚嗚……你說什麼?」 「我說啊,不見得一定要用禁書目錄才能解決問題吧?」上條輕輕搔了搔頭,說道:「例如我這只右手,叫做幻想殺手。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或是魔法,一旦被我這只右手碰到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就算是詛咒之類莫名其妙的力量也不例外。」 上條伸出右手,好像要跟魔法師握手。 魔法師的表情凍結了。 「啊……?」 「雖然我不是魔法師,也不知道詛咒是什麼玩意,但只要派這只右手上場,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啊……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你不是也已經見識過一次了?你製造出來的風之刃被我的右手給消滅了。你聽好,我只告訴你一句話,或許這毫無道理,但這只右手就是有這種力量。」 不知名的魔法師呆住了。他呆呆地聽著上條所說的每一句話。 對於這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劇情發展,他顯得有點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個魔法師原本早已絕望,他原本以為希望不可能再次降臨。 但另一頭的上條卻顯得若無其事,只是搔著頭說道: 「好吧,或許你已經很累了,但還是得請你立刻帶路。如果明天七點以前沒有趕回來,就來不及參加開學典禮了……等等,這個時間還有電車可以搭嗎?啊,還有,你剛剛說那是『詛咒』?就是圖畫故事書裡面的壞魔法師喜歡玩的那種把戲?這麼說來,是不是要將壞魔法師先幹掉?真是麻煩耶!」 上條一個人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魔法師卻只是默默地聽著。 最後,他開口說話了。 害怕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線希望再度消失的他,戰戰兢兢地問道: 「啊……難道……是真的?」 「廢話。為了你,我已經放棄了暑假作業。如果沒有拿出一點成果,實在是太沒價值了。」上條不耐煩地說道:「所以你得負起責任。就算要硬拖,我也會要你帶路。什麼第一級紅色警報我可不管,我一定會去救你最重要的那個人。無論如何,至少你得給我一個忘了寫作業的理由才行。」 魔法師的時間彷彿停止了。上條猙獰地笑道: 「所以我需要你的協助。其他人都不行,全世界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幫得上忙。無論如何,我一定要你幫這個忙。你不是很想救她嗎?靠你自己的手!」 「嗚……啊……」 上條的話,讓魔法師的臉孔扭曲了。 就像冰塊溶化一樣,整張臉上沾滿淚水。 上條歎了口氣,漫不經心地想著: 「好吧,看來也只能放棄暑假作業了……放棄……等等,喂,出發前能不能讓我回去拿暑假作業?」 Sep.01 AM00:00 結束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終章 閉幕之夜 Welcome to Thomorrow. 0(Sep/01 AM00:00 timeover) 「手術完成。嗯,各位辛苦了。」 這句話,讓芳川桔梗甦醒過來。不知現在是幾點,不知身處何地。只知道自己似乎是躺在一張床上,看得見貼著藍色瓷磚的地板及牆壁。唯獨天花板是純白色的,靠近天花板的牆壁上還有排玻璃窗,看起來就好像迴廊一樣。 看不見的地方傳來喀啦喀啦的金屬碰撞聲。一塊合成纖維質料的布幕如同斷頭刀般垂在自己的脖子上,所以看不見脖子以下的狀況。全身能動的關節只有脖子而已,其他身體部位完全動彈不得,甚至連知覺也沒有。 就在此時,有人湊過來看著芳川的臉。 一個頭髮完全被蓋在綠色的帽子裡,嘴巴跟鼻子也被相同顏色的巨大口罩遮住的中年男人。這個長相像青蛙的中年男人俯視著芳川,感覺就好像青梅竹馬的少女在草叢中睡午覺,他在旁邊偷看一樣。 芳川終於理解這是哪裡了。她不禁嘖了一聲。 「真是太過分了,動心臟手術竟然只用局部麻醉。」 「負擔是越輕越好,不是嗎?」 局部麻醉本來是用於割盲腸之類的小手術中。病人在手術期間依然意識清醒,有些病人甚至還會要求以小鏡子觀看自己的手術傷口。 但是,像心臟手術這種重大手術,是不可能使用局部麻醉的。這不是有沒有好處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這麼做。就好比醫生不會用腳趾握著手術刀動手術。 但是這醫生卻這麼做,而且手術還成功了。 芳川無法想像為什麼這個醫生做得到。或許他是開發出一種新的手術法。 冥土追魂。 再嚴重的傷勢或疾病都不是這個醫生的對手。為了醫治病人,他可以不擇手段。他所使用的新技術及新理論,有些別說是「境外」的醫學界,甚至連學園都市的理事會都不敢核准。他的信念只有一個,那就是絕不放棄病人。他帶著這唯一的信念,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 人們說,他的醫術甚至連神的法則也能加以扭曲。據說他過去曾靠著神秘的理論開發出一種特殊的生命維持裝置,可以克服衰老及壽命極限的問題。沒有人能理解他在達成這項開發之後的想法是什麼,但從那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他持續進行壽命相關研究的消息了。目前現存的唯一一架實驗機型,據說被放置在一幢沒有窗戶的大樓中。 「……這麼說來,我得救了?」 「那還用說,也不想想是誰動的手術?」這個醫生絕不在病人面前吐露辛勞的一面,永遠總是把話說得輕描淡寫。「不過,說實話,還真的是千鈞一髮呢。我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把已死的人醫活,要道謝的話就去對那個少年說吧。」 「那個少年……難道那孩子做了什麼?等等,我應該是近距離被軍用手槍射穿心臟才對,為什麼還能活下來?」 「正確來說被射穿的不是心臟,而是從心臟延伸出來的冠狀動脈。不過不管是哪一邊,如果沒有馬上施救,一樣是立即斃命。」 冠狀動脈。連結心臟的人體最大動脈之一。只要一斷裂當然是必死無疑。就好像是拿刀子割斷頸動脈一樣。 「既然如此,為什麼……」 「嗯,那個少年似乎擁有操縱血液流動的能力。他讓你的血液一滴不漏地從斷裂的動脈缺口流過,簡直像是中間有一條看不見的水管。多虧了他,你才能活著被送來這裡,我也才能趕緊用臨時製造的人工血管連結你的動脈,然後將你推到手術室裡面來動手術。嗯,你真的應該感謝那個少年。他明明已經失去意識,卻還是一直將超能力施加在你身上,一直到你被送進手術室為止。」 芳川愣愣地聽著醫生的話。 「從你被送進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那個少年的傷勢似乎也不是挺樂觀,為了取出插在前頭葉上的頭蓋骨碎片,可讓其他醫生傷透腦筋了。我現在正要過去幫忙,你有沒有什麼話要我傳達?」 「……那孩子的手術該不會也是局部麻醉吧?」雖然明知道不可能,還是反射性地問了這句話。「他還好吧?」 「嗯?前頭葉似乎受了些傷,會影響到語言機能與計算能力這兩方面。」 「計算能力……」 這對一方通行來說簡直是致命性的傷害,因為變換「方向」的時候必須先計算「變換前的方向」與「變換後的方向」才行。就連可以在無意識之下開啟的「反射」能力,也是在不知不覺中演算了最簡單的計算公式。 他可能無法再使用超能力了。就連最簡單的「反射」也沒辦法。 「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醫生似乎看穿了芳川的心事,說道:「我的信條就是把不可能化為可能。我一定會讓他重新獲得語言機能及計算能力,一定會的。」 只有最後一句話,跟他平常那種尾音拉高的半開玩笑語氣完全不同。 芳川不禁屏住呼吸。醫生接著卻又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不過,這麼做得先取得他本人同意才行。既然你製造出那些麻煩的東西,我就拿來利用一下吧.只要將一萬個大腦連結在一起,填補一個人的語言及運算能力,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吧?」 一萬個。妹妹們。最終信號。 「!對……對了!那孩子呢?」 「啊,你說被裝在玻璃容器裡面的那個女孩?不用替她擔心。幸好,我們這邊也收容了一個跟她的狀況很像的少女,她的編號好像是一まま三二號,名字是御阪妹妹。」 「等……等等,這裡……也有培養器?」 「只要是病人需要的東西,我都弄得到哦。而且我已經跟她聊過了,據說這一萬個複製人可以連結成網路進行並列演算。我打算用這個功能來彌補那少年頭腦裡缺陷的部分。別擔心,這跟把喪失的記憶找回來不同,只是取代殘缺的能力,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醫生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他的臉上在瞬間閃過一抹陰霾。 喪失的記憶。 就連這個醫生,也沒辦法讓七月底入院的那個高中生恢復記憶。或許,那是他第一次嘗到敗北的感覺吧。 「不過,那個網路是在腦波波長相同的前提下連結出來的。波長不同的一方通行如果強行登入,會因波長不符而讓頭腦燒燬哦。」 「如果是這樣,只要裝一個讓雙方腦波吻合的變換器就行了。就設計上而言可以做成一個內側連接著電極線的項圈帶。」 醫生說得輕輕鬆鬆,其實這麼做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技術力及預算。但是明知道所費不貲,這個醫生也不會有半點猶豫,而且不會向任何人索討開發經費,他就是這樣的人。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很不希望增加你的煩惱,但還是得告訴你,這次的事情似乎被『上層』知道了。研究所將遭到解散,『實驗』不再是凍結而是完全終止,換句話說你是被解雇了。幸好那裡不是私人機構,所以你不必背負債務,而槍擊事件也能夠以正當防衛及緊急避難行為(註:指刑法中允許在生命或自由等受到緊急危難時,不得已而做出侵害他人權益行為的概念。)來處理,但是讓一個研究所完全垮台,對你的名聲有很大的不良影響,恐怕你以後很難再當研究人員了。」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其他路可以走。」 「當然有。」醫生輕描淡寫地說道:「可以走的路多得是。」 聽到這句話,芳川露出了追憶遙遠過往的眼神。 可以走的路之一,或許,就是當個學校老師。一個不再天真,而是善良的老師。教導一方通行、最終信號這些恐怕連常識的「常」都不會寫的孩子,讓他們學會每件重要的事。或許,就是這樣的一條路。 那是多麼有吸引力的一條路。 令芳川不禁展露出微笑。 「喂。」 芳川桔梗叫住了轉過身正要走出手術室的醫生。 「什麼事?」 「你一定要救那孩子。如果你失敗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那裡可是我的戰場。我一定會從戰場上生還,而且會將那個長期以來一直孤軍奮戰的病人一起帶回來。」 醫生走出了手術室。 芳川閉上了雙眼。好幾個身穿手術服的人在自己的身邊收拾著東西,但芳川毫不在意。她將注意力轉向內心的世界,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接著,她想起了少年說過的話。 少年是這麼說的: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我可是將那傢伙的同伴殺死一萬個的兇手哦。像我這樣的壞人,怎麼可能救人?我是只會殺人,不會救人的。」 「看吧。」 芳川輕輕露出微笑,說道: 「他只要有心,還是做得到的。」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後記 從第一集就開始購買本書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將五集一口氣全部買下來的勇者們,大家好。 我是鎌池和馬。 這一集是短篇集。就結構上而言,是將電擊hp(註:由本書原出版社MediaWorks所發行的輕小說雜誌)上刊載的內容(大幅修正)再加上三篇新撰寫的故事所構成的。這部作品裡的時間進展本來就已經頗慢,到這集更是慢到一個極限。以整體來看,光是暑假期間就寫了五集。 這第五集並沒有以特定的魔法關鍵字或女主角為主軸,而是將視野放在學園都市的八月三十一日這一天上。既然是短篇集,當然要做一些本篇無法做的事情。所以我讓某位角色擁有主角級的待遇,而且加入了好幾個通篇的隱藏主題(比如御阪的路人化傳說)等,算是玩得相當盡興。 其實適合用在短篇上的小故事很多,例如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的過去、上條與藍發耳環與小萌老師的過去、美琴與白井黑子的過去等,但在這一集就讓我先賣個關子,以後有機會再將這些小故事告訴各位。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一直受到兩位很多的照顧。這一集也要多謝兩位,下一集也請多指教。 最後要感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們。不成熟的在下鎌池能夠出了五集的書,全是多虧各位的愛戴。真的非常感謝。 那麼,就讓我在心中慶幸這本書受到您的青睞時,同時期待這本書能夠為您帶來一些生活上的小樂趣。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對了,目前最年長的女主角是小萌老師……這樣好嗎? 鎌池和馬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bbs—— 第六卷 第一章 開學式 1 九月一日,早晨。 獨佔東京三分之一面積的學園都市,刺眼的陽光曬著還留有些涼的空氣。人影稀少,只有些帶狗散步的中學生與慢跑中的大學生。聳立著的風力發電機葉片悠閒地旋轉著,攪拌著如深在森林中的冷氣。 就在這裡。 這麼清爽景色中,上條當麻狼狽的向前走著。 「累……了……。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高中生該有的一天……」 那男子高中生穿的T恤衫與褲子彷彿就像是剛跑完馬拉松般濕粘在身體上。衣服由於吸了過多的水分,彷彿像增加了兩倍重量一樣。 話說回來,昨天八月三十一日所發生的事情就是根本的原因。 上條在那天的夜裡與被稱為暗笑逢魔的男人相遇。隨後,他為了幫助認識的女孩,離開了學園都市。 說是『離開了』,也許換成『強行突破』會更貼切。學園都市的四周都被高牆所覆,由警備隊一樣人物守在出口。沒有許可證是無法得到出入許可的。事實上,沒有暗笑的幫助這會非常困難的事吧。那個魔法師,似乎是施展了名為『惑魔之弦』的術式,讓周圍的人『認為你有許可證』。但是不同的人精神防壁的強弱都不同,不行的時候不使出強硬手段就不行了。 「……這也太奇怪了。本來突破那種警備網已是命懸一線了,那之後又是什麼?那些可惡的魔法師真是不知道對業餘的要手下留情。更不要說如果用日記把昨天的那些事寫下來肯定會成一本書啊,絕對。」 全部結束後,在暗笑的援護下第二次強行突破成功,上條也終於回到了學園都市。 (……啊。終於看到學生宿舍了。喔啊……,終於能回到平日的生活了……) 雖說只離開了宿舍一天都不到,對上條卻是漂泊了數個月終於到家了的感覺。話說回來,他因為失憶已經想不起八月以前的事了,「漂泊了數月」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應是不實際的。 上條拖著疲勞與睡眠不足的身體走進了學生宿舍,經過狹窄的電梯來到自己的房間前。 (喔……好困) 上條邊想著邊咬了咬嘴唇。本來是應該跳進去死睡個二、三日,但今天卻是九月一日,開學式的當天。 對在暑假中喪失記憶的上條來說,是只認識沒有幾個同班同學的狀態。雖對別的學生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一天,但對上條來說自己就像是個轉校第一天來的人一樣。用睡覺這個理由第一天就翹課的轉校生想著。 (喪失記憶這件事……果然不想讓別人知道。另外今天也沒有課,如果不用這天把學校生活的節奏和自己的人際關係理順的話....) 痛苦的苦勞人上條夾雜著哈欠,打開了玄關的門。 瞬間,房間裡傳來少女的尖叫聲。 「當……麻……!!!」 雖然那聲音夾雜著狂怒的氣息,但也只有如此而已。那個少女並沒有到上條所在的玄關。 上條一瞬間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終於想了起來。 他轉動著被睡意侵襲的頭,身為聲音主人的少女終於在房間內出現了。擁有齊腰的銀髮與白色肌膚的外國少女。穿著的擁有金色刺繡的華麗修道服,修道服的縫隙上別著無數的安全別針。 透著孩子氣的少女茵蒂克絲。 ……但是現在,少女的身體正被纖細的鋼絲繩以雁字型綁著。手和腳都無法動彈的茵蒂克絲用蠕動一樣的動作向這邊爬來。另外,她的頭上正座著一隻悠悠自得的三色貓。感覺用『下克上』這個詞來形容最恰當不過了。 「啊……全忘了……!你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當麻!把人家丟在一邊,回來的第一台詞就是這樣嗎……!?」 茵蒂克絲露出犬齒狂叫了起來。 如先前說明的一樣,昨天夜裡上條與名為暗笑逢魔的男人相遇,為了救他的朋友而冒了次險。當然不能帶著弱小的茵蒂克絲,但是向她解釋的瞬間,她便邊踢邊咬的抓狂起來,最後只能用暗笑的繩縛術將她制服,讓茵蒂克絲看家。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自己一個人走掉……。當麻,總之先把這繩子解開!」(註:連繩其實是使用魔法製作的小型結界,當麻只要用右手碰觸便能破壞。) 當麻的右手。 那裡寄宿著幻想殺手的力量。如果那被歸為異能力的話,那麼它就是將魔法與超能力全部無效化的能力。 「但是,呢。解開這繩子似乎你會變的非常凶暴呢。」 茵蒂克絲有一生氣就用牙咬人頭的惡習。將現在怒值已滿的她解放的話,不如說是將飢餓的惡犬野狼一樣。顯然對上條來說,新學期的早晨,是真不想頭頂著女孩子的齒印去登校的……。 突然,茵蒂克絲的表情變的柔和起來。 看著清楚的美麗嘴唇,感覺就像個因迷路而害怕的孩子。 「當麻。現在我已經不生氣啦,老老實實的幫我解開繩子吧?」 「……真的?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茵蒂克絲的臉上浮現出如聖母般慈愛的微笑說著。 上條蹲了下來,用手指輕輕的碰了下在地上打轉的茵蒂克絲身上的繩子。然後像變戲法一樣,繩子上的數十個死結都一起解了開來。 下一個瞬間,從捆綁中被解放出的茵蒂克絲沒有任何猶豫的向上條襲來。 「誒……?」 就像原始人發現了巨大的肉塊一樣,咬向上條的頭。 「當麻!當麻這個笨蛋!笨蛋!!!」 「掐呀!?!?」 上條的尖叫也晚了,因為巨痛的他在房裡跳來跳去。即使有能消除任何魔法與超能力的右手[幻想殺手],對如猛獸般的少女茵蒂克絲也沒有任何的用。 「騙,騙子!!不生氣什麼的……痛……痛啊!」 「不生氣怎麼可能!真是的,明明知道是和魔法師戰鬥還把我丟在這裡!就算擁有再怎麼不可思議的力量,當麻也是業餘的啊!外一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仔細一看,滿臉狂怒的她,眼中晃著快要流下的眼淚。 茵蒂克絲似乎是出了這口氣,摸著上條的頭。 「……真的,你打算幹什麼呀?」   把抱頭的手放下的上條,從頭頂聽到了這個聲音。 從長長的銀髮飄來了香氣。 少女的身體顫抖著。 那個女孩,一定在上條回家之前為他擔心了一晚吧。 「對不起」 上條只能說出這個詞。 除了道歉,什麼也說不出了。 如此為自己擔心,已經不能再為她增加不安了,上條想著。誠實的,非常誠實的,上條為了不再傷害茵蒂克絲,從心底如此祈禱著。 另外一說,茵蒂克絲並不知道上條喪失記憶這件事。如果知道,她一定會受傷的,所以並沒有說出來。 2 上條搖著被睡意侵襲快要掉下來的腦袋,做著二人份的早餐。雖然說是這麼說,也只是烤麵包,培根雞蛋,蔬菜沙拉,還有牛奶的超簡單四重奏罷了。 完成料理後端給玻璃桌邊的茵蒂克絲(+三色貓)。上條就這麼叼著烤麵包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準備著開學式所需要的物品。 「……嗯,鞋子,筆記……作業,是今天交吧……?的確是今天啊。可惡,沒做完該怎麼辦呀……?……還有,通信簿?這種東西用短信不就好了……」 難道是為了防黑客嗎?上條這麼想著,將厚厚的通信簿丟到一邊。 然後,從桌子那裡傳來被丟在一邊的茵蒂克絲的不滿眼神, 「當麻。真的要去學校嗎?」 「嗯—?」 上條將東西放到門前,把剩下的早餐一口氣吃下,拿著自己碗向水槽走去。 「啊—是這樣啊。新學期一開始,你只能留著看家了。」 「什……。當、當麻。並不是說我不要一個人留在家裡會寂寞什麼的,這種事就不要這麼自然的說出來了。」 剛剛在想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太危險的上條,決定不再多說什麼惹麻煩的話。 當然,對茵蒂克絲雖然沒有說[別從房間裡出來之類的話。但如果放在學園都市裡的一點『常識』都沒有的她到處走的話,還是感覺很危險。來到這裡快一個月,茵蒂克絲沒有一點適應了這個城市的反映,單純的用嘴來傳達常識看來也只是白費工夫。 從到現在的經驗中考慮,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從現在開始上條和茵蒂克絲一起行動,不過與她一起轉入學校果然還是奇思異想啊。 『魔法面』與『超能力面』是水火不容的事,上條也已聽過不知幾遍了,如果讓身為魔法面的重要人物茵蒂克絲去接觸超能力面的課程,一定會引發什麼問題。 「現在沒時間考慮這種事了。抱歉,茵蒂克絲,總之今天先拜託你看家了。吃完就把碗放水槽裡吧。」 上條看了看鐘,急著說道。 走進半自動化的衛生間,洗了臉刷了牙,穿上夏天的校服。本來應該要洗個澡的,可是時間已經不夠了。 總算完成準備的上條打開衛生間的門,只見茵蒂克絲就站在門前等著。用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的眼神抬頭望著上條。 「當麻,會早點回來麼?」 「嗯,我知道了。等我回來了就一起到哪去玩吧?」 聽了少年的話,茵蒂克絲的臉上浮現出了無邪的笑容。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的笑容雖然很高興,但內心卻湧出一種複雜的心情。對現在的她來說與外界的聯繫幾乎全部依附在上條的身上。也就是說,她的人際關係全部建立在『上條的朋友的朋友』之上。 換一種立場來看,這也是種非常孤獨的事。 但是,這也不是上條可以幫忙的問題,因為需要解決這件事,必須由茵蒂克絲自己來建立『不經由上條的人際關係』。 「那,我走了。」 結果,什麼也沒解決的上條,把問題保留了下來。 「嗯,一路小心。」 對那樣的他,茵蒂克絲微笑著說道。 結果上條離開房間剛五分鐘,茵蒂克絲就已經覺得無聊了。 雖然在這之前已經多次被留下看家,但不滿的情緒並不是沒有的。 按常理來說,她的性格活潑,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裡本身就是很不合適的事。 看著一閃一閃的電視屏幕,逗著在地板上睡覺的三色貓的她,忽然停止了動作。 好閒呀,好想出門。好想去追當麻。。 被這種慾望慢慢驅使的茵蒂克絲,努力的搖了搖頭。把自己的任信強加於對方是不好的事。從對方的立場來考慮問題才是對的。比如茵蒂克絲受到了大聖堂的召喚命令,如果因為太閒,上條也跟在後面的話。 雖然有些高興,但是會困擾。 身為魔法專家的茵蒂克絲,不想被人看到她工作時的樣子。被認識的人知道了自己與平時不同的那面,是很不好意思的事。 同樣如果茵蒂克絲跟在上條後面,他也可能會很困擾。考慮到這裡,茵蒂克絲放棄了天真的追在他後面。 (當麻好像說過等他回來了,就帶我去哪玩呢。) 茵蒂克絲再次逗起三色貓來,把在地板上的它轉來轉去。雖然無聊但一定要忍耐,她這麼下了決心。 忽然,她又停止了動作。 「……,啊。當麻,午飯怎麼辦?」   頓時,茵蒂克絲的臉變青了。 她沒有作飯這個技能。點心什麼的,也因為怕三色貓抓破袋子散落一地,而沒有買在家裡。 「怎,怎麼辦。未曾有過的巨大危機!」   覺得有些頭暈的她,把視線投向了玄關。 薄薄的門板外,上條當麻的所在世界變大著。 3 此時,另一方面,上條為了前往學校,正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著。   城市中的淘氣烏鴉將小石子丟在了線路上,因為這種真叫人無可奈何的理由,迫使電車停駛了。   上條的學校為了推薦學生乘坐費用貴的驚人的校車,校規上禁止搭電車上學。表面說是為了防止繞道之類的不正當行為與心理變態者引起的糾紛。實際是想以搭載校方運營巴士的方式,作為經營陣容來賺錢吧。   可是實際的問題是,如果知道以電車二分之一速度行駛的巴士,卻要收取比電車貴三倍的費用。不論誰都會考慮乘電車吧。上條也在暑假補習時坐過一回之後,傾向於私下乘電車上學。   正是因為存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校規,車站發放的電車延誤證明就算帶去學校,也不會被取消遲到。   (可惡……已經又累又困了還不夠,從大清早開始就倒霉透了。不對,這次倒霉的並不只是我嗎。就算明白這一點,也一點兒都不痛快高興啊。)   上條用迷糊的腦袋思考著這些事情,從身後冷不防的,被什麼人以很驚人的速度趕超了過去。   那是一名留著及肩的茶色頭髮,中學生模樣的少女。短袖襯衫與夏季毛衣,加上灰色的百褶裙,那身裝扮正是被稱作名門的常盤台中學的專利,裙角飛揚起也不介意,下邊穿了運動短褲,幾乎可以說是全速飛奔,與完美無缺的大小姐的形象相去甚遠。   「……啊——,怎麼了。嗶哩嗶哩的。」(原文是「жэжэ」,詞典的解釋有「酥麻麻」的意思)我想該不會是美琴大小姐跑步上學時都帶電吧……)   睡眠不足導致運轉也慢一拍的上條的腦袋總算導出了答案。   上條一面跑,一面眨了眨朦朧的睡眼。   「……嗨。年輕人真是從大清早就活力十足啊喂。」   聽到他聲音,御阪美琴感覺很不情願的減慢了跑步的速度,與上條並行。現在正不爽的將臉轉了過來。   美琴翻著白眼,瞪了一眼旁邊的上條。   「我說啊,真搞不懂為什麼你還能那麼自然的向我搭話,昨天晚上可是把別人狠狠狠狠狠狠狠狠地忽略了!一點自卑感什麼的都感覺不到嗎?」   上條揉了揉睡迷糊的眼,腦海中縈繞美琴的話。   這麼說來確實在八月三十一日——或者說昨夜,茵蒂克絲被暗笑抓走時,似乎也有遇到美琴的印象,不過由於當時的情況也只好先放到了一邊。   他用不緊不慢的速度在早晨的路上跑著。   「呃,怎麼了?難道你那時也有什麼事嗎?」   「也、也沒什麼。沒有什麼事,不過……」   「???」上條眨了眨的睡眼「那個,問你一個問題行嗎?既然沒有什麼事情,你有必要叫住我嗎?」   「真、真囉嗦!沒什麼特別的事!夠了,換個話題吧!你平時都是走這一條路嗎!?」   別自己宣佈改變話題呀,上條在心裡想到,嘴上卻沒有說出來。   「……不。因為等的電車停駛了的緣故。算了,因為只有兩站的距離,這種程度用跑的也總會有辦法。」   「說起來,從剛才起你的情緒就相當的低落呢。你早上有低血壓?」   跑在旁邊的美琴做出發呆的樣子,上條不耐煩(膩味的)轉開了視線.   「昨天被各種事攪的頭暈眼花的,倒不如說你怎麼看不出疲倦啊,一付整潔乾淨的樣子。為什麼啊,這也是年輕的力量嗎?」   昨天,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美琴也有稍微被捲入到糾紛中。然而,承受損失,遭到那個牽連的是上條……   「什、什麼嘛。昨天的、情、情侶偽裝,是那麼辛苦的工作嗎?」   「啊?可不止那一件吶,昨天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事情啊。」   是這樣啊,美琴悄悄的鬆了口氣。   站在她的角度,自己不是又讓他背負了什麼意想不到的麻煩吧,打消了這種疑念應該感到安心的,不過……   「嗯?其他的?……你,難道說還和其他人也做了相似的事情?」 「你是傻瓜呀。那麼難為情的事情還能若無其事的拜託別人的傢伙,除你以外還能有誰——呀。」 「什……!?」 聽到因睡眠不足而變得平淡的上條的聲音,美琴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你、你說若無其事,才不是那樣子啊!我、我、我也覺得不合理而煩惱啊,儘管如此也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和辦法,才強忍著羞恥懇求你的!!」   「……唉——是是。說得是說得對說得一點都沒錯——」   「等一下,你認真一點聽我說,喂,你給我緊張些別不在乎啊!」   就這樣你來我往,緊張感有著強烈落差的兩人一面吵鬧,一面奔跑在通往學校的道路上。 學院都市新學期的第一天。   這一天,上條當麻所在的學校出現了「迷之轉學生」,茵蒂克絲第一次交到「朋友」,御阪美琴與茵蒂克絲初次會面,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的上條當麻,與往常一樣不幸,還有由始至終旁觀的白井黑子對於上條的嫉妒……然後,魔法師向學院都市襲來!   「迷之轉學生」,「朋友」,魔法師。   在《特別警戒宣言》之下的學院都市,科學與魔法交叉之時,上條當麻的故事開始了——! ---------------------------------------------------------------------- 作者 鎌池和馬 插畫 灰村ワыУロ 翻譯 李彥樺 掃圖 Ozzie 錄入 rose.chang 輕之國度 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信息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 鐮池和馬 到了第六集,本系列也終於突破暑假,開始進入新學期了。本系列之前都是走學園動作題材這種暑期動作強片風,但這樣子能加得進日常的學園風描寫嗎……有辦法嗎……? 【Kadokawa Fantastic Novels】 魔法禁害目錄1∼6 插畫:灰村ワыУロ 譯者:李彥樺 1973年出生。終於買了期盼已久的微波爐,可是斷路器馬上就掛點了。或許是該找間新房子了……? INDEX 魔法禁書目錄6 學園都市的新學期第一天。 那是上條當麻的學校裡,出現「神秘轉學生」的日子;是茵蒂克絲首次交到「朋友」的日子;是御阪美琴輿茵蒂克絲兩人首度面對面的日子;是夾在她們兩人之間的上條當麻依舊不幸的日子;是旁觀事情發展的白井黑子嫉妒上條的日子……然後,也是某個魔法師向學園都市襲擊的日子! 「神秘轉學生」、「朋友」,以及某個魔法師。 在特別警戒宣言下的學園都市,當科學與魔法交會之隙,上條當麻的故事就此展開——! 序 章 後台的表象 第一章 開學典禮 弟二章 下課後 第三章 封閉化 第四章 休止符 終 章 舞台的內幕 序章 後台的表象 學園都市內,有幢沒有窗戶的大樓。 沒有門、窗戶、走廊與樓梯,不合任何建築物該有的機能。除了使用等級4的大能力之一「空間移動」之外,沒有任何方式能進入。在這密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玻璃圓筒。 圓筒的直徑四公尺,全長超過十公尺,以強化玻璃製成,裡面充滿了紅色液體。寬敞的房間四周圍牆壁上儘是機械裝置,數十萬條纜線及管路延伸而出,沿著地面連接到中央的圓筒上。 由於沒有窗戶,這房間永遠處於黑暗中。但是從遠處圍繞著圓筒的機械裝置上,有為數不少的訊號燈及螢幕,如夜空中的緊星般閃耀光芒。 灌滿了紅色液體的圓筒中,有個身穿綠色手術服的人,頭下腳上地懸浮著。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人類」亞雷斯塔。 這個人看起來像男又像女,像大人又像小孩,像聖人又像囚犯。這個「人類」將自己所有的生命活動,全都交給機器代為執行,根據計算大約擁有一千七百年的壽命。包含頭腦在內的全身皆處於冬眠狀態,大部分的思考亦由機械從旁協叻。 (……時候差不多了。) 亞雷斯塔才剛這麼想的瞬間,就如同配合好似的,圓筒正面突然出現兩道人影。一個是身材嬌小的空間移動能力少女,另一個則是被少女送進來的高大男人,而這兩個人還手牽著手。 空間移動能力少女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輕輕點頭致意,接著再次消失於空間中。 黑暗之中,只剩下高大的男人。 高大的男人有一頭亂翹的金色頭髮,並以藍色眼鏡遮住視線,身上穿著花襯衫與短褲,打扮跟此地實在格格不入。 土御門元春。負責打探英國清教情報的學園都市特務。 「警備太鬆懈了,你在玩什麼把戲?」 身為間諜的土御門,對著僱主亞雷斯塔以相當不耐煩的口氣說道。土御門雖然是間諜,卻不是亞雷斯塔直屬的部下。 土御門的口氣相當粗暴,任何一個知道他平時為人的人,聽到這句話恐怕都會嚇得縮起身子。面對絲毫不打算隱藏心中不滿的土御門,亞雷斯塔只是淡淡地笑著說道: 「沒關係,侵入者的所在位置我掌握得一清二楚。這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只要稍微變更程序,就可以省略計劃中的二○八二至三二七七——」 「我可要先提醒你。」 土御門打斷了亞雷斯塔的話。他啪的一聲將手上的報告書狠狠砸在玻璃圓筒上。報告書上以夾子夾著一張照片。這是一張暗中偷拍的照片,上頭的女人就是這次的侵入者。 年紀超過二十五歲,特徵是金髮與繼承他國血統的褐色肌膚。但或許是疏於打理的關係,金髮相當粗糙凌亂,看起來就像廉價的戲劇用假髮。如果只看背影的輪廓,就像頭滿頭鬃毛的獅子。身穿漆黑的禮服,到處點綴著白色蕾絲花邊,完全是哥德式蘿莉風格。不過禮服的布料到處皆摩擦破損,蕾絲花邊也殘缺泛黃。看來這件奢華的衣服並非刻意裝飾,而是一般日常穿著。 「雪莉·克倫威爾。這傢伙可不是流浪魔法師,而是隸屬於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人,可不像奧雷歐斯那次一樣好解決。」 土御門活像被禁煙的老煙槍似的煩躁不安,接著說道: 「英國清教也是人類建立起來的組織,自然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以結構上的特性來看,十字教派系之中,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教的分歧,像英國清教這樣複雜。相信你對這點應該也很清楚。」 「擁有相同信仰的人卻互相爭執,這種職場還真棒呢。」 「是啊。」土御門歎了一口氣說道:「不過正因為如此,英國清教裡面也有各式各樣的流派與主張,可不是所有人都對學園都市有好感,其中甚至有人打算將全世界都變成英國的殖民地,把全世界的國旗都改成相同的圖案呢。你跟我們的公主訂下的『協定』到底具有多大效力,可是難說得很。」 甚至連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最高首腦所訂下的「協定」,都有人不認同。他們認為光是將知識的寶庫茵蒂克絲放在學園都市內,就已具有洩漏情報的危險。不過,除了「必要之惡教會」之外,各「騎士團」應該都還沒有察覺茵蒂克絲身上的安全裝置已經解除了。 即使如此,目前在「騎士團」之中已經有一些繼承十字軍時代侵略精神的流派,將學園都市視為眼中釘。如果不是土御門在暗中操縱情報,這些人恐怕早已掀起學園都市討伐運動。 「我隱身在教會裡面,確實能在某種程度上進行思想操控。但效果卻有極限。對於各流派及那些不同勢力,我也無能為力。就算試圖加以影響,我所放出的各種思想操控情報,也會在各種地方遭到扭曲。」 土御門此時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當初奧雷歐斯的事情,就已經把我忙到焦頭爛額了。魔法師必須由魔法師來制裁,這法則相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學園都市擁有『科學』,教會擁有『神秘學』,由於雙方各自獨佔技術,所以才能取得平衡。如果魔法師被學園都市的人幹掉,光是擔心長久以來死守的獨佔技術會被竊取,雙方關係恐怕就會產生巨大的龜裂。」 上條當麻這名少年,在這一個多月已經與數名魔法師交戰過。但其中的史提爾與神裂,與教會已經事先做過協議。而像奧雷歐斯與合哄之流,則為非教會所屬的流浪魔法師,所以沒有引起太大風波。 然而這次的事件就意義上面言,嚴重程度完全不同。侵入學園都市的是擁有「英國清教獨有術式」的魔法師,而且事先沒有協議。雖然目前無法確定這是出於該流派的意志或個人的獨斷行為,但就算是個人的獨斷行為,也不能隨意將其打倒。 雪莉。克倫威爾是皇家藝術學院中,在寓意畫的組合與解讀領域方面擁有最高造詣的人物。 所謂的寓意畫,指的是在繪畫中暗藏魔道書內容的暗號圖畫。舉個例子來說,假設有一幅畫,畫的是從一艘浮在海上的船上向外望去的景色,太陽逐漸沉人海平面之下。在一般人眼中,這只不過是幅風景畫。但是如果將畫中的海水轉換為「鹽」,將太陽轉換為;貝金」,再加以組合搭配,就可以獲得「這幅圖畫的目的在於說明使用黃金跟鹽,能讓人像魚一樣在海中游泳的魔法」這種訊息。 其他如使用顏料的顏色、深淺厚度、夕陽西照的時間點、以及在船上這樣的地點等……圖畫中任何一項細微的要素,都可以轉化成具備某種意義的暗號,所以很多時候,寓意畫的解讀在相隔數百年的歲月後才被人發現是錯的。可見得要當個真正的寓意畫專家,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如果說茵蒂克絲負責的是知識的蒐集與保管,那麼雪莉的專業領域就是藉由暗號技術,將這些知識封印或解讀。如果她落入了其他勢力手中,代表英國清教長期以來所守護的複雜暗號解讀手法,將會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 隨意打倒雪莉,將造成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之間的關係龜裂。如果將雪莉送入學園都市的流派目的在此,那麼他們一定會趁機將龜裂拉大。 然而,土御門卻沒有將接下來的後果說出口。 或者應該說是說不出口。這句說不出口的話,在土御門心中不斷膨脹。 ——最壞的情況,科學世界與教會世界將發生全面戰爭。 士御門瞪著亞雷斯塔說道: 「確實,在這次的事件中,只要不做出太愚蠢的決定,火苗應該是不會擴大延燒才對。但是為了澆熄這個火苗,水面下可能有人必須送命。你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如果你在警備方面使出全力,阻止她的入侵根本是輕而易舉。」土御門此時咂了個嘴繼續說道:「總而言之,我決定出手將雪莉打倒。魔法師打倒魔法師,至少風波會小一點。不過,這樣一來問諜的工作也不用幹了。 搞出這麼大的動作,肯定會受到注目。真是的,所謂間諜應該是要潛藏在人心死角才對,像這樣一天到晚受到監視,要怎麼……」 「你不用出手。」 亞雷斯塔打斷了土御門的話,讓土御門一瞬間愕然無語。 土御門甚至無法理解亞雷斯塔說了什麼。 「我再說一次,你不用出手。」 「……你是認真的?」 土御門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可能性雖然低,但可不是零。水面下的你來我往,就好像是在大樓與大樓之間走鋼索一樣,只要一個不小心,可是隨時有可能引發戰爭!」 如果大量破壞兵器的設計圖落入他國手中,光是這點就可以成為戰爭的正當藉口。教會的魔法師如果在學園都市內遭到俘虜,也具有相同的意義。 確實,除非做出太愚蠢的抉擇,否則這件事應該還不至於引發全面戰爭。但是反過來說,只要做出太愚蠢的抉擇,戰爭就會爆發。這甚至不是國與國的戰爭,而是跨越國境的「科學」與「教會」這兩大世界的戰爭。 代表學園都市的「科學」與代表教會的「魔法」之間,並無壓倒性的戰力差距。換句話說,一旦發生戰爭,勢必陷入泥沼之中。 「亞雷斯塔,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你那麼喜歡讓上條當麻跟魔法師對戰嗎?那只右手對魔法而言確實是張致命的王牌,但你應該不會笨到認為單靠那隻手就可以摧毀整個教會吧?」 「可以縮短計劃中的二○八二至三二七七,就是這麼簡單吧。」 土御門聽到這句話,霎時之間甚至忘了呼吸。 所謂的「計劃」,或者該稱作「程序」。當亞雷斯塔說出這個字眼的時候,含意只有一個。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控制法?」 土御門恨恨地說道。虛數學區。五行機關。在學園都市剛創立當初,被稱為「最初的研究機構」。但是如今卻沒有人知道位置,甚至連是否真的存在也難以肯定,彷彿海市蜃樓般。據說該機關擁有以如今的工學亦無法實現的「虛構技術」,依然在背後掌控著整個學園都市的所有權力。 「外側」的教會及魔法師,都以為五行機關指的就是這幢建築物,但事實上並非如此。當然,真相是不能對外洩漏的。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被外界知道,對學園都市有極大影響力的「那個東西」如今依然隱藏著身影,沒有人能夠加以控制,甚至沒人知道它存在的理由。 身為學園都市的統治者,亞雷斯塔就算用盡所有手段,也必須找出五行機關的控制法。不,或許亞雷斯塔早已知道控制法了,但是缺乏重要的材料,也就是「鑰匙」,所以無法執行。 所謂的「程序」,或許可以用一方通行的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實驗來加以比喻。就像那項實驗一樣,以一定的順序引發特定的事件或問題,就可以製造出「鑰匙」。 而某個少年,正處在這個「程序」的中心點。 上條當麻。 土御門在心中推測,亞雷斯塔恐怕從一開始,就打算把上條當麻利用於「程序」之中了,但禁書目錄及對抗鏈金術師的魔法戰卻是意外的插曲。然而,每當發生這樣的意外狀況時,亞雷斯塔就會再次更動「計劃」,修正誤差,反而藉此將龐大的「程序」縮得更短。 這次雪莉.克倫威爾的事情,大概也是這樣吧。 其實就算不插手千預,「程序」總有一天也會完成。 「就只為了這種小事?」 「以這個城市的軍事力及影響力來看,實在不能稱之為小事。就好像一匹足以撕裂整個世界的野馬,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早點套上韁繩比較好吧?」 亞雷斯塔淡淡地笑了。在他的笑容之中,完全掌握不到感情。看起來既像開心,又像嘲諷: 既像哀傷,又像快樂。喜怒哀樂所有的感情都混雜在一起。 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土御門咂嘴想著。如果可以的話,土御門想要無視亞雷斯塔的命令,自行前往打倒雪莉。但偏偏做不到。 事實上,土御門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離開這幢大樓。因為沒有出口。沒有門、窗戶、走廊、樓梯。生活所需的空氣可以在建築物內部製造,所以連換氣孔都沒有。而且如果想要強攻,這幢大樓還可以承受核彈攻擊而屹立不搖。 要打個比喻的話,這種狀況比被人關在銀行金庫或核子庇護所內還要糟糕。以絕望程度而言,大約等同於被人關在一艘大氣圈外的太空船內,而且一件太空服也沒有吧。 「完全沒有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絡嗎……喂,亞雷斯塔!立刻用你的有線通訊器把空間移動能力者叫進來,否則我就把這裡的所有線路全部拔掉!」 「隨便你,如果這麼做有助於讓你消除壓力.」 土御門露出了滿臉苦澀的表情。事實上從以前他就隱隱猜到,這個房間裡的所有管路、纜線及機械其實全都是幌子。如果光靠這個房間內的機器就可以維持亞雷斯塔的生命,根本沒有必要建造起這麼巨大的一幢建築物。就連那個圓筒,恐怕也是虛張聲勢而已,裡頭的人影說不定只是製造出來的立體影像。 土御門將背靠在懸浮著亞雷斯塔的圓筒壁上,忍不住問道: 「你真的有自信能避免戰爭?」 「應該要有自信的人是你,後台的工作是由你負責的。別那麼擔心,只要你夠努力,或許有辦法在沒人送命的前提下,結束這次水面下的暗中較勁。」 「可惡。」土御門恨恨地說道。 到頭來,這種差事老是被丟到他頭上。 第一章 開學典禮 Baby_Queen. 1 九月一日,清晨。 涵蓋東京都三分之一面積的學園都市雖然承受著刺眼的陽光,依然被涼爽的空氣包覆著。路上行人相當稀少,只看得見帶狗散步的國中生及慢跑的大學生。矗立在各處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緩慢旋轉,不停攪動這宛如來自森林深處的冰冷空氣。 然而, 就在這涼爽的景色中,上條當麻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在路上。 「好……好累……這絕對不是平凡高中生該有的一天……」 這個高中男生的T恤及褲子都已濕透,彷彿正跑完馬拉松賽跑。由於吸收了水分的關係,衣服的重量似乎變成了兩倍。 要說起緣由,就得回溯到前一天,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 昨天晚上,上條遇到一個叫合夫逢魔的男人。為了拯救一個他所認識的女性,兩人離開了學園都市。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裡「離開」可以替換成「強行突破」。學園都市周圍被高牆包覆著,而且受到警備隊嚴密看守。沒有許可證的人是無法外出的。事實上,若不是透過闇夫的協助,上條一個人應該沒辦法成功離開吧。那個魔法師擁有相當便利的「惑魔之弦」,可以讓別人「誤以為己方擁有許可證」。不過依每個人精神障壁的強弱不同,效果也有高低之差,有時候還是必須行使強硬手段。 「……真是莫名其妙。光是突破警備網就已經去掉我半條老命,沒想到後來又是一場激戰。魔法師這種生物,怎麼老是喜歡對門外漢下手毫不留情?如果要寫日記,昨天一天的事大概就可以寫完一本了吧。」 一直到剛剛才終於結束一切,在合夫的護送下進行第二次強行突破,回到學園都市中。 (……啊,終於看見學生宿舍了。喔,終於回到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事實上離開宿舍才不過短短一天,上條心中卻有種已經離家數月的錯覺。不過,由於上條根本沒有八月以前的記憶,所以「離家數月」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自己也是模模糊糊。 上條帶著疲勞與睡眠不足,拖著搖晃的身子走進學生宿舍。搭上電梯,來到自己房間門前。 (嗚嗚……好想睡……) 上條不禁咬著牙打了個呵欠。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倒在床上睡他個兩、三天,但可階今天是九月一日,是開學典禮的日子。 對於在暑假期間喪失記憶的上條來說,除了少數幾個特例之外,對絕大多數同班同學都是沒有記憶的。所以或許今天對其他學生來說只是個相當平凡的一天,但是對上條來說卻跟轉學第一天沒什麼兩樣。只因為想睡覺,所以第一天就蹺課的轉學生也實在是太勁爆了點。 (記憶喪失這件事……實在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反正今天也不會上課,就花一天的時間好好習慣學校作息,並記住自己的人際關係吧。) 命運乖舛的上條帶著睡意歎了一口氣,打開了玄關大門。 就在這個瞬間,房間深處傳來了少女的尖銳叫聲。 「當——麻!」 聲音帶著怒意,但是卻沒發生其他事情。少女並沒有衝向站在門口的上條。 上條一時之間露出訝異的表情……然後想起來了。 就在上條試圖轉動快睡著的腦袋時,聲音的主人終於從房間的深處慢慢現出了身影。有及腰銀色長髮及白色肌膚的外國少女。身上穿著雪白的修道服,上面到處是以金絲繡成的刺繡,看起來相當奢華,但不知為何接縫處卻插著無數的安全別針。 這名依舊帶著稚氣的少女名叫茵蒂克絲。 ……不過,如今的茵蒂克絲身上卻是纏滿細繩,呈現五花大綁的狀態。手腳完全不能移動的茵蒂克絲,像一隻毛毛蟲般從房間深處扭動身體爬出來。一隻三色貓正技巧十足地盤坐在茵蒂克絲頭上,悠哉地打著呵欠,讓人不禁覺得「以下犯上」的時代來臨了。 「哇啊!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你一直是這副模樣?」 「當麻!你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如今終於回來,開口就是這句話?」 茵蒂克絲露出猙獰的虎牙叫道。 就像剛剛說明過的,昨晚上條遇到一個名叫闇笑逢魔的男人,為了拯救他的朋友,兩人並肩作戰了一整晚。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當然不能把柔弱(?)的茵蒂克絲帶在身旁。但是茵蒂克絲才剛聽完兩人的說明,就開始又踢又槌又咬大鬧起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闇笑只好以一種稱為繩縛術的技巧將茵蒂克絲綁起來,好讓她乖乖在家裡待著。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當麻又一個人去拚命了……!當麻,總之你快把這個繩子解開吧!這 個以注連繩(註:日本神道中所使用的繩索,常見於神社內或各種祭典儀式上,用途在於將不淨之物排除在外。)圍成的小型結界,當麻只要用右手一碰就可以破壞了!」 當麻的右手。 在這只右手裡,存在著一種名為幻想殺手的力量。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還是魔法,只要用右手一碰,全都會遭到消滅。不過,缺點在於幻想殺手的力量,只存在於右手手腕到指尖的部位而已。 「不過……我一旦解開繩索,恐怕你又要大鬧一陣了。」 茵蒂克絲有個壞習慣,那就是生氣的時候會咬人。看她現在這種怒髮衝冠的模樣,解開她的繩索就像解開一隻飢腸轆轤的惡犬脖子上的項圈。對上條而言,新學期第一天身上就得帶著女孩子的齒痕上學,實在稱不上是件好事…… 就在這時,茵蒂克絲的表情突然軟化了。 簡單來說,就像正在哄騙一個迷路的小孩子。 「當麻,如果你立刻解開,我不會生氣的。不信你可以解開看看啊?」 「……真的嗎?你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不會一解開繩索就對我張口大咬?」 「不會不會。」 茵蒂克絲露出了聖母般的溫柔笑容說道。 上條蹲了下來,對著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身上的繩索輕輕以食指指尖碰觸。霎時間就像變魔術一樣,茵蒂克絲身上數十個繩結全都鬆開了。 下一個瞬間,獲得解放的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撲向上條。 「哇啊!」 少女狠狠地咬住上條的頭,就好像原始人看見了巨大的肉塊。 「當麻大笨蛋!」 「嗄啊啊啊啊!?」 上條高聲慘叫,但一切都太遲了。上條只能痛得在房裡跳來跳去。右手上的幻想殺手雖然能消除任何魔法或超能力,但是對猛獸少女茵蒂克絲卻完全沒轍。 「你……你騙人!你不是說不會生氣!好痛!」 「當然會生氣!真是的,明明知道會跟魔法師大打出手,卻把我丟在家裡!就算當麻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面對魔法畢竟還是門外漢啊!要是發生什麼意外該怎麼辦!」 上條往近在咫尺的茵蒂克絲臉上一看,只見她的表情雖然顯得相當憤怒,但眼神卻彷彿隨時會哭泣。 茵蒂克絲突然伸出手,將上條的頭緊緊抱住,就像抱著一個充滿回憶的物品。 「……真的,該怎麼辦?」 被抱在懷裡的上條,聽見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長長的銀色頭髮,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少女的身體微微發著抖。 想必在上條回到家之前,她已經擔心了一整晚吧。 「抱歉。」 上條只說了這句話。 除了這句話之外,任何話都說不出口。 上條心裡想著,可不能再讓這麼關心自己的人更加感到不安。上條打從心底誠摯地希望,不再讓茵蒂克絲受到任何傷害。 事實上, 茵蒂克絲並不知道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 一旦知道的話,她將會更加傷心,因此上條選擇不告訴她。 2 上條搖搖晃晃地帶著睡意濃厚的腦袋,做起了兩人份的早餐。說是做早餐,其實只是吐司、培根蛋、熟菜莎拉、牛奶這四樣超簡單的東西而已。 茵蒂克絲(十三色貓)一看見早餐便衝向了玻璃桌。上條則是咬著吐司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將開學典禮需要用的東西丟進書包裡。 「……嗯……拖鞋……文具……今天得交暑假作業吧?果然真的是今天……唉,結果還是沒做完……還有……聯絡簿?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改用電子郵件?」 或許是為了防駭客吧,上條在心裡隨便給了個答案,將厚紙片做成的聯絡簿丟進書包。 就在這時,一個人坐在玻璃桌前的茵蒂克絲,以不滿的眼神望著上條。 「當麻,你真的要去學校?」 「嗯?」 上條將塞滿東西的書包隨手往地上一丟,將剩下的早餐一口氣吃完,然後把自己的餐具拿去放進流理台內。 「啊……對了,新學期一開始,你就得一個人被丟在家裡了。」 「哼……當…當麻,我的意思可不是我伯寂寞哦。」 事實上,上條也覺得把她一個人丟著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但這句話不敢說出口。 當然,上條並沒有禁止茵蒂克絲離開這個房間。但是,把完全不具學園都市「常識」的茵蒂克絲丟在大街上,似乎也相當危險。茵蒂克絲來到學園都市已經將近一個月,卻還是絲毫沒有適應這個城市的跡象,看來事情並沒有簡單到把常識以口頭的方式教導她之後就可以解決。 依過去的經驗看來,最快的方法就是上條繼續跟茵蒂克絲一起行動。但問題是,不可能讓茵蒂克絲轉入自己的學校。「魔法陣營」跟「科學陣營」的感情不太好,這一點上條大致已能體會。茵蒂克絲身為魔法陣營的重要人物,如果跟上條接受相同的課程指導,變成了科學陣營的超能力者,勢必會引發問題。 「關於這點,確實應該好好想一想才行。抱歉,茵蒂克絲,今天請你暫時先看家吧。餐具就放進流理台用水泡著就可以了。」 上條看著手錶,匆促地說道。 上條定進幾乎已經變成寢室的浴室裡刷牙洗臉,然後換上夏季制服。如果可以的話,實在很想洗個澡,可惜沒有時間。 準備大致完成之後,上條打開了浴室的門,卻見到茵蒂克絲正站在門前等著自己。茵蒂克絲以若有深意的眼神望著上條。 「當麻,你會早點回來嗎?」 「嗯,好啦。等我回來之後,一起出去玩吧。」 茵蒂克絲一聽,開心地笑了。 上條看見茵蒂克絲的笑容雖然感到高興,心情卻有點複雜。如今的茵蒂克絲,與外界的聯繫幾乎全都透過上條。或許,說茵蒂克絲的人際關係全部建立在「上條的朋友」這一點也不為過。 就某一層意義上面言,這實在是件令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但是針對這個問題,上條卻不太能夠插手幫助。因為如果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由茵蒂克絲獨自建立自己的人際關係,而不是透過上條。 「好,我走了。」 完全無法幫上忙的上條,只好暫時保留這個問題。 「嗯,路上小心。」 茵蒂克絲露出笑容對上條說道。 上條離開房間不到五分鐘,茵蒂克絲就開始感到無聊了。 過去雖然已經被要求看家好幾次,但並不表示茵蒂克絲的心中沒有不滿。由她平常那種活潑的個性看來,不難想像一個人待在家裡對她而言,是多麼不習慣的一件事。 電視開著,但茵蒂克絲一眼也沒看,只是躺在地板上玩著三色貓。過了一會,茵蒂克絲的動作停止了。 好無聊。好想到外面去。好想去找當麻。 茵蒂克絲的心中充滿衝動,但是她馬上又搖了搖頭。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人理由而給對方添麻煩。反過來想就知道了,如果茵蒂克絲收到聖喬治大聖堂的召回命令,而上條當麻卻以「很無聊」這樣的理由從後面追了上來…… 雖然有點開心,卻也很困擾。 對於魔法專家茵蒂克絲而言,當然不希望自己在工作場所的形象,在上條的面前曝光。被認識的人看見自己的另一面,是件相當丟臉的事情。 同樣的,如果茵蒂克絲跑去找上條,或許上條也會感到困擾。一想到這點,茵蒂克絲就不敢毫不思索地追著上條的身影跑。 (當麻也說過了,等他回來,會帶我出去玩。) 茵蒂克絲再次玩起三色貓,在地板上翻滾。雖然無聊,還是忍耐一下吧,她下定了決心。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再一次停止。 「……咦?當麻,我的午飯呢?」 茵蒂克絲臉色蒼白地喃喃自語。 她沒有做料理的才能,而零食餅乾之類的東西,又早已被三色貓一袋袋撕開亂吃一通,根本沒有存貨。 「怎……怎麼辦?這好像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如此自言自語之後,她忍不住將視線投向大門。 在薄薄的門板外面,是有上條當麻的遼闊世界。 3 另一方面,上條正在清晨的大馬路上奔跑著,朝學校前進。 住在都市裡的烏鴉惡作劇地在鐵軌上放了小石頭。電車竟然因為這麼荒謬的理由而停駛了。 上條的學校為了鼓勵學生搭乘貴得要命的校園巴士,因此以校規禁止學生搭電車通學。表面上是為了防止學生放學後亂跑而學壞,及避免學生受到變態的騷擾,但實際上的理由,應該是為了讓學生搭乘學校所營運的巴士來賺錢吧。 然而就現實來看,巴士的速度只有電車的二分之一,車資卻是電車的三倍,任誰都會想搭電車。自從暑假補習的時候搭過一次巴士之後,上條也決定偷偷搭電車上學。 但是因為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校規,所以就算拿著車站所開的誤點證明書到學校,也無法消除遲到的紀錄。 (可惡……我都已經又累又困了,還從一大早就這麼不幸。雖然這一次不幸的人不止我一個,但就算知道這點,還是完全令人高興不起來。) 上條正用昏沉的腦袋想著這樣的事情時,突然有個人從背後以飛快的速度超越了上條。 一個年紀大約國中生的少女。她有及肩的茶色頭髮,身上穿著短袖的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的百褶裙。這是名門貴族學校常盤台中學的制服。但是這名少女正使出全力奔跑,裙子下面似乎穿了短褲,一副不管裙子怎麼飛都沒關係的態度,實在跟完美的大小姐形象天差地遠。 「……啊,原來是你啊,放電妹。」 因睡眠不足而腦袋遲鈍的上條,終於理解了眼前的人是誰。 上條一邊跑,還眨著沉重的雙眼說道: 「……早啊,不愧是年輕人,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聽到了聲音的放電妹御阪美琴,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慢速度跑在上條旁邊,帶著滿臉的不高興看著上條。 美琴惡狠狠地瞪著身旁的上條說道: 「你為什麼能夠這麼輕鬆地跟我說話?昨天晚上你不是完全、完全、完全、完全、完全不理我嗎?難道你心中沒有一點點歉意?」 上條揉著惺忪的雙眼,在腦袋中分析著美琴的話。 這麼說來,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昨天晚上,茵蒂克絲被合夫抓走的時候,自己在路上似乎遇到過美琴,但由於情況緊急,所以沒有理睬她。 上條與美琴以極快的速度在早晨的馬路上奔跑著,他說道: 「嗯?怎麼,你昨天找我有事?」 「沒……沒有啦,倒也不是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上條眨了眨疲倦的雙眼,說道:「啊,我能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嗎?既然沒事,為什麼把我叫住?」 「吵……吵死了!你別管那麼多啦!算了,我們換話題吧!你平常都走這條路嗎?」 哪有人自己說要換話題的……上條心裡如此想著,但沒有說出口。 「……不是。今天電車停駛,所以我才走這條路。不過,電車兩站之間的距離,倒也不是跑不到啦。」 「對了,你怎麼從剛剛就一直無精打采的,難道你是害怕早起的人?」 跑在身旁的美琴露出些許不明就裡的表情,上條則對她投以不耐煩的視線,說道: 「昨天發生很多事,快把我累死啦。倒是你什麼看起來一點也不累?這就是年輕的力量?」 昨天,八月三十一日,美琴也被捲進了小小的麻煩之中。不過,受害最嚴重的反而還是身旁這個遭到池魚之殃的上條…… 「什……什麼嘛,昨天演的情……情侶戲碼,對你來說有這麼累嗎?」 「嗯?不是只有那件事而已啦……昨天我還遇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喔。」美琴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好自己沒有再一次給上條添了天大的麻煩。正當美琴感到安心的時候,轉念一想,說道: 「嗯?其他的事情?喂……你該不會也跟其他女生做了類似的事吧?」 「你是笨蛋啊?大概只有你才敢若無其事地拜託別人,做那麼令人難為情的事啦。」 「什麼……!?」 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上條的聲音相當平淡,美琴卻是聽得滿臉通紅。 「誰……誰若無其事了!我……我也是煩惱了好久!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才只好拉下臉跟你拜託的!」 「……啊,好啦好啦。我懂我懂。」 「喂,你有沒有認真聽啊?不准你無精打采地忽視我的發言!」 就這樣,兩人帶著相當大的情緒落差,吵吵鬧鬧地往學校的方向奔去。 4 與美琴道別之後,上條繼續往前奔,終於看見了自己的高中。 (看來……應該是不會遲到了。啊,幸好參加了暑假的補習。) 宿舍到學校的路徑,以及學校內大致上的位置圖,在當初暑假補習的時候都已經記在腦海裡了。多虧如此,上條才不用做出拿著地圖,在附近鬼鬼祟祟繞來繞去的可疑舉動。 (校舍有兩幢,前面的是新校舍,後面的是舊校舍。我的教室在新校舍的三樓,從右邊數來第二間。拖鞋櫃在樓梯口的右手邊。好!) 為了表現出沒有喪失記憶的模樣,上條在心裡將情報先整理了一遍,腳下的速度絲毫沒有放慢,跟其他學生一同穿過校門。 這所學校有平面的校園,以東京都內的學校而言算是罕見的。校內面積並不大,前面跟後面各有一幢校舍,中間有一條走廊連接,由空中看下來就像個「工」字形。校舍左手邊是有半圓形屋頂的體育館,校舍右手邊有游泳池。 在這個擁有兩百三十萬學生的都市中,各式各樣的學校都有。有的學校把游泳池蓋在校舍的屋頂上,有的學校在體育館的地下挖了一個大倉庫,再怎麼莫名其妙的建築結構也不稀奇。 但在所有的學校之中,這所學校的結構算是平凡中的平凡。平凡到可以說沒有個性。通過上條身旁的學生們,也都穿著像學生制服範本一樣毫無特色的制服。 (也罷,太有特色也是累人的事情。像常盤台中學那樣一定很痛苦。) 上條在腦袋裡天馬行空地想著,跑向校舍入口。明明已經快遲到了,但是這個時候似乎才是這個學校大部分學生進入校園的時間。途中,從教職員專用停車場旁跑過時,上條忽然聽見了尖銳的喇叭聲。轉頭一看,一輛汽車正要以倒車的方式將車子停入停車格內,但中途卻停了下來,短促地連按數聲喇叭,把一隻窩在停車格正中央的白貓嚇走。 這是一輛圓滾滾造型的輕型汽車,顏色為明亮的綠色。不過,以汽車而言實在是太小了點。 車上沒有副駕駛座,看來是只能乘坐一人的汽車。 (喔喔!那輛車真棒!跟小綿羊機車一樣輕巧,下雨天也不怕淋雨!不如我也來買一輛車吧,汽車是買不起的,不過腳踏車的話……等等,還是算了。只要是我的車,把車停在車站前面,絕對會被偷。) 習慣不幸的上條腦中已經可以想像車子被偷的畫面了,不禁深深歎了口氣。 接著上條注意到,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女老師月詠小萌正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 「——喂!別告訴我你的腳構得到煞車!」 「構……構不到也是可以開車的!」 小萌老師特地打開了車門反駁。 仔細一看,那輛小型車的方向盤造型有些特殊,左右邊都有按鈕。簡直像是賽車遊戲專用的搖桿一樣。或許那輛車採用了殘障專用車的技術,能夠以按鈕來控制油門及煞車吧。 小萌老師的動作意外地熟稔,輕輕鬆鬆地停好了車,拿著一疊似乎是工作上需要用到的資料夾下了車。 「真是的,剛放完暑假的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老師可不記得曾經這麼教育過你了——」 「(……任何人看了那種畫面,都會替你擔心吧……)」 上條移開了視線喃喃說道。 「你說什麼,上條?該不會又想要偷偷跑到老師背後,把老師抱起來丟到空中吧?」 「沒有啦!你真是喜歡疑神疑鬼!」 上條與小萌老師在互相大聲對話中走向校舍。或許是因為開學典禮前還有工作要做,小萌老師是采小跑步方式前進。但是每當周圍的學生向小萌老師打招呼時,小萌老師都會有禮貌地停下腳步回答「早安」,因此上條雖然只是快步行走,依然輕鬆跟在小萌老師旁邊。 「對了,那個資料夾裡面那堆紙是什麼啊?該不會剛開學就要小考吧?」 「上條,像這種老師在學生時代遇到過,而且感覺很不好的事情,老師是不會對你們做的。好了好了,別慢吞吞的,走快點走快點。」小萌老師催促著上條說道:「這疊紙不是學校的工作,是大學時代的朋友,拜託我幫忙蒐集的一些論文資料。」 「大學時代……說得也是,你畢竟還是有教師證照的。」 「上條?」 小萌老師滿臉疑惑地歪著頭,看著喃喃自語的上條。 上條再次望著資料夾,說道: 「這些論文裡寫了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太難的東西啦,就是關於AIM擴散力場的研究,對你來說也有切身關係。」 上條一聽心想,AIM擴散力場是什麼玩意?聽都沒聽過。 小萌老師似乎櫃當在意時間,步伐越來越怏,但還是發揮了身為教師的解說精神,說道: 「等你稍微再大一點就會學到,所謂的AIM,就是An_Invountary_Movement……也就是『無自覺』的意思。而AIM擴散力場,顧名思義,就是像體溫一樣,從超能力者的身體自然散發的力場。」 「喔,就像御阪的身體會散發出微弱的磁場一樣……?」 「啊,你說的是御阪同學嗎……咦?御阪?等等,咦?不會吧?」小萌老師微微愣了一下,接著說道:「總而言之,A,M擴散力場會隨著超能力者的能力種類而不同。例如引火能力就是熱量,念動力就是壓力,這些能量會自超能力者的身體向周圍擴散。不過由於相當微弱,所以不使用精密儀器是無法偵測出來的。」 小萌老師見快步而行的上條超越了自己,趕緊小跑步跟了上來。 「原來如此。如果有個超能力者能夠感應到那個AIM什麼鬼玩意的話,就可以察覺身旁有沒有超能力者吧?這樣他就可以說出類似『嗯?有超能力者靠近!』的台詞,簡直像漫畫一樣!」 「哈哈哈,沒錯。如果更厲害的話,說不定還能藉由AIM擴散力場來偵測超能力者的能力種類與強弱。這時就會說『嗯,這傢伙的戰鬥力大約七萬點!』之類的。世界上確實有些興趣古怪的人正努力研究這個呢。」 上條與小萌老師在閒談中奔向校舍,但馬上便分手道別了。教職員另有專用的入口。 小萌老師走得不見人影之後,上條輕輕歎了一口氣。 (……上吧。) 他下定了決心,走向校舍入口。 對記憶喪失的上條而言,一場瞞天過海的校園生活即將展開。 以前曾經到學校來補習過,所以上條知道自己的鞋櫃位置及教室。他像個平凡的學生一樣,把鞋子放進鞋櫃中,穿上拖鞋,走上樓梯,沿著走廊來到自己的教室前。 但接下來才是難題。 上條當初補習(大約是在第一次跟御阪妹妹相遇的時期,據說這其實是補習的補習了)的時候,教室裡只有上條跟小萌老師兩個人而已,所以上條是坐在講台前方的位置上,而那並不是他原本的座位。換句話說,記憶喪失的上條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座位在哪裡。 (現在該怎麼辦……?) 上條微感煩惱,但一直站在教室外面也會令人起疑,雖然想不出任何對策,還是伸手拉開了教室的門。 (哇啊……) 一走進教室,上條不禁在心中咒罵了一聲。教室裡的學生人數不到一半,而且沒有人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所有的同學全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麼剩下的一個座位當然就是上條的座位。但可惜世事沒那麼如意。 就在此時,早一步來到學校的藍發耳環發現上條呆站在教室門口。這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生走向上條,說道: 「嗯?怎麼了,阿上?你該不會是走到這裡才想起暑假作業忘記帶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既好笑又可憐啊。」 這句話從藍發耳環的口中一出,全班男女同學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向上條集中。 接著說話聲此起彼落. 「啊,怎麼?上條忘記帶作業?」 「呃,上條,你真的忘記帶作業嗎?」 「喔喔喔!太好了!不是只有我們而已!我們有難友了!」 「萬歲!老師的目光一定會被不幸的上條吸引,這下子我們的損傷可以降到最低了!萬歲!」 上條見全班開始高聲歡呼,不禁露出滿臉不耐煩的表情。 雖然上條的父親相當煩惱自己的兒子受到這樣的對待,但是對上條本人來說,卻只把這一切當作漫畫中的日常生活一樣。 「喂,難不成你們全都沒寫作業?小萌老師會哭喔!」 上條忍不住押著太陽穴,開始認為明知道來不及,還是拚命趕作業的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 藍發耳環此時賊頭賊腦地笑著說道: 「別擔心,那個老師對問題學生比好學生更喜歡哦。當初小萌老師看見全班有三分之二的人必須參加暑假補習,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啊。」 「……那傢伙該不會一個人躲在居酒屋裡面偷哭吧?」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傻話,阿上。我可是為了讓小萌老師罵,明明寫完作業卻還故意放在家裡呢。」 「我敢說她一定會哭!你這傢伙是專門欺負暗戀對象的小學生嗎?」 上條不禁大喊。但是這樣的事情在這間教室裡面似乎已經是稀鬆平常,每一個同學又各自三三兩兩聊起了自己的話題。 終於不用再跟一群怪人打交道的上條,實在很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早會時間開始前稍微補眠一下,但偏偏不曉得自己的座位在哪裡。 (這下該如何是好?總不可能老實地問人「我的座位在哪裡」吧?) 上條想了一下,朝藍發耳環說道: 「抱歉,能不能幫我拿一下筆記本?在我的抽屜裡。」 「怎麼,阿上,放暑假前忘了帶回去嗎?」 藍發耳環聽了上條的話,乖乖地朝教室後面一個靠窗的桌子走去。 (原來如此,那裡就是我的座位?) 上條見藍發耳環探頭望向那個桌子的抽屜裡,如此心想。 「喂,阿上。哪有什麼筆記本?」 「啊?咦?我沒放在抽屜裡嗎?」 上條對著一臉疑惑的藍發耳環隨口應答,終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藍發耳環也在隔壁的座位上一坐,兩人開始閒聊了起來。 「結果啊,那個自稱學者的傢伙繼電動腦之後,又推廣起了漫畫腦。真是個白癡。如果看漫畫就可以讓大腦變質,那能力開發也太輕鬆了吧。不過如果能力開發課程的教科書全都變成了漫畫,倒也不錯。」 「啊,不過能被教科書選上的漫畫,通常都很無聊呢,看起來一定是充滿了教材的感覺。」 「混蛋!隱藏在無聊的東西背後才更讓人興奮呀!你沒發現那些拍給小孩看的卡通或特攝片破壞力有多驚人嗎?需不需要我一拳將你打醒?」 「真搞不懂你那麼激動幹嘛?如果看了那種教材真的變成等級5超能力者,倒也怪怪的。」 上條像平常一樣跟藍發耳環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內心發現自己漸漸融入這個空間之中了。 距離記憶喪失,也已經過了一個月。如今坐在這裡的上條,已經不是如同白紙狀態的上條了。就好像將記憶喪失後的自己,覆蓋在失憶前的自己上面一樣。 上條已經擁有可以與他人談論的回憶。 記憶喪失這個問題,已經逐漸消失了。 但是,這只是對上條個人而言。 對那個純白的少女來說,恐怕所有的問題都沒有解決。 上條不記得自己跟茵蒂克絲的相遇經過。不過,由談話中的脈絡可以發現,自己跟茵蒂克絲並非舊識,而是最近才認識的。說不定失憶後的自己與茵蒂克絲的相處時間,比失憶前更長。 但是,這不代表任何意義。 在記憶喪失前的那短暫時間裡,茵蒂克絲信任了上條。對她而言,在那短暫時光中的種種回憶,肯定是絕對不想失去的重要寶物。 如今的茵蒂克絲與上條相當親密,但是茵蒂克絲並不知道一件事實。 那就是上條失去了記憶,早已不再與她擁有共同的寶貴回憶。 「阿上?喂,阿上?」 聽見藍發耳環的聲音,上條才終於回過了神。 「啊,喔。抱歉,我昨天沒睡,腦袋昏昏沉沉的。」 上條勉強振作起精神,回到虛偽的日常生活中。 5 「好了好了——早會要開始了——距離開學典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所以我們要快一點才行羅小萌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已經坐在座位上。 「咦?老師,土御門呢?」 「老師沒接到請假的消息,或許是睡過頭了吧。」 小萌老師歪著腦袋回答了上條的問題。 「啊——在點名前,老師要跟各位說個大消息。有一位轉學生今天起要轉入我們班哦——」 全班同學都訝異地望著小萌老師。 「這位轉學生是女生——恭喜了,各位大野狼——別難過,各位小貓咪——」 「喔喔喔喔喔!」班上的氣氛立刻沸騰了起來。 其中,只有上條一個人,不知為何內心有相當不好的預感。 不可能。在上條當麻充滿不幸的日常生活之中,絕對不可能有「來了一個平凡的美少女轉學生」這種事發生。 (……這該不會是為了某種可怕的真相,而預先做的鋪陳吧?) 由小萌老師的人際關係來看,轉學生是姬神秋沙的可能性相當高,但世界這麼大,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有可能是謊報年齡的御阪美琴,有可能是神裂火織突然殺來,有可能是一方通行自稱本名叫鈐科百合子,有可能是將近一萬個「妹妹們」全都擠了進來,讓學生人數暴增到十倍以上,也有可能是隱藏了翅膀的天使降臨人間。 「糟……糟糕!我竟然開始覺得有一點有趣了!」 「上條?你為什麼抱著腦袋自言自語?」小萌老師微微歪著頭問道,接著說道:「總之,先讓大家看看她的長相!詳細的自我介紹,就要等開學典禮結束之後了——轉學生同學,請進——」 小萌老師一說完,教室的拉門伴隨著喀啦聲響被拉開。 到底轉學生是何方神聖?上條帶著滿心疑惑定神一看…… 看到一個抱著三色貓的白色修女。 「什麼……!」 如此令人意外的劇情發展,讓上條的腦袋一片空白。 全班同學似乎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因為茵蒂克絲的穿著明顯不是一般的制服。「那到底是哪裡的教會學校制服啊?」類似這樣的輕聲細語在教室內此起彼落。 然而茵蒂克絲的態度卻是依然故我。 「啊,當麻。嗯,看來這裡果然是當麻的學校。待會得向特地帶我來的舞夏道謝才行。」 茵蒂克絲這番話一出,全班的人全都望向上條。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訴說著:又是你。 「………………………………………………啊,咦?」 不知為何,就連打算介紹轉學生的小萌老師,看到站在門口的茵蒂克絲也當場愣住了。 「等…等一下。小萌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條忍不住向小萌老師問道。但是小萌老師本人似乎也對這樣的劇情發展感到意外,聽到上條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修女妹妹!你是從哪裡溜進來的?轉學生可不是你哦,快出去吧、快出去吧——!」 「啊,可是我要找當麻。我的午飯……」 茵蒂克絲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小萌老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著她的背,試圖將她推出教室。 上條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啊……喂,茵蒂克絲——!」 「上條,拜託你別又跳進來攪局了!」 「喔!」 上條正想追上前去,小萌老師大喊一聲,制止了上條的動作。小萌老師並沒有生氣,但卻像個令人擔心隨時會哭出來的小孩,推著茵蒂克絲的背走出了教室。 上條只能呆呆地站著,目送兩人走出教室。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黑色長髮少女走了進來。 「真正的轉學生是我,姬神秋沙。」 看見了這張熟悉的臉孔,上條不禁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在桌上。 「太……太好了。幸好只是平凡的姬神。而且非常低調地穿著平凡的制服,不是穿著巫女裝,真是太好了……」 「你這句話令人感到有些許惡意。」 聽見上條左一句「平凡」右一句「平凡」,姬神似乎有點不開心。 6 被趕出教室的茵蒂克絲,嘟著嘴走在走廊上。 她的手上握著兩千圓。這是小萌老師嘴裡碎碎念著「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趕快回去吧!可別跟陌生人走喔!來,用這些錢搭計程車回去吧!」塞到茵蒂克絲手上的。 (……當麻竟然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茵蒂克絲想著剛剛的畫面,嘴巴撇成了門字形。跟上條相處已經超過一個月了,這還是上條第一次一看見她的臉就露出痛苦的表情,明顯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就在茵蒂克絲不曉得該如何處理胸口這團鬱悶情感的時候,肚子偏偏又餓了起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茵蒂克絲不滿地咬著嘴唇。 就在這時,她經過了一間食堂。 炒菜聲及料理的香味從食堂內飄了出來,令茵蒂克絲懷裡的三色貓開始喵喵叫。茵蒂克絲停下了腳步。 「……肚子餓了。」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由於時間緊迫,上條做的早餐實在有點偷懶草率。以滿足度來看,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而已。 茵蒂克絲像只強屍一樣慢慢踱進食堂內。 食堂很大,但裝潢卻很簡陋。一張圓桌配四張鐵椅,像這樣的桌椅組大約有一百組。牆壁的一角有點餐櫃檯,後頭似乎是廚房。炒菜聲就是從廚房傳出的。另一邊牆角有三台餐券販賣機。 (嗯,之前曾在漫畫裡看過,只要把錢放進那個東西裡面,就會跑出食物來的交換券。) 茵蒂克絲將眼前的景象與腦中偏頗的知識一加對照,做出了這樣的結論。茵蒂克絲腦袋裡的書架上,除了《金烏玉兔集》、《創造之書》、《法則之書》等名頭響亮的魔道書之外,如今又多了一些少年漫畫。史提爾等人如果知道這件事,恐怕會昏倒吧。不過對於能夠將記憶妥善區別保存的茵蒂克絲來說,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茵蒂克絲站在餐券販賣機前面。 將手上皺巴巴的兩干圓鈔票拉平,插進販賣機中. (看吧,我也是做得到的。當麻老是說我趕不上時代,說我是老古董,其實這種事根本難不倒我。接下來只要按按鈕就行了。) 茵蒂克絲微微感到驕傲,伸出手指正打算按下機器上的按鈕時…… 她的動作停止了。 因為餐券販賣機上一個按鈕也沒有。 (啊?咦?這是……怎麼回事?我到底該按哪裡?) 販賣機上有條類似檯燈臂桿的棍棒,前端連結二口液晶螢幕,螢幕上標示著商口叩價格。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可以點選的按鈕。 事實上這座販賣機就跟車站的車票販賣機一樣,採用的是觸控式螢幕。但是茵蒂克絲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啊……咦?啊……嗚……對,對了,總之先把錢拿回來吧。啊……呃?要怎麼把錢拿回來? 按鈕在哪裡?) 「取消」的按鈕就在螢幕上的角落,但那裡已經完全變成茵蒂克絲在心理上的死角了。自從看見三色貓對電視上的料理節目猛揮貓拳也沒有任何反應之後,茵蒂克絲再也不認為「伸手在畫面上觸摸」是個有意義的動作。 茵蒂克絲抓住販賣機搖晃,又往找零口裡頭猛瞧,但是這種行為當然不會帶來任何變化。 「嗚……嗚嗚嗚嗚嗚……簡直變得跟當麻一樣不幸了……」 絕望的茵蒂克絲只能軟弱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就好像在甲子園決勝戰敗北的高中棒球隊員一樣,趴在地上悲傷歎息。只有三色貓依然沒有理解狀況,悠哉地打著呵欠。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就在茵蒂克絲微戚詫異的時候,肩膀已經被人輕輕一拍。 開學典禮是在體育館舉行。 學生們全都走出教室前往體育館,把整個走廊擠得水洩不通,就好像假日的車站一樣。 上條此時卻沒有與班上同學一起行動。理由很簡單,因為心裡非常擔心落單的茵蒂克絲。 「可惡……雖然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但那傢伙可是非常容易被捲進麻煩之中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由於茵蒂克絲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如果被她看見超能力開發的課程內容,科學陣營的機密情報可能會被魔法陣營掌握,但上條的腦袋裡當然沒想到那麼多。 總之得趕快把茵蒂克絲找出來才行。上條拚命轉動昏昏欲睡的腦袋,在走廊上奔跑著。 拍了茵蒂克絲肩膀的,是個過去從來沒見過的少女。 身高比茵蒂克絲高,但是比上條矮。頭髮是黑色中帶了些許茶色,但是似乎沒有染髮,而是天生的髮色。發流直順,長度大概到大腿附近。不過有另一小撮頭髮由耳旁分出,以橡皮發圈束住。臉上戴了一副具有知性美的細框眼鏡,但不知為何有點滑落。茵蒂克絲看著少女的胸口。單以這個由內側隆起的突出物來看,很可惜,少女略勝茵蒂克絲一籌。 (這個人是誰?) 雖然茵蒂克絲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名少女的穿著實在與上條學校內的人們頗有不同。這裡的女學生都穿著白色的短袖水手服及深藍色的裙子,但是這名少女卻是穿著短袖的襯衫與藍色長裙。看起來像是男士用的紅色領帶,在白色與藍色的服裝襯托之下顯得相當搶眼,但這也跟這間學校的制服明顯不同。 茵蒂克絲與那名少女四目相交。 微微滑落的眼鏡背後,可以看見宛如小動物一般的眼睛。 「那個……必須按按鈕才行。」 「咦?」 「那個……螢幕的按鈕……」 少女輕聲說道,以手指指著餐券販賣機。過了一會,茵蒂克絲才會意過來。沿著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那台以臂桿連接在販賣機上的液晶螢幕。 茵蒂克絲如今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個在語言不通的國家迷了路的小孩。 「按鈕?可是販賣機上面沒有按鈕啊?」 「呃……」少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的意思是……直接摸螢幕就可以了……你不知道嗎? 啊,嗚……請別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你騙人。我知道,摸了電視裡面的人,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 少女默默地走向販賣機前面,按下了螢幕角落的「取消」按鈕。 販賣機響起「嘎——」的馬達旋轉聲,吐出剛剛吞掉的兩千圓。茵蒂克絲看得目瞪口呆。 「怎……怎麼會這樣?」 「所……所以說,只要用手指碰螢幕就可以了……」 「好……好厲害!這台電視跟裡面是連在一起的嗎?」 「呃……這不是電視……」 「好厲害,好厲害!再一次!再做一次!」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呼喊,三色貓發出抗議的叫聲。不知為何茵蒂克絲顯得興奮異常,連肚子餓也忘了,將販賣機剛吐出來的兩干圓再次插進販賣機,以彷彿看著魔術師的眼神注視少女。 少女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再次按下了「取消」按鈕。 兩千圓又被吐了出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就讓茵蒂克絲對少女投以尊敬的視線。 「那……那這邊這個呢?這個『排除條件搜尋』的按鈕呢?」 「呃……只要在這裡輸入關鍵字,就會列出不含那個關鍵字的商品……譬如吃蛋會過敏的人,只要輸入『蛋』,就會列出所有不含蛋的商品……」 「那這個呢?這個『情報搜尋』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用數字來搜尋維他命C或鐵質之類的營養成分……例如搜尋熱量一百五十大卡以下……就只會出現減肥餐點。」 少女依序說明無關緊要的細節,茵蒂克絲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就好像夢想當太空人的幼稚園兒童正在聽著太空船內部介紹一樣。少女一次又一次被稱讚,露出了不知該不該開心的表情。 全部說明完了之後,茵蒂克絲對少女露出了笑容,說道: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嗯,風斬冰華。」 最後,茵蒂克絲與風斬什麼都沒點,只是佔據食堂的椅子開始聊天。雖說是聊天,主要還是風斬單方面聽著茵蒂克絲的抱怨。茵蒂克絲說得太過專心,已經完全忘記肚子餓這件事了。 「結果啊,我就叫了當麻的名字。但是當麻不但沒有回答我,而且還栘開了視線。真是的,明明是當麻忘記了午餐的事情……」 風斬看了看茵蒂克絲,又看了看茵蒂克絲懷裡的三色貓。 「嗚……嗯……不過,基本上來說,學校是禁止外人進入的……你隨便跑進來,如果被老師看見,可能會很麻煩……」 「可是冰華,你不是也跑進來了?」 「我……我沒關係,因為我是轉學生……雖然我沒有制服……」 「那我也要當轉學生。」 「……呃……」 風斬冰華蹙起眉頭,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總而言之,我想好好數落當麻一頓。我不想就這麼乖乖回家,而且如果不問清楚午飯的事,恐怕真的會面臨飢餓危機。」 「可是……你的打扮實在是太引入側目了……」 「嗯?」茵蒂克絲看著自己身上的服裝。 繡著金線的純白修道服,就跟穿著大禮服的公主一樣引入側目,但是茵蒂克絲平日穿習慣了,所以並沒有感覺。 「如果你被抓了……那個人應該也會很煩惱吧……」 「那我該怎麼辦?」 此時如果是個性較強硬且口不擇言的人,一定會用一句「快回家」來解決問題吧。但是風斬冰華卻只能慌慌張張地轉動著眼珠子,接著說道: 「……呃,保健室說不定有備用制服……不過,或許不是標準的制服,而是一般尺寸的體育服……」 「體育服?穿上那個衣服,就不會被發現了?」 對於這個天真的問題,風斬冰華露出困擾的表情。 以常識來思考,不管怎麼說都比茵蒂克絲目前身上的修女服來得低調一點。但今天是開學典禮,根本不會上課,穿體育服似乎也頗為醒目。更何況,不管是哪間學校,基本上都是不准帶動物進入的。不過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點子……風斬在腦袋裡盤算了一陣之後,說道: 「……嗯,一定……應該……大概……說不定……或許不會吧?」 窮於應對的風斬冰華,最後選擇給了一個曖昧的回答。 茵蒂克絲與風斬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走著。 「喔……對了,體育服是什麼樣的衣服?」 「呃……該怎麼形容呢……就是專門穿著運動的衣服吧。布料的質地經過特別挑選,相當有彈性,所以穿起來滿舒服的,而且灰塵也不容易附著……」 「好……好厲害!這就是當麻所說的『高科技產物』吧?」 「……呃……」 「好厲害、好厲害!對了,冰華也一起穿吧!一定很棒!」 「…………………………………………呃……那個……」 個性軟弱的風斬,無法矯正茵蒂克絲腦中的誇張想像,只能被茵蒂克絲拉著走,眼鏡背後的眼角偷偷泛出一絲淚光。 上條此時依然在尋找茵蒂克絲。 剛剛擠滿走廊的學生如今已經一個都不剩了。上條跑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偷偷歎了口氣。在體育館中,開學典禮應該開始了吧。 (……可惡,好不容易快要融入班級的氣氛之中了!也罷,反正開學典禮也只是聽校長說話而已……校長長什麼樣子啊?不管了,先把茵蒂克絲找出來再說。) 上條左顧右盼著在走廊上奔跑。 此時,聽見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嗯?這個聲音是——敵機捕捉!機種為笨蛋修女!) 他停下腳步,豎起了耳朵聆聽。這是女孩子開心喧嘩的聲音。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但是聲音卻異常清晰。上條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皺起了眉頭。門板上貼著「保健室」的牌子。 上條的嘴角不禁抽搐。 (可……可惡!我拚命運轉睡眠不足的腦袋到處找你,而你竟然在保健室的床上開心地混水摸魚!太過分了!) 上條將手放在保健室的入口拉門上。 「喂!茵蒂克絲!你在保健室裡幹什麼!你只會生一種病,那就是萬年五月病啦!」 啪!上條奮力拉開了保健室的拉門。 充滿了氣勢的上條,內心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對茵蒂克絲好好說教一番。 但是簡直就像漫畫情節一樣,眼前見到的是正在換衣服的少女。 而且有兩個。 其中第一個是熟悉的修女,但不知為何她身上並未穿著修女服,而是穿著短袖的體育服與短褲……而且短褲還是穿到一半的狀態。只見她正彎著腰,兩手拉著短褲的兩邊,完全停止動作,只有嘴角正在微微抽動。 第二個是過去從來沒見過的少女,身上穿著別的學校的夏季制服。少女有一頭直順的長髮,但有一小撮頭髮以發圈綁住,向旁邊延伸而出。不知是刻意的還是天性使然,少女鼻子上的細框眼鏡微微滑落。但重點是……少女的襯衫紐扣全都呈解開的狀態。只見她手裡握著短袖體育服,全身僵硬,只有眼鏡後面那對小動物般的眼眸,正散發出隨時準備飆淚的眼神。 完全無法會意現況的兩名少女,僵硬地看著上條。 只有毫無危機意識的三色貓正以前腳在洗臉。 面對這九死一生的危機,上條只能喊道: 「…………………………………………呃,我走錯房間了!!」 一瞬間,兩名少女的臉都變得通紅。 上條很希望臉紅的原因是害羞及不好意思,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剎那間之後,憤怒的尖叫聲與某種東西遭到破壞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7 上條當麻如今非常火大。 原本有資格抱怨的人應該是他才對。中途因為某些緣故而目擊了換衣服的過程,這點確實應該道歉,但光是因為這樣就受到茵蒂克絲單方面的責罵,頭上還被咬出齒痕,實在令上條對這樣的結果不能釋懷。 不過,總而言之上條還是跟兩個換回原本衣服的少女來到食堂。上條與茵蒂克絲鬧起了彆扭,陌生的少女則是看著兩人,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三色貓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在桌上蜷曲著身子。 上條以睡眠不足加上心情不悅的低沉口氣說道: 「對了,茵蒂克絲,這女生是誰?」 上條一問,不知為何陌生少女的肩膀竟抖了一下。而相較之下,茵蒂克絲依然維持著不滿的表情,說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是朋友。」 「不知道?怎麼可以跟著不知道的人定!」 「雖然不知道,但是冰華是朋友!」 在兩人的大叫聲中,名叫「冰華」的少女像只小動物一樣全身顫抖,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好……好了、好了……」想幫兩人打圓場。 「我……我叫……風斬冰華……你呢?」 「嗯?喔,上條當麻。」 上條只是隨口應答,不知為何風斬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茵蒂克絲見狀,抱怨道: 「當麻!別嚇冰華嘛!冰華……別擔心。當麻雖然是個血氣方剛、優柔寡斷,而且看見每一個女生都想出手扯上關係的珍貴品種,但卻是個好人。」 「……啊……呃……聽起來完全不知道如何『別擔心』……」 聽見風斬這嚴肅的感想,上條的嘴唇微微抽搐。 接著,或許是見風斬一直維持著緊張情緒,為了讓她放鬆下來,茵蒂克絲說道: 「來,冰華,我的斯芬克借你。摸一摸貓的身體,或許就不會那麼僵硬了。」 「請問……斯芬克……該不會是貓的名字吧?」 三色貓毫無顧忌地在圓桌中央仰躺下來,露出了肚子,一副「來吧,小姐,我的胸口借你哭泣」的紳士表情,舉起前腳做出萬歲的動作。 風斬一開始還有點猶豫,一隻手只敢在空中游栘,最後終於輕輕撫摸了三色貓的柔軟腹部。 接著風斬說道: 「啊……好溫暖。」 風斬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而另一方面,三色貓卻好似被人抓住了腳底搔癢一般,全身不停抖動,正咬緊了牙關忍耐,彷彿在說:「別……別擔心,小姐……這點小事……難不倒我……呵哈!」至於上條則完全被丟在一旁。 「嗯…嗯。要不要抱抱看斯芬克?雖然會沾上一點毛,不過抱起來非常舒服喔。」 「唔…嗯……呃,像這樣抱嗎?」 風斬學著茵蒂克絲的抱法,以兩隻手將三色貓輕輕抱起,固定在胸口位置。這跟茵蒂克絲平常的動作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三色貓的頭卻埋進了風斬的豐滿胸脯中。 原本一直冷眼旁觀的上條,在一瞬間滿臉通紅,趕緊將視線從毫無防備的風斬身上栘開。三色貓也開始拚命掙扎,彷彿正在說著:「唔……喔喔!小……小姐!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是會窒息的!」風斬也慌了起來,三色貓從風斬的懷中跳出,落在圓桌上,不停甩動腦袋。 然而,眼前這兩名少女卻似乎完全沒有理解,為何三色貓會做出排斥的動作。 「呃……動物的五感比人類敏銳……說不定是因為我的味道跟你不一樣……」 「冰華,別氣餒。既然如此,只要以後跟斯芬克慢慢培養感情就好了……當麻?你為什麼把頭轉向旁邊?」 「沒什麼。」上條回答。 上條望向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三色貓,三色貓卻只是疲累地喵喵叫了兩聲,彷彿在告訴上條:「這世界上有些話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的上條急著想要改變話題,但又擔心風斬具有男性恐懼症,於是將話題的矛頭指向了茵蒂克絲。 「對了,你到學校裡來幹什麼?」 「唔,對了,當麻。午飯、午飯。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就出門去了,如果乖乖待在家裡,我可能會餓死。」 「今天是開學典禮,我中午之前就會回家啦!」 「這……這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常識!」 「這是當麻的常識,又不是我的常識!那當麻你知道嗎?在英國式的儀式中,想要施展在十字架上灌注天使之力的偶像創造術式時,聖堂內方位跟施術者所站位置的關係!事實上,為了保護自己的肉體不會捲入主術式餘波之中的防護魔法陣,設定位置是有嚴格規定的,一旦偏離了原本的位置,次要的防護術式就可能會受到主術式干擾而無法正常運作,當麻,你知道其中的黃金比例嗎?快說啊,這可是常識呢。」 「好……好了,好了……」 就像這樣,上條與茵蒂克絲持續著口角之爭,風斬冰華每隔二十秒就要打圓場一次。 而另一方面,此時的小萌老師也非常火大。 (上——條——在——哪——裡——?第一天開學典禮就蹺課,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發現上條不在體育館內的小萌老師,露出了平常絕對看不到的黑暗笑容,開始搜尋起上條的身影…… (唔……不過,說不定是身體不舒服或受傷了,不得已才缺席……上條沒事吧?) 怒火中燒地尋找蹺課學生的小萌老師,內心還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看來她畢竟是個溫柔的老師。 就在此時。 小萌老師聽見食堂附近傳出了說話聲。如今全校師生應該都已經聚集在體育館裡面才對。 「該不會是……」小萌老師帶著懷疑的心情走近一看,果然是上條當麻。 而且上條的身邊還有兩個女生。 雖然正在吵架,卻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和樂融融氣氛。 (哈……哈哈……) 白擔心一場的小萌老師,憤怒指數瞬間破表。 她先讓整個肺部吸進了飽飽的空氣,然後以吃奶的力氣大喊: 「上……上條!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小萌老師的叫聲讓蜷曲在圓桌上的三色貓嚇得喵喵大叫,差一點掉下桌子。 上條等人也都停止對話,轉過了頭來。 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看起來只有十二歲的女老師,威風凜凜地走進食堂。或許是因為怒上心頭、血氣上湧的關係,連耳朵也變得紅通通的。 「啊……咦?小萌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現在不是正在舉行開學典禮……」 「你適合說這句話嗎?上條!老師可是看你不在體育館裡,非常擔心,才跑出來找你呢!而你竟然在這裡過著甜蜜蜜的校園生活!如果繼續這麼打情罵俏下去,老師可要以不正當異性交往為由好好教訓你一頓了!」 「什麼打情罵俏……老師,你看不出來我們在吵架嗎?」 「吵架吵得一臉輕鬆的模樣,就叫打情罵俏!而……而且為什麼上條的周圍總是有女孩子一個個冒出來?難道上條會散發出什麼奇怪的AIM擴散力場嗎?」 「這……這兩者有什麼關係?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提出來嗎?」 就像這樣,上條與小萌老師面對面開始吵了起來—— ——五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有點奇怪了。 「土御門沒來學校,修女妹妹卻來了學校,老師已經夠頭疼了,拜託你不要再製造更多的問題了!像你這樣對女生那麼輕浮的態度,老師實在是看不過去!」 「土御門跟茵蒂克絲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堂堂上條可是超硬派男子漢,以遊戲來比喻,我觸發的事件都是絲毫得不到好處的雞肋事件!」 「上……上條!你過著那麼風花雪月的學園生活,還敢說自己是硬派?」 ——十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越來越奇怪。 「為什麼每次牽扯到女孩子的事情,上條的行動力跟思考能力就會突然上升好幾倍?老師希望你將這份熱情用在唸書上面!」 「等……等一下,老師!難道在你的腦袋裡,認為我是一個『為了讓自己跟女孩子拉近距離,而願意賭上性命的愛作怪男人』嗎?」 「……其實剛好相反,是賭上性命的結果,反而會讓你跟女孩子拉近距離,當麻自己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可惡!連茵蒂克絲也說這種話……?」 ——十五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徹底不對勁了。 「總……總而言之,老師要在輔導室對上條好好地說教!」 「當麻,當麻。比起說教,你更需要的可能是跟我懺悔。」 「啊啊…夠了!睡眠不足已經讓我頭很痛了,別用高分貝的聲音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喂,風斬你也幫我勸勸她們嘛!這裡只剩下你是唯一的良心……咦?」 上條的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茵蒂克絲與小萌老師也將視線栘了過來。 原本應該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的風斬冰華,如今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剛剛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張沒有人坐的鐵椅。 「……啊……她該不會是看不下去,先走了吧?」 上條問道,但是當然得不到回答。 8 被趕出校門的茵蒂克絲,將身體靠在校門附近的鐵網圍牆上,正在等著上條。懷裡的三色貓看起來頗有倦意。 「……呃……剛剛真是可怕呢,我有點嚇了一跳。」 背後傳來細微的說話聲,茵蒂克絲轉頭一看,剛剛因看不下去而先行離開的風斬冰華就站在眼前。 「那是常有的事情啦,冰華當時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聊?」 「真的嗎……?可是那個老師看起來很生氣呢。」 「小萌那個態度並不是真的生氣了。冰華,你為什麼那麼介意?」 「因為你……臉上的表情有一點悲傷……」 風斬這句話一出口,茵蒂克絲陷入了沉默。 過了不久,茵蒂克絲開口說道: 「……當麻生氣了。」 「?」 「過去雖然也曾經吵過幾次架,但這次似乎不太一樣。當麻完全不聽我說話,一直在生氣,完全不對我笑……」 聽了自己說出口的話,茵蒂克絲的臉孔微微扭曲。 吵架時的茵蒂克絲雖然顯得很活潑,但內心似乎頗為沮喪。 「當麻是不是討厭我了……?」 茵蒂克絲低著頭說道。 (或者是……) 接下來的這句話,茵蒂克絲無論如何不想說出口。 (或者是當麻其實從一開始就討厭我,只是我現在才察覺。) 茵蒂克絲輕輕咬住嘴唇。 或許是抱著三色貓的手不知不覺施加了力道,三色貓發出抗議的叫聲。 風斬見狀露出了微笑。 「……沒那回事。會吵架才是……朋友之間感情好的證明。」 「為什麼?吵架會傷害對方。聽到對方說出過分的話,心會痛。如果是感情很好的朋友,絕對不會如此對待對方的。」 「能夠吵架的朋友……」風斬平靜地說道:「就是……就算吵架也能和好的朋友。友誼並不會因吵架而結束。那個人……因為他相信跟你的關係,不會因吵架而斷絕……所以,他才會安心地跟你吵。」 「真的嗎?」 「這是真的……不然的話,你認為不吵架比較好嗎?因為不想吵架……所以壓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想笑的時候也得強顏歡笑……而且一旦吵架的話就完蛋了,無法和好……只好捨棄這個朋友,另外去結交新朋友。難道你希望的是這種薄冰般的關係……?」 茵蒂克絲聽了之後,露出非常不願意的表情。 風斬看見茵蒂克絲的表情,輕輕笑了。 「我不要這樣,我想永遠跟當麻在一起。」 茵蒂克絲說道。 「嗯……既然你能這麼想……你們的關係應該不用擔心……至少,那個人會為了你的事情而生氣。應該不要緊。」 風斬冰華對茵蒂克絲如此說道。 不過接下來又悄悄補了一句: 「……不過卻是個看過人家的裸體,還可以若無其事跟人家講話的人……」 上條終於從小萌老師的說教中獲得了解放。 走廊上、教室裡,一個學生的人影也沒有。開學典禮跟之後的班會都結束了,大家都回家去了吧。遠處傳來說話聲,或許是參加了社團活動的人。在這種開學典禮的日子,食堂依舊照常營運,或許就是為了這些人吧。 一直到最後還是沒有遇到土御門。不知是剛好沒遇到還是他真的沒來學校。 (……嗚……好累……) 承受了睡眠不足與疲勞轟炸,如今的上條全身疲軟得像一片煮爛的菜葉。 時間似乎已過中午,肚子也餓了。上條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回收了書包,走向校舍出入口,脫掉拖鞋,換上皮鞋,走出校舍。踱步走在校園中,從正在做熱身運動的足球社社員旁邊通過,就在這時,看見茵蒂克絲跟風斬冰華正站在校門口附近。 「喂——」 上條朝她們呼喊奔向校門口。 「啊,是當麻……」 「嗯?怎麼了,為什麼你一臉憂鬱的表情?」 「什麼怎麼了……沒……沒什麼……」 「喔?沒事就好。要去哪裡吃飯?不能挑太貴的地方哦。」 茵蒂克絲聽了上條的話,露出頗為詫異的神情。 「當麻,今天不在家裡吃飯?」 「在家裡吃太麻煩啦,反正吃完飯不是要去玩嗎?」 「…………」 「怎麼,我早上不是說過了嗎?你忘啦?」 「我……我沒忘……」 茵蒂克絲臉色飛紅,緊緊抱住了三色貓。三色貓不耐煩地叫了兩聲,開始掙扎。 風斬在旁邊噗哧笑了。 「對了,冰華要不要一起去?」 「咦……可以嗎?」 「怎麼可能不行。當麻一定也贊成吧?」 「是啊。」 上條回答得非常迅速,連一秒遲疑也沒有,風斬微微露出錯愕的表情。 「呃……謝謝……」 她看著茵蒂克絲的臉,如此小聲說道。 「嗯,既然決定要玩一整天,應該需要一些錢。抱歉,我先到便利商店去領個錢,你們在這裡等一下。」 上條說完之後,走向學校旁的便利商店,站在門口的提款機前操作起來。 所有學園都市的學生都有獎學金可以領。獎學金每個月自動匯進戶頭內,就像薪水一樣。 乍聽之下似乎是相當令人稱羨的制度,但說穿了其實也可以當作是超能力開發的人體實驗契約金。越是明星學校,或是超能力等級越高,獎學金的金額便越高,相對來說所參與研究的重要陸也越高。 至於像上條這樣等級0的平凡學校學生,能領到的獎學金則相當有限。 (……雖說是人體實驗,其實倒也沒那麼可怕。) 上條天馬行空地想著,將錢塞進皮包中,走出便利商店。 此時,身旁突然傳來說話聲。 「喂喂,那邊那個少年!太不謹慎了吧!」 聽見旁邊傳來女性的說話聲,上條轉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身穿綠色運動服,長相美艷的女人。長髮只是隨性地束在腦後,但這種草率的感覺反而更增添了奇妙的性感魅力。仔細一看,女處掛著一個臂章,似乎是個「警衛」。 像這樣的女性「警衛」其實是很少見的。理由很簡單,就跟日本雖然有男女僱用機會均等法,但是自衛隊的男女比例卻依然懸殊,是一樣的道理。 她看著上條,以難以置信的口氣說道: 「別在提款機旁邊毫無防備地拿著錢包走動,這不是引誘別人來搶你嗎?」 「咦?啊?喔……抱歉。」 上條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道歉再說。身穿運動服的女人卻顯得頗為滿足,說道: 「嗯,嗯。下次要注意喔,少年。」 女人對上條投以一笑,便走得不見人影。 上條不禁搔了搔頭。 警衛雖然是經過訓練的戰鬥專家,其實真正的職業是教師。雖說公務員依法不得從事副業,但這條規定對警衛並不適用。不過這並非特例,而是因為警衛的工作並沒有薪水可領。簡單來說,就跟晚上幫忙巡邏的義工活動沒兩樣,只是更專業一點而已。警衛必須參與危險的工作,獲得的報酬只有身為警衛的一些特殊權限,但即使如此,警衛的工作依然相當受歡迎,這是因為警衛的身份可以為教師在進行學生的生活指導時,帶來不少便利性,而且一旦成為正式警衛,將受到學生的尊敬。 (話說回來,她在這附近走來走去,該不會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吧……?糟糕,我剛剛完全是用 第一次見面的態度跟她說話。不過,看她的態度,似乎也不認識我……) 想到這裡的時候,上條感覺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轉頭一看,姬神站在自己的眼前。 「咦?姬神,你在這裡幹什麼?怎麼還沒回家?」 「……你對轉學生真是冷淡。」 「啊……」 這麼說起來,今天可是「姬神轉學第一天」的大日子,只是因為中途殺出了攪局的茵蒂克絲,所以才完全忘了這回事。 「原來我真的是個存在感薄弱的女人。」 「啊,沒有啦,別那麼沮喪。你周圍的太陽光好像特別少呢……」 姬神帶著「當——」的音效陷入了沮喪之中,過了一會,抬起頭來說道: 「這先擱在一旁……」 「(擱在一旁……?這傢伙果然讓人摸不透……)」 「我聽到了一些風聲。那個戴眼鏡的女生,是不是叫做風斬冰華?」 「嗯?」 上條轉過了頭。 茵蒂克絲與風斬兩人正站在遠處的校門附近。兩個人似乎聊得很開心,但是從這裡聽不見她們的聲音。 上條再次將視線栘回姬神臉上。 「啊,對呀。她叫風斬冰華,是你的朋友嗎?」 「……」 姬神聽了上條的話,望向遠處的風斬。 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瞪視,又像是在觀察,並非帶有善意的視線。 「喂,你怎麼了?」 「我再確認一次,她的名字真的叫風斬冰華?」 「嗯……她本人跟茵蒂克絲都這麼說。當然我沒看過她的身份證,不過沒必要懷疑吧?」 「風斬……冰華……」 姬神再一次念了這個名字。 「你知道我以前念的是哪一問高中嗎?」 「呃……不知道。」 「霧丘女子學院。單論超能力開發的領域,是可以跟常盤台中學並駕齊驅的明星學校。常盤台擅長開發泛用性高的正統超能力者,而霧丘則專門開發奇妙、異常,但是難以複製的稀有能力者。」 「喔……」上條隨口應答。 的確,姬神的「吸血殺手」,在科學上似乎不是多有用的超能力。這麼看來,說不定上條的右手在霧丘女子學院也會大受重視。不過,上條當然沒有進女校就讀的打算。 「我曾經在霧丘見過風斬冰華這個名字。」 姬神在風斬的名字上特別加強了語氣。 「這麼說來,她跟你一樣是轉學生?」 不知為何,姬神沒有回答。上條微感詫異,說道: 「既然風斬曾經也是霧丘的學生,這麼說來,她也跟你一樣擁有奇妙的能力?」 雖然如此,但上條並未感到特別驚訝。畢竟上條認識的人之中有最強等級的電擊能力者,何況上條本身的能力也相當奇特。 然而…… 「不知道。」 「?」 「沒有人知道風斬冰華的能力是什麼。」姬神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每次學校在公佈欄公開成績排名的時候,她的名字總是名列前茅信。」 「喔……原來她那麼聰明。」 「不,這跟聰不聰明沒關係。霧丘的排名單純是以『能力的稀少價值』來決定的。換句話說,風斬的能力只是相當罕見,是否有用則是另一回事。」 姬神又停頓了片刻,才接著說道: 「而且,甚至沒有人知道風斬到底是幾年幾班的學生。霧丘的每個人都聽過風斬冰華這個名字,卻沒人看過她。但是公佈成績的時候,她的名字又會出現。」 「……這是怎麼回事?」 「一切都是謎。我曾經因為好奇而向老師詢問,老師偷偷跟我說了,在老師之間,風斬冰華被稱作『真相不明』,」 姬神的話並非到此結束。 「但是這還不是重點。老師告訴我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不是『真相不明』這個名稱,而是另外一件事。」 咂神棲著說道: 「據說風斬冰華是掌握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真相的關鍵。」 上條皺起眉頭。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如今已無人知道下落的學園都市第一個研究機構。據說擁有許多即使以現在的最新技術也無法實現的「虛構技術」,並謠傳如今依然在暗地裡掌控著學園都市的營運,可以說是這個城市的背後黑幕。 明明應該存在,但卻沒有人知道位置的神秘機構。 這樣的感覺,似乎與某個少女有異曲同工之妙。 「老師跟我說,有個研究室專門研究風斬冰華的能力。像這樣為了一個人的能力而建立起來的研究室相當罕見,所以據說那個研究室的研究對像不是『真相不明』,而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內幕。」姬神想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那個老師也沒見過風斬冰華這個人。明明有研究室,公佈成績時也會出現名字,但是即使在老師之間,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可是……這聽起來實在太……」 「嗯,我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所以也只是給個忠告而已。不過,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姬神說完之後,彷彿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轉身離開。 「啊,等一下。我們現在要去玩,你要不要一起來?」 姬神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浮現了些許驚訝。 「……小萌……那個笨蛋。」 「咦?」 「沒事。有人托我辦一些事,所以沒辦法。」 姬神淡淡地說完後,轉身背對著上條邁步而行。上條愣愣地看著散發出一股莫名沮喪感的姬神背影。忽然間,姬神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轉頭朝著上條問道: 「對了,那位風斬冰華為什麼會跑到我們學校來?」 「咦?茵蒂克絲好像說……她是轉學生。」 「屋。」 過了一會,姬神說道: 「可是在紀錄上,轉學生應該只有我一個而已。」 上條愕然無語。姬神又說了一次「總之請小心」之後,這次真的離開了。上條將望向姬神的視線栘到站在校門附近的兩名少女身上。 與茵蒂克絲笑著聊天的風斬冰華,怎麼看都只是個一般人。 實在不像是個會跟那個神秘的虛數學區扯上關係的人物。 (真讓人搞不懂……到底是單純的謠言,還是事實……) 上條搔著頭,走向兩人。 茵蒂克絲與風斬帶著笑容迎接上條。 三色貓「喵——」地叫了一聲。 絲毫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至少,目前沒有。 行間 一 車站前的大馬路上,擠滿了國中生與高中生。 今天每所學校都舉辦了開學典禮,所以中午過後,獲得解放的學生們全都跑到街上玩了。尤其是大型百貨公司群聚的車站前方某角落,更是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白井黑子走在擁擠的人潮中。 她的身高略矮於一般國中女生的平均身高,茶色長髮綁了兩條馬尾。稱不上美麗,但是相當可愛。她身上穿著常盤台中學的夏季制服,右手臂上戴著臂章。 臂章上寫著「風紀委員」。 所謂的「風紀委員」,是專門對抗超能力者的維安部隊,有點類似警察的機動隊。所有的風紀委員都是超能力者。而相對於「風紀委員」,由配備了新世代兵器的教師所組成的維安部隊則稱為「警衛」。 維持治安的部隊分成兩個系統,是為了互相監視,避免產生內部的腐敗。畢竟這些人的本質只是「學生」跟「教師」,誰也不能保證其中不會出現像壞警察一樣濫用職權的人物。 (……真是的,為什麼不讓娛樂設施分散一點?都市的開發者難道沒學過交通心理學跟環境心理學嗎?) 同樣身為「學生」之一的白井如此抱怨,腦中似乎完全忽視地價及客戶凝聚效果的問題。 就像許多人一樣,白井討厭人擠入的地方。雖然夏天已接近尾聲,但是天氣依然炎熱。她會來到這個人潮擁擠、熱氣蒸騰的車站前,是有特別理由的。 (找到了……) 白井看著十公尺前方的人影,拿出手機,比對螢幕上的人物照片。那個看起來像外國人的女性似乎還沒有察覺白井的存在,宛如忘了自己正受到追捕,光明正大地走在人群之中。 今天早上七點前,學園都市有兩處外壁同時遭到不明人士入侵。 其中一人由於入侵位置是在「警衛」的管轄區域之內,所以身為「風紀委員」的白井也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個在學園都市的資料庫登錄了ID的學生。或許是個產業間諜吧? 白井所負責追蹤的是另外一人。 手機螢幕上的,是將監視器拍到的影像加以放大之後的照片。上頭這個金髮的女人,竟然從正面對學園都市的「門」發動攻擊,強行進入學園都市內,造成十五個人受傷,其中有三人受傷嚴重。 學園都市此時發佈了對抗恐怖分子專用的「特別警戒宣言」,也就是「紅色警戒」。學園都市的對外進出完全遭到封鎖,各「風紀委員」皆請公假,執行侵入者的搜索行動。 就這樣,白井黑子連開學典禮也沒參加,在大街上巡邏了好幾個小時…… (此時按照一般正常程序,應該先請求增援,並完成人群疏散後再逮捕。但這麼做會花費太多時間,恐怕將失去逮捕的最佳時機。) 白井在人潮中緊盯著前方的目標人物前進,嘴裡如此喃喃說道。 治安維持部隊雖然分為兩個系統,但一般來說站在最前線的通常不是「風紀委員」而是「警衛」。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畢竟「風紀委員」的成員都是學生。白井所接到的命令只是「找出入侵者」,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是「警衛」的工作才對。但是…… (不能把這件工作交給警衛處理。以現狀來看,門口的戰鬥已經產生那麼多名傷者了。能力不足的人,還是乖乖避難去吧。) 白井心中這樣的想法,來自於身為等級4大能力者的自信。在她眼中,必須在身上裝滿新世代兵器,才能上前線的那些教師實在是太虛弱了。 白並不希望將警衛無法勝任的工作硬推到警衛身上。如果前來與她交接的警衛在逮捕過程中受傷,她晚上恐怕會做惡夢。與其如此,倒不如親自參戰還比較輕鬆。 她將手伸進口袋裡。 取出的是一樣類似小型手槍的東西。不過槍管的直徑超過三公分。這是用來發射信號彈之類特殊子彈的專用槍。 (真不想用這玩意……一用就得寫報告書。) 白井將槍口對準正上方,一口氣扣下扳機。 伴隨著「砰」的一聲可笑的聲響,一顆約口紅大小的金屬筒慢慢上升到約七公尺高的空中。 接著,忽然轟隆巨響,刺眼的閃光以金屬筒為中心向外擴散。周圍所有民眾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大量光線而嚇得以手遮眼,動彈不得。 但在這一瞬間之後,所有人的動作皆非常迅速。尖叫及怒吼聲此起彼落,每個人都逃進附近的建築物中。就連開著車子的大學生及教師,也當場捨棄了愛車,奔進大樓內。 只要是這個城市的居民,每個人都很清楚。 這是由維安部隊所發出的避難命令。意思是「這裡接下來將發生戰鬥,請小心不要被流彈擊短短三十秒之內,原本熱鬧活絡的站前大馬路上已經看不見人影。 只剩下白井黑子,以及目標的女人而已。 位於閃光中心點的那個女人既沒有逃走也沒有喧嘩,只是悠閒地站著。 兩者的距離大約十多公尺。 白井望著那個女人。 一看就知道很可疑的女人。身上穿著以黑色為底色的大禮服,上頭到處以白色蕾絲及蝴蝶結裝飾,或許可以稱為哥德蘿莉風裝扮吧。若是穿在金髮碧眼的少女身上,應該會很合適。 那個女人確實有一頭金色長髮,但是皮膚卻相當粗糙。 而且年齡應該已超過二十五歲了。頭髮似乎也很少整理,到處都像野獸的鬃毛一樣翹起。皮膚是褐色的,但卻是與陽光完全不搭調的褐色。禮服看起來也相當破舊,不但布料磨損,而且白色蕾絲也已經泛黃。整體而言雖不能說不是美女,但卻帶了幾分野性,簡直是一個把哥德蘿莉風的嬌貴奢華幻想,完全破壞殆盡的女人。 「請別動,我是負責維持都市治安的人員,名叫白井黑子。您受到拘捕的理由,相信不用我贅述吧?」 然而一頭凌亂金髮的女人,卻對白井的話絲毫沒有反應。 帶著頹廢感、毫無感情的女人只是微微擺動脖子,往左右看了看。似乎對她來說,突然消失的居民比白井更令人感興趣。 過了整整五秒之後,女人才終於將視線栘向白井。 「探索中止……真會給我添麻煩。」 女人的聲音明顯帶著侮蔑語氣,而且絲毫沒有等待對手回應的意思。白井的眉毛還沒有動一下,女人已將手伸進老舊黑色禮服的破損袖子內,迅速取出某樣東西—— ——在那一瞬間,白井黑子已經緊緊貼在女人的眼前。 兩者之間原本有超過十公尺以上的距離,但是白井卻在一瞬間將距離變成了零。 女人的悠閒表情上,微露詫異之色。 但是,白井並沒有打算對此加以說明。因為沒必要告訴對手,這就是等級4大能力的「空間移動」。 白井黑子伸出了手,抓住被覆蓋在破爛蕾絲下方的女人手腕。 接下來,褐色的女人不知不覺已經倒在地上。沒有疼痛、沒有衝擊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被摔倒的記憶。事實上白井只是利用空間移動能力,在碰觸到女人的瞬間將她移動到地面上而已,但是對於不知其中奧秘的女人來說,或許就像某種神秘武術的摔投技吧。 即使如此,女人的迴避動作還是充滿倦怠感,她在地上翻了一圈,正想站起身來時…… 「我說過了——」 轟轟轟轟轟轟!響起如縫紉機撞針般的高速撞擊聲。 仔細一看,女人的禮服袖子、裙子上的多餘布料,被總數十二根的金屬箭貫穿,女人被整個釘在柏油路面上。 「——不准動。您聽不懂日語嗎?」 白井黑子靜靜地說道。 這也是利用了空間移動能力的攻擊法。將隱藏在裙子裡的箭,瞬間移動到心中所指定的座標上。不但擁有機槍等級的威力與連發性,而且由於是空間與空間的移動,所以不會被遮蔽物阻擋,也不用擔心有人因流彈而受傷,可說是相當可怕的攻擊方式。 但是, 即使見識到了這樣的能力,女人的表情依然不為所動。 只有…… 嘴角在面具般的臉上,慢慢地、安靜地向兩旁延伸,拉出了一條細長的笑容,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妖怪裂口女。 「什麼……?」 反而是白井黑子詫異得蹙起眉頭。 忽然間,她的正後方地面,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怎麼回事……?」 白井雖然感到萬分驚訝,但是沒有時間回頭看。柏油路面整個隆起,將白井的身體拋到了半空中。直到背部摔在堅硬地面上,白井才終於往後看了一眼。 巨大的手臂。 簡直像是探出水面的長頸龍一樣,柏油路面上生出一條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上的「手臂」。這「手臂」的形狀雖然跟人類的手臂相同,但材質卻是柏油、腳踏車、路旁護欄等,將周圍的事物凝聚在一起,像黏土般重新塑形後所產生的東西。就像是進行建築物拆除工作時,裝設在重型機具上的鋼鐵手臂。 白井急忙想要從那個位置逃離,卻發現腳踝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地面與「手臂」根部附近的地面皆隆起,碎裂的柏油複雜地咬合在一起,白井的腳剛好就夾在咬合的縫隙之中。 (……啊……嗚……沒想到這個外面的人……竟然是超能力者……?) 腳上的壓力越來越巨大,白井的表情不禁扭曲。 轉過頭一看,被釘在地面上的女人手上握著類似白色粉筆的東西,在柏油路面上寫了一些奇怪的記號。 那不像是科學研究中所使用的記號,反而像是怪力亂神的魔法文字。 或許就像在手機中,以簡短的幾個按鍵代替冗長的號碼一樣,預先準備好數種具有特別意義的符號,藉此對自己進行催眠,控制自己所擁有的超能力吧。對魔法一無所知的白井,嘗試以自己所擁有的知識來分析眼前的現象. (真……糟糕……總之得趕快站起……!) 白井努力試著恢復冷靜,此時她發現了一件事。 由地面延伸而出的「手臂」根部有一塊隆起部分,白井的腳就夾在裡面。而那塊隆起部分形狀圓潤,看起來就像一張人臉。 她的腳就像被柏油路面的「牙齒」給咬住。 (糟……糕……) 白井的能力是空間移動。不受限於三次元的制約,能夠自由往來於空間之中。 但是這個能力是有弱點的。「在空間中移動」這樣一句話聽起來簡單,其實背後的原理是先跳脫三次元思維,在十一次元上找出自己的座標,然後演算出移動向量。這樣的演算行為,跟一般的超能力者在腦中建構出的簡單命令文,例如「發出火焰」、「發出雷擊」之類,在複雜的程度上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所以,一旦陷入劇烈疼痛、焦躁、混亂的狀態中,無法保持平常心時,她會失去計算能力,因此也無法使用空間移動。 柏油路面的「牙齒」帶著吱吱聲響,微微縮緊了數公厘,白井已疼得尖聲大叫。 (啊……戛……唔……!) 明明只要使用空間移動能力就可以馬上逃脫,卻因為緊張而無法冷靜思考。 仔細一看,趴在地上的女人正露出淡淡的笑容,只以手腕的力量移動著白色粉筆。巨大「手臂」彷彿正受著操控,手肘關節慢慢彎曲,改變了方向。就好像為了槌死地面上的小蟲,正在調整角度一樣。 白井心裡很明白,但是卻動彈不得。 劇烈疼痛與死亡的緊張感影響了她的計算能力,讓她明明擁有空間移動這個逃脫的手段,卻是一籌莫展。 就好像明明擁有核彈庇護所,卻搞丟了開門的鑰匙。 女人的白色粉筆一揮,在空中畫出曲線,「手臂」的五根指頭用力握緊了。咬在白井腳踝上的「牙齒」也在同時更加強了力道,白井痛得閉上了雙眼。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視野被自己封閉住了,耳中只聽見令人戰慄的莫名巨大聲響。 但是,那不是白井的腳骨被咬碎的聲音。 也不是由無數瓦礫組成的巨大「手臂」槌下的聲音。 而是「手臂」被切斷的聲音。 (啊……啊……?) 這突然的一擊,讓白井驚訝得張開雙眼。 「手臂」的手腕部分被水平切斷。還沒有看清楚,固定著白井腳踝的「牙齒」也被打散。突然獲得了自由,白井的身子不由得向後翻滾。遭到切斷的部分在受到衝擊的瞬間便分崩瓦解,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變回了原本的形狀。 嗡嗡嗡……!如同將蜜蜂的振翅聲放大數百倍的奇妙聲響迴盪在耳中。 定神一看,一條既像黑鞭又像長刀的東西在空中延伸了數十公尺長。蜂鳴聲就是這東西發出的。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由鐵砂所組成。龐大數量的鐵砂受到磁力之類的能量操控,因而產生了震動。 簡單的說,就像一條超高速的電動鏈鋸。 唰唰唰!一陣裂空之聲,鐵砂之鞭回到了主人身邊。 (等等……操縱……磁力……?難道是……!) 白井黑子劇烈咳嗽,試著吸進更多氧氣,並轉過頭來。 站在眼前的人是…… 御阪美琴。 「叮」的一聲,響起了小小的金屬聲。 原來是美琴以拇指彈起一枚硬幣的聲音。硬幣慢慢地、慢慢地,在美琴的頭上翻轉。 美琴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何打架——」 手腕被切斷的「手臂」已經形同一座矗立在地面上,由垃圾所組成的高塔。但這座高塔卻彷彿擁有意志一般,自願向前傾倒,朝白井黑子襲擊而來。 但是,就在這時,硬幣已經回到美琴的拇指上。 「——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朋友,臭女人!」 剎那之間。 擁有「超電磁炮」稱號的美琴放出的一擊,讓硬幣以超過音速三倍的速度前進,因空氣摩擦而變得熾熱,化成了一道橙色的雷射光,擊中二局塔」。巨大的衝擊力讓;同塔」在一瞬間折斷,連結著的「頭部」也受到牽連,被炸得粉碎。 轟隆!可怕的炸裂聲遲了片刻才響起。 周圍瀰漫著濃濃的粉塵煙霧,但是接下來所產生的強大風壓,又將粉塵吹得一乾二淨。這是空氣受到超電磁炮擠壓後所形成的餘波. (好……好厲害……) 白井雖然持續對周圍進行警戒,但大部分的思緒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光是餘波產生出來的強風,就已經超越一般風能力者的力量了。姊姊的能力真是太可怕、太驚人了!) 而另一頭的美琴則是慢條斯理地走向白井,彷彿危機已經過去一般。 「啊,黑子,你不用再緊張兮兮了。那隻大手似乎只是個幌子,剛剛那個爆炸不是超電磁炮的威力,而是大手自爆了。看,那個笨女人已經趁著煙霧瀰漫的時候跑得不知去向了。」 美琴輕輕吐著舌頭,伸手一指。 白井回頭一看,原本被金屬箭釘住禮服的女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地面上只殘留著禮服上的黑色布塊,看起來就像是膠結的污垢。 「對了,那傢伙到底是誰啊?你在追捕她,這麼說來應該是風紀委員的工作?」 「嗯,是的。她好像是個非法侵入者吧……姊姊……」 白井此時兩腳一軟,抱住了美琴。 「等等,喂!這種時候,你怎麼還有奇怪的妄想……」 美琴愣了片刻,才趕緊想要將奔進自己懷裡的白井推開。但是,美琴終究沒有這麼做。 白井輕輕抓著美琴的夏季用薄毛衣胸口附近。 單是這麼小面積的接觸,美琴已經察覺白井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真拿你沒辦法。」 美琴輕輕歎了一口氣,在心裡想著…… 如果這時候,發抖的人是自己,那個少年不知道會說出怎樣的話? 「黑子,你這個人太喜歡把事情攬在身上了。像那種對手,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法律又沒有限制你一定要跟敵人單打獨鬥。」 美琴明白,這番話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有意義的是說話的這個動作,以及想說出這番話的心意。 「多找我幫忙吧。一看狀況不對勁,就應該趕快聯絡我,而不是等到事情變得更棘手的時候才想到。別認為這樣會給我添麻煩。越是在絕望的局勢下找我幫忙,越是證明我受到信賴,我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美琴輕輕拍了拍白井的頭。 此時,撲在美琴懷裡發著抖的學妹悄悄說道: 「……呵呵……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趁著這種時候接近姊姊,果然可以盡情享受這美好的胸部……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什麼?啊……咦?等等……我……我可是很認真在安慰你耶!黑子,原來你是因為興奮而發抖?」 美琴紅著臉大叫,但此時已經太遲了。 白井黑子將雙手繞到了美琴的背後,將臉貼在心愛的姊姊胸口上,用力開始磨蹭。 第二章 下課後Break_Time. 1 「喔喔!當麻,這就是傳說中的地下世界嗎?」 「不是地下世界,是地下街。」 茵蒂克絲說得很興奮,睡眠不足的上條則是慢吞吞地吐槽。 學園都市裡的地下街非常多。以車站為中心,連結各百貨公司的地下樓層,簡直像迷宮一樣。這裡的人潮擁擠程度雖然不及車站前的大馬路,卻也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學生。 就像警衛機器人及風力發電系統一樣,這個地下街也是學園都市的實驗品之一。日本由於土地不足,加上地震頻繁,因此需要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地下建設技術。為了進行實驗,學園都市地下已經被挖得到處是坑洞了。 選擇這裡當遊戲場所,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為茵蒂克絲沒看過地下街。 「總之先吃飯吧。茵蒂克絲,想吃什麼?啊,不准選太貴的店或需要排隊的店喔。」 「不用去那種店也沒關係,只要是便宜、好吃、量多、而且沒什麼人知道的店就行了。」 「……光是要找出這樣的店,就已經相當困難了。風斬呢?」 上條說著,轉頭往風斬的方向望去。不知為何,風斬肩膀一震,躲到了茵蒂克絲的背後。 我又做了什麼了?上條在心中自問。 「……啊……不……對不……起……我不是……害怕……」風斬在茵蒂克絲背後小心翼翼地說道: 「……只是……明明被看見裸體了……」 「什麼?」最後一句,上條沒有聽清楚。 「啊……呃……沒什麼……可是……可是明明被看見了……為什麼一點也不在意……呃……」 風斬在嘴裡碎碎念著,上條幾乎一句也沒聽懂。上條心想,既然答應一起去玩,可見風斬應該是不至於討厭或害怕自己才對,但是這種奇妙的見外感與警戒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一副體會了風斬言下之意的模樣,冷冷地看著上條說道: 「真是的,當麻的眼神太可怕啦。」 「什麼?哪裡可怕了?」 「簡直像禽獸一樣的眼神!虎視眈眈地盯著弱女子看的眼神!默默訴說著『別看我很和善,可沒有獵物能逃過我的手掌心』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 「還不都是你灌輸她這些奇怪的觀念,才讓她感到害怕的!」 風斬的肩膀似乎對上條的叫聲有了反應,再次劇烈震動。她躲在茵蒂克絲的背後,心驚膽顫地說道: 「……那……那個……」 「看吧,當麻!你一吼,冰華更害怕了!」 「啊啊…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就當我是禽獸可以吧!既然說我是禽獸,我就當禽獸給你們看!讓你們見識一下邪惡上條的真面目!」 「……那個……我不是……害怕……是想提議……午餐……」 風斬以幾不可聞的細小聲音說道。半自暴自棄地吵了起來的兩個人一聽,全都住了嘴,同時往風斬的方向看去。 風斬冰華正伸出了手指。 沿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間餐廳。 2 「學校食堂餐廳?」 「對,學校食堂餐廳。」 就跟走入地下街時一樣,上條對著一頭霧水的茵蒂克絲說道。 上條等三人走進了一間看起來像普通大眾連鎖餐廳的店內。四人座的桌子,上條與茵蒂克絲面對面而坐,風斬則坐在茵蒂克絲旁邊。 附帶一提,三色貓正坐在茵蒂克絲的膝蓋上。原本以為餐廳應該會禁止攜帶寵物,沒想到貓竟然在容許範圍之內。仔細一看,這間店跟經常光顧的那間允許攜帶寵物的大眾餐廳,是同一家公司經營的。 「學園都市裡大大小小的學校數也數不清,所以光是把各學校食堂餐點中最美味的部分挑出來,就足以開一問餐廳了。雖說是學校食堂餐廳,其實裡頭也包含營養午餐的部分,只要來這裡,就可以知道別的學校都吃些什麼樣的食物。」 「喔,當麻。可是學校食堂跟營養午餐又是什麼意思?」 茵蒂克絲以挑釁般的眼神瞪著像寫生板一樣巨大的菜單,開口問道。 事實上,上條由於記憶喪失,根本不記得義務教育中的營養午餐是什麼模樣。不過至少腦袋裡還殘留著知識,明白那大概是什麼樣的東西。 一簡單來說,就是只有在學校才能吃到的料理。」 「好……好棒!就是所謂的限定商品嗎?」 「……啊,隨便啦,我懶得解釋了。沒錯沒錯,很稀有哦!」 「呃……因為懶得解釋……就放著不管……我認為實在不太……」 上條因睡眠不足而懶得吐槽,風斬吞吞吐吐地代為吐槽了兩句,卻似乎沒有傳人茵蒂克絲耳中。只見茵蒂克絲以巨大的菜單擋住了臉,就好像只會看報的父親一樣。接著,茵蒂克絲將雙眼從菜單的上方探出,看著上條問道: 「當麻,選什麼都可以嗎?」 「啊——別選太貴的。」 上條隨口說道,但內心並不特別緊張,因為這間店的菜色都是源自於學校食堂或營養午餐,理論上應該不會有太貴的餐點。 茵蒂克絲「啪」的一聲將菜單放在桌上,以上條也看得清楚的角度指著一張料理照片說道: 「我要這個。」 「嗯?哪個?」 上條沿著茵蒂克絲的纖白手指望去,只見菜單上寫著: 常盤台中學營養套餐四萬圓 上條二話不說地將菜單闔上,以菜單的邊角在茵蒂克絲的頭上一敲。 「好痛!為什麼突然打我的頭?」 「我不是說過不能選太貴的嗎?你是故意講給我吐槽的吧?」 那個放電國中妹竟然吃這麼好的東西?上條不禁在心中想道。戰戰兢兢地將菜單再次打開一看,照片上的料理,簡直像是只有在需要盛裝打扮的餐廳才能吃得到的高級全餐,彷彿正閃閃綻放著光芒。 「……啊……那個……我想選這個……」 坐在大聲喧嘩的上條與茵蒂克絲身旁的風斬冰華,以手指指著菜單同一頁上的某料理。 照片上的這道營養午餐看起來相當平凡,有樸實的長麵包與牛奶。 或許是因為有了茵蒂克絲這個前車之監,上條不禁顯得有些感動。 「學著點,茵蒂克絲,這才是好學生的答案。」 「哇,冰華的品味真是樸素。我倒是比較想吃吃看華麗一點的東西。」 對著不停抗議的茵蒂克絲,上條重重歎了一口氣。 「選擇食物應該憑味道而不是憑外觀,茵蒂克絲。還有,別趁機向風斬推薦常盤台中學的套餐啦,笨蛋!風斬也別因為被嫌樸素而感到沮喪,認真思考起要不要改變決定哦!」 上條忍不住高聲叫道。風斬似乎嚇了一跳,趕緊抓住巨大的菜單,將臉擋了起來。看來上條在她心中的好感度數值已經降到無可再降了,如今想要挽回恐怕比登天還難。 過了一會兒,三人份的料理送了上來。 內容為紙盒包裝的牛奶、長麵包(可選擇塗上乳瑪琳)、馬鈐薯燉肉、沙拉、炸雞塊,甜點則為杯裝的優格。根據穿得像營養午餐打飯班的女服務生說法,營養午餐的特色在於混合了日式料理與西式料理,毫無國界之分。價格比原本的營養午餐價格稍高,這是因為菜色相同但使用的食材不同,而且沒辦法藉由大量生產來壓低成本。 「好了,大家開動吧。對了,風斬,你為什麼選這道餐?難道是因為喜歡喝優格嗎?」 這間店的菜色足以學校來分類的,所以除了料理的內容之外,還有各種不同的選擇理由。例如原本想進入這間學校,但是卻落榜了,所以想吃吃看這間學校的料理。 不過風斬似乎沒有類似這樣的想法,她搖了搖頭,說道: 「……那……那個……因為我沒吃過……這種餐點……」 「喔?你從小到大的學校都沒有提供營養午餐?」 「呃……是的。」 風斬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心虛,而上條的內心則是想著…… (沒有吃過營養午餐,這麼說來中午都是帶便當?換句話說,不是自己做便當,就是宿舍有提供便當的服務吧?真羨慕啊,我也想要中午吃便當。不用跟別人在學校食堂搶食物,可以吃得好優雅呢。唉,我那宿舍不但早上沒早餐,連中午也沒有提供便當啊。等等,說起來家裡不是有個吃閒飯的女生嗎?只要拜託茵蒂克絲做便當……不行不行,還是別做夢了吧,那個連微波爐都不會用的女生,怎麼可能會做什麼料理?) 「嘿嘿嘿嘿嘿嘿……」上條露出了陰沉的笑容,還散發出負面的能量。 「……呃……請問……為什麼……眼神這麼恐怖……」 「冰華,這是當麻的老毛病了,你就寬宏大量原諒他吧。」 3 身穿黑色禮服的女人走在街上。 她的名字是雪莉。克倫威爾。身為英國清教魔法對抗部隊「必要之惡教會」成員之一,同時也精通卡巴拉石像的她,帶著微笑走在人群之中。 原本以為身上這東磨西破、到處是蕾絲邊的禮服會吸引許多異樣的眼光,沒想到眼前的學生們並沒有什麼太大反應。在這城市中,似乎年齡因素比服裝更加顯眼。由於這裡八成的居民都是學生,年紀超過二十五歲的人在這裡相當罕見,反而是哥德蘿莉少女在這裡並不稀奇。 「——太初為土——」 雪莉走著,開始如唱歌般喃喃自語。 她從破損的袖子中,取出了類似白色粉筆的東西。這是專門用來繪製魔法陣的油蠟筆,以經過聖選的鹽及聖油製作而成。 「——神以土塑形,注入生命,名之為人——」 雪莉唱著歌,握著油蠟筆在身旁的飲料販賣機上揮舞,以拔刀術般的速度,勾勒出既像文字又像圖畫的線條。 「——其後凡人藉墜地墮天使口中知其秘法——」 道路護欄、行道樹、清掃機器人、風力發電葉片的支柱……雪莉的油蠟筆寫遍了路上看到的所有物體。 「——但凡人難成此聖法,墮天使之口亦難正確傳達——」 畫出了將近七十二個印記後,她舉起油蠟筆在空中書寫。 「——如此這般,以人之手所創生命終將為腐土傀儡——時候已到,帶著泥臭味的石巨人艾利絲,至死效命於我吧!」 最後,雪莉拍了一下手掌。 一瞬間, 宛如擠破壞死膿包般的吱嘎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不是一兩聲,而是數十聲。由於聲音相當小,被學生們的說話聲及腳步聲掩蓋住了,沒有人聽見。 然而確實發生了變化。 飲料販賣機、道路護欄、行道樹、清掃機器人、風力發電葉片的支柱……所有被雪莉畫上記號的地方,就像泥沼冒出泡泡一樣,隆起一顆約乒乓球大小的物體。她的魔法不限定於材料,手邊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武器。 乒乓球表面產生龜裂,出現一道橫向的裂縫。 就像剝了皮的葡萄一樣,從裂縫中露出的是白色混濁的眼球。 雪莉拿出了一張明信片大小的黑色紙張。 「自動書記。目標就這個吧……風……斬……這怎麼念啊?這個國家的標準表記文字是象形文字嗎?」 白色油蠟筆舞動,在黑色紙張上快速寫下文字。雪莉不太會讀漢字,只是將腦中的情報文字當成一幅幅「圖畫」來處理,以臨摹的方式「畫」在紙上。 接著雪莉以手指一彈,明信片大小的黑色紙張脫手飛出,就像飛盤一樣旋轉著滑落地面。 紙上寫著「風斬冰華」四字。 如同以鉛筆寫在筆記本上之後經過反白處理的黑紙白字,將數十顆泥土眼球全都吸引過來。 眼球們將小紙片啃食、撕裂,納入泥塊般的身軀內。不到數秒鐘的時間,黑色紙片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吃了零碎紙片的無數眼球,就像聚集在一起的蟑螂倉皇逃走般,向四面八方散開。有的在地面上滑動,有的潛入混凝土之中。每顆的眼珠子都不停地轉動。 「別讓我等太久了,艾利絲。」 雪莉笑著說道,接著消失在人潮之中。 4 吃完了午餐之後,上條等三人走出了店外。 茵蒂克絲回想著第一次吃營養午餐的味道,歪著腦袋說道: 「不難吃,但也稱不上好吃。嗯,該怎麼形容?胸口好像有點悶,殘留了一點點不夠滿足…」 「這是為了每天吃而設計出來的菜色,比好吃與否更重要的是容不容易吃膩。如果每天都吃豪華大餐,恐怕吃一個禮拜就會想吐了吧?」 茵蒂克絲將食指放在下巴上,抬頭望著天空,沉思了一陣說道: 「如果是豪華大餐,吃到吐似乎也不錯。」 「……我懂,我懂。」 上條自暴自棄地答道。 時間為下午一點多,如今的地面上一定是熱騰騰的灼熱地獄吧。地下街拜空調所賜,維持在舒適宜人的溫度。如此一來,在太陽光收斂以前,實在不想離開地下街。 風斬冰華注意著兩人的臉色,小心翌一翼地問道: 「……呃……那……接下來要去哪裡玩……?」 言詞之中不帶敬語,應該是對茵蒂克絲說的吧。 「我也不知道。當麻,地下街有什麼好玩的?」 對茵蒂克絲而言,光是站在地下街的通道上就已經覺得很新鮮了,因此沒有絲毫的不滿足,決定將主導權丟給上條。 「嗯……地下街的話,大概只有電動遊樂場吧。」 或許是為了防止噪音外流的關係,學園都市的電動遊樂場多集中在地下。 上條這麼想著向前走,剛好通過一間電動遊樂場的門口。 電子音效如洪水般從店內傾洩而出,茵蒂克絲看得目瞪口呆。 「哇啊!哇啊!那是什麼?裡頭有好多電視喔!」 「喔,那不是電視啦……好吧,那是電視。認真的話就輸了。那是電視,是電視。」 「……呃……我還是得說……這種撒手不管的做法有點……」 學園都市內的電動遊樂場大致上可分成兩種。 「外部店」跟「內部店」。 外部店的遊戲機台都是由學園都市外引進,內部店的則是由學園都市內的機構所開發。 學園都市內的文明等級比外界先進了二、三十年,這點在遊戲機台上亦然。不過,由於外界一般遊戲公司跟不上學園都市內部的技術(因為技術並未對外開放),所以學園都市內所開發的最新型遊戲機台,容易有軟體不足的問題. 上條等人看見的是一間「內部店」。與其說是電動遊樂場,其實更像一間室內型的遊樂園。店內擺滿了以最新技術研發出來的大型體感用機台,簡直跟科學大展的展覽會場沒什麼兩樣。 「好……好棒!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還有叮叮噹噹的聲音!當……當麻!我想進去看看!我想試試看那個嗶嗶叫的東西!」 在茵蒂克絲的催促之下,三人走進店內。穿過玻璃自動門的瞬間,聲音的洪水威力更增大了兩、三倍。 店內有許多特殊的大型遊戲機台。除了使用高解析度畫面或3D眼鏡的擬真類遊戲之外,還有如藉由偵測脈搏及腦波來判斷「膽小度」的槍戰遊戲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遊戲。 「茵蒂克絲,想玩什麼?」 上條隨口問道,卻沒得到回應。 疑惑地轉過頭一看,卻見茵蒂克絲完全僵住了,眼神中散發出充滿幸福感的光芒。 「啊,糟糕……」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這種異常的興奮模樣,就跟當初剛見到三色貓時一樣。茵蒂克絲用力轉過頭來對上條說道: 「全部!全部都想玩!當麻、當麻!先玩那個!」 等不及的茵蒂克絲拚命拉著上條的手腕向前走。目標是一個類似在圓形場地內開碰碰車的遊戲,只不過碰碰車換成了宛如椅子生了兩隻腳的步行機器人。 陷入這種狀態的茵蒂克絲是無敵的。 上條擔心起荷包,深深歎了一口氣。偶然轉頭一看,風斬冰華正露出同情的笑容。 5 「哈哈哈!嗯,好一個上條當麻。月詠老師的班上竟然有這麼好玩的學生,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我那個班都是些資優生,真沒意思啊!」 下課後,空蕩蕩的教師休息室內,黃泉川愛穗張開大口開懷地笑了。 將黑色長髮束在腦後的黃泉川愛穗,有成熟大人的性感魅力,只要穿上嚴肅的灰色套裝,看起來就像A片裡面的英語教師。可惜她擔任的科目是體育,一年到頭都穿著綠色運動服。就各方面西百都有一點美中不足。 黃泉川將兩手叉在腰間,挺起了幾乎比小萌老師的頭還大的胸部,說道: 「話說回來,竟然敢找外面的女生到學校來泡茶聊天,聽起來真有意思!我那個班的小鬼怎麼都不敢做這種荒唐事?如果能有個這樣的傢伙,我也可以毫不顧忌地好好疼愛一番呢。」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警衛」的成員之一,所謂的「疼愛」多少包含了一些舊時代體育教師的粗暴意涵。雖說她的原則是「絕對不以武器對付學生,即使是等級4大能力的發火能力者也一樣」,但是面對失控的超能力者,她總是肆無己i憚地以機動部隊所使用的特殊材質安全帽或強化塑膠透明盾牌狠狠衝撞。她本人的說法是:「這是防具,所以沒關係。」因為這樣的緣故,她的綽號是「以喜劇手法解決悲劇問題的女人」。 提倡和平主義的小萌老師一聽,以毫無魄力的眼神瞪著眼前的暴力教師,說道: 「什麼嘛,外面的人跑到學校裡面來,警衛也應該負起一些責任吧?如果跑進來的不是那些孩子,而是更危險的人物,該怎麼辦?而且不准你對上條出手!如果一直打他的頭,讓他傻到更無可救藥,那就麻煩了。」 「啊,好啦好啦,我只是開玩笑的。再怎麼樣,我也知道好傻蛋跟壞傻蛋的差別。真是的,你的個性還是一點也沒變,那麼喜歡替自己的學生講話。」 「我……我才不是替學生講話!我只是覺得,身為一個老師,既然父母親將寶貴的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好啦好啦,別哭別哭。看來你畢業典禮的時候又要哭得一塌糊塗了。」 「嗚……嗚嗚嗚嗚嗚!哭……哭有什麼關係!每一年眼淚都是自己跑出來,我也沒辦法啊!」 「哈哈!乖,乖。」黃泉川摸了摸小萌老師的頭,小萌老師則是拚命甩動雙手,把黃泉川的手撥開。 「對了,老師。剛剛不是提到,有兩個外面的人跑進來嗎……?」 小萌老師聽了黃泉川這句話,愣了一下。 最近許多學校都在校園用地附近裝設監視器,如果有可疑人物在附近鬼鬼祟祟,會遭到盤查也是稀鬆平常。 不過,小萌老師已經在教師休息室內向教師群報告,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可以不必深入調查。那個白色修女與小萌老師曾有數面之緣,因此不算「外面的人」,而且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再確認一次,真的是兩個人嗎?」 「???」 就在小萌老師因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而歪著腦袋思考時,傳來了一陣規則的敲門聲,接著教師休息室的門打開了。黃泉川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這件事有點麻煩,所以請暫時對學生保密。下次有機會我再詳細說明吧。嗯,剛好我現在也沒有時間。」 「啊,有什麼事情要去處理嗎?」 「喔,這也是必須對學生保密的事情.好吧,其實是警衛的任務,待會我們要去逮捕一隻大獵物。為了這件事,我現在得到地下街去散個步了,掰掰。」 說完之後,黃泉川便與走人教師休息室的女學生擦肩而過,走了出去。 小萌老師一頭霧水地想了一會,接著才將意識轉移到女學生身上。 「我把東西帶來了。」 「啊,姬神!辛苦了。」 空蕩蕩的休息室內,坐在椅子上的小萌老師開心地揮舞雙手。 今天是開學典禮,中午就放學了。如今學校裡面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及擔任顧問的老師而已。小萌老師則是例外,她為了幫朋友完成報告,因而留在學校處理資料。 (教職員專用的「等級B」連線端只有學校裡面才有,真是麻煩。如果在家裡也能連線,工作起來可就方便得多了。) 學園都市的網路連線端有等級之分,各等級能夠獲取的情報量皆不同。對於希望在自家內工作的人而言,這實在不是個令人高興的制度。 「真是對不起——其實不應該拜託學生做這種事的,但是老師實在是抽不開身——」 「沒關係。不過,真的是這本書沒錯嗎?房間裡一大堆專業書籍,在我看來都長得一樣,實在沒什麼把握。」 「嗯,嗯。就是這本書,沒有錯。」 小萌老師將姬神拿來的那本皮革封面的厚書,放在臉頰上磨蹭著說道。封面上以金箔印著「AIM擴散力場與其可能性」幾個大字。 「AIM……那是什麼?」 「哈哈哈,你問了跟上條一樣的問題。」小萌老師開心地說道:「所謂的AIM擴散力場,指的就是超能力者在無意識之間向全方位釋放出的微弱力量。」 姬神默然不語。 無意識之間向外釋放出的力量。姬神的「吸引吸血鬼的死亡氣息」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小萌老師並未發現陷入沉默的姬神臉上微妙的表情僵硬,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啊……姬神,今天真是抱歉。老師為了教訓那個蹺掉開學典禮的上條,請其他老師幫忙主持了班會。把你一個人丟在全是陌生同學的地方,你一定很不安吧?」 「沒問題,不用擔心。對了,上條當麻又做了什麼?」 「說到這件事,姬神,老師一定要跟你說。在老師看來,如果上條只是去尋找那個修女,還算是情有可原,但是沒想到上條除了修女之外,還把另外一個女生也帶進學校裡面來,而且在食堂裡面聊天呢。」 姬神聽到「另外一個女生」這句話,眼神變得銳利了。 腦中浮現出的是剛剛在校門口跟茵蒂克絲站在一起的少女。 「請問,那個女生長什麼樣子?」 「你很在意嗎?呵呵呵。」 姬神沉默以對,小萌老師的笑容不禁微微僵硬,說道: 「呃……嗯,最大的特徵在於滑下來的眼鏡跟耳旁翹出來的一撮頭髮吧。還有,制服跟我們不一樣,是短袖襯衫與紅色領帶,配上藍色裙子。看起來似乎是個很纖細的人,總是很小心翼翌一地面對周圍的一切,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姬神聽完之後轉開了視線,獨自陷入沉思。 那個少女,到底叫什麼名字? 「小萌老師。」 「啊,什麼事?」 「我們這所學校,有沒有一個叫風斬冰華的學生?」 6 光是把店內大致繞過一圈,已經花掉了八千圓。 「呼……啊,太有趣了。當麻,我已經好滿足了。」 「……對呀,上條先生也好滿足好滿足了。喂,三色貓,從今天開始,我們的三餐都吃吐司邊,沒問題吧?」 上條精疲力竭地說道。三色貓像蛇一樣,發出了「呼嘎!喵啊!」的威嚇聲,斷然拒絕這個提案。 「當麻、當麻,接下來玩哪一個?」 「……讓我休息一下。」 「當麻,再繞一圈吧?」 「拜託你不要!這麼做我一定會破產!」 上條哀號道。 就在此時,彷彿算準了時機一樣,上條的手機響起了破嗓門般的來電鈴聲.不是因為性能不夠好,而是因為太過粗暴對待,導致發聲器出了問題。不過,對於歷經了一個超愉快暑假的上條來說,手機還能動就已經算是奇跡了。 上條拿起手機一看,似乎不是簡訊而是通話。螢幕上顯示著過去沒見過的號碼。他背對著茵蒂克絲及風斬,按下了手機上的按鍵。敏銳的風斬見狀,開口說道: 「……要不要去……買飲料?」 「嗯?那就找當麻一起……」 「我們連他的份一起買回來……」 風斬說著抓住茵蒂克絲的手,遠離上條身邊。上條舉起空著的手,輕輕擺出道謝的手勢,接著以另一隻手靈巧地伸進錢包內取出零錢,投向風斬。風斬有點吃了一驚,急忙伸手接住。 上條看著兩人遠離之後,將意識集中在手機上。 沒想到,都已經特地製造了茵蒂克絲等人不在的空檔,手機內的雜音卻是相當嚴重,完全聽不清楚。 「……沙沙……喂……喂……沙沙……聽得……沙沙……我是姬……沙沙……」 而且這裡是電動遊樂場內部,周圍完全是被電子音效洪流淹沒的狀態。 「……沙沙……風……冰華……沙沙……在哪……?沙沙……我聽到了……沙沙……不得了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嗶!通話突然中斷了。 勉強可以聽得出來是少女的聲音,但是內容完全聽不懂。雖然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但是雜音實在太多,無法分辨。 「沒辦法,這裡是地下街……」 地下街雖然設有手機的通訊基地台,但只要距離基地台稍遠,就接收不到訊號了。 「到底是什麼事啊?」 上條一頭霧水地將手機折疊起來,放進口袋中。 「當麻一點也不可怕喲。」 在遊樂場深處的飲料販賣機區兼吸煙區內,茵蒂克絲如此說道。風斬冰華隔著眼鏡看著她,回道: 「……咦?」 「所以,冰華你不用那麼害怕,當麻不會對你怎樣的。」 「啊……嗯。」風斬微微低下了頭,說道:「……不是的……我不是因為……害怕或討厭……不是的……」 「???」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就好像……不敢去摸……凝聚了很多靜電的毛衣一樣……」 「喔……」 茵蒂克絲傻傻地點了點頭。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靜電」是什麼東西。風斬看著茵蒂克絲,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說道: 「……或許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說話……」 接下來,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過了一會,風斬改變了話題,說道: 「話說回來……剛剛那個遊戲好有趣呢……看你玩得好開心……」 「你看起來也很快樂啊。冰華,你常來這種地方嗎?」 「不……我也是第一次。」 風斬苦笑著,從錢包中掏出幾枚百圓硬幣放在手掌心。 「你……想暍什麼?」 「嗚……我已經不想再碰自動販賣機了,我絕對沒辦法好好操縱那玩意。冰華,你來吧。」 茵蒂克絲嘟著嘴說道。風斬不禁苦笑。看來學校食堂內的餐券販賣機事件,對茵蒂克絲的打擊相當大。 「……我是第一次……不知道什麼比較好暍……我來按,你來選吧。」 「冰華,你沒暍過飲料嗎?」 茵蒂克絲隨口問道。由於茵蒂克絲完全不具備現代的知識,所以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而風斬冰華則是以跟平常沒兩樣的語氣,再一次說道: 「……嗯,今天是第一次。」 7 到底是誰打電話來?這個問題讓上條苦思了好一會。但是接下來,上條突然想到,茵蒂克絲與風斬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以常識來研判,這個可能性並不大。但是冷靜一想,常識對茵蒂克絲跟風斬似乎都不太適用。為了保險起見,上條決定開始尋找她們兩人。 「喂——!茵蒂克絲、風斬!」 上條左右張望,朝店內深處走去。內部店的電動場由於每座遊戲機台都很大,幾乎跟轎車差不多,排列起來會產生很多看不見的死角。他往大型遊戲機台的縫隙內張望並移動。雖然偶而會被排隊等候機台的學生瞪視,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尋找。 不久之後,來到了一個休息區,這裡有三座飲料販賣機。 (咦?風斬不是說要去買飲料嗎……?該不會是路上錯過了吧?) 上條帶著微感困惑的表情左顧右盼起來。 此時,五個身穿兔女郎裝扮的女高中生從上條身旁走過。 「什麼?」 這令人驚訝的一幕讓上條嚇了一大跳。只見幾個兔女郎若無其事地在店內走著,過了一會,全都聚集在二口略為老舊的大頭貼機台前面,擺出笑容拍起了大頭貼。 (???那……那是怎麼回事?這間店有出租那種衣服的服務嗎?) 仔細一看,這些女生所穿的兔女郎裝有許多蝴蝶結及肩飾,雖然過去從來沒看過,但應該是某種動畫人物的造型吧。由這種一看就明白原始概念的造形設計及大量的肌膚裸露看來,似乎是某低年齡層動畫的女性角色。 反正她們覺得開心就好。上條如此想著栘開了視線。茵蒂克絲與風斬似乎也沒有在這附近,上條於是轉過了身,決定到門口或櫃檯處看一看。就在這時…… 耳邊突然聽見了熟悉的少女說話聲。 「……呃……那個……我想再確定一次……真的要穿嗎……?」 「要穿、要穿!哇啊,好棒!有超機動少女加奈美的服裝耶!」 「你真的……要穿……那個?」 肯定是茵蒂克絲與風斬冰華的聲音沒錯。在哪裡?在哪裡?上條急忙擺動腦袋四處張望。聲音似乎是從並排的三台自動販賣機的另一頭傳來的。 上條皺著眉頭繞到了自動販賣機的後方。原來在販賣機的背後,有一問以布簾圍起來的更衣室。布簾的橫桿歪歪斜斜的,布料也有點髒污,看來不是很受重視的設施。 聲音就是從裡頭傳出來的。 「可是,這件太小了,根本不能穿。這裡的衣服都是給嬰兒穿的嗎?」 「啊,那個……只要轉動腰部附近的轉盤……應該就可以改變尺寸。」 「咦?啊……哇啊!怎麼會這樣?衣服突然變大了!」 「呃……應該不是使用形狀記憶金屬……而是利用空氣吧。組成這個布料的絲線都是管狀的,只要灌入空氣讓線膨脹,就可以自由改變衣服的尺寸……應該是這個原理吧……」 (咦?等等,以前好像也遇到過類似的狀況。) 上條本能性地開始搜尋記憶。在學校的保健室內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沒錯,非常像。 當初終於找到不知去向的茵蒂克絲,打開門一看,卻看見了春光外洩的模樣。 上條來到更衣室的前方,站在布簾前面。裡面的人應該就是茵蒂克絲跟風斬沒錯,但又有點擔心認錯人。上條小心翌一翼地開口問道: 「茵蒂克絲,你在裡面嗎?」 霎時間,裡頭傳來「呀啊!」及「啊啊!」的短促尖叫聲,彷彿是衣服裡頭突然被人放入冰塊時會發出的聲音。 「當……噹噹噹噹當麻!你怎麼會在外面?」 「呃……啊……現在如果打開我會很困擾……非常困擾!」 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雖然隔著布簾,但是在換衣服的時候突然聽見男人的聲音,女生還是會覺得緊張吧。就連平常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的風斬,都扯開嗓子大叫,看來她現在一定是處於接近光溜溜的狀態。 「OK,上條先生絕對不會重蹈保健室的覆轍!現在絕對不會把布簾拉開,也絕對不會突然摔一跤衝進布簾裡。瞭解、瞭解。總之上條先生會暫時離開這個地方。」 「啊,嗯。好,當麻,待會見。」 「……呃……如果可以……就連我換好衣服的模樣……也請不要看……」 上條聽著兩人的聲音慢慢向後退,與布簾拉開約三公尺的距離。毫無異常。更衣室的布簾就像銅牆鐵壁,守護著茵蒂克絲與風斬。很好、很好,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在上條鬆了一口氣,正要轉過頭去的時候…… 帕! 毫無預警地,布簾突然掉了下來。 「咦……?」 因長期以來受到粗魯對待而傾斜彎曲的布簾橫桿沒有將布簾扣緊。簡直像被布蓋住的豪華商品終於公開亮相,整個更衣室內變得一覽無遺。 剎那間,上條腦袋裡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兩名少女也當場僵住。 茵蒂克絲穿著昨天電視重播的超機動少女加奈美的服裝。以白色為底色,看起來輕飄飄的。 但問題是裙子還沒扣上,某些不能在文章中描寫的部位若隱若現。 風斬冰華就更慘了。她選擇的是在超機動少女加奈美中登場的反派女主角(故事中期會投靠女主角這一邊)的服裝……不,想來應該是被強迫選擇的吧。最麻煩的是,這是一套幾乎跟黑色比基尼沒什麼兩樣,看起來毫無防禦力可言的性感鍾甲(下面雖然加了一件可拆式的長裙,但長裙的前方完全敞開,所以只有裝飾的效果,不具任何意義)。由於必須裸露大量肌膚的關係,所以穿這套衣服的時候似乎不能穿內衣。而風斬此時胸部鎧甲的扣環還沒有扣上,且正彎著腰把褲甲拉到接近腰部的微妙位置,就這樣僵在當場。 在經過接近永恆的數秒沉默之後,時間才終於重新開始走動。 茵蒂克絲露出虎牙,兩眼射出凶光。風斬則是滿臉通紅不停發抖,眼角開始凝聚眼淚。 「呃,等等……等等!這沒道理!好,我們現在來冷靜分析一下。我距離更衣室三公尺遠,手絕對碰不到,而我又沒有不靠雙手就能夠拉下布簾的超能力,所以這絕對不是我的錯……大概……應該吧……」 「當麻,布簾掉下來的時候,你正往這邊看,是不是你的錯?」 「如……如果你面向那邊……就……就不會這麼慘了……」 風斬即使是在這種氣得眼角泛出淚光的時候,依然是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真是有趣。上條為了逃避現實,在心裡如此想著。 「呃,換句話說,還是要那麼做嗎,茵蒂克絲小姐?」 茵蒂克絲點了點頭,將裙子確實扣好,說道: 「多說無益,當麻。」 遙遠意識的彼端,傳來了女孩子的嘻笑聲。 「大頭貼……冰華、冰華!這機器要怎麼拍照?」 「呃……把錢放進這裡……按下按鈕,五秒鐘之後就拍了……」 「喔……冰華,你為什麼看起來悶悶的?有什麼煩惱嗎?」 「呃…那個…真的非拍不可嗎?我還是……呃…啊,等一下!別按按鈕!我……我還是……」 「要拍羅!冰華,別亂動,不然拍出來的臉會變得很奇怪喲!」 「啊……嗚嗚……拜託你聽我說……」 而另一方面,在這和樂融融景色斜後方三公尺遠的陰暗處,上條像塊破布般橫倒在地上。 8 換回了原本服裝的茵蒂克絲與風斬,心情卻有天壤之別。茵蒂克絲看著大頭貼興奮得跳來跳去,風斬卻是完全陷入沮喪之中,旁邊彷彿還配上了類似除夕鐘聲般的憂鬱音效。被看見裸體加上還拍了丟臉的照片,這樣的雙重打擊似乎令她深深感受到挫折。 「來,冰華,一人一半。」 茵蒂克絲一點也不在乎風斬的反應,將十六枚一組的大頭貼沿著折線分成兩半,把其中的八張交給風斬。對風斬而言,照片裡頭的自己丟臉得讓人想要一頭撞死,但是又很想把這個跟朋友一起拍的照片當作寶物般珍惜,臉上露出了極度複雜的表情。 「總覺得一天過得好快呢。」茵蒂克絲看著半份的大頭貼,感慨地說道:「這就是學生生活嗎?嗯……真好。」 「不不不,真正的學生生活,有無聊的課程跟地獄般的考試,可沒那麼愜意。」 事實上記憶喪失的上條根本不記得,卻還是說得煞有其事。 茵蒂克絲對上條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說道: 「能夠認為這樣的生活很無聊,已經是件幸福的事了。」 「……也對。」 上條想了一下後,點頭說道。 茵蒂克絲原本所居住的世界,與上條所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這點是不容置疑的。雖然不知道那個世界有沒有學校教育,但至少像「進好學校、進好公司」之類的未來規劃,絕對是癡人說夢吧。 對她而言,平凡的學校生活就像是永遠無法得到的寶物。其中當然包含這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以及被批評為無聊的溫暖時光。 如果繼續待在遊樂場內,金錢會以異常快的速度持續消失,因此上條等人決定先出去再說。 從走入店內到現在,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但是地下街的熱絡卻絲毫不見衰減。不過,走在通道上的學生們,服裝已經逐漸從制服變成便服。想來應該是回了一趟宿舍之後,又跑回地下街來玩吧。地下街內沒有陽光,照明燈永遠維持在一定的亮度,所以只能靠這些現象來體會時間的流逝。為了避免擋到別人的路,上條靠在牆上與茵蒂克絲及風斬說話,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女生從旁邊跑了過去。女生的手臂上戴著「風紀委員」的臂章。 「……嗯?」 上條不經意地想將視線栘開,卻偶然發現「風紀委員」少女停下了腳步,正在瞪著自己。上條愣了一下,只見少女滿臉怒氣,大踏步走了過來。 接著,少女威風凜凜地在上條面前一站,說道: 「喂!都已經跟你說了這麼多次,為什麼還悠哉地站在這裡?還不快逃?趕快!」 突然被怒罵一頓,不止是上條,連茵蒂克絲及風斬也嚇了一跳。 (咦……等等,她剛剛有跟我說過話嗎?) 眼前這個陌生人的劈頭第一句話,讓上條如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風紀委員」少女見狀,雙眉一蹙,說道: 「心電感應啦!難道你沒聽見心電感應?」 少女緊繃的臉開始微微泛紅,接著茵蒂克絲及風斬同時發出了「哇啊!」及「呀啊!」的大叫聲。兩人忙向左右張望,紛紛開口說道: 「啊……好奇怪……剛剛好像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唔……好像從腦袋裡直接聽見了聲音。」 茵蒂克絲與風斬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唯有站在旁邊的上條依然毫無反應。 「啊……心電感應,就是那個可以跟遠處的人說話的能力,對吧?小萌老師在補習的時候好像提過,情報傳遞的能力也分很多種,例如人體電流的讀取、可聽領域外的低頻率音等等……不過你這個好像是絲線電話?」 上條舉起右手放在茵蒂克絲的眼前,茵蒂克絲再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想來應該是心電感應的能力被切斷,所以茵蒂克絲聽不見腦中的「聲音」吧。 絲線電話。 顧名思義,就是藉由改變空氣震動的傳達率,製造出一條看不見的「絲線」。這也是屬於心電感應類的能力之一。「絲線」就跟傳聲管一樣,可以將「聲音」所產生的空氣震動,透過這個中空的「連結路徑」傳遞出去,只有站在出口端的人才能聽見。由於「絲線」是看不見的,上條也不明白通行路線,但這條連結心電感應少女與上條的「絲線」,恐怕是被上條的右手觸摸到了,所以只有上條沒聽見聲音。 「話說回來,心電感應的開發研究還在持續進行嗎?不是聽說隨著手機的普及,已經跟呼叫器一起變成歷史了?」 「……你這傢伙。」風紀委員少女的額頭直冒青筋,說道:「為什麼我的『聲音』無法傳給你?也罷,那我只好以口頭方式說明了。」 少女往上條的身旁踏近一步。 「咦?」 「如今這條地下街有恐怖分子混進來了,上面已經發佈紅色警戒。逮捕作戰將在……九○二秒之後展開。到時我們會放下所有隔板牆,封鎖整條地下街。接下來將發生槍戰,所以我奉命指示大家盡快逃走。這樣你明白了嗎?」 上條一聽,不禁嚇了一跳。 茵蒂克絲根本不明白紅色警戒是什麼意思,風斬雖然明白卻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兩個人聽了風紀委員的話之後都只是傻傻地站著。 「如果被恐怖分子獲得逮捕行動的情報,可能會企圖逃走,所以我們不能對外廣播,只能依靠我的心電感應。你們幾個逃走時也必須盡量保持自然的態度,不要喧嘩吵鬧。」 「喔……只對恐怖分子以外的人發出心電感應?咦?這麼說來,你們知道恐怖分子的長相?」 「你身為一般民眾,不需要管這個。我們拿到的通緝令上有照片,不用擔心。」 風紀委員少女拿出一隻摺疊式手機,翻了開來。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想來應該就是恐怖分子的照片吧。上條湊過去想要看一眼,少女已經用單手將手機再度闔上。 「好了好了,既然明白了,就快逃走吧。距離封鎖地下街,只剩不到八○○秒了。」 風紀委員少女拋下這最後一句話,就離開了。 上條再次向左右觀望。聽見「聲音」的學生們雖然顯得有點慌張,還是按照指示盡量維持自然的態度往出口移動。不過若在局外人眼中看來,恐怕倒是像一場懶散、敷衍了事的避難訓練。 「喂喂,這可麻煩了……總之我們出去吧,茵蒂克絲。」 沒有必要故意招惹麻煩。上條決定帶著茵蒂克絲與風斬,迅速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但是…… (……啊,等等,這下糟糕了。) 來到某大型百貨的樓梯出口前,上條不禁停下了腳步。兩名少女皆以詫異的眼神望著上條。 出口附近站著四、五個全副武裝的男性「警衛」。全身包覆著黑色的裝甲服,頭上也戴著安全帽跟護目鏡,看起來就像機器人一樣。每個人的手上都握著從來沒見過的步槍。 茵蒂克絲並非這個城市的居民。雖然擁有不知由誰發出的來賓臨時ID,但真正的身份畢音是違法居留者。 如果受到詳細盤查……有可能遭到拘捕。 平常或許還不用特別在意,茵蒂克絲像一般人一樣走在路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現在卻是處於緊急狀態,警衛在出口設置了盤查哨,任何稍有可疑的人物恐怕都會遭到詳細調查。這麼一來,他們很可能會發現茵蒂克絲是外面的人。 事實上,在奧運或世界盃足球賽等活動期間,由於強化警戒的關係,連許多完全不會妨礙活動運作的醉漢都會遭到逮捕。如今的警戒狀態與茵蒂克絲之間的關係,就有點類似那樣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混進來的恐怖分子是誰,但為了這傢伙,上條等人已經陷入兩難的狀態了。隨便接近出口,有可能遭到警衛逮捕,但是留在地下街內,又有可能被捲入槍戰中。 (唉,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遭到警衛盤查跟捲入槍戰,前者多少還好一點。可惡,這種怎麼下決定都很糟的抉擇真是令人討厭。) 雖然多少帶了點危險性,上條還是決定先離開這裡再說。 不過,這個決定卻沒有辦法實現。 一種出現在日常中的異常,阻擋了他的去路。 「——找到了。」 耳中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問題是,聲音是從什麼都沒有的牆壁內傳出的。 上條轉過頭一看,登時僵住了。牆壁上,大約相當於上條眼睛的高度,有一塊手掌大小的茶色泥巴。看起來就好像被人吐在牆上的口香糖。 而泥巴的正中央,埋著一顆人類的眼球。 眼球就像攝影機的鏡頭一樣,不停地轉動。 風斬看見眼球,只是愣了一下。或許是因為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只當它是玻璃做的假眼珠吧。事實上,上條也差不多。後腦勺似乎有股麻痺感,讓上條沒辦法處理眼前的視覺情報。 只有茵蒂克絲顯得一點也不驚訝,相當冷靜地觀察著眼球。 泥塊的表面像波浪一樣細微震動,發出了「聲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禁書目錄、幻想殺手、虛數學區的鑰匙。該選哪個好?選哪個都可以嗎?呵呵,真煩惱。選擇太多,也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女人的聲音相當妖艷,卻帶了莫名的鈍重感,讓人聯想到因抽煙而傷了喉嚨的歌姬。 但是這種充滿頹廢感的聲音突然一轉, 「——也罷,反正全殺光就是了。」 變成了就算在郊區的酒館內,也顯得太過粗暴的音色。 上條無法判斷這奇妙的入侵者是何方神聖,也不明白這奇妙的泥塊是超能力還是魔法。 但是茵蒂克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由泥土所創造出的人類虛像——這個卡巴拉術式的詮釋風格,跟我們英國清教很像。尤其是將身為猶太守護者的石巨人,硬是替換成英國的守護天使這點。」 對於茵蒂克絲這突然的變化,上條沒來得及反應。雖然嘗試想要對她所說的話進行理解,卻還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所以,上條決定先問個清楚。 「石巨人……你是說這個眼珠?」 他忍不住以手指指著附著在牆壁上的泥土與眼球。雖然這樣的噁心東西讓人看了很想吐,但卻不至於感受到生命危險。而且,在上條腦中的「石巨人」,是遊戲裡面出現的那種以岩石組成的巨大笨重人偶。 不過,茵蒂克絲依然猛盯著泥塊眼球看,說道: 「據說神是以泥土製造出人類的。石巨人就是這個理論的末流。這個魔法師應該是製造出了一種特別強調眼球部分的搜索、監視用泥土人偶。原本可能只能製造出一具石巨人,但如果只有眼球,每一具的成本大幅下降,就可以製造出很多具了。」 茵蒂克絲說完後,眼球開始震動泥土表面,發出了妖艷的笑聲。 上條雖然對箇中奧秘是一竅不通,但終於勉強理解這泥塊與眼球就像遙控車一樣,有某人在背後操縱。 「這麼說來……這個魔法師就是恐怖分子吧?」 「呵呵。」泥塊笑了。「恐怖分子?恐怖分子!呵呵,所謂的恐怖分子,指的是做這種事的人嗎?」 「啪」的一聲,泥塊與眼球炸了開來,溶化於牆壁之中,消失無蹤。 下一瞬間, 轟隆!整個地下街開始劇烈晃動。 「什麼……?」 上條像是坐在暴風雨中的小船內一樣,不禁開始跌跌撞撞。在視線的角落中,他看見風斬緊緊抱住差點摔倒的茵蒂克絲。 如同遭受炮彈直擊般的劇烈震動,再次侵襲地下街。攻擊的中心位置似乎很遠,但衝擊力在一瞬間便傳遍整個地下。 無數的粉塵,從天花板灑落下來。 日光燈閃了兩下之後,所有的亮光同時消失。數秒鐘過後,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亮了起來,隱約照出周圍的輪廓。 原本只像參加避難訓練似的慢慢走向出口的人潮,在一瞬間陷入混亂。像群瘋牛般的腳步聲席捲而來。 接下來,響起了一陣低沉、鈍重的聲音。 警衛比預定時刻提前放下了隔板牆。 不知是為了在洪水發生時防止地下街淹水,還是為了將地下街當作防空壕使用,隔板牆異常厚實。這些鋼鐵的閘門從天花板落下,慢慢封閉了出口。逃亡人潮的後半段被硬生生從中切斷,隔板牆就這麼碰到了地板。差點被壓死的學生跟來不及逃出的學生陷入了瘋狂狀態,拚命敲打著厚重的鋼鐵牆壁。有人則衝向在出入口張設盤查據點的警衛。 被關住了。 人群全部擠在狹窄的出口處,化成了一道人牆,上條等人根本無法接近出口。如果這樣的局勢早在敵人的預期之中,可見得敵人已將上條等人的位置、建築物的結構及人潮動向掌握得一清二楚。該不會是將那些泥土眼球散佈在地下街中所獲得的情報吧? 「來吧,宴會開始了——」 從潰爛的泥土之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就好像已經毀壞的一眼球」在臨死前所發出的哀號,又像損壞的喇叭所發出的聲音。 「——在覆蓋著土石的泥臭墓穴內,盡情地尖叫吧。」 又一次,比之前更加巨大的衝擊力撼動了整個地下街。 9 不死心的上條嘗試尋找其他出口,結果還是徒勞無功。樓梯及電梯都因隔板牆而遭到封閉,換氣口的大小根本無法讓人通過。 或許是由於空調系統不再運轉的關係,地下的溫度開始節節攀升。在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映照之下,整個地下街好像成了一台烤箱。明知道只是心理作用,卻還是有空氣逐漸稀少的錯覺。有如被活埋在巨大空間中的不快戚,在心中不斷累積。 上條看著陰暗的通道遠端,咬著牙說道: 「……襲擊我們的敵人似乎很清楚我們的長相,看來也只能反擊了。茵蒂克絲,你跟風斬找個地方躲起來。」 敵人很清楚己方的位置。這個密閉空間雖然寬廣,但敵人只要進行地毯式搜索,不管躲到哪裡都會被找到。 敵人的目的是將己方三人殺死,又沒辦法逃走,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在敵人對茵蒂克絲及風斬下手之前,我必須主動出擊。可惡,如果能知道敵人有幾個,至少可以擬定一些策略……) 就在上條這麼想著的時候,抱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鼓起了臉頰,說道: 「當麻,你才應該趕快跟冰華一起躲起來。既然敵人是魔法師,應該由我來對付。」 「笨蛋,你那麼瘦弱怎麼打架?如果你用拳頭揍人,恐怕受傷的會是你自己的拳頭。別說了,快跟風斬一起去躲起來。」 「哼,當麻。你該不會把之前的幾次幸運當成自己的實力了吧?就算你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畢竟只是個魔法的門外漢。既然是門外漢,還是趕快跟冰華一起躲起來吧。」 「哈!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堂堂上條可是不幸的化身,字典裡沒有幸運這兩個字……嗚嗚,說得自己都難過起來了。」 此時風斬冰華戰戰兢兢地,對著不知為何陷入極度自卑的少年說道: 「……請問……雖然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難道沒有讓我在旁幫忙的選項嗎……?」 「沒有。」 上條與茵蒂克絲異口同聲地說道.風斬沮喪地垂下了頭。 就在此時,附近的轉角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 上條衝上前想要保護茵蒂克絲與風斬,茵蒂克絲衝上前想要保護上條與風斬——結果上條與茵蒂克絲兩個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惟獨毫髮無傷的風斬孤零零地站著,心驚膽顫地以雙手擋在胸口前,一動也不敢動。腳步聲越來越接近,在茵蒂克絲的懷裡快要被擠扁的三色貓,喵喵叫了起來,以前腳不停掙扎。 喀、喀、喀……腳步聲就像古老機械鐘的聲音一樣迴盪著。 從轉角的另一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咦?好像有貓叫聲。」 「黑子,你不是對動物沒興趣嗎?」 「姊姊倒是對動物很有興趣呢。」 「我……我才沒有……」 「呵,可瞞不過我的眼睛。姊姊每天都會去餵聚集在宿舍後面的野貓。可是因為身體會發出微弱電磁波的關係,每次野貓都跑得一隻不剩,只剩下姊姊一個人孤單地拿著貓食罐頭。」 「你為什麼會……?黑子!你該不會又在背後跟蹤我……!」 從轉角出現的兩名少女看見倒在地上的上條與茵蒂克絲,停下了腳步。這兩個人——御阪美琴與白井黑子,當然不是敵人。 害我空緊張一場……如此想著的上條放鬆了全身力量,整個人癱倒在地。美琴以詫異的眼光看著他說道: 「你在幹什麼?怎麼在這種地方被女生撲倒?」 「……哎呀哎呀,大白天的,真是大膽。」 美琴不知為何頭髮旁邊開始冒出火花,白井則在一旁冷言冷語。 茵蒂克絲見了兩人,卻完全沒有從上條身上爬起來的意思,說道: 「當麻,這兩個俗氣的女人是誰?你認識嗎?跟你是什麼關係?那個短頭髮的,跟我上次見到的那個冰山美人有點像,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什麼……」白井一聽,氣得啞口無言。美琴則是對明顯意圖挑釁的茵蒂克絲,露出了乍看之下頗為友善的危險笑容。 (啊……這麼說來,茵蒂克絲跟御阪妹妹見過面。) 試圖逃避現實的上條如此想著。 (咦?可是為什麼這幾個人的氣氛看起來這麼火爆?) 過了許久,上條才逐漸敢將思緒拉回現實。 茵蒂克絲與美琴四目相交。 「這麼看來,你也是當麻的朋友?」 「也是……?等等,這麼說,你也是?」 「……呃,該不會當麻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啊……該不會你也遇到了明明沒有拜託他,卻被他出手搭救的狀況?」 「…………」 兩人沉默了片刻之後,同時歎了一口氣。上條正開心地想著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似乎逐漸緩和了,卻聽見兩人同時大喊: 「當麻(你這傢伙)!你到底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還做了什麼事!」 原來只是從針鋒相對變成了同仇敵愾。 「嗚哇啊!」上條以最快的速度將原本逐漸打開的心防迅速關閉。 風斬看著上條同時受到來自兩個方向的立體聲環場轟炸,不禁手足無措地掩著張開的嘴巴。 雖然覺得上條很可憐,卻沒有勇氣走進最前線打圓場。風斬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了一陣之後,終於看見了站在距離三人一步之外的白井黑子。她決定鼓起勇氣,請這位唯一的中立勢力居中進行和平斡旋。但仔細一看,白井黑子似乎正在喃喃自語。 「……真是的,什麼救命恩人嘛。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個男生到姊姊房裡來的那天,果然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是否意味著對我什麼也不說的姊姊,竟然對這個傢伙把所有秘密都全盤托出?呵呵,真是有意思啊,呵呵呵呵呵。)」 聽到這一串平淡得可怕的喃喃自語,風斬臉上的眼鏡滑得更低了。 原來這位雙馬尾少女不是中立勢力而是第三勢力。孤立無援的風斬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對她而言,闖進這整場錯綜複雜的勢力衝突之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經過了漫長的立體聲說教,上條終於獲得了解脫,從茵蒂克絲身子底下爬了出來。接著,對美琴及白井簡單說明了前因後果。當然,魔法的事情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因此避開不提。 「喔……雖然有點聽得一頭霧水,但總而言之,你又被捲入某種麻煩之中了?這次是恐怖分子?嗯……黑子,說起恐怖分子,會不會跟剛剛那個穿著哥德蘿莉服裝的瘋女人有關?」 美琴無奈地看著白井問道。 「是啊。由這幾位剛剛聽到的那個聲音的特徵來判斷,應該是有關係吧?不過,真沒想到竟然會有超能力者從『外面』攻入學園都市……當然,天生的超能力者也並非不可能存在,可是……」 「說不定除了學園都市之外,還有其他超能力開發組織。不過,關於『外面』的超能力者傳聞,可是跟政府的幽浮陰謀論一樣毫無根據呢。」 看來由於白井及美琴不知道有所謂魔法這種東西的存在,區此嘗試將眼前的現象以超能力來解釋。上條以眼角餘光偷看茵蒂克絲,只見她一臉不滿的表情,為了避免讓事情複雜化,趕緊伸出手阻止她發言。 白井歎了一口氣,手臂上「風紀委員」的臂章微微晃動。 「真是的,竟然讓恐怖分子闖了進來。看來我也得重新振作起精神才行。聽說今天早上有兩組入侵者,其中一組就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真擔心另一組又會做出什麼事。」 「嗯?」上條聽了白井黑子這番話,總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黑子。難道還有其他製造麻煩的要素?」 「是的。根據我從警衛那裡獲得的情報,侵入者共有兩組,由於侵入的路徑跟方法完全不同,因此可能不是同路人。不過,目前還無法斷定。」 「嗯……?」白井黑子的話讓上條開始直冒冷汗。 茵蒂克絲最早察覺上條的不對勁,伸出兩手扯了扯上條的襯衫,問道: 「當麻,你的身體為什麼在發抖?怎麼了?」 美琴對茵蒂克絲輕輕笑道: 「呵呵……可能是覺得你太煩人了吧?」 「我才不煩人呢!」茵蒂克絲大叫。但上條卻絲毫不予理會,向大家說道: 「呃……請大家別生氣……另一組侵入者……可能就是我。」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望著上條。 上條巧妙地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說道: 「呃,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我遇到了一個叫闇笑的傻男人。為了救他的一個朋友,我離開了學園都市一趟,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來,結果……呃……怎麼?御阪、白井,你們幹嘛邊歎氣邊用那種『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老毛病又犯了』的眼神看我?」 上條的本能察覺現在最好趕快變換話題,腦袋用力轉了轉,說道: 「對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風紀委員,來這裡是為了幫助被關在這裡的人們脫困,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呢。」 「喔,那美琴呢?」 「我啊,喔,沒什麼啦……」 「?」 「怎……怎樣!你管我為什麼來這裡!」 美琴不知為何紅著臉大叫,把上條搞得糊里糊塗,白井在旁看著上條,閉起一隻眼睛,絲毫不掩飾臉上微微顯露的不悅戚,喃喃自語道: 「……(唉,姊姊陪著我一起工作,卻碰巧在警衛室的紅色警戒監視器中看見了你,因為擔心所以趕了過來。這種事情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上條望向白井,她轉過了頭不理不睬。 不明白眼前幾個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的上條,開始認真思考起白井的空間栘動能力。 的確,只要使用這個能力,想要從遭到封鎖的地下街回到地面上並非難事。 「我身為風紀委員的一分子,實在不能放著恐怖分子不管。」白井對著昏暗的通路遠端一瞪,接著說道:「但是,人命安全卻更加重要。如果警衛提早放下隔板牆的判斷是正確的,表示已經沒有時間了。這裡馬上就要發生大規模的戰鬥,我得先讓大家逃走才行。」 隔板牆旁邊現在依然有來不及逃出的數十名學生。他們明知道只是白費力氣,卻依然持續嘗試想要將鋼鐵牆壁撬開。 「我明白了。白井,在你把那些被關住的人救出去之前,我來爭取時間。你只要專心把那些人帶出去就行了。」 上條話一說完,同時被白井、美琴及茵蒂克絲的手從三個方向拍了一下。美琴與茵蒂克絲滿臉苦澀地互看了一眼,意思似乎是「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兩人的想法倒是一致」。唯有風斬想要跟著吐槽卻又不敢,舉起來的手不知該擺到哪裡去。 接著美琴彷彿代表在場所有人說道: 「你才應該先逃走。你們幾個不是敵人攻擊的目標嗎?怎麼能把最危險的人物留在戰場上?」 「……問題是……」上條搔了搔頭,說道:「我的右手可以讓所有超能力無效化,白井的能力也不例外。」 「這麼說來……你到女生宿舍來的那一天,確實曾經失敗過一次。」 白井回想著喃喃說道。美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了。上條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因為種種緣故,上條曾經擅入美琴的房間。 「總…總之,以白井的力量是無法把我帶出去的。既然如此,我只能留在這裡對抗敵人。」 茵蒂克絲聽了之後,緊緊抓著上條的手腕,說道: 「那我也留下來!」 這一次,茵蒂克絲同時被上條、美琴、白井、風斬,總共四隻手拍了一下。就連懦弱的風斬也鼓起了勇氣緊閉雙眼,對準茵蒂克絲的後腦勺發出攻擊。 白井接著將兩手撐在腰上,說道: 「我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一次最多只能運送兩個人吧。如果小丫頭比我想像中還要重,那又另當別論了。」 「哼!你這個看起來最像小孩子的人,有什麼資格稱我是小丫頭!」 「你……你說什麼?身為一塊洗衣板,還敢那麼臭屁……!」 看著激動的白井黑子,美琴歎了一口氣,說道: 「好了好了,這種事有什麼好吵的?在我眼中看來,你們都是小孩子。」 在高中生眼中看來,包含美琴也是小孩子。但是上條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露出了曖昧的微笑。這是上條當麻溫柔的一面。 不過上條沒有發現,站在梢遠處的風斬冰華,也正看著包含上條在內的所有人,露出了「保母看著一群幼稚小鬼」的眼神。 「不過,既然一次只能運送兩個人……那就先送走茵蒂克絲跟風斬吧。」 「當麻,你的意思是要跟這個短髮女生留下來?」 茵蒂克絲以微妙的平淡語氣說道。只見她露出的虎牙閃閃發亮,看來已完成突擊準備,隨時可以朝著上條的腦袋撲上來狂咬。 「……呃……那就美琴跟風斬吧。」 「呵,你的意思是要跟這個小不點留下來嗎?哼哼……」 這一次,換美琴的茶色頭髮因靜電而漂浮在空中。藍白色的火花不停在黑暗中放出閃光。 「啊啊,可惡!那就茵蒂克絲跟美琴吧!」 上條以兩手抓著腦袋大叫,白井歎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那我就帶走姊姊跟小丫頭,我也會一起離開。」 「什麼?你在地表跟地下來來回回不累嗎?怎麼不留在地下,一個個把她們送上去比較快?」 「有我陪在身邊,才方便進行微調。如果隨便將她們移動出去,萬一產生了誤差,整個人埋進建築物裡怎麼辦?我可不想製造出奇怪的人柱(註:「人柱」指的是在日本古代傳統習俗中,當架橋、築堤或築城的工程發生困難時,為了安撫神靈而將活人當作犧牲口叩埋入水底或土中的儀式。)——好了,我們走吧。」 白井像是在打圓場般,分別將兩隻手放在互相瞪視的茵蒂克絲與美琴肩膀上。 一瞬之間。 「唰」的一聲類似鳥類振翅的聲音響起,茵蒂克絲、美琴、白井等三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之中。在消失的前一刻,似乎聽到美琴大喊:「咦?等等,黑子!我要留下來!」上條心想,或許美琴是不放心把學妹白井一個人留在戰場裡執行任務吧。 上條與風斬不自覺地望向天花板。不知她們是否平安抵達地面了? 「先送走了兩個……抱歉,把你留在最後。」 「……啊,沒關係……我最後也沒關係……倒是你……」 風斬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轟隆!整個地下街再度劇烈晃動。 但是跟剛剛不同,這次衝擊發生地似乎很近。昏暗的通道遠端似乎隱約可以聽見類似槍聲的爆破音,以及怒吼聲、尖叫聲。 (大壞蛋要上場了……怎麼不多等一會啊!) 敵人已經利用眼球將整個地下街掃過一遍了。如今正確實朝上條等人的位置而來,也是理所當然。 聚集在隔板牆旁的學生們聽見了遠方的打鬥聲,再次陷入了騷動中。即使擁有特殊能力,畢竟只是一群單純的學生。為了盡量遠離危險,他們擠在一起拚命向前跑,但由於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太過微弱,一個人摔倒,其他人也像骨牌一樣跟著倒下。 上條瞪著通道深處。 沒時間慢慢思考了。 這個聚集了數十個人的地方一旦發生戰鬥,一定會產生犧牲者。上條的右手雖然能夠消滅所有的異能之力,卻沒自信能夠同時保護這麼多人。 (既然戰鬥無可避免……) 上條的決斷非常迅速。 「抱歉,風斬。你留在這裡等白井來接你。」 「咦?那……你呢……?」 風斬說到一半,地下街再次轟隆一聲傳來劇烈震動。這次非常近。通路深處的空氣似乎被擠壓出來,可以感覺到一股暖風拂面。 斷斷續續的槍聲與怒吼聲似乎也越來越清晰了。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上條完全沒望向風斬,只是看著眼前的黑暗,說道: 「我過去……阻止那玩意!」 說完之後,沒等風斬回答,上條便朝著黑暗邁步奔馳。 上條對於敵人的特性及強度一無所知,光聽到戰鬥的聲音就全身發抖。但是如果讓敵人來到這裡,勢必會奪走數十條人命,其中也包含風斬冰華在內。 上條絕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上條緊握著右手,朝著黑暗深處狂奔。 第三章 封閉化 Battle_Cry. 1 在瀰漫著槍聲與硝煙的戰場上,雪莉.克倫威爾優雅地走著。 一座石像站在她的前方,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石像是將地下街內的磁磚、招牌及支柱等物胡亂混合之後,像黏土一樣塑形而成,高度接近四公尺。由於實在太高了,石像的頭只能斜斜地抵在天花板上。 她拿著白色油蠟筆在空氣中揮舞。比畫出的線條化為命令文,指使巨大的石像往前進。 雪莉前方有一群身穿深黑色裝甲服的警衛。這些人將附近咖啡廳內的桌子、沙發等物堆積在通道上,製造出路障,從路障上方探出頭,不斷朝石像開槍。為了不產生換彈匣的空檔,以三個人為一組,當有一組在換彈匣的時候,別組就進行射擊,如同織田信長的火槍隊。 (強度還過得去,但沒什麼格調。) 雪莉興致索然地做了這樣的評價。 由於地下街的通道本來就很狹窄,石像——石巨人艾利絲將通道整個擋住了,就像一道會移動的牆壁,一發子彈也打不到後頭的雪莉身上。 幾百顆子彈打在艾利絲的身上,卻沒辦法造成致命傷害。艾利絲的手腳雖然被子彈打得坑坑洞洞,卻可以像磁鐵一樣把附近牆壁上的瓷磚吸到身上,自動修補破損的部位。 叮!響起了細微的金屬聲。 一個沉不住氣的警衛,拔掉了手榴彈的安全插鞘。為了對石像後頭的雪莉造成傷害,他想將手榴彈投過石像兩腳之間的縫隙。 「艾利絲!」 在前一刻,雪莉舉起油蠟筆在空中一劃。 石像舉起腳來,踏在地面上,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地下街的地板如巨浪中的小船一樣大幅度晃動。此時警衛正想將手榴彈丟出去,被這麼先聲奪人地一震,失去安全插鞘的手榴彈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到腳邊。 怒吼。 接著,爆炸。 血花四濺。這一型的手榴彈並非仰賴爆炸的威力,而是藉由碎片來傷人,因此路障沒有被炸飛。隔著路障,飄散出血的味道。僥倖從銳利的碎片風暴中撿回一條命的人,也為了逃命而跳到路障外。 絕大多數的警衛都因爆炸的衝擊而放開了步槍。 唰!油蠟筆彷彿拔刀術般撕裂了空氣。 警衛們的頭頂上出現了黑影。艾利絲舉起宛如重型建築機械的手臂。 警衛們慌忙掏出預備用的手槍,但已經太遲了。 這麼虛弱的武器,沒辦法阻止石像。 2 這是戰場。 上條一轉過地下街的通道轉角,不禁以手掩住了嘴巴。 這是真正的戰場。 眼前沒有人在戰鬥,也聽不見槍聲與怒吼聲。只有一具具受傷、扭曲、遭到撕裂的人體倚靠在柱子或牆壁上。這裡不是最前線,而是類似野戰醫院的地方。敗戰而逃的戰士退卻到這裡來,對傷口進行臨時的包紮處置。 這些人都是警衛。 人數差不多將近二十人。 每個人的傷勢都非常嚴重,難以想像他們的對手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OK繃、繃帶在這裡已派不上用場。這裡的醫療行為,就像拿著針線縫補麻布袋上的破洞。 (能夠把這麼多警衛打得這麼慘的魔法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上條看得瞠目結舌。他雖然只是個不明白詳細內幕的門外漢,卻也大致知道世界上有「科學勢力」及「魔法勢力」這兩大陣營。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為雙方陣營的力量是均衡的。 沒想到如今實際對上了,卻是這樣的局面。 到目前為止,上條已經數次與實力非同小可的魔法師交戰過,對於魔法師的能耐當然不敢小覷。但是,如今親眼見到自己所居住的科學陣營,竟然被打得如此慘不忍睹,畢竟還是受到了相當大的震撼。 負責維持學園都市治安的人們,如同怪獸電影中的軍隊一樣脆弱。 但是即使如此,他們卻絲毫沒有撤退的打算。 身體還能動的人,正努力從附近的店家中搬出桌椅,嘗試建立起路障。不,身體能不能動根本不是重點。此時早已過了確認身體能不能動的時期。 這些人並非只是睹上了陸命。 他們擁有就算會死,也要達成任務的決心。 (為什麼……) 上條啞口無言。 這些人雖然經過專業訓練,但畢竟原本的身份只是「教職員」……也就是學校的老師。沒人強迫他們做這種事,他們的薪水也沒特別高。整體面言,他們根本沒有理由賭命戰鬥。他們不是通過國家公務員考試的正規警察。就算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逃走,也沒人能責怪他們。但他們卻沒這麼做…… 此時,有一個坐在牆邊,將身體倚在牆壁上的警衛,看見了呆站在轉角處的上條。令人吃驚的是這警衛是名女性。她原本正把止血膠帶纏在受傷同伴的手腕上,一看見上條,整個人卻當場愣住了。 「那邊的少年!你在這裡做什麼!」 怒吼聲讓在場十多名警衛全都轉過了頭來。上條沒有回答。大喊的女性滿臉不耐煩地咂了個嘴,說道: 「該死,你不是月詠老師班上那個淘氣鬼嗎?怎麼啦?被關住了嗎?所以我才說不能提早放下隔板牆啊!少年,你逃錯方向了!到Ag出口去,後援的風紀委員都在那裡待命!那裡雖然也沒辦法出去,但比較安全!把這個帽子戴上,有總比沒有好!」 月詠是小萌老師的姓。這麼說來,這警衛應該是輾轉從小萌老師口中聽說關於上條的事情。 女性警衛怒吼著拆下自己的裝備,粗魯地朝上條丟去。上條慌忙伸出雙手,像接住籃球般接住了安全帽。 (……) 上條再一次環顧四周。 接著,心中隱約知道了,這些人不肯退卻的理由。 上條繼續往深處定去。 「你要去哪裡?少年!該死,我的身體不能動!誰快去抓住那個死老百姓!」 女性警衛喊叫著伸出了手,卻距離上條相當遙遠。 數名警衛聽到怒吼聲,衝上來阻擋上條,但受傷的他們做不到。他們殘存的力氣已經不足以制服一個完全沒受過訓練的高中生了。 即使如此,他們依然沒有逃走。 他們不是正規警察。不管他們受過多少專業訓練,他們的本質依然是「學校老師」。他們的行為,就只是跟為了保護孩子們的安全,而在傍晚的通學路線上巡邏差不多。 但是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很清楚。 他們的行為沒有受到任何人強迫,所以一旦輸給了內心的懦弱,馬上便會屈服。而屈服的結果,會讓什麼人受到傷害? 從一開始,警衛跟風紀委員所採行的制度就並非推薦或徵調,而是自願參加。 既然如此,答案很簡單。 這些人都是自願為了保護孩子們而聚集在這裡,而非受到任何人委託。 (該死……) 上條當麻不禁咂嘴。 他甩開了上前制止的受傷警衛,不斷向前走去。在這個黑暗通道的前方,還殘留著許多像這樣的笨蛋。而且以現狀來看,恐怕戰況是相當令人絕望的。 他緊緊握住右手。 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奔跑。 就算正面對敵是毫無勝算的自殺行為,但只要對方是魔法師,靠著右手這張最後王牌,或許還是有辦法扭轉局勢。上條如此想著。 不斷向著通道深處奔跑的上條,此時卻察覺了一件事。 (沒有……聲音?) 通道的深處應該正在進行槍戰才對,卻是安靜得嚇人。沒有槍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吼叫聲,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撼動地板的衝擊力也感受不到。 一股相當不好的預感,重重地壓在上條的腹部。 而且就像黴菌的菌絲,逐漸侵蝕上條的全身。 (該不會……) 在紅色的燈光下,他朝著昏暗的通道彼端奮力狂奔。 在通道的盡頭處,他看到的是—— 「呵呵,午安。呵呵……呵呵呵呵……」 鈍重的女人說話聲,迴盪在黯淡的空間中。 有個穿著漆黑的禮服,頭髮凌亂,皮膚顏色像巧克力的女人,正站在通道正中央。她禮服的裙擺很長,連腳踝也看不見。或許是因為長時間拖在地上的關係,裙擺尾端骯髒磨損,變得殘破不堪。 一座石像站在旁邊,彷彿是她的盾牌。一個以強大的力量將鋼管、椅子、瓷磚、泥土、日光燈、以及其他各種物質壓扁、揉合在一起,重新塑形後所產生的巨大人偶。 而圖圍…… 原本似乎是路障的東西裂成了碎片,散落四處。如同遭到炮彈命中。七、八個警衛與碎片一起躺在地板上。他們似乎還有呼吸,手腳在微微顫抖。 「呵呵,看來你們的裝備擁有相當高的衝擊吸收力,沒想到受到艾利絲的直擊後竟然還能活著……不過多虧如此,我才能玩得盡興。」 笑容中帶了三分殘忍。 上條雖然不知道「艾利絲的直擊」是什麼意思,但大致可以猜得出來,是那石像所放出的攻擊。光看裂成碎片的路障,就不難想像威力有多驚人。 「為什麼……」 上條想要問「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卻說不出話來。 相較於此,金髮女性卻似乎沒有特別的感慨,只是淡淡地說道: 「喔,你就是幻想殺手?虛數學區的鑰匙沒有跟你在一起?那個……那個……怎麼念來著?風……風斬什麼的。真是的,日本人的名字太複雜了。」 女人一臉不耐煩地玩弄著金色頭髮。 「隨便,誰都好。反正也不見得一定要殺那個丫頭。」 「什麼?」 上條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早已隱隱知道這個女人的目標是自己跟風斬的上條,見了女人的隨性態度為之一愣。 「你沒聽懂嗎?簡單的說,就算殺的對象是你也沒關係。」 女人舉起油蠟筆,迅速打橫一揮。 石像有了反應,用力往地上踏了一腳。強烈的震動讓上條失去了平衡。石像再一次踏腳,上條終於摔倒在地板上。 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女人依然站得四平八穩。簡直像是從畫面中被隔離了出來,只有她完全感受不到搖晃的衝擊力。 「土地就是我的力量。在艾利絲的面前,沒人能在地面上站穩腳步。摔倒吧,窩囊地躺在地上吧!鬥敗的狗兒,如今你還有辦法咬得到我嗎?」 金髮女人發出了勝利宣言。倒在地上的上條只能狠狠地瞪著女人。 的確,在這樣的狀況下,戰局肯定是一面倒。持槍的警衛不但沒辦法做出有效攻擊,如果槍口完全偏了方向,說不定還會擊中自己人。 上條試著想要站起身來,女人的油蠟筆再次一畫,石像又踏了一腳,天搖地動。明明擁有幻想殺手的能力,只要一根小指頭就可以破壞石像,卻一步也無法動彈。 「你……你這女人……!」 「不是『你這女人』,我叫雪莉。克倫威爾,記住我的名字。不過……跟你報上名號也沒用,反正你會死在這裡,就算這時候報上英國清教的名號也沒意義。」 「什麼?」上條皺起了眉頭。 英國清教,那不是跟茵蒂克絲所隸屬的組織相同? 雪莉看著上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需要一些引發戰爭的火苗,所以必須盡量讓多一點人知道,我是英國清教的一分子,明白了嗎?——艾利絲!」 雪莉的手腕一翻,以油蠟筆畫了一圈。稱作艾利絲的巨大石像跟著動了起來,穩穩踏住地面,舉起了那大得嚇人的拳頭。雖然足毫無準備動作的一拳,畢竟可是能夠一擊粉碎路障的拳頭。上條想要避開,卻因為地面的震動而無法移動半分,只能拚命揮動右手。 「讓開,少年!」 忽然間,身旁響起了怒吼聲。 一名受傷的警衛倒在地上穩穩抓著步槍。 上條還未採取任何行動,小小的槍口已經開始噴出火花。槍聲與閃光掩蓋了整個地下街的通道。撕裂空氣的子彈為了扳倒艾利絲,不斷地撞在石像的腳部。 但是…… 「哇啊!」 一道畫過臉頰旁邊的強烈風壓,讓上條忍不住叫了出來。 遮蓋了整個通道的艾利絲,身體是由鋼鐵與混凝土所構成的。朝著這樣一道重達數噸的牆壁開槍,子彈當然會像乒乓球一樣反彈回來。 警衛的目的是為了從艾利絲手中保護上條的性命,而實際上,艾利絲的腳下動作確實停止了。由於警衛將火力集中在艾利絲腳部,所以艾利絲無法踩踏地面。如果隨便拾腳,子彈可能會擊中後頭的雪莉。 然而,由艾利絲的身體反射出去的子彈,也在同時向四面八方不規則地飛散。結果,上條還是只能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警衛專心地開火,擔心自己不知何時會被流彈擊中的上條,只能以兩手護住頭部。 (可惡,只要能碰到那個大傢伙……!) 上條與艾利絲的距離不到三公尺。但是,隨便上前碰觸艾利絲是很危險的行為。不用說也知道,越接近艾利絲,被流彈擊中的機率就越高。 唯一的機會,只有換彈匣的那一瞬間。 警衛所持的步槍畢竟無法打倒那座石像。那把步槍也不可能擁有無限多的子彈。不久之後,子彈一定會用罄。在換新彈匣的數秒之間,彈幕就會消失。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那時一路衝進艾利絲跟前。 上條緊繃著身子,做好了隨時可以衝出去的準備。 喀。 突然間,上條的後方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在槍聲不斷撼動耳膜的這個時候,那聲細微的腳步聲,不知為何令上條印象深刻。 為了避免被流彈擊中,他依然趴在地上,只轉動脖子,望向身後。 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非常微弱,沒辦法把整個地下街都照得清楚。除了勉強照出通路方向的緊急照明燈光之外,整個通道深處是一片漆黑。 腳步聲就是從這片黑暗中傳出的。 這不是經過訓練的腳步聲,也缺乏新敵人的霸氣。簡直像是戰戰兢兢地走在鬼屋裡面,或是小孩子在夜晚到學校拿遺忘東西時的腳步聲,聽起來虛浮而怯懦。 上條胸中湧起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 而這樣的預感,成真了。 「……呃……那個……」 耳中聽見了少女的聲音。 黯淡的紅色燈光下,聲音的主人逐漸浮現輪廓。是個上條熟悉的少女。蓋住大腿的長裙、耳旁一撮以橡皮發圈綁住的直髮、細框眼鏡——是風斬冰華。只見她站在通道中央,正慢慢走來。 「混蛋!你為什麼沒在那邊等白井!」 絲毫不遜於槍響的喊叫聲迴盪在地下街內。 上條很想朝著毫無防備地站得直挺挺的風斬奔去,卻因為流彈的關係而動彈不得。 風斬卻似乎尚未理解狀況,說道: 「……呃……因為……」 「別說了,快趴下!」 「……咦?」 風斬聽到上條的喊叫聲,愣了一下。 砰!接著她的頭整個向後彈去。 「啊?」 上條不禁發出了不敢置信的聲音。 當然,人類的眼睛沒辦法看見飛來飛去的子彈。但是,任何人都能猜得出來,在這一刻發生了什麼事。 撞在艾利絲身上之後反彈的步槍子彈,有一發擊中了風斬的臉. 一些肌膚顏色的碎塊飛濺了出來。眼鏡框斷了,遠遠彈開。 但是,上條依然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不,是不想相信。他的腦袋因極度混亂而陷入一片空白。槍聲不知何時也已止歇。警衛茫然地看著被擊中的少女。雪莉看見自己的目標突然跑出來,而且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自滅,也微微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 風斬的身體畫了一個大大的弧形,向後倒去。 就像一具毫無反應的人偶。 耳中可以聽見她臉部組織毀壞的聲音。 類似腦殼表面的東西,帶著一些長髮散落在地板上。子彈似乎擊中了她的臉孔右側。頭蓋骨的形狀完全遭到破壞。碎裂的眼鏡框跌落在地。被扯斷的部分耳朵還殘留在鏡框尾端。 「風……風斬——!!」 上條慌忙站起,朝風斬奔去。由於太過驚慌,腳步變得跟醉漢一樣踉嗆。 但是奔到風斬身旁時,上條的腳步卻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滿是錯愕、驚訝的表情。 然而,並不是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淒慘。 風斬的傷勢確實嚴重,腦袋的右半邊完全消失了。看起來不像是被子彈打中,而像是埋在腦袋裡的炸彈爆炸似的,傷口大得嚇人。如此壓倒性的破壞力,完全超越日常生活中能想像的暴力範疇,讓上條完全沒有真實感,甚至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但是,最重要的問題並不在此。 上條所面臨的巨大問題,甚至令人可以忽視以上的一切。 上條仔細凝視著風斬的傷口。 這確實是個讓半邊腦袋消失的巨大傷口。但是,傷口裡卻是空空如也。 沒有肉、沒有骨頭、沒有腦髓,什麼都沒有。 從風斬冰華的傷口中,沒有流出一滴鮮血。 簡直像是用紙糊成的假人,或是以多邊形組合起來的3D人偶。表面看起來精緻逼真的人體皮膚,由空洞的內側看來,卻只像是淡紫色的一層薄薄塑膠片。 在開了大洞的頭部中心位置,懸浮著一顆類似磁鐵般的小東西。一顆呈現肌膚顏色的三角柱。底部是邊長不到兩公分的正三角形,高度則不到五公分。小小的三角柱維持在固定的位置,不停旋轉。三角柱的側面排列著許多縱一公厘、橫兩公厘的長方形物體。就好像超小型的鋼琴鍵盤,彷彿有看不見的手指正在彈奏,三角柱側面的長方形琴鍵不停地前進與後退。 (這是……什麼……) 上條完全糊塗了。眼前的景象實在距離現實太過遙遠,跟「好像很痛」或「好像很難受」之類的一般性感受完全串聯不起來。 這也是種超能力嗎?風斬冰華的「真相不明」,可以造成這樣的現象? 以單純超能力者的能力而言,風斬如今的模樣實在過於異常。就算是學園都市之中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例如超電磁炮或一方通行,畢竟肉體還是平凡的人體。但眼前的風斬,卻已經跟所謂的人類天差地遠。 「嗚……」 就在上條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風斬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 或許是因為恢復意識的關係,腦袋中央的三角柱開始加速旋轉,側面的琴鍵也敲打得越來越快,簡直像是縫紉機的撞針一樣。 (不……) 此時,上條才被拉回了現實之中,全身感覺到一股寒意。 (似乎是相反……) 這並不是三角柱配合風斬的動作產生出反應,而是風斬配合三角柱的動作,產生了行為舉止與表情。 就連雪莉也忘了發動攻擊,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現象。 三角柱側面的琴鍵不停受到敲擊聲,如滂沱大雨般地響了起來。三角柱就像電腦軌跡球上的滾輪,開始快速地旋轉。這些動作不知是經過什麼樣的變換程序,讓臉上開了大洞的少女,逐漸抬起頭來。 只剩下一隻眼睛的風斬,茫然地看著上條。 就像是剛睡醒,甚至看不出有一絲二暈的疼痛。 她慢慢在地面上坐起了身子。 「咦……?眼鏡……我的眼鏡呢……?」 她伸手往臉上原本戴著眼鏡的地方一摸……似乎察覺了不對勁。首先是如碰到了滾燙的熱水,手指迅速向後縮。接著,又戰戰兢兢地將手指湊向自己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手指慢慢撫摸著開口的邊緣。 「下……下……」 她的眼睛,望向身旁咖啡廳的玻璃窗。 或許是看到了玻璃所映照出的臉孔吧,開了大洞的臉上逐漸失去了血色。唯一一顆眼球不停抖動,表現出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不……這是……什麼?不……!」 再也無法壓抑情緒的風斬甩動頭髮,驚聲尖叫。上條感到呼吸困難。風斬似乎失去了平衡感,搖搖擺擺地站起身來,彷彿為了遠離鏡中的自己轉身逃走。或許是因為思緒太過混亂,她竟然朝著那巨大的石像——艾利絲的方向奔去。 雪莉見狀回過神來,舉起油蠟筆打橫一畫。 石像揮動了混凝土手臂。 就像在驅趕飛蟲般,石像的拳背揮出,擊中了風斬的手腕與腹部。原本正往前奔去的風斬,身體變成橫向飛起,完全沒有落地,就這麼飛了將近三公尺遠,脆弱的身體狠狠地撞在柱子上。 接著,還像乒乓球一樣反彈,以柱子為支點畫了「<」字形,落在艾利絲的後方,也就是雪莉的腳邊。 啪!響起了殘酷的落地聲。 仔細一看,受到艾利絲拳背一擊的風斬,左臂已被從中扯斷,腹部也像被踩了一腳的糖果盒一樣完全變形。 「啊……」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風斬冰華的身體依然在蠢動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幾乎徹底毀壞的纖細肉體中爆發出的高亢尖叫聲,令雪莉也吃了一驚。她首次將注意力轉向風斬,舉起油蠟筆。 但是,風斬卻對雪莉視而不見。風斬已經沒有看清現況的能力了。當她發現扯斷的手臂之中,也是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她不斷揮舞著手腳,彷彿想要將停在身上的蟲子拍掉,接著朝向通道深處的漆黑世界倉皇而逃。 「艾利絲!」 雪莉輕聲喊道,並以指尖在油蠟筆的表面輕輕一敲,艾利絲舉起拳頭打在附近的柱子上。轟隆!整個地下街不停搖晃,天花板吱吱作響。 一瞬間,手握步槍的警衛頭頂上的建材突然崩塌,整個掉了下來。 「哼,真有意思。走吧,艾利絲。我們去抓那只可憐又滑稽的小狐狸。」 雪莉對上條及遭到活埋的警衛瞧也不瞧一眼,舉起手中的油蠟筆繞著圈圈,操縱著艾利絲,朝黑暗深處走去。想來目的應該是為了追擊風斬吧。 (風斬……) 上條愣愣地站著,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剛剛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3 白井黑子愣住了。 將那個討人厭的修女及姊姊送到地表上之後,再次回到地下街內一看……上條當麻跟那個存在感薄弱的少女都已不知去向。 (真傷腦筋……是不是應該在這附近找一找?) 幸好,如今已完全聽不到戰鬥的聲音。但是戰鬥何時會再度展開,沒有人知道。而這裡,還有數十個一般民眾。 以危險度來看,當然直接被當成目標的上條及風斬是比較危險的。但是眼前這些人也很有可能被流彈擊中,實在無法棄之不顧。 與不知道身在伺方的當事者櫃比,似乎眼前的局外人更加重要。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白井決定先救助眼前這些人。 (生命的價值是沒有高低之分的。雖然知道姊姊非常擔心,很想幫姊姊去找人,但把這些人丟在這裡似乎也不對。) 白井歎了一口氣,走向那群因被關在地下街而嚇壞了的學生。 從天花板掉下來的建材意外地輕,被活埋的警衛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倒在四周的警衛雖然各自受了傷,但似乎沒有人死亡,開始拿繃帶包紮傷口或以針線將傷口縫合。 上條幫忙將壓在警衛身上的建材搬開之後,便不顧警衛的阻止,朝風斬及雪莉離開的方向奔去。這附近的百貨公司非常多,各百貨公司的地下樓層連結在一起,形成了錯綜複雜的通路,簡直像是蜘蛛網一樣,跟剛剛只有一條路的狀況完全不同。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稱隸屬於英國清教的雪莉固然令人在意,但更加讓人掛懷不已的是風斬冰華的事情。 她原本似乎並未察覺自己身體的異常。 看見鏡中的模樣時,她大聲尖叫,彷彿看見了妖怪。 在上條看來,風斬應該是直到今日才發現自己身體的秘密,因而陷入了混亂之中。 (……這麼說來,那並不是風斬的超能力?又或者,她是個本身並無自覺的超能力者?可惡,我完全被搞糊塗了。她變成那副模樣,不知道要不要緊?但是就算想幫她治療……到底要怎麼做?) 想到這裡,上條不禁停下腳步。 風斬那詭異的模樣浮現在腦海中。即使想要救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救。就連如此基本的問題,也得不到解答。 (先阻止雪莉,還是先找出逃走的風斬?可惡,該怎麼辦?) 煩惱了許久,上條決定取出手機。 總之,關於風斬冰華,不明白的疑點太多了。如果想要從科學陣營之中,找出一個比上條擁有更多知識的人來詢問關於超能力的問題,最佳人選只有一個。 月詠小萌。 上條心想,她應該會知道些什麼。但偏偏手機是處於收不到訊號的狀態。回想起來,剛剛在遊樂場接到電話的時候,也沒辦法聽清楚通話內容。 (首先得到地下街的基地台附近才行。) 上條環顧著四周往前走。走了一會,看見一間運動用品店。旁邊牆壁上,裝設著一根類似天線的東西。 上條走到天線下方,手機才終於能夠使用。 鈴聲才響了兩聲,小萌老師就接了電話。 「啊!上條?太好了!太好了!終於聯絡上你了!上條,你現在在哪裡?」 「老師,你在找我?」 「姬神曾經打電話給你,但是似乎收訊不良。」 上條歪著腦袋回想。遊樂場內的那通電話原來是姬神打來的。 「上條、上條。老師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老師,抱歉,我這邊也很趕時間,能不能請你先聽我說?」 「咦……?老師的話很重要耶……好吧,你想說什麼?」 小萌老師完全不堅持立場,一下子便決定退讓。上條在心裡誠摯地說了聲謝謝。 上條對小萌老師大致說明了風斬的狀況。當然,上條刻意隱瞞了風斬的名字與槍戰的事情,只是問道:「有沒有一種超能力,會讓人產生這樣的症狀?」 但是小萌老師想了片刻之後,開口說道: 「……上條,你說的該不會是風斬冰華的事情吧?」 一句話就猜中了真相。 上條一聽,頓時啞口無言。小萌老師的聲音似乎微微放鬆了緊張感,說道: 「嗯,事實上,老師所要說的重要事情,也是關於她。」 「咦?老師查過風斬的事情了?為什麼?」 「上條,老師跟你說,學校有所謂的安全系統。畢竟學校裡頭有超能力開發的機密情報,而且最近奇怪的犯罪又有增加的趨勢,一個不是轉學生的局外人隨便跑到校園裡面來,遭到調查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小萌老師接著表示,那個修女則因為與小萌老師有數面之緣,所以沒受到詳細調查。 此時,上條想起了中午在校門口附近,姬神所說過的那句話。 ——可是在紀錄上,轉學生應該只有我一個而已。 「接下來,關於上條你所提出的疑問……的確有這樣的超能力者。例如擁有『肉體變化』能力的人,可以按照自我意志改變自己的肉體。」 「這麼說來,風斬也是……」 「不,肉體變化是非常罕見的能力,在學園都市中只有三個人擁有。這三個人之中,並不包含風斬冰華。」小萌老師的聲音微微變得僵硬。「何況,有些關於風斬冰華的事情,是無法單純以肉體變化能力者來解釋的。」 「什麼意思?」 上條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預感到底正不正確,上條完全無法判斷。 「上條,老師剛剛說過,學校有安全系統。在校園周圍,有些類似監視器的東西。」 小萌老師此時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但是,沒有任何一架監視器拍出風斬冰華的身影。我們聯絡警衛,調出衛星畫面來看,還是沒看到任何可疑人影……當時站在你身旁,開心說話的風斬冰華,到底是從哪裡混進來的?」 「什麼……?」 「她從食堂消失蹤影的時候,你有看到她離開了嗎?老師並沒有看到。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等……等一下!這麼說來,難道風斬是同時擁有肉體變化與空間移動的超能力者?」 「上條,多重能力對頭腦的負擔太大,已經證實是不可能實現的事了。不過老師接下來的假設,恐怕比多重能力更讓人難以相信。」 不知為何,上條開始害怕繼續聽下去。 但是,逃避無法解決問題。上條吞了口口水,問道: 「……小萌老師,你的假設是什麼?」 「老師的假設啊……」小萌老師慢條斯理地說道: 「跟AIM擴散力場有很大的關聯哦——」 上條乍聽之下,難以有什麼深切的體會。 「AIM……是那個什麼超能力者在無意識間放出體外的力量?」 「沒錯。如果要補充說明的話,AIM擴散力場非常微弱,必須以機器才能偵測得出來,而且各種超能力者所釋放出的力量都不相同。」 「那跟風斬有什麼關係?難道風斬在無意間放出的力量,會產生那麼驚人的現象?」 小萌老師沒有回答上條的問題,接著說道: 「老師今天早上不是說過嗎?為了協助大學時代的朋友進行研究,老師正在調查關於AIM擴散力場的事情。」此時電話中傳來類似翻動紙張的聲音。「洩漏他人的論文內容原本是不容許的,但老師相信你的口風很緊……這篇論文的研究內容,是關於複數的AIM擴散力場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所產生的額外反應。」 上條越來越聽不懂小萌老師想表達的意思了。這些事情真的跟風斬冰華有關係嗎?她該不會只是在抱怨或是閒聊吧?正當上條滿心狐疑地如此想著的時候,聽見小萌老師說道: 「上條,以機器來偵測人體,可以測到許多數值,對吧?」 「咦?」 「熱的產生、放出、吸收。光的反射、折射、吸收。人體電流的產生,以及電流磁場的形成。 氧氣的消耗、二氧化碳的排出。更基本的,還有質量與重量……如果要舉例,老師相信是舉不完的——依照使用的機器不同,可以偵測到數千、數萬種不同的數值。」 「那又怎麼樣?」 上條注意著周圍的黑暗空間,催促小萌老師繼續說下去。 「以下只是老師的推測……」小萌老師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反過來說,如果湊齊了這些人體的數值,是不是就會變成一個『人類』?」 「什麼……?」上條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學園都市裡,有各式各樣的超能力者。每個超能力者都會在無意識間放出微弱的力量。雖然每個人釋放出的力量都很微小,但是全部聚集在一起之後,或許就會整合出一個完整的意義。就好像B或P之類的英文字母,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如果將好幾個英文字母排列起來,就可以組成像SELECT或START之類有意義的文字。老師認為,這就是組成風斬冰華的理論基礎。 『風斬冰華』就好像是由無數的英文字母排列出命令文,進而組合成的電腦程式一樣。經由全都市的每個學生各提供一個英文字母,這些英文字母就排列成命令文,然後命令文又統合成了一個程式。」 小萌老師說道。 乍看之下,風斬冰華似乎是憑空消失。 但如果不是這麼回事? 如果從一開始,風斬冰華根本就不存在呢? 將一切程序逆向思考。 如果不是因為有人所以感覺得到體溫,而是因為感覺得到體溫,所以才認為有人呢? 引火能力者提供體溫,念動能力者提供肌膚觸感,音波能力者提供聲音。 這各式各樣的AIM擴散力場,形成無數的數字及字母,排列成命令文,組合成一個「程式」,在這個世界上完美地創造出一個人的形體。 「等……等一下!這太荒謬了!什麼湊齊人體的各種數值……老師你自己不是說了嗎?數值有幾千、幾萬種啊!」 「是的,但是學園都市裡可是有兩百三十萬個超能力者哦?例如引火能力者在不知不覺中負責了體溫,發電能力者在不知不覺之中負責了人體電流。這些全部都加起來,就是風斬冰華這個執行程式。」 小萌老師說得相當有自信,沒有一秒鐘遲疑。上條倒抽了一口涼氣。 由指尖開始,體溫逐漸消失。 甚至忘了自己目前正身處在任何角落都可能躲藏著敵人的戰場上。 的確,若是以念動力巧妙地製造出將手指頭反推回來的力量,或許就可以憑空產生類似人體肌膚彈力的觸感。操縱空氣震動,就可以產生「聲音」。操縱光的折射,就可以「看見」形體。 「姬神說,她從以前就常常聽說有人目擊『不完全的風斬冰華』。當時的風斬冰華,或許就像幽靈一樣,處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吧。以程式語言來比喻,就好像少了幾個字母而無法執行的命令文。所以,無法以視覺或嗅覺之類的感官來捕捉到。感官無法捕捉,但卻感覺得到好像有什麼東西。那個據說存在於霧丘的風斬冰華研究室,原本應該就是為了詳細調查這個像幽靈一樣,若有似無的現象而成立的吧?要不然就是AIM擴散力場的應用研究。」 像幽靈一樣若有似無的現象。 上條回想起風斬頭部的空洞,不禁打了個冷顫。接著,又想到一件事。 「但是,風斬本人似乎沒察覺這件事。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人類,所以當她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時,嚇得逃走了。如果風斬真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這不是很不合理嗎?」 「哪裡不合理?」 「什麼……?」 「老師認為,如果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是人類,她絕對不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類吧?」 「這——」 ——怎麼可能?上條頓時啞口無言。 根據小萌老師的假設,風斬冰華很可能是由學園都市內兩百三十萬人的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換句話說,這跟她本人的意志毫無關係。 就連她心中的想法,也是外界的力量任意創造出來的假象。 「以結論來說,風斬冰華並不是人類,而是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一種物理現象。」 小萌老師的話,讓上條感到天旋地轉。 「可惡……怎麼會有這種事……太過分了。」 「過分?上條,你這樣的想法是錯的。」 「……什麼?老師,難道你是想要告訴我,對單純的自然現象投入感情,是一種很愚蠢的行為?」 「剛好相反。上條,你如果再說這種話,老師真的要好好對你說教了。」 不知為何,小萌老師似乎有些生氣。 「上條,老師告訴你,如果這個假設正確,風斬冰華就不是人類。就算她擁有一切身為人類的必備要素,也無法稱作『人類氣不管再怎麼掙扎怎麼努力,她的本質都是只要一碰,就會消失的空虛幻想。」 小萌老師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但是,為什麼非得是人類?」 小萌老師的口氣,聽起來斬釘截鐵。 「老師沒跟風斬冰華說過話,所以沒資格發表感想,但是在你的眼中,是如何看待風斬冰華的?難道你也覺得,風斬冰華只是一個沒有生命、感情的形體,她只是單純出現在你眼前的幻影嗎?」 「……」 不,沒那回事。上條回想起來了。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風斬,看起來很快樂。老是被上條的話嚇到的風斬,看起來確實擁有自我意志,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行動。 「你認為風斬冰華是完全不重要的東西,就算消失也沒關係嗎?是人類、非人類。真貨、假貨。難道可以用這麼無聊的理由對她有所歧視?」 不,當然不行。上條如此斷言。風斬的模樣,看起來很痛苦。她只是個單純的孤獨少女。親眼見到了過去從來不知道的真相,無法接受殘酷事實,陷入混亂之中,只能向著黑暗逃走。 上條咬緊了臼齒。 絕不能對她見死不救。 就算她只是個一旦被自己的右手碰到,就會消失無蹤的幻想。 世界上找不到一個應該任由她消失的理由。 「呵呵,就是這樣。老師最喜歡誠實的羔羊了。」 聽到小萌老師的笑聲,上條微微鬆了口氣。接著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小萌老師現在正在幫大學的朋友,調查關於AIM擴散力場的事情。 「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老師的那個朋友,想要研究的是風斬的真相嗎?」 「這點老師也不清楚。老師只知道那個朋友想研究的,是關於複數AIM擴散力場所造成的影響,至於對方是否已經察覺風斬冰華的事,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至少老師到目前為止,還沒聽到任何與風斬冰華有關的研究內容。剛剛的假設,只不過是老師根據朋友的數據資料,自己推測出來的。」 「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不說話?啊,別擔心。老師不會把這些話告訴朋友的。就算不說這些,對論文的完成也不會有影響。」 「可是,雖然我無法判斷價值高低,但這對研究者來說應該是相當重要的發現吧?老師的朋友一旦知道風斬的真相,肯定不會保持沉默……」 「哈哈哈,的確,如果假設成立,風斬冰華的存在將是AIM領域上的重大發現。發現者或許能在歷史上留名呢。但是這麼一來,風斬冰華就會被關進冰冷的房間裡。上條,你認為老師希望看到這種結果嗎?」 「這個……」 「如果你這麼認為,老師真的會非常沮喪羅。上條,你以為我小萌老師是誰?雖然單純得有點天真,但身為老師,是我內心最大的支柱。老師的工作之中,並不包含出賣自己學生的重要朋友來沽名釣譽。」 小萌老師用了「重要朋友」這樣的字眼。 這其中包含多少的意義,上條終於體會了。 「呵呵,可別讓風斬冰華難過哭泣喲。」 說完之後,小萌老師掛了電話。 上條當麻低頭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摺起,塞進口袋中。 該做什麼,心裡非常清楚。 該去哪裡,腦袋也很明白。 「但是……」 上條不禁緊咬著臼齒。 那個石像,憑自己一人之力實在無法對付。力量相差太懸殊了。只要那傢伙一踏腳,引起強大震動,上條就會連站也站不住,只能窩囊地趴在地上。 (快想吧!冷靜、迅速地找出答案!該死,如果我失敗了,受苦的可能會是風斬!) 上條明白,想要找出妥當的解決辦法並沒那麼容易。但是上條強迫自己的思考不要停頓。他在腦中盤算著任何一種想得到的可能性。 奇襲。 (不行,那踏腳的衝擊力會以巨大石像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敞開。就算繞到後面,也沒辦法避開攻擊!) 武器。 (這也不可能。有什麼武器能夠一舉轟掉那個重達數噸的巨大石像?刀子或金屬棍棒根本發揮不了效果!警衛或許擁有火箭筒之類的武器,但一介高中生根本無法使用那種東西!) 上條焦急得開始伸手在頭上亂抓。如果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就算把頭髮拔光也無所謂。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緊張的汗水越流越多,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令上條忍不住想要像野獸般發出怒吼。 忽然間,上條由身旁玻璃窗的鏡像中,看見自己背後站著一個人。 「!?」一 上條以撕裂空氣般的速度回頭。 站在眼前的是…… 「哈……」 上條不禁笑了出來。不,只是將積蓄於肺部的空氣吐出來的動作,自然而然變成了笑聲而已。臉上的表情無視於自己的意志,動了起來。 好一陣子,他的臉上只是顯露著不可置信。許久之後,才終於能夠依自己的意志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 少年笑了。 「——我真蠢.這不是任何人都應該想得到的事情嗎,上條當麻?」 少年帶著充滿自信的笑容,下定了決心。 對抗巨大石像的最後王牌,就在他的眼前。 4 直到現在,風斬冰華才開始感覺到燃燒般的疼痛。 「嗚……咕嗚……!」 半邊臉孔、左腕、左邊腹部,都像是被倒進了灼熱的熔化鐵漿般出現劇烈疼痛。別說是跑了,風斬連站也站不住了,只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為了稍微分散心思,她開始胡亂甩動雙腳,在地上翻滾。 接收了以常人而言足以致死的痛覺情報,卻連藉死亡來逃避也做不到,宛如人間地獄。 但是,痛覺並沒有維持很久。 「啊……?」 可怕的變化發生了。 傷口伴隨著如同擠壓果凍的吱嘎聲響,開始癒合。像快轉的錄影畫面一樣,破洞開始以人類不可能做得到的速度重新修復。 幾乎令人發狂的疼痛感,也像降溫一樣逐漸褪去。 明明是致命傷。 明明不該活著的。 不止是肌膚,就連被砸飛的眼鏡、破掉的衣角等,也開始逐漸復原。 「啊……啊啊……!」 隨著痛覺逐漸消失,原本一片空白的腦袋,開始漸漸可以思考了。 關於自己的體內是一片空洞這個事實。 關於自己的身體明顯異於常態這個事實。 就好像原本被封住的記憶重新獲得解放,掩蓋了她所有的意識。 「啊嘎……唔!嘎…唔…嗚嗚……嗚嗚嗚!咳咳……唔……嗯……嘎嘎……嘎嘎……嗚嗚……唔……咿……嘎!嗚嗚……嗚嗚嗚……嘎……啊啊啊!」 思緒混亂得無法組織語言,但內心承受巨大壓力的風斬冰華卻無法克制自己不喊出聲音。 此時,宛如受到風斬內心絕望的呼喚般,另一個絕望出現了。 一聲撼動整個地下街的震動。 風斬就好像從發狂的馬背上跌落,整個人飄浮在半空中,但雙眼卻緊盯著黑暗的彼端。 在那裡,站著一隻以鋼鐵與混凝土結合而成的醜陋怪物。 在怪物的背後,站著一個更加可怕的金髮女人。 女人在笑。 彷彿在提醒著風斬,唯有人類才有可能露出這麼扭曲的笑容。 「嗚……啊……!」 風斬回想起被那個怪物的巨大手臂擊飛時的疼痛感,反射性地想逃走,但由於過度的恐懼與焦急,雙腳不聽使喚。 對風斬,女人什麼話都沒說。 女人默默地舉起看起來像白色粉筆的油蠟筆一畫,石像朝著風斬的背部揮出了拳頭。 風斬急忙趴在地上。 但是,依然飄在空中的長髮卻被石像的拳頭擊中。風斬感覺到劇烈的疼痛,彷彿整個頭皮都被扯開了,身體像炮彈一樣飛出。 「嘎嗚……!」 啪!風斬的身體發出了可怕的聲音。以驚人的力道在地板上滑行的風斬,感覺全身正在一把巨大的銼刀上研磨。 「啊……啊……啊……!」 被強迫剝離的皮膚碎片及長髮,在地面上形成了數公尺長的直線。 吱吱……風斬的臉上發出了奇妙的聲音。 伸手在自己臉上一摸,臉的表面正詭異地鼓動著。摩擦地面時剝離的臉部碎片,再一次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金髮的女人終於說話了。她彷彿正看著一幕極為滑稽的畫面,笑道: 「我還以為虛數學區的鑰匙有什麼三頭六臂,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東西!哈哈……哈哈哈!把這種東西當成寶的科學,真的讓人摸不透!」 在女人的笑聲中,風斬的身體逐漸復原。臉部表面發出了擠壓水分的聲響,在數十秒之內變恢復成了原本的形狀。 「嗚……啊!」 風斬開始對自己的肉體感覺到恐懼與厭惡,雪莉則以愉快的口吻說道: 「呵呵……不過這麼一來,要殺你可有點麻煩。嗯,不如我們試試看吧,把你變成一團絞肉,看看還能不能復原。」 「為……為……什麼……?」 「嗯?」 「為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 「嗯,沒什麼特別理由。」 如此殘忍的一句話,讓風斬啞口無言。 「沒有什麼非得是你不可的理由。就算不是你也沒關係。不過,對你下手最快。這就是理由,如何,簡單吧?」 風斬的腦袋還來不及感到錯愕,女人已經甩動了油蠟筆,石像艾利絲朝著倒在地上的風斬揮出拳頭。風斬急忙滾向二芳,艾利絲的拳頭打碎地面,碎片刺入了風斬的全身。風斬的身體因衝擊力而彈起。可怕的撞擊聲下,身體的某個部位扭曲了。異常的疼痛讓風斬的腦袋一片空白。但是,在地上翻滾的時候,風斬的身體又開始復原。雖然整個人滾到了遠處的十字路口附近,卻依然沒停止呼吸。 又沒死成。 但是,打算將自己殺死的女人,臉上表情絲毫沒變,完全沒有半分失望。 彷彿自己的死活,對她面言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己的生命受到如此的輕賤,讓風斬的雙眼因屈辱感而充滿了眼淚。同時也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明明不甘心,卻是一籌莫展。 看著風斬的表情,金髮女人興致索然地說道: 「喂喂,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嗯?怎麼?難道你還會怕死?」 「咦……?」 「喂喂喂喂!看看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難道你還沒發現嗎?你被打得那麼慘卻還沒死,怎麼可能是人類?」 「……」 「臉色蒼白,是想博取同情嗎?別傻了,就算你消失了,這個世界有什麼損失?舉個例子來說,瞧!」 金髮女人以食指輕敲手中油蠟筆的側面。 一瞬間,石像的拳頭打橫揮出。手臂撞在牆壁上,從中斷裂。 「我對你做的事情,就像這樣。」 「啊……」 「怪物就算斷手斷腳,又有誰會同情?你還不瞭解嗎?對沒有生命的東西何必帶什麼感情?難不成要我把東西擬人化然後流下眼淚?那不就跟幫洋娃娃脫衣服會興奮的變態一樣?」 「啊……嗚啊……!」 在絕望的風斬眼前,石像損壞的手臂開始再生,吸收了周圍的玻璃及建材,又變回原本的形狀。那模樣看起來,與她競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就是風斬冰華的本質。 剝掉了人皮之後,剩下的醜陋、真實本質。 「現在你明白了嗎?現在的你跟艾利絲一樣是怪物。你是逃不掉的。你想逃到哪裡去?有什麼地方能夠接納你這樣的怪物?所以你明白了吧?快點搞清楚吧,怎麼還不明白?天底下根本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女人緩緩搖動手中的油蠟筆,石像慢慢朝風斬走來。 風斬維持著摔倒在十字路口中央的姿勢,只是發愣。 動彈不得。 並非因為肉體上的損傷。身上的傷早就癒合了。 並非因為精神上的恐懼。內心不斷地警告自己快逃。 但是, 要逃到哪裡去? 風斬想起來了。 ——今天是第一次去學校。 所以,她以為自己是轉學生。 ——今天是第一次吃營養午餐。 所以,她說想要到學校食堂餐廳去看看。 ——今天是第一次跟男生說話。 所以,她相信自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而害怕那個少年。 ——今天是第一次利用販賣機買飲料。 擁有買飲料的知識,卻一次也沒喝過。過去的自己,又是如何幫這樣的異常狀態找出藉口? 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毫無例外。 那麼過去的自己都在做些什麼事?為什麼心裡沒產生這樣的疑問?簡直像是認為過去從來不曾存在。如今風斬才發現,所謂的自己,原來只是懸浮在霧中的夢幻泡影。 就算移開視線,也沒有意義。 不去正視傷口,疼痛也不會消失。 不管怎麼努力,一切都太遲了。風斬無處可逃,無處可躲。世界上並不存在一個樂園,能夠溫暖地接納這個毫無自覺的醜陋怪物。 裙子的口袋裡,還放著那個白色少女與風斬一起拍的大頭貼。 但是,照片裡開心地笑著的茵蒂克絲不知道。 不知道風斬冰華的真實身份竟是這樣的怪物。 當她知道了隱藏在人皮之下的醜陋真相…… 到時候,一定再也不會對風斬笑了。不但如此,甚至會把當初毫不知情地對風斬露出笑容這件事,當成了不願想起的回憶。因為同樣在照片裡露出微笑的風斬冰華,已經不存在了。這裡只剩下一隻衝破了人類虛假外皮的醜陋怪物。 風斬的眼角中,凝聚了淚水。 好想待在溫暖的世界。好想與某人一起開心地笑。即使是一分鐘、一秒鐘也好。如果能夠換得短暫的安穩時光,不管如何低頭懇求也無所謂。 但是,到頭來…… 沒有人能接納這個懇求。 「別哭,怪物。」 金髮女人帶著嘲笑,揮動了油蠟筆。 「看見你哭喪著臉,只會讓我感到噁心。」 石像那連巨木也可以打斷的粗大手臂,逐漸逼近。 「啊啊……」風斬在絕望中思考著。 自己雖然不想死, 但與其自己沒有任何人需要,一旦被人看見就會被砸石頭,完全被當成一隻怪物,那麼,或許死在這裡也好。 風斬緊緊閉上雙眼。 繃緊了身子,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疼痛地獄。 疼痛,沒有到來。 過了好一會,依然沒聽見任何聲音。 但是這股詭異的沉默,卻宛如溫柔地擁抱著風斬冰華的身體。彷彿從狂風暴雨的屋外,回到了有屋頂的溫暖屋內般。 風斬冰華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眼前似乎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但是眼淚遮蔽了視線,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像。 人影似乎是個少年。 風斬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擋在風斬面前,面對著石像的少年似乎是從橫向的通道走過來的。人影的側臉模糊映入眼簾。 石像的動作停止了。 少年漫不經心地伸著右手,抓住了石像的巨大手臂。就好像是以手掌阻擋了連戰車都可以打爛的強大拳頭。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石像完全無法動彈——甚至還發出了龜裂聲。 「艾利絲?」 遠處傳來女人的聲音。 「艾利絲,為什麼沒有反應?艾利絲!可惡,到底是怎麼了?」 女人的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慌張之色。但是少年對她連看也不看一眼。 少年只是直直地盯著風斬冰華的臉。 「我好像是來晚了。」 少年的聲音,讓風斬的肩膀抖了一下。雖然視線因眼淚而模糊不清,但是聲音卻相當熟悉。 事實上,風斬認識的人也不過就那幾個。 那是多麼有力的聲音。 那是多麼溫暖的聲音。 那是多麼值得信賴的聲音。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 那是多麼溫柔的聲音。 少年對風斬說道: 「不過,已經沒事了。別哭啦,真難看,這麼點小事有什麼好哭的?」 風斬冰華像個孩子一樣,伸手擦了擦眼角。 眼淚的遮罩被挪去。 少年就在眼前。 上條當麻就在眼前。 露出了像是正看著親密朋友的表情。 他背後的石像開始佈滿龜裂,接著土崩瓦解。 沒人能通過的絕望之壁,似乎被打破了。 「艾利絲……別發呆!艾利絲!」 包含著憤怒與恐懼顫抖的吼叫聲。 金髮女人緊緊握著白色油蠟筆,幾乎要將油蠟筆捏碎。她舉起手來,以拔刀術一般的速度在牆壁上不停書寫著,同時嘴裡急促地唸唸有詞。 混凝土的牆壁就像乾掉的泥土一樣塌陷。就好像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捏著黏土,短短的幾秒問,便出現一具腦袋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石像。 女人的臉上雖然出現了焦躁的神情,卻尚未失去冷靜。 這是一張不管壞掉多少次都可以重生的王牌。而這也是金髮女子最強的優勢。石像可以拿來當盾牌、當誘餌,甚至可以發動敢死特攻,或是自爆。 上條回過了頭。 為了保護遭到欺負的少女,他擋在醜陋的石像面前。 風斬見狀嚇了一跳。金髮女子則是笑得開心。 「呵……哈哈!呵哈哈哈!這是什麼笑話嗎?喂,你到底是吃了什麼長大,才會成為這樣的思心變態?哈哈!開心吧,怪物!這世界對你還不壞!至少這裡還有一個笨蛋!」 音色鈍重的聲音,讓風斬肩膀劇震。 沒錯。那名少年趕來保護自己,雖然是件相當值得欣慰的事,但絕對不能把少年捲進這場怪物與怪物之間的戰鬥中。風斬冰華絕對不忍心看到,為自己創造出溫暖世界的少年,在這樣的地方倒下。 然而,儘管風斬看得膽戰心驚,面對巨大石像的少年卻是絲毫不為所動。 少年說話了。 「可不是只有一個哦。」 「什麼?」金髮女人一愣,就在這個瞬間, 轟然一聲,眼前出現了耀眼的光芒。 幾乎要刺瞎雙眼的白色光波,讓風斬忍不住以雙手遮蓋住了臉。 風斬坐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而光芒來自除了金髮女子所在通道以外的三條通道上。炫目的光芒,甚至令風斬感到頭痛。但風斬勉強瞇起了雙眼,望向四周。 就像車頭大燈般的強烈光線。 原來光源是裝設在步槍上的探照燈光。而且還不只一、兩具。如今在現場,至少聚集了三、四十個人。 警衛。 沒有一個人身上毫髮無傷。有的人腹部及頭上包著繃帶,有的人拖著受傷的手臂或腳,看起來全都像是應該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傷患。 但是,他們一點也不害怕。 毫不顧慮自己的安危,即使再痛也不說一句示弱之語,義無反顧地來到這個九死一生的戰場上。這些人並非都是動作電影主角般的壯碩男人,其中也有女性。手持透明盾牌的女性警衛,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勢,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她的眼神中彷彿正在訴說著:「別擔心,沒事了。」 「……為什麼……?」 風斬冰華滿臉詫異地問道。 雖然不敢肯定這些人對風斬的真相有多少瞭解,但至少應該都知道風斬不是一般的人類。這些人剛剛應該都曾目擊風斬的臉被流彈擊中,接著又被石像毆打之後卻又站了起來的一幕。 所以,風斬問了這樣一句話。 為什麼? 為什麼不直接開槍將那個恐怖分子連同自己一起打成蜂窩?為什麼特地為了保護自己而走上前來?風斬冰華完全無法理解。 「別傻了,這需要什麼理由?」 但是,少年的回答卻全無一秒的遲疑。 面對風斬這個怪物,少年不曾將視線栘開一秒鐘。 表情就跟在遊樂場內聊天時一模一樣。 在光芒之中,他說話了。 跟平常沒有絲毫不同,不帶任何虛偽。 「這又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我只是跟他們說了一句話而已。」 在滿溢的光芒之中,他說話了。 「我說…請你們救救我的朋友。」 一瞬間,風斬冰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風斬不是人類,是怪物。身體之中空空如也,皮膚底下什麼都沒有。被槍擊中、被石像毆飛,依然沒死。醫生跟學者看了恐怕都要咋舌。 這些人難道完全不在乎? 願意接納這個連風斬自己都已經絕望的「真相不明」肉體? 或許,因為這裡是學園都市的關係吧。居民的八成都是學生,而且各自擁有某種超能力,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跟別人不太一樣。所以,比較能夠接受「與眾不同」的風斬冰華。 我能夠待在這個地方嗎? 他們願意笑著接納我嗎? 少年對茫然若失的風斬說道: 「擦乾眼淚看清楚,你應該感到很自豪,因為這裡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你死。」 風斬抬起了頭。 籠罩在黑暗之中的世界,已經消失無蹤。 「看著吧,我們要向你證明,你所住的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差啦!」 風斬明白了。 雖然那個金髮的女人,以殘忍的暴風將這個地下街封鎖在黑暗之中。 但是,這些人會用光明來對抗黑暗。 為了抓住在黑暗中等待救贖的手。 少年接著說道: 「我們還會讓你知道,你的棲身之所絕不會輕易毀於一旦!」 5 「艾利絲!」 躲在石像背後的雪莉,以氣得發抖的聲音喊道: 「——把他們全殺光!把這些人的屍體當做你身體的材料!」 她如此喊著,並舉起油蠟筆揮舞。數道重疊的軌跡,化成了操縱石像的絲線。 「沒那麼容易!配置B!以保護一般民眾為最優先!」 在一名警衛的怒吼下,所有步槍都噴出火花。 警衛以兩人為一組,前面的人拿著透明盾牌,後面的人開槍。盾牌不是為了抵禦艾利絲的攻擊,而是為了擋下流彈。 幾乎要刺穿鼓膜的槍聲震天響起,上條與風斬被站在附近的女性警衛拉倒在地。女性警衛手上拿著透明盾牌,保護上條與風斬。 啪啪啪啪啪啪啪!眼前的盾牌發出哀號聲。 上條看得瞠目結舌。就連撞在艾利絲身上之後反彈的子彈都有這樣的威力。風斬或許是因為有了被流彈擊中的經驗,像個害怕打雷的孩子一樣全身發抖。 上條看著眼前的石像。 艾利絲的腳受到猛烈炮火的集中攻擊,看起來就像足以放大鏡凝聚太陽光。艾利絲努力想跨出腳步,如同在狂風暴雨中嘗試朝強風逆向而行,卻無從動彈。由於艾利絲的身體就像牆壁一樣巨大,受力面積極廣,看起來就像在暴風雨中搖擺的船帆。組成艾利絲身體的混凝土及玻璃片不斷被擊落,但艾利絲則是隨時吸收周圍的地板及牆壁,甚至是包括打在它身上的子彈,迅速讓傷口復原。 「嘖!」 在槍聲彈幕的另一端,雪莉發出了怒吼。 「『似神者』、『神之藥』、『神之力』、『神之火』!代表四界的四天象徵,將正確的力量配置在正確的方向,給予正確導引!」 油蠟筆在空氣中迅速畫出了扭曲的十字架。 吱吱……艾利絲的身體開始咯咯作響。 這是艾利絲的哀號聲。 石像沒有嘴可以說話,但痛苦的聲音卻從全身關節傳出。為了服從強人所難的命令,彷彿拚命轉動著卡進碎布的齒輪。石像的巨大身體不停發出吱嘎的可怕聲音。 即使如此,艾利絲依然拚命地動著。 帶著可怕的嘎嘎聲響,終於往前踏出了一步。 轟!沉重的聲音微微撼動地面。 雪莉一見之下相當欣喜,繼續拚命揮動油蠟筆。 「啊……啊……怎麼辦……」 在火藥的爆炸聲中,風斬忍不住問道。 「狀況雖然不太妙,但還在原本預測的範圍之內。如果可以將那傢伙推回去或維持力量平衡當然是最好,但看來世事沒那麼如意。」 上條的話,讓風斬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接著,手持透明盾牌的女性警衛說道: 「少年,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就算臨時退縮,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我是非上陣不可。你剛剛也看見了,那個巨大垃圾被我的右手一碰就壞掉了。我的右手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 「確實,月詠老師也跟我提起過……」 風斬感覺力量正從指尖流失。 他們在說什麼?風斬心想。似乎有個驚人的計劃即將執行,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如果我不出手,那玩意遲早會走過來。何況子彈也不可能永遠打不完,你握著盾牌的手更不可能長久支撐得下去。」 「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失敗了,我們無法把你救回來,只能選擇開槍。到時候,你會跟那個石像一起變成槍靶。」 風斬聽了警衛的這番話,吃了一驚。 「……等等……請等一下……請問你們……想做什麼……?」 「那還需要問嗎?」上條毫不遲疑地說道……田然是阻止那個怪物。」 轟!石像的沉重腳步聲再次響起。 聲音比剛剛更加有力。雪莉與艾利絲已經逐漸開始習慣彈幕的威力。 「不行……這……太危險了……!」 「可惜我的力量必須以右手觸摸到才能發揮。如果能像某超電磁炮一樣發動遠距離攻擊,可就輕鬆多了。」 轟隆!地面再次晃動。 石像如同抵抗北風的旅人慢慢地前進。 雙方的距離已不到十公尺。 「我要下達指示了。最後再跟你確認一次。少年,你真的要上?」 「……是啊。」 該怎麼做,在來到這裡之前便已討論清楚了。 所以,少年的回答只需要簡短的一句。不需要多說任何廢話。 「真是愛逞強的帥氣少年。唉,月詠老師的學生運果然很好。」 女性警衛輕輕笑了,接著取出了小型的無線電話機。 「好吧,那我們就陪你玩一場。不過,你一定要成功,而且你要活著回來。我們會想盡辦法配づ口你。」 上條一聽,嘴角微微上揚。 此時風斬才發現,少年正拚命壓抑著身體的顫抖。 「預備——三!」 女性警衛對著無線電話機下達了某種命令。 風斬感到全身寒毛直豎。這個少年該不會真的想要衝出盾牌陣外,朝著石像跑去吧?在這槍林彈雨之中,就連開槍的人也無法預測流彈會射向哪個方向。 只要被打中一發,就是死。 他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二!」 原本一直趴在地上的上條,微微抬起上半身。 「等等……不行!這樣……絕對會死……這樣……不可以……我……!」 「別阻止我,風斬。」 面對幾乎陷入錯亂的風斬,處境最為危險的上條卻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你害怕我的理由,應該就是這只右手吧?不論善惡,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都會被這只右手消滅,連你也不例外。」 上條接著說道:「所以別傻傻地伸手想把我攔下。」 風斬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幾乎無法呼吸。 雪莉似乎也察覺了警衛想採取某種行動,更拚命地揮動油蠟筆。艾利絲受到炮火集中攻擊的腳,更為有力地往前踏出。 但是唯有這個瞬間,上條對雪莉連看也不看一眼。 他只是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明白了上條右手的力量,同時也理解為什麼自己會一直刻意避開這個少年的風斬,難掩臉上的驚愕。上條看著風斬說道: 「不過,別太在意。就算沒辦法伸手觸摸,你還是我的朋友。而且,別輕易想尋死。我一定會活著回來。你聽著,一定會。」 「啊……活著……回來……?」 「是啊。到時候再帶茵蒂克絲,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玩吧。」 說完之後,他笑了。 接著,他轉頭望向前方。 警衛的聲音,宛如切斷了上條與風斬之間最後的聯繫。 「——零!」 瞬間。 所有警衛都停止了射擊。 就連雪莉也沒有預料到這一步。 因為子彈是警衛保護自己的最後防線。一旦停止射擊,下一瞬間所有人都會成為艾利絲的拳頭下的犧牲者。一般西言,不會有人願意做出這種自殺行為。 但是,這確實發揮了效果。 艾利絲的鈍重身體突然往前傾倒。 就好像抵抗強烈北風努力向前走的時候,風突然完全止歇一樣。自己的身體所產生的多餘力量,讓艾利絲失衡向前方倒下。 上條跳過了透明盾牌,一口氣直奔而出。 與艾利絲之間的距離約七公尺。 「可惡!幹掉他,艾利絲!!」 雪莉見上條以飛箭般的速度奔來,急忙揮動油蠟筆。 忠實服從命令的艾利絲握起拳頭。但是艾利絲的身體正處於不平衡的狀態。如果以這種隨時會向前倒下的姿勢勉強出拳,一定會摔倒在地。這麼一來,根本不需要上條出手,失去盾牌的雪莉馬上會被警衛的子彈打成蜂窩,上條只要趴下身子,避免被流彈打中就行了。 即使如此,艾利絲還是舉起了拳頭。 果然,原本便快要摔倒的身子更是失去平衡,艾利絲朝著前方地面倒下。石像的身高約四公尺多,而石像與上條之間原本的距離為七公尺,上條絕對不會被壓到。 上條緊緊握住拳頭,打算抓准艾利絲摔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間。 轟!艾利絲揮出了拳頭。 但是朝前方倒下的艾利絲並非將拳頭對準上條,而是對準地面。 「什麼……?」 以艾利絲的拳頭為中心,地面上半徑八公尺範圍內產生了蜘蛛網狀的龜裂。整個地盤像彈簧墊一樣擺動,上條的身體被甩到了半空中。牆壁、天花板、柱子等每個角落都發出可怕的吱吱聲響,迴盪在整個地下街內。 接著,摔倒在地面上的上條定眼一看, 石巨人艾利絲藉由揮拳打中地面的反作用力,已經像彈簧一樣又站了起來。 雪莉右手一揮。 艾利絲的巨大拳頭再次高高舉起,就像想槌死爬在地上的小蟲子。 「可惡……‥」 上條聽見背後傳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似乎警衛們都舉起了步槍。但是,他們沒有開槍。豪雨般的子彈一射出,上條肯定會被流彈擊中。 (該死,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快想,該怎麼辦才好……!) 舉起拳頭的艾利絲剛好整個籠罩在上條的上方。這種狀態下如果以右手去擋,就算幻想殺手的力量能夠消滅艾利絲的拳頭,重達數噸的瓦礫也會坍塌下來,將上條壓死。 就算想逃走,以時間而言最多只夠踏出一步。身高超過四公尺的艾利絲,一隻手的長度就超過兩公尺。不管是左右跳或向後翻滾,都不可能逃出攻擊範圍。 (可惡,該死!有沒有什麼方法……!) 艾利絲的拳頭帶著全部體重的威力,由正上方朝著上條而來。上條至少明白一點,那就是以右手去擋肯定是自殺行為。他將所有的專注力集中在腳部,帶著必死的決心跳了出去。 不是左邊、右邊或後面。而是前方。 艾利絲的身高超過四公尺。換句話說,懷裡的死角也比人類大得多。兩腳之間如同將近兩公尺高的大洞。如果是平時,想從艾利絲的腳下鑽過,艾利絲肯定會一腳踢出。 但是,現在是揮拳的一瞬間。 在全部體重都貫注到拳頭上的這個不安定時刻,艾利絲必須踏穩雙腳,支撐住身體的平衡。 事實上,習慣打架的上條相當清楚,用力揮出的一擊雖然威力驚人且模樣帥氣,但卻有很容易遭到反擊的缺點。在放出攻擊的瞬間,由於重心的關係,根本不可能做出迴避動作。 艾利絲在揮完拳之前,雙腳沒辦法移動半分。 勉強想要像人類一樣維持平衡,就是艾利絲的敗因。 上條彎低身子,以幾乎貼著地面的姿勢一口氣向前跳出。就像是離弦之箭,從艾利絲的兩腳之間穿過!! 接著, 噠噠噠噠噠噠!艾利絲的身上冒出了火花。高舉著步槍的警衛們再度扣下了扳機。 艾利絲的動作再次受到牽制。 而諷刺的是,站在艾利絲背後的上條完全不會被子彈打到。 上條慢慢站了起來。伸出右手想要碰觸艾利絲背部,但想了一下,沒有這麼做。他將視線從艾利絲身上栘開,轉頭望向背後。 雪莉。克倫威爾就站在前方。 「啊……艾利絲……」 雪莉以充滿了焦急與緊張的聲音喊道。但是雪莉自己也很清楚,如果隨便移動艾利絲,警衛的步槍所放出的子彈就會打在自己身上。同樣的道理,雪莉也無法從艾利絲背後這個狹窄的空間中逃走。 她手上的油蠟筆不自然地在空中擺動。跟之前的明確動作完全不同。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操縱艾利絲做什麼。 如今的雪莉,已經陷入了求救無門的狀態。 最強的兵器就在眼前,但是卻動彈不得,甚至還幫敵人上條擋下了子彈。 「好。」 上條說道。 舉起右手繞了個大圈圈,宛如是在檢視肩膀的靈活度。 「啊……」 面對絕望的狀況,雪莉不禁露出了彆扭的笑容。 「哈哈,搞什麼。這樣我不就無路可逃了嗎?」 「沒有逃走的必要。」 在一陣陣的槍響之中,上條閉起了一隻眼睛。 「你只要乖乖地睡一覺就行了。」 上條當麻一拳將雪莉。克倫威爾打得飛了出去,手下毫不留情。 雪莉的纖細肉體就像隨風而飄的紙屑,在地面上不停翻滾。 6 槍聲依然沒有止歇。 艾利絲因雪莉被打倒而不再有任何動作,但警衛們尚未給予艾利絲決定性的打擊,因此當然不敢停止攻擊。上條將視線從倒在五公尺之外的雪莉身上栘開,轉頭望向艾利絲。 (話說回來,如果突然毀掉這玩意……流彈不會打到我身上嗎?) 上條戰戰兢兢地將右手伸向艾利絲背後…… 「呵……呵呵呵……」 忽然間,聽見了女人的笑聲。上條迅速轉身,看著雪莉。 (力道不夠?這傢伙該不會是自己向後跳,減輕了衝擊吧……?) 女人笑了。躺在地上笑了。 但是,她的手上依然緊握著白色油蠟筆。 唰!油蠟筆以拔刀術般的速度在地面舞動,畫出了又像圖形又像記號的神秘線條。 「啊……該死,你想製造出第二具?」 上條飛奔上前,試圖阻止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艾利絲既然已經存在了,就沒辦法製造、操縱第二具艾利絲。如果能同時製造出多具艾利絲,我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製造出艾利絲軍團?就算勉強想要製造出第二具,也會無法維持形體,像腐爛的泥土一樣瓦解塌陷。」 雪莉接著猙獰地笑了。 「不過,只要運用得當,也可以產生這樣的效果。」 瞬間,雪莉背後的地面以剛剛所畫的線條為中心,半徑兩公尺左右的區域全部崩塌。雪莉被捲進了崩塌之中,宛如被地面吞噬消失無蹤。 「該死!」 上條急忙奔了過去,但那裡只剩下一個空洞。洞穴非常深,看不出來有幾公尺。不過,似乎可以感覺到裡頭有空氣在流動。 (糟糕,這下面是地下鐵的通路……) 上條咂了個嘴。就在此時,紋風不動的艾利絲匆然開始瓦解。既然兩具人偶無法並存,可能但是雪莉在底下為了製造新的人偶而毀掉了舊人偶。隨著舊艾利絲的消滅,槍聲也停了下來。 (不過,總覺得不太對勁。) 看著黑暗的洞穴深處,上條的內心湧起疑問。 雪莉.克倫威爾對目標的執著程度太低了。這跟過去所遇到的魔法師明顯不同。如果是以前那些魔法師,站在風斬冰華這個目標(上條本人似乎也在名單之列)面前,絕不會輕言逃走。 (快想啊!到底是什麼讓我無法釋懷!) 上條仔細回想雪莉說過的每句話,臉色凝重地低著頭,過了一會,忽然抬起了頭來。 『喔?虛數學區的鑰匙沒有跟你在一起?那個……那個……怎麼念來著?風……風斬什麼的。真是的,日本人的名字太複雜了。』 沒錯,仔細想來,雪莉.克倫威爾對風斬冰華的興趣從一開始就不算很高。 『我需要一些引發戰爭的火苗,所以必須盡量讓多一點人知道,我是英國清教的一分子,明白了嗎?——艾利絲!』 如果雪莉是另有目的,而殺死風斬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隨便,是誰都好。反正也不見得一定要殺那個丫頭。』 如果風斬可以被其他人取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禁書目錄、幻想殺手、虛數學區的鑰匙。該選哪個好呢?選哪個都可以嗎?呵呵,真煩惱。選擇太多,也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雪莉。克倫威爾並非逃走。 而是去尋找新的目標。 然而…… 她的目標有三人,其中的上條與風斬就在這裡,正受到警衛的保護。 唯一沒有在這裡也沒有受到警衛保護的是—— 「糟糕……茵蒂克絲!!」 行間 二 腳步聲迴響在黑暗的地下鐵通路內。 這不是人類的腳步聲。這是以混凝土及鐵軌塑形而成,高達四公尺的怪物,石巨人艾利絲的腳步聲。 被艾利絲抱在懷裡的雪莉。克倫威爾正揮動著油蠟筆,操縱艾利絲的雙腳。該往哪邊走,雪莉心裡相當清楚。在製造第二具艾利絲之前,雪莉已經藉由放出無數泥土眼球,掌握了目標的位置。不過為了製造第二具艾利絲,如今已將眼球毀掉了。 挨了一拳的臉頰又痛又麻。本來雪莉隱藏在長裙內的雙腳並沒接觸到地面,而是懸浮在數公分高的空中。正因如此,所以雪莉可以不受艾利絲的震動影響。但是被少年揍了那一拳時,浮游術式雖然吸收了拳頭的衝擊力,本身卻也被消滅了。所以,如今的雪莉只好讓艾利絲抱著走。 雪莉看著四周,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好礙眼。 這個由混凝土所組成的地下空洞好礙眼。這股酸酸的臭味及充滿了粉塵的骯髒空氣好礙眼。 製造出這種東西的人類好礙眼。足以製造出這種東西的力量好礙眼。 雪莉討厭這個都市。 討厭這個都市的水、這個都市的風、這個都市的土、這個都市的火,一切的一切。希望讓這個都市從地圖上消失、從歷史上消失、從人類的記憶中消失、從世界上消失。 被那個超能力者打中的臉頰開始發燙。 這都市本身就是最大的禍害,雪莉在口中抱怨道。 「艾利絲。」 雪莉說道。 艾利絲原本並不是這具石巨人的名字。 而是某個死於二十年前的超能力者之名。 第四章 休止符 Beast_Body,Human_Heart. 1 與陰暗的地底下不同,地表在白色的刺眼陽光照射之下,令人感到炙熱難當。 茵蒂克絲與御阪美琴被獨留在馬路上。白井黑子正忙著將被關在地底下的學生們救出來。 上條等人還沒有平安歸來,先回家的話就太無情了,但是兩人之間又沒有共通的話題。在不斷灑落陽光的藍色天空下,兩人之間只能維持奇妙的沉默。 (啊啊,真是的,都是黑子害的……) 美琴在心中詛咒著不在場的學妹。以超電磁炮的威力,摧毀地下街隔板牆也並非不可能,但是又怕這麼做會讓恐怖分子逃走,所以不敢採取行動。 或許是因為再也無法忍受炎熱的天氣,茵蒂克絲懷裡的三色貓掙扎了起來。 過了一會,茵蒂克絲喃喃說道: 「……好熱。」 「是啊。」美琴也點頭同意。「倒是你那件衣服是怎麼回事?天氣這麼熱還穿長袖……啊,該不會是怕皮膚曬傷吧?之前好像在電視上看過,色素少的皮膚只要一曬到太陽就會又紅又痛。」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而且這件衣服現在的狀態,其實還挺通風的。」 「嗯?哇啊……仔細一看,你的衣服上到處都是安全別針!為什麼要穿這麼勁爆的衣服?」 「嗚……這牽扯到一些內心的舊傷,希望你別問理由。」 茵蒂克絲打斷了話題,因此對話再度停止。但是一度嘗過對話快感的美琴馬上又沉不住氣了,開口說道: 「那些傢伙真慢。」 「……嗯。怎麼辦,那個魔法師的目標似乎是冰華,而且術式也有倫敦風格,真希望她平安無事……」 「?」 「魔法師」這種平常很少聽見的字眼,讓美琴心中充滿了狐疑。 白井黑子將茵蒂克絲送至地表的時候,茵蒂克絲不但沒有道謝,反而追著白井黑子大吵大鬧,說一些「為什麼先把我帶出來」、「快把我送回去」之類的話。當時的茵蒂克絲,似乎也提到了魔法師這個莫名其妙的字眼。 稍微思考了一下,美琴決定不加深究。以茵蒂克絲的服裝來看,明顯是某種宗教人士。何況在沒有科學知識的人眼中,或許超能力看起來就像魔法吧。 「冰華…是那個跟你們在一起的女生?」 「嗯。啊,不過這次不是當麻找來的。先遇到冰華的人是我。」 「……『這次不是』嗎?呵呵。」 美琴轉過了頭,露出黑暗的笑容。天真的茵蒂克絲完全沒有察覺,只是抱著三色貓,不停地將身體左右搖晃,說道: 「嗚嗚,好擔心好擔心哦。不管是女孩子單獨被丟在那種危險的地方,還是當麻跟女孩子在黑暗之中獨處,都令人好擔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就這點而言,我們算是志同道合。」美琴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話說回來,難道你就不擔心那傢伙的生命安全?」 短短的一瞬間,茵蒂克絲的動作停止了。 「嗯?當麻嗎?不需要擔心他。不管發生什麼事,當麻都一定會回來。」 茵蒂克絲說道。不過其中卻有極大的矛盾。如果真的不擔心,何必頂著大太陽在這裡守候? (唉,在這種情況下,誰能不擔心?) 美琴在心中反省著自己的話讓對話再次中斷,心想道: (不過,她剛剛說『回來』?) 「回來」指的是回到誰的身邊,不用問也知道。這個銀髮少女說這句話的時候,或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但這反而對美琴造成更大的衝擊。因為這證明了這樣的想法,是滲透在他們日常生活之中的共識,所以根本沒必要多想。 美琴輕輕玩弄著瀏海,心想: (為什麼我聽到這句話,心裡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內心所產生的情緒,讓美琴不禁皺起眉頭。 就在此時,三色貓突然「咪呀」一聲大叫,而且從茵蒂克絲的懷中掙脫逃走。 茵蒂克絲不禁叫了出來。美琴回過神,看見三色貓掙脫了茵蒂克絲的雙手,落在地面上。或許是熱得再也受不了吧,三色貓發足狂奔。 茵蒂克絲急忙想要追趕這小小的逃亡者,卻驟然停下了腳步。只見她慌慌張張地看了看逃走的三色貓,又看了看美琴。或許是因為想要追趕三色貓,卻又不敢離開現場,因而陷入了兩難。 「沒關係,我會留在這裡,你快去把貓抓回來吧。我的體質容易被貓討厭,所以沒辦法幫你追貓。」 「謝謝,如果你願意幫這個忙,我會相當感激……喂,斯芬克!」 茵蒂克絲對美琴點頭致謝,接著朝跑進便利商店後方陰影處的三色貓追趕而去,片刻間便不見人影。那隻貓的名字叫斯芬克?如此詭異的貓名讓美琴啞口無言。 忽然間,美琴發現腳邊的下水道蓋子正在微微震動。 「咦?」 美琴詫異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接著,路旁飲料販賣機的取物口也開始輕輕搖晃。明明沒有風,行道樹的葉子也發出了沙沙聲響。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震動,感覺不像地震,反而像是遠方有一隻大怪獸在走路。 美琴心想,或許三色貓是憑藉動物的敏銳感覺而早一步發現了震動,因而逃走了吧。 2 風斬冰華愣愣地坐在陰暗的地下街內。 深深烙印在眼中的刺眼閃光及幾乎要震破耳膜的陣陣槍響,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為了防止雪莉逃往地表,警衛們正以無線電不停地向各處聯絡。 忽然間,風斬察覺遠處似乎有人在吵架。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上條跟一個女性警衛正在起爭執。事實上,上條激動得幾乎想要衝上去拳打腳踢一番。 「為什麼!那個女人已經不在地下街裡了,為什麼不能解除地下街的封鎖……」 「你要我說幾次,負責管理地下街的,是與我們不同的管轄單位。我們已經提出要求了,但是命令的傳達需要時間,沒辦法那麼快解除封鎖啦!」 「該死!」 上條咒罵著往牆壁踢了一腳。風斬見狀,肩膀不禁抖了一下。上條的模樣似乎不太對勁。雪莉這個直接的威脅已經不在了,為什麼上條還顯得如此焦慮? 原本與上條爭吵的女性警衛則講起了無線電。她遠離上條身旁,使用一些專門術語跟經過省略的語言,又跟無線電另一頭的人吵了起來。 風斬見上條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彷彿被磁鐵吸引一樣,慢慢朝著他定去。雖然覺得他很可怕,但是又覺得如今的他,簡直像個隨時會哭出來的孩子,實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啊……呃……剛剛謝謝你……」 「嗯?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情啦。對了,你的身體還好吧?」 「啊……嗯……我想應該不要緊……呃……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上條聽了這句話,沉默片刻。似乎正為了該不該說而猶豫不決。最後,他慢慢地說了出來。 並非刻意在用字遣詞上小心翼翼,而是慢慢地將累積在胸中的情緒吐露出來。 「雪莉·克倫威爾……那個穿著髒兮兮哥德蘿莉服裝的女人不是逃走了,而是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也就是茵蒂克絲。」 「咦……?」 「那傢伙來到這裡的目的似乎不是為了殺我跟你。只要符合特定條件,殺誰都沒關係。而茵蒂克絲也是其中之一。」 風斬倒抽了一旦況氣。回想起來,那個金髮女人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風斬跟上條的身邊有為數不少的警衛在保護,但是茵蒂克絲卻是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如果挑誰都可以,當然會選擇簡單的對象下手。 「我努力跟警衛交涉,但是地下街的封鎖卻沒辦法馬上解除。可惡,那道厚重的牆壁如果不打開,我根本沒辦法出去!」 「……可……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跟他們說?外面也有很多警衛……只要請他們保護茵蒂克絲……」 「沒辦法。」 上條毫不遲疑地否決了這個聽起來最合理的意見。 「為……為什麼?」 「茵蒂克絲並不是這個都市的居民。如果被警衛看到,別說是接受保護,說不定還會遭到逮捕……當然,只是說不定而已。」 上條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雖然擁有來賓臨時ID,但如今處於紅色警戒時期,難以保證是否有效。就算被要求出示駕照、信用卡或其他種類的身份證件,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說到這裡,他咂了個嘴。 「這麼一來就慘了。老實說,她根本沒有『名義上的身份』。別說是信用卡、保險證或居民證,甚至連年齡、血型、生日都沒有紀錄。何況茵蒂克絲這個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假名。那些正在搜查『來自外界的可疑人物』的警衛,怎麼可能放過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物?」 此時,風斬才終於明白上條焦急的理由。這個都市裡的人雖多,但跟風斬冰華比起來,茵蒂克絲的同伴卻是壓倒性的少。 「可……可是……我也不算這裡的居民啊……」 「你跟茵蒂克絲狀況有點不同。雖然你確實也沒有都市,D證明,但就這樣而已。雖然真實身份跟平常人不太一樣,但不見得一定是危險人物。然而茵蒂克絲卻不同。簡單來說,她隸屬於一個跟學園都市完全不同的組織。而光是這件事,就很有可能讓她被認為是相當危險的人物。」 說完這番話之後,上條忽然獨自邁步前行。風斬趕緊從後頭跟上。 上條定向金髮女人用來逃走的那個地板上的大洞。 「看來還是只能從這裡下去了。可惡,如果隔板牆能夠開啟,就可以輕易繞到前面包抄了,不必在後面辛苦追趕,喪失主導權!」 風斬望向巨大的空洞。 一片漆黑,完全沒有燈光,所以看不見底部。像這種連幾公尺深都不知道的大洞,真的可以跳下去嗎?連預備著地、減緩衝擊的時機也抓不到。 「等……等一下……你真的……打算一個人下去……?」 風斬認為,此時就算冒些風險,還是應該聯絡警衛。因為身體被破壞過數次,所以風斬相當清楚那個金髮女人的恐怖。 不管怎麼說,肯定不是一介高中生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能夠應付得了的對手。 想來上條也很清楚。剛剛能夠獲勝,全是靠了為數眾多的戰鬥專家,也就是警衛的幫忙。如果是一對一,恐怕連戰車也對付不了那個石像。那是真正的「怪物」。 但即使如此,上條的決心依然沒有動搖。 既然故意隱匿了「學園都市的敵人」,不管理由是什麼,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上條無論如何都會保護那個少女。 風斬也很清楚上條的心情。對風斬來說,茵蒂克絲是第一個交到的寶貴朋友。光是想到有可能會失去這個朋友,或是這個朋友有可能受傷,就不禁汗毛直豎。 但是…… 這並不表示可以坐視眼前的少年前去以卵擊石。 上條絕對不希望失去茵蒂克絲,而風斬則是絕對不希望這兩個人被迫生離死別。 必須從那個怪物手中保護茵蒂克絲。 不能讓上條當麻與那個怪物戰鬥。 有什麼辦法,可以同時滿足這兩件互相矛盾的事?風斬微微一想,愣住了。 有辦法。 「……別擔心……就算你不去……還是有辦法可以救她。」 上條一聽,驚訝得皺起眉頭。 風斬接著說道: 「就讓怪物……來對付怪物吧……」 上條倒抽了一口涼氣。風斬則是露出微笑。 「雖然……我不見得能打倒那個怪物……但至少可以當誘餌……只要我被怪物攻擊,就可以幫她製造逃走的機會……因為我也是怪物。我只能……幫上這樣的忙……」 上條聽得驚訝萬分。 接著,他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轉變為憤怒。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聽著,如果你一定要把話講白了才聽得懂,我就徹頭徹尾地告訴你。 你不是什麼怪物!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為了誰才特地趕來這裡?拜託你想一想啦,為什麼還無法體會?」 言詞非常真摯,不帶任何虛偽。風斬見他對自己消極的發言大發雷霆,心中充滿感動。 「如果你做這種事,你以為我會高興?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你以為當你被那怪物毆打的時候,茵蒂克絲肯獨自逃走嗎?別開玩笑!就算你拋棄我們,我們也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 但是,上條似乎沒察覺。 上條與警衛等人為了保護風斬冰華而對抗的那個石像,也是跟風斬冰華一樣的怪物。那個怪物受到炮火攻擊,最後在地面上土崩瓦解,碎片散了一地。 看了怪物的殘骸,卻沒有人感到同情。 到頭來,「非人類的東西」都是這樣的下場。 「……不過,沒關係……就讓我當怪物吧……」 風斬冰華目不轉睛地正眼盯著上條說道: 「因為我是匿物……所以不管被那個石像打多少次也不會死……因為我是怪物,所以我有能力對抗那個石像……」 風斬在此時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我可以……用我的力量保護重要的人……所以,我很慶幸自己是怪物。」 帶著溫柔的笑容,風斬冰華定向雪莉.克倫威爾所開啟的大洞邊緣,跳了下去。上條大聲呼喊,急忙伸出手想抓住風斬,但手伸到一半卻驟然不動。或許是因為沒有時間想太多的關係,那是上條慣用的右手。 一旦觸摸到了,就會讓怪物灰飛煙滅的絕對之手。 上條在內心深處,也隱隱想到了這點。 風斬的身體隨著地心引力在大洞中不斷下墜。途中,她對著上條輕輕微笑。彷彿在對著因縮回了手而自責的上條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怪物落入黑暗之中。 在世界的盡頭,終於能夠獲得接納的棲身之處,往黑暗的深淵不斷下墜。 3 在黑暗的洞穴內著地的瞬間,風斬冰華的腳踝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這裡是地下鐵的鐵軌通路。洞穴的深度比預期還要深。而且因鋪了鐵軌的關係,地面凹凸不平,難以緩衝落下的衝擊力。如果風斬是普通人類,腳踝骨恐怕早已粉碎,痛得在地上打滾。 沒錯,如果是普通人類。 但風斬的腳踝雖然響起了可怕的聲音,也感覺到一陣沉重的疼痛感,但痛覺不到五秒鐘就消失了。她試著以腳尖在地面上輕敲,就好像試穿新鞋一樣。傷勢已完全痊癒。如同原本一直處於空轉狀態的齒輪終於咬合了,全身湧出莫名的力量。過去自己所欠缺的那具齒輪,或許名為自己的真面目。 風斬在黑暗的通路中奔跑。 這裡原本就不是設計出來給人類步行通過的地方,因此比地下街還要黑暗,而且污穢。通路中央有一排混凝土柱子,將通路分成左右兩邊,分別有上行與下行的電車鐵軌。憑藉著少數幾具幾乎快熄滅的照明燈亮光,她不停地往前進。該怎麼走,心裡相當清楚。混凝土地面上有一排明顯的足跡,就像是在雪地中走路時所產生的。應該是那個超重量級石像走過所留下的痕跡吧。 風斬彷彿要撕裂一污濁的空氣般,不斷往前奔跑。 在黑暗中,每次看到稀疏散佈的照明燈光,零碎的記憶片段便一幕幕地浮現在風斬腦中。 她不是人類。 十年前的某一天。 當風斬冰華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都市」的中央了。 所謂的「都市」,指的並不是學園都市。不過,以座標來看,位置跟學園都市完全相同。那是學園都市內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所放出的AIM擴散力場建構出的都市。看不見的「海市蜃樓之都」。 「海市蜃樓之都」沒有影子、沒有重量、沒有空氣的流通,非常稀薄,沒有任何存在感。風一吹,大樓、行道樹跟路人都會像蠟燭的火焰一樣隨風搖曳,並且散發出灰色的視覺雜訊。那看起來就像搞錯了保護色的昆蟲。 如果有人可以正確地目視AIM擴散力場,將會發現「海市蜃樓之都」與學園都市是完全重疊在一起的。 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東西,並非只有風斬冰華而已。包含大樓、街道、行道樹、車輛、人潮等,什麼都有。風斬冰華是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人,居住在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都市之中。 ——記憶就像碎片剝落般,逐漸恢復。 ——同時,看不見的束縛也一點一點地解開。 即使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站在「海市蜃樓之都」裡。 有時候,風斬冰華會像剛從白曰夢中醒過來,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上。看了自己身上所帶的東西,才明白自己的名字、地址、電話號碼等個人資料。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理解現況的方法。 通過她身邊的路人,都不會告訴她任何事情。 事實上,這些路人都相當詭異。簡單來說,這些人的模樣會因場景的不同而改變。例如當便利商店的店員想要擦窗戶時,店員會瞬間變成身穿清潔服的清潔人員。擦完窗戶後,清潔人員又會變成小孩子,拿著冰淇淋到櫃檯結帳。到了櫃檯,小孩子又變成正在拿出錢包的家庭主婦。 ——或許是因為對自己的認識從「人類」變成了「怪物」的關係。 ——就像限製器被取掉了,或者該說是終於能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能量從體內湧出。 整個都市的人都像這樣。人的外型、性格與記憶,會依每個場景需要的不同而產生適當的變化。事實上,當風斬向路上的郵差攀談時,郵差馬上變身成負責進行都市嚮導的警察。就算是上班女郎或女高中生,一旦叫住之後,也會變成中年警察。而且,大家的回答都一樣空泛。 看見這些「為了解答風斬冰華的疑問而變身」的人,風斬開始感到害怕。彷彿自己的行動會影響、改變這些人的肉體與心靈。 ——轟!每踏一步,混凝土地面就發出沉重的震動。 ——這已經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重量了。而駕馭這體重的肌肉能力,也已超越人類的範疇。 一開始,風斬不明白為何只有自己不會產生「變化」.但不久之後,心裡面漸漸有了譜。這個都市內的人們,會為了達成「任務」而改變外型,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人賦予他們「任務」,他們就不會做出任何動作,整個都市的機能會驟然停頓。 而風斬的身份就是發條。舉個例子,當她走進便利商店想買一瓶飲料,便利商店的店員會開始動作,飲料物流業者會開始動作,為冰櫃提供電力的發電廠會開始動作,製造飲料的工廠會開始動作,寶特瓶的回收業者會開始動作。都市居民都是「齒輪」,必須靠風斬這個「發條」的力量才能一點一滴互相牽連,最後讓整個都市這個巨大的精密機器開始運轉。風斬並不是這整個系統的主人,只是發條而已。換句話說,同樣是系統中的一部分。 風斬冰華感到相當害怕。 因為這些人都不是沒有生命的人偶,而是真正擁有生命的人類。 自己不管是前進或後退,都會完全改變他人的人生。一旦明白了這點,風斬一步也動彈不得。她被賦予的職責,對她面言太過沉重了。 ——砰!她的頭狠狠地撞上了通路中的柱子。 ——但是,她毫髮無傷。反而是混凝土柱子吱吱作響,接著坍塌了。 因為恐懼,她好想逃離「海市蜃樓之都」。 但是,如果隨便採取行動,恐怕又會將其他人牽連進來。所以,風斬只能像個幽靈一樣呆呆站著,用眼睛觀察那個位於相同座標,卻觸摸不著的另一個都市——學園都市。 學園都市的人無法察覺她的存在。就算站在學園都市的學生們面前,學生們也看不到。伸手觸摸,也會穿透過去。不管多麼接近這些學生的笑容,風斬也沒辦法加入這些學生的團體之中。 風斬心裡很明白這點。但是,她還是不斷試著與學園都市的人對話。只要能夠逃進相同座標的「外側」,也就是學園都市,就不會再對「海市蜃樓之都」的人造成影響。所以明知難以實現,她還是不停地嘗試各種手段。 就算下會得到回應,就算不會有人察覺。 就算最後的結果只是帶來傷心。 正因為如此,所以在那間學校裡成功碰到白色修女的肩膀時,她好驚訝。 ——原本空洞的肉體之中,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逐漸滿溢。 ——現在的她,速度不會輸給跑在這條鐵軌上的電車。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重疊了多少的偶然,才帶來了這個可以跟他人開心談笑的結果。 這對她來說,肯定是最重要的寶物,甚至不惜為此而將自己身為怪物的記憶封鎖。 但如今,風斬冰華卻主動放開了這個寶物。 為了保護一個更重要、更不能失去的東西。 風斬冰華以炮彈般的速度在通路上奔馳。 如果有人看見她以這樣的速度奔跑,恐怕會嚇壞吧。 當然,跟那個怪物戰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這並非預測,而是有切身的體會。手腳被撕斷的痛苦。身體像塊抹布扭曲般的劇烈疼痛。想死卻死不了,只能在污穢的地面上翻滾的屈辱感。 但是,更重要的是, 風斬害怕當好朋友茵蒂克絲看見了自己的怪物本質時,會對自己心生恐懼。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風斬絲毫沒有停步,兩眼直視前方。 與上條及茵蒂克絲共同渡過的那段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下課後時光,讓風斬感到好快樂。 幸福得幾乎想要流下眼淚。如果可以,好想永遠待在那樣的世界裡。光是想到再也沒辦法跟他們一起走在路上,就感覺體溫從指尖開始喪失。好不容易離開了「海市蜃樓之都」,現在似乎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我……) 但是, 正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她想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就算明知道再也看不見好朋友的笑容, 風斬冰華依然想要守護住他們的世界。 (我一定要……!) 她捨棄了人類的身份,化身成怪物,奔馳在黑暗之中。原本空洞的肉體之中,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逐漸滿溢。 我一定要去才行,風斬冰華下定了決心。 我要去保護我最重要的朋友。 4 三色貓用力逃,茵蒂克絲用力追。 奔進便利商店後方陰影處的三色貓,看見茵蒂克絲面目猙獰地追了上來,嚇得繼續倉皇奔逃。潛進停在路旁的車子底下、跳躍鐵網圍牆、從這條小巷逃進那條小巷。最後,三色貓奔進了一處被人遺忘的混凝土廢墟之中。 「抓到你了!」 就在此時,茵蒂克絲抓住了三色貓的脖子。 面對眼前這個邊嬌喘邊怒吼的少女,或許是動物本能使然,三色貓在茵蒂克絲懷裡拚命掙扎扭動,試圖再度逃走。其實,若不是茵蒂克絲大吼大叫著追上來,它或許也不會逃得那麼遠。 三色貓在茵蒂克絲懷裡不滿地喵喵大叫,彷彿在說「熱死了,拜託別抱那麼緊」。茵蒂克絲則抱著三色貓,開始環顧四周。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廢墟。 以地點而言,這裡應該是類似小巷道內的地方,周圍有很多樓層不高的商業分租建築。但是這些建築似乎都已經面臨被拆除的命運,招牌早已被卸下,玻璃窗也不見了。就連出入口的門也沒有,只剩下空蕩蕩的大洞。往洞裡一看,屋內的裝潢完全被拆掉,看得到混凝土裸露的柱子。 看來這裡的地主可能打算把附近所有建築都打掉,建設某種大型設施吧。 不死心的三色貓繼續胡亂擺動肥短的腳,想要逃進廢墟內。生氣的茵蒂克絲嘟著嘴巴說道: 「哼,不乖一點的話,我可真的要給你一點苦頭吃羅!」 茵蒂克絲對著三色貓的耳朵吹了一口氣。三色貓似乎真的非常討厭這個感覺,開始哀號發抖。一瞬間,甚至反射性地從肥短的前腳腳掌中伸出利爪,但或許是心裡還帶著一丁點的慈悲,三色貓又將利爪收了回去。 「走吧,我們回去找那個短髮女生。知道了嗎?」 茵蒂克絲說道。三色貓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 三色貓忽然抬起了頭。接著,又開始拚命掙扎,想要逃離茵蒂克絲的手腕。而且這次掙扎的力道比之前強得多,茵蒂克絲不禁也慌了起來,擔心自己是不是抱得太用力了。但是試了各種力道與抱法,三色貓依然完全沒有冷靜下來。 忽然間,茵蒂克絲感覺似乎有東西掉落在頭上。 「?」 舉起手往頭上一摸,竟然是混凝土的粉末。往頭頂上一看,粉末是從身旁廢棄建築的牆壁上剝落下來的。 接著,腳邊的下水道蓋子也震動了起來,發出喀喀聲響。 「……腳下好像在晃?」 茵蒂克絲滿心狐疑,接著突然想到,或許那個帶有倫敦風格的魔法師就躲在地下,也就是自己的腳邊。 腳下的地面如同生物一樣,在瞬間開始蠢動。 「!?」 茵蒂克絲急忙往身後一跳,就在剎那之間,剛剛原本站立的位置突然爆炸了。一隻以石頭構成的怪物手臂,從爆炸的中心點向上延伸而出。光是高度就有將近兩公尺。看起來就像一隻脖子很長的恐龍,阻擋在茵蒂克絲的眼前。 道路地面的碎片大量飛起。 一塊比茵蒂克絲的頭還大的柏油硬塊,從茵蒂克絲的臉旁擦過。她趕緊彎下了腰,將三色貓抱在腹部位置。無數的碎片從她頭上極近距離處飛過,如同一大群蜜蜂一般。 啪啪啪啪啪!碎片像豪雨一樣撞在背後的建築它牆壁上,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但是茵蒂克絲沒有回頭看,而是直視前方。眼前一座巨大的石像慢慢從地底爬出,正如爬出墳墓的亡者。沒看見施術者,或許是從遠處進行操縱吧。 茵蒂克絲的眼睛靜靜地瞇成了一條縫。 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禁書目錄的龐大知識,由意識深處浮現。在一瞬之間情報就已整理完畢。她已經看清楚了眼前敵人的真相。 (基礎理論為卡巴拉敦義。主要用途為防禦與敵人的排除。抽出年代為十六世紀。根據哥舒姆·舒勒姆的解釋,其本質為無形與不定形。)(註:哥舒姆·舒勒姆=GershomScholem,1897-1982,是出生於德國的以色列思想家。咸認是研究卡巴拉猶太神秘主義的世界級權威。) 說起石巨人,許多人腦海中想到的都是以石頭或泥土組成,腦袋愚笨、行動緩慢的怪物。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在卡巴拉的思想中,人類是神以泥土塑造出來的。而人類模仿神的手法製造出的半吊子產物,就是石巨人。換句話說,石巨人是「沒製作成功的複製人」,本質上或許比較類似童話故事中的小木偶吧。 (此術式經過改良,以原始術式混合了英國清教術式,語言系統從希伯來文轉變為英文,人體各部位對應十字架。與其說是複製人類,倒不如說是建構天使。) 不過,這具石巨人的造型並非單純的人型。 施術者似乎是想建構出比人類更高等的東西,那就是外型與人類極像的天使。頭部、右手、左手、腳部分別仿造十字架的前端,各自配置了四大天使的力量,或許施術者是想創造出一種戰鬥力更強的泥土天使吧。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人類的力量有限。以人類之手,無法創造出完美的天使。例如建構出一整個完美的水之大天使之類的行為,對人類而言是不可能達到的事情。 但即使是不完美的天使,也是相當危險的東西。 轟!石像的腳步聲撼動了地面。 茵蒂克絲緊緊抱著三色貓,往後退了一步。 以正攻法應戰,根本毫無勝算。一般面言,這類石巨人身上都會有一種稱為「秘文」的安全裝置,只要用指尖輕輕一抹,就可以讓石巨人的一切機能停止,藉以防止石巨人陷入不聽使喚的狂暴狀態。但敵人也不是門外漢,這種弱點一定會設置在他人無法碰觸得到的地方。想來核心「秘文」應該在身體內側,被石頭鍾甲包覆著吧。 茵蒂克絲既沒辦法使用魔法,也沒有超能力。所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一概沒有,腕力也比一般人還要差。面對這個只有滿腦子龐大「知識」的少女,巨大石像毫不留情地舉起子手臂。 轟!別說是空氣,就連空間恐忙都司以壓扁的拳頭揮了過來。少女輕輕吸了一口氣。 「往左方扭曲。」 接著她說了這樣一句話。 霎時之間,原本筆直揮出的拳頭,忽然像蛇一樣往左邊扭轉。石像的拳頭橫掃過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茵蒂克絲以眼角餘光看著,往前踏了一步,站在石巨人的身旁。 石像迅速轉身,拳頭打橫揮出。 「往上方變更。」 但這一擊還是改變了軌道,從少女的頭頂通過。就在石像繼續想要出拳的時候,「左腳後移。」 石像的腳突然無視平衡地踏向後方。正高舉拳頭的石巨人因而失去平衡,狠狠向後摔倒。 茵蒂克絲以輕快的步伐往後退了兩、三步。 她口中所說出來的語言為卡巴拉的速讀法,這是一種獨特的發音方式,只發第一個字母的音,藉以達到暗號化與高速化的目的。 茵蒂克絲雖然擁有龐大的魔法知識,但沒有製造魔力的能力,所以無法使用魔法。但是,現在這一幕看在他人眼裡,恐怕會認為她跟真正的魔法師也沒什麼兩樣吧。 石像站了起來,以助跑拉近跟茵蒂克絲之間的距離,拳頭像炮彈一樣揮出。少女嘴裡喃喃自語。就這樣,石巨人的拳頭再次不自然地變更了軌道,掃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簡直像是茵蒂克絲說出來的命令,被插進了石巨人的動作中。換句話說,就是干擾施術者對石巨人所發出的命令,強行奪走操縱權。 強制詠唱。 原理很簡單。施術者會在腦中預想魔法的命令文,所以只要讓施術者的腦袋產生混亂,就可以妨礙施術者對魔法的操控。就像一個正在腦中開始計數的人,如果被他人在耳旁輕聲說些亂七八糟的數字,會受到千擾一樣。 茵蒂克絲沒辦法使用魔法。 不過,可以設法讓敵方的魔法師自滅。 操縱這個石像的施術者雖然不在現場,但茵蒂克絲根據術式結構來判斷,認為這具石巨人所採用的手法不是自動控制,而是遠端操縱。換句話說,施術者正藉由石巨人的五感,詳細觀察茵蒂克絲的一舉一動。既然如此,就有可乘之機。 「往右方變更,兩腳交錯,頭與腰以相反方向旋轉!」 石像不停地出拳,茵蒂克絲也喊得越來越快。石巨人就好像是蒙上了眼睛的醉漢,拳頭老是往毫不相關的地方招呼。 (光是避開攻擊……是不行的!) 茵蒂克絲將修道服裙子部分上的安全別針全都拔了下來。修道服變成了開高叉的旗袍,大腿整個露了出來,但現在沒空管那麼多了。 她手裡握著安全別針,注視著眼前的石巨人。. 這樣的武器想要對付巨大的石像,實在是太單薄了一點。 (逆推自我修復術式,週期約三秒。如果想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就是現在!) 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將安全別針朝石巨人的腳丟了出去。安全別針的速度相當緩慢,別說是石頭裝甲,恐怕連人的皮膚也傷不了。只見安全別針畫了一道彎彎的弧形,撞在石巨人的腳上一彈,接著就像受到磁鐵吸引一樣,被石巨人吸入了體內。 一瞬間, 就像關節被打進了楔子,石巨人的右腳踝的動作產生了窒礙。 這也跟強制詠唱的方法類似。這具石像擁有利用周圍環境的東西,自動組成身體結構並修復傷痕的機能。反過來說,如果將組成身體結構所不需要的東西,甚至是有害的東西丟過去,就可以使其自動修復機能發生錯誤。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將骨折的手腕沒經過固定放置不管,因而癒合成奇怪的形狀一樣。 茵蒂克絲的體內,沉睡著十萬三干本的魔道書。 但光是累積知識是沒有意義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加以應用,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最適當的解決方案。 或許能贏。茵蒂克絲這麼想著,開始逐漸退後。她的強制詠唱亦非萬能,一旦對上鏈金術師的金色大衍術這類完全未知的術式,或是闇笑逢魔的梓弓之類以道具性能來大幅取代詠唱的狀況,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不過對付這具石巨人則沒有這類問題。強制詠唱確實可以千擾石巨人的動作,而且只要巧妙利用安全別針,也可以對石巨人造成傷害。茵蒂克絲在心底盤算著,只要繼續妨礙下去,或許有機會破壞整個術式結構,讓石巨人瓦解。 轟隆!石巨人往地面踏了一腳。 「呀陽……!」 劇烈的震動讓茵蒂克絲如同絆了一跤摔倒在地。她忍不住咂了個嘴。就算可以千擾對方的行動,卻沒辦法避開這種撼動整個地面的攻擊方式。 石像拖著右腳,慢慢從正面走向趴在地上的茵蒂克絲。 「右方……!」 茵蒂克絲叫到一半,石巨人卻已搶先舉起自己的兩個拳頭互相撞擊。 砰!巨大的衝擊力刺入茵蒂克絲的耳膜。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了。茵蒂克絲懷中的三色貓因刺耳的聲音而發出哀號。 石像再次高高舉起拳頭。 茵蒂克絲抱著三色貓在地面上翻滾,盡量拉開距離喊道: 「兩腳平行配置讓重心失去平衡!」 石巨人聽到茵蒂克絲的聲音,只是微微搖晃了一下腦袋,接著就像切換了開關,再也不接受茵蒂克絲的命令。 (糟糕……!好像從遠端操控轉換為自動控制了……!) 如果沒有施術者,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就無法發揮效果。她的命令只能千擾人類,卻沒辦法千擾沒有思想的無機物質。 石巨人的拳頭破空而來。 茵蒂克絲已經無法阻止它的攻勢。 響起了肉身狠狠砸在混凝土上的鈍重聲音。 5 上條終於成功地從大洞來到地下鐵的通路中。 搜尋可以用來代替繩索的東西,外加找出一個適合綁的位置,花了太多的時間。他放開用來代替繩索的粗大消防水管,在黑暗的通路上奔跑。 (可惡!這些人老是愛給我添麻煩!原本事情就已經夠難處理了,還給我增加難度!) 混凝土地面上到處都有艾利絲的足跡。在陰暗的通路內放眼望去,已看不見風斬冰華的身影,也聽不見任何腳步聲。 上條回想著風斬最後所露出的笑容,緊緊握住了右拳。 必殺之手。 一旦觸摸就會消失,如夢幻泡影般的少女。 (絕對不能這麼結束。絕不能以這麼無聊的結局結束!) 雖然風斬曾說自願當個怪物,但事實絕非如此。她確實不是人類,但絕對不該被稱為怪物。 難道因為風斬冰華不是人類,所以連開口呼救都不行? 難道她應該連流淚都受到限制,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 (絕對……不該是這樣!) 上條咬緊牙關向前奔。 地下鐵的通路上,等間隔排列著四角形的混凝土支柱,將上行鐵軌與下行鐵軌從中分開。不管怎麼跑,看見的都是一樣的景色,令上條越來越感到不耐煩。 忽然間,身旁的支柱垮了下來。 就像是以巨大的手將積木推倒。明顯不是自然現象。 「嘖……!」 上條見支柱朝著自己倒來,急忙跳向旁邊。響起了可怕的撞擊聲,混凝土的粉塵滿天飛舞。 「果然沒那麼容易解決……」 黑暗中傳來說話聲。上條邊咳嗽邊轉頭,腳下拖著骯髒禮服的雪莉.克倫威爾站在前方。 兩者之間的距離大約十公尺多。 上條皺起了眉頭。象徵殘暴的艾利絲不見蹤影。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讓艾利絲先離開了。現在艾利絲可能已經找到目標了吧?說不定,已經把目標變成屍塊了。」 「你……你這傢伙……!」 上條蹲低身子,握緊了拳頭。不使用油蠟筆,也有辦法操縱艾利絲。不過,感覺就像電視的雙畫面同步轉播一樣,相當消耗腦力。 雪莉看著上條的反應,滿足地笑了。 「沒錯,這樣就對了。我就在這裡陪你玩玩,絕對不會讓你去找艾利絲的。」 上條聽到這句話,終於明白了雪莉的用意。她想要在這裡牽制住上條,這個唯一有辦法一擊打倒艾利絲的人物。 風斬冰華應該也通過了這個地方才對,但卻不見人影。 或許是雪莉故意放她過去吧。原本風斬應該也是目標之一,但雪莉卻放棄得非常乾脆,已經完全把焦點放在茵蒂克絲一個人身上。 而且, 彷彿在雪莉心中,自己的對手只有上條一個人。由於沒有多餘的心思應付其他人,所以魔法師放過了風斬。 上條想起了以前雪莉說過的話。 『我需要一些引發戰爭的火苗,所以必須盡量讓多一點人知道,我是英國清教的一分子,明白了嗎——艾利絲!』 既然雪莉在學園都市掀起這麼大的風波,問她英國清教想與什麼勢力開戰似乎是多此一舉。 然而,這真的是英國清教全體的想法嗎? 至少史提爾·神裂及土御門應該沒這種打算。 「……你到底在想什麼?雖然我不知道水面下有什麼樣的狀況,但如今科學陣營跟魔法陣營不是維持了平衡?為什麼要故意做出挑釁行為?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聽到上條的質問,雪莉只是露出了微笑。 她戲譫地笑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超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肉體就會被破壞?」 「什麼?」 這個完全文不對題的答案,讓上條皺起眉頭。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大家會知道這件事?」 雪莉的話,一點一點地刺入了上條胸口。 「因為我們嘗試過。大約二十年前,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內,各有一部分的人想要讓魔法與科學攜手合作。我們將各自的技術與知識集中在同一個設施內,試著結合超能力與魔法,創造出嶄新的術者。結果……」 不用聽到最後,上條也可以猜得到結果。 超能力者一使用魔法,身體就會爆裂。「三澤塾」的學生跟土御門元春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設施後來怎麼了……?」 「算是被毀了吧。英國清教高層察覺我們正與科學陣營接觸,因而對我們展開追殺。光是進行技術、知識交流,就已經足以成為遭到抹殺的理由了。」 上條沉默不語。 試圖讓科學與魔法聯手,或是試圖阻止科學與魔法聯手,都不是為了傷害別人。 「艾利絲是我的朋友。」 雪莉喃喃說道。 「當時,艾利絲是學園都市一派所帶來的超能力者之一。」 上條又鄒起了眉頭。艾利絲也是那具石巨人的名字。這麼一來,雪莉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稱呼石巨人為艾利絲?這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雪莉自己心裡才知道。 「施展了我所教導的術式後,艾利絲渾身是血。後來,『騎士』為了摧毀設施而殺了進來。艾利絲為了幫助我逃走,被騎士以戰錘打死。」 黑暗的地下鐵通路內,寂靜得宛如教堂一般。 雪莉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們跟你們一定要徹底分離才行。否則別說是爭執與衝突,有時就連想互相理解的心情也會帶來厄運。魔法師跟科學家如果不能過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同樣的悲劇將會不斷重演。」 因此,必須發動戰爭。 「可惡,這太沒道理了。為了保護雙方,反而要掀起戰爭?不,實際上你也並不是真的想掀起戰爭吧?即使沒有嚴重到發生戰爭,也可以達成你所說的目的。只要讓雙方覺得『好像快發生戰爭』或是『危險已經迫在眉梢』不就行了?」 「自以為是的臭小鬼,你懂什麼?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雖然雪莉如此反駁,但上條相信自己的想法沒有錯。想要避免魔法師與科學家之間發生決定性的衝突,她這種矛盾的要求,即使不引發戰爭也可以達成。只要讓雙方互相己忌諱,從此不再試圖理解對方就行了。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兩個完全沒有接觸點的團體,是不會互相產生好感或恨意的。 這麼一來,不但不會產生對立, 而且也可以避免因嘗試合作而產生的摩擦。 「魔法師與科學家一定要徹底分離才行」——雪莉的這番理論或許有道理。而上條能說得出來的反駁之語,卻都是些聽起來自私、任性的理由。但是,上條無論如何都不能接納雪莉的意見。 因為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狀況,就會與茵蒂克絲分開。 不,為了製造「火苗」,她甚至會遭到殺害。 雖然只是非常愚蠢、自我中心的理由。 但上條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拋下這個理由。 無論如何都不行。 雪莉。克倫威爾從破損的禮服袖子中,取出了白色油蠟筆。上條警戒著她手指的一舉一動,同時也在內心感到狐疑。如果雪莉所說過的話都是真的,那麼她應該沒辦法同時製造兩具石巨人。而且剛剛在封住了艾利絲的動作後,上條輕易地將雪莉一拳擊飛,可見得雪莉應該也沒有比艾利絲更強的魔法。 忽然問,雪莉搖晃著滿頭亂髮,開心地笑著說道: 「呵呵,沒想到你真的沒發現,幸虧這裡很黑。」 「什麼?」 上條忍不住反問了一句。雪莉將手中的油蠟筆輕輕晃動。如今無法製造石巨人的她,就算在地面或牆壁書寫文字,也只能造成崩塌現象而已。 「哎呀,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這邊這麼黑,我為什麼特地從黑暗中現身,還跟你說了那麼多話?一般來說,假如躲藏在黑暗之中,當你通過的時候再對你進行偷襲,不是更具效果?」 上條愕然無語。如今雪莉能做的事只有搞垮手邊的牆壁。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十公尺之遙,應該是相當安全才對。 「對了,還有這個地點。我為什麼選擇這個地點?這裡只有一條路,絕對不會錯過,我為什麼特地在這個地方等你?」 但如果這樣的推論是正確的, 剛剛她又是如何讓上條身旁的柱子崩塌?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看清楚吧!」 唰!雪莉以撕裂空氣的速度將油蠟筆往橫方向一揮。 霎時間,整個地下鐵通路都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是……?) 上條驚愕不已。原來牆壁及天花板上被雪莉以油蠟筆畫滿了文字記號。包含上條的後方,以及雪莉的後方,所有視線可及的區域。雖然應該不至於涵蓋整個地下鐵通路全線,但至少綿延一百公尺以上。 就連地板上,也散落著為數不少的魔法陣,如同從天花板滴下來的水滴。 (糟糕……這魔法陣,該不會是艾利絲的……!) 上條不禁全身發抖。仔細一看,佈滿整個通路上的魔法陣都是相同的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塊塊的磁磚。 按照雪莉的說法,她沒辦法同時製造兩具石巨人。如果此言不假,那麼這裡不可能出現新的艾利絲。 但是,雪莉從地下街逃到這個通路上時,到底打什麼鬼主意? 製造石巨人的魔法陣如果失敗了,似乎會造成地面的塌陷。如今魔法陣佈滿了整個通路,這意思是…… (該死……她打算搞垮整條隧道?) 據說以炸藥拆除大樓時,並不是使用一個非常大的炸藥,而是在大樓各處裝設很多小炸藥,然後一起引爆。這些魔法陣也具有相同的意義。 魔法陣的數量有多少?假設每一個以直徑一公尺的圓來算,光是一排就有一百個。從牆壁到天花板滿滿都是魔法陣,不知道有多少排。如果每一個都是獨立的魔法,那麼光靠一、兩次的觸摸,是無法消除所有魔法陣的。 雪莉留在這個地方,原來就是為了做這樣的準備。只要事先安排下陷阱,根本不必接近上條,只要一個命令就可以讓周圍區域整個崩塌。 「土地是我的夥伴。被土地包圍的黑暗地底,是我的疆域。」 雪莉.克倫威爾以歌唱般的語調說道。 雪莉在周圍畫了那麼多魔法陣,一旦執行命令,她應該也會被捲入崩塌之中才對。但是她當然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逃生之道。或許是瓦礫會避開她的周圍,創造出一個橢圓形的安全空間; 也或許是崩塌的方式經過巧妙計算,會剛好製造出一個通往地表的出口。 「嘖……!」 上條咂了個嘴。如今就算朝著雪莉奔去或向後方逃走,都已經來不及了。敵人既然設下了陷阱,就不會好心地預留退路。 似乎連上條的焦急也在雪莉的計算範圍之內。只見她信心滿滿地喊道: 「全部崩塌吧!就像泥土人偶一樣!」 呼應著吼叫聲,周圍的魔法陣綻放了更多光芒。整個通路就好像在巨大蛇腹之中,緩慢、噁心地蠕動著。 (可惡……怎麼辦……?) 隨便亂逃是必死無疑。佈滿整個通路內的魔法陣,也無法以右手一個一個消除。何況,位於天花板上的魔法陣根本觸摸不到。就算消除了牆壁及地板的魔法陣,如果沒辦法阻止最危險的天花板塌陷,還是一樣會被活埋。 上條想到這裡,驟然停止了動作。 地板的魔法陣? 「吞噬眼前的愚者!將他混在泥土裡!我要用他的血肉製造你的身體!」 如同按下了最後的開關,雪莉大喊。 牆壁跟天花板開始產生龜裂,就像氣球一樣從內側膨脹起來。事實上,這是變得脆弱的天花板無法承受大量沙土重量的關係。 「唔——!」 頂著看起來像快破裂的氣球般的天花板,上條奮力衝向前方。目標只有一個。施術者雪莉所站的位置,恐怕是唯一不會被瓦礫掩埋的安全地帶。但是,不管怎麼想,靠上條的腳程根本不可能在崩塌前衝到雪莉身邊。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那裡!」 上條握緊右手,邊跑邊彎下腰,緊貼著地面。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雪莉.克倫威爾,而是距離自己更近的地板上的一個魔法陣。 上條想起了茵蒂克絲在學校食堂內抱怨過的事情。 『那當麻你知道嗎?在英國式的儀式中,想要施展在十字架上灌注天使之力的偶像創造術式時,聖堂內方位跟施術者所站位置的關係!事實上,為了保護自己的肉體不會捲入主術式餘波之中的防護魔法陣,設置位置是有嚴格規定的,一旦偏離了原本的位置,次要的防護術式就可能會受到主術式千擾而無法正常運作,當麻,你知道其中的黃金比例嗎?快說啊,這可是常識呢。』 (就只有那個魔法陣,沒有任何意義!) 沒錯,牆壁跟天花板上的魔法陣應該都是為了讓通路崩塌,將上條活埋,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為什麼地板上需要畫魔法陣?就算毀掉地板,也沒辦法讓上條被活埋才對。 (如此看來,只有那個魔法陣是為了別的目的而存在!) 察覺上條企圖的雪莉.克倫威爾臉色大變,急忙揮動油蠟筆對周圍的牆壁及柱子下令。但太遲了。上條避開塌陷的牆壁,從傾倒中的柱子底下快速穿過,對準地板上的魔法陣舉起右手。 接著,毫不遲疑地敲了下去。 就像敲碎冰凍的水漬一樣,魔法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雪莉而言不可欠缺的另一個術式消失了。 如果那個魔法陣的目的是為了在崩塌的局勢當中創造出安全地帶,藉以保護她自己的話,如今安全地帶已消失,她也不敢執行崩塌的命令。 「嘖!」 雪莉急忙舉起油蠟筆在空中揮舞。看起來似乎隨時會崩潰的天花板帶著嘎嘎聲響,重新被牢牢固定住。 啪!此時響起了一聲強而有力的腳步聲。 雪莉一驚,急忙將視線從天花板栘回前方。像水面飛石一樣在地板上彈跳的上條,已經奔到了雪莉的眼前。 雪莉趕緊揮動油蠟筆。 但上條的拳頭速度快得多,輕易地打在雪莉的瞼上。 雪莉的身體甩動著頭髮與禮服,在地下鐵的通路上翻滾。直到數公尺之外,才終於停下下來。花了這麼多時間準備的陷阱卻徒勞無功,讓她的臉上顯露出強烈的焦慮與緊張情緒。 「……可惡,該死!」 雪莉搖搖擺擺地往後退了一、兩步,嘴裡恨恨地喃喃自語。手上的油蠟筆也在微微顫抖,指頭的力量幾乎要將油蠟筆從中折斷。 「別阻止我!我一定要製造戰爭的『火苗』!你們為什麼看不出來,現在才是最危險的狀況! 學園都市的戒備越來越鬆懈了,英國清教也天真地讓禁書目錄離開了掌控!現在的情形就好像艾利絲那時一樣!我們那時候就已經造成了那麼大的悲劇,而這次的規模可是涵蓋學園都市及英國清教全體!隨意進入對方的領域,想也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雪莉的聲音在黑暗的地下經過數次反彈,從各個角度撼動上條的耳膜。 她的動機在於一個朋友的去世。 為此,雪莉認為科學家與魔法師隨意拉近距離,只會創造悲劇。別說是爭執與衝突,有時就連想要加深友誼的想法也會帶來反效果。在雪莉的觀念中,如果想要讓科學陣營與魔法陣營不再發生衝突,唯一的辦法只有釐清各自的領域,徹底分離,並將存在於己方領域中的對方陣營人物全部趕出去。 為了達成這件事,雪莉想製造戰爭的火苗。 這麼做是為了不讓雙方試圖互相理解。因為雪莉明白,那種善良的想法反而會讓事情惡化,製造出悲劇。 雪莉並非真的想掀起戰爭。只要能夠製造出「火苗」,她的目的便告達成。 想到這裡,上條不屑地歎了一口氣。 「真無聊。這種論調可以將你的行為正當化?風斬做了什麼?茵蒂克絲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打著不想起衝突的招牌,你想要殺死多少人?」 上條藉由吼叫,將胸中的鬱悶吐了出來。 因為無法認同,所以他吼叫: 「你想憤怒也好,傷心也罷,沒有人會阻止你。但是,你的矛頭指錯對象了!你這樣的行為能讓誰得到教訓?你很難過,這我明白!我相信你的心情是我無法體會的!但如果你將矛頭指向任何人,反而會引發你最不想看到的衝突!」 艾利絲的死,似乎可以歸咎於少數想要攜手合作的科學家及魔法師,以及將這些人視為危險分子的英國清敗勢力。 在理解這件事的時候,雪莉心中有什麼樣的想法? 想要對殺死好朋友的人報仇? 還是發誓絕對不讓悲劇重演? 「……我不知道。」 雪莉·克倫威爾咬牙切齒地說道。 「該死,我確實很恨!我想要讓殺死艾利絲的人全部都去死!我想要讓所有的魔法師眼科學家一起陪葬!但不止如此而已,我確實也希望讓魔法師與超能力者不再發生衝突!從一開始,我的腦袋就是亂成一團的!」 互相矛盾的吼叫聲,迴盪在黑暗的通路內。 她自己似乎也聽見了,因此以更加自虐的口氣喊道: 「我的信念不止一個!各種想法都覺得有道理,所以我很痛苦!我不是只為一個規則而活!我沒辦法活得像個機械傀儡!你想嘲笑的話就笑吧!反正我的信念像星星一樣多,就算消失了一、兩個也不痛不癢!」 然而,上條當麻只回應了一句話: 「為什麼你沒發現?」 「……什麼?」 「你這番話確實毫無道理可言。你的主張在你心裡互相矛盾,因為各種意見都可以接受,導致你的信念搖擺不定……或許你心裡面是這麼想吧,但是你錯了。其實你心裡面的信念,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上條說出了, 那個連雪莉自己也沒察覺的唯一解答。 「說穿了,你只是不想失去寶貴的朋友吧?」 沒錯。 雪莉.克倫威爾的心中有像星星一樣多的「信念」,而且內容互相矛盾。但最根本的源頭卻是相同的。所有的信念都源自於朋友所發生的那件事。一切想法都是從那裡分歧、衍生出來的。 就算她的信念像星星一樣多, 對朋友的思念卻從來不曾改變。 「站在這個立場上,好好想清楚吧!想一次不夠,就多想幾次!你不是曾經用那個泥土『眼睛』監視過我們?你認為如何?我跟茵蒂克絲難道看起來像是不徹底分離就會發生衝突的人嗎?」 上條當麻喊叫著: 「想想像星星一樣多的信念中共通的部分吧!我跟茵蒂克絲對你做了什麼?難道在你眼中看起來,我跟茵蒂克絲相處得心不甘情不願?應該不是吧?就算不徹底分離也沒關係!就算不這麼做,我們也可以永遠相處得很好!」 「上條跟茵蒂克絲的關係,不正是雪莉心中長久以來的願望嗎?為什麼要破壞這種理想的關係?」這種話上條絕對不會說出口。因為雪莉的願望只有一個,而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願望是無法找到代替口叩的。如果有人試著勸上條以別人來代替自己跟茵蒂克絲的關係,上條肯定也會將那個人狠狠揍一頓吧。 所以,這不是上條想要表達的意思。 上條當麻想要說的話,只有一句。 「我們不需要你的幫忙!所以別奪走我重要的朋友!」 雪莉。克倫威爾的肩膀震了一下。 她的願望雖然已無法實現,但應該還記得那個願望有多麼寶貴。正因為被奪走了,所以才更能體會其中的痛苦。 雪莉的臉因悲傷而扭曲。 上條的話相當單純,絲毫不難理解。雖然只是非常幼稚的台詞,卻深深撼動了雪莉的心。因為這跟她自己從前曾經發出過的怒吼一模一樣。 「——為亡友獻上我的一切!」 但是,如今的她以怒吼拒絕接納上條的想法。 她喊出了她的魔法名。 她對上條的心情應該有切身的體會才對。 但是, 雪莉.克倫威爾心中有無數的信念。其中當然也包含不想去理解的信念。不,或許正因為她可以理解上條的想法,所以才更想這麼做。眼前這個人擁有自己失去的東西,當然雪莉心裡會產生想要親手推這個人下地獄的想法。在無數的信念中,就算包含了這樣的信念也並不奇怪。 唰!她揮動了手中的油蠟筆。 雪莉身旁的牆壁上出現了線條。接著,牆壁就像紙黏土一樣坍塌。大量飛舞的粉塵在一瞬間,遮蔽了兩人的視線。 上條看見這宛如灰色幕簾般的濃霧朝著自己而來,不禁想要退後。 但就在這一瞬間,雪莉突然衝破了粉塵濃霧,來到上條的眼前。她抓著油蠟筆,像炮彈般衝向上條。 上條心中一驚。被那個油蠟筆畫到的東西,不管是鋼鐵還是混凝土,都會變成艾利絲的材料。說不定,連人肉也不例外。 「去死吧,超能力者!」 雪莉發出了惡鬼般的咒罵聲,表情卻像是快要哭出來的孩子。 (啊啊,原來如此。) 上條反射性地握起了右拳,心裡想到一件事。 這恐怕不是她的必殺絕招。如果這個方法可以確實殺死上條,從一開始她就做了,而且當初艾利絲被警衛牽制住的時候,也不會輕易被上條打中,更沒必要在地下鐵通路上安排陷阱。 雪莉。克倫威爾的信念像星星一樣多。 她曾說,因為覺得各種想法都有道理,所以很痛苦。 換句話說…… 「其中也包含希望有人可以阻止你的信念?」 砰!上條的拳頭將柔軟的油蠟筆打得粉碎。 氣勢未減的拳頭微微改變了軌道,朝著雪莉.克倫威爾的臉上轟去。 啪!雪莉的身體撞在通路地面上,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上條慢慢走近整個人倚靠著柱子倒在地上的雪莉。看來她已經昏厥了。 (這樣子……艾利絲的行動是否也終止了?) 上條不敢肯定。就算把雪莉喚醒逼問,她也不見得會說真話。不管她的答案是YES或是NO,都無法消除上條的不安。 (可惡,看來還是自己親眼確認最快!) 為了保險起見,上條撿起地上的廢電纜,將雪莉的手腳綁了起來。 將雪莉的手腕拉到後面綁緊之後,上條朝通路深處狂奔而去。 在通路內前進了一陣子之後,黑暗的深處隱隱傳來沉重的震動。 艾利絲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根本不必逼問。 「……」 十秒後,雪莉.克倫威爾微微張開了雙眼。 事實上她根本沒有昏厥。 雪莉心想,為什麼自己沒有被殺?正因為心裡明白即使被殺也沒資格抱怨,所以雪莉才發動了跟送死沒兩樣的正面襲擊。 現在的她雖然很安分,但畢竟心裡還是有無數的信念。接下來會是哪個信念浮上心頭,連她也不知道。說不定會掙脫這個束縛,再度追殺那些人。 由於或多或少理解少年想表達的意思,所以心裡也產生不想再傷害他們的想法。但是另一方面,完全相反的想法也在心中萌生。 兩手被綁在後面的雪莉搖晃身體,讓油蠟筆從衣服裡面跌出。 (艾利絲……) 雪莉倒在地上,以身後的手拿起油蠟筆。就在此時,雪莉想到了一件事。艾利絲如今已處於自動控制模式,不再接受她的命令。換句話說,就連「自滅」這個最簡單的命令也不聽了。除非破壞安全裝置「秘文」,或是在兩秒之內摧毀艾利絲九十%以上的肉體,否則無法讓艾利絲停止。 雪莉恨恨地捏碎了手中的最後一根油蠟筆。 她沒辦法同時製造出兩具艾利絲。換句話說,只要目前的艾利絲沒被破壞,雪莉就無法製造出新的艾利絲。而這也意味著,手腳被綁著倒在地上的雪莉沒有任何可以讓自己脫困的手段。 (艾利絲……) 動彈不得的雪莉.克倫威爾對艾利絲發出了不具任何效果的命令。 這個命令到底是摧毀目標,還是中止任務? 在她的心裡,同時出現了這兩種想法。 6 石巨人搖了搖腦袋。 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失效了。 巨大的石像舉起了拳頭。 肉體被砸爛的可怕聲音,在廢墟之間迴盪。 但這不是茵蒂克絲的肉體被砸爛的聲音,三色貓也毫髮無傷。當然,也不是石巨人被砸爛的聲音,以石頭組成的怪物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是風斬冰華。 這個從茵蒂克絲背後跳過她頭頂的少女,朝石像的腹部來了一記飛踢。威力跟速度皆不尋常,像是隕石撞擊般的一踢。 轟隆聲響起。 就像高速前進的鐵球撞上了靜止的鐵球,石巨人身體整個浮起,在空中縱向翻轉了三圈後,面部朝下摔倒在地。這一擊就讓石巨人的巨大身體飛了將近七公尺遠。而相較之下,風斬將全身的能量傳導到石像之上後,輕飄飄地靜止在空中。 接著宛如輕盈的羽毛,緩緩降落到地上。 砰!沉重的震動傳了開來。 當風斬冰華以沒有踢出的另一腳著地的瞬間,以腳為中心向外延伸兩公尺的範圍之內的地面出現龜裂,簡直像是用巨大的鐵鎚敲打在地面上。這樣的畫面給人一種錯覺,彷彿風斬正承受著十倍的重力。 「冰……華……?」 茵蒂克絲正想對著風斬的背影呼喚,卻不禁倒抽了旦況氣。 風斬那踢出飛踢的右腳,從膝蓋以下已經完全消失了。剛剛那一擊的威力足以讓重達數噸的巨大石像遠遠飛出,反作用力早已超過了人體能夠承受的範圍。 原本茵蒂克絲只是這麼判斷。 但是再仔細一看風斬的右腳斷面,卻發現裡頭竟然只是個空洞,傷口也像透明的柱子上的油漆剝落了一般,非常不自然。 (……那……那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抱著三色貓,陷入了思索。 跳屍術、死靈術、光榮之手、昆蛇羅咒術、萬靈藥……茵蒂克絲的頭腦中,有無數利用死者的魔法技術及知識。其中有些術式,甚至只要在屍體上進行某種加工,就可以自由操縱屍體。 但是, 即使是茵蒂克絲,也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人類真的可以變質成這樣的東西嗎? 啪!耳中聽見一種如同拿一大片床單在空中用力甩動的聲音,接著風斬冰華那斷掉的腳,已經變得完好如初。就好像裝上了彈簧,新的腳彷彿從切斷面彈了出來,速度非常驚人。 「快逃。」 風斬冰華並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茵蒂克絲,如此說道。 「你快逃走吧……這裡……還很危險。」 這個聲音確實是茵蒂克絲所熟悉的風斬冰華。所以茵蒂克絲迷惘了起來,不敢答話。無法判斷能不能解除警戒,因為不知道這個少女是真正的「風斬冰華」,還是長得很像的冒牌貨。 此時,趴在地上的石像發出了吱嘎聲。 石巨人似乎想站起來,但風斬的一擊,已經對石巨人的身體造成了結構性的傷害.以人體來比喻,就污像腰部受傷而動彈不得。石巨人發出的詭異聲音,是關節的震動聲…… 啪!響起了類似骨頭斷裂的聲響。 勉強想站起來的結果,讓被創造出來的身體內側產生更大的傷害。 嘎嘎嘎嘎嘎嘎嘎!石頭怪物在哀號著。嚴格來說,石巨人並沒有發聲器官,因此這是全身關節勉強移動所產生的不協調音。石像沒辦法順利站起,只能以四肢撐住地面。抬起了頭,彷彿正在仰天長嘯。 突然吹起了大風。 以不斷發出劇烈聲響的石巨人為中心,吹起了龍捲風等級的強風,巨大的風塊幾乎吞噬整個廢墟。但這並不是將所有東西吹起之後往四面八方推開的風。以性質而言,類似想要將附近船隻拉進海底的巨大漩渦。 風不是向外吹,而是向內吹。 小石頭、空罐、被遺棄的腳踏車、沒有玻璃的窗框……全部都被吸到石巨人身上,然後被看不見的力量壓扁,成為石巨人身體的一部分。 (糟糕……剛剛那一擊,讓石巨人的再生能力失控了……?) 茵蒂克絲緊緊抱住快脫手飛出的三色貓,全身發抖。「風斬冰華」的一擊似乎已經對石像造成了致命性的傷害,甚至已經傷及隱藏在石巨人體內的「核心」。也就是安全裝置「秘文」。石巨人不死心地想治療這不可能療愈的傷勢,因此不斷地發出命令,將週遭所有東西都吸收過來,組成自己的身體。 但是傷勢無論如何都無法治癒。 因此「進行修復作業直到傷勢痊癒為止」這道命令,將永遠地重複執行。沒辦法治癒原本的受傷部位,只是將多餘的東西不停往身上吸,結果是讓石巨人的身體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原本就已接近四公尺高的身體,不到三十秒之間,長寬皆已增大兩倍。以四肢撐在地面的姿勢,看想來已徑眼覆蓋茵蒂克絲與風斬的屋頂沒兩樣。 周圍的廢建築開始發出聲響。 茵蒂克絲聽到這些巨大建築物,都像暴風中的樹木一樣發出可怕的聲音,不禁臉色蒼白。這樣下去,兩人周圍所有建築物都會被吹垮。如果被捲入坍塌中,絕對活不了。何況如果龍捲風的威力強大到可以破壞建築物,不管茵蒂克絲如何支撐,雙腳還是會離地,被石像的身體吞噬。 茵蒂克絲心想一定要逃走才行。 那個石巨人如今處於不需要施術者的自動控制模式,因此強制詠唱無法發揮效果。而且既然石巨人是在明知再生系統產生錯誤,及無法自救的前提下持續運轉,區區安全別針也已無法封住它的動作。雖然真的很不甘心,但無法精鏈魔力的茵蒂克絲,如今就算擁有再龐大的知識也是無計可施。 茵蒂克絲已無法制伏眼前的石巨人了。就她所知,如今唯一能收拾這個事態的人,只有那個擁有最強右手的少年。 「冰華,快逃!」 茵蒂克絲雖然無法確定眼前的少女,就是下課後一起玩過的那個「風斬冰華」,但還是對著她如此喊道。 此時,廢棄建築的外壁逐漸剝離。 如巨神之錘般龐大的混凝土塊受到龍捲風影響,在天空中亂飛。茵蒂克絲趕緊抱著三色貓蹲在地上。混凝土塊擦過茵蒂克絲的頭頂,撞在柏油路面上。路面上產生的碎片也乘著風被吸到了石巨人身上。 隨便抬起頭都有可能被飛舞在空中的石塊擊中,更不用說是逃走了。 在如此絕望的狀況之下,風斬冰華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站著。 比風斬的身體還要巨大的石塊擦過她的臉旁,但她連脖子也沒有縮一下,彷彿像個注視著海上狂瀾的老人,絲毫不為所動。 風斬冰華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說道: 「你……快逃吧。」 「那你呢?」 茵蒂克絲壓著快要被風吹走的三色貓,開口反問。 「我……」少女微微思索了一下,說道:「我必須……阻止那個怪物。」 彷彿是被風斬冰華的聲音激怒般,以四肢撐地的石像剛好就在此時舉起右腕。由於體重增加的關係,動作變得更慢了。但是就像即將潰堤的水壩,積蓄其中的力量似乎正等待解放的瞬間。 那拳頭一旦揮下,肯定會將兩人連同周圍的建築物打得粉身碎骨。那種早已超越人體極限強度的力量,根本無法防禦。 「不可能的,冰華!快逃走吧!那不是人類能夠正面對抗的敵人!就算要打倒它,也必須想其他的變通辦法才行!冰華,你何必白白送死?」 聽了茵蒂克絲的話,風斬依然沒有回頭。 石像的拳頭靜止不動,似乎正在瞄準目標。 「冰華,那東西不是人類!正面對抗那種怪物並不是聰明的決定!這麼做你一定會死的,冰茵蒂克絲大喊。風斬冰華此時才慢慢回過了頭來。 明明已經被炮彈般的拳頭盯上,風斬卻顯得不屑一顧,回過頭來。 「……別擔心。」 風斬說道。 她的表情似乎隨時會哭出來,嘴角卻露出了微笑。 「因為我也不是人類。」 茵蒂克絲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風斬冰華看著茵蒂克絲的表情,勉強擠著笑容,說了最後一句話。 「抱歉,騙了你這麼久。」 風斬背後的石像揮出了拳頭。 轟!空氣受到擠壓。幾乎跟隕石墜落沒有兩樣。茵蒂克絲不禁縮起身子,嘴裡呼喊著風斬的名豐。 風斬冰華沒有回答。 她轉身面對著石巨人,將嬌弱的雙手向著左右兩邊舉起,把自己當成守護茵蒂克絲的牆壁。 石像的拳頭就在風斬眼前。 這巨大的一擊不像槍彈或炮彈,而像是一整面牆撞了上來。風斬跟石巨人的力量天差地遠。 就好像是以一根小樹枝去阻擋土石洪流。 轟隆! 風斬冰華的削瘦手臂,正面擋下了石巨人艾利絲的拳頭。 手、腳、胸部、腹部、背部、頭部……所有部位都受到強大衝擊,全身上下痛得活像快被肢解。手臂的長度至少縮短了五公分。手臂受到壓縮,讓風斬原本細緻有彈性的肌膚上產生了可怕的凹凸,看起來就像從皮膚下方突起的肋骨。 「啊……啊……」 風斬冰華聽見背後傳來少女嚇得說不出話來的聲音。 風斬想叫她別擔心,但連回頭一笑都沒有辦法。 連說句話、做個動作都沒辦法。 身體發出吱嘎聲響。彷彿拿著鐵製銼刀摩擦牙齒表面的劇痛感,由兩手內側傳遍整隻手臂。 就好像地層滑動,整座山壓了上來一樣,令人絕望的強大力量加諸在風斬身上。石巨人那吸收了大量廢物的鐵拳讓風斬指尖斷裂,撐在地面上的腳連同地面的柏油逐漸向後栘,無法承受重壓的小腿發出了可怕的聲音,如同快被雪壓斷的樹枝逐漸彎曲。劇烈的痛覺在風斬的體內遊走,小腿像是被人拿鐵鎚用力敲擊。 石像似乎打算靠蠻力徹底摧毀眼前的小小抵抗,再次加重了拳頭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 風斬大聲喊叫,全身一用力,手腳迅速膨脹。這不是肌肉用力所造成的現象,而是像吹氣球一般,原本被壓扁的手腳漲了開來,再次變回原本的形狀。 彷彿用力拉開快要癒合的傷口一般,風斬痛得視線模糊了。 石頭怪物也再次加重了拳頭的力量。 想要壓扁肉體的外側之力,與想恢復肉體形狀的內側之力互相抗衡,少女的身體被夾在兩股力量之間,不停發出像是走在占老木頭地板上的吱戛聲響。 風斬緊咬著牙關,不肯將手從石巨人的拳頭上放開。 絕對不能放開。 她必須守護住背後的少女。那個白色少女並不像自己一樣是個怪物,根本沒有擋下巨大拳頭的力量。 怪物, 就要由怪物來對付。 (但是……) 但是,不管如何努力,風斬冰華都不可能獲得救贖。 即使救了茵蒂克絲,代價卻是風斬冰華被石巨人打倒。遭到嚴重破壞的肉體是否還能夠復原,過去沒有經驗。何況如果像柱子或腳踏車一樣,風斬的身體變成了石巨人身體的一部分,風斬冰華會變成什麼樣的東西,實在令人難以想像。而且就算發生奇跡,兩個人都平安生還,茵蒂克絲也已經知道風斬不是人類了。 (但是……) 在學校食堂邂逅的那段時光, 下課後在地下街渡過的那段時光, 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絕不能見死不救……!) 風斬擠出了全身力氣,踏穩了雙腳。她的手、腳、腰、背……每個部位都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被壓扁後又膨脹的現象。全身受到凌虐的可怕聲音有點類似拿指甲刮黑板,不停地響起。 「嗚……啊……!」 背後傳來白色少女的驚愕之聲。 「咪呀啊!喵啊啊!」 就連三色貓也發出了威嚇的叫聲。 在白色少女及三色貓的眼中,風斬冰華是什麼模樣?風斬不禁緊緊咬著牙齒。不久之前還很自然地走在身旁的風斬冰華,如今是什麼模樣? 但是,風斬如同要掀開傷口般,在全身灌注了更多力量。 因為是朋友。 雖然白色少女在看了這一幕之後,應該不會再當風斬是朋友,但是對風斬冰華而言,依然希望跟白色少女是朋友,直到最後一刻‥ 聲響傳出。 石巨人的身體又發出了聲音。 在身體彷彿從內側遭到撕裂的強大痛覺下,風斬冰華看到了。不耐煩的石巨人舉起了另外一隻手臂。 但是風斬的雙手正阻擋著石巨人的右拳。 (唔……!) 風斬咬緊了牙關。事到如今,就算犧牲自己的身體,也必須為那個少女爭取逃走的時間。風斬下了最後的決心。 石巨人的另一隻拳頭停在空中,彷彿正在瞄準目標。 毀滅將在一秒鐘之後到來。風斬不禁閉上了雙眼。 「風…風斬————!!」 熟悉的少年聲音傳入了耳中。 聲音由後方傳來。伴隨著這聲怒吼,還可以聽見全力奔跑的腳步聲。以現在的狀況,風斬沒有辦法回頭看。但即使不回頭,也能明白少年如今有什麼樣的表情,腦中有什麼樣的想法,如何快馬加鞭地趕來這裡。 那個少年,即使看見了這麼可怕的怪物模樣,還是願意以「風斬」相稱。 不是怪物,而是風斬。 就在風斬冰華還在發愣的時候,少年的黑影在一瞬間,以標槍般的速度從身旁閃過。 同時,石巨人的另一拳也揮出了。 少年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恐懼。他只有唯二張王牌。他將右拳握得如岩石般堅硬。 砰!兩個拳頭撞在一起。 少年的拳頭噴出了鮮血。 但這並非由石巨人的力量所造成。而是因為少年用力拿拳頭打在粗糙堅硬的岩石上。石巨人那炮彈般的一擊,在接觸到少年拳頭的那一瞬間便威力全失。不,正確的說,是在少年的拳頭,接觸到覆蓋在石巨人拳頭周圍那層類似磁場的透明外膜的瞬間。 如泰山壓頂的力量,也瞬間從風斬的身上消失。 同時,肥大化的石巨人身體開始產生龜裂。接著裂成碎片,完全瓦解。現場揚起了比地下街那次還要廣範圍且驚人的灰色粉塵,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遮蔽。 (結束了……) 在視線被灰色幕簾掩蓋的世界中,風斬冰華一個人孤獨地笑著。 (現在……祥和的幻想結束了……) 伴隨一聲如彎曲的塑膠彈回原形的聲響,因壓力而變形的手腳迅速膨脹,恢復本來的模樣。 帶著打從心底感到寂寞的笑容,她下定決心,要在粉塵散開之前消失。 危機已經過去了。 既然如此,風斬冰華已經不再有人需要。就像是戰爭結束後的核子武器。擁有強大力量的她,在和平的世界中,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引起他人的恐懼。而風斬想守護的那個白色少女,不適合露出恐懼的表情。 幸好視線被遮蔽了,風斬心想。 如今站在身後的茵蒂克絲,臉上有什麼表情,風斬連回頭去看的勇氣也沒有。 7 上條獨自站在廢墟中的一個角落。 灰色粉塵散去的時候,風斬冰華已經消失無蹤。不過,明明沒有下雨,地上卻滴落了兩、三滴水滴。 美琴與白井聽到騷動,馬上就趕來了。她們說警衛跟風紀委員在很短的時間之內也會趕到,最好在事情變得棘手前趕快逃走。 於是,美琴跟白井抓著想跟上條一起留在這裡的茵蒂克絲,利用空間移動離開了現場。白井的空間移動能力在距離上似乎也有限制,所以應該是以大約一百公尺的間隔進行分段移動吧。上條由於右手能力的關係,還是只能自行逃走。 至於雪莉的事情,警衛應該會妥善處理吧。以過去的例子來看,雪莉的名字甚至不會出現在報紙上。 「啊啊……真是麻煩啊。」 上條歎了一口氣。在警衛跟風紀委員抵達之前,還有件事情必須搞定。他抬頭往上看了看,似乎在確認著什麼,接著便走進了廢棄建築中的其中一幢。 建築物的窗戶跟內部裝潢都被拆除了,灰色的混凝土裸露在外。牆壁及地板上有些以紅色粉筆寫成的專有名詞與指示用語,或許是為了提示拆除程序吧。紅色夕陽的光芒從沒有玻璃的窗孔中射入,像雷射光一樣將充滿灰塵的空間切開。 上條沿著扶手已被拆除的樓梯往上走。 往上、往上、往上、往上、往上,一直走到最上層。 通往屋頂的門也已經被拆掉了。 他走到了被夕陽染成紅色的屋頂上。這裡原本似乎是座空中庭園。花壇裡的泥土乾得皴裂,花卉植物早已枯死,變成了茶褐色的殘骸,在風中搖曳。 而在這昔日樂園、今日墳場的最角落。 風斬冰華坐在地上,背部倚靠著防止跌落用的金屬扶手。她低著頭,所以看不到表情。 被擠壓變形的四肢都已恢復了,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 但是她連一句開心的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著頭。 上條微微瞇起了雙眼。 如果風斬冰華躲了起來的目的是為了遠離茵蒂克絲,或者該說是為了遠離「人類」,那麼她只有這條路可走。想躲開茵蒂克絲,但卻又無處可去,因此只能逗留在廢噓中。 孤獨的少女見上條走到屋頂上,依然不發一語。 兩人之間只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低著頭的風斬,以兩手握著一張大頭貼。透明的水滴不停滴在上面。 「我是……因為太開心了……」 風斬察覺了上條的視線,終於抬起頭來,輕輕笑了。 「因為……我用了我全部的力量……保護了重要的朋友。不是別人,而是我……所以……我很開心。因為開心,所以哭了……真的……」 「……」 「為……為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請你……笑一笑吧,稱讚我一下吧……而且,如果可以稍微嫉妒我一下,那就更完美了……我……我可是搶走了你這個騎士的工作呢……哈哈,我在說些什麼啊……」 風斬冰華笑了,但上條當麻並沒有笑。 他笑不出來。 面對這麼悲傷的笑容,如何能夠笑得出來? 「嗚……」 風斬咬著嘴唇,笑容悄悄地消失。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這樣。」 風斬喃喃說道: 「……這是很自然的事情……每個人都猜得到……像我這樣的怪物自己暴露身份……結果會怎麼樣,誰都猜得到……如果繼續隱瞞,說不定不會被發現……但是我卻傻傻地自己暴露了真相……但是我也不願意……我也不希望被別人看見那種模樣……」 風斬的話在這裡卡住了。 哽咽的聲音從她的喉嚨發出。 「……可是,我別無選擇。」 她努力動著發抖的嘴唇,將話說了出來。 「為了救……那個這輩子第一個把我當朋友的人……我沒有其他選擇……」 想必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有所覺悟。 身為怪物的真相一旦曝了光,就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因為這最壞的預測已經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所以風斬打從心底期望著。 期望這個預測會落空。 不願去思考那可能性有多低,只是渴求著神的奇跡。 但結果卻是—— 「為什麼……我非得失去?」 她慢慢地、搖搖晃晃地讓背部離開扶手,站了起來。 「為什麼……我非得讓別人害怕?」 她流著眼淚,將臉埋進上條的胸膛。 隱藏在笑容後面的哀慟,在極近的距離之內傾洩而出。 「我……我……我只是不能忍受朋友受到傷害,所以才挺身而出……因為我擁有力量,可以保護重要的人……所以無法置之不理……就只是這樣……就是這樣而已!」 少女纖細而嬌弱的手,敲打著上條的胸膛。 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埋在胸裡的臉上發出。 「我好難過……好不甘心……好痛苦……!為什麼要讓我遇到這種事……!難道我……做了什麼壞事?我想保護別人……這樣的想法難道錯了嗎?」 心靈被撕裂的悲愴之聲,刺入上條的耳膜。 明知道無濟於事,她還是無法克制自己不叫出來。 「我好想一直在一起!好想……永遠當朋友!原本以為……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我拚命想要守護的人,驚訝地看著我的時候,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一直到現在……我自己都無法理解!」 少女不斷地將心中毫無整理的想法發洩出來。 內心的痛苦,讓她無法保持沉默。 「怪……怪物難道就不能有守護他人的心?如果我是人類……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就算被害怕,就算被討厭……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 上條當麻只是默默地聽著。 看著眼前的少女全身顫抖、泣不成聲,他卻連伸手撫摸她的頭也沒辦法。 因為這個幻想實在是太脆弱了,輕輕一碰就會煙消雲散。 幻想殺手。 帶有這個稱號的少年,連緊緊抱住風斬冰華也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開口說道: 「你痛苦嗎?」 「……嗚……」 「悲傷嗎?」 「嗚嗚……!」 風斬不再敲打上條的胸膛,只是像個孩子似的抓住他的襯衫。想壓抑卻壓抑不了的哽咽聲,從緊閉著的雙唇之間傳出。 「既然你有這種心情,就不是怪物。或許聽來只是老梗的台詞,但我向你保證,你是人類。」 上條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而且,你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咦?」風斬抬起了頭,臉上儘是錯愕的表情。 上條的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果然來了,上條心想。他不禁露出笑容。 御阪美琴剛剛說,為了怕某個少女被警衛或風紀委員逮捕,因此最好先將她帶離現場。但是那個少女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堅持與上條一起留下來,不肯離開。這一切,上條都看在眼裡。 如果,那個少女從一開始就猜到風斬冰華會躲在哪裡, 只是被美琴及白井強行帶離,所以無法立刻追來, 而且一直到最後,少女都在為風斬的事情擔心…… 茵蒂克絲,一定會回到這裡。 「……咦?」 將臉埋在上條胸膛的風斬冰華見到了出現在上條背後的人,訝異地發出了聲音。 上條慢慢地回頭。 遠處沒有門板的屋頂出入口,站著一個身穿純白修道服的少女。裙子部分的安全別針都不見了,看起來簡直像是開高叉的旗袍。少女不停地喘氣,全身汗水淋漓,可見得一定是盡全力跑了回來,片刻也沒有休息。 那名少女——茵蒂克絲,一看見風斬冰華,便毫不遲疑地奔來。沒有害怕、沒有厭惡。就像在遊樂場迷路的孩子,終於見到了母親一樣。 風斬冰華愣愣地看著,甚王忘了眨眼睛。 「為……為什麼?這不是……很奇怪嗎?」 風斬的身體如同感到寒冷般微微顫抖。 「這太……奇怪了……我不是人類啊……為什麼對一個怪物……露出那樣的表情?為什麼她……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朋友?」 上條當麻淡然地歎了一口氣。 「的確,你的身體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可以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上條的語氣中似乎在訴說,何必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但這並不會改變『你是她的朋友』這個事實。」 這句話,讓風斬冰華淚流滿面,兩腳一軟跪了下來。 茵蒂克絲撲向風斬,兩個人倒在屋頂上。 風斬戰戰兢兢地將手繞到茵蒂克絲的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看著兩人,上條輕輕笑了起來。 終章 舞台的內幕 「醫生,你看,這次我沒住院了。我很厲害吧?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成長?對吧?」 醫院的診療室內,上條對著青蛙臉醫生興奮地如此說道。月詠小萌跟姬神秋沙同時從兩側伸手在他頭上一敲。 「上條!你這個孩子真是不把給人添麻煩當一回事!造成警衛那麼大的困擾……真是的!等會兒再跟你問清楚來龍去脈,順便好好地說教!」 「我不是提醒你好幾次,要注意『風斬冰華』這號人物?你這種一看到女人就沒辦法克制行為的人格,還是應該徹底好好地矯正才行。」 「……醫生,後面這兩位實在太可怕了,能不能還是讓我住院算了?在這對吐槽搭檔冷靜下來之前,我需要避避風頭,如果可以,最好讓我進加護病房,謝絕訪客。」 上條對著青蛙臉醫生這麼一說,後面兩人更高速地敲打起上條的頭。 如今太陽已經下山,早已過了看診時間。但上條雖然看起來活蹦亂跳,卻也算是急診病患。 被捲入槍擊戰後又遇到地下鐵通路坍塌,就算沒受傷也應該做個精密檢查,這樣的指示確實算是合情合理。 附帶一提,茵蒂克絲與風斬正坐在等候室內。白井黑子則為了收拾善後,據說今天晚上是沒得睡了。 下班時間還得看診,青蛙醫生顯得有些無奈。他對著上條說道: 「我真是搞不懂你,這種狀況下為何還笑得出來?難道是過度的疲勞讓你處於亢奮狀態?總之我必須提醒你,只差一步,你的手掌就會變成複雜性骨折了。」 「……什麼?」 「你好像很驚訝?但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人類的手掌能做出非常精密的動作,但因為關節很多,所以不耐衝擊。如果只是想進行單純的攻擊,用頭鎚還比用拳頭打來得安全。」 上秉聽了這番話,想起右手確實有點痛,不禁背脊發寒。醫生說的話果然破壞力不同。 青蛙醫生巧妙地利用威脅的方式讓病患安分下來,然後迅速在上條的手上纏起了繃帶。 上條一沉默,小萌老師與姬神也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小萌老師看著上條那包滿繃帶的手,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這件事有幾個疑點。」 「疑點?」 「是的。雖然不明白的事情說出來也還是不明白,但一直悶在心裡也不舒服,所以老師決定說出來。」 小萌老師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豎起了食指說道: 「第一個疑點,風斬冰華為何會『出現』在上條的週遭?整個學園都市裡到處充滿著AIM擴散力場,理論上她有可能出現在都市裡的任何角落。為什麼她會連續好幾次出現在『上條的附近』?當然,說不定只是偶然。」 接著,小萌老師豎起中指。 「第二個疑點,姬神曾說過『風斬冰華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關鍵』,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這畢竟只是從霧丘的老師口中聽來的話,說不定只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接著,她豎起無名指。 「最後是第三個疑點。為何恐怖分子能夠準確地找出今天才『出現』的風斬冰華的位置?就連住在學園都市內的我們,過去也沒察覺風斬冰華的存在,所以這個情報,恐怕是從學園都市內部高層洩漏出來的。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毫無因果關係的巧合。」 最後,小萌老師將五根手指全部張開,將兩個手掌在眼前貼合,說道: 「可是,為什麼有這麼多巧合同時湊在一起?或許這才是最大的疑點。」 整個診療室陷入沉默。 能夠用來研判答案的情報太少了。 偶然問,青蛙醫生栘開了視線,望向窗外。 雖然從這裡看不到,但是從這個方向的遠方,有一幢沒有窗戶的大樓。 「這樣你滿意了嗎?」 沒有門、窗戶、走廊、樓梯、電梯與通風孔的大樓某房間中,土御門元春將視線從浮在半空中的影像上移開,恨恨地說道。 倒懸在巨大玻璃圓筒中的亞雷斯塔露出淡淡的笑容,沒有回答。 土御門似乎忍受不了沉默,接著說道: 「藉由把人當成棋子,掌握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鑰匙,完成度又提高了一分。老實說,在我看來,你才是個真正的怪物。」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 「沒有人猜得到,真相就是AIM擴散力場本身。沒有人知道,學園都市中兩百三十萬個學生自然散發出來的力量,就是虛數學區。」 只要都市裡存在超能力者,就一定會有AIM擴散力場,也就一定會有五行機關。 甚至沒有人知道,五行機關到底有無害處。 這不是像核能之類的巨大能量團。如果一股強大的力量瀰漫在都市中,任誰都會察覺不對勁吧。五行機關的真相,也就是AIM擴散力場,只是唯有使用機器才能偵測得出來的微小力量。 但是,五行機關就跟減壓狀態下的零度的水一樣不安定。 在減壓狀態下,也就是氣壓極低的狀態下,由於冰點下降,所以水到了零度也不會結冰。但是,此時如果以棒子之類的東西將水攪拌,減壓下的水會突然結冰。 五行機關也一樣。平常雖然是只有機器才能偵測得到的微小力量,但只要施予某種程度的衝擊,力量就會瞬間增強。在這次的事件中,風斬冰華的力量在後期大幅上升,也是因為受到「衝擊」的緣故。只是不知道這個「衝擊」是來自石巨人的攻擊,或是另有蹊蹺。 但問題是,所謂「某種程度的衝擊」到底是多大的程度,沒有人知道。有可能隨便伸個手指頭一戳就發生大爆炸,也有可能根本不必特別在意。 此外,「力量會瞬間增強」也只是「預測」出來的結果。到底是什麼種類的力量,具有多大的規模,同樣沒人知道。有可能讓學園都市從地圖上消失,也有可能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摸不著底細,無法判斷結果。所以,學園都市甚至不敢輕易嘗試消除五行機關。 既然如此,不如以控制代替消除。 而其中的關鍵就是—— 「風斬冰華?你竟然對虛數學區的一部分,以人為方式植入自我意識幫助它實體化,真的是瘋了。」 有個少年擁有名為幻想殺手的右手。 這只右手對虛數學區而言是唯一的威脅。 因為感覺到威脅,所以產生了自我。 食慾、睡欲之類生命本能所創造出來的慾望都是「想活下去」、「不想死」的訊號。換句話說,不知道生死的事物,從一開始就不會產生本能或自我。 反過來說, 如果藉由幻想殺手來灌輸「死」的概念,就能讓原本沒有自我的幻想產生自我。 一直到此刻,保持沉默的亞雷斯塔才開了口: 「這也是為了方便控制虛數學區的策略。與其讓它維持『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無自我狀態,倒不如給予思考能力,這樣才容易預測其行動,也可以進行交涉或脅迫。」 「產生出來的心如果是在你預測範圍之內的善人,當然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個令人難以想像的大惡人,你打算如何收拾?」 「惡人比善人還要好控制。兩者之間的差別只在於交涉時的手法不同。」 土御門在嘴裡咒罵了一聲。的確,亞雷斯塔對人類的看法本來就與常人大不相同。 「為了掌握虛數學區,做了那麼多事情,真的有意義嗎?」土御門忍不住問道: 「沒錯,虛數學區是學園都市內的重大威脅。但是,威脅可不是只存在於內部而已。你默許了今天這件事情的發生,將會慢慢地讓世界變得不安定。不論理由為何,總之就是英國清教的正式成員被警衛打倒了。聖喬治大聖堂裡的那些人絕不會默不吭聲。你該不會以為光靠這個都市,就可以打敗全世界所有魔法師吧?」 聽了土御門語帶威脅的聲音,亞雷斯塔臉上的笑意卻是絲毫不減。 「只要能夠掌握那個,魔法師根本不足為懼。」 「你說什麼?」 土御門聽了亞雷斯塔這句話,不禁皺起了眉頭。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在學園都市之中確實是難以保證安全的隱憂。但是這也只是局限於學園都市內部的事情而已。只有在超能力者的周圍,才會產生AIM擴散力場。 想到這裡,土御門突然覺得有股極為不好的預感沿著背脊蔓延上來。 (等等……) 他試著再一次歸納AIM擴散力場的集合體,也就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所有特性。 這個東西就像紅外線或高頻率的聲音一樣,雖然存在,但卻不可視也不可聞。 是種存在於與人類不同的相位,藉由某種力量的集合體所構成的生命體。 土御門元春相當清楚, 這樣的東西如果以魔法用語來形容的話,叫做什麼。 (難道是……天使?) 不,虛數學區的居民——也就是像風斬冰華那樣,才是「天使」。而她所居住的「都市」則是「亞雷斯塔……你該不會想創造出一個人工天界吧?」 「你說呢?」 亞雷斯塔只是漠然地給了這樣的回應。 人工天界……不,如果純粹是藉由科學力量創造出來,就不能以「天界」或「魔界」這類原本已經存在的字眼相稱。這是一種新的「界」,不存在於卡巴拉、佛教、十字教、神道或印度教的經典之中。 而一旦新的「界」完成,就代表所有魔法的毀滅。 舉個例子來說,假設地球上的浮力及升力基準值發生了大幅度的變化。 在這樣的狀態下,照著幼稚園兒童在圖畫紙上畫的圖案,製作出來的飛機固然沒辦法飛行,但是照著專家所描繪的設計圖所製作出來的飛機也沒辦法飛行。但是,實際上飛機還是會在機場跑道上滑行,試圖升空。結果就是在離陸的那一瞬間失去平衡撞毀。 新的「界」出現,造成魔法環境的劇烈改變,也帶有相同的意義。一旦魔法師想要使用魔法,身體就會爆炸。藉由魔法的力量撐起的神殿或聖堂也會因失去支撐力而崩塌。 同樣的現象會發生在任伺宗教。 仔細想想就知道。任何宗教都有一定的「規則」。當然,規則並非只有一個。佛教有佛教的規則,十字教有十字教的規則。這些規則就像各色顏料,重疊描繪在世界這張巨大的圖畫紙上。 所有宗教之間只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一定有某種規則。 在一個規則都已確定的地方,假如硬是擠進了一個新的「界」呢?原本維持安定的規則都會被打亂,魔法師不管施展什麼魔法都會爆炸自滅。 再好的小提琴家,也沒辦法用一把弦被調得亂七八糟的小提琴來演奏。打亂了規則,也是一樣的意思。 如今虛數學區的鑰匙似乎尚未完成,一旦完成,任何魔法師都無法在學園都市內使用魔法。 而學園都市等於是世界的縮圖。 等到超能力開發的進展到了世界規模,所有人類都會使用超能力時,整個世界就會籠罩在AIM擴散力場之下。原本只存在於學園都市內的虛數學區,將會擴張王全世界。 不, 準備工作早已完成。 上條所拯救的那大約一萬名人工超能力者「妹妹們」,如今正以接受治療的名義,被送到全世界各個學園都市的合作機構。為什麼要特地在「外面」進行身體的調整?這件事早已讓土御門感到狐疑,原來理由就在這裡。 一方通行所進行的那場荒謬的實驗,真正目的絕對不是什麼等級6絕對能力的進化,而是為了將人造超能力者配置到全世界各個角落。為了很自然地將這些「妹妹們」送到「外面」去,所以才故意先毀掉超能力者量產計劃,然後又毀掉掩人耳目的等級6絕對能力計劃。藉由這兩個假動作,將「妹妹們」送至全世界。 這個策略應該算是成功了。目前包含英國清教在內的教會諸勢力,根本沒有察覺「妹妹們」被送到「外面」去這個事實。不,就算察覺,也不知道其嚴重性,頂多只會以為這是學園都市為了替內部問題收拾善後,所採取的手段而已。 這些超能力者就像是虛數學區的天線,覆蓋了全世界。 接下來只要能夠完全掌握尚未完成的虛數學區,讓新的「界」啟動。 所有魔法師的力量都會因新「界」的出現而失去控制,最後自滅。 但是對超能力者來說,AIM擴散力場根本毫無害處。 這麼一來,科學陣營與魔法陣營之間的戰爭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將非常明顯。不,那根本不能算是戰爭。就跟把舉手投降的敵人一個個轟掉腦袋一樣。 想到這裡,土御門搖了搖頭。 這真的是亞雷斯塔的最終目的?或許是,也或許不是。這個人可能會笑著認為這種程度的事情,只不過是為其他目的鋪路的手段而已,但也有可能根本什麼都沒在想。 難以判斷。 看起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聖人又像囚犯的亞雷斯塔,包含了人類所有的可能性。因此,他的想法沒有人能夠預測。或許說他同時擁有人類所想得到的所有想法也不為過。 土御門感到不寒而慄,卻依然像只鬥敗之犬一樣,逞強地說道: 「哼,英國清教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馬上開戰。現在我開始同情起雪莉.克倫威爾了。由你所推動的大陰謀來看,她這個角色可不再只是個單純的壞人角色,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世界,挺身對抗邪惡勢力的另一個主角。」 「別做些無聊的妄想。我並不打算與教會世界為敵。何況如果要創造出你所想的那個人造天界,就必須先對真正的天國有所理解才行。那是魔法世界的領域,不是我這個站在科學立場的人可以理解的.」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這個星球上,難道有人比你更瞭解魔法?」 土御門扭曲著嘴角說道: 「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 在二十世紀時,存在一個歷史上最偉大的魔法師。 咸認為他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魔法師,但同時也被視為對魔法給予最大侮辱的魔法師。 他對魔法所做的那個全世界最大的侮辱,在漫長的歷史中,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師做過。 那就是,他捨棄了自己爐火純青的魔法能力,從頭開始鑽研起科學技術。 站在魔法師頂點的亞雷斯塔,為何要捨棄自己擁有的一切,沒有人知道。但這對魔法世界而言卻是最大的侮辱。世界最強的魔法師竟然捨棄魔法而投向科學。亞雷斯塔這樣的行為,就形同擅自頂著魔法文化代表者頭銜,在沒有經過任何人允許的情形下,向科學文化舉白旗投降。 所以,亞雷斯塔.克勞利成了全世界魔法師的敵人。想殺他的人並非只有擅長狩獵魔女的英國清教,而是所有只要跟魔法稍微扯得上一點邊的人。 史提爾跟亞雷斯塔見過面,卻沒看穿亞雷斯塔的真實身份,這是有理由的。英國清教追殺亞雷斯塔.克勞利,依據的是長年累月蒐集到的情報,但這些情報都是亞雷斯塔刻意放出的假情報。既然原本的情報是錯的,不管是以魔法或科學的方法來調查亞雷斯塔,也不可能找得到任何與亞雷斯塔。克勞利之間的關聯性。換句話說,對英國清教而言,亞雷斯塔只是剛好同名同姓,或是使用了假名。 這種能耐與勇氣,讓土御門不禁咋舌。自己就算做得到,也絕對不想冒這種險。而這或許也象徵著亞雷斯塔與土御門的能力差距吧。 「你就當我是不肯對你甘拜下風吧,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亞雷斯塔。」 「嗯,洗耳恭聽。」 「你聽過『hardluck』這句話嗎?」 「是『不幸』的意思?」 「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個相反的意思,那就是『不論遇到幾次如同地獄一般的厄運,也可以平安克服的強大幸運』。」土御門微微笑著說道:「我不明白你腦袋裡在想些什麼。就算你跟我詳加說明,恐怕我還是不明白。但是,當你在利用那個幻想殺手時,我希望你要有所覺悟,如果以半吊子的信念去看待他,那只右手會撕裂你的幻想。」 土御門說完之後,空間移動能力者宛如算準了時機般,進入屋內。 接著,土御門就被這名身高比他矮三十公分以上的少女帶出了大樓。 空蕩蕩的房間中,倒懸著的男人喃喃自語著。 「嗯,我所相信的幻想,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毀滅了。」 茵蒂克絲與風斬冰華,並肩坐在醫院等候室的沙發上。 醫院基本上不能帶寵物進來,所以三色貓現在正在宿舍內看家。平常總是跟三色貓在一起的白色修女似乎坐得有點沉不住氣,兩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風斬小心翼翼地對茵蒂克絲說道: 「呃……那個……裙子……不修補一下嗎?」 茵蒂克絲一愣,往自己的下半身看了一眼。當初為了對抗石巨人而拔掉了安全別針,如今裙子部分整個敞開,看起來就像開高叉的旗袍。 「這樣子……看起來好大膽……一點防備之心也沒有的感覺,好危險……」 「發生了那麼多事,所以一直沒機會處理。冰華,這樣子看起來真的很怪嗎?」 「很……很怪……非常怪……原本就很怪了……現在變得更怪……」 「原本就很怪了?」 茵蒂克絲微微瞇起了眼睛,有點聽到了風斬真心話的感覺。 就在此時,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風斬冰華那若有深意地露出苦笑的臉部輪廓,突然像風中薩迷霧一樣搖擺了起來。彷彿有種錯覺,似乎只要一不小心,風斬的身體就會消失於空氣之中。 茵蒂克絲吃了一驚。風斬的輪廓搖擺時劇時緩,但卻一刻也不曾間斷。 「冰……冰華……這是……」 「嗯……有點麻煩……」風斬笑著說道:「我的身體……就像超能力凝聚而成的團塊一樣,所以……不管怎麼努力,都只能處於不安定的狀態,而且也不可能永遠存在……」 風斬如此表白。而茵蒂克絲則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幻想殺手。 不分力量善惡,能消除所有異能之力的必殺之手。 「不,不是的。」風斬似乎從茵蒂克絲的表情看穿了她的想法。「那個人的力量……並沒有對我造成影響……如果有,我應該會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這不是他的錯……」 風斬冰華溫柔地說道.但她的聲音時高時低。 「……別擔心,我不會那麼快消滅的……我的身體有兩百三十萬人份的力量……壽命是你們的數十倍……」 風斬冰華笑了。 茵蒂克絲將她的話配合自己腦中的知識來思考,認為確實應該不要緊。 但是,不知為何,茵蒂克絲依然感到胸口有股沉重的不安感。 風斬的輪廓不自然地搖曳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搖擺的幅度似乎變大了。就好像濃霧逐漸散開了一樣。 「啊……對了……有件事情……不知道對你來說重不重要……」 「什麼事?」 「關於那個人的力量……我也……不是很清楚……」 停頓了片刻,風斬冰華如此說道。 上條當麻的右手,無法以超能力來加以解釋。 茵蒂克絲嚇了一跳,全身僵住了。 「等等……等一下,冰華,不可能吧?魔法裡面並不存在那樣的右手!我的腦袋中擁有十萬三千本書的知識,但其中並不包含那麼奇怪的力量!如果那不是超能力的話,實在說不通!」 「魔……魔法?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風斬輕輕笑了。「不過,我可以確定那不是超能力……我的身體是由學園都市中……所有人的超能力所組成的……如果那個人也是超能力者,他的微弱力量進入我的體內,就會在一瞬間把我的身體瓦解掉……」 茵蒂克絲回想起來,少年曾說過他的力量並不是在學園都市中獲得的。那不是人工產物,而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如此一來……那個能力到底是什麼?茵蒂克絲陷入了沉思。 既不是魔法也不是超能力,而是種另一個次元的力量。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風斬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在茵蒂克絲的腦袋中盤旋的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她迅速抬起頭,心裡突然感到很不安。所謂的回去,指的是回去哪裡?如果以一般狀況來想,應該單純指的是時間晚了、該回家了。但茵蒂克絲卻毫無根據地覺得這句話裡頭另有深意。 茵蒂克絲的表情就像個即將被拋下的孩子。風斬溫柔地笑著對她說道: 「別擔心……不要緊的。就算我的身體消失了,我也沒有死……只是看不見、摸不到而已……就算你感覺不到,我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茵蒂克絲心想,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簡直就像,再也見不到面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 風斬冰華沒有說出任何一句明確的訣別之語。 「冰華!」 茵蒂克絲忍不住對風斬的背影喊道。 風斬慢慢地回過了頭來。 「什麼事?」 「明天……明天也可以一起出去玩吧?」 茵蒂克絲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問道。 風斬冰華笑了。 她笑著回答: 「當然。」 後記 冒著極大風險一次購買六本的讀者們,幸會。 一本一本購買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我是縑池和馬。 第六集了。主角、女主角、敵人角色、結局、舞台背後的故事等等,本集在許多地方的風格描寫,都與過去有微妙的不同。至於哪些地方做了什麼樣的變化,就請各位讀者在閱讀本文的時候慢慢體會。 本集的魔法關鍵字是「石巨人」。 這玩意跟史萊姆一樣,是電玩遊戲中經常出現的怪物,因此給人一種不登大雅之堂、不適合當最後魔王的感覺。但是歷史上存在(或者該說視為存在)的石巨人,卻是相當驚人的東西。據說製造石巨人的魔法,是以神創造人類的秘法為藍本,只有完全領悟卡巴拉奧秘的魔法師才能夠施展出來。 換句話說,就跟鏈金術中的賢者之石一樣,相當於「只要做得出這玩意就可以獲得最強稱號」 的證明書。製造出來的石巨人身上都會有安全裝置,一旦不需要了,就可以利用簡單的一個動作讓它變回泥土石塊。巨大機器人的自爆按鈕概念恐怕就是從這裡來的。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在此向兩位致上感謝之意。謝謝兩位在百忙之中,依然沒有捨棄我縑池的作口叩。 最後要感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們。在下縑池能有白米飯可以吃,全是多虧各位的愛戴。 那麼,就讓我在心中慶幸這本書受到您的青睞, 同時偷偷期待這本書不會被您拋棄。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結果,幻想殺手是否守護住了少女的幻想? 作者 鎌池和馬 插畫 灰村ワыУロ 翻譯 李彥樺 掃圖 Ozzie 錄入 zhangfy21 輕之國度 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由傳說中的魔法師所記述,可以召喚天使的驚異魔道書「法之書」,與熟知解讀法的修女一起被擄走了。 對於在學園都市過著懶散日常生活的上條當麻而言,這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之事一一原本應該如此,但卻「不幸」的因為某些原因,讓他加入了解救作戰…… 而擄人嫌犯是「天草式十字淒教」,也就是神裂火織擔任女教皇的宗派……! 茵蒂克絲所屬的「英國清教』,這次的委託人「羅馬正教」,以及過去神裂火織曾經君臨的「天草式」 當這三個魔法組織,與上條當麻產生交會之際,故事就此展開一一! 鎌池和馬 一路悠閒地寫來,也出到第七集了。這段作者感言底下的刊行書目(註:此指日文版) ,空白的位置也似乎越來越少啦。我是有點認真的鐮池。 插畫 灰村ワыУロ 1973年出生。這幾個月間一直重複著「畫圖幹活——睡覺」的輪迴。睡醒時要做的工作只有一件事,要說輕鬆雖然也沒錯啦,不過……好想放假啊。 目錄 序 章 行動開始 The_Page_is_Opened. 第一章 學園都市 Science_Worship. 第二章 羅馬正教 The_Roman_Catholic_Church. 第三章 英國清教 Anglican_Church. 第四章 天草式十字淒教 AMAKUSA_Style_Remix_of_Church. 終 章 行動結束 The_Page_is_Shut. 序章 行動開始 The_Page_is_Opened.  聖喬治大教堂。  雖然名為大教堂,其實只是位於倫敦市中心的眾多教堂之一。教堂建築雖不算小,但跟西敏寺、聖保羅大教堂等世界知名觀光景點比起來,可以說有天壤之別。當然,跟身為英國清教創始之地的坎特伯裡寺院比起來,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事實上在倫敦,名稱被冠上了「聖喬治」的建築物可說是多如牛毛。除了教會之外,還有百貨公司、餐廳、服飾店及學校等,光是鬧區裡恐怕就有幾十處。不但如此,就連全名叫「聖喬治大教堂」的教堂可能都超過十間以上。「聖喬治」與英國人的關係之密切,即使從英國國旗上也可以看得出來。 這間聖喬治大教堂,原本是「必要之惡教會」的根據地。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必要之惡教會」的職責,是徹底殲滅與剷除英國國內各種魔法結社與其旗下的魔法師,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必要之惡教會」的成員必須使用那些被教會人士視為污穢之物的魔法。而因為這樣的關係,這些人在英國清教內的地位相當低,最後甚至被迫離開英國清教的總部坎特伯裡,搬移到這問「聖喬治大教堂」中。 但是後來,事情有了出人意料的變化。 原本只是教會外圍組織的「必要之惡教會」,默默地貢獻了無數的成果。 而這些成果讓「必要之惡教會」在英國清教這個巨大組織之內,逐漸累積了信賴與實權。如今,英國清教在表面上的組織心臟雖然還是坎特伯裡寺院,但骨子裡的決策權已經完全轉移到聖喬治大教堂了。 因此,這座距離倫敦市中央稍遠的大教堂,現在已成了統馭英國清教這個巨大國家宗教的核心機構。 紅髮神父史提爾·馬格努斯走在清晨的倫敦街道上,內心感到頗為疑惑。 街景本身並無異常。道路兩旁並排著年紀超過三百年以上的石造公寓,拿著手機的上班族匆忙走在古老的街道上。上了年紀的雙層巴士緩慢向前行駛,路旁的作業員正忙著拆除同樣上了年紀的紅色電話亭。新舊歷史交錯融合,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天候也沒有異常。今天早上的倫敦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但這個城市的天氣每隔四個小時就會變化一次,因此路上行人中帶著傘的也很多。這是個悶熱的一天。倫敦被稱為霧都,容易變天的特色在夏天是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斷斷續續的降雨讓濕氣上升,配上近年來越來越明顯的焚風現象及夏天的熱浪,可以創造出驚人的溫度。所以說,這個外表看來賞心悅目的觀光景點也是有缺點的。不過對史提爾這樣的人來說,當初選擇這個城市居住時,就已經把缺點考量進去了,因此並不特別介意。 讓史提爾感到疑惑的,是走在自己身旁的這名少女。 「最高主教……」 「嗯?我特地選了如此樸素的裝扮,勿用如此高高在上的稱號。」 穿著簡單的米黃色修道服,看來只有十八歲左右的少女,氣定神閒地以日語說道。事實上,聖職人員的服裝,按照規定只能使用白、紅、黑、綠、紫這五色及裝飾用的金絲,所以這名少女其實是偷偷違反了規定。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認為,只要穿上這樣的衣服就可以讓自己變得不醒目吧。因為她有晶瑩白皙的肌膚、清澈透明的藍色眼珠、就算放在寶石店內販賣也不奇怪的閃亮金黃秀髮,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她都與週遭人群格格不入。 她的頭髮長得令人驚訝。垂直的頭髮延伸到腳踝的高度後被往上折,又回到後腦勺的高度,然後以巨大的銀色髮夾固定住,接著又往下折,一直垂到腰際附近。換句話說,頭髮的長度幾乎是身高的二點五倍。 倫敦蘭伯斯區(Lambeth)的早晨,有聞名世界的喧囂嘈雜,但是在她的四周,聲音好像都被壓低了似的,簡直有如身處絕不容許噪音出現的肅穆聖堂之中。 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最高主教。 蘿拉·史都華。 英國清教的最高領導人物是國王。最高主教蘿拉相當於國王的近臣,職責是……「代替忙碌的國王指揮英國清教」。 英國清教這個組織,就像一具年代久遠的絃樂器。 這具樂器除了「擁有者」之外,還有「管理者」。以小提琴來比喻,就算是再優良的小提琴,只要一陣子沒有使用,琴弦便會鬆弛,共鳴室也會老朽,使得聲音不再優美。而蘿拉的工作就是代替主人演奏,讓小提琴維持完美狀態。 但是,就像坎特伯裡寺院與聖喬治大教堂的關係一樣,如今名義與實質上的立場已經逆轉,直正的權力握在蘿拉手上。 掌握驚人權力的最高主教,竟然悠哉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身旁一名護衛也沒有。 史提爾及蘿拉,如今正朝聖喬治大教堂的方向走去。當初是蘿拉要求史提爾在這個時間前往聖喬治大教堂,而她原本應該在大教堂裡等待史提爾到來才對…… 「我也有自己的家。可不是一年到頭皆被束縛在那座古老教堂之中。」蘿拉以絲毫不帶雜音的步伐往前走著。「邊走邊談,不也有一番情趣?」 身旁皆是來來往往的上班族。因為這裡鄰近滑鐵盧車站,而滑鐵盧車站幾乎可說是倫敦規模最大的車站。單以修女或神父而言,其實在這裡並不稀奇。雖然比不上羅馬,但倫敦的教堂也跟公園一樣多。 「隨便,我無所謂。不過,既然特地把我叫來大教堂,應該是要談些不能讓外人聽見的事,不是嗎?」 「真是小心眼的男子,何必拘泥於這瑣碎小事?不能與我共享漫步時光嗎?聆聽婦女懺悔的神父,雖然給人『輕浮』的感覺,但何不更敞開心胸?」 「……」史提爾微微皺起了臉,問道:「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何必如此拘謹,說吧。」   「為什麼你的日語聽起來那麼蠢?」   「……?」(註:作者在原文中,故意讓蘿拉使用似是而非的日文古語講話。)   英國清教最高主教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被人發現襯衫鈕扣扣錯了,剛開始是愣了一下,然後動作完全停止,接著整張臉變得通紅,說道: 「啊……咦……?很……很奇怪嗎?『日語』不正是如此這般?」  「抱歉,恕我直言,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要說是古語,卻也不太對。」   周圍身穿西裝的上班族應該都聽不懂日文,但是蘿拉卻感覺周圍的喧囂,都變成了針對自己而來的竊笑聲。 「啊……嗚……我的日語乃是參考了文獻與電視節目多方學習後之成果,尚且曾敦請真正的日本人指導過……」 「呃,請問你所謂的『真正的日本人』是誰?」 「那……那個名喚土御門元春的……」 「請不要把那個會帶著色慾讓乾妹妹穿上女僕裝的危險人物,當成典型的日本人。亞洲並沒有奇妙到那種地步。」   「竟……竟有此事……那麼我應該趕緊改正錯誤的日語……糟糕!」   蘿拉突然尖聲大叫,在路上休憩的鴿子全都嚇得飛了起來。   「怎麼?」   「化……化為習慣之語言難以改正!」   「……你該不會就是用這種愚蠢的說話方式,跟學園都市代表進行協商吧?」   蘿拉的肩膀跳了一下,說道:「別……別擔心,別擔心……沒問題,沒問題的……」但是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臉頰上流著汗水,眼神四處游移。 史提爾歎了一口氣,氣息中充滿煙味。 「總而言之,我們到大教堂裡再慢慢詳談吧。」 兩人彎過道路的轉角。位於轉角的那問日本料理餐廳,是神裂火織私底下經常光顧的店。 「何……何來慢慢詳談之必要!我的日語並無可議之處!」 「夠了,別談這無聊話題了,我們談『正事』吧。啊,如果對日語沒自信,我們可以說英語。」 「荒……荒唐!我可不是沒有自信!只是……只是因為……今天身體狀況比較差!」蘿拉手足無措地說道:「至於正事嘛……在說之前……」 蘿拉從修道服的胸口位置取出兩張看起來像便條紙的紙張,以及一支黑色奇異筆。擅長使用符文卡片的史提爾,一看就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   「啾啾啾∼∼」  蘿拉口中模仿著奇異筆的聲音,在紙上畫出圖案。在一些重要儀式上,當最高主教蘿拉站在眾人面前時,看起來簡直崇高得不像凡人。但是這時候,最高主教卻只像是在上課途中在筆記本上塗鴉的小女孩。史提爾心想,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一直維持崇高形象。 史提爾叼著香煙,微微皺起眉頭。他實在不太喜歡這奇異筆的聲音。 「啾瞅啾瞅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抱歉,我能問一下嗎?你在幹什麼?」   史提爾發問時,還咬著牙微微發抖。   雖然史提爾的太陽穴已經浮起青筋,但他決定忍耐。  「只是稍事提防而已,來。」   蘿拉在兩張紙上畫了相同的圖案,然後把其中一張推給史提爾。   「啊——啊——聲音聽起來清楚嗎?」   史提爾感覺這個聲音,好像是直接從自己的腦袋裡發出的。往蘿拉臉上一瞧,她的櫻桃小口確實半點也沒有移動。 「……是通話用的護符?」 「無須以口明言,思想即可傳達給對方。」 「嗯。」史提爾低頭望著手上的卡片。似乎是因為自己建議別讓周圍的人聽見對話,所以蘿拉才特地製作了這樣的護符。 「為什麼你連心裡面的聲音,也是那麼愚蠢的講話方式?」 「咦?且……且慢,史提爾!我如今乃是以英語交談!」 蘿拉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讓蜷曲在尚未開店的咖啡廳前的小貓嚇了一跳。史提爾歎了一口氣。身為最高主教的威嚴與氣度,似乎已經蕩然無存了。 「那麼應該是訊息變換的過程中發生錯誤吧。雖然有點怪,但是並不影響溝通,我們開始說正事吧。」  「啊……嗚……咳咳,好,我們開始吧。」蘿拉原本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把話吞了回去,直接進入正題。「史提爾,你應該聽聞過《法之書》的名號吧?」   「那是一本魔道書。如果我沒記錯,作者是愛德華·亞歷山大。」   愛德華·亞歷山大。另一個名字是克勞利。 有些人說他是二十世紀最崇高的魔法師,也有人說他是二十世紀最下三濫的魔法師。由於他的言行舉止實在太過異想天開且超越常理,使他曾被數個國家驅逐出境。他激起了許多藝術家的創作慾望,但也激起所有魔法師的敵意,可以說是一個充滿傳奇的男子。根據歷史記載,他死於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一日。甚至有人認為,他的死讓當年的全世界鬆了一口氣。可見得他在一生之中引起了多少波瀾與問題。 如此強大的魔法師在死亡之後,自然有許多人自稱是他的弟子或正統後繼者。這些人所創造出來的magick系魔法,一直到現在依然讓專門以克勞利為目標的調查機構傷透腦筋。此外,就像其他傳奇人物一樣,「他還活著」的謠言也從不曾間斷。 「怎麼,我記得《法之書》的原典,如今不是收藏在羅馬正教的梵蒂岡圖書館內嗎?」當初為了將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輸入那個名叫禁書目錄的少女腦袋之中,史提爾曾保護她飛遍了世界各地。因此,雖然沒看過內容,但史提爾大致上記得最有名的一百本魔道書所在位置。 「沒錯。克勞利在一九二○年至一九三二年期間,曾於意大利的西西里島活動,據說《法之書》就是在當時出現的。」蘿拉用背頌歷史課本般的聲音說道。「那麼,史提爾,你知道《法之書》的特徵嗎?」 「……」 特徵。 「如果先不論可信度,針對克勞利的這本著作,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傳說。有人認為克勞利召喚了守護天使愛華斯(Aiwass),經由天使的教導而學會了人類所無法使用的『天使術式』,並將它紀錄在《法之書》之中。也有人認為《法之書》一旦被翻開,十字教的時代將會結束,人類將邁入下一個嶄新的時代……以前者而言,沒有思想的天使是不可能教導人類什麼事情的,但後者的論點卻頗令人在意。然而——」 根據英國清教的預測,那很有可能是一本記載強大威力魔法的魔道書。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人,心中一定都會產生一個疑問。為什麼只是「預測」? 禁書目錄的頭腦裡,應該也包含《法之書》才對。箇中原因就是…… 「沒有人能解讀這本書,相信你也知道吧?雖然所有魔道書都是藉由各種暗號所寫成,但這一本乃是特例。就連禁書目錄也放棄解讀,暗號解讀專門官雪莉·克倫威爾也束手無策呢。」 沒錯,沒有人能夠解讀《法之書》。根據禁書目錄少女的說法,以目前現有的語言學知識根本不可能解讀這本書。所以,她只能將尚未解讀的《法之書》暗號文章囫圇吞棗地背進腦袋裡。 蘿拉此時愉快地笑了,她說道:「那麼,若此時出現一個人,能夠解讀此本無人能解的《法之書》,你覺得將有何後果?」 「……你說什麼?」史提爾愣愣地看著蘿拉。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那是一名羅馬正教之修道女,名為奧索拉·阿奎納。不過她目前僅知解讀法,卻尚未讀過內文。」 「這是怎麼回事?」 「奧索拉似乎是根據不完整的複製本找出瞭解讀法。目前她的手上僅有目次頁及序文等寥寥數頁而已。」 《法之書》的原典受到嚴格監控,一般人應該沒辦法輕易讀到。除了像禁書目錄這樣的人之外,一般人隨意接觸原典實在是太危險了。 「羅馬正教目前……正為了勢力鬥爭且苦於戰力不足。他們必然會意圖利用《法之書》扳回一城。這些人或許只把《法之書》看作是某種新兵器設計圖……」 根據情報顯示,羅馬正教雖然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十字教派,但由三干人所組成的羅馬正教最大攻擊主力「葛利果聖歌隊」已經被鏈金術師摧毀,戰力因而大幅弱化。如此看來,他們為了守住十字教派頂點的寶座,恐怕會企圖利用《法之書》的知識,來設計出能夠代替「葛利果聖歌隊」的新術式,藉以彌補戰力上的損失,這根本不足為奇。 「不,他們並無可能為了增強戰力而使用《法之書》。至少短時間內,羅馬正教不會以《法之書》對任何勢力進行攻擊,是故你不必過於擔憂。」 「為什麼?」 「呵呵,天機不可洩漏哦。」 看蘿拉說得那麼有自信,史提爾不禁皺起眉頭,開始思考起其中的可能性。難道是英國清教,已經跟羅馬正教簽訂了《法之書》的禁止使用條約? (……如果是這樣,羅馬正教又為什麼要利用奧索拉來對《法之書》進行解讀?)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仍未放心。真是杞人憂天,我不是說過不必擔憂嗎?」 「可是……」 「好了好了,別再嘮嘮叨叨。即使羅馬正教想利用《法之書》來做什麼,如今也不可能實行了。」 史提爾還沒問「為什麼」,蘿拉已經接著說道: 「因為《法之書》跟奧索拉·阿奎納都被劫走了。」 「你說什麼……被誰?」 史提爾不禁喊出聲音。身旁正朝著車站定去的上班族,都因為這突然的大喊聲而回過頭來。 「此事之善後工作,即為我欲交付於你之任務。犯下此案之組織,應為日本的天草式十宇淒教。」 「天草式……」那是一股日本的十字教勢力。史提爾的同事神裂火織,從前正是該勢力的女教皇。不過,史提爾本人並不認為那還能算是十字教的教派之一。天草式十字淒教摻雜了太多日本神道與佛教的色彩,十字教的基本型態早已蕩然無存了。 「天草式之規模跟羅馬、英國、俄羅斯等其他國家宗教比起來要小得多。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立足,全是因為有神裂這個菁英分子存在。失去了神裂這個重要支撐力的天草式,就算為了獲取新的力量而搶奪《法之書》,也並非不可思議之事。畢竟《法之書》可是擁有破壞十字教勢力均衡的威力。」 奧索拉·阿奎納跟《法之書》如果落入天草式手中,他們隨時有可能加以使用。不使用反而才是怪事。 「但是!」史提爾粗魯地喊道:「《法之書》不是被安置在梵蒂岡圖書館的最深處嗎?如今的天草式只是個渴望獲得力量的小組織,不可能有能力侵入那裡!當初我曾經保護禁書目錄進入過梵蒂岡的圖書館,所以我相當清楚,那裡的戒備完全沒有任何死角,只能說是銅牆鐵壁!」 「事實上,《法之書》並未存於梵蒂岡圖書館中。」 「什麼?」史提爾瞼上的表情停止了。 一輛觀光用的馬車踏著蹄聲從史提爾的身旁經過。馬車的後頭上還掛著車牌號碼。 「羅馬正教為了舉辦國際展覽會,將《法之書》送到了日本的博物館中。就跟羅馬拉特朗教堂內,據說『神子』曾流血走過的『聖階』一樣,這些東西為何會公開於一般世人眼前,你應知這其中道理吧?」 每隔數年,教會就會對外公開歷史或聖經上的重要物品。 理由很簡單,這些都是招募捐款與新信徒的重要「道具」。羅馬正教在失去了「葛利果聖歌隊」這個由三千人組成的最大攻擊主力後,包含新術式的研發與人員的補強在內,一定會想從各方面及收力量。 招攬「新信徒」的時候,在十字教徒稀少的地方才最能發揮效果。就這點而言,日本可說是絕佳的目標。但正因為信徒較少,所以教會對日本的支配力也較弱。想來天草式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吧。 「真是愚蠢……把那麼危險的東西搬出來暴露在世人面前,而且還被人搶走,羅馬正教真是丟盡了我們十字教的臉。」 「呵呵,我想羅馬正教的人對這點的體會應該更深。雖然說是佔了地利之便,但羅馬正教的東西被遠東的小教派搶走,可以說是名譽掃地。」 「唉,這麼說來,難道他們是厚著臉皮來找我們幫忙?」 「不,那些傢伙似乎想靠自己解決此事,我可是煞費苦心才問出這些情報。或許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後的尊嚴吧,但我真的很想罵那些傢伙『別再鄉願了』。」 「嗯?這麼說來,我們不是因為羅馬正教的請求而出面幫忙搶回《法之書》與阿奎納?」 「他們一直都不肯鬆口。不過,如果奧索拉·阿奎納果真能解讀《法之書》,我們也難以置身事外。」 「……你想賣他們人情嗎?難道你認為那些『神職貴族』會懂得知恩圖報?」 史提爾不屑地說道。 在史提爾的印象中,或許是因為曾經支配過整個歐洲的關係,羅馬正教的那些傢伙——當然,完全沒接觸過魔法的絕大部分一般信眾除外——都是相當高傲的。尤其是那些強硬派的頑固祭司或主教,別說是與他們敵對,就算是想協助他們,也會被他們嗤之以鼻地罵道:「我們可沒有悲哀到需要接受協助。」 「我完全無意施惠於那些讓舊教會腐爛、造成教派分裂的傢伙。然而,如今我們面臨一個更麻煩的問題。」 「什麼問題?」 「神裂火織下落不明。」蘿拉以最簡潔的詞句說完後,史提爾立即會意過來。 神裂原本是天草式的領導者。現在雖然已經離開天草式,但她依然對天草式相當關心。一旦神裂知道天草式惹下這麼大的麻煩,已經跟擁有二十億信徒的世界最大教派羅馬正教發生衝突,她會有什麼反應? 神裂是這個世界上不到二十位的「聖人」之一,她所擁有的能力幾乎等同於核彈。如果她脫離了英國清教掌控,擅自對羅馬正教的人出手攻擊,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依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做出不計代價的行為。若是一般平庸之輩便罷,但以她的實力……」 蘿拉無奈地大大歎了口氣。 「我希望你能在神裂闖下大禍前收拾此事。此為你的最優先任務。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無論救出《法之書》與奧索拉、靠交涉讓天草式投降、還是憑實力讓天草式跟神裂屈服也好。」 「你的意思難道是要我打倒神裂?」 「如果有此必要。」蘿拉簡潔有力地說道:「我會把我們的人力打散之後,分別派到日本與羅馬正教的搜索隊會合。不過,我希望你獨自行動,先到學園都市走一遭。」 史提爾宛如吐出心中的疑惑般,將香煙的白煙從口中吐出。他疑惑的並不是單獨行動這件事。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本來就不擅長團體行動。除了性格上的缺陷之外,他所使用的火焰魔法也是很大的問題。如果不小心使出全力,很可能把周圍的同伴也捲入火舌及濃煙之中。 他的「獵殺魔女之王」會因符文卡片數量多寡,而大幅改變強弱程度,雖然不夠安定,但威力絕不容小覷。攝氏三千度的火團可以自由自在移動。為了追擊敵人,就連鋼鐵牆壁也可以輕易熔化,在敵人眼中簡直跟死神沒兩樣。不但如此,而且除了那個少年的右手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讓「獵殺魔女之王」停止追擊。靠著這種可怕的魔法,史提爾曾經單槍匹馬將無數個魔法結社燒成廢墟。 所以,單獨行動絕不是問題。「這不是教會勢力之間的問題嗎?為什麼要把科學陣營牽扯進來?」 「禁書目錄。」 蘿拉說出了一個人名……不,道具名。 「既然涉及魔道書……而且是《法之書》的原典,我們需要專業知識。我已經跟學園都市談好了,你可以儘管將『那個』擄走無妨。不過有個條件,那就是必須讓管理者同行。」 「……」 「怎麼了?難得可以跟『那個』一起工作,為何你顯得頗為不悅?」 「沒什麼。」史提爾似乎將心中的許多想法都壓抑了下來,臉上的表情驟然消失。「……所謂的管理者,指的是那個幻想殺手?」 「沒錯。你應盡可能善加利用。啊,然而可別殺了他,畢竟乃是借來之物。」 「把學園都市的人扯入魔法師之間的鬥爭中,這麼做不會有問題?」 「關於此點,只要玩些小把戲即可解決。當然,對方的交換條件是免不了的,我可沒時間跟他們慢慢談判。」 「原來……如此。」 史提爾無法理解學園都市領導者腦中的想法,也無法理解走在身旁的蘿拉腦中的想法。或許他們在水面下進行了一些交易吧,無論如何,這些都不是小嘍囉史提爾應該干涉的事情。 「還有,史提爾,你帶著此物。」 蘿拉從樸素的修道服袖子中取出一條小小的十字架項鏈,隨手丟向史提爾。史提爾以單手接下這信仰的象徵,問道: 「法具?不過,看起來不像經過任何魔法的加工。」 「只是給奧索拉·阿奎納的一點小小贈禮。如果遇到她,找個機會交到她手上即可。」 史提爾不明白其中深意,蘿拉似乎也不打算詳加說明。言下之意就是「別多問,乖乖照做就對了」。 此時,兩人皆停下腳步。 從倫敦數一數二的巨大車站徒步走了十分鐘之後,一幢似乎不太有資格被稱為「大教堂」的教堂,矗立在兩人面前。 聖喬治大教堂。凝聚了魔女狩獵、宗教審判等殘酷歷史,甚至曾將法國聞名的聖女貞德燒死的黑暗聖域。 走在史提爾前面的蘿拉伸手抓住沉重大門的門把。 「好了。」 蘿拉將沉重的兩扇門板推開,轉頭邀請神父入內。 她沒有透過護符卡片,而是張開了她的櫻桃小嘴,以清亮的聲音說道: 「關於細節,讓我們入內詳談吧。」 第一章 學園都市 Science_Worship. 1 「所以啦——第二學期是很忙碌的。這個學期的慶典活動多到數不完。大霸星祭、一端覽祭、遠足、集訓、修學旅行、藝術監賞祭、社會學習祭、大掃除祭、期末考祭、補考祭、補習祭及可憐的放學後留下來上課祭!為了準備這些祭典,大家都是很忙碌的。」( 註:日本的初、中等教育多為三學期制,每年四月開學,放完暑假的九月是第二學期的開始。) 九月八日。 下午,學生宿舍的走廊上,土御門舞夏正用著悠哉的口氣如此說道。她的年紀跟茵蒂克絲差不多,或許略小一點,但是身上卻總是穿著女僕裝。然而更神奇的是,她平常總是正經八百地跪坐在圓桶型清潔機器人上面。如果清潔機器人想按照程式指令往前進,舞夏就會拿起拖把卡在前方的地板上,讓清潔機器人只能不停地微微抖動。 「可是人家好無聊,不知道該做什麼,當麻都不理我,都不跟我玩!」 茵蒂克絲嘟著嘴,左右搖擺身體,對土御門舞夏提出抗議。銀色的長髮與純白的修女帽隨之搖曳。被茵蒂克絲的纖細手臂抱住的三色貓,似乎被修女帽上閃閃發亮的金絲刺繡給吸引住了,不停以前腳揮出貓拳。 茵蒂克絲也明白,上條當麻最近好像很忙。但是在學園都市裡,她唯一的聊天對像只有上條而已。 當然,上條當麻並沒有將茵蒂克絲監禁在學生宿舍的房間中。茵蒂克絲擁有房間的備份鑰匙,而且在上條到學校上課的時候,茵蒂克絲也會到處散步打發時間(不過遇到車站的自動剪票口或是指紋、靜脈、人體電流辨識器之類稍微跟機器有關的東西,她總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選擇落荒而逃)。 然而學園都市卻有別於一般城市。 一口氣將整個東京西部進行開發之後建立起來的學園都市,人口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學生。當上條到學校去的時候,姬神跟小萌當然也在學校。所以,就算茵蒂克絲想尋找新的聊天對象,整個街上也是空蕩蕩一片。雖然說茵蒂克絲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在街上探險後,發現服飾店的大姊姊除非是在更換陳列品的忙碌時刻,否則總是會很積極地與自己攀談,但茵蒂克絲總覺得她的目的並不止是想跟自己聊天而已。 唯獨土御門舞夏這個人,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這個所有人都按照時間而行動的學園都市,只有她可以完全不為時間所束縛,即使是在早晨或中午,偶爾也會看見她出現在大街上。便利商店、百貨公司、公園、麵包店、車站大樓、學生宿舍、馬路旁、學校……到處都有她的蹤影。 清潔機器人依然不死心地想要往前進,舞夏不停地以手掌拍打它說道: 「上條當麻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太給他添麻煩哦——何況,他也不是故意要丟下你不管的。上學其實也是件很累人的工作呢。」 「嗚……我明白……不過,為什麼舞夏沒有被學校束縛?」 「呵呵,因為我是例外——女僕的實地研習,可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土御門舞夏所上的家政學校,並非只是一間到了這個年代還在培養女僕的普通奇怪學校。這間學校所培養出來的女僕,可是以最專業的女僕為目標,為了「協助」主人,從清潔道路上的口香糖到參與多國首腦會議都難不倒她們。所以,舞夏必須到各式各樣的地方進行「實地研習」。不過,並非校內所有學生都可以像舞夏這樣出去「實地研習」。這是通過了重重考驗,被校方認定為「雖然還是實習女僕,但已擁有不會讓學校丟臉的實力」的優秀學生,才能享有的特權。 對這些背後血淚一無所知的茵蒂克絲,歪著可愛的小腦袋說道: 「只要當上女僕,就可以隨時到任何地方去玩嗎?不會被學校束縛?就算是到當麻的教室裡去研習也沒關係?」 「不,所謂的女僕並不是那樣的——」 「那我也要當女僕!這樣就可以到當麻的班上去玩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讓人感動,但是女僕之路可是很辛苦的。尤其像你這樣毫無做家事能力,每天早上讓男生事先做好午餐的女孩子,要當女僕恐怕有點困難呢。」 「那就讓當麻去當女僕!然後叫當麻來找我玩!」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感動得想痛哭流涕,但為了上條當麻好,勸你還是別把這句話告訴上條當麻。」 「嗚——嗚——」百無聊賴少女茵蒂克絲鼓起了雙頰,把身體高速左右晃動。 「嗯,真抱歉,不管是你或那傢伙,都沒時間去當女僕了。」 忽然間,純白少女的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咦?」茵蒂克絲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與茵蒂克絲面對面的舞夏,看見了站在茵蒂克絲背後的人影,她的臉上除了驚慌之外,還露出了更多恐懼之色。 (是誰……) 白色修女還沒來得及轉頭詢問,一隻大手已經像膠帶一樣朝著她的嘴上蓋來。 2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上條當麻,慢吞吞地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圓桶型的清潔機器人從他的身邊穿過,代替電線桿的風力發電葉片宛如正在驅趕城市內的烏鴉般不停轉動。橙色的天空上飄著許多熱氣球,但是熱氣球下面所垂著的並不是單純的布制看板,而是最新型的超薄螢幕。就像直立的跑馬燈電子看板一樣,標語由下向上流動:「有備無患!讓我們一起為大霸星祭加油!——風紀委員」 所謂的大霸星祭,說穿了就是大運動會。但學園都市內有幾百萬名學生,所以這場由所有學校共同參與的活動自然而然變得規模相當龐大。而且這些學生都是超能力者,學園都市的理事會又以「為了蒐集超能力者之間大規模互相干涉情況下的數據情報」為由,在大霸星祭期間開放並鼓勵學生使用超能力,因此超能力者之間的激烈衝突是可以預期的。舉例來說,在大霸星祭期間所舉辦的足球或躲避球比賽中,像什麼消失魔球、燃燒魔球、冰凍魔球都是家常便飯。 大霸星祭為期一周,這段期間學園都市對外開放,電視台的攝影機也可以進入。在一般運動比賽中絕對看不到的勁爆對決,據說可以獲得相當高的收視率。正因為如此,所以風紀委員對大霸星祭的準備工作可以說是全心投入。除此之外,學園都市也希望藉由這少數對外公開的日子提升形象。當然,學園都市也不忘以提防恐怖分子為名義,在各個超能力開發機構的重點位置安排警衛,阻擋一般遊客進入機密區域。 「累……累死我了……」 以上就是上條在這星期之內所獲得的情報。 因為某件事情的緣故,上條喪失了記憶,根本不記得關於大霸星祭的事。但是根據這些聽到的情報來判斷,這個活動對上條面言應該是相當危險的。大霸星祭的方針可不只是「不限制使用超能力」而已,而是「如果不積極使用超能力,恐怕就得跟救護班當好朋友」。換句話說,搞不好玩個騎馬打仗也會看見火球、雷擊、真空刀滿天飛舞。 上條看著自己的右手。這只右手中隱藏著幻想殺手的能力。不管是魔法或是超能力,只要是屬於不可思議的力量,一旦被這只右手碰觸到,就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這樣的能力恐怕無法讓上條在幾十個超能力者大亂鬥的激戰區中存活下來。 (……為什麼我得為了替這場即將把我推下地獄的活動做準備,而累得像條狗啊……?) 今天上條所做的工作,是在校園內搭建參觀人士用的帳棚。才剛搭好,一個女體育老師就跑來苦笑著說道:「抱歉,這帳棚可能用不到了。」於是上條又把帳棚拆掉,等到拆完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女老師又氣沖沖地跑來說道:「啊!你在做什麼,上條!你沒收到消息嗎?我們還是需要這個帳棚!」說穿了,今天的上條可不是只靠一句「真不幸」就可以形容得了。 歷經了長時間的無意義勞動後,上條終於能夠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學生宿舍。 「啊,對了,冰箱裡面好像什麼都沒了。」 超級市場就在眼前,但是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得先回宿舍拿錢才行。一想到回家之後還得出來一趟,上條便感到萬分沮喪。 廉價籃球鞋的鞋底非常硬,走在路上讓兩腳備感疲勞。 終於走到學生宿舍門口附近的時候,上條突然聽見頭上傳來女生的喊叫聲: 「啊——上……上上……上條當麻,上條當麻——」 「嗯?」上條抬起頭來一看,發現土御門舞夏正從七樓走廊的扶手邊探出頭來,揮舞著右手。她的下半身還是一樣跪坐在清潔機器人頭頂上,所以看起來相當危險。只見她以左手抓著拖把抵在地上,似乎是靠這樣的方式阻止清潔機器人前進。 「大……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為什麼你要把手機關機?」 「?」 上條一聽,拿起口袋裡那支有GPS全球定位系統的手機一看,電源確實被關掉了。打開電源後,發現好幾通土御門舞夏的來電訊息。舞夏的講話口氣還是一樣慢條斯理,但是臉色卻有點發白。上條雖然感到滿心狐疑,還是趕緊奔向電梯。 上條來到自己的房間所在的七樓。舞夏放開拖把,清潔機器人緩緩地朝著電梯的方向前進。平常總是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三色貓,如今不知為何孤零零地坐在走廊上,兩耳下垂。三色貓嘴裡叼著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一副沮喪的模樣。清潔機器人來到上條的面前之後,舞夏再度將拖把抵在地板上,阻止清潔機器人繼續前進。「緊急狀況、緊急狀況。銀髮修女被抓走了。」 「什麼?」 上條不禁叫了出來。舞夏臉色蒼白地說道: 「這是綁票啦,擄人事件。兇手說如果我通報警衛,他就要撕票,所以我什麼也沒辦法做。對不起,上條當麻。」 銀髮修女指的應該就是茵蒂克絲吧。舞夏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茵蒂克絲被綁架的可能理由實在太多了。 她是在腦袋裡儲存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道書圖書館。全世界的魔法師都想獲得她腦袋中的知識,而且在八月三十一日,她就已經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綁架過一次。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詳細說清楚?」 在上條的詢問之下,舞夏斷斷續續地說出了詳情。 兩小時前,舞夏來到學生宿舍進行「研習」。在打掃過程中,看見滿臉無聊的茵蒂克絲出現在七樓走廊上,因而上前與她聊天。聊到一半,突然有人從背後搗住茵蒂克絲的嘴將她擄走。 「綁架犯臨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信封,裡頭的紙上寫了一些字……」 舞夏說著,遞給上條一枚廣告信函所經常使用的橫式細長形信封。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似乎不止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自責。 上條低頭看了一眼信封,說道: 「你不用自責,總比胡亂行動讓事情惡化來得好。」 這雖然是用來安慰舞夏的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表情顯得更為苦惱。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在平凡的學生生活之中,很少有機會能夠體會這種火燒眉毛的緊張感。 「對了,那個混蛋綁架犯長什麼樣子?」 舞夏抬起頭來想了一會,說道: 「唔……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看起來像是白種人,但是日語說得很流利,外表看不出來是哪一國人……」 「鳴、嗯。」 「身上穿著神父的服裝……」 「嗯?」 「但是有很濃的香水味,而且頭髮染成紅色,垂到肩膀上,十根手指頭上都戴著粗大的銀戒指,右邊眼睛下面刺著像條碼一樣的刺青,嘴裡咬著香煙,耳朵上都是耳環……」 「……喂,那個混蛋英國神父,我可是熟得很。」 舞夏露出滿臉狐疑的表情。上條打開信封一看,發現裡面有張信紙。信紙上頭寫著整整齊齊的一排自動鉛筆字跡,看起來就像是用尺描出來的一樣: 「上條當麻:如果要她活命,今晚七點單獨到學園都市外的廢棄劇院『薄明座』遺址來。」 「……這年頭還有人用尺來掩飾筆跡?」 在如今的時代,還以為利用尺來掩飾筆跡就能隱藏身份,實在是太天真了。利用雷射光讀取CD表面資訊的技術,辦案人員已經研發出根據文字的溝紋來分辨每個人的「手指細微顫抖差異特徵」的監識方法。何況,學園都市內多得是讀心能力者。 或許當事人做得是正經八百,但是在上條看來,這簡直跟搞笑差不多。 (那笨蛋在搞什麼飛機啊?難道是現在才放暑假,所以來跑來找我們玩?) 根據舞夏的證詞,擄走茵蒂克絲的兇手,就是茵蒂克絲的同事史提爾·馬格努斯。但是這個人絕不會做出危害茵蒂克絲生命的舉動。相反地,為了守護茵蒂克絲,這個人可以毫不猶豫地衝入敵陣。 緊張感在一瞬間消失了。 上條不禁開始同情起滿懷沮喪的舞夏。「呃……舞夏,不要緊。這個兇手應該是我跟茵蒂克絲的朋友,所以不必擔心……」 「凶……兇手是朋友?這麼說來,動機是被扭曲的愛情嗎?」 「啊,呃……倒也不是那麼回事……不過被扭曲的愛情好像確實有可能存在……」 上條見舞夏的表情反而變得更蒼白了,不禁歎了一口氣。 將信封倒過來搖晃,又掉出一些摺疊在一起的紙張。打開來一看,原來是學園都市的外出許可證與相關文件。上面必須填寫的欄位都已填妥。上條不禁大感疑惑,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弄到的?的確,有了這些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學園都市大門,但是想要申請這些東西應該要經過重重審核才對…… 威脅信的愚蠢與相關文件的準備周全形成強烈對比,讓上條愣住了。 那個神父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3 廢棄劇院「薄明座」的遺址,距離學園都市僅短短三公里。 距離結束營業才過了三個星期,所以建築物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損壞。內部裝潢中各項配備都被拆除了,所以顯得相當空曠,而且因為沒有人打掃,到處佈滿灰塵。但還不到稱作「廢墟」的程度。只要經過打掃並且把各項配備再裝回來,似乎馬上又可以重新開張。 這裡就像是一幢「冬眠中的建築物」。或許擁有者暫時不打算拆除建築,正在尋找買主吧。 茵蒂克絲就待在空空如也的舞台上。這是一個寬廣的大廳,舞台跟觀眾席一體成型,大小跟體育館差不多。沒有窗戶,照明設備也被拆除了,所以光源只有從五個敞開的出入口外射進來的夕陽光。在昏黃的舞台上,茵蒂克絲屈膝坐在地上。她鼓起了臉頰,露出不悅的表情。 「卑鄙的傢伙。」 「我沒辦法反駁,也沒必要反駁。」 少女充滿敵意的眼神,讓史提爾·馬格努斯在一瞬間露出怯意,但史提爾強忍了下來。香煙前端的火苗在昏暗的空間中緩緩上下移動。白色的煙霧搖曳飄散,輕撫了牆壁上的「禁煙」標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致上的狀況,你應該都瞭解了吧?我不會問你需不需要再次說明,因為以你的記憶力,相同的話重複兩遍並沒有任何意義。」 「……英國清教的正式敕命。」 茵蒂克絲回想起剛剛被帶到這裡來時聽到的說明。向來無人能解的《法之書》,如今終於有一號人物能夠解讀了。那個人的名字叫奧索拉·阿奎納。《法之書》一旦解讀成功,其中的「天使術式」恐怕會顛覆以往十字教的勢力平衡。《法之書》與奧索拉在來到日本的時候,被搶走了。兇手據說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羅馬正教於是開始了一連串奪回《法之書》與奧索拉的行動。 原本是天草式領導者的英國清教成員之一神裂火織下落不明,很可能做出不該做的舉動。 英國清教在表面上是站在協助羅馬正教的立場,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想在神裂火織干下麻煩事以前把事情解決掉。 「這麼正式的『工作』,你們想把當麻捲進來?」 「事實上我也覺得不必把他捲進來,可惜這是上層的指示。」史提爾搖晃著香煙說道:「而且,我們的立場也很尷尬。如果直接向隸屬於學園都市的上條當麻提出協助請求,會被外人當作是『科學陣營干涉魔法陣營的內部問題』如果事情是發生在學園都市內部,好歹還可以說是『自衛』,但這一次連這樣的藉口也不能用了。所以為了讓他參與,我們必須給他一個動機。」 所以,史提爾綁架了茵蒂克絲。 換句話說,上條離開學園都市的理由跟《法之書》及奧索拉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為了拯救被擄走的茵蒂克絲」。但是在拯救的過程中,上條「剛好」遇到了天草式的人,為了保護茵蒂克絲,只好挺身應戰。這就是史提爾為上條設計好的藉口。 茵蒂克絲雖然是魔法陣營的人,但由於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達成了某些協議,使得她可以暫居學園都市中。因此,學園都市居民上條當麻出面拯救客人茵蒂克絲,一點也不奇怪。 「來龍去脈我明白了,但我還是無法接受。」 「是嗎?」 「沒錯。根本不必兜圈子做這種事,只要一句『請幫我忙』就可以讓當麻趕來幫忙。但不管是多麼危險的地方,他都一定會趕來,這就是我不想找他幫忙的原因。」 「……是嗎?」 史提爾淡淡地笑了。 他就像個正在聽女兒談論心儀對象的父親,露出了微笑。 「好吧,你接下來想怎麼做?《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部落入了天草式手中對吧?這麼說來,你要殺進天草式的大本營?」 少女問得相當認真。既然上條當麻也被牽扯進來,她當然想要掌握正確情報,設法降低上條當麻所面臨的危險。 「不,情況有變。」史提爾苦惱地吐著白煙說道:「十一分鐘之前,羅馬正教為了救出奧索拉,已經與逃走中的天草式發生了激烈戰鬥。」 茵蒂克絲微微瞇起了眼睛。 傳遞訊息的手法,就是那個香煙的煙霧吧。茵蒂克絲已經好幾次發現細長的煙霧中夾帶著魔力,而且明明沒有風,白煙卻經常做出不自然的搖曳。不論古今中外,「狼煙」都被當成與遠方聯繫的工具。在茵蒂克絲的腦袋中,使用狼煙的術式也很多。 「如果作戰成功,我應該就沒必要待在這裡了?」 「沒錯。不過,倒也不是完全失敗。那似乎是場激烈的大亂鬥,幸好沒有造成任何人死亡。《法之書》依然下落不明,不過奧索拉據說是趁亂逃走。」 「趁亂逃走的意思,是她沒有與羅馬正教的人會合?」 「沒錯。她現在下落不明,所以很有可能再度落入天草式手中。」 「……這恐怕不太妙。」 人質如果試圖反抗,綁架犯一定會以暴力相向。曾經逃走過一次的人質如果再次被抓到,綁架犯為了讓人質不敢再動逃走的念頭,任何殘酷的舉動都做得出來。 看來現在已經是分秒必爭的狀態了。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如今一定正想盡辦法搜尋、爭奪逃走中的奧索拉。 「若不是現在已無法變更信中的指示內容,真想叫上條當麻提早到這裡來。如果可以,希望能在羅馬正教的共同作戰人員抵達之前與他碰面……」 史提爾這句話才剛說完,敞開的大廳出入口中已經出現了人影。 「……真可惜,看來我們來不及等他,就得展開行動了。」 那個人影,正是羅馬正教的共同作戰人員。 4 「最近我好像常常到外面來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好好觀光一番。」 如今身處在學園都市「外側」的上條,正沿著外圍牆壁前進並喃喃自語。外圍牆壁的高度超過五公尺,厚度也有三公尺。 (話說回來,大霸星祭的準備期間,戒備果然比較鬆散。) 上條回頭往遠方的出入口瞄了一眼。參加人數高達兩百三十萬人的大霸星祭,準備工作也是相當浩大,許多外界的業者不斷湧入學園都市。學園都市雖然平常戒備森嚴,但現在卻陷入了不得不放鬆警戒的窘境。對於上條所持有的外出證明文件,警衛們的審查似乎也變得馬虎得多。 總而言之,上條將三色貓交給土御門舞夏照顧後,就來到了學園都市之外。 看了看手錶,現在的時間是剛過晚上六點。距離信中指示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小時。 為了找出「薄明座」的位置,上條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因為,手機的GPS地圖上,並沒有標示已倒閉的建築物名稱。此時上條才深深感覺到,原來情報更新速度太快也是有缺點的。上條想出的替代方案,是到便利商店去買那種已經褪色的「更新速度較慢」的東京觀光手冊。但是一摸口袋,卻發現沒帶錢包。仔細一想,剛剛跟舞夏說完話後就立刻衝出學園都市,根本忘記先回宿舍去拿錢包。無計可施的上條,只好忍受著店員的詫異目光,站在便利商店內將觀光手冊上的地圖背到腦袋裡。 (呃……走那條小巷之後,經過那條大馬路……嗚嗚!我現在就已經快忘記了!真羨慕茵蒂克絲的腦袋……) 上條胡思亂想著,向一處公車招呼站走近。 指定地點「薄明座遺址」距離這裡還有一公里左右。在學校累了一天的上條,實在很想坐上公車,輕輕鬆鬆地吹著冷氣前往指定地點,但可惜身上一毛錢也沒有。 (可惡……唉,搭不搭公車先不管了,好想找個有冷氣的地方坐一下……) 這個公車招呼站很小,只有兩張長椅及一座遮雨棚,而且老舊程度嚴重,塑膠製的遮雨棚上到處都是龜裂。 此時,上條發現公車招呼站內站著一個人。 看起來似乎是個外國少女,身高跟上條差不多。只見她將雙眼緊緊貼在公車招呼站的時刻表上,看得非常專心。不過她的這個動作維持了好久,似乎是看得一頭霧水。 她的服裝相當奇特,竟然在這種炎熱的天氣中穿著漆黑的修道服。當然,袖子跟裙子都是長的。仔細一看,衣服的肩口及膝蓋上方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皆有一排橫向的銀色拉鏈,只要拉開之後,應該就可以讓修道服變成短袖與短裙,但她竟然沒有這麼做。她的兩手戴著薄薄的白色手套,連頭髮也看不見。頭上除了戴著茵蒂克絲乎常所戴的那種修女帽之外,裡頭還用頭巾將整個頭部蓋住,包含所有的頭髮。既然頭髮能被一塊布簡單掩蓋,看來應該是短髮。 上條以眼角餘光望著她,心想: (唔,是個修女……應該不會是跟茵蒂克絲有關係的什麼殺人修女吧?) 這個想法中,雖然帶著可能引起全世界修女集體抗議的嚴重偏見,但是上條在暑假已經因史提爾、土御門這些人而吃足苦頭。如今的上條只要看見身穿修道服的女生,就會心生警戒。 「抱歉……」 修女忽然向上條攀談,以非常恭謙有禮的日語問道: 「冒昧打擾您的寶貴時間,請問欲前往學園都市,是否可以搭乘這班公車?」 不但有禮貌,且給人莫名的彆扭感。 上條停下了腳步,轉頭正眼望向修女。她那種遮住全身肌膚的打扮,反而讓豐滿的胸部及纖細的腰部變得非常明顯(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在刻意強調這些部位)。總之是個古怪的人物。 「不行,沒有到學園都市的公車。」 「咦?」 「學園都市跟『外界』的交通設施是沒有聯繫的,沒辦法搭公車或電車前往。只有跟學園都市簽了約的計程車才能進入學園都市,但是用走的會省錢得多。」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以徒步方式離開學園都市嗎?」 修女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上條回頭一看,從這裡應該看不到學園都市的出入口才對。重新轉頭望向修女,只見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副看起來頗為廉價的劇場用小型望遠鏡。「我用這個看見您走出了學園都市。」修女笑著說道。 此時,從遠處駛來一輛跟破舊的招呼站形象非常協調的破舊公車。 公車的自動門打開,發出了類似轉開汽水瓶蓋的聲音。 上條並沒有搭公車的打算,所以走到了離招呼站較遠的地方,接著轉頭對修女說道: 「總西言之,搭公車是沒辦法到學園都市的。如果你身上有通行許可證,直接走到出入口就可以了,大概只需要七、八分鐘的時間。」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撥冗指點迷津。」 全身漆黑的修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向上條鞠躬致謝,然後—— ——走上了公車。 「……喂!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能搭公車嗎?就在五秒鐘之前!」 「啊,是的。您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修女以兩手抓著長裙的下擺,匆忙走下停在路旁的公車。上條接著說道: 「我剛剛說過了,學園都市跟『外界』的交通設施是沒有聯繫的,沒辦法搭公車或電車前往。如果想要進入學園都市,朝著出入口的方向走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您確實這麼說過。真是對不起,麻煩您這麼多次。」修女帶著苦笑對上條點頭致謝,然後又踏上了公車的階梯,進入公車內。 「喂!你該不會是帶著微笑把我的話全當耳邊風吧!」 「咦?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修女再次匆忙走下公車。公車司機一臉不耐煩的表情,關上了車門,粗魯地把公車開走。 上條見修女一臉迷惘地望著公車的背影,心中突然感到非常擔憂。如果放任不管,這個女生恐怕十分鐘之內就會迷路。然而,修女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上條內心的擔憂,說道: 「哎呀,您為何看起來頗為心浮氣躁?要不要吃顆糖果?」 「倒也沒有心浮氣躁啦……這是什麼糖果?橘子口味嗎?」 上條反射性地隨手接過了一顆橘紅色的糖果,又不好意思丟掉,只好放入口中。 微微一含之後…… 「好苦!這是什麼?絕對不是橘子口味!」 「呃,這好像是澀柿子口味的糖果。詳細理由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有止渴的效果。」 「……喔,那是因為容易刺激唾液的分泌吧。不過天氣這麼熱,身體內的水分都蒸發掉了,就算產生唾液也沒什麼意義。」 「哎呀,您想要補充水分嗎?您怎麼不早說,我這邊有茶水呢。」 「雖然很想問你為什麼會把保溫瓶塞進修道服的袖子中,不過算了,我剛好口很渴。這是什麼茶?」 「這是麥茶。」 「喔?我要喝,我要喝。」 上條開心地說道。夏天暍冰涼的麥茶最棒了,上條心想。他伸手接過充當杯子用的保溫瓶蓋,裡頭倒滿了麥茶。 「——好燙!為什麼這麥茶是滾燙的?」 「呃,我聽說在天氣炎熱的時候喝熱飲是貴國的文化……」 「老婆婆?是老婆婆對吧?難怪我從剛剛就覺得你的言行舉止很不對勁!你的思考回路跟老婆婆一模一樣!」 上條奮力大吼,修女卻只是展現著充滿善意的笑容。事到如今,又不能把杯中的麥茶倒掉,只好顫抖著把那滾燙岩漿般的麥茶灌入喉嚨中。 「……謝……謝謝。對了,修女小姐,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想進入學園都市?」 「呃,我剛剛也說過,進入學園都市需要學園都市發行的通行許可證,你有嗎?」 「通行許可證……?」 果然,修女露出了一臉錯愕的表情。不用說也知道,如果沒有學園都市發行的通行許可證,是沒辦法通過出入口閘門的。 上條向修女解釋完情況之後,修女顯得頗為煩惱,只見她將手掌貼在臉頰上,說道: 「請問要怎麼樣才能得到這個許可證呢?」 「……抱歉,一般人再怎麼努力也是拿不到的,只有學生的親屬及運送商品及物資的業者才能拿得到,而且事先必須經過審核。」 「喔……這麼說來,只能放棄了。」 修女垂下肩膀,看起來非常沮喪。不過這麼容易就放棄,看來倒也不是非進學園都市不可。 (不是我不幫忙,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 上條心中湧起了一點點的罪惡感。只見修女向上條說道:「那我先告辭了。」之後便朝著學園都市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你給我站住!我不是說過沒有許可證就沒辦法進去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修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剛剛還笑得很開心,如今修女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霾。 上條見修女一副非常苦惱的模樣,也有點不知如何是好。雖然那些沒有通行許可證的魔法師總是大剌剌地跳過圍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但是眼前的修女看起來應該沒有那樣的能力。 想來想去,上條實在想不出來能幫上修女什麼忙。無論如何,想要進入學園都市,就是必須要有通行許可證才行。而且現在還有茵蒂克絲的事要處理,實在沒辦法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在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地點才行。 「對了,你為什麼想要進入學園都市?」 「呃……修女微微歪著腦袋說道: 「事實上,我正在被人追殺。」 上條一聽,感覺周圍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追殺……?」 「是的。說起來有些複雜,總之我現在正在進行一場瘋狂大逃亡。我聽說教會諸勢力的力量沒辦法進入學園都市,所以想逃到學園都市裡躲藏。」 「教會……喂,該不會又是跟魔法師有關係吧?」修女聽了這句話,顯得有些驚訝,說道:「為什麼您會知道魔法師的存在?」 「看你的反應,就知道我猜得沒錯。」上條歎了一口氣說道:「不過,如果你真的被追殺,只是逃進學園都市也不見得絕對安全。一天到晚都有魔法師侵入學園都市啊。」 親眼目睹茵蒂克絲所經歷過的遭遇之後,上條非常清楚,魔法師絕對不會因目標逃入學園都市之中而放棄追趕。 「那到底該怎麼做才能……」 修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上條相當清楚魔法師有多麼可怕,所以實在不忍棄之不顧。 「……看得懂公車路線圖?」 「公車是幾百年前的話題了!路線圖這個新單字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如何進入學園都市的話題跑哪去了?」 上條大叫。 修女又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上條實在被這個脫線的修女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如果這個修女真的正在被魔法師追殺,實在不能見死不救。但是,上條目前還有要事必須趕陝處理。那個「號稱被綁架」的茵蒂克絲令上條頗為擔心。雖然那場綁架事件感覺像是一場鬧劇,但又不能置之不理。不願意在兩件事情之中做出取捨的上條,不知所措地猛抓自己的頭髮。忽然間,上條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等等……把這個修女一起帶去找茵蒂克絲,不就解決了嗎?)真是個好點子。除了威脅信上早已寫明必須「獨自一人前往」之外。 5 史提爾與茵蒂克絲走出了薄明座的劇場大廳,來到了原本似乎是賣票處的前廳中。 一名身穿漆黑修道服的少女走在兩人的前方。 她的年紀大約比茵蒂克絲還小一、兩歲。頭髮是偏紅的茶色,也就是所謂的紅髮,綁成了許多條像鉛筆一樣細的辮子。她的修道服袖子長到幾乎遮住了指尖,但是裙子卻短到大腿幾乎整個裸露出來。仔細一看,裙擺下緣似乎有類似拉鏈的東西,看來裙子原本應該是可拆卸式的長裙,只是下半段被拆掉而已。她看起來非常瘦,腰部甚至比削瘦的茵蒂克絲還要細。 她的身高跟茵蒂克絲差不多,但是腳上卻穿著高達三十公分的軟木質厚底涼鞋,走路時會發出類似馬蹄般的踢躂聲。這種涼鞋名為「Chopine」,曾經在十七世紀的意大利蔚為流行。 她是羅馬正教的修女。 自稱名叫雅妮絲·桑提斯。 「目前情況一片混亂。情報多到難以掌控,我們已經搞不清楚奧索拉目前身在何方了。而且,《法之書》依然下落不明,這一點也讓我們感到很頭大。」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日本人,但雅妮絲卻以流暢的日語說話。 「剛剛我們趁天草式運送奧索拉的途中發動偷襲,雖然同伴之中有人成功救出了奧索拉,但是還沒來得及讓她跟總隊會合,又被天草式搶回去了。於是我們再次將她奪回,但是馬上又被天草式的另一支部隊奪走……就這麼不停地一來一往。因為我們把索敵包圍網張設得太大了,導致整體人數眾多但每一小隊的人數卻不足,才給了天草式可乘之機。就在數次你爭我搶的過程中,原本是搶奪目標的奧索拉竟然消失了蹤影。」 雅妮絲的日語中夾雜著客氣的敬語及粗魯的字眼。如果她的日語是在日本執行任務時學會的,看來跟她說話的日本人,多半是刑警或偵探之流。 史提爾心裡正如此想著,只見雅妮絲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短裙微微揚起,露出了更多的雪白大腿。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啊,抱歉,我不是不會說英語,只是我的英語帶有很濃的意大利腔。如果是跟別國的人說英語,我倒不是很在意,但你們是英國人,我實在不敢在說道地英語的人面前班門弄斧。」 史提爾顯得並不以為意,他搖晃著嘴邊的香煙說道: 「不用拘泥這種小事,不然我們改說意大利語也可以。」 「請別說意大利語。我要是聽到帶了濃厚英國腔的意大利語,恐怕會笑得沒辦法專心工作。像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使用日語這種互相能溝通的外語吧。大家都用不習慣的語言說話,才不容易吵架。」 雅妮絲的厚底涼鞋,繼續發出馬蹄般的躂躂聲。 這番話雖然聽起來有道理,但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那麼當她遇到日本人的時候,打算用什麼話來溝通?史提爾不禁為她擔起無謂的心。何況,如果不用該國的母語跟該國的人說話,那又為什麼要學該國的母語? 茵蒂克絲從剛剛到現在一直保持沉默,一句話也沒說。 史提爾往不悅地嘟起嘴不發一語的茵蒂克絲瞄了一眼,接著再次將視線栘回雅妮絲身上,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難道從你們手中將《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搶走的天草式,對你們而言確實是一股具有威脅性的勢力?」 「你的言下之意,想說的是『號稱世界最大教派的羅馬正教真是中看不中用』,對吧?老實說,對這一點我們無可辯駁。以人數及武裝來看,我們確實佔上風,但是他們卻佔了地利的優勢。畢竟日本是他們的地盤。被一個人數比我們少的組織搞得焦頭爛額,實在讓人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說,他們確實很強。」 「……這麼看來,他們是不會輕易屈服了。」 史提爾的聲音之中帶了點失望。 「展現力量差距之後說服敵人投降」是最快且最和平的解決方式。但如今看來對手擁有拒絕進行交涉的實力,一場拉鋸戰不可避免。 與天草式之間的戰鬥過程拖得越長,神裂出手干預的危險性越高。這也意味著,恐怕必須捨棄所有仁慈之心,在神裂掌握狀況前以閃電戰術將天草式一口氣擊垮,才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羅馬正教的目的是奪回《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而不是殲滅天草式。只要達成了目的,羅馬正教應該就會抽身。 接下來,只要想辦法讓天草式失去戰意就行了。 「我對日本的十字教歷史並不瞭解,你知道天草式的人擅長使用什麼樣的術式嗎?根據敵人的擅長手法,或許我可以事先準備一些搜索或防禦用的魔法陣及護符。」 史提爾雖然經常與原本屬於天草式成員之一的神裂共同作戰,但卻不打算根據神裂所使用的術式來進行分析。因為神裂是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聖人」之一。就算解析成功,身為凡人的史提爾也無法加以利用。就好比任何人都不會想拿長度只有五十公分的尺,來測量太陽與地球之間的距離。 對於神父的這個問題,雅妮絲似乎有些難以回答。 「老實說……我們也還沒有正確掌握天草式的術式。既然是源自於聖方濟各(註:Francisco deXavier,是第一個將基督教傳人日本的傳教士)的耶穌會,應該也是羅馬正教的分支之一才對,但是他們受到日本及中國的影響實在太大,跟羅馬正教已經完全不同了。」 聽了這番話,史提爾並未責怪雅妮絲。這些人這兩天才跟天草式交手,就能察覺天草式的術式中夾雜佛教及日本神道的系統,已經算是分析力相當強了。 史提爾將視線從雅妮絲身上栘向茵蒂克絲,徵詢她的意見。 知識量超過常人一萬倍以上的茵蒂克絲,此時正是發揮實力的時候。 純白的修女好整以暇地開口說道: 「天草式的特徵就在於『隱密性』,因為他們的本質是企圖掩人耳目的十字教徒。他們將十字教的教義徹底隱藏在佛教及日本神道中,並且把儀式及術式轉化為各種打招呼動作、飲食等日常生活的言行舉止。他們隱藏了所有的痕跡,讓外人幾乎看不出來天草式的存在。所以,天草式不使用任何咒文或魔法陣。他們使用鍋碗瓢盆、菜刀、浴室、棉被、洗澡、哼歌……等乍看之下相當平凡的物品或動作來發動魔法。所以,就算是再高明的魔法師走進了天草式的儀式現場,恐怕也會被蒙在鼓裡。因為,那看起來就只是很平凡的廚房或浴室而已。」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煙,說道: 「這麼說來,這是一群擅長利用偶像理論的專家了。嗯,看來他們拿手的應該是遠距離狙擊而不是近距離格鬥戰。希望他們沒有像葛利果聖歌隊那種大規模的術式。」 「不,天草式在鎖國時期就開始積極引入外國文化,他們將古今中外的各種劍術加以融合,發展出了獨特的格鬥技術。不管是日本刀還是西洋雙手大劍,他們都有辦法運用自如。」 「……文武雙全?真是麻煩。」 史提爾懊惱地說道。此時不知不覺被排擠到討論圈之外的雅妮絲,只能不甘心地以腳尖輕踢著地板。每踢一下,超短的迷你裙就會微微翻起,而且發出頗為滑稽的啪啪聲響。 叼著香煙的神父,轉過頭來對著雅妮絲說道: 「對了,能不能詳細告訴我《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的搜索範圍?我們也不能閒著。告訴我,我們該從何處找起?」 「啊,搜索的工作由我們來做就行了。」 突然回到了討論圈之中,雅妮絲顯得有些慌張,她趕緊站直了身子說道: 「人海戰術是我們的拿手好戲。如今我們擁有兩百五十名同伴,就算再增加一、兩個人也沒有太大意義。而且,不同的命令系統可能反而會造成混亂。」 「……那又何必把我們找來?」 史提爾微蹙眉頭問道。雅妮絲揚起了嘴角,說道: 「很簡單,有些地方我們無法搜索,需要你們的幫忙。」 「什麼地方?日本可沒有直接接受英國清教管理的教堂。只有我們才能搜索的地方,頂多只有英國大使館而已。」 「不,我指的是學園都市。」雅妮絲舉起手掌擺了擺,說道:「奧索拉只要躲進學園都市,天草式就抓不到她了。這並非不可能,不是嗎?不,或者應該說比較難抓到。所以,我希望能透過你們,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絡。我們羅馬正教與學園都市並無交情,所以有些麻煩。」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這樣我就可以省了不少麻煩。」 由茵蒂克絲暫居在學園都市內這件事可以明白,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有某種程度的交情。當然這所謂的「邦交」其實意義並不大,但是「沒有邦交」的羅馬正教,如果透過「有邦交」的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聯繫,畢竟還是比較不容易引起波瀾。 「……話說回來,如果奧索拉真的逃進學園都市,事情就更複雜了。」 「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希望我們的奧索拉還沒有慌亂到失去這最基本的判斷力。總而言之,你們必須花多少時間才能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繫,確定奧索拉有沒有在學園都市裡面?」 「這件事可沒辦法靠一通電話就解決。我得先聯絡聖喬治大教堂,然後再透過聖喬治大教堂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繫……就算當成緊急事件處理,恐怕也得花個七到十分鐘。如果想獲得學園都市的入侵許可,那就更麻煩了。當然就技術上而言,暗中闖入也不是做不到,但是站在官方的立場,最好還是盡量避免這麼做。」 「總之請你先進行確認,越快越好……」 話說到一半,雅妮絲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沿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她正在看著前廳邊緣的大門口。這個劇院入口相當大,有五扇對開式的玻璃門。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史提爾的話才問到一半,連他也僵住了。 「嗯?」 最後是茵蒂克絲沿著兩人的視線望去。 在玻璃嚴的另一端,有塊鋪著柏油的空地,似乎原本是停車場。雖然劇院很大,但是空地卻小得異常。頑強的雜草從堅硬的柏油縫隙中冒出來,除此之外空地上什麼都沒有……然而這塊什麼都沒有的停車場遺跡上,如今卻出現了兩道影子。 那是兩個人影。 「啊,是當麻。」 茵蒂克絲說出了熟悉的少年的名字。 「奧……奧索拉。阿奎納?」 雅妮絲說出了走在少年旁的那個身穿漆黑修道服的少女的名字。 被叫出名字的這兩個人,還沒有看見站在薄明座內的魔法師們。 6 稍微把時間往回拉。 雖然是較為陰涼的傍晚時分,但在夏天徒步行走三公里這樣的行為,所帶來的疲勞還是遠超越上條的想像。 (仔……仔細想想,今天的體育課及一堆事情就已經快把我累死了……) 將錢包遺忘在宿舍內的上條,當然只能靠雙腳移動。 值得一提的是,走在他旁邊的黑衣修女大姊姊竟然也是身無分文。真不曉得她原本打算用什麼方法搭公車。 總而言之,上條就這樣在酷熱的九月走了三公里的路,汗流浹背、精疲力竭地來到了薄明座門口。 「請問……修女小姐,天氣這麼熱,你穿著黑色的長袖衣服,為什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而且一滴汗也沒流?」 「這個嘛,跟心靈的傷痛比起來,肉體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 「……你這個被虐狂修女。」 「請問,我們還要走多久才會到公車招呼站?」 「你怎麼到現在還沒忘記公車的事啊!我不是說過要帶你去見英國清教的人嗎?該不會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被你左耳進右耳出了吧?」 「啊,恕我冒昧,您流了好多汗水呢。」 「可惡!話題跳來跳去,跟你真難溝通!」 「別動別動,我現在幫您擦一擦。」 「咦?什麼?等等……」 修女突然從袖子中取出了一條手帕,在上條的臉上擦了起來。明明只是手帕,卻綴著看起來相當高級的蕾絲邊,觸感溫暖,而且還帶了點淡淡的玫瑰香氣。上條想逃開,卻被修女以超乎想像的力氣緊緊按住了頭。 「好了好了,擦好囉。」 修女綻放出光芒萬丈的笑容,看著上條。 「……呃,謝謝。」 上條拖著疲累的身子走進了薄明座遺址內。 薄明座的建築從遠處就看得出相當巨大,但是正面的停車場卻異常狹小,讓人懷疑這是不是員工專用停車場。或許是因為這裡鄰近車站,而且旁邊就有立體停車場的關係吧.雖然整個薄明座區域都被大約兩公尺高的金屬板及鐵條圍了起來,但是作業員用出入口已經被強行打開(地上可以看見極粗的鎖鏈及南京大鎖)。 狹窄的停車場內沒有任何大型建築機械。建築物的牆壁沒有被人用噴漆塗鴉,玻璃也沒被打破。或許是買主已經確定了,所以有人定期維護建築物吧。 走近一看,薄明座是座比體育館還要大一些的建築物,形狀是方方正正的四角形。或許是想要模仿某座知名的劇院,也或許只是懶得在建築設計上玩花樣。 (外面這麼熱,他們應該在裡面吧?) 上條朝著薄明座的入口處望去。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出入口,並排著五扇對開式的玻璃門。出入口並沒有用木板之類的東西封住,所以一點也不像廢墟,反而像是暫停營業。正當上條如此想著的時候,並排在一起的五扇玻璃門之一被打開了。 「咦?」 上條不禁喊了出來。 從建築物內走出來的三個人中,有兩個人是上條相當熟悉的。那就是茵蒂克絲與史提爾。 最後一個是比茵蒂克絲看起來還要年幼的少女,上條過去從來沒有見過。她身上穿著的黑色修道服,跟在公車招呼站遇到的修女所穿的修道服一模一樣。但是這名少女將裙子拉鏈以下的部位拿掉了,所以下半身變成了超短的迷你裙。視線繼續往下栘,又發現她竟然穿著高達三十公分的木製涼鞋。 茵蒂克絲一看見上條就問道: 「當麻,你是在哪邊遇到那個修女的?」 「……劈頭就是這句話?說真的,我才想問站在你旁邊的那個兇惡神父,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跟我玩這種綁架遊戲?我想要問問看,為什麼我必須在這種大熱天,走了整整三公里的路到這裡來!我真的很想知道理由!」 上條大吼道。史提爾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說道:「怎麼,原來你已經發現是我在騙你了?我把你叫到這裡來,是希望你能幫我們找一個人。禁書目錄是把你誘出來的餌。對了,這件事的現場負責人,是這位羅馬正教的雅妮絲。桑提斯信。」 史提爾隨性地以香煙的前端,指向那個穿著厚底涼鞋的少女。少女朝著上條低頭鞠躬,口中說道:「你……你好。」或許經過事先的調查,她知道日本人習慣對別人鞠躬點頭,但是看她把腰彎得那麼低,簡直像飯店服務生一樣。 談話對像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讓上條感到有點驚慌失措。雖然內心正在怒火中燒,但總不能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發飆。 史提爾此時彷彿想對慌了手腳的上條趁勝追擊般,接著說道: 「真不好意思,我可沒時間聽你說那些蠢話。我剛剛說過了,把你叫到這裡來的目的,是希望你幫忙找一個人。如今雖然已經有兩百五十名人手在四處尋找,但是卻毫無消息。這件事情相當急迫,關係到人命的安危,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盡速提供協助。」 「沒時間聽我說蠢話:你這傢伙,跑來找我幫忙,還一副那麼臭屁的口氣!混蛋,到底是什麼事?為什麼關係到人命安危?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而且老實說,我這個魔法外行人哪有什麼找人的能力!把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一個高中生,這樣好嗎?」 「嗯,你不用想那麼多,只要把你身邊那個修女交給我們就行了。」 「什麼?」上條瞪大了雙眼。史提爾不耐煩地吐著香煙的煙霧,說道:「你身邊那個修女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她的名字是奧索拉·阿奎納。辛苦你了,感謝你的幫忙。上條當麻,你可以回去了。」 「……喂喂,用綁架當藉口把我拐出來,逼我拿著來歷不明的外出許可證離開學園都市,在將近四十度的大太陽下走了三公里,現在又叫我回去?」 上條低著頭喃喃說道。 「我不是跟你道謝過了嗎?怎麼,難不成你想要我請你吃刨冰?」 上條當麻低著頭,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茵蒂克絲則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啪的一聲,上條的太陽穴附近響起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一直到今天為止,我總是以為我跟你雖然個性不合,但應該還可以交個朋友。真的,我原本真的這麼想!但是,現在我改變想法了!」 「別跟我說那些廢話,快把奧索拉交給雅妮絲。難不成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排遣寂寞?很可惜,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因為那太噁心了。」 就連怒氣沖沖說出來的話,也遭到了無情的輕視。上條當麻突然彷彿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一般,整個人癱在地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今天已經沒有煮晚餐的力氣了!茵蒂克絲,今天的晚餐就吃最簡單的外帶豬肉便當吧。」 「當麻!不行!」食慾少女急忙大喊。上條充耳不聞,轉頭對著身穿漆黑修道服的修女大姊姊奧索拉·阿奎納說道: 「……對了,你不是說你正在被追殺嗎?那件事跟這些人在找你有關嗎?總而言之,現在你跟同伴會合了,應該不要緊了吧?」 聽到上條的話,奧索拉不知為何突然全身抖了一下。感覺起來似乎是想要壓抑住驚嚇卻沒有成功,因而產生的微微顫動。 上條見狀,內心感到頗為狐疑。然而奧索拉的視線並非看著上條,而是看著史提爾等人。 此時史提爾閉起了一隻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 「嗯,你不用感到不安。任務完成之後,我們英國清教就會立即撤退。當然,像你這樣對不同勢力人物提心吊膽的反應是正確的。」 在局外人上條的眼中,這些人都是「教會成員」或是「魔法世界的居民」。 但是,事實上這些人之間還分成了羅馬、英國等各種不同派系,甚至可能互相仇視。正當上條如此想著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陣巨大而低沉的男人聲音: 「那可不行,這樣就想接收奧索拉,可沒那麼簡單。」 這聲音竟然是從上條的頭頂上方傳來的。上條等人同時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大約七公尺高的天空上,飄著一顆約壘球大小的紙氣球。 紙氣球表層的薄紙片不斷顫動,發出了剛剛那個男人的聲音。 「奧索拉·阿奎納,相信你自己應該最清楚。與其回到羅馬正教,倒不如與我們在一起,你才能過更有意義的人生。」 下一個瞬間, 突然響起「唰」的一聲刺耳聲響,上條與奧索拉之間的地面上彈出了一柄長劍的劍身。上條等人的注意力原本都被轉移到頭頂上方,所以都被腳底下的這變化嚇了一跳。 接下來,又是唰唰兩聲,彈出了兩柄劍身。三柄劍將奧索拉包圍在中間。 彈出來的劍就好像鯊魚背鰭劃過水面一樣,在地面上一直線滑行。三柄劍一下子就以奧索拉為中心,切割出了一個邊長約兩公尺的正三角形。 「啊啊—— 」 感覺腳下失去了支撐的奧索拉帶著三分的恐懼與七分的迷惘喊了起來。但是,在她的聲音還沒有明確地轉變為尖叫聲以前,她的身體已經跟正三角形的柏油地面,一起跌入了黑暗深淵之中。 「天草式!」 雅妮絲大喊伸出了手,但已經太遲了,奧索拉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黑暗所吞噬。上條急忙奔向三角洞穴邊緣,懊惱地咂了個嘴。 「下水道……?」 頭頂上的紙氣球發出了略帶興奮但依然簡潔有力的聲音: 「我就知道只要跟著羅馬正教的指揮官,不管奧索拉·阿奎納逃到哪裡或是被誰抓住,最後都會被帶到這裡來。在地底下躲藏了這麼久,終於有代價了!」 上條完全無法掌握情況。 他不知道躲在下水道裡的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奧索拉會被擄走。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個傢伙突然出現,憑藉尖銳的利刃擄走了一個人。而且根據這個傢伙所說的話來判斷,這並不是突發性的事件,而是經過事先預謀的計劃,這傢伙一直在等著時機的到來。 「該死!」 上條從正三角形的洞穴中往下望。裡頭太過黑暗,無法掌握遠近,但似乎不是太深。上條於是決定跳入洞中。 「等一下!不行,當麻!」就在茵蒂克絲急忙大喊的那一瞬間。 忽然間,黑暗之中閃過了數十道刀光。 反射了微弱夕陽光芒的無數利刃在下水道內蠢蠢移動,橙色的淡淡光芒隱隱照出潛藏在地下之人的輪廓。這副情景就好像是山賊們手持生蛌漱M子或斧頭,躲藏在狹窄山道旁的草叢中,屏住氣息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濃濃的殺氣凝聚成一股熱風,從洞穴中噴出,直接衝擊上條的臉龐。上條一瞬間感到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史提爾來到上條身旁,取出四張畫著符文的卡片,丟在自己的周圍地板上。 「吾手有炎,其形為劍,其職斷罪——!」 史提爾嘴裡喊著,並以手指將香煙往正上方彈去。 香煙的軌跡劃出一道橘紅色的線條,下一個瞬間,橘紅色的線條又化成一把火焰之劍。 剛誕生的強力光芒,將下水道內照得一清二楚。 史提爾抓著炎劍奮力往下揮……但是揮到一半,動作便停止了。 炎劍光芒映照下的下水道深處,一個人也沒有。 原本擠滿下水道內的黑色人影,似乎都隨著黑暗的退縮而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不見手持利刃的人影,也看不見落入洞中的奧索拉。就好像躲在堤岸洞穴內的海蟑螂被嚇得一哄而散,霎時間便溜得乾乾淨淨。 飄浮在眾人頭頂上的紙氣球緩緩下降。 紙氣球逐漸落入了正三角形的洞穴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阻止它。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條恨恨地說道: 「喂,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我跟你說明,那誰來跟我說明?」 史提爾·馬格努斯不屑地說道。 行間一 人工建構成的海岸邊終於完全看不見夕陽,迎接了夜晚的來臨。 這裡是距離海水浴場不到幾百公尺的巖岸,緊鄰著海岸線的是一道高度將近十公尺的峭壁懸崖。為了不讓崖底被海浪淘空,底下堆滿了消波石。 夕陽完全西沉之後的大海,呈現的是深深的黑色。 彷彿終於等到了夜晚的來臨一般,一隻「手」迫不及待地從黑色海面伸了出來。 這是一隻戴著「腕甲」的手。閃耀著銀色光芒的沉重鋼鐵手指抓住了消波石。接著,一整具西洋的全套鍾甲離開了水面,爬上了消波石。從頭頂到腳尖,每一寸皮膚都被鋼鐵的鍾甲所覆蓋,看起來一點人味也沒有。 第一個人爬上陸地之後,其他二十個「騎士」也跟著出現在海面上,爬上了消波石。每個騎士的腕甲上都刻著「聯合王國」這排字。這正代表著英國。 這些騎士都是游泳過來的。 這並非是某種比喻或形容,而是事實。他們從英國開始潛水,繞過了非洲的好望角,橫越印度洋,來到了日本。 他們所使用的是聖佈雷斯(Blaise)所傳承下來的海流操縱魔法——簡單的說,這是種可以讓人類只花三天的時間繞行地球一圈的高速潛行術式——不過,這並不是依附在鍾甲上面的魔法能力。每個騎士都是靠自身的肉體來發動這種魔法。如今,騎士身上所裝備的鏜甲已經不具備任何魔法機能。這是因為騎士本身的肉體能力實在太強,法具的追加效果反而顯得礙手礙腳。由於騎士的力量早已超越法具所能帶來的效果,所以如果騎士穿上魔法鍾甲,魔法鍾甲很可能會被騎士本身的強大力量給摧毀。 這些騎士所屬的騎士團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名稱,就只是「騎士團」而已。 過去英國所使用的「鐵杖騎士團」、「雙斧騎士團」這類名稱,早在七年前就已廢止。這並不是因為如今的騎士團失去原有的特長,而是因為所有的騎士都學會了一切技術,讓騎士團進入了全能的嶄新境界。 讓這些騎士如此追求力量的原因,在於英國內部的隱憂及騎士團的設立目的。 如今英國的命令系統,掌握在三股互相制衡的勢力手中。 由英國女皇及其掌握議會所組成的「皇室派」。 由騎士團長及其麾下騎士所組成的「騎士派」。 由最高主教及其信徒所組成的「清教派」。 這三股勢力之間的關係如下: 「皇室派」以皇室命令來控制「騎士派」; 「騎士派」以國政道具來利用「清教派」; 「清教派」以教會建言來操縱「皇室派」。 三股力量所形成的鐵三角,創造出一種極限的美感。只要其中有一方在政策上一意孤行,另外兩方就會透過各種迂迴手段創造出強大的抗議聲浪,阻撓其政策執行。不過,英國被稱為「世界上最複雜的十字教文化」的原因還不止這樣。 「英國」是一個由英格蘭、北愛爾蘭、蘇格蘭、威爾斯這四個文化所組成的聯合王國。一直到今天,有些地方依然使用獨自的貨幣系統。 就算同樣屬於「清教派」,英格蘭系與威爾斯系之間可能會起爭執。相反地,就算分屬於「清教派」與「騎士派」,如果同樣都是蘇格蘭系,私底下可能會暗通款曲。當初暗號解讀專門官雪莉·克倫威爾做出背叛清教的行為,除了個人的動機外,事實上背後也有這樣的文化當後盾。 三派系、四文化。 互相牽制的勢力關係,讓英國這個國家變得相當複雜。而「騎士團」的最大使命,就是維持住這種關係,不讓複雜的聯合王國徹底土崩瓦解。 正因如此,所以騎士團與英國清教之間向來有個心結。 騎士團無法接受英國清教——也就是「清教派」,竟然獲得與「騎士派」相同的力量。 原本英國清教的存在目的定為了對抗羅馬正教。英國不希望國政被外界干預,但是羅馬正教的影響力遍及全世界,英國如果不聽命於羅馬正教,就會被冠上「違反十字教教義」的罪名。為此,英國在自己的國內設立了「英國清教」這個獨自的十字教教會系統。如此一來,英國就可以對外宣稱「我們聽從英國清教的指示」,而不用再被羅馬正教牽著鼻子走。 換句話說,英國清教原本只是一種政治上的道具。 如果把皇室及騎士團比喻成巨大齒輪,英國清教就只是潤滑油。 但如今,英國清教的權力卻在皇室與騎士團之間佔了一席之地。 對騎士團而言,當然不甘心被「道具」限制行動。 所以,騎士們只聽從騎士團長及英國女皇的命令。至於最高主教這個英國清教領導者所下的命令,騎士們通常是敷衍了事,有時甚至抗命不從。 對於這次的最高主教敕命:「協助奪回《法之書》與奧索拉·阿奎納」,騎士們心中也只有一個想法。 只要殺光天草式就行了。 騎士們根本沒有理由遵從自己所不認同的對象——最高主教的指示並為之賣命。 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天草式之間的宗教倫理關係也不放在心上。 就算天草式從世界上消失,對英國的國家利益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 以騎士團的能力,要殺光天草式實在太容易了。騎士們的術式——皆繼承於十字軍東征時期的神僕騎士——這些術式從古至今不知葬送了多少異教徒。他們的力量甚王可以讓一座小島從地圖上消失。 消滅天草式這種遠東島國上的弱小教派,甚至不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 就算天草式的手上握有奧索拉這個人質,騎士們也毫不在乎。 就連英國清教,也對《法之書》根本沒興趣。因為《法之書》的內容早已存在於禁書目錄的腦袋中了。奧索拉是死是活,對英國都沒有影響。羅馬正教或許會為此而對英國大加撻伐,但「安撫羅馬正教」這種雜事,不正是最高主教的工作嗎? 最高主教曾指示騎士們小心神裂火織這個前天草式領導者的動向,但騎士們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神裂因天草式遭到殲滅而憤怒來襲,騎士們會將她一起送上西天。 這就是騎士們心中「原本」的計畫。 但是這樣的計畫卻在三秒鐘之後,完全毀於一旦。 就在騎士們從海中爬上消波石的時候, 整個消波石區域忽然炸了開來。 在轟隆聲響中,每個重量都超過一噸的消波石,都如同遇到火山爆發一樣衝向天空。原本站在消波石上的騎士們,都在空中翻轉著身體維持住平衡,然後望向地面,尋找合適的著地位置。 將二十一個騎士與無數消波石一起轟上天的大爆炸中心點,站著一個女人。 她有著一束綁在後腦杓的黑色長髮,以及覆蓋著豐腴肌肉的雪白肌膚。身上穿著下擺打了個結的短袖T恤、一條褲管被粗魯扯斷的牛仔褲、長筒馬靴。腰間綁著一條皮帶,皮帶裡插著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神裂火織。 她不發一語,朝空中的二十一個騎士襲擊而去。 騎士們如今正身處半空中,身體無法自由運轉。神裂的攻擊方式非常簡單,就只是依序衝向每個騎士,以日本刀攻擊他們的身體而已。神裂甚至沒拔刀,只是連刀帶鞘一起揮動。 但是,她的速度快如閃電。 騎士們實際上停留於空中的時間不到一秒鐘。但是,他們卻有種身體被固定在空中的錯覺。因為神裂的速度實在足太快了。彷彿全世界的時間都已停止,只有她能夠自由移動。 若以正常的時間流動來看這一幕,就好像是爆炸中心點捲起一陣看不見的旋風。 被刀鞘擊中的騎士,有的跌向地面,有的埋進峭壁中,有的飛到懸崖上的道路旁,有的像飛石一樣在海面上不斷彈跳。 攻擊完二十一個騎士後,神裂穩穩地落在消波石上。 當潮濕的晚風開始輕撫她的秀髮的時候,空中的騎士才終於落至地上。如鐘聲般的撞擊聲持續地響徹整個海岸。 「我沒有使出全力。這種程度的攻擊應該不至於有人送命。幸好你們都穿著堅固的裝備,讓我下手的時候安心得多。」 「你……」 神裂的平靜聲音反而被騎士們當成了最大的侮辱。一名騎士試圖想站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就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困難不已。 所以,騎士只能拚命使喚唯一還能動的嘴巴。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這樣的行為,等於是向統治三約四地的聯合王國宣戰!」 「我也是聯合王國的一分子。這件事跟羅馬正教或俄羅斯成教等其他教派無關,而是英國清教內部的紛爭,相信不會給上面的人帶來太多的困擾……唔?」 神裂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剛剛說話的騎士已經昏厥了。 「有幾個跌到海裡面去了……不過,他們還沒有解除潛水術式,應該不會淹死吧。」 神裂轉頭望向昏暗的海乎面,嘴裡喃喃說道。 「帶著一臉擔憂的表情說那種話,可是一點魄力也沒有。」 「!?」 一陣熟悉的說話聲,讓神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詫異之色。神裂轉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名少年。亂翹的金色短髮、藍色墨鏡、花襯衫、短褲。 土御門元春。 神裂一看見土御門所站的位置,又吃了一驚。神裂的感覺相當敏銳,理論上沒人能暗中接近神裂而不會被發現。但是如今,土御門與神裂之間的距離只有短短的十公尺,而神裂竟然還是察覺不到土御門所散發出的任何氣息。 「你是來阻止我的?」 神裂伸手握住刀柄。但是土御門那隱藏在墨鏡背後的眼睛卻依然帶著笑意。 「別忙了,神裂火織。你贏不了我的。」 面對如此一觸即發的狀況,土御門卻依然毫不緊張。他身上並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擺出應戰姿態。 「你很強,但是你不殺人。我現在是超能力者,如果我為了對付你而施展魔法,很有可能會死。換句話說,我們之間的對決不管是誰贏,我都只有死路一條。我問你,你是否已經有覺悟要殺了不要命的土御門?」 神裂緊緊咬住了牙齒。 她的魔法是為了救人,而不是為了殺人。一場不論輸贏都會有人死的戰鬥,對她而言非但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以說必須極力避免。 觸摸著刀柄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此時,土御門突然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孩子氣笑容,說道: 「不必這樣盯著我看,大姊頭。我接到的命令並不是阻止你的行動,而是在你闖下麻煩之前把問題解決。而且,我還有另外一件工作要做。」 「工作……?」 「沒錯,那就是趁羅馬正教與天草式打得火熱的時候,搶定《法之書》的原典。」 神裂微微瞇起了眼睛,說道: 「這是英國清教的命令,還是學園都市的命令?」 「這點無可奉告。不過,只要稍微以常識思考,就可以知道答案。你想想,魔法世界跟科學世界,哪邊比較希望得到魔道書?還有,我到底是哪邊的間諜?」 聽了土御門這番話,神裂沉默不語。 詭異的氣氛籠罩兩人的周圍,從兩人之間流過的炎熱晚風似乎也被凍結了。 數秒鐘過後,神裂率先栘開視線。 「……我要走了。想對上層報告就去吧,我不在乎。」 「瞭解。啊,我先花點時間把這裡收拾一下。如果讓這些人被警察帶走,也是挺麻煩的。」 「謝謝你。」 神裂對土御門鞠躬道謝。土御門接著又說道: 「對了,大姊頭。你大老遠從英國跑到這裡來,到底想做什麼?」 正低著頭的神裂聽到這句話,全身僵住了。 過了整整十秒,神裂才拾起頭來。 「是啊——」 神裂露出了似憤怒、似哀傷的僵硬笑容,說道: 「——我跑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第二章 羅馬正教 The_Roman_Catholic_Church. 1 太陽西沉,夜晚來臨。 但是,夜晚並沒有帶來寧靜。身穿黑色修道服的雅妮絲,不停地以外國話及手勢對身穿相同修道服的修女們發出命令。同時,她拿著一支羽毛筆,以飛快的速度在一本小小的筆記本上書寫。「那個就像電話一樣。」茵蒂克絲解釋道。只要在那本筆記本上寫下文字,就會在另外一本筆記本上浮現出相同的文字。「與其說是電話,不如說是電子郵件吧。」上條在心裡偷偷吐槽。 這群漆黑的團體——應該是羅馬正教的正規修女之中,有些人跳入那個綁定奧索拉的兇手所切開的正三角形洞穴中,進入下水道。另外有些人則攤開地圖,不停地以羽毛筆沾紅色墨水在地圖上畫出線條。上條無法判斷她們是在研究敵人的逃走路徑,還是在安排監視據點及包圍網。 這是一個嘈雜、慌亂的夜晚。上條、茵蒂克絲、史提爾三人只能呆呆地站在梢遠處看著。上條不會說任何外文(甚至連她們在說哪國話都不知道),所以無法參與討論。至於茵蒂克絲與史提爾,則是為了避免不同命令系統讓羅馬正教的修女們產生混亂,因而始終採取觀望態度。 上條忍受著越來越強的飢餓感,說道: 「喂,我跟茵蒂克絲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實際執行任務的不是這些羅馬正教的人嗎?如果只能傻傻地站著,又何必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這個嘛,我們的增援部隊這時候應該也該到了才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騎士團那些傢伙還沒來。」史提爾懊惱地吐著白煙說道。「還有,我們在這件事情上一定能派上用場。不,正確來說,是她能派上用場。」 史提爾口中的「她」,應該是指茵蒂克絲吧。 「她?」 「沒錯。因為這件事跟魔道書有關。而且還是《法之書》的原典。」 史提爾自顧自地為話題下了結論(看來完全沒有詳加說明的打算)。所以,茵蒂克絲代替史提爾做了簡單的解釋。 所謂的《法之書》,據說是一本以全世界沒有人能解讀的暗號所寫成的魔道書,書中的內容相當珍貴,只要能夠成功解讀,就可以獲得極為強大的力量。而如今,終於有一名少女研究出了這本魔道書的解讀法。 但是,天草式十字淒教從羅馬正教的手中奪走了這本《法之書》,與知道解讀法的少女奧索拉·阿奎納。 上條在路上遇到的那名少女就是奧索拉。她是在天草式與羅馬正教的你爭我奪之際趁亂逃走的。至於《法之書》則依然下落不明,但很有可能也落人天草式的手中。 (天草式……?) 上條總覺得這個名稱好像在哪裡聽過。 不過,上條決定先將這點擱在一旁,開口問道: 「沒人能解讀?連茵蒂克絲也無法解讀?」 「沒辦法。我試過了,但是那跟一般的暗號完全不同。」 「可是,這種『沒人能解讀的魔道書』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嗎?既然沒人能解讀,說不定只是一些亂寫出來的東西吧?」 「或許吧。」 茵蒂克絲老實地說道。不過,這種絲毫不加辯駁的態度,反而像是個正在哄著小孩子的大人。就好比一個真正的專家,絕對不會跟門外漢一般見識。 史提爾將吸到盡頭的香菸吐在地上,用腳踩熄,說道: 「據說《法之書》中所記載的術式實在太過強大,一旦施展出來,如今這個由十字教所支配的世界將會面臨末日。這個傳說不論是真是假,總之如果能將這本書永遠封印住,當然是最好不過。甚至有一派說法,是讀過這本書的人,連超越人類極限的天使術式都可以運用自如。」 上條一聽,霎時全身僵硬。 「天……使……?」 「嗯?或許沒有宗教信仰的你,難以想像所謂的天使吧。」 史提爾嘲笑道。不過,他猜錯了。 上條相當明白什麼是「天使」。稱作「神之力」的那個天使曾經做過什麼事,上條依然記得一清二楚。那天晚上,海邊的天空在一瞬間被巨大的魔法陣漩渦給遮蔽。天使的一句話,就可以讓半個地球化為焦土。 何況在天使的所有術式中,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此可怕的魔法,將可由人類運用自如? 「可是……既然沒人能夠解讀《法之書》,又怎麼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上條不安地嚥下一口唾液,如此說道。茵蒂克絲像個天真孩子一樣點了點頭,回答道: 「嗯。不過,當麻,《法之書》一定具有很強大的威力,這是無庸置疑的。寫下《法之書》的人是傳說中最強的魔法師。這個人甚至有資格記錄在新約聖經中。他活躍的時代不過是距今七十年前,但是這七十年的時間,魔法師的進化甚至超越了數千年來的歷史。目前全世界的魔法師之中,約有兩成是他的弟子。而且有將近五成的魔法師,都或多或少受過他的影響。」 茵蒂克絲的表情相當認真,令上條完全無法插嘴。 「我想,《法之書》絕不會是浪得虛名。就算這本書的威力比傳聞中還要可怕,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一群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們從三人的身旁奔跑而過,發出陣陣腳步聲。 過了好幾秒,上條才終於開口說道: 「你說的『他』……是誰啊?」 「愛德華·亞歷山大。另一個名字是克勞利。現在他正躺在英國某處鄉下的墳墓之中。」史提爾點燃了另一根香菸,說道:「總之根據記載,這傢伙是個最惡劣的人渣。他在旅行的過程中,為了進行一場魔法實驗,把跟他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妻子當成與守護天使愛華斯接觸的媒介。而且在女兒莉莉絲死亡時,他依然無動於衷地研究magick的魔法理論。甚至為了進行實驗,還把年紀跟他女兒差不多大的一群小女孩當成犧牲品……不過,他為所謂的異世界——也就是天界或魔界這類『不同層級但互相重疊的界』找出了新定義,也為魔法儀式開創了嶄新視野,就這點而言確實功不可沒。」 此時風向有了變化,於是史提爾移動了腳步,因為他不想讓茵蒂克絲吸入二手菸。不過這麼一來,二手菸卻朝上條的方向飄去,讓上條忍不住大咳起來。史提爾見狀,反而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更是用力噴出白煙,簡直像是怪獸一樣。 「總而言之,關於這個魔法師的各種傳說是多得不可勝數。《法之書》也一樣。據說每次當他陷入無法抉擇的窘境時,就會用《法之書》來進行書籍占卜,根據占卜出來的內容來決定該怎麼做。換句話說,這是一本可以替全世界最強的魔法師決定方向的魔道書,相當於曾經掌握近代西洋魔法的歷史。所以說,最好別把《法之書》看得太簡單。」 史提爾說著,似乎心情也跟著煩躁了起來,忍不住咂了個嘴。 剛剛奔過三人身旁的羅馬正教修女們又奔了回來。其中一名修女聞到菸味,隱隱露出不悅的表情。她的手上抱著一個直徑約一公尺的巨大齒輪,不知道是武器還是另有用途。 「既然是這麼可怕的書,為什麼不趕緊銷毀?既然是本書,把它燒了不就得了?」 「魔道書是燒不掉的。特別定原典等級的魔道書,裡頭所記載的文字、段落、章節都會化成魔法記號,吸收地脈或龍脈所釋放出的微弱能量來當作動力,就像一座自動運轉的魔法陣。所以我們能做的,頂多只是將它封印。」 茵蒂克絲露出了似有深意的笑容,說道: 「不過,若是我憑藉記憶所寫下的原典手抄本,則不會有這種現象。」 『自動運轉的魔法陣』還是必須藉由人類所放出的微弱魔力來啟動。作者本人的魔力就像是發動引擎的啟動器。書寫魔道書的魔法師,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將魔力隨著文字情報一起灌輸到紙張中。不管使用何種書寫道具及材料,都會發生這樣的現象,所以不可能避免。不過,她根本沒有辦法靠生命力來精鏈出魔力,所以不會有這個問題,可以說是魔道書圖書館管理者的最佳人選……一切簡直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樣,真令人不爽。」 「喔……是這樣嗎?茵蒂克絲?」 「呃……思……?啟動器是什麼?引擎又是什麼?」 史提爾的補充說明,反而讓茵蒂克絲聽得一頭霧水。 接著,史提爾不厭其煩地為茵蒂克絲解釋什麼是啟動器跟引擎(而且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開心)。上條看著史提爾與茵蒂克絲的對話,內心感到越來越沉重。 一開始,上條以為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直到剛剛,上條也以為只要把被擄走的奧索拉救回來就行。 但是如今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上條相當清楚「天使」有多大的能耐。他親眼見識過米夏·克洛伊潔芙化身的「神之力」,所施展的那種可以將地球的一半化為灰燼的魔法。 而且上條也很清楚「魔法師」這種生物。過去遇到過的魔法師,都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這些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總是全力以赴。 這樣一群魔法師,如果藉由《法之書》而獲得天使的魔法,將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該死……) 茵蒂克絲說,魔道書的原典無法燒燬。 因為原典本身就是一座自動運轉的魔法陣。 但是,上條的右手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只要利用幻想殺手的力量,或許就可以…… (真糟糕,看來這下子沒辦法中途退場了!) 2 以外國話下完指令之後,雅妮絲搖晃著短裙來到上條等三人身旁。高得嚇人的厚底涼鞋發出了馬蹄般的躂躂聲。 這個年紀比茵蒂克絲還小的女孩,讓上條的內心七上八下。自從看過英國清教及俄羅斯成教幾個年紀小到不可思議的修女後,上條明白在魔法世界並沒有所謂長幼有序的觀念(不過當初米夏的外表跟內在,並非同一人就是了)。何況這個小女孩剛剛才用外國話大刺刺地對數十名部屬直接下達命令,同時更以通訊的方式對幾百個部屬也做出指示。 不過對上條而言,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小女孩的「位高權重」,而是小女孩的「外國話」。此時的上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既然不會說外國話,只好以最熱血的高速肢體語言來一決勝負!」 只見雅妮絲凝視著上條的雙眼,彷彿正打算以外國話來與上條進行一場異國文化交流。上條於是也擺好了架勢,準備展現出最華麗的動作。 「啊……呃……我現在預備很想要開始即將說明狀況,是否請問是不是你們準備就緒好了?」 「……」 好奇怪的日語。 上條內心的詫異難以用筆墨形容。 就算再怎麼注重個人特色,也不應該說出這樣的日語。 眼前這個羅馬正教的修女如今正全身僵硬、雙腳顫抖,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此時上條心中才明白,「與外國人的第一次對話會緊張」是放諸四海皆准的真理。只見雅妮絲接著說道: 「在……在日本人面前搬弄我的拙劣日語,讓……讓我有點緊張。啊,請問你會說其他語言嗎?最好是阿巴爾語或柏柏爾語之類遠離雙方文化圈的語言……」 因為緊張的關係,雅妮絲說得非常快。茵蒂克絲在旁邊,以外國話對她說著類似「冷靜、冷靜、深呼吸」之類的話。另一頭的史提爾卻是臉色陰暗地低著頭,自顧自地喃喃說道:「沒什麼,別介意,我只是想起了另外一個會說奇怪日語的人。」 雅妮絲將手放在乎坦的胸部上,做了幾次深呼吸,勉強將紊亂的情緒壓抑了下來。原本應該穿習慣了三十公分厚底涼鞋的雙腳,也因為緊張的關係而像醉漢一樣搖搖擺擺。 但是為了繼續執行任務,她挺直了腰桿說道: 「真是抱歉,那麼,請容我再說一次,關於目前的狀況及接下來的行動,我們應該討論啊啊啊啊!」 無視著下盤的虛浮而勉強做出挺胸動作的雅妮絲一句話還沒說完,便整個人往後摔倒。「哇啊!哇啊!」她一邊喊,兩手一邊亂揮。在慌亂中,她抓住了上條的手。 「喔哇!」 結果連上條也被拉倒在地。這突然發生的事故讓上條來不及做出護身動作,整個人摔在柏油地面上,痛得幾乎想要在地上打滾。但是忽然間,上條竟發現自己的頭上蓋了一塊輕飄飄的布。 原來是雅妮絲的裙子。 上條抬頭一看,距離鼻尖數公分的前方是一整片的樂園美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慌張的上條急忙想要將頭栘開,此時雅妮絲終於也察覺了大事不妙,奮力發出「啊啊啊啊!」的尖叫聲,從上面用兩隻手將裙子緊緊壓住。當然,這是情急之下所做出的防衛性舉動,但卻反而把上條的頭固定在裙子裡動彈不得。 三百六十度的視野全部被裙子及大腿遮蔽的上條,聽見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 「當……噹噹噹噹麻!這樣的惡作劇實在太過分了點!」 「執行任務的時候別發情,快站起來。」 史提爾舉腳往上條的腰際一踢,才終於讓上條的頭掙脫了雅妮絲的裙子與大腿所組成的可怕監牢。不過史提爾這一腳踢得有點興致索然,似乎只是聽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之後,才不得不這麼做。 腰際挨了一腳的上條,邊咳嗽邊甩動腦袋。 就在這時,上條與跌坐在柏油地面上的雅妮絲四目相交。雅妮絲全身顫抖、滿臉發紅,眼角微微浮現淚光。上條一看之下,不禁著急得臉色蒼白。 「對……對不起……」 「沒……沒關係……是我自己跌倒了。可能是因為太緊張的關係,身體失去平衡……呃,你站得起來嗎?」 雅妮絲以穿著三十公分厚底涼鞋的雙腳支撐地面,俐落地站了起來,然後對整個人癱倒在地上的上條緩緩伸出了手。上條臉上的表情彷彿是在層層烏雲中看見了一線光芒,伸出手來與雅妮絲交握。這一幕看在茵蒂克絲的眼裡,似乎頗不是滋味。 逐漸冷靜下來之後,雅妮絲的身體雖然還是很僵硬,但是說話卻漸漸不再緊張了。 「好的,那麼我現在開始說明關於《法之書》、奧索拉·阿奎納和天草式的動向,以及我們今後的行動方針。」 或許是因為害怕再度跌倒,顫顫巍巍的雅妮絲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上條的衣服。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畢竟伸手抓住一個素昧平生的男性還是不妥,何況上條剛剛才將雅妮絲的裙裡風光看得一清二楚。雅妮絲的手在半空中摸索良久,最後輕輕抓住了茵蒂克絲的修道服一角。 「目前我們可以確定奧索拉·阿奎納落入了天草式手中。至於《法之書》的下落,恐怕也是八九不離十。這一次與我們敵對的天草式人數大約將近五十人。他們白天利用下水道逃走,不過現在不見得還待在下水道裡面。」 「換句話說,就是絲毫沒有明確線索?」 茵蒂克絲說道。雅妮絲擠在她的身邊,似乎讓她感覺有點不舒服。 「是的,雖然我們試圖靠殘留在那裡的魔力痕跡來追蹤天草式的去向,但不是很順利。不愧是隱密性強化型教派,天草式十字淒教。」 身體微微搖擺的雅妮絲伸手指向地面上那個正三角形的洞穴。 「但我們有另一隊人馬已經在附近設下了包圍網,或許能夠有所收穫。」 「包圍網……多大規模的包圍網?」 上條歪著腦袋問道。茵蒂克絲以眼神向上條求救,希望上條將倚靠在她身上的雅妮絲拉走,上條假裝沒有看見。 「以這裡為中心點,半徑十公里的範圍。包含一百三十二條道路與四十三條下水道。以我們的 人力,要張設這樣的包圍網並非難事。」雅妮絲整個人湊在茵蒂克絲身上,開口說道。「總而言之,一旦天草式的人企圖把《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帶回他們的大本營,就會被我們的包圍網發現。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天草式的大本營是在九州地方……可惜的是,我們目前無法判斷這個情報的正確性。而且如果他們根本不打算突破包圍網,而是當場向奧索拉逼問解讀法,事情就會棘手得多。」 「這點應該不用擔心。相信奧索拉應該不至於笨到不懂如何抵抗讀心類的魔法。而且如果要來硬的,地點也不合適。」 史提爾吐出了一口白煙,說道: 「對他們而言,這附近的敵人太多了,沒辦法安心辦事。拷問奧索拉、取得解讀法、製作《法之書》的解讀版本這些工作,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如果想要在不讓俘虜自殺的情況下突破心防、問出情報,最好的手段是不必直接接觸俘虜的『疲勞轟炸類』或『妨礙睡眠類』拷問方式。不過,這至少要花一星期的時間。只是一兩天不睡,根本不算是拷問。持續一百二十個小時以上沒有睡覺,理性才會開始逐漸崩潰。」 史提爾若無其事地說道,上條卻是聽得毛骨悚然。 除了恐懼於眼前這個魔女狩獵與宗教審判的專家之外,也害怕將奧索拉綁定的那些傢伙真的對奧索拉做了這樣的事情。何況,根據雅妮絲剛剛所說的情報,天草式的成員多達將近五十人。 天草式十字淒教。 然而,上條此時卻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曾經聽神裂火織及土御門元春說到「天草式」這個組織。當初聽到的情報足,神裂原本是這個組織的領袖,後來為了保護部屬而脫離組織。 神裂當初那麼想要保護的一群人,如今竟然會為了私慾而做出這種事? (不應該是這樣……) 難道說,是這些人變了? 神裂火織走了之後,這些原本受她保護的人就墮落了? 「怎麼了,當麻?」 茵蒂克絲狐疑地問道,並將腦袋歪向一邊,卻剛好與纏在身上的雅妮絲兩頭相撞。 「沒什麼。對了,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天草式那些人馬上就會被包圍網發現對吧?」 「啊,是的,沒錯。」雅妮絲似乎還是有點緊張,整張臉幾乎是緊貼在茵蒂克絲的臉頰上,說道:「基本上來說,你們只要在後方支援就行了……不過,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法之書》內的術式遭到施用的危險性並非完全沒有,所以最好讓魔道書的專家來處理這部分——」 「啊啊!難過死了!熱死了!」茵蒂克絲揮動雙手不停掙扎,過了一會,向上條說道:「不過,天草式會那麼容易就被發現嗎?當麻?」 「你問我,我問誰?話說回來,四、五十個身穿修道服的人所組成的詭異團體,如果走在街上應該會很醒目吧?」 「當麻,天草式可沒有特定服裝哦?他們是一個非常擅長隱匿行蹤的集團,就算走在街上,外人也看不出來他們跟普通人有何差別的。」 「……」 「怎麼了,當麻?為什麼用那種充滿懷疑的眼神看我?」 「沒什麼。」上條回答。看看周圍的所有人,沒一個打扮是正常的。「跟普通人沒差別」這句話從茵蒂克絲口中說出來,實在沒啥說服力。 「總而言之,天草式特別擅長『躲』跟『逃』。他們搶走《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之後,一定會預測羅馬正教將採取的追擊手段。如果這是一項早已計畫好的行動,事前想必經過沙盤推演。」 整個人依偎在茵蒂克絲身上的雅妮絲滿臉惑色地說道: 「可……可是,不管怎麼做,也不可能逃出我們的包圍網……」 「有可能。就是有這種魔法。」 茵蒂克絲毫不思索地答道。雅妮絲霎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種只在日本國內才能使用的魔法。簡單來說,日本各地都存在名為『渦點』的特殊空間。只要利用『地圖魔法』,就可以在『渦點』與『渦點』之間自由移動。」 「是伊能忠敬的——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 史提爾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難看地喃喃說道。 上條聽得一頭霧水,問道: 「伊能忠敬是誰?又是個傳說中的魔法師?」 這句話一問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對上條投以冰冷的視線。 「呃,當麻,他是第一個以實測方式繪製日本地圖的人,在一般歷史年表上都有記載。」 「看來你似乎對歷史完全沒概念。恐怕你連五任以前的日本總理大臣是誰都忘了吧?」 「……就連我這個意大利人都知道呢。」 來自四面八方的吐槽聲浪,把丟臉的上條轟得體無完膚。 「總而言之,這個誕生於江戶時代的日本地圖上,其實有特殊的機關。大家對『偶像理論』應該都很清楚吧?除了……當麻之外。」 這個世界上明明瞭解這種魔法專門用語的人只佔極少數,但對在場所有人來說卻是常識中的常識。上條感覺自己好像陷入孤軍奮戰的窘境。 「為了當麻,我梢微解釋一下。所謂的偶像理論,就是一種可以讓我們將神及天使的力量善加利用的基礎知識。根據這個理論,只要製造出一座跟『神子』受刑時所用的十字架外表相同的複製品,立在教堂的屋頂上,就可以分得一些真正十字架所擁有的神聖力量。雖然說複製品的力量只有真貨的O·OOOOOOOOOOO一%不到,就算是傳說中最強的複製品『神聖馬槽』也頂多只有幾成的力量而已,但只要擁有真貨的百分之一力量,威力就足以跟十二使徒匹敵了。」 全世界的十字架,從立在教堂上的到掛在修女脖子上的,可以說數也數不盡。但即使是被這麼多複製品分走力量,「真貨」的力量還是源源不絕。或許就像太陽跟太陽能發電的關係一樣吧,上條胡亂想道。 「而且根據假說,這個『偶像理論』是可以逆推的。換句話說,不止真貨會對『偶像』造成影響,『偶像』也會對真貨造成影響。」 「假說……?意思是還沒有完全證實?」 「有一些『例外』無法解釋,所以目前只停留在假說階段。但由這個假說來看,人家說不好好對待聖經會遭天譴,這並不是沒道理的。聖經中也經常出現迫害十字教的希臘宗教『偶像』被雷擊中而毀壞的例子。日本以前的『踏畫檢驗法』,據說也是根據『傷害偶像會對真貨造成不良影響』的觀念而設計出來的。」(註:「踏畫檢驗法」是日本江戶時代的基督教打壓時期,為了檢驗人民是否為基督徒的一種手段。做法是在紙上畫出耶穌基督或聖母瑪利亞肖像,放在地上由人民一個個踩過去,不敢踩的人就會被認定是基督教徒。) 茵蒂克絲臭著一張臉說道。身為知識寶庫的她,似乎很不喜歡說出「假設」或「據說」這類帶有不確定性的字眼。 「伊能忠敬就是利用這個『偶像理論』來反其道而行。他明白真貨跟偶像之間會互相影響,所以他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上,標記出原本不存在於日本列島的四十七個『渦點』,如此一來,這些可以讓人瞬間來去自如的出入口,就這麼出現在現實的日本之中了。」 上條在腦袋中,拚命將這些茵蒂克絲說得煞有其事的詭異情報做一番整理。 日本列島跟那個叫做伊能忠敬的人製作出來的精巧日本地圖之間,會互相影響。 只要在那個日本地圖上隨便畫下瞬間移動的出入口,就會出現在真正的日本列島上。 這麼說來,畫在日本地圖上的東西都會成真? 「喂,這太可怕了吧?如果用橡皮擦把那個地圖擦掉,所有日本人跟城市不就全都會消失了?」 「不是這樣的。當麻,你聽我說,成為偶像的條件是『複製』。偶像跟真貨之間只要有一點點魔法層面上的誤差,偶像就會失去作用。所以『偶像理論』絕對不是萬能的。一旦原本的『像』被改掉,理論也就不再適用了。」 茵蒂克絲嚴肅地解釋道。過去曾經有一派魔法師想要「利用跟『神子』一模一樣的石像來操縱位於天界的『神子』」,但後來全都是以失敗收場。 「反過來說,這正是伊能忠敬最厲害的地方。他在複製品上添加了真貨所沒有的要素,卻還是可以讓複製品與真貨維持完美的黃金比例。在整個魔法歷史中,只有他達到這樣的成就。如果他是雕刻家,說不定真的有辦法操縱『神子』或『天使』……當然,光是能操縱日本地圖,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不過,天草式真的會這個日本地圖的魔法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活於江戶幕府時代的伊能忠敬對外國文化相當感興趣,他的族人甚至曾經打算將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賣給西博德(註:Siebold,江戶幕府時代來到日本的德國醫師兼博物學家)對於當時遭到打壓的十字教,他應該透過蘭學(註:日本鎖國時代時,經由荷蘭傳人日本的各種西學)而輾轉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就算為了學術上的興趣而曾經與天草式在私底下有過交流,也絕不奇怪。」 細微末節的理論姑且不管,總而言之就是天草式擁有瞬間自由來去日本各個角落的魔法。這麼說來,突破包圍網對他們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 聽了茵蒂克絲的說明後,雅妮絲整個人都傻掉了。 上條在腦袋中整理著這些情報,說道: 「那我們該怎麼做?天草式很有可能已經通過『渦點』跑掉了吧?不過,既然『渦點』的數量有限,要不要乾脆把所有『渦點』都查一遍?」 「沒辦法。事實上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裡,後人只找得到二十三個『渦點』而已,但是當年黑船(註:指幕府時代來到日本的西洋船隊)打算收購這份地圖的時候,說明書上清楚寫著共有四十七個『渦點』。」 半數以上的『渦點』不知位於何處。 如此一來,根本無法掌握天草式的去向了。 「除了利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的特殊移動魔法之外,天草式的大本營也是出名的隱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外人連他們的逃走路徑都掌握不了。剛剛雅妮絲說他們的大本營『據說』在九州,但這個情報的真偽難以求證。被懷疑是天草式大本營的地方太多,至於哪一個才是真的,沒有人知道。說不定這些情報都是假的,也說不定這些地方全部擁有大本營的機能。」 雅妮絲臉色發白。 她以原本扶在茵蒂克絲身上的雙手,抓住茵蒂克絲的肩膀大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既然知道這種情報,為什麼不趕快告訴我?沒辦法掌握『渦點』,也找不出大本營,這種情況下只要他們一進入『渦點』,一切就完了!如果趁他們進入『渦點』之前趕緊採取行動,或許還有機會將他們攔下!為什麼你看起來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 「因為沒有著急的必要。」 茵蒂克絲輕描淡寫地說道。雅妮絲一聽,再次傻住。 「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是利用星辰的方位來進行測量的。所以『星辰位置』對地圖的影響非常大,而這也成了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條件。簡單來說,就是有時間上的限制,如果時間不對,就沒辦法使用特殊移動魔法。」 茵蒂克絲抬頭望向星空,銀色長髮隨之搖曳。 「以現在的星辰位置來看……時問大約是晚上七點半。可以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時機是換日之後的短暫時間,距離現在還有四個半小時左右的空檔。而且能夠用來移動的『渦點』位置是固定的。在後人能夠掌握的二十三個『渦點』之中,只有一個位於我們的包圍網裡面……當然,他們還是有可能利用我們所不知道的其他『渦點』。」 茵蒂克絲自信滿滿地說道。 每次遇到這種場面上條都深深感覺到,她與自己真的不是住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渦點』到底在哪裡?」 「當麻,你有帶那個可以看地圖的東西嗎?借我借我。」 上條心想,她指的應該是手機的GPS衛星定位功能吧,於是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茵蒂克絲接過手機,卻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於是上條只好代替她操作。茵蒂克絲不停地對上條做出「右邊一點」或是「下面一點」的指示,最後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著地圖上的一點。 「就是這裡。」 3 「偵查人員回報,在那個地點發現了兩名可疑人物,很有可能是天草式成員,不過目前沒有打草驚蛇。」 聽了茵蒂克絲的說明後,雅妮絲下達命令。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就獲得了手下回報。上條心想,果然人多好辦事。雖然同樣是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天使墜落」那一次可是麻煩得多。 「不過,並沒有發現天草式的主力隊伍及《法之書》、奧索拉的身影。」 「當然,如果在這時間幾十個人一起跑進去,一定很醒目。而且那裡現在還是『營業狀態』。」 上條雖然不清楚那裡的結束營業時間,但現在連八點都還沒到。 天草式的人如果想利用伊能忠敬的地圖魔法逃走,一定會前往那個稱為「渦點」的位置。上條等人便是打算趁天草式人馬來到「渦點」時發動攻勢,搶回《法之書》與奧索拉。 「由於他們有可能會利用我們所不知道的『渦點』,甚至也有可能不利用特殊移動魔法,所以在還沒找到天草式主力部隊前,我不能把所有人員都集中在一處。如果不維持包圍網並且持續在區域內搜索,可能反而會讓他們有機會逃走。不過,那裡確實是他們最有可能出現的地點。」 雅妮絲懊惱地說道。不過茵蒂克絲卻顯得毫不在意,說道: 「你這個做法是正確的,畢竟我也不是握有明確證據。」 「因為這樣的緣故,目前可以調度的人力包括我在內只有七十四名。目前我們正在進行武裝及法具的重新配置。以這樣的人力,如果真的遇到天草式主力隊伍,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你們可能必須各自保護自己的安全,真是非常抱歉。」 到目前為止,天草式乃是以不到五十人的人數,與多達兩百五十人的羅馬正教形成拉鋸戰。所以,雅妮絲這麼說絕非謙遜之詞。 史提爾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說道: 「你不用在意。說好要來支援的『騎士』音訊全無,已經讓我們感到過意不去了,我們幾個絕對不會造成你們的負擔。對了,出發之前的整編工作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成?」 「除了選擇武器及防具之外,我們還必須利用聖水及閱讀聖經來為每位成員祈福……」雅妮絲想了片刻之後說道:「大約三個小時……最遲會在十一點之前完成。」 「如果把移動的時間算進去,等於必須在三十幾分鐘之內分勝負?也好,反正如果比天草式主力隊伍還早到,也只是空等而已。」 就這樣,行動開始時間確定為晚上十一點整。 雅妮絲拍了兩次手掌,以外國話下達指示之後,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們全都動了起來。七十四個人迅速拆成許多二到四人的小組,各自分頭進行準備工作。 對於看慣了史提爾、土御門、神裂這類獨行俠——說難聽點就是孤僻任性魔法師的上條而言,羅馬正教的有條不紊令他頗感意外。 雅妮絲等參與「《法之書》及奧索拉奪回行動」的成員們皆各自進行戰鬥準備,完成準備的人則輪流吃飯及睡覺。上條感到很詫異,不明白為何這些人在即將面臨戰鬥的前一刻還能睡得著。不過雅妮絲說,在戰況陷入僵局的時候,大家根本不敢奢望能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只能找機會抓住十分鐘、二十分鐘的空檔睡覺補充體力,這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常識了。看來這群人真的是非常習慣於長時間戰鬥的專家集團,上條心裡胡亂地想著。 至於上條、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由於沒有需要準備的東西,所以能夠早早吃完飯躺下來睡覺。上條心想,或許這是雅妮絲對客人的體貼吧。 值得一提的是,用餐跟睡覺都是在帳棚中進行的。這裡明明是日本的首都,這些人卻搭起了帳棚露營,實在有點匪夷所思。不過仔細想一想,如果這七十幾個穿著奇怪服裝的人物是在夜晚的連鎖式餐廳或旅館內集結並進行戰鬥準備,那副景象恐怕更是奇觀吧。 (話說回來,十一點才開始行動……那我明天來得及上學嗎?啊!等等,暑假作業的最後期限應該快到了吧?) 上條急忙轉頭朝學園都市的方向望去,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種種的複雜因素,上條的暑假作業沒寫完。所以,小萌老師交代了上條一份「處罰作業」(小萌老師為了上條一個人特地做出來的),而繳交這份作業的最後期限似乎就是明天…… 啊啊啊啊!上條鐵青著臉在心中大叫。事實上,上條本來以為一定能寫完。一直到今天以 前,發憤圖強的上條為了完成作業,阻擋了無數次茵蒂克絲的「陪我玩攻擊」與三色貓的「交出食物」攻擊。光靠上條一個人的力量,或許還是力有未逮,但昨天上條磨著御阪美琴要她教導解題技巧(美琴雖然嘴裡不停抱怨,還是陪上條耗了好幾個小時),上條的解題速度因而大幅上升,很有希望能夠在今天完成全部作業。但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慘了慘了,一定會被罵的!怎麼辦?怎麼辦?不止是小萌老師,就連美琴也一定會生氣的!啊啊,好久沒說這句話了……我好不幸!) 全身微顫的上條,輕輕抬頭仰望夜空。他不停告訴自己,從眼角流下的透明液體只是汗水。 上條垂頭喪氣地走向露營場地角落,分得一份不知名的意式湯品及麵包,邊吃邊左右張望。 在這個「薄明座」遺址的停車場上,到處都張設著半圓形的小帳棚。但不管怎麼想,這個停車場應該都睡不下所有人,看來有些人應該是睡在建築物裡面吧。何況,所有羅馬正教的成員都忙著進行準備工作,恐怕有一半以上根本沒時間睡覺。 看著這些人那麼忙碌,上條實在不好意思一個人呼呼大睡。不過,根據史提爾的說法,沒事做的人到處亂晃反而會給她們添麻煩。 (話說回來,一大群人在廢墟裡露營,難道不會驚動警察嗎?還是她們使用了類似驅散閒人的魔法?) 上條從露營場地走進自己的帳棚中,把身體包裹在毛毯裡,腦袋胡思亂想著這些事情。史提爾就睡在旁邊,而茵蒂克絲則似乎是睡在隔壁帳棚。為了保護茵蒂克絲,史提爾本來想要跟茵蒂克絲睡同一個帳棚,但卻被拒絕了。後來上條便看見史提爾懊惱地在嘴裡碎碎念著:「如果跟她同性的神裂在場就好了……」還在茵蒂克絲的帳棚附近貼滿了符文卡片。據說「獵殺魔女之王」會因符文卡片的數量多寡而大幅改變強弱程度,而小小帳棚能夠貼卡片的空間有限,這點似乎讓史提爾抱怨連連。 上條在帳棚裡滾來滾去,一直無法入眠。他並非不感疲勞,也不是因即將面臨戰鬥而太過緊張,而是因為外面有那麼多人正在忙碌工作著,實在沒辦法一個人躲起來睡覺。何況只要想到她們的穿著打扮,就會想到身穿相同修道服的奧索拉。 「……還是去幫她們吧。」 上條從毛毯中鑽出來說道。旁邊傳來史提爾不耐煩的聲音: 「隨你高興,不過可別用你的奇怪右手把她們的法具破壞掉……如果真的弄壞了,你就自己賠償,跟我們英國清教沒有關係。」 聽完了這句跟風涼話沒兩樣的提醒之後,上條走出帳棚。 夏天的夜晚是非常悶熱的。修女們忙碌地四處奔走,有的人抱著一大堆銀製燭台,有的人抱著好幾本老舊聖經,有的人抱著看起來像是馬車所使用的巨大木製車輪。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用途,上條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有沒有我能幫忙的事情呢……咦?) 上條突然察覺了一件不太對勁的事情,因而停下腳步。自己剛剛走出來的帳棚旁邊,那個貼滿了符文卡片的茵蒂克絲專用帳棚,出入口的拉鏈是拉開的,而且裡面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那傢伙跑哪兒去了——哇啊!) 看著茵蒂克絲的帳棚舉步往前走的上條,忽然間感覺腳下的地面消失了。原來他一個不小心,一腳踏進白天被天草式切開的那個正三角形洞穴中。 (糟糕……要掉下去了——!) 唰的一聲,在上條整個人掉入下水道之前,一名修女及時抓住了上條舉高揮舞的手。修女將上條拉上來,以外國話將上條好好數落了一頓,但是上條一句也聽不懂。 (慘了,我是不是已經開始給她們添麻煩了?) 一臉沮喪的上條,再次轉頭望向剛剛差點掉下去的正三角形洞穴,將洞穴好好觀察一番。 天草式曾經潛伏在下水道中,由地底下往地面上發動偷襲。一直到剛剛為止,上條都以為這裡可以算是羅馬正教的基地,就算隨便亂晃應該也不至於發生危險才對。但如今仔細一想,危機可能近在咫尺。天草式在逃走之前,很有可能會先設法摧毀這個羅馬正教發號施令的大本營,好 讓逃走行動能夠更加順利。 (話說回來,就算要發動偷襲,應該也不會特地挑我這個門外漢先下手吧?再怎麼想,也會選擇司令部之類的重要區域。) 問題是,上條根本無法分辨哪個帳棚是重要區域,哪個帳棚不是重要區域。只見眼前有一個帳棚比其他帳棚大得多,上條漫不經心地想道:「那個帳棚看起來就很有可能被攻擊。」 忽然間,一陣極為響亮的撞擊聲從那座大帳棚中傳了出來。 接著,又聽見了少女的尖叫聲。 「……!?」 上條瞬間感到喉嚨的水分似乎都蒸發了。剛剛的胡思亂想,再一次湧上心頭。 天草式可以從地底下對地面直接發動攻擊。 對雅妮絲等人而言越重要的帳棚,越有可能成為下手目標。 (不會吧,難道真的……?) 「該死!」 幸好那座帳棚距離上條很近。上條把右手握得像石頭一樣堅硬,奮力向前奔去。周圍雖然有很多修女,但她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呆了。上條奔到大帳棚門口,一口氣拉開拉鏈。 「天草式!」 上條才剛這麼大喊,突然有一個沉重的物體從打開的帳棚中衝了出來,撞在上條的肚子上。那是一個沉重、溫暖、帶著濕潤水氣的物體。 (哇啊……!)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傳遍上條全身,讓他汗毛直豎。上條急忙舉拳,正打算揮下去時…… 才發現是全裸的雅妮絲·桑提斯抱住了自己的腹部。 「……………………………………………………咦?」 上條的腦袋裡一聲轟然巨響,然後陷入一片空白狀態。 全身一絲不掛的雅妮絲不但頭髮濕答答的,肌膚也帶著水氣。白色的水蒸氣正不斷從微微泛紅的柔軟肌膚上冒出。而且,抱著上條的雅妮絲還不停地發著抖。她將臉埋在上條的肚子上,兩眼緊閉,一直在嘴裡碎碎念著外國話。看來她已經亂了方寸。 雅妮絲說出來的話,上條一句也聽不懂。只見她緊抱著上條伸出手指,上條於是朝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寬敞的帳棚內一角,有只小小的蛞蝓。 雅妮絲指著那只蛞蝓,不斷說著讓人聽不懂的外國話。 「等……等等,雅妮絲!先放開我,穿上衣服再說!還有我只聽得懂日語啦!」 上條紅著臉大喊,雅妮絲一聽,全身的顫抖忽然停止了。 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與上條當麻四目相交。 下一個瞬間…… 雅妮絲整個人向後翻倒,昏了過去。 (哇啊!) 下面可是堅硬的柏油地面。上條趕緊伸手抱住即將摔倒在地的雅妮絲。奇妙的溫暖觸感隔著襯衫傳了過來,讓上條感覺全身上下的神經似乎都不對勁。整體而言,雅妮絲的身體比茵蒂克絲還要削瘦,所以看起來略帶骨感,但這樣的身材反而讓柔軟的部位更加明顯。 (嗚……!?) 將雅妮絲抱個滿懷的上條,抬頭往上一看,全身再次劇烈顫抖。 原來帳棚的中央放著一個金屬大盆。金屬大盆正上方的帳棚屋頂處吊著一個鐵製水桶。水桶底部連著一根看起來像蓮蓬頭的東西,蓮蓬頭上面還有一個水龍頭。看來這是一個簡易的淋浴設備,只要把水龍頭一轉,水桶裡的熱水就會從蓮蓬頭中流出來。而事實上,現在正不停有熱水從蓮蓬頭中流出。 在那個帳棚正中央的金屬大盆裡,被熱水籠罩的區域之中,站著一個銀髮碧眼的修女。 「……當麻。」 修女以非常低沉的聲音發了話。當然,修女身上什麼也沒穿。不管是貼著濕潤頭髮的平坦酥胸,還是微微凝聚了水滴的小肚臍,全都一覽無遺。由於肌膚顏色本來就白,所以沖了熱水之後,顯得格外紅潤。 「等……等等,請等一下,我是以為天草式攻過來,心裡很擔心所以才衝進來的,這點希望你能夠重新慎重評估……」 「嗚——」 「???……『嗚』?」 上條心驚跳地看著茵蒂克絲的一舉一動。 「——嗚嗚……嗚嗚……」 (她……她她她她哭了?) 這完全意料之外的狀況,讓上條全身產生了詭異的顫抖。斗大的淚滴不斷從茵蒂克絲眼角流下,茵蒂克絲舉著雙手擦了又擦。 忽然間,上條發現有很多冰冷的視線正向著自己射來。 超過一百名以上的修女,同時對上條貼上了這樣的標籤:「這是個會把全裸稚齡少女弄哭的男人(而且連上司也全裸地昏倒在一旁)」。上條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等……請……請冷靜一下,茵蒂克絲公主!這實在太不像您的作風了!平常的您不是這樣的!您看,上條的腦袋就在這裡喲?快來咬、快來咬吧!呃……咦?等等……等等!您的表情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認真?我……我剛剛那句話只是開玩笑的,請不要用那種好像要咬斷厚牛肉片的氣勢嘎啊啊啊啊!」 「我不是叫你不要給她們添麻煩嗎?思?怎麼,你為什麼抱著腦袋眼角含淚?」 躺在帳棚裡的史提爾,冷冷地對勉強拖著身體走回帳棚的上條問道。由於帳棚拉鏈是拉上的,所以他只知道外面發生了騷動,卻不知道這場騷動跟茵蒂克絲有關。如果被他知道,接下來可能會上演瘋狂神父手持炎劍追殺上條的戲碼。剛剛才被雅妮絲以「我們接下來要進行作戰討論,請你離開」這樣的說辭委婉表達不滿之意的上條,當然不想再惹上麻煩。 上條撫摸著兀自疼痛的頭皮,鑽進了自己的毛毯內。只要抓到空檔,就算是五分鐘、十分鐘也應該趕緊休息、補充睡眠。據說對魔法師而言,這是戰場上的基本常識。然而在疼痛消失之前,上條根本睡不著。 「喂,史提爾。」 「幹什麼?我現在心情很煩,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們的危機處理能力實在是太差了。《法之書》又怎麼樣?只不過是丟了一本魔道書,他們就慌成這樣,真是太不像話了。跟這比起來,掌管十萬三干本魔道書的她,可不知道要面對多少魔法師的覬覦……」 「你喜歡哪一個女生?」 「噗!」 聽到上條這個問題,史提爾倒抽一口涼氣,全身微微顫抖。 集訓或露營的晚上一定會談這個話題,這似乎是日本特有的文化。 「快回答,我還有下面的問題要問。」 「尊敬的女性是伊麗莎白一世(E1izabeth I,欣賞的女性是聖女瑪爾大(St.Martha)。傳說她光靠愛與慈悲的祈禱就降服了惡龍,真是太令人讚歎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天草式十字淒教,不是神裂以前待過的組織嗎?」 「……」 史提爾瞇起眼睛,沉默了片刻。伸手想拿香菸,卻想到躺著抽菸不好,又縮了回來。 「你聽誰說的?那個神裂應該不會隨便把自己的出身說出來。是土御門告訴你的吧?」 「沒錯。就在你變成海邊民宿老闆的時候。」 史提爾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上條不予理會,接著說道: 「換句話說,天草式是神裂的同伴對吧?」上條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顯得有點迷惘。「……還是要動手嗎?像『三澤塾』那次一樣?」 上條與史提爾以前曾經共同作戰過一次。 那一次的戰鬥只能以慘不忍睹來形容。受傷者數也數不清,有些人更丟了性命。從那件事之後,上條也已經隱約明白,魔法師集團之間的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在真正的魔法世界中,容不下一絲一毫的天真,所以茵蒂克絲及史提爾這些魔法的專家才會應運而生。 但是, 這些人既然知道魔法師之間的戰鬥有多麼殘酷,難道不會產生更多的惻隱之心? 「當然。」 然而,史提爾卻是毫不遲疑地如此回答。 「那還用得著問?為了保護那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沒有上級命令,甚至是被上級下令禁止,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可以殺死任何人,我可以把活人燒死,把死人燒成灰。不論是在那孩子面前,或是在那孩子看不見的地方。」史提爾用自虐般的聲音說道:「你可別會錯意了,上條當麻。我現在躺在這個地方,全是為了那孩子。一旦你對那孩子而言不再具有任何價值,我隨時可以讓你挫骨揚灰。」 「……」 上條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這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的唯一信念。 待在英國清教這個組織之中、成為一個戰鬥力極強的魔法師、受命前來搶奪《法之書》及奧索拉……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只是為了這個信念。 「很久以前我曾經發過誓:『——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將遺忘一切,我也會永遠記得。我將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這番話讓上條忍不住全身發抖。 但是史提爾的語氣中卻是充滿感情。 上條慎重地思考該怎麼回答。 如果不慎重的話,就對他太失禮了。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茵蒂克絲捲進這件事?」 「擬定計畫的人不是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麼做。」 史提爾泰然自若地說道。 「而且,我不能獨力解決這件事情。如果我這麼做,那孩子會被上級認為『沒有價值』。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不能讓上級瞭解茵蒂克絲的利用價值,她很有可能會被送回倫敦。但是對現在的她而言,不能在學園都市裡生活,恐怕比什麼都難受。」 史提爾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他們都是英國清教的成員,對史提爾來說,內心一定是希望茵蒂克絲回到英國才對。 但是史提爾·馬格努斯卻以無奈的聲音說出了這樣的話。 「睡吧,距離行動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再談下去就要作惡夢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符文魔法師閉上了嘴與眼睛。 再過幾個小時,可能就要面臨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如此緊張的狀態下,上條本來以為自己絕對睡不著。沒想到裹起毛毯、閉上眼睛之後,睡意便在不知不覺中籠罩全身。或許是大霸星祭的準備工作所帶來的疲勞超過預期吧,上條一下子就睡著了。 (嗚……啊……?) 一種身體被重物壓住的感覺,讓上條醒了過來。此時從上條腦中接收到的訊息有:大約一個人類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感、毛毯不知為何鼓得高高的、身體感覺到一種柔軟溫暖的肌膚觸感。 除此之外,毛毯中還傳來細微的呼吸聲。 (喂,等等……糟糕了,不會吧?天啊,我竟然忘了帳棚是沒有鎖的!) 上條平常在宿舍裡都是躲進浴室,把門上鎖後窩在沒水的浴缸裡面睡覺。理由很簡單,如果不這麼做,睡迷糊的茵蒂克絲就會鑽進上條的被窩裡。為此上條經常慶幸宿舍浴缸夠大。 除了茵蒂克絲的被窩入侵罪,會對健全的青少年上條當麻造成精神上的重度不良影響之外,如今更重要的是隔壁還睡著史提爾(而且他在睡前才以嚴肅的口吻撂過狠話)。如果繼續這麼發展下去,等會搞不好就要死在他手上。 冷汗直流的上條,忽然察覺貼在身上的稚嫩少女肉體正在不停磨蹭。 全身各部位互相摩擦的結果,是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停止。 「……(嗚……嗚哇啊啊!等一下、等一下!茵蒂克絲!從旁邊來也就算了,壓在我身上會不會太超過了點!)」 上條急忙小聲(本人以為很小聲但其實很大聲)提出抗議。 「嗯……當麻,你說什麼……?」 忽然間,一陣熟悉的說話聲從帳棚的人口處傳來。定眼一看,原來睡迷糊的茵蒂克絲現在才帶著半開半闔的雙眼拉開帳棚的拉鏈,準備鑽進上條的被窩中。 「咦?」上條的腦袋裡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嗯嗯………………………………爸爸………………………………Io non posso mangiare alcuno piuqualsiasi piu lungo.…………」 從毛毯裡露出臉來的,是雅妮絲·桑提斯。 睡得香甜的雅妮絲沒察覺,她與上條的嘴唇只相距不到五公分。 (不會吧?又一個睡迷糊就鑽人被窩的傢伙?這女生剛剛不是才在淋浴場叫我快離開?) 慌張的上條趕緊將臉拉離近在咫尺的櫻桃小嘴,然後整個人從雅妮絲的下面鑽出來。但是毛毯卻被上條這麼一扯,整個掀了開來。 「嗚哇!」 上條看傻了眼。整個肉體從毛毯中露出來的雅妮絲,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蕾絲邊胸罩及一件兩側以蝴蝶結綁住的小內褲。或許她向來習慣這麼睡覺吧,她的修道服正整整齊齊地摺疊著躺在帳棚角落。 茵蒂克絲愣愣地看著上條與雅妮絲。 「……『爸爸』?」 「等一下!茵蒂克絲,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絕沒有喜歡被小女孩這麼叫的怪癖!」 剛剛才因雅妮絲的關係而被咬得滿頭齒痕的上條嚇得全身發抖,趕緊提出辯白。茵蒂克絲仔細觀察著上條的心驚膽跳模樣,然後說道: 「呼啊……這……應該是夢吧……」 「咦?」 「嗯,就算是當麻,應該也不會這麼沒有操守。所以這一定是夢。嗯嗯。」 「對……對對!這是夢、這是夢!跟修女永遠都是以禮相待的硬派男子漢上條當麻,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寡廉鮮恥的事情!」 上條拚命像催眠師一樣,誘導著睡昏頭的茵蒂克絲。 「嗯,對,既然是夢,那應該沒關係。不管咬多用力都沒關係。反正是夢。就算趁機把平日的不滿都發洩出來也沒關係。嗯嗯。」 「咦?啊……什麼?等等,茵蒂克絲!不對!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現……」 上條慌忙想要改口,卻已經來不及了。茵蒂克絲使盡全力朝他的腦袋啃了下去。健全高中男生上條當麻的慘叫聲,讓穿著內衣躺在旁邊的雅妮絲瞬間驚醒。至於睡在同一個帳棚內的史提爾·馬格努斯則不耐煩地朝上條等人望了一眼之後,翻個身面向另一邊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4 晚上十一點。 天草式的代理教皇建宮齋字,及主力隊伍的四十七名成員集結在特殊移動魔法「縮圖巡禮」的「渦點」附近。 不過,這裡可不是神秘的森林或深山之中,而是名為「平行甜點樂園」的巨大零食主題樂園內的一角。 這座零食主題樂園,乃是由四家大型零食製造商共同出資興建,佔地幾乎跟發電廠一樣廣大,園區內共有全世界三十八個國家的七十五間店舖。在整體規劃上,園內有好幾條甜甜圈狀的圓形水道互相交疊,看起來有點像奧運的五環標誌。各圓形水道的外圍,排列著許多像攤販一樣的小型零食販賣店(但品質都是第一流的)。圓形水道的內側則是廣場、各零食製造商的展覽館及舉辦活動用的場地。由於如今正值夏季的尾聲,似乎正在舉辦冰品、冷凍甜點的促銷活動。 伊能忠敬所設定的「渦點」位置是不變的,但都市的開發狀況卻是每天都在變化。有些「渦點」由於位在某公寓的某房間中,甚至是某銀行的大金庫內,早已無法用來當做移動的手段。相較之下,這個「渦點」的位置算是尚堪利用。 侵入「平行甜點樂園」的天草式成員,立即著手進行「縮圖巡禮」的準備工作。 「縮圖巡禮」的使用條件為凌晨零時,但是必須在之前把該進行的儀式進行完畢。由於能夠使用「縮圖巡禮」的時間只有五分鐘,所以如果等到可使用的時候才進行儀式,會來不及。不過,準備儀式並不見得必須在凌晨零時剛好完成,如果有必要,可以先行完成之後擱置,等到凌晨零時才發動魔法。 所謂的準備儀式,並不需要繪製詭異的魔法陣或詠唱咒文。 這些人除了在三更半夜侵入已結束營業的主題樂園這點之外,並沒有做出其他可疑行徑。只是四、五個年輕人聚在一起閒話家常,或者把漢堡或薯條從紙袋中拿出來咬,或者指著園內的介紹看板議論紛紛,還是站著翻閱旅遊手冊。一切的舉動都非常自然。 他們的服裝也比茵蒂克絲或史提爾等人正常多了。一名少女穿著白色小可愛及牛仔短褲,一 名少年穿著混搭的襯衫與寬鬆的黑褲,一名女性穿著套裝並將外套掛在手臂上……諸如此類。唯一比較奇特的地方,大概就是有十個人左右拿著運動提包、裝絃樂器的箱子、滑板袋、畫板袋等大型行李。這些人都是負責搬運武器的成員。 只有內行人明白,這些人的服裝及一舉一動,其實都經過縝密的設計。 一切都帶有魔法層面上的意義。 男女的性別、年齡的差距、衣服的顏色搭配。 四至五人圍成一圈的舉動、閒聊的內容、「吃」所代表的宗教儀式、漢堡裡面所包的食材、「吃肉」行為在魔法上代表的意義、咀嚼的次數、吞嚥的時機、男女步行的方位、停下腳步的位置、看書的舉動、把頁碼數字加起來的數字總合…… 這一切都被分解為「文字」或「記號」,整個集團的行為舉止,創造出一個咒文及魔法陣。就像這樣,天草式的術式乃是將日常生活中殘存的各種零碎宗教儀式擷取出來重新組合而成,所以外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們「使用了魔法」。這樣的特色,源自於當年受到幕府打壓,而不得不躲躲藏藏的前人歷史。 (差不多是時候了……) 建宮齋字獨自一人站在遠處,把手上的劍打橫一揮。 金屬製的街燈驟然失去光芒,從中折斷,留下了斜斜的切口· (請你看清楚吧,女教皇閣下,這就是如今的多角宗教融合型十字教系統·天草式十字淒教。) 他抬頭仰望夜空,嘴裡輕聲細語地說道。 5 那彷彿是一座被黑夜籠罩的遺跡。 這是上條從遠處遙望特殊移動法渦點「平行甜點樂園」時,心中所產生的感想。它就在這兩百公尺前方的人造遊樂場中。裡頭的燈火如今已全部熄滅,本來應該點綴得華麗而燦爛的遊樂園建築物,現在都被夜晚的黑暗塗抹成黑色。雖然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取悅人類,如今卻帶給人完全相反的感覺。濕熱而不舒服的風,吹掉了上條臉頰上的汗滴。 上條將視線從「平行甜點樂園」栘開,望向身邊。幾十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聚集在百貨公司的大型停車場內,這又是另一種詭異的景象。 偶然間,上條與茵蒂克絲四目相交。茵蒂克絲不停地以食指在手掌上書寫,似乎是在腦中進行各種沙盤推演。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上條捲入魔法師之間的戰鬥裡。原本人數眾多的羅馬正教成員如今變少了許多,致使危險性大增,讓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傍晚時要焦慮不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史提爾站在茵蒂克絲後面,一如往常地抽著菸。但是,相信他一定也在心裡研擬著各種保護茵蒂克絲的方案吧。 雅妮絲走向上條等人,腳底下的厚底涼鞋發出躂躂聲響。 如今,她似乎換了一個人。淋浴時與在毛毯中睡迷糊的時候,那種泫然欲泣的模樣才正符合她的年紀。但是,她似乎是個一旦開始工作就會忘卻私情的人。當初剛見面時的那種緊張到腳步虛浮的模樣也已不復見。 「我們已經在『平行甜點樂園』中發現天草式主力隊伍的行蹤,但依然沒找到《法之書》與奧索拉的下落。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這說不定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詭計。所以,我不能解除包圍網或召回其他巡邏中的部隊,只能以如今現有的人力展開戰鬥。」 雅妮絲斬釘截鐵地說道,彷彿這一切早已成定局。 上條在腦海中將她的話兜了一圈,接著說道: 「沒辦法知道《法之書》由誰保管,甚至不知道奧索拉是否在園區裡,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很大的痛腳。這樣我們有辦法將奧索拉救出來嗎?如果花太多時間在找尋奧索拉上頭,可能會讓天草式有機會帶著她逃逸,甚至把她當作人質不是嗎?」 在上條心中,「壞人被逼急了,就會拿人質當擋箭牌」這點,幾乎等同於金科玉律。 上條想起了奧索拉的模樣。那是個缺乏常識、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迷路的少女。上條無論如何不想看見她被壞人們拿尖刀或槍械抵住的模樣。 然而,雅妮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如果他們逃到『平行甜點樂園』之外,我們的包圍網將會發揮作用。至於人質問題嘛……我想天草式應該不會把她當作人質。」 「為什麼?」上條疑惑地問道。 「天草式的最大目的是『靠奧索拉得知《法之書》的解讀法』。如果拿奧索拉當人質,結果害死了奧索拉,那他們的計畫就會前功盡棄。既然他們那麼想得到《法之書》的力量,反而會保護奧索拉的安全。」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想來應該是因為失去了神裂,所以天草式想藉由《法之書》來彌補減少的戰力。而且既然他相反的感覺。濕熱而不舒服的風,吹掉了上條臉頰上的汗滴。 上條將視線從「平行甜點樂園」栘開,望向身邊。幾十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聚集在百貨公司的大型停車場內,這又是另一種詭異的景象。 偶然間,上條與茵蒂克絲四目相交。茵蒂克絲不停地以食指在手掌上書寫,似乎是在腦中進行各種沙盤推演。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上條捲入魔法師之間的戰鬥裡。原本人數眾多的羅馬正教成員如今變少了許多,致使危險性大增,讓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傍晚時要焦慮不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史提爾站在茵蒂克絲後面,一如往常地抽著菸。但是,相信他一定也在心裡研擬著各種保護茵蒂克絲的方案吧。 雅妮絲走向上條等人,腳底下的厚底涼鞋發出躂躂聲響。 如今,她似乎換了一個人。淋浴時與在毛毯中睡迷糊的時候,那種泫然欲泣的模樣才正符合她的年紀。但是,她似乎是個一旦開始工作就會忘卻私情的人。當初剛見面時的那種緊張到腳步虛浮的模樣也已不復見。 「我們已經在『平行甜點樂園』中發現天草式主力隊伍的行蹤,但依然沒找到《法之書》與奧索拉的下落。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這說不定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詭計。所以,我不能解除包圍網或召回其他巡邏中的部隊,只能以如今現有的人力展開戰鬥。」 雅妮絲斬釘截鐵地說道,彷彿這一切早已成定局。 上條在腦海中將她的話兜了一圈,接著說道: 「沒辦法知道《法之書》由誰保管,甚至不知道奧索拉是否在園區裡,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很大的痛腳。這樣我們有辦法將奧索拉救出來嗎?如果花太多時間在找尋奧索拉上頭,可能會讓天草式有機會帶著她逃逸,甚至把她當作人質不是嗎?」 在上條心中,「壞人被逼急了,就會拿人質當擋箭牌」這點,幾乎等同於金科玉律。 上條想起了奧索拉的模樣。那是個缺乏常識、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迷路的少女。上條無論如何不想看見她被壞人們拿尖刀或槍械抵住的模樣。 然而,雅妮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如果他們逃到『平行甜點樂園』之外,我們的包圍網將會發揮作用。至於人質問題嘛……我想天草式應該不會把她當作人質。」 「為什麼?」上條疑惑地問道。 「天草式的最大目的是『靠奧索拉得知《法之書》的解讀法』。如果拿奧索拉當人質,結果害死了奧索拉,那他們的計畫就會前功盡棄。既然他們那麼想得到《法之書》的力量,反而會保護奧索拉的安全。」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想來應該是因為失去了神裂,所以天草式想藉由《法之書》來彌補減少的戰力。而且既然他們採取這麼強硬的手段,可見得他們也已經被逼急了。換句話說,如果《法之書》搶奪計畫失敗,他們將再也沒有捲土重來的力量。所以對於奧索拉的安全,他們一定會加倍重視。」 「……反過來說,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在天草式決定玉石俱焚前救出奧索拉對吧?」 上條感覺到這是種相當兩難的局面。如果在找到奧索拉之前將天草式逼得太緊,天草式可能會將奧索拉當成陪葬品。但是如果放鬆攻擊力道,又會讓尋找奧索拉的時間變得更少。何況,如今雙方的戰力差距,可沒有懸殊到讓己方可以斟酌著手下留情。 雅妮絲似乎也很明白這微妙的兩難局面,說道: 「為此,我想要將人力分成兩邊來行動。我們羅馬正教主力部隊的八成人員將擔任誘餌工作,正面攻擊天草式。這段期間,請你們組成游擊隊,對『平行甜點樂園』內部進行探查。一旦發現《法之書》及奧索拉,就將之奪回。」雅妮絲將厚底涼鞋的鞋底在地上踏出聲響,接著說道:「可以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最終時刻是在凌晨零時五分。一旦過了這個時間還沒找到,我們就會當作『奧索拉不在園區內』。到時候,請你們先行離開『平行甜點樂園』內部,等到我們擊潰天草式之後,會對園區展開地毯式搜索。」 換句話說,如果在最終時刻前沒有找到奧索拉,但是奧索拉「真的在園區內」,她將面臨非常大的危險。 以「平行甜點樂園」的環境來看,要找出一個人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根據雅妮絲的情報,園內共有七十五家店舖。 上條緊張地吞了口唾液。茵蒂克絲此時開口說道: 「特殊移動魔法的『渦點』也不能置之不理。如果不將它破壞,天草式可能會帶著奧索拉從『渦點』逃走。雖然當麻可以輕易摧毀已經張開的『渦點』,但是『渦點』必須等到凌晨零時才會張開。如果想在那之前阻止這個魔法,就必須摧毀準備儀式所使用的道具。問題是,天草式最擅長的就是掩人耳目,要找出這些道具恐怕也不容易。」 「尋找《法之書》與奧索拉、破壞『渦點』……看來我們的行程相當緊湊。」 史提爾說著,將香菸吐在地上,一腳踏熄。 雅妮絲見大家都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便舉起了一隻手。站在她背後的七十多名修女全都抬起武器,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深夜中迴盪。 這些人的武器可以說是五花八門。有劍或長槍之類簡單易懂的武器,也有銀杖或巨大十字架之類勉強可以算是武器的武器,更有直徑等同身高的巨大齒輪或火把之類,完全不知道能拿來做什麼用的武器。雅妮絲也從身旁的修女手中接過一根銀杖。 「……實在難以原諒。」 雅妮絲·桑提斯將銀杖靠在肩膀上,望著黑暗的前方恨恨地說道。 「十字教的推廣目的本來是為了拯救世人,而那些傢伙卻將力量使用在這種無意義的地方。一旦他們為了這種無意義的小事而使用暴力,其他人就必須使用更多無意義的暴力來阻止他們。為什麼他們連這麼簡單的連鎖反應都想不通?」 「……」 這的確是很簡單的道理。對局外人來說合情合理,對局內人來說也是淺顯易懂。當然,上條本人對雅妮絲這番話也是舉雙手贊成的。 「或許我這麼說有些失禮……但不只是天草式,我對所有魔法師都沒有好感。尤其是在二十世紀初期出現的那些近代西洋魔法結社,幾乎都只會曲解十字教的教義或玩弄些走後門的把戲。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那些假借『似神者』、『神之力』等大天使名號的魔法陣。就算撇開二十世紀的部分不談,獵捕魔女時代那些與王公貴族簽下契約的鏈金術師,也是打著『這些都是十字教秘法而不是魔女之術,我也是上帝的虔誠羔羊之一』這種冠冕堂皇的論調來操弄魔法。」 雅妮絲把厚底涼鞋踏得躂躂直響,接著說道: 「這種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從頭到尾熟讀聖經,斟酌推敲每一句神的啟示,然後從中找出矛盾與漏洞。這就是所謂的『對十字教黑魔法』。這些人不是可怕的『外敵』,而是可恨的『內賊』。魔法師這種人就好像是專門鑽法律漏洞,讓國家步上腐敗之路的政治家。就在我們大家遵照規定排成一列等著領麵包的時候,那些魔法師卻是大剌剌地從中插隊。所以,才會引發各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的意思並不是魔法師不能領麵包,但是插隊的行為必須受到譴責。」 雅妮絲的論點到後來已經變成十字教至上主義了,上條聽了之後也不知該說什麼。不過,總之雅妮絲想要強調的似乎就是她無法原諒天草式打壞了(雅妮絲認為)大家都在遵守的規炬。然而真正的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在旁邊聽著雅妮絲的激昂演說,卻只是露出戲譫的笑容,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至於茵蒂克絲,則露出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必要之惡教會」裡都是魔法師,這些話聽在他們耳裡應該很刺耳吧。話說回來,女人真是善變的動物。雅妮絲這傢伙剛剛還緊張得搖搖晃晃,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真不可思議。) 上條往周圍看了看,想要找些新的話題,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羅馬正教的修女。 「說真的,你雖然嘴巴上謙虛地說沒辦法聚集所有人力,但是一聲令下還是可以叫來這麼多人,真是了不起。」 上條以既驚訝又佩服的聲音說道。雅妮絲一聽,笑著回答: 「人多是我們的特色。我們的同胞遍及全世界一百一十個國家以上,就連日本部有很多我們的教會。而且,我們現在正在蓋一幢新的神之家,名為『奧索拉教堂』如果我沒記錯,位置就在這附近不遠處。一旦完成之後,將會是日本國內最大的教堂。佔地應該有棒球場那麼大。」 雅妮絲的鞋底發出了柔軟的聲音。 「奧索拉教堂?」 「是的。奧索拉曾經在三個異教國家推廣神的教誨,功勞很大,因此上層特別允許她以自己的名字興建教堂。她的日語說得很好對吧?」 被雅妮絲這麼一說,似乎確實如此。但上條周圍日語說得很流暢的外國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沒有什麼深刻感受。當然,這對只會說日語的上條而言是件好事。 「教堂完成之後,我們會寄發邀請函。不過在這之前,讓我們先將眼前的問題完美地解決吧,別讓這件事在我們心裡留下陰影。」 雅妮絲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只見她將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銀杖扛在肩膀上,然後以兩腳的鞋跟敲擊地面,發出噹噹的聲響。高達三十公分的鞋底彈了開來,變成一雙普通的涼鞋。看來這個鞋底就跟修道服的拉鏈一樣,可以自由選擇裝上或拆下。 「……既然這樣比較好走路,平常為什麼不拆掉?」 「少囉唆,這叫美感。厚底涼鞋是我的個人風格。」 6 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上條、茵蒂克絲及史提爾三人,來到了「平行甜點樂園」員工出入口附近的鐵絲網邊。 雖然還沒進入戰場,上條卻已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彷彿空氣中充滿了靜電。鐵絲網另一頭的廣大黑暗空間中,說不定敵人正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雖然敵人只潛藏在園區內的某個角落,但整個園區看起來卻像是一個敵人的巨大胃袋。 (這麼可怕的地方……) 一個女孩子被孤零零地丟在這裡,肯定相當難受。何況,女孩子的周圍可能還有幾十個手持刀劍或長槍的兇惡歹徒。 上條在心裡咒罵了一聲。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當初無論如何也要把奧索拉帶到學園都市裡。如今的上條感到懊悔不已。 「喂,史提爾。」 「怎麼?」 「你覺得真的有可能在時間之內完成全部工作嗎?破壞『渦點』、找出《法之書》、救出奧索拉,全部。」 聽了上條的問題,史提爾沉默了片刻。茵蒂克絲也一臉緊張地在兩人之間來回張望。 「……老實說,很難。」過了一會,史提爾說道。「我們連《法之書》跟奧索拉被藏在園區裡的何處都不知道。而且,事實上我們還掌握一件連羅馬正教也不知道的情報。」 上條露出了滿心疑惑的神情。 「事件發生後,原本應該待在英國國內的神裂火織就失蹤了。恐怕是為了幫助過去的部下……而展開某種行動吧。所以如果我們想徹底擊敗天草式,那個聖人可能會出手攻擊我們。」 錯愕與緊張讓上條瞬間感到喉嚨一陣乾渴。 神裂火織這名魔法師可是在「天使墜落」事件中,成功牽制住了真正的天使。雖然上條並沒有親眼目睹她與天使對決的過程,但不難想像她是個多麼可怕的對手。 而且史提爾對於神裂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所做的預測,上條也認為確實合情合理。 「所以,勸你不要抱持想讓計畫完美成功的想法。這個計畫的破綻太多,而且包含許多危險要素。我們的最後防線是必須阻止《法之書》被解讀成功。」 「既然如此……」 上條看著史提爾與茵蒂克絲的臉,說道: 「我們是不是應該以救出奧索拉為最優先行動?」 「我沒有意見。反正沒瞭解讀者,就算他們有《法之書》也沒用。而且《法之書》的內容都已經在她的腦袋裡,原典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價值。何況《法之書》的擁有者是羅馬正教,就算丟了也對英國清教不痛不癢。」 「我也覺得這個方向很好。況且就算我們反對,當麻你也會自己一個人採取行動吧?我們的人數已經很少了,一定要團結一致才行。」 茵蒂克絲與史提爾這兩個英國清教的魔法師絲毫沒有異議。 身為專家,想必他們很清楚一些上條所不清楚的狀況,但是他們卻完全採納了門外漢上條的意見。 「嗯,謝謝你們。」 上條說道。兩人一聽,都顯得有些愕然。茵蒂克絲原本便表情豐富,所以還很正常,但史提爾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頗為滑稽。 史提爾接著咂了個嘴,說道: 「發動攻擊前別說這種噁心的話削減士氣。牽制作戰將在十一點三十分展開,我們必須在同一時間進入園內。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當麻,進去之後,一定要非常謹慎小心哦?乖乖躲在我後面,按照我的指示行動,才不會有危險。」 「哼,你在說什麼啊?我的右手對魔法師而言可是銅牆鐵壁!你才應該乖乖躲在我的後面,適時給我一些建議就行了。」 「……」「……」 意見的不一致,讓上條與茵蒂克絲陷入了沉默。 「……侵入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就不能更認真一點嗎?」 對兩人的爭執冷眼旁觀的史提爾淡淡地說道。就在這時…… 轟隆!位於遠處的一般民眾出入口發生了大爆炸。 「……喂,牽制需要搞得那麼轟轟烈烈嗎?」 看著不斷向上竄升的火焰,上條瞠目結舌地說道。 「如果不這麼做,在氣勢上就輸人了。當麻,千萬不能大意。」 「沒有引發騷動。看來是有人用了驅散閒人與刻板印象的魔法。不過,這些魔法之中看不到羅馬正教的特徵與習慣……可見得應該是天草式所施展的術式。天草式擁有這樣的實力,對我們來說真是壞消息。」 不管怎麼說,上場的時間到了。 茵蒂克絲將鼻尖貼在鐵絲網邊,靜靜地觀察著園內。確認沒有任何魔法陷阱之後,三個人爬過鐵絲網,進入了黑暗的園區內部。 園內的路燈也已熄滅,整座園區在都市之中形成一個黑暗的空間。甚至讓人有一種感覺,似乎天上的星光特別明亮。從遊覽路線外侵入園區的三人,從大小跟露營車差不多的冰沙專門店與杏仁豆腐專門店之間的縫隙穿過,來到了遊覽路線上。 這是一條巨大的圓形道路。正中央有一條水道,水面位於地面下方約三公尺處,深不見底。許多小型店舖沿著水道外圍整齊排列。這些店舖都像攤販一樣只有吧檯,店內沒有供客人飲食的空間。水道內側則是一個廣場,放置著許多桌椅,看來應該是希望把客人誘導到那邊去吧。 「……」 如果是在白天來到這個地方,應該可以製造出一些美好回憶吧。但是,如今這裡卻如同變成另一個次元的世界。一點亮光也沒有,小型店舖全都拉下冰冷的鐵卷門,似乎整個園區都不歡迎上條等人的到來。就好像拿著手電筒從下巴往上照一樣,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本來應該最期待來到這種地方的食慾少女茵蒂克絲,如今也緊繃著每一條神經,直視黑暗的彼端。 「當麻、當麻。時間不多,得趕快把奧索拉找出來才行。」 「是啊,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如果能找出『渦點』的準確位置,或許可以守株待兔,但目前看來似乎不太能期待。」 史提爾說道。或許是因為害怕暴露形跡,他難得沒有抽菸。遠處傳來怒吼聲、尖叫聲、東西被破壞的聲音與爆炸聲。看來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已經正式展開戰鬥了。 「好,我知道。」 上條這句話才剛說完,就聽見了某種金屬碰撞聲。 聲音似乎是從頭頂上傳來的。上條漫不經心地往頭頂上一看…… 四名少年少女從冰沙專門店的屋頂上飛躍而下。 他們的手上都握著類似西洋劍的東西。 「!?」 上條急忙將茵蒂克絲推了出去,接著史提爾抓住茵蒂克絲的領子,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劍刀帶著反射月光的殘影,筆直斬下。迅雷不及掩耳般地砸在茵蒂克絲原本所站的位置。 一名少年、三名少女。四人的年紀都跟上條差不多。服裝也不是醒目的修道服,而是路上隨處可見的平凡裝扮。但是,這反而讓他們手上所拿的西洋劍看起來更加可怕妖異。 史提爾無奈地說道: 「單手半劍(Hand and a half Sword)、破壞劍(Bastard Sword)、豬牙劍(Boar Spear Sword)、儀典劍(Dress Sword)……看來這國家的人非常喜歡西洋文化!」 上條心裡總覺得,好像常常在奇幻類RPG裡面看到這些劍的名稱。四把劍的長度從一公尺多到將近兩公尺都有,造型也各異其趣。其中甚至有一把細劍的前端,呈現植物球根般的圓弧形狀,實在不明白這樣的設計有何用意。 (該死,當誘餌的主力部隊沒把所有敵人都引誘過去?) 四名少年少女落在地上,將上條與茵蒂克絲、史提爾從中分開。由於道路狹窄,上條難以繞過四人,與茵蒂克絲、史提爾會合。史提爾將符文卡片撒在地上,喚出了炎劍。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了某樣東西投向上條,說道: 「這給你。不想死的話就別弄丟了。」 上條急忙接過一看,原來是條銀製的十字架項鏈。 「這是……」 上條抬起頭來,一句「這是做什麼用的?」還沒問完,一名天草式的少女已經二話不說地舉起拖把般大小的細長雙刀劍(似乎叫「儀典劍」)朝著上條刺了過來。 「哇啊!?」 上條慌忙往後跳,避過了這一擊。少女接著又踏上一步,舉劍橫掃過來。上條來不及反應,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幸好腳下一個踉嗆向後摔倒,剛好躲過了這一劍。 「危險!當麻!!」 上條聽見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少女的儀典劍此時也從正上方像斷頭刀一樣劈了下來。上條藉由摔倒的動作繼續往後翻了一圈,才又勉強躲過這一劍。 到目前為止,敵人完全沒有使用魔法。 在這種情況下「幻想殺手」根本派不上用場。如果舉起右手去擋,立刻會被一刀兩斷。 「茵蒂克絲!」 上條急忙大喊,但是四名手持武器的敵人站在路中央,讓上條根本無法奔到茵蒂克絲的身邊。史提爾舉著炎劍,擋在茵蒂克絲的前方。敵人中的兩名挺起長劍奮力衝了過去,似乎想將史提爾連同背後的茵蒂克絲一同刺穿。 咚!響起了鈍重的撞擊聲。 「——……!?」 目睹了這一幕的上條,嚇得心臟幾乎停止。但冷靜一看,史提爾連一滴血都沒流。不但如此,而且奮力向前衝的兩名敵人,竟然就這麼穿過了史提爾的身體。 海市蜃樓。 史提爾的幻影帶著最後一抹戲譫的笑容,消失在空氣之中。而且這股笑容似乎不是對著天草式的敵人,而是對著另一頭的上條。 接著兩人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是四名敵人的視線,全都射向了唯一留在現場的上條。 (喂……等……要逃也應該先商量一下暗號跟會合地點吧?可惡,我又變成替死鬼了?這不是第一次啦!對付鏈金術師那次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獨自被放了鴿子的上條趕緊轉身,倉皇逃走。這突然的舉動似乎讓敵人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上條邊跑邊回頭看,發現敵人中的三名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開來。或許他們是想去追擊逃走的茵蒂克絲吧。 敵人只剩下一名。 唯獨剛剛舉劍攻擊上條的少女,朝著上條追了過來。速度好快。明明扛了一把沉重的西洋劍,速度卻跟鳥一樣快。 (糟糕……!跑直線一定會被追上!) 上條趕緊離開圓形的遊覽路線,鑽進了店舖之間那不到七十公分寬的狹窄縫隙內。這個空間已經不能算足「小路」,只能算是「縫隙」。 奔跑在狹窄縫隙內的上條忽然間整個人朝地面翻倒。原來這裡的店舖似乎正準備進行改裝,一塊招牌倚靠在牆腳,地上還放置著工具箱。上條就是被這些東西給絆倒了。 (哇啊……!東西怎麼隨便亂放,也不收好!) 繼續這麼逃下去,遲早會被少女一劍砍在背上。上條於足匆忙在打翻的工具箱裡看了兩眼,想要找一件能夠當武器的東西。但是,上條馬上便明白這個策略不可行。就算拿著鐵鎚亂揮,也不可能贏得過真正的長劍。隨便抓起東西丟過去,可能也會被敵人全部砍成兩半。 (……可能會被砍成兩半?既然如此……!) 就在這時,手持儀典劍的少女以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像汽車甩尾一樣滑到了縫隙入口處。 上條急忙從散落在地面上的道具中抓起一條類似牙膏的管狀物,朝著身後丟了出去。 少女對飛過來的東西連正眼也不瞧一眼,便舉劍打橫一揮,將管狀物砍斷了。接著,少女高舉長劍,奔進了縫隙之中。 「!!」 上條趕緊站起身來,兩手交叉護住頭部。 少女的劍絲毫沒有停頓。撕裂空氣的一擊朝著上條的頭頂上方揮下,以力道而言絕對可以將上條的雙手及身體一併斬斷。 咚! 沒想到劍刀撞擊在手腕上的聲音竟然異常沉重,上條連皮膚也沒擦破半點。 那個像牙膏一樣的管狀物,原來裡頭裝的是機械所使用的潤滑脂。 這種高黏度的膠質液體像血液或脂肪一樣緊緊吸附在劍身上,讓劍的鋒利程度大減。如果少女手上的武器是日本刀之類灼沉重刀劍,就算不夠鋒利也可以打斷上條的手腕。但可惜少女所使用的儀典劍屬於古代貴族所用之劍,雖然裝飾著各種金銀珠寶,但劍身細長,所以破壞力不足。 「!?」 少女急忙再度舉起儀典劍。 「太慢了!!」 但上條已搶先揮舞雙手,把劍身甩開,然後朝著少女的腰部狠狠地撞了過去。這灌注了全身體重的一擊,讓少女的背部整個摔在地面上。不過好心的上條事先以手護住少女的頭部,所以少女的後腦勺並沒有直接撞擊地面。 在這樣的激烈撞擊之下,少女肺部的空氣全部從口中噴了出來,接著就不再動彈了。這就像在完全無法採取受身姿勢的情況下,被人以柔道的摔投技摔出去,會昏厥是理所當然的。 「……要命,痛死我了。」 確認少女沒受傷之後,上條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向上看,頭頂上是被建築物的牆壁切割成四角形的夜空。這樣的景色在小巷道內並不稀奇。 在學園都市,小巷道內的街頭鬥毆與日本的一般常識或所謂常態是大相逕庭的。因為許多學生的超能力只要運用得當,甚至比手槍還可怕。除此之外,許多不良少年手上所持的特殊兵器同樣擁有不遜於超能力的威力。或許正因為早已習慣了這些現象,所以上條即使看見利刃也能夠從容不迫地應戰。 上條坐在地上稍微調整呼吸之後,把少女原本握著的儀典劍拿起來打量一番。劍身雖細,但或許是因為重心位置關係,比想像中要重了些。考慮了一會之後,上條認為這樣的武器自己是用不來的。自己對於劍術根本一無所知,不太可能靠一把劍克敵制勝。何況,如果真的以這把劍砍中對手,肯定會讓對手血流如注。光是想像那幅畫面就感到不寒而慄。雖然說鋒利度已經降低很多,但上條還是不願意拿著這種東西亂揮。 話說回來,如果把劍放在這裡,等到這名天草式的少女醒來之後恐怕又會追殺上來。於是上條只好拖著那把頗為沉重的劍,一步步遠離現場。 (可惡,茵蒂克絲與史提爾不知道怎麼了?奧索拉又在哪裡?該先跟他們會合嗎?還是自己去找奧索拉?) 這就是沒事先約好聯絡方式及會合地點的下場。話說回來,上條當初根本沒想到會跟他們分開行動。上條思考著接下來的策略,拖著沉重的劍從店舖之間的縫隙回到圓形的遊覽路線上。 忽然問,有道人影從旁邊撞了過來。 「!?」 由於人影是從店舖牆腳陰影處衝出來的,上條事先完全沒有察覺。上條被這麼一撞,全身失去了平衡,趕緊將手上的長劍丟出去,以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把劍插到自己的身上。 如今的立場可以說是跟剛剛完全相反。上條整個人被撞倒在地上。不過,上條在倒地的時候採取了受身姿勢,所以受創程度不像剛剛那名少女那麼嚴重。為了避免被敵人騎在身上,上條握起了拳頭,準備應戰。 「……咦?」 但上條馬上又放開拳頭。因為眼前的敵人有點不太對勁。是個頭戴黑色修女帽、身穿黑色修道服,明明天氣這麼熱,卻還把手掌到腳尖的全部肌膚都掩蓋住的修女。不但如此,而且她的雙手被人以白色膠帶綁在背後,右手抓著左手手肘,左手抓著右手手肘。就連嘴巴上也被貼了相同的膠帶。仔細一看,膠帶的質地有點像是布料,而且上頭還以淡淡的墨水,寫滿了像漢字般的詭異扭曲文字。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人就是奧索拉·阿奎納。 上條霎時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地面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被看起來像詭異符紙的膠帶封住了嘴巴的奧索拉一看見上條,就拚命想要說話。 「什麼?既然特地來到日本,想要見識一下真正的相撲選手?你可真是老婆婆性格啊!又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相撲選手!」 「嗚嗚——!」 「啊?等……我只是開個玩——!」 上條一句話還沒說完,憤怒的頭槌已經撞上了他的胸口。上條與奧索拉雙雙倒在地上。一開始,上條只能拚命咳嗽,但過了一會,上條發現自己的手掌摸到一個柔軟的物體。原來上條的手正放在奧索拉的壯觀胸部上,體溫與心跳不停地隨著手掌傳來,只是奧索拉似乎還沒發現。 (噗!哇啊啊!) 上條頓時滿臉通紅,趕緊從奧索拉的身子底下爬了出來,然後以右手食指輕輕撫摸封在奧索拉嘴巴上的符紙。隔著符紙感覺到嘴唇被人觸摸的奧索拉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但接下來看見符紙自然脫落,她臉上的錯愕表情更增加了十倍。 「請……請問……您不是當初在公車站遇到的那位先生嗎?為什麼……」 「當然是來救你的!啊啊,細節晚點再談,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上條往四周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人之後,撿起了剛剛丟出去的儀典劍。 奧索拉似乎還有點會意不過來,嘴裡唸唸有詞,並非對著上條,而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咦?咦?請問……您真的……只是來救我的?跟《法之書》……沒有關係……?」 「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才懶得管啦。你以為我會為了一本古書而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我看起來有那麼閒嗎?」 上條搔著頭如此喊道,奧索拉的身體一震,似乎嚇了一跳。 「啊……呃……真是……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不用跟我道謝啦。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那些天草式的人呢?」 「羅……羅馬正教與天草式似乎正在大打出手。我趁亂逃出來了……話說回來,天草式似乎很不擅長看押跟監禁呢。」 上條撿起了儀典劍之後,繞到奧索拉的身後,將她手腕上的封印也破壞了。 奧索拉按摩著獲得解放的雙手,問道: 「謝……謝謝您。不過……請問……您是怎麼做到的……?」 「嗯……?這是我的特殊能力……為了不把你搞糊塗,我就不詳細說明了。科學陣營的超能力開發,應該會讓你聽得一頭霧水吧。話說回來,你怎麼還在這裡悠哉地閒晃?為什麼不趕快想辦法逃出去?」 「並不是我不希望逃出去,而是兩派人馬在出入口附近正打得火熱。何況我的雙手被反綁在後面,所以也沒辦法爬過鐵絲網,就在我想要尋找其他出口的時候……!」 奧索拉還沒說完,上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奔回了剛剛那個店舖與店舖之間的狹窄縫隙內。奧索拉看見昏倒在地上的天草式少女,差一點叫出聲音來。 「……安靜!」 上條小聲地說道,並且以右手按住她的嘴巴。接著奔跑到縫隙的盡頭,來到店舖的後方,將身體緊貼在牆壁上。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頭的圓形遊覽路線上傳了過來,然後聲音越來越遠。 這些人似乎並不是在尋找著上條或茵蒂克絲等人,而是在尋找逃走的奧索拉。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形狀奇特的劍或斧頭,不停地互相傳達指示,看起來實在相當可怕。 確定腳步聲已經遠去之後,上條將背部靠在牆壁上,慢慢坐了下來。奧索拉也配合著他,優雅地坐在他的旁邊。 7 上條與奧索拉所坐著的地方似乎對天草式而言是個死角。這裡是店舖的後頭,而且到處種植著矮樹叢,所以只要壓低了身子,從遠處根本看不到。 但是,正因為找到了這個小小的安全地帶,所以上條與奧索拉已經完全無法移動了。天草式那些年輕人的跑步聲,斷斷續續地從附近的遊覽路線上傳過來,只要聽這些跑步聲就能明白,上條與奧索拉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上條心裡非常擔心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的安危。既然奧索拉已經在自己身邊,他們兩人如今依然逗留在「平行甜點樂園」內而沒逃出去,根本是既危險又無意義的行為。但是,上條沒辦法與他們兩人取得聯繫,也不能冒險離開這裡去尋找他們。 「聽說特殊移動魔法只有凌晨零點到零點五分才能發動。換句話說,只要繼續躲在這裡,同樣能讓天草式的詭計無法得逞。不過這麼做好嗎……?」 上條拿出手機,想要看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但是又怕螢幕的燈光在黑暗中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所以動作做到一半便停止了。上條心想,假如能夠以手機聯絡上他們就好了。可惜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被三色貓叼走,上條又不知道史提爾的手機號碼。 上條坐在地上,雙腳向前伸展,偶然問碰觸到擱在地上的那把儀典劍的劍柄。聲音跟觸感讓上條原本專注於思考的意識獲得解放,此時上條才發現自己的呼吸非常急促。伸手在額頭上一擦,汗水更是多得異於平常。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的關係,一點點的運動量便讓身體如同剛跑完馬拉松一樣汗如雨下。 「咦?」奧索拉察覺了這件事,從袖子中取出了蕾絲邊的手帕。上條心裡頭有很不好的預感,趕緊把屁股向後挪動。 「不……不用了,不用了啦!一點汗沒什麼關係,不要把手帕弄髒了!話說回來,在公車站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咕嘎咕嘎!」 上條的話還沒有說完,奧索拉已經毫不留情地把充滿花香的手帕壓在他的臉上。 「如果不把汗水擦拭乾淨,可能會得夏季感冒喲!啊,對了,在公車站附近的時候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我不是才剛說過一樣的話?就在八秒鐘以前!你真的是個不聽別人說話的老婆婆!好難受……好難受!拜託你別壓住我的嘴巴跟鼻子!」 有點陷入窒息狀態的上條使盡吃奶的力氣,想逃離奧索拉的手帕攻擊,卻是徒勞無功。奧索拉盡情地以手帕在上條臉上抹了一陣之後,展露出耀眼的燦爛笑容,問道: 「請問,您是學園都市的人嗎?」 「咳咳……嗚嗚……嗯?是啊,沒錯。」 「既然您是學園都市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您的行動應該跟羅馬正教有些關聯吧?但是,就我所知,學園都市之中並沒有數會不是嗎?」 奧索拉的語氣顯得有些狐疑。 但是,上條的回答態度卻頗為意興闌珊。 「喔,我比較特別啦。英國清教裡有我的朋友。這次的事情,我是莫名其妙被拉進來幫忙的,我自己也有些摸不著頭緒。」 奧索拉一聽,肩膀震了一下。 簡直像是聽到了什麼重大情報時的反應。 「嗯?你很擔心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羅馬正教的人?羅馬正教跟英國清教之間的關係那麼差嗎?」 「不,不是的。」 奧索拉靜靜沉思了片刻,接著說道: 「請容我再一次確認,您是在英國清教的請求之下協助參與這個事件的,對嗎?」 「是啊。」 上條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奧索拉嘴裡發出「嗯……」的聲音,好一陣子沒有反應。一會之後,奧索拉忽然開口說道: 「啊,您好像流了一點汗呢。」 「夠了,拜託你不要再幫我擦汗了!」 「換句話說,您是按照英國清教的指示行動,而不是羅馬正教,對嗎?」 「嗚……話題又跳來跳去了?呃……倒也不是那麼正式的關係啦。啊,我得先聲明,我沒辦法幫你在英國清教內做什麼事,畢竟我只是學園都市的居民。」 「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奧索拉笑了出來,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確實應該如此。像您這樣的人,的確不應該跟我們教會世界扯上關係。」 「……你這麼認為嗎?嗯……所以說,我拿著這玩意也沒用。」 上條這麼說,並看著史提爾臨走前丟過來的十字架。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原本具有什麼效果,但以右手接住的那一瞬間,肯定是任何效果都沒有了。 「啊,那是英國清教的朋友送給您的十字架嗎?」 「你怎麼知道?」 「十字架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形狀及類型,例如拉丁十字(Latin Cross)、柯爾特十字(Celtic Cross)、馬爾他十字(Maltese Cross)、聖安德魯十字(St.Andrew's Cross)、司教十字(Patriarchal CroOSS)、教皇十字(Papal Cross)等。」 「喔,原來如此。不過,這種東西拿在我手上實在沒意義。沒有宗教信仰卻拿著十字架,感覺怪怪的。不如送給你吧?」 上條只是隨口這麼說,奧索拉一聽之下卻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 「啊,您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史提爾會把這玩意交給我,但應該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吧。何況他也知道我沒辦法使用魔法……那傢伙最喜歡捉弄人了,說不定只是想跟我開個玩笑而已。對了,這個十字架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用處,雖然我對魔法完全不瞭解,但這個十字架已經被我的右手摸過了。」 上條將十字架項鏈遞給奧索拉時,如此說道。 然而,奧索拉卻是像握手一樣抓著上條的手掌,然後用另一隻手將上條的手掌包住,說道: 「我能夠請求您一件事情嗎?」 「咦?什……什麼事?」 奧索拉的手掌比上條原本所想像的還要柔軟,令上條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希望您可以親手為我戴上項鏈。」 「啊?喔……可以啊。」 上條答道。為了讓上條方便戴上項鏈,奧索拉閉起了雙眼,將下巴往上抬。這副模樣活像是希望上條吻她一樣。上條一驚,急忙把視線往下栘,卻又看見了奧索拉的胸部。原本就相當壯觀的胸部,因仰頭挺胸的姿勢而看起來更豐滿了。 「哇啊啊啊!」上條嚇得驚慌失措。 「嗯?怎麼了?」 「沒……沒什麼!真的沒事!」 「喔?」 奧索拉閉著眼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上條焦急地解開項鏈的拙環。奧索拉的脖子整個被白布覆蓋著,上條於是將項鏈掛在白布上面。做到這裡,上條才想到,剛剛應該先繞到她的背後才對。從前面掛項鏈,簡直就好像是伸出雙手將她抱住一樣,讓上條緊張得不得了。上條的指尖觸摸到了奧索拉的脖子後方。兩手一直發抖,完全不聽使喚,過了好久才成功將扣環扣上。 奧索拉的表情顯得相當滿足,不停地撫摸著垂在胸口的十字架。上條漫不經心地朝著她的手指動作望去,視線卻似乎又要被豐滿的胸部給吸引住了,趕緊栘開視線。一旦腦袋裡產生了令人尷尬的想法,便一直揮之不去。上條再也耐不住沉默,決定隨便找個話題來聊。 「對了,聽說你知道《法之書》的閱讀法?」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奧索拉慢條斯理地說了半句話之後,念頭一轉,霎時全身僵硬。 「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把解讀法告訴我。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你會想要研究《法之書》?那不是一本很危險的書嗎?」 奧索拉看著上條好一會,才逐漸放鬆了心情,說道: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奧索拉接著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您知道魔道書原典是什麼樣的東西嗎?您是否聽過,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原典毀掉?」 「嗯,有聽說過。原因好像是魔道書的文字、段落跟章節會變成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是的。所謂的魔道書,其實就是設計圖。記載閃電魔法的魔道書,同時也是一種產生閃電的裝置。尤其是原典等級的魔道書,就算不仰賴人類的魔力,也可以將地脈或龍脈的微小能量加以增幅放大,形成半永久性的自我防衛魔法陣。」 奧索拉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接著說道: 「以現在的技術,我們沒辦法毀掉魔道書,頂多只能將魔道書封印住,不讓任何人閱讀。」 奧索拉接著又說: 「不過『現在做不到』,不見得未來也做不到。既然原典也是一種魔法陣,那麼只要加入特定的文字或段落,應該就可以使其失去效能。就好像操縱開關,改變一輛火車的行進軌道一樣,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 最後,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 上條愣愣地看著奧索拉。 原本上條以為奧索拉研究《法之書》解讀法的理由,是為了獲得書中的魔法力量,但事實上卻完全相反。奧索拉研究《法之書》的理由,竟然是為了讓《法之書》的可怕力量消失。明白了這點的上條: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咚!外頭傳來了鈍重的聲響。 聲音來自於店舖的另一側——也就是圓形遊覽路線的方向。上條急忙跳起來,就在這時,某樣物體從天而降,進入了上條的視線中。 看起來似乎是個人。 似乎是個有紅色頭髮,穿著黑色衣服的神父。 「史提……爾……?」 上條一句話還沒說完,史提爾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背部將原本擋住了上條與奧索拉身影的矮樹叢壓垮了。他的衣服被利刀割得破破爛爛,血水不停從傷口中溢出。 (剛剛那個聲音是從店舖的另一側傳來的,但是他卻掉在這裡?難道他是從那邊飛過來的?) 上條的腦中想像著可怕的畫面,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大喊: 「該死!上條…當麻……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逃!!」 「咦?」上條愣了一下,就在此時,與上條相隔兩間店舖之遙的店舖牆壁,忽然像生物一樣凸了出來。 「!?」 上條還沒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店舖牆壁已經完全碎裂,一道人影從牆壁中衝出,就好像躍出海面的殺人鯨。失去支撐力量的建築物在人影的背後快速坍塌,幾乎跟人的手臂一樣粗大的建築木材就掉落在人影旁邊,但是這個人卻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這是一名男性,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一身高挑削瘦的身材,但是身上卻穿著連相撲力士也穿得下的寬大T恤及牛仔褲。T恤是白色的,但是有兩道紅色條紋在右邊胸口附近交錯而過,形成一個十字架圖案。頭髮刻意以發臘塑成亂翹的髮型。但是最大的特徵還是在於髮色。他的頭髮顏色實在是太過烏黑了,應該是故意以黑色染髮劑染成的。不但黑,而且像鍬形蟲的甲殼一樣散發出詭異的光澤。腳上穿著籃球鞋,但鞋帶長得嚇人,至少有一公尺。由於實在太長了,就算不小心被踏到,恐怕也不會跌倒。脖子上掛著一條皮革之類材質的繩子,繩上串著四、五具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小型電風扇。 全身上下的裝扮都讓人猜不透用意。 當然,最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還是他右手上所握著的東西。 焰形劍(Flamberge)。 起源於十七世紀法國的雙手劍,全長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特徵在於劍刀像火焰一樣彎曲。據說如此設計的目的在於增加殺傷力。 原本這種劍應該是鐵製的,如果是儀式用劍,上面會貼上金箔。但如今這把焰形劍卻是呈現雪白的顏色,看起來簡直像是還沒塗上顏料的塑膠模型。材質或許是恐龍骨,或許是特殊碳纖維,或許是某種航空材料,以上條這區區一介高中生的眼力當然看不出來,但至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金屬。 完全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大劍,被男人以單手游刀有餘地握在手中。 「呵呵,英國清教的神父先生,你到底在幹什麼?展現出你們英國人的紳士尊嚴讓我建宮齋字見識一下吧。如果連一個女人都無法保護,那就太丟臉了。」 (插圖82) 史提爾恨恨地咂了個嘴,取出符文卡片。 他的雙眼並未看著眼前這個手持大劍的危險男人,而是看著坍塌店舖的另一頭。白衣修女正全身緊繃地站在遊覽路線上。而這名白衣修女的安全,是他心裡最大的掛念。 「你在邊保護她邊戰鬥……?」 上條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說道。 史提爾的魔法講究的是以逸代勞。只有在貼滿了符文卡片的地方,他才能夠施展出強大的魔法。換句話說,這一次的戰鬥對他來說相當不利。邊移動邊進行戰鬥,根本沒有時間佈置場地。更何況他還得保護茵蒂克絲,除了拿身體當盾牌之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別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史提爾以似乎隨時會吐出血來的聲音說道。「……很好,看來你已經找到奧索拉·阿奎納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總而言之,快找機會逃走!不用想把他打倒,只要沒被抓到就是我們贏了!」 史提爾試圖以顫抖的雙腳撐起身體,卻一直無法成功。 建宮齋字開心地朝著史提爾看了一會,又將視線栘到奧索拉身上,說道: 「對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遇到你?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奧索拉·阿奎納,我們並沒有加害於你的意圖。」 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佻,彷彿根本不希望獲得認同。 言下之意,似乎還透露出對部下的失望,認為他們不應該讓奧索拉逃走。 奧索拉看了看崩塌的店舖,還有受傷的史提爾,以及建宮手上的焰形劍。 「您當初對我說的那些話,確實充滿希望。但是,我對於以暴力建立的和平無法寄予信任。」 「真是可惜。你就算回到羅馬正教,又有什麼意義?」 建宮輕輕揮動握著大劍的右手,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肩膀有無異狀。 「……」 上條默默地擋在奧索拉面前。 他的手上沒有武器。就算拿著一把不熟悉的武器亂揮,也不可能贏過眼前這個對手。又重又用不稱手的武器倒不如別拿。 建宮看了看上條的臉,接著又看了看掉在他腳邊的儀典劍。 「沒有擺出武術架式,身上沒有法具,衣服上也沒有任何隱藏的魔法記號。貨真價實的『手無寸鐵』。嗯,雖然我很不想跟門外漢戰鬥……看來也由不得我。那把劍,你是從浦上的手中搶來的吧?」 建宮的臉上表情嚴重扭曲,刻意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上條從來沒聽過浦上這個名字。 「如果你指的是你的部下,她現在正躺在那邊。我護住了她的後腦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以為她沒死,你就不用為這件事負責嗎?沒那麼容易!」 建宮此時的語氣之中,再也不帶一絲一毫的輕浮。 藉由這個反應,上條已經看出了建宮的人格特質。他不是個怪物,他是個會因同伴受欺負而勃然大怒的凡人。 「既然你還是個肯為他人而戰的人,能不能把劍收起來?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戰鬥。」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問題可沒那麼好解決。雖然我們的主要敵人是羅馬正教,但既然你們英國清教也跳進來膛這灘渾水,我總不能視而不見。何況,我不能讓奧索拉被你們帶走。」 長度接近兩公尺的大劍被建宮輕鬆地高舉在頭頂上揮舞,彷彿像啦啦隊長手中的指揮棒。 「總而言之,你也已經變成我的攻擊對象了。如果你願意立刻跪下來投降,我也可以少看點血。」 建宮笑著,臉上卻露出了惋惜之色。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他心裡已經可以預測對手的反應了。 當然,上條的內心是相當害怕的。他很清楚「真正的魔法師」是什麼樣的人種。而其中,又以「不對魔法過度依賴的魔法師」最難以對付。像鏈金術師奧雷歐斯那樣的角色,由於擁有強大的魔法招式,所以不會準備第二項絕招。但是像土御門元春那種人,則不會對絕招抱持過度的自信,所以永遠都有層出不窮的變通手段。 建宮齋字很明顯是屬於後者。就算不使用魔法,他也可以在一瞬間用手上的焰形劍砍掉上條的腦袋。光是看他能夠毫髮無傷地(當然史提爾必須分心保護茵蒂克絲也是原因之一)打倒史提爾,就能證明他的實力相當強大。 與他戰鬥,根本足以卵擊石。上條不由得全身發抖。 就好像跑得有點快的小孩子,跟奧運田徑選手比賽跑步一樣。 是不是應該乖乖投降? 畢竟眼前的敵人無法靠實力打倒,上條一時間也想不到任何足以扭轉乾坤的戰術。 問題是…… (如果投降,史提爾會有什麼下場?) 史提爾蜷曲著身體大口喘氣,瞪視著建宮。 他參與這件事的理由,是因為他相信這麼做對茵蒂克絲有好處。既然如此,他絕對不會放棄。絕望的現實,以及上條的建議,都無法阻止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 但是如果他不放棄,下場則是顯而易見。 (如果投降,茵蒂克絲會有什麼下場?) 茵蒂克絲似乎隨時準備衝過來,擋在上條與建宮中間。 一旦上條跟建宮打了起來,「投降」這個選項就會消失。如此一來,她勢必會想盡辦法為魔法門外漢上條製造逃走的機會。就算她毫無戰鬥能力,就算雙方實力懸殊,就算上條根本不希望她這麼做。 最後…… (如果投降,奧索拉會有什麼下場?) 羅馬正教的修女不安地看了看上條的臉,又看了看建宮的臉。 既然建宮齋字想要獲得《法之書》中的知識、技術與力量,應該不會立即殺死奧索拉。相反地,還會保護她不受戰鬥波及。 但是,一旦建宮齋字得到了奧索拉,就會將她帶往天草式的大本營。在那裡,如果奧索拉拒絕說出《法之書》的解讀法,會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而且建宮以及整個天草式,想要的只是《法之書》的解讀法,而不是奧索拉·阿奎納本身。一旦當他們達成目的後,會怎麼對付奧索拉,更是令人不敢想像。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她所追求的,從來都不是《法之書》的力量。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態發生,她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 ——但是卻有人不停地嘲笑、踐踏著她的嘔心瀝血,甚至為了私慾而打算利用她的成就。這個人正笑著站在上條的眼前。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 上條伸腳將儀典劍踢到一旁,往前踏出一步。 就算再怎麼悲哀、滑稽,如今能阻止建宮的人只有上條而已。 既然如此,有什麼理由讓上條把握緊的五根手指放開? 「……你別太小看我了。」 上條喃喃說道。原本便已堅硬如石的右拳握得更緊。 建宮齋字見了這一幕,歎了一口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看看你的眼神。你用那樣的眼神瞪著我,讓我覺得好悲哀。真的好悲哀。雖然一切都已成定局,但是你這種率真的個性,讓我實在很不想殺你。」 建宮輕輕搖晃著扭曲的大劍,焰形劍。 「不過,既然已成定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就在建宮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上條聽到了轟隆一聲巨響。建宮的鞋底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已經像爆炸聲一樣充滿能量。上條的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對手卻已經踏出第一步。只要再踏一步,建宮的劍尖就可以來到上條身上。 建宮高高舉起大劍,劍刀上反射的亮光讓上條的心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上條滿腦子只想舉起雙手護住臉。但這樣的行動是無法擋下大劍的。 (唔……唔……!別……別害怕!快動啊!) 上條拚命對僵硬的身體下令,才終於踏出第一步。既不是往後,也不是往兩邊,而是往前。建宮看見上條以微微偏向右邊的方向朝著自己衝來,感到有些詫異。他無法理解一個門外漢為什麼要故意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內。 「呼!」 建宮吐了一口氣,把劍像閃電一樣垂直劈擊下來。 唰!夜晚的空氣也被由上而下撕裂。 這必殺的一擊,即將把像炮彈一樣衝來的上條劈成兩半。 「……!」 接著,上條用盡全身的力量,跳了出去。但這次他不只是「微微偏向右邊」,而是轉了一個直角,完全朝著右手邊飛躍而出。汗滴灑到了空中,被巨大的劍刀對半切開。由於上條這一跳完全違背了原本的慣性方向,所以對腳踝的衝擊相當大。上條沒有成功著地,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旁邊的店舖後側牆壁上。 「喝!」 建宮將身子整個翻轉過來,抓著落在下方的大劍打橫揮出。但是劍一揮出,建宮卻看到倚靠在牆上的上條,竟然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有機會!) 上條盡量壓低了身子。 當對手揮劍下擊時,如果自己往旁邊閃躲,通常對手都會改以橫砍來追擊。因為這時如果又舉劍直劈,動作上就會慢了半拍。 上條以幾乎貼近地面的高度,朝著建宮衝去。 至於「橫砍」以外的攻擊,則根本不必考慮。如果建宮堅持再做一次「由上而下直劈」,一定趕不上上條的動作,上條的拳頭一樣會在大劍落下前打在建宮身上。 果然,就如同上條所預期的,建宮齋字舉劍橫砍過來。 大劍從上條的頭頂擦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因恐懼而糾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高聲大喊,握緊拳頭,衝到建宮的眼前。 就連跟上條站在同一陣線的奧索拉,都被上條的氣勢給嚇得目瞪口呆。 以渾身的力量將雙手劍打橫揮出的建宮,根本無法閃避上條的拳頭。 就在這時,建宮齋字突然消失了。 原本應該站在眼前的建宮,竟然瞬間往後退了將近一公尺,而且原本橫著揮出的劍,不知為何也變成高舉在頭頂上。 簡直像是時間被倒轉,一切重新來過。 彷彿是某種刻意將上條引誘過來的幻覺。 「啊……?」 上條不禁感到全身發寒,趕緊往旁邊滾開。 轟!垂直的劈擊把地面像紙張一樣切開。或許是因為摩擦的能量太大,飛濺起來的泥土竟然像岩漿一樣泛著橘紅色光芒。 這實在不像是以物理法則做得到的攻擊。 (魔法嗎……?既然如此……!) 上條用力握緊了右拳。如果那把劍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應該能以右手摧毀。上條打定了主意,右拳朝著砍過來劍身揮出。 「不對……不行!當麻!」 聽見茵蒂克絲的叫聲,上條趕緊縮回了拳頭。為了保護全身露出破綻的上條,年幼的少女無暇細想便衝了過來,進入上條的視線範圍之內。 (不會吧……那不是魔法?) 建宮剛剛那些舉動…… 以眼睛看不到的動作往後退、切開地面的全力一擊。 難道那些都是單純的劍技?上條感到不寒而慄。 「不行!別過來!茵蒂克絲!」 上條的喊叫聲,沒辦法阻擋少女的決心。建宮的大劍再度下劈,幾乎連聲音也可以切斷。本來以為右拳可以化解攻擊的上條,腦袋裡根本沒有第二個方案。如今再想,也來不及了。上條只能瞪大了雙眼,看著劍刀朝自己砍來。 「原初之炎,其意為光,溫柔守護與嚴厲制裁之劍!」 史提爾突然高聲大喊,同時爆出了轟隆巨響。那是火焰吸收了大量氧氣後的爆炸聲。史提爾手上的炎劍撕裂了夜晚的黑暗,在短暫的剎那間,成功吸引了建宮的注意力。 「該死!」 趁著建宮轉頭向右邊望去的空檔,上條往相反方向跳去,試圖與建宮拉開距離。 但是,上條沒有成功。 上條才剛一起步,看著完全不同方向的建宮竟然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建宮的雙腳完全沒有動,簡直就像是在冰上滑行,動作相當不自然。 (魔……法……?) 上條不禁感到背脊發麻。 建宮一轉過來,大劍也像龍捲風一樣水平席捲而來。上條急忙彎下腰避開了這一劍。 咚!一股沉重的衝擊力,撞在應該已經迴避成功的上條腰間。 定眼一看,一顆足球般大小的透明冰球埋進了上條的身體裡。上條才剛看到這顆冰球,冰球便驟然消失,就好像被人以顏料蓋掉了一樣。因冰球這一擊,上條整個身體被撞倒在地面上,不停翻滾。 ——把時間略往回拉,回到上條與建宮剛交手的那一瞬間。 少年即將被大劍斬殺的那一剎那,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往前奔去。 (那就是……天草式……) 茵蒂克絲邊跑邊發抖。 除了恐懼之外,同時也感到佩服。 天草式所使用的魔法,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至少不像史提爾的「獵殺魔女之王」或奧雷歐斯的「金色大衍術」那樣華麗、特殊且力量強大。 但是,他們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 神裂火織所使用的鋼絲術「七閃」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天草式的基本戰術如果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偽裝」。許多看起來像是魔法的攻擊,其實都只是單純的戲法。但是在戲法之中,卻又隱藏著真正魔法的必殺一擊。 茵蒂克絲不停地往前跑。 上條與建宮所站的位置,彷彿異常遙遠。 魔法攻擊跟非魔法攻擊,防禦方式當然是大相逕庭。一旦搞錯了,就會吃很大的苦頭。 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可以封住敵人的魔法。由於魔法師必須經過思考才能夠施展魔法,所以只要以各種言詞或行動讓詠唱中的魔法師陷入混亂,就可以讓魔法失控。就好像正在挑戰繞口令的人,只要在他耳邊說些顛三倒四的話,就可以讓他的繞口令出錯。 但是,「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揮不了作用。 他們所使用的咒文、護符與魔法陣都太特殊了。他們的術式是以隱藏在日常生活中各種言行舉止裡的細微宗教含意所拼湊出來的。尤其是建宮這個敵人,他的魔法足以戰鬥過程中的十幾、二十次「具有魔法意義的動作」所組成的。每個「動作」所需花費的時間都不到一秒鐘。 以茵蒂克絲的聲音及技巧,根本無法在不到一秒鐘就完成的「動作」中插入「強制詠唱」。才剛一開口,建宮的「動作」已經結束。由於建宮的魔法發動條件,都隱含在他的劍術之中,所以如果想妨礙他的魔法,就必須能夠跟得上他的劍術動作。當然,那種高難度的劍術,茵蒂克絲根本模仿不來。 以結論而言,就算茵蒂克絲衝了過去,也沒辦法擊退建宮齋字。雙方除了能力相差太大之外,建宮的能力特性也剛好是茵蒂克絲最難應付的類型。茵蒂克絲是魔法的專家,對這一點當然非常清楚。 上條吃了魔法冰彈一擊,滾倒在地上。 建宮齋字高高舉起了焰形劍,看起來就好像是工人為了打釘子而舉起鐵鎚。 茵蒂克絲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這個攻擊。 「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揮不了效果。 「當麻!」 但是,茵蒂克絲的腳下絲毫沒有停步。 她的腦中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史提爾·馬格努斯見茵蒂克絲完全不顧自身安全地衝了過來,嚇得心跳幾乎停止。她根本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如果擋在建宮面前,不到一秒就會被砍成兩截。 「唔……!」 史提爾手上只有一把炎劍。如果要發動「獵殺魔女之王」,必須重新配置符文卡片,而如今根本沒有時間。 如果史提爾現在立刻拔腿狂奔,應該可以比茵蒂克絲早一步衝到建宮眼前。接著以炎劍攻擊建宮,在建宮以焰形劍擋下炎劍的瞬間讓炎劍自爆,或許可以稍微發揮千擾的效果。 問題是,上條如今正站在史提爾與建宮的中間。 如果舉起炎劍朝建宮刺出,勢必先貫穿上條的身體。 一瞬間,火焰神父的表情因懊惱而扭曲。 內心的天人交戰只維持了一眨眼的時間。接著,神父的眼神中綻放出堅定的光芒。 (很久以前,我就已經發過誓——) 史提爾·馬格努斯拚命以乾裂的嘴巴調整呼吸。 (——『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將遺忘一切,我也會永遠記得。我將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為了保護最重要的東西,史提爾將炎劍對準了少年的背部。 吐出了身體內所有氧氣,意識已經變得模糊的上條,看見建宮在眼前舉起了大劍。上條拚命將逐漸散去的思緒重新凝聚起來,試圖掌握如今的局勢。 兩腳不停發抖,根本不可能避得過建宮的下一次攻擊。 茵蒂克絲正朝著這裡跑過來,數秒鐘之後就會衝到建宮的身旁,被建宮殺死。 往身後瞄了一眼,史提爾正舉著炎劍,但自己的身體卻似乎阻擋了炎劍的去路。 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之內,上條的腦袋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想不失去任何人、不失去任何東西,讓每個人都能夠笑著迎接結局…… 只有一個方法。 「……來吧。」 上條握緊了拳頭。 「連我一起刺穿吧,史提爾!」 上條擠出了身上最後一點力量,毫不遲疑地朝著建宮齋字衝過去。 聽了這句話之後,建宮齋字有些亂了手腳。 一名英國清數的修女從背後衝了過來,但要殺死她相當容易。為了保護修女,眼前的少年也握緊拳頭衝了上來,但即使是砍死眼前的少年後再對付背後的修女,依然游刀有餘。 問題是少年背後的那個神父。 那個英國清教正將炎劍抵在腰際,朝著自己衝了過來。 「!?」 神父如果刺出炎劍,勢必會貫穿少年的身體。但是,神父的眼神中卻不帶絲毫迷惘。他的眼神像刀刃一樣銳利,他的嘴角揚起野獸般的笑容,他的腦中似乎只想著打倒敵人。 為了擋下炎劍的攻擊,建宮舉起了焰形劍。 但是眼前的少年也在這時將右拳擺向身後,準備揮出鐵鎚般的一拳。 「嘖……!」 如果擋下這一拳,就會來不及對炎劍的攻擊進行防禦。而且炎劍的主要用途不是砍劈,而是爆炸。在應付上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送命。如果不趕緊以炎劍為優先防禦對象,施展抵抗火焰用術式,搞不好會跟眼前被犧牲的少年一起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早在戰鬥之前便已經施展過基本的抵抗衝擊用術式了,區區一個門外漢的拳頭應該傷不了我。可怕的只有那把炎劍,得趕快施展抗火焰術式才行!) 建宮將舉起的劍改為水平橫擺。從「焰形劍」的名稱中抽取出火屬性,從水平橫擺這個動作中抽取出「鎮壓」的記號含意,當場組合成了「鎮壓火焰」的術式。 (很好!術式施展完畢!炎劍只要一刺過來,就等著嘗嘗我的反擊攻勢吧……!) 建宮齋字伸出粗大的舌頭,貪婪地舔著嘴唇。 神父整個身體朝著少年的背部衝撞過來,手中的炎劍即將貫穿少年的身體,刺向建宮的腹部中央。 (我贏了!) ——但是,事情卻沒有這麼發展。 建宮早巳準備好了抗火的術式,打算將炎劍爆炸時所產生的熱浪與火焰朝著敵人推去,但是竟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少年的右拳正用力擺向身後,準備像鐵鎚一樣揮出。而神父的炎劍剛好刺在他的拳頭上。 砰!耳中聽到了類似氣球被戳破的聲音,接著神父手中的炎劍便化為點點星火,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這是……怎——!?」 施展了抗火術式,滿腦子都在計算著反擊時機的建宮齋字,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轟!可怕的聲音響起,少年的拳頭狠狠砸在建宮的臉上。 (嘎……啊……!抵抗衝擊術式……被貫穿……?) 建宮的身體整個向後翻倒。正當他想重新站穩腳步時,少年與神父一起撞了過來。建宮的身體受到兩人份體重的衝撞,就像被大鐵鎚撞飛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上翻滾。 建宮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鏗啷一聲,焰形劍離開了他的掌控,在地上滑行。 第三章 英國清教 Anglican_Church. 1 戰爭結束了。 上條心想,或許是天草式因為失去建宮這個領導者而亂成一團吧。遠處再也聽不見任何打鬥聲,空氣中的緊張感也消失了,這些現象都在隱隱告訴著上條,戰爭結束了。由於尚未與雅妮絲會合,無法得知目前局勢,但應該是羅馬正教獲勝。否則上條等人剛剛打得那麼激烈,應該會引來一些天草式的增援。 上條對羅馬正教及天草式雙方人馬,因打鬥而造成的傷亡狀況感到頗為掛懷。針對這一點,史提爾的回答是:「雙方都沒有人死亡,如今羅馬正教正在捆綁天草式的成員。」原來他可以靠香菸的火焰來傳遞訊息,所以才能說得那麼肯定。煙絲的搖曳方式似乎帶有各種含意,但上條當然是完全看不出來。 梢遠處,建宮齋字坐在地上,手腳、胸口、背部、額頭皆被貼上了符文卡片。這些卡片代表著相當可怕的魔法,只要建宮梢微一動,全身就會起火燃燒。 如今史提爾帶著奧索拉去見雅妮絲了,所以現場只剩下上條、茵蒂克絲與建宮三人。 「當麻、當麻!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痛?」 茵蒂克絲正臉色蒼白地將上條當麻身上的衣服剝掉。 「住……住手!茵蒂克絲!我全身都不痛啦……哇啊!笨……笨蛋!不准摸那裡!」 「那你自己好好檢查一下!有沒有疼痛或發熱的地方?」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大喊,上條這時才終於察覺她是多麼為自己擔心。但是針對這一點,上條又不好意思表達些什麼,只好默默地照著茵蒂克絲的指示檢查自己的身體。 「嗯,就只有腰有些痛,但也沒痛到不能走路。」 「真的嗎?真的沒事嗎?」 「是啊。說實在的,我已經習慣這種事了。跟超能力者在小巷道內打架,也是相當危險的事情。何況光是這個暑假,我就已經跟好幾個魔法師打過。」 「嗯……那就好……」 茵蒂克絲露出了又像哭、又像笑的複雜表情。上條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忍不住別過頭。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盡情地咬當麻的頭了。」 「什麼?」可怕的台詞傳人耳中的瞬間,猛獸少女茵蒂克絲也朝著上條的頭撲了過來。 「嗚……嗚哇啊啊!等一下!茵蒂克絲!這是一個擔心別人有沒有受傷的女生該做的事嗎?你這麼做是在製造新的傷口……嘎啊啊啊啊!」 「讓我那麼擔心當然要咬!你以為你是誰啊!當麻!用一隻拳頭就想打贏手裡拿著大劍的魔法師?你瘋了嗎?明明腳邊就有武器為什麼不用?而且敵人都說門外漢只要投降就不會被殺了,為什麼你還故意街上去!我們家的當麻到底在想什麼?」 「等等!等一下!再咬下去真的會出人命!茵蒂克絲小姐!好痛!我明白了!這次的事情都是我上條當麻的錯,拜託你至少別咬那麼用力……!」 「何況……何況……當麻你真的有把所有的可能性想清楚嗎?你真的知道天草式施展抗火防禦術式需要花多少時間?如果施展術式的時間比你想像的還要短,你不就被砍成兩半了?」 「我哪有想那麼多啊!其實我是真的以為史提爾會連我一起幹掉,只是史提爾好心沒這麼做而已!什麼抗火、什麼防禦術式,我根本搞不清楚——嘎啊啊!好痛!對不起!我錯了!茵蒂克絲大人——!」 上條不斷地喊著生死交關的時刻也不曾發出過的淒厲叫聲,過了許久,茵蒂克絲才終於心滿意足了。 「……哼,愛亂來的笨蛋當麻。」 茵蒂克絲輕輕說道,將小小的下巴抵在上條的頭髮上。 (嗚……哇……!?) 或許對咬累了的茵蒂克絲來說,這樣的舉動就跟趴在桌子上休息沒兩樣吧。但是上條的心跳速度卻瞬間暴增為兩倍。除了頭上可以感覺到女孩下巴的觸感外,長長的銀色秀髮也不停地輕撫著上條的臉頰,散發出一股甜香。而且更重要的是,茵蒂克絲是從正面抱住上條,所以她的胸部距離上條的鼻尖只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平常從未注意到的胸部如今近在咫尺,上條才察覺原來茵蒂克絲的胸部還是有一點突起的。 (這……這種干變萬化的攻擊模式是怎麼回事?啊,我明白了!接下來她會發現我在看她的胸部,然後繼續咬我的頭!) 上條在心中暗暗警戒,但沒想到茵蒂克絲竟然二話不說就放開了上條。 只見她抬頭望向夜空,似乎豎起了耳朵聆聽著什麼。 「好安靜。真難想像剛才有那麼多人在打鬥。」 「是啊。」 上條漫不經心地點頭同意。現在的寧靜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至少,不會再有人舞刀弄槍,不會有人高聲怒吼,不會聽見東西被砸壞的聲音。 「喂。」 此時,坐在遠處的建宮齋字突然對上條發話。他的語氣中帶著一些焦慮。上條還沒轉過頭去,茵蒂克絲已經舉起雙手擋在前面,把自己當成上條的盾牌。 建宮瞪視著兩人說道: 「混帳,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玩意拿開?唉,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但還是問問。我實在不能把她丟下不管。」 「什麼?」上條皺起了眉頭。他思考了片刻之後,才明白建宮所說的「她」,指的是奧索拉·阿奎納。 「你是笨蛋嗎?我怎麼可能幫最危險的人物解開束縛……」 「你才是笨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打算把她交給羅馬正教?你應該知道她回去之後會有什麼下場吧?」 「什麼……?」上條愕然無語。 「不行,當麻!」茵蒂克絲卻顯得相當冷靜,說道:「這個人只是把言語當成武器而已,絕對不能聽他說話!你想想,敵人對我們說出真心話有什麼好處?」 「她會被殺。」 建宮齋字的話掩蓋了茵蒂克絲的話。 「你聽好,我先告訴你結論。別把她交給羅馬正教。羅馬正教的真正目的是殺了她。」 「你想告訴我,你們其實是奧索拉的朋友,想要幫助奧索拉逃走?別跟我說笑了,不可能有這種蠢事!明明是你們擄走了奧索拉!不但如此,而且你們還搶走了《法之書》!為瞭解讀書中的內容,你們一群人拿著武器大舉進攻,將她擄走,如今竟然還有臉說自己是好人?你以為我是白癡?」 因為過於憤怒,上條以幾乎要傷了喉嚨的聲音大喊。 但是建宮卻一點也不在意。 「我們並沒有搶走《法之書》。」 「咦?」上條的腦袋瞬間呈現一片空白。 「你仔細想一想,我們為什麼要搶《法之書》?羅馬正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十字教派,信徒人數超過二十億。我們難道會為了區區一本《法之書》,跟這麼龐大的組織為敵?」 「不能認真跟他對答,當麻!」茵蒂克絲緊張得全身僵硬,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知道天草式因為失去女教皇的關係而變弱了。所以,你們想要以《法之書》上所記載的神秘強大魔法來彌補自身力量的不足,難道不是嗎?」 「但是,我們有什麼必要增強自己的力量?」 建宮齋字笑道。 汗水從他的臉上滑下,透露著他心中分秒必爭的焦慮。 上條狐疑地說道: 「如果力量不夠,不就會輸給其他勢力嗎?」 「那是在被其他勢力攻打的前提下。問題是你想想看,我們天草式在歷史上受過多少迫害?難道你以為我們毫無因應對策?外人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大本營在哪裡,何況在伊能忠敬最自豪的特殊移動魔法『縮圖巡禮』中,還有很多只有我們才知道的『渦點』。」 「啊……」上條感覺建宮這番話,似乎讓自己的內心競出現了少許動搖。 沒錯,特殊移動魔法的「渦點」中,除了二十三個之外,都還沒有人知道。 「敵人要怎麼攻打只有我們自己人才知道位置的大本營?」 確實如此,上條心想。 剛剛那場戰鬥的目的是為了在特殊栘動魔法發動之前,將奧索拉救回來。而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是因為沒有人知道天草式的大本營在哪裡,一旦被天草式逃掉,奧索拉的下落將永遠石沉大海。 換句話說,沒有人能攻得進他們的根據地。 既然如此,他們有什麼必要進行防衛? 「這麼說來……」 難道天草式是為了防衛以外的目的——例如增強軍事力量,而在追尋《法之書》? 又或者是…… 「喂,我問你一件事……《法之書》是本什麼樣的魔道書?」 建宮這麼一問,魔法門外漢上條只能轉頭望著茵蒂克絲。於是茵蒂克絲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說明: 「《法之書》是一本以奇特文法所寫成的魔道書,其中的暗號相當複雜——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系統的語言。過去一般認為能夠正確解讀《法之書》的人,只有作者愛德華·亞歷山大,他的另一個名字是克勞利。《法之書》中最重要的概念,在於作者本人所說過的一句話:『為汝所欲為,即為汝之法』,但除此之外的細節,則沒有人知道。」 茵蒂克絲滔滔不絕地說道: 「《法之書》中記載的是愛華斯所闡述的事物。愛華斯到底是什麼,也是個謎。有人說是克勞利的守護天使,也有人說是個罪犯。至於內容,有人認為是教導人類如何使用天使的術式,而且由於術式威力實在太過強大,據說《法之書》一旦打開,十字教的時代就會結束,另一個嶄新的時代將會展開。」 「問題就在這裡。」 建宮齋字若有深意地笑了。 「這就是重點。《法之書》的威力確實可怕,如果人類真的可以使用天使術式,十字教的支配時代恐怕真的會在一天之內宣告終結。當許多人都擁有超越教皇的力量時,教會所創造出來的權力金字塔就會崩潰。」 建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並非每個人都想得到這種力量。」 「為什麼?雖然我不是魔法師,跟我無關,但是對你們這些專業的魔法師來說,擁有更強大的魔法,不是能夠獲得更高的地位?」 「獲得更高的地位又能怎樣?事實上,我們根本不想得到這種力量。不,應該說正常的十字教信徒,都不想得到這種力量。」 「可是,羅馬正教不也是為了得到這種力量,所以才一直保管《法之書》?」 上條聽得一頭霧水,茵蒂克絲卻似乎已經明白了建宮想表達的意思,臉色不禁沉了下來。 「答案很簡單。」 對於少年這天真的問題,建宮靜靜地笑道: 「羅馬正教是十字教的最大教派,站在世界頂點,擁有二十億信徒。你認為他們會希望『十字教時代從此結束』?」 「啊……」上條終於領悟了。 在如今這個時代的勢力均衡關係中已經處於優越位置的人,不會希望發生變化。位居時代頂點的人更是如此。 「羅馬正教的人根本不想獲得《法之書》這種太過強大的武器。他們想要的是征服世界的武器,而不是毀滅世界的武器。」 上條與茵蒂克絲皆默然不語。 夜色的黑暗似乎在一瞬間加深了好幾倍。 「所以,他們決定暗中將唯一有可能獲得《法之書》力量的奧索拉加以抹除。但是,奧索拉似乎也察覺了這點,所以她想盡辦法,安排自己前往一個羅馬正教還無法掌控的地方……也就是日本。諷刺的是,她的行程剛好與《法之書》的運送時間重疊。來到日本之後,她嘗試與日本當地的十字教派,也就是我們天草式取得聯繫。最後,我們答應幫助她逃亡。」 建宮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法之書》被搶,根本是羅馬正教演出來的戲碼。我們怎麼可能去搶《法之書》?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讓奧索拉的失蹤與《法之書》扯上關聯。兩者一起失蹤,大家都會認為兇手的目的是為瞭解讀《法之書》。但是如果失蹤的只有她自己,那麼大家就會開始猜測其他可能性,例如『她是為了保命才從羅馬正教逃走』。」 善惡、攻守、擄人與救人…… 一切都在上條的眼前,完全顛倒了過來。 「現在,你們還認為羅馬正教是好人?你們還能肯定地說,把奧索拉·阿奎納交到那些人手上,絕對不會有事?你們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 「如果你們還是堅信不栘,就說出你們的根據吧!否則,就認真面對心中的疑慮!只要冷靜想想,任何人都能明白,哪邊才是真正的敵人!」 聽完了建宮齋字的怒吼,上條做了一次深呼吸。 接著閉上雙眼。 在腦袋中,再次將情報好好整理一番,審視每個論點。 仔細思考。 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哪邊的說法才是正確的? 有沒有什麼不合理之處? 「不行,我還是無法完全相信你。」 「……為什麼?」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上條慢條斯理地說道:「為什麼奧索拉要從你們手中逃走?我第一次遇到奧索拉的時候,她一個人走在學園都市附近。史提爾說過,那時候羅馬正教與天草式正在進行激戰,奧索拉應該是趁亂逃出雙方陣營的掌控。如果你所說的話屬實,為什麼她要逃走?」 「你說的話有可能是假的。就算你說的話不假,敵人的敵人也不見得就是朋友。所以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奧索拉要從你們手中逃走?」 如果天草式真的是奧索拉的朋友,為什麼她要逃? 聽到上條所提出的這個論點,建宮只是淡淡地笑了。 那是種非常虛弱,如同已經對人生感到疲累的笑容。 「你們都一樣。」 「什麼一樣?」 「她就跟現在的你一樣。當初雖然是她主動向我們求救……但是到頭來,她還是無法完全信任我們。她的心中一定會有這樣的想法:『那些人沒有理由為了救我,而甘願與羅馬正教這個世界最大教派為敵。他們一定會要求我提供《法之書》的解讀法當作回報』。」 上條默然無語。 建宮的視線似乎是在望著上條,也似乎是在望著更遙遠的東西。 「真是莫名其妙。我們要《法之書》幹嘛?」 「那麼,你們為什麼要救奧索拉?」 上條慎重其事地問道。建宮毫不遲疑地回答: 「這需要理由嗎?」 建宮接著說道: 「理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天草式的作風從以前就是這樣。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你以為女教皇閣下為什麼年紀輕輕,就可以成為我們的領導者?為了實現一個孩子的夢想,她可以挺身對抗大到足以吞下一座山的惡龍。為了達成臨終之人的最後心願,她願意在千軍萬馬的攻擊之中保衛一座小小的村落。一路走來,我們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她帶領我們的時間雖短,對我們而言卻等於永恆。」 建宮齋字如此說著,語氣中,彷彿在追尋著昔日的幻影。 也像在誇耀自己的家人。 「因為有她,我們才能夠走上正確的道路,不會誤入歧途,也不濫用力量。一些嘴巴上說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她以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我們。她用她的行動讓我們知道,原來人可以這麼堅強、溫柔,原來這麼做一點也不難。」 接下來的好一陣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最後是建宮緊咬牙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但是我們卻毀了她的人生。」 「什麼?」 「是我們的死亡、不成熟,讓女教皇閣下陷入痛苦之中。周圍的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下來,她認為這是她的責任。開什麼玩笑!跟她共赴戰場是我們的心願,在戰場上被打倒是我們能力不足,這些都是我們自己該負責的。但最後,卻造成了那樣的結果。女教皇閣下明明沒做錯什麼事,卻自願離開她的棲身之所。」 建宮的聲音,痛苦得宛如一把刀子刺在臉上。 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憤恨之語,帶著令人動容的感情。 「我們的不成熟奪走了她的棲身之所。所以,我們必須還給她一個棲身之所。在這個棲身之所裡,我們要為了不再讓任何人受傷、痛苦、失去笑容而戰。在這個棲身之所裡,我們可以團結所有人的力量,只為了守護一個人的幸福,而且不會有絲毫迷惘。」 「所以當奧索拉·阿奎納向我們求救時,我們伸出了援手。一個理所當然願意做這種事的組織,才是適合她的棲身之所。」 換句話說,他們不是為了組織之間的勢力鬥爭與利害關係而戰。他們是為了本身的目的而戰,不追求任何利益。但是他們的目的難以為外人理解,因此奧索拉心中產生了懷疑與誤會。 當然,建宮的話不見得全是真的。 上條很想相信他,但是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想要相信他,卻找不到證明他沒有說謊的絕對證據。上條緊緊咬著牙齒。到底該相信哪邊?到底是哪邊在說謊?上條在腦袋裡拚命盤算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驚人的尖叫聲。 不,「尖叫」已不足以形容了。 慘叫、咆哮、哀號。如果要姑且名之,只能勉強稱作「女人的叫聲」。但是,上條甚至不敢肯定那真的是人類所發出的聲音。有點像是拿東西刮玻璃或黑板時產生的尖銳摩擦聲,讓人聽了之後感覺全身不對勁。但是,聲音之中又蘊含了驚人的人類感情。恐懼、排斥、絕望、痛苦。就好像把一個吸飽泥水的海綿握在手裡捏緊一樣,大量感情從中湧出。不像人類所發出的聲音,卻又帶了太多人類感情。 茵蒂克絲望向上條。上條卻沒有回望。 「奧……索拉?」 「我要向你確定一件事……你有沒有告訴她,你要把她交給羅馬正教?她相信的應該是你,而不是羅馬正教吧?」 「……」 這個問題,讓上條回想起來當時與奧索拉的對話。 「請容我再一次確認,您是在英國清教的請求之下協助參與這個事件的,對嗎?」 ——為什麼奧索拉·阿奎納要小心翼翼地求證這件事? 「是啊。」 ——為什麼聽了上條的回答之後,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換句話說,您是按照英國清教的指示行動,而不是羅馬正教,對嗎?」 ——她甚至再一次進行確認。 「倒也不是那麼正式的關係啦。啊,我得先聲明,我沒辦法幫你在英國清教內做什麼事,畢竟我只是學園都市的居民。」 ——全無深意的一句回答,卻讓她宛如放下了心中大石。 「原來……如此。」 ——這一句話裡頭,到底包含了多少想法? 一直到最後,她都相信上條當麻。 她一直認為上條當麻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該死。」 上條緊緊咬著臼齒,奮力朝著傳出慘叫聲的方向轉頭望去。 如今想來,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應該冒著危險將她送進學園都市。只要這麼做,她就會比現在安全得多。 「開什麼玩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搞的?」 「別慌張,剛剛那個並不是她臨死前的慘叫聲。羅馬正教內部也有一些規炬,她們不能在這裡殺死奧索拉·阿奎納。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什麼?」 「意思就是說,只要迅速採取行動,還來得及救她一命。但如果繼續在這裡耽誤時間,她就會越來越危險。如今情況緊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好。我們之間的問題先擱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奧索拉的安全。就算你跟我們依然處於敵對關係也無妨!」 建宮的焦急喊叫聲,顯示著局勢的刻不容緩。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將奧索拉·阿奎納從羅馬正教手中搶回來!把她帶到一個羅馬正教跟我們都找不到的地方!」 建宮的眼神非常認真。 甚至令上條感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 忽然間傳來了腳步聲。上條將視線從建宮身上栘開,望向腳步聲的方向。兩名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從黑暗中走了過來。她們應該是羅馬正教的成員。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扛著一個比一般圓桌還要巨大的馬車用木製車輪,矮的則是腰間皮帶上吊著四個皮革袋子。袋子裡頭裝的似乎是硬幣之類的東西,瘧起路來叮叮噹噹的。袋子的大小跟壘球差不多,如果裡頭塞滿硬幣,重量應該跟執鉛球比賽所用的鉛球差不多吧。 身高較高的修女從袖袋中拿出一本老舊的皮革封面筆記本,翻開來看了看,似乎是在進行確認。接著她點了點頭,朝著上條走來。或許筆記本裡有照片吧。 「您就是非本教組織的協助者吧?請將您拘捕到的異端首謀者交給我們。與神為敵之人……就是他吧?」 高挑修女的話還沒說完,嬌小修女已經朝著全身貼滿了符文卡片坐在地上的建宮齋字走去。 垂在腰間的四個硬幣袋不斷發出叮噹聲。 「啊,等一下!」 上條大聲喊道,但是嬌小修女卻似乎沒聽見。只見她原本伸手要拉建宮,但愣了一下,沒有動手。接著她在建宮周圍轉起了圈圈,仔細觀察著建宮身上的符文卡片。 而高挑修女的雙眼則是緊盯著上條。 「有什麼事嗎?」 「在你們離開之前,我想再見一次奧索拉。」 「抱歉,恕我們無法答應。雖然奧索拉修女已經獲得我們的保護,但是目前敵人實力還不明朗,所以並非絕對安全。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只能按照規則行事,以人員安全為最優先考量。等她回到羅馬之後,我們會寄邀請函給您。」 毫無破綻的回答。 這反而讓上條起了疑心。 「不行,我無法同意。剛剛那慘叫聲是怎麼回事?那是奧索拉的聲音吧?你們說她已經獲得保護,為什麼被保護的人會發出那樣的聲音?總而言之,我現在要見她一面。只是見個面、說一兩句話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不了吧?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問不能見面,就當作是最後的道別吧。」 「但是照規矩……」 「拜託!何必那麼計較規矩?雅妮絲在那裡吧?我直接去問她!」 上條將手搭在高挑修女的肩膀上,將她推開。 「……」 高挑修女露出了沒轍的表情,彷彿是對一個杞人憂天的傢伙感到束手無策。她抓起背上的巨大車輪,像盾牌一樣擱在自己的身前。 忽然間,茵蒂克絲的神情充滿了緊張。 「不行!當麻——!」 叫聲未停,木製車輪已經轟然一聲,炸了開來。 「……!」 一瞬間,上條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成千上百的碎片像散彈鎗的子彈一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上條射來。一察覺這一點,他立刻以兩手手臂護住了頭部跟胸部。下一個瞬間,無數碎片撞在他的手、腳及腹部上。就在他開始感覺疼痛的時候,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伴隨著乒乓一聲巨大聲響,摔在五、六公尺遠的後方地面上。 茵蒂克絲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 上條以眼角餘光看見建宮急忙想要站起,但符文的火焰瞬間燒掉了他的數根頭髮,令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見他齜牙咧嘴,看起來宛如被鏈條鎖住的猛犬。 嬌小的修女顯得有些慌亂,她看著高挑修女說道: 「露……露琪亞修女!這……這……這麼做好嗎?雅妮絲修女不是說過,必須盡量避免與客人發生衝突……」 「閉嘴,安潔莉娜修女!可惡,所以我才主張別讓異教徒在身邊自由行動,應該早點趕走才是!都怪雅妮絲那傢伙,下了這種放任不管的天真命令,真是把我給害慘了……」 被高挑修女一瞪,嬌小修女不敢再說話了。接著高挑修女嘴裡唸唸有詞,似乎是在說服自己冷靜。 她的眼神完全改變了。雖然是很抽像的變化,但上條感覺得出來。高挑修女看著上條,兩隻眼睛讓人聯想到滾燙的溶化奶油。 上條感到愕然不已,無法相信她就是在露營場地提供自己麵包跟熱湯的修女們之一。 「如果這傢伙沒有對慘叫聲產生懷疑,事情就簡單多了……可惡,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竟然被異教者的污穢之手碰到肩膀!安潔莉娜修女!快給我肥皂……不,清潔劑!真是太過份了!太可惡了!下次要跟我說話,請先告訴我一聲!我得先穿上擋泥圍裙才行!」 高挑修女的臉逐漸變得通紅。 腦袋搖搖擺擺,語調異常平坦。 「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來,真是讓人受不了。乾脆就設計成你們被這個天草式的人殺掉好了。嗯,這定最輕鬆的做法。之後再把這個天草式的人滅口,就天衣無縫了。」 高挑修女宛如正站在舞台上,以即興口白修飾著破綻百出的劇本。 聽到了這麼可怕的言詞,上條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插在身上的無數木頭碎片由於並非銳利的刀刃,所以造成的傷口很淺。 但是,這些鑽進了皮膚內的碎片卻突然上下扭動了起來。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大聲哀號。碎片一根根從他身上彈出,就好像砍在樹幹上的斧頭被拔起一樣。沾著血的碎片彷彿受到了磁鐵的吸引,全都回到了高挑修女的手邊,如同拼圖被一塊塊拼起,又組合成原本的馬車車輪形狀。 「當麻!」 茵蒂克絲大叫,慌忙想要奔到上條的身邊,但是高挑修女向她瞪了一眼,喊道: 「安潔莉娜修女!」 「啊,是!」 嬌小修女口齒不清地應了一聲,趕緊扯下腰間皮帶上的四個硬幣袋,丟到頭頂上。硬幣袋匆然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那聲音就像拿著一塊大布用力甩動。同時,每個袋口都生出六枚類似燕子雙翅的尖銳翅膀。四個袋子的翅膀各綻放出紅色、藍色、黃色、綠色的光芒。 「出來吧,十二使徒之一。徵稅官兼消滅魔法師之卑賤僕人!」 嬌小修女將雙手伸工頭頂上,彷彿擁抱夜空。 一瞬間,唰的一聲,帶有綠色翅膀的硬幣袋,以子彈般的速度從茵蒂克絲身旁擦過,撞在她的腳邊地面上。如同樹根般堅硬的地面產生龜裂,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可惡……啊?」 茵蒂克絲急忙想要退後,腳下卻絆了一跤。仔細一瞧,砸在地面上的硬幣袋袋口繩索竟然自動解了開來,纏住她的腳踝,使她無法移動。就在茵蒂克絲看著腳下的時候,剩下的三個硬幣袋高高飛起,來到了她視線之外的高空中。 上條霎時臉色蒼白。 (糟糕……!要是被那種東西砸中……!) 硬幣袋的重量恐怕更勝於擲鉛球比賽所用的鉛球。腳踝被固定住的茵蒂克絲無法閃避,也不可能以雙手擋下這樣的攻擊。 「該死!茵蒂克絲!」 上條大喊著,試圖朝著茵蒂克絲奔去。幸好綁住茵蒂克絲腳踝的硬幣袋,應該是藉由魔法力量所操縱,只要被上條以右手一槌,馬上就會鬆開。 就在這時……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自己死得不那麼痛苦。」 仔細一瞧,扛著巨大車輪的高挑修女竟然飄浮在上條的頭頂上。車輪的中心軸就好像槍口一樣,對準著正跌跌撞撞想要爬起的上條。 (——!?) 上條的喉嚨因戰慄而感到乾渴。以右手毆打車輪,跟車輪炸得粉碎,這兩者再怎麼想都是前者比較慢。 「異教徒啊,你聽過『車輪傳說』嗎?」高挑修女帶著陶醉的微笑說道:「自古以來,相當多聖人都是以殉教,也就是遭到愚蠢的掌權者處刑方式結束一生。在這些充滿了拷問與處刑的歷史之中,經常可以看見車輪的影子。」 上條一點也不想聽她廢話,偏偏眼前的車輪牽制住了自己。這段期間之中,三個硬幣袋隨時有可能由數十公尺高的空中,朝著茵蒂克絲迅速落下。 「這些車輪上總是釘著無數的釘子或刀刃,可以將聖人大卸八塊。但是在很多典故之中,車輪一碰到聖人的身體,就莫名其妙地爆炸了。例如制服了惡龍的聖喬治(St.George)、以及亞歷山卓王室的聖凱瑟琳(St.Catharine)。其中,聖凱瑟琳在處刑時,爆炸的車輪碎片甚至殺死了聚集在處刑場的四千名圍觀群眾。這樣的『車輪傳說』所象徵的意義就是……」 高挑修女說得慢條斯理,反而更加深上條心中的焦急。瞄準著茵蒂克絲的三個硬幣袋,隨時會以炮彈般的速度將她的腦袋轟得粉碎。 高挑修女隔著車輪看見上條緊張得汗如雨下,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 「無罪者不罰,有罪者必罰——覺悟吧,異教徒,你的末日已到。奧索拉修女這個愚蠢的同胞必須要經過特定『程序』才能判處死刑,但殺死你們卻不需要任何遲疑。」 「嘖……!」 上條的所有心思都牽掛在被綁住的茵蒂克絲身上,腦中只想著該怎麼救她。就在這時候,眼前的車輪開始產生了龜裂。在彷彿逐漸放慢的時間之中,車輪以中心軸為頂點,像披薩一樣分成了六等份,迅速向外膨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握緊右拳,發出怒吼。但是太慢了,來不及了。上條的拳頭還沒揮出,高挑修女手中的巨大車輪已經發出了高亢聲響…… 轟然一聲,朝著「旁邊」飛去。 當然,這個現象不是出於高挑修女的意志,也不是上條的右拳所造成。 是硬幣袋。 原本應該對準了茵蒂克絲腦袋的紅色六翼硬幣袋,竟然從側邊以驚人的速度撞上了處刑用車輪。衝擊力讓車輪從高挑修女的掌握之中脫手飛出,在地上彈跳數次之後,消失在黑暗的遠方。硬幣袋的袋子也破了,大大小小硬幣漫天飛舞,不知是哪一國的硬幣。 突然失去武器的高挑修女急忙從上條的頭上落至地面,與上條拉開距離,接著對嬌小修女怒目而視。 「安潔莉娜修女!你這傢伙——!」 「不……不是我……」 高挑修女發出猛獸般的怒吼聲,嬌小修女臉色蒼白,趕緊解釋。 「剩餘三對集中於一點,凝結成塊。」 就在這時,響起了茵蒂克絲的清澈聲音。 下一個瞬間…… 啪!金屬變形扭曲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原本纏著茵蒂克絲腳踝的綠色硬幣袋袋口繩索鬆了開來,與原本對準了她的頭的藍色及黃色袋,一起以可怕的速度朝嬌小修女的眼前飛去。 三個袋子在嬌小修女的鼻尖前方兩公分處撞在一起後,就停止不動了。巨大的壓力將幾百枚硬幣擠壓成一個金屬塊,咚的一聲鈍重聲響,掉在嬌小修女的腳邊。 嬌小修女帶著僵硬而詭異的笑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金幣袋是馬太的象徵。馬太乃是十二使徒之一,曾經靠十字架與祈禱,打倒了兩頭火龍。把天使之力灌輸到金幣袋中,確實可以變成這種自動追蹤型的空中武器。」茵蒂克絲平靜地發表殘酷的評論。「但是手法太粗糙了。詠唱時間長,暗號化也不確實。在維持術式內部安定上花費太多精神,所以顧不得外在的影響,很容易遭到千擾。」 上條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茵蒂克絲應該無法使用魔法才對。不知道她是利用什麼樣的技巧,從旁干擾嬌小修女的魔法,進而奪取了操控權。 「……利用對方魔法的自滅或方向錯誤來反擊的戰術?」 高挑修女環顧四周之後,咂了個嘴,重新擺起架勢。失去武器並沒有讓她喪失戰意,她緩緩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尖銳的笛聲。 嗶——!聽起來有如鳥類的哀鳴聲。高挑修女一聽,恨恨地抬頭朝著黑色的夜空看了一眼,然後說道: 「是撤退命令!安潔莉娜修女!」 「啊……咦?可……可是……還沒有打倒敵人……」 「先撤退再說。天草式的殘黨就當作已經被英國清教的人放走了。擅自行動會影響整個隊伍的運作,甚至可能會影響奧索拉的運送任務。對我們而言,這才是比較嚴重的問題。」 高挑修女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嬌小修女也趕緊追了過去。 「現在你們明白了吧?」 建宮齋字看著夜空,無奈地說道: 「這就是羅馬正教這個十字教內世界最大教派,在水面下的行事風格。」 2 「原來如此,難怪奧索拉一看見雅妮絲·桑提斯,就露出茫然若失的表情。把我們跟羅馬正教的主力隊伍分開,也是因為她們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們。哼……什麼加入英國清教的人馬會讓命令系統造成混亂,原來是藉口。」 走出了主題樂園「平行甜點樂園」之後,史提爾悠哉地說道。他也聽見了奧索拉的慘叫聲,但是卻沒回頭向雅妮絲質問此事。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清楚個中緣由,而且害怕輕率行動可能會造成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這兩大組織之間的外交紛爭,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但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感到不能諒解。 上條剛剛跑去找雅妮絲,但是她們都已經撤退了,現場一個人都沒留下。也沒有人前來追捕建宮。或許是因為大部分天草式成員都已經被逮,所以她們認為天草式已經瓦解了吧。 人數如此眾多的一個團體竟然可以撤退得這麼乾淨俐落,令上條感到不寒而慄。臨走前沒有留給英國清教隻字片語,可見得她們從一開始就不信任英國清教。或許對羅馬正教而言,抓住奧索拉為最優先任務,至於建宮等人的問題則不管有沒有處理皆無傷大雅。也或許,羅馬正教正在召集分散於城市之中的所有成員,打算以壓倒性的戰力來解決剩下的殘黨。 而現在,上條、茵蒂克絲、史提爾,加上建宮,四個人正在進行情報交換。附帶一提,上條由於挨了車輪碎片的一擊,所以全身到處都包著繃帶。 「如果這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奧索拉·阿奎納並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羅馬正教內部自有一套規炬……所以,上條當麻,你可別立刻衝去找她們算帳。你的攪局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 遭到警告的上條嘟起了嘴,說道: 「……什麼規炬?」 「當麻,羅馬正教是世界上最大的教派。雖然大部分數徒都是與魔法毫無瓜葛的一般人,但教徒人數多達二十億人,由一位教皇及一百四十一位樞機主教所管理,在一百一十三個國家都擁有教會,可以說是相當巨大的組織。大雖然不是壞事,但是太大卻會造成一些問題。」 上條似乎還是聽得一頭霧水,歪起了腦袋。此時輪到建宮解釋道: 「簡單來說,這麼大的組織之中一定會有各式各樣的派系。光是以教皇及樞機主教各自管理的教區來分,就有一百四十二派。以國家及風土人情來分,有兩百零七派。若再考慮老幼及男女的差異,則有兩百五十二派。」 史提爾不耐煩地吐出了一口白煙,說道: 「對於派系如此之多的羅馬正教而言,內部的敵人甚至比外部還要多。同胞之間的小小紛爭都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他們在處理這次的事情時,勢必會格外謹慎。《法之書》的解讀對羅馬正教而言確實足極大的威脅,但奧索拉·阿奎納本人卻沒犯什麼過錯。如果隨便將她殺死,雅妮絲會被全世界的同胞視為公敵。」 「是嗎?可是我們也沒做什麼壞事啊?她們還不是毫不猶豫地對我們下殺手。」 上條以手指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繃帶。夏天的夜晚已經夠炎熱了,還得纏上一堆繃帶,實在令他大感吃不消。 「異教徒、異端分子的情況又不同了。單是一句『違背神之教誨的罪人理應接受制裁』,你知道過去讓多少人遭到殘殺嗎?」 「剛剛攻擊我們的那兩名修女,應該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但是反過來看,這也表示羅馬正教不能隨便對奧索拉下手。因為『相信神之教誨者,不能將之殺害』。」 「……」 上條栘開了視線,望著街燈映照下的行道樹,腦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如果羅馬正教內部真的有「不能殺害羅馬正教內同胞」這樣一條規炬,天草式又為何需要挺身阻止「奧索拉遭到殺害」? 上條將這個疑問提了出來,史提爾卻氣定神閒地回答: 「答案很簡單,因為有例外。」 「例外?」 「沒錯。雖然有『不能殺害羅馬正教內的同胞』這條規定……但是被趕出教會的人就已經算是『違背上帝教誨者』,所以殺了也沒關係。」 建宮提著他那把巨大的劍走在史提爾身後。上條實在很擔心,那把劍要是被警察看到,不知道他要怎麼解釋? 「罪人、魔女、背信之人……這些犯錯的人都會被趕出教會。一旦被趕出教會,同時也會被貼上『神的敵人』標籤。」 「陷害奧索拉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測試』一下她就可以了。例如說,叫她握住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棒。如果她無罪,上帝一定會保護她,使她不會被燒傷。反之,如果她被燒傷,就表示她是不值得上帝護持的罪人。聽起來很可笑吧?在英國清教這稱為『試罪法』,被視作一種測試對上帝信仰的惡法,已經遭到禁止了。」 「這太荒謬了……!」上條大喊:「燒傷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燒傷才怪!」 「沒錯,所以就算沒燒傷,也會背上罪名,視作是受到惡魔保護。不論測試的結果如何,受測者都難逃被貼上標籤的噩運。」 上條心想這太過份了。 用這麼愚蠢的方式決定奧索拉的未來,絕對不合理。 「不過,反過來說,在這場宗教審判……或者該說是神明審判的陷害驅逐程序完成之前,羅馬正教不能殺奧索拉。按照正式程序,她們必須回到羅馬,再花個兩三天時間來準備這件事。話說回來,除了殺死她之外,任何行為恐怕都是容許的。」 羅馬正教根本不在乎奧索拉的想法,也不理會她是以怎樣的心情,挺身對抗魔道書原典。因為礙事、不需要、麻煩、無法解決、不想增加困擾,為這些無聊的理由,所以決定殺死她。 奧索拉與羅馬正教的基本理念,明明是一致的。 雙方的想法根本沒有不同。兩邊都認為《法之書》是相當危險的東西,都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才採取行動。奧索拉試圖解讀魔道書,也只是為了找出一個方法,將一般人認為絕對無法破壞的原典等級魔道書加以破壞。 她明明只是想貢獻一己之力。 因為她比別人清楚《法之書》的危險性,所以無法置之不理,就是這麼單純。 「您知道魔道書的原典是什麼樣的東西嗎?您是否聽過,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原典毀掉?」 ——這樣的行為,難道錯了嗎? 「以現在的技術,我們沒辦法毀掉魔道書,頂多只能將魔道書封印住,不讓任何人閱讀。」 ——奧索拉·阿奎納有什麼理由遭受這樣的對待? 「不過『現在做不到』,不見得未來也做不到。」 ——她到底犯了什麼樣的過錯,必須按照上層決定的程序,透過異端審問的方式,在求助無門的情況下默默遭到處刑? 「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 ——不行! 「魔道書的力量無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 ——絕對不行! 「我絕不接受這樣的做法……」上條緊緊咬著臼齒,幾乎要把臼齒咬斷。「就算有任何理由任何苦衷,我也不容許這種事發生!開什麼玩笑!那些傢伙把人命當什麼了!按照程序將一個人最重視的東西一一奪走?那些傢伙把別人的人生當什麼!」 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 所以,他所擁有的東西相當少。他只有暑假這一個月的記憶與回憶,所以他所珍惜的東西只有一般高中生的幾十分之一。而且絕大部分的回憶,都是建立在「必須隱瞞自己喪失記憶」之上,隨時有可能全盤瓦解。 即使如此,即使是內心這麼貧乏的上條,假如被人理所當然似地奪走了珍惜之物,也會陷入瘋狂狀態。 或許,羅馬正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珍惜之物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是這麼做是不對的。 一群人聚集起來,當著一個人的面將他所珍惜的東西逐項奪走,這麼做絕對不應該。 為什麼不尋找其他解決方法? 為什麼要滿足於「殺害」這種輕率而愚蠢的方案? 上條將兩隻拳頭握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午夜的黑暗住宅區中,路燈的零星燈火冷漠地映照出他的模樣。 「……那些傢伙現在在哪裡?你們知道嗎?」 「大概猜得到。你問這個做什麼?」 史提爾好整以暇地問道。上條忍不住想要揪住他的領子,質問他為何還可以保持冷靜。 面對著上條那種怒不可遏的視線,史提爾卻是從容優雅地上下搖晃著嘴角的香菸。反而是站在上條視線之外的茵蒂克絲嚇得不知所措。 「你的心情我明白。」史提爾慢條斯理地吐出白煙,說道:「不過你冷靜點。光是這座城市裡,她們的同伴就有將近兩百五十人。難道你有辦法靠一隻拳頭將她們全部打倒?」 「……!」 上條緊握著拳頭。 沒錯。上條心裡也很清楚。他的戰鬥能力只是不良少年在小巷道內打架的等級而已。一對一或許能贏,一對二就不敢保證了,一對三則非輸不可。剛剛那個手持車輪的修女只不過是下手偷襲,就把上條打得毫無反抗之力。 在現實中的徒手打架,絕對不可能像電影情節一樣,一個人正面幹掉幾十個人。就算是再怎麼厲害的高手,一旦敵人超過一定人數,就絕對不可能贏。這是個相當嚴酷的法則。 除非是…… 漫畫或連續劇中所描寫的那種真正的戰鬥專家。而魔法師正是這樣的戰鬥專家。 但是魔法師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笑著,口吐白煙,說道: 「何況,如果天草式所提供的情報都是真的,我們就沒有插手的餘地。很可惜,這件事情已經落幕了。」 「你說……什麼?」 「你想想看,這件事說穿了,不就是奧索拉·阿奎納違反羅馬正教的規炬,所以雅妮絲·桑提斯出面追捕她?既然《法之書》的原典依然在梵蒂岡圖書館內保管,羅馬正教的人絕不可能將它惡用,天草式的人也已經宣稱沒有惡用《法之書》的意圖,那麼我們英國清教有什麼理由插手這件事?難不成要怪她們不告而別,氣沖沖地跑去跟她們理論?」 這次,上條毫不遲疑地揪住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領子。 茵蒂克絲搗著嘴低聲驚呼。建宮則是看著上條,輕輕吹起了口哨。 但是符文魔法師卻依然不為所動。寂寥的午夜,惟獨他的聲音在住宅區中斷斷續續地迴盪著。閃爍的路燈燈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這是羅馬正教內部的事情,只能用他們內部的規炬來解決。這件事既然不會對外界造成任何影響,我們英國清教就不該隨便插嘴,否則會被認為是干涉內政,英國與羅馬之間將產生摩擦……所以,放棄吧,上條當麻。難道你為了救她,寧願引發一場戰爭?」 「……這……」 「不管是英國清教也好,羅馬正教也罷,絕大部分教徒可不是像我們一樣的戰鬥人員,而是像你這樣的一般人。這些人上學、交朋友,回家買個漢堡吃,這就是他們所認為世界的全部。他們不知道魔法師在暗地裡東奔西走,也不知道各式各樣的組織,正為了防止魔法戰爭的發生而進行各種交易。他們就像一群善良而無力的羔羊。」 被抓住了領子的魔法師,氣定神閒地說著。 就像是個逼人簽下契約的惡魔。 「我問你,你想把這些人捲進來嗎?這些人不知道真相,只是隸屬於英國清教或羅馬正教而已,你想把這些人捲入戰爭,讓他們遭到掠奪、遭到殺害、失去一切,只為了保護奧索拉·阿奎納一個人?」 「……」 抓著史提爾領口的手漸漸鬆開了。茵蒂克絲張開了口,卻似乎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歎了口氣。 這就是門外漢與專家的差異。 這就是個人與組織的差異。 史提爾漠然地將香菸吐在地上,以腳踏熄,然後看著建宮。 「我沒有阻止你的權力。你想救委託者奧索拉,或是想救部下都請自便。但你只能獨自前往,別把英國清教拖下水。如果你敢這麼做,就算要把這個島國全部化為焦土,我也會殺光所有的天草式份子。」 聽了史提爾的威脅,建宮臉上的表情絲毫沒變。 「這你不說我也明白。那邊那個少年,你也不必那麼沮喪。雖然英國清教沒有掀起戰爭的理由,但是我有。我現在就要去拜訪她們的大本營,救出我的同伴,順便帶走奧索拉。不用擔心,以少數精英對抗大而無當的組織,是我們的拿手把戲。我們這個教派,當初就是在幕府的壓制之下發展起來的。」 上條聽了這番話,抬起了頭。 身旁的茵蒂克絲看著建宮問道: 「你要把留守在天草式根據地的同伴們叫到這裡來?可是,特殊移動魔法必須要等一天的時間才能使用,到時候羅馬正教的人可能都已經離開日本了。」 「是啊,這麼做雖然安全,卻是緩不濟急。」 建宮如此回答,微微搖晃著白色大劍。史提爾冷冷地問道: 「你想要一個人去?」 「既然這是唯一選擇,也只能這麼做了。幸好,我們家那些笨蛋應該還沒被處刑……如果要殺他們當場就殺了,根本不會把他們帶走。或許羅馬正教是打算讓他們與奧索拉一同接受審判,這樣一來,『奧索拉勾結天草式盜走《法之書》』的罪名就會更有說服力。既然如此,只要解開他們的束縛,暗中動些手腳,或許還有點勝算。」 建宮以愉快的表情隱藏了內心的緊張。 「我會挑移動的時候動手。」 他搖晃著大劍的劍尖說道: 「我們天草式向來習慣受人追趕,所以我們很清楚大團體的可怕之處與弱點。巨大隊伍最脆弱之際就是在移動中的時候。幾百個人進行移動,一定會產生破綻。你們想想,羅馬正教跟被抓住的天草式成員,加起來可是有三百人以上。這麼多十字教徒,絕對不可能一起移動。幾百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一起走在街上,大概會被認為是暴動,恐怕連電視台都會來採訪。所以,她們在移動的過程中一定會進行偽裝。或許會打散成許多小隊,各自搭車移動。這個過程中,一定無法發揮原本的戰力,正是發動偷襲的最佳時機。」 根據建宮的說法,羅馬正教似乎不會像天草式一樣,以魔法來進行移動。但如果要安排船隻或飛機,這時間確實太晚了。所以她們應該會等到天亮,港口或機場開始運作時才會進行移動。 「……」 栘動的時候是最佳時機。 但是,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必須等到羅馬正教移動時才能動手。史提爾曾說過,羅馬正教要殺奧索拉,必須先經過宗教審判的程序。 但是史提爾也說過,除了殺死之外,任何行為恐怕都是容許的。 由兩百五十個人所共同參與的暴力行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正式程序下的刑罰還要可怕。由於沒有明確的法條規範,什麼行為可以做、什麼行為不可以做,中間的分野相當模糊。 只要沒死,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只要還在呼吸,不管遭到如何對待都該暗自慶幸? 上條的臉色暗了下來。建宮似乎也明白了他內心的憂慮,說道: 「……或許你無法諒解,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是我們也無能為力的。」 建宮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被羅馬正教抓住的人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身為內行人的他應該比門外漢上條還要清楚。 上條當麻朝著附近的電線桿奮力揮出一拳。 明明腦中可以想像那最可怕的畫面,卻什麼事也不能做。上條覺得自己好沒用。 史提爾淡淡地朝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上條說道: 「看來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那麼,我們就在這裡解散,各自找地方躲藏吧。我也得先聯絡上層,詢問下一步該怎麼做。羅馬正教跟天草式的問題解決了,但接下來我恐怕還得解決神裂的問題。上條當麻,你帶著茵蒂克絲回學園都市去。羅馬正教目前正急著處理奧索拉這個最重要人物,應該不會為了襲擊你們這些局外人而對科學陣營做出挑釁行為。」 史提爾此時點了一根新的菸。 「除非英國清教找到出面拯救奧索拉·阿奎納的正當理由,否則我們無法再採取行動。」 他吐出了一口煙,似乎打從心底感到興致索然。 「啊,對了。上條當麻,有件事要問你。」 「……什麼事?」 上條虛弱無力地轉過頭來,史提爾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說道: 「我給你的那個十字架,現在好像不在你身上?你把它丟到哪裡去了?」 「……」上條想了一下,才回想起來。「抱歉,我把那個給奧索拉了。我幫她戴上項鏈的時候,她還很高興呢。那是很貴重的東西嗎?」 「不,只是個平凡的鐵製十字架而已。大概是專門生產禮品的鄉下工廠大量製造出來的吧。像那種聖喬治十字架在英國是很常見的東西,甚至連國旗上也看得到。」不知為何,史提爾的笑容中充滿了愉悅。「那個十字架不具任何裝飾或古董價值,必須要拿在你手上才有意義……算了,也罷。反正你現在也用不到它了。」 史提爾語帶玄機地說道,同時吐了口白煙。 上條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也只能定上了漆黑的歸途。 就這樣,這場無聊的事件就在這麼無聊的結局下落幕了。 3 建宮齋字離開了。 史提爾則似乎打算護送茵蒂克絲進入學園都市。上條垂頭喪氣地走著夜路,茵蒂克絲在一旁想要安慰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裡雖然是日本的首都,但離開了市中心的夜晚依舊是一片黑暗。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一點,城市中絕大部分的燈光都已熄滅。公寓大樓上零星可見透出亮光的窗戶,彷彿是殘缺不完整的一排排牙齒。偶而會有計程車載著醉漢駛過身旁。路燈軟弱無力地頻頻閃爍,照耀出被光吸引的無數細小飛蟲。 與戰鬥為伍的異常日子已經結束了。再過幾個小時,又是以學校為中心的日常生活。上條將會搖晃著睡眠不足的腦袋到學校,聽一些無聊的課,跟土御門及藍發耳環聊一些白癡話題,在回家的路上因為暑假作業的處罰作業還是沒做完而惹火美琴,遭受放電攻擊。 「……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做法?」 上條喃喃說道。 茵蒂克絲聽到這句話,抬頭望著上條的臉。但上條依然低著頭。 他很想幫助奧索拉·阿奎納。 但是,想不出任何可以幫助她的方法。 「憑我這個門外漢,不管怎麼做部贏不了專家,這我明白。但是,門外漢應該也有機會扭轉局勢吧?例如第一次遇到奧索拉的時候,就乖乖地把她帶進學園都市裡。或是不幫助羅馬正教,讓天草式帶著奧索拉利用特殊移動魔法逃走。」 「當麻……」 「我明白,我只是沒有看到這些選項的後果,所以心裡抱著希望。就算奧索拉逃進了學園都市,羅馬正教一定也會為了追捕她而入侵學園都市。就算我們沒有幫助羅馬正教,她們也可以利用人海戰術,組成包圍網,找到天草式的聚集點。不管怎麼做,結果都一樣,這我很清楚。」 上條當麻在心裡回想著。 第一次遇到奧索拉,她向自己詢問進入學園都市的方法時,那個略帶不安的聲音。躲藏在夜晚的主題樂園時,她露出的笑容。以為終於找到可以信任的朋友,她滔滔不絕地說過的那些話。 還有…… 不知從何處傳來,那陣充滿絕望的哀號。 「但是……說真的,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做法?」 上條很清楚,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正顯示自己是危機意識不足的門外漢。這一次的事件跟上條一點關係也沒有。一介高中生偶然見識到魔法世界的嚴苛,如今正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中,就是這麼簡單。沒有人可以為此指責上條。明白魔法世界有多麼可怕的人,看到上條這個一般民眾能夠平安而歸,說不定反而會鬆一口氣。 或許是該說的話都在剛剛說完了,史提爾聽了上條的泣訴後依然不發一語。 而茵蒂克絲則是抬頭仰望著上條的臉,說道: 「……當麻,這是魔法師之間的問題,你沒必要攬在身上。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或許沒資格說什麼,但既然建宮齋字說他會處理這件事,我們也就只能仰賴他了……」 「……是嗎?」 上條有氣無力地回答。茵蒂克絲哭喪著臉說道: 「是啊。律法又沒有規定所有魔法師之間的問題都要由你來解決。專門對付魔法師的我什麼都做不到,確實應該受指責。但是,就算沒有當麻,問題也是會得到解決的。以局外人而言,當麻到目前為止遇到了很多魔法師。但是,世界上還有更多你不認識的魔法師,這些人都有各自的煩惱。他們就算沒有你的幫助,也可以把問題解決。這次的事件也一樣。你只是第一次遇到沒有參與到最後的事件而已。」 「原來如此。」 上條給了機械式的回答,內心卻感到頗為驚訝。茵蒂克絲應該也可以想像奧索拉接下來將會有什麼樣的遭遇,為什麼還會說出這種不再插手千預此事的話? 難道是因為…… 除了說反話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安慰上條? 「嗯,過去的狀況才是異常。沒有人可以解決眼前發生的所有問題。當麻,你也應該學著依賴別人,把事情交給別人來處理。就算眼前有一戶人家失火,裡頭還有年幼的孩童,你也沒有必要親自衝進去救人。向別人求救,並不是件可恥的事。」 茵蒂克絲不停地說服著。 「當麻,你應該多依賴別人才對。我們『必要之惡教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連我們這樣的組織都感到棘手的問題,你無法獨自解決,又有誰會怪你?」 「……」 這件事情的最後一幕,自己沒有上場的戲份。或許就只是這樣而已。自己的戲份結束了,並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突然完結。接下來,建宮齋字將成為主角,為這件事畫下句點。 的確,目睹了攔路殺人魔的犯案過程,並不代表目擊者有義務要制服兇手。把兇手交給警察來制服,並不會讓目擊者因此受到譴責。 「建宮的行動能順利嗎?」 「應該多少有些勝算。畢竟他也是真正的魔法師,何況長期遭受迫害的天草式一定相當擅長這方面的行動。他不會笨到去對抗絕對沒有勝算的敵人。」 「嗯。」上條點了點頭。 也罷,上條心想。既然自己不用參與,事情也可以解決,門外漢就沒有必要強出頭。這是很理所當然的想法。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如果跳進來攪局,說不定反而會讓事態惡化,倒不如堅持旁觀立場。 法律並沒有規定所有事情都要由上條來解決。 以宏觀的角度來看,上條不曾參與的事情反而佔多數。 就算目睹了其中一件,也不需要太在意。 即使上條沒有參與,事情也由別人做了結。 上條抬頭望著夜空,雙手上舉,伸了個懶腰。體內累積的疲勞逐漸上湧,同時也開始懷念起宿舍裡的棉被。 「好,回家吧。」 上條說道。 藉由這樣一句話,將日常與非日常做出了區隔。 「啊,對了,回家之前我想去買些東西。這個時間超市及百貨公司應該都關了,只剩下便利商店。但是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得買些食物回來才行……也好,我對學園都市『外頭』的便利商店都賣些什麼東西,也有些興趣。說不定可以找到『裡面』沒有賣的便當。」 「……當麻,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生活感?」 「真抱歉喔,我就是一個最近越來越喜歡記帳的平凡高中生。」 「偶而也想忘掉預算的問題,好好吃頓大餐呢。」 「不讓我去就算了。不過明天的早餐就只有空盤子跟水。剩下的就用想像力來填補。」 「當麻——!」茵蒂克絲不顧現在是夜闌人靜的深夜,拉起嗓子大喊。 上條見眼前的食慾少女這麼容易就臉色發白,不禁笑了出來。 「好吧,那我去找一問便利商店,隨便買些明天的早餐。」 「嗯?不如大家一起去吧?」 「如果把你帶去,什麼東西都會被你拿起來塞進籃子裡,實在沒辦法好好買東西。我去一下就回來,史提爾,麻煩你先把茵蒂克絲帶進學園都市。既然可以把她帶出來,應該也可以把她帶回去吧?當然……你這樣自由來去,我也有點困擾。」 「既然是對她有益之事,我可以接受你的請求。」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不過,你知道位置在哪裡嗎?」 「……找間便利商店,沒那麼困難吧。」 「很好。」史提爾露出嘲諷般的笑容,帶著茵蒂克絲消失在深夜的黑暗中。茵蒂克絲想要陪在上條身邊,上條揮揮手叫她別跟過來。 等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上條轉過身子。 沿著來時之路往回走。 「那傢伙似乎看穿了……」 上條輕輕咂了個嘴,喃喃說道。 (我的錢包放在宿舍,去便利商店能幹嘛?) 上條邊走邊從褲袋中取出手機。白色的螢幕燈光模糊映照出他的臉部輪廓。上條按了幾個按鈕,開始以GPS衛星定位功能搜尋地圖。搜尋目標當然不是這附近的便利商店。 上條想起了雅妮絲·桑提斯說過的一段話。 「人多是我們的特色。我們的同胞遍及全世界一百一十個國家以上,就連日本都有很多我們的教會。而且,我們現在正在蓋一幢新的神之家,名為奧索拉教堂。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位置就在這附近不遠處。一旦完成之後,將會是日本國內最大的教堂。佔地應該有棒球場那麼大。」 學園都市的GPS機能非常準確且更新迅速,據說精密度比得上軍事衛星。除了最新的建築物,就連建築預定地也會完美呈現在地圖上。相對地,像「薄明座」之類結束營業的建築,很快就會從地圖上消失。 當然,建築預定地的建築物名稱不會出現,在GPS地圖上只會看到「預定地」這樣的模糊標示。但只要朝畫面上看一眼,馬上一目瞭然。媲美棒球場的巨大建築預定地只有一處。 「是的。奧索拉曾經在三個異教國家推廣神的教誨,功勞很大,因此上層特別允許她以自己的名字興建教堂。她的日語說得很好,對吧?」 上條看著手機的畫面,加快了腳步。確實如同雅妮絲所說的,羅馬正教的據點「奧索拉教會」就在這個城市之中。既然大隊人馬進行移動對團體來說是最脆弱的時候,那麼為了消除這個弱點,她們一定會將距離最近的奧索拉教會當成移動據點。雖然建築正蓋到一半,但對她們來說並不是問題,因為她們還有很多上條所不知道的魔法。 羅馬正教那些人,一定在這裡。 雅妮絲·桑提斯及奧索拉·阿奎納亦然。 「教堂完成之後,我們會寄發邀請函。不過在這之前,讓我們先將眼前的問題完美地解決吧,別讓這件事在我們心裡留下陰影。」 上條回想起雅妮絲當初開的那個玩笑,輕輕笑了出來。 「雖然宴會場還沒佈置好,邀請函可能也還沒寫完,但我已經等不及了。」 既然目的地相當明確,上條沒有必要停步。 他走得越來越快,不知不覺變成了在夜晚的漆黑道路上奔跑。 他沒有投身戰場的理由。 就算他不插手,也會有別人來解決這件事。 茵蒂克絲也說過,如果眼前有一戶人家發生火災,幼小的孩童還留在裡面,並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上條必須衝進去救人。 向他人求救,或是將事情交給他人來解決,並不是一件壞事。 但是…… 假如這個獨自被遺留在火場中的孩童,一直相信上條會來救她呢? 最聰明的做法,當然是立刻聯絡消防隊。 但是,就算再怎麼愚蠢,上條也不願意讓孩童看見自己的背影。就算對自己而言,這是最輕鬆且安全的做法,上條也不願意辜負孩童的期待。 或許一直到現在,奧索拉·阿奎納依然相信上條當麻。 即使上條已經做了那麼多次錯誤的決定,她依然像個孩子一樣相信上條。 幸好,上條並不屬於英國清教或羅馬正教這類特定組織。他只是個一般學生,是個門外漢。所以沒有任何包袱。雖然無法向茵蒂克絲及史提爾等專家求救,卻可以做到專家做不到的事。 若要說唯一的不安,大概就是自己可能會被當作學園都市這個科學陣營的一分子。不過,如果情況真的不妙,相信學園都市也會快刀斬亂麻,將自己退學,藉以撇清關係吧。 就算被退學也無妨,上條心想。 無論如何,上條還足堅持自己的道路。想著想著,上條當麻不禁笑了。 明明沒有投身戰場的理由,少年卻在黑夜中奔跑著。 真的沒有非插手不可的理由。 但是他想插手,這就是他的理由。 4 奧索拉教堂目前還不能稱為教堂。佔地相當於四、五個一般學校的體育館,如果完成,恐怕是日本國內獨一無二且正式的大教堂吧。在學園都市的附近蓋了這樣的建築物,或許還帶有牽制科學勢力的意圖。但由於目前才蓋到一半,寬敞的空間只帶給人寂寥感。 外牆才剛蓋完,周圍還架設著許多鋼鐵踏板及梯子。內部裝潢則完全還沒動工,看起來簡直像是曾遭到鄙俗的傭兵團掠奪過。預定裝上彩色鑲嵌玻璃的窗戶還是個黑色大洞,準備放置巨大管風琴的位置還是個相當不自然的空間。大理石地板及牆壁散發著新建材的光澤,但原本應該掛在牆壁上的巨大十字架,還倚靠在講壇後面的牆腳邊。 但光是這些,還不足以塑造出這個詭異的景象。 大聖堂內完全沒有人為的燈火,只有點點星光從沒有玻璃的黑色窗戶外射入。幾百名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在這漆黑的空間中默默地站著。她們排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有的人拿著劍或長槍之類一看就知道是武器之物,有的人則拿著巨大齒輪或鉤爪之類的宗教儀式道具。每樣物品都反射著微弱的星光。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抓來的天草式成員都被安置在同一建築用地的其他建築物中,並有十個人左右負責監視。 修女們的注意力並非對著建築物外。 她們的眼睛全都望著人群中央那塊空地。 那裡不斷傳出毆打的聲音, 以及咬牙忍耐的呻吟聲。 「真是的,花了我們那麼多工夫。包含我在內,大家都是很忙的,可沒有時間陪你玩遊戲。如果你明白的話,就乖乖接受處刑……喂,你有在聽嗎?你有沒有在聽啊!可惡!」 咚!響起了宛如沉重的袋子被踢飛的聲音。 同時,彷彿來自地獄的慘叫聲也迴盪在黑暗之中。 「哼!這叫聲是怎麼回事?完全把淑女的形象拋到腦後了,你不覺得丟臉嗎?可惡,教堂的名字也得改掉才行了。取了這種畜生般的名字,可是會成為笑柄的!」 奧索拉·阿奎納沒有回答。 她已經被毆打得傷痕纍纍,癱倒在地上。簡直像是曾經被馬拖著走一樣,全身衣服破破爛爛,拉鏈也壞了,布塊整個翻起. 雅妮絲等人並未使用特別的魔法來虐待奧索拉,只是輪流踢她的手腳或腹部而已。但這樣的行為在不斷重複之後,也會帶來劇烈的疼痛。這是一場由超過兩百人所共同參與的暴力行為,雖然多少有些手下留情,但已經把奧索拉搞得奄奄一息了。一人踢一腳,就是兩百腳。這就是滴水穿石的道理。奧索拉的四肢全都癱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雅妮絲狠狠朝著奧索拉的腳踏了下去。可怕的力量透過厚厚的鞋底,壓迫在早已動彈不得的腳上。 「嗚……!」 「你想逃走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啦。想想你接下來的下場,或許死在這裡才比較幸福呢。你曾經看過樞機主教所主持的宗教審判嗎?哈哈哈,雖然主持者都很認真,但是過程實在慘不忍睹呢。不過像這種場面,我們還是比不上英國清教。跟他們的審判比起來,我們的只像是遊戲而已。這是我實際看過兩邊差異之後的評論。哈……哈哈!那些老傢伙,年紀那麼大了,還喜歡玩遊戲。而你的下場就是被他們玩死,聽起來是不是很美妙?」 「…………!?」 或許是因為被踏住的腳不斷傳來劇痛,奧索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隨便張開嘴巴,說不定會咬到舌頭。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奧索拉怔怔地想著。 魔道書《法之書》的原典,對任何人而言都是邪惡且巴不得除去的東西。每個人都想將它燒掉。每個拿到它的人都步上毀滅之途,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墮入魔道之書」。但是人類沒有能力摧毀原典,所以只能將它封印起來,並且謹慎保管。 奧索拉·阿奎納只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想要消滅惡名昭彰的《法之書》,她與羅馬正教的心情是相同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才造成這完全不同於預期的後果? 一直到最後一刻,她都以為自己終於得救了。 為什麼那個少年會把自己交給雅妮絲? 「說起來,你能夠依賴的朋友也真少。竟然只能向來到日本後才接觸到的天草式求救。」 雅妮絲·桑提斯俯視著奧索拉說道。 她不斷地踢著奧索拉的小腿,表情陶醉,簡直像被奇怪的魔道書迷惑了心智。痛徹骨髓的感覺將奧索拉的每一寸神經撕裂。 「被逼上絕路,最後竟然投靠那些污穢小國的陌生東洋人種。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愚蠢了,那些豬玀連聖經也看不懂,能對他們有什麼期望?根據我們的律法,只要跟羅馬正教教徒以外的人結婚,就是犯了獸奸罪,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難道你以為同屬十字教派,大家就是自己人?什麼天草式,什麼英國清教,那些傢伙根本沒資格把十字教掛在嘴邊。他們不是人,只是豬或騾子之類的畜生。把自己的寶貴性命交到他們手上,當然會有這種下場。欺騙畜生實在太簡單了,只要稍微安撫一下,他們就會主動把獵物叼過來!」 「……欺……騙?」 痛得意識朦朧的奧索拉,因這番話而清醒了過來。 「您說……那幾位……是被騙了……?」 綻裂的嘴唇上沾滿了黏稠的血液,讓說話變得非常困難。 但奧索拉還是努力問出了問題。 「不是……自願協助你們……而是……被騙了……?」 「這並不重要吧?總而言之,你就是被我們抓到了。呵呵,哈哈哈!對了,我想起來了。他們還說過『一定要把奧索拉從萬惡的天草式手中救出來』之類的話呢,很有趣吧?真是太愚蠢了!應該保護你的人卻把你親手送給了敵人,真是群笨蛋!」 「……」 「原來如此。」奧索拉臉上的緊張神色微微減緩了。 他們並不是將奧索拉出賣給羅馬正教。那些笑容、那些話語,沒有絲毫虛假。他們是真的擔心奧索拉的安危,為了幫助奧索拉而投身危險的戰場。 即使最後是以失敗收場。 即使努力並未獲得回報,反而讓奧索拉命在旦夕。 一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是站在奧索拉·阿奎納這邊。從來不曾捨棄、背叛奧索拉。他們一直努力到結束。他們是奧索拉最溫暖、值得信賴的夥伴。 「你在笑什麼?」 「是嗎……?我……在笑?」奧索拉以緩慢、溫柔的語氣說道:「我終於知道了……我們羅馬正教……的本質……」 「啊?」 「他們的行動……全是基於信任……因為相信他人,相信理念,相信心情……他們不吝於付出最大的努力……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真是太醜陋了。我們的行動……只能建立在欺騙之上。欺騙協助者的心……為了將我處刑,以虛假的審判來欺騙民眾……甚至欺騙自己,認為那是神所允許的事情……」 「——」 「不過……我也沒有資格……批評你們。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相信天草式的人……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如果按照天草式的計畫逃走……他們也不必遭遇這麼多危險。到頭來……我們這可悲的做事原則……正是羅馬正教的本質吧?」 奧索拉笑了。 滿目瘡痍的臉孔,露出了無盡悲哀的表情。 「……我已經沒辦法……從你們手中逃走了。按照你們的計畫……我會被冠上虛假的罪名……葬送於黑暗中……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無法欺騙自己……更不可能欺騙那些盡心盡力幫助我而不求回報的朋友……我再也不想……被視為你們的同伴……」 「真像殉教者的台詞。你以為自己是聖人?」 咚!雅妮絲的厚底涼鞋狠狠踏在奧索拉的腳上。雅妮絲的態度依然氣定神閒,彷彿只是踏扁了一個空罐。 「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放棄了抵抗,我們辦起事來也方便些。要怪就怪那些笨蛋把你害慘了,你就帶著悔恨的心情上路吧!」 雅妮絲雖這麼說,但她其實完全不把奧索拉的抵抗放在眼裡。雅妮絲身旁有兩百名修女正隨時待命,而且這個教堂周圍已經布下了強力的結界,奧索拉絕對無法逃走。 奧索拉與雅妮絲的距離雖近,但意識朦朧的奧索拉只能斷斷續續聽見雅妮絲的話。她以幾乎要停止運轉的腦袋思索了一下,說道: 「我到底……該恨什麼?」 「什麼……?」 「他們本來……就沒有投身戰場的理由。據說……其中甚至有一位少年,既不屬於羅馬正教……也不屬於英國清教……是位真正的平凡少年。他們沒有力量,也沒有理由……卻為了素昧平生的我……做了這麼多。世上……還有比這個更棒的禮物嗎?對於那些給了我這個禮物的朋友們……我該恨他們什麼?」 沒錯,不該怨恨。 絕對不該怨恨。 他們雖然沒有成功拯救奧索拉,卻不該受到指責。因為他們並沒有拯救奧索拉的義務。他們並不是在「義務」的強迫之下參與此事。他們是發自內心想拯救奧索拉,所以實行了他們的「權力」,參與了一場原本不必參與的戰鬥。 光是他們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就是一件令人感激之事。 所以,奧索拉絕不怨恨他們。 能夠遇見這樣一群願意為陌生人付出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奧索拉為此感到自豪。在最後一刻認識這些人是多麼幸運之事,奧索拉滿心感謝上帝的恩賜。 好滿足。 好充實。 如今的幸福已經讓奧索拉·阿奎納覺得充實到無以復加。 沒想到,她的幸福還不止這些。 因為下一個瞬間…… 砰!隨著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原本包覆著教堂的結界突然消失了。 雅妮絲不禁將視線從奧索拉身上栘開。 異常的事態令她非這麼做不可。 「被摧毀了……?不可能吧?喂!快去確認施在門上的聖吉爾斯(St.Giles)護符!並且搜尋這附近的敵人!該死,到底是哪個組織?那個結界不可能單憑一人之力打破。敵人的大軍不知會從何處攻來……!」 雅妮絲迅速下達命令。 但是所有的命令都還沒付諸行動,她已經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 「啊……」 奧索拉·阿奎納看見了。 教堂正面入口的橡木製雙開式大門,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開。門口站著一個人。這一幕,簡直就像是粗俗的童話故事書中,王子登場拯救公主的畫面。 但是站在那裡的,只是個平凡的少年。 雖然是個毫無特別之處的少年,但是他既沒逃跑也沒躲藏。 為了誰? 為了什麼? 圍繞在奧索拉身邊的兩百多名修女一起靜靜轉動眼球,瞪視著少年。這些修女不但人數多得可怕,而且都不是普通人。少年當然感到害怕。他只是個平凡的少年而已,如何能不害怕? 但是…… 少年一點也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為了拯救奧索拉·阿奎納,他往漆黑的教堂內踏進一步。 這一步象徵著…… 不用擔心,一切都會沒事。 5 上條當麻踏入了建設中的寬敞教堂空間中。 他看見了可怕的景象。 夏天的夜晚,數百人聚集在這個沒有冷氣的建築物內。地方雖然大,畢竟是密閉空間,空氣中瀰漫著詭異的熱氣。濃厚的汗臭味從黑茫茫的深處湧出,彷彿是來到了某種巨大野獸的巢穴。 幾百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混雜在黑暗之中。 在人群的中央,一名少女倒在地上。上條見了這一幕,靜靜瞇起了雙眼。 就在這時,上條聽見了一陣笑聲,彷彿正嘲笑著他的心情。 轉頭一看,是雅妮絲·桑提斯。她的形象跟過去完全不同。 「我就覺得奇怪。」雅妮絲嗤嗤地笑著:「一個甚至連魔法師也不是的門外漢,怎麼可能被找來當協助者?看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你擁有某種『力量』,可以破壞任何結界。我猜得沒錯吧?」 「……」 「哎呀,怎麼了?忘了東西嗎?還是想討跑路費?還是……如果是捨不得那個倒在地上的女人,可以在這裡剝光她的衣服,我不會介意。」 雅妮絲的聲音顯得異常亢奮,彷彿已喝得爛醉,呈現飄飄欲仙的狀態。 「我先問你一句話。你已經懶得裝蒜了?」 「裝蒜?裝什麼蒜?你不明白現在的狀況嗎?你看不出來哪邊佔優勢?難道你以為,我跟你的立場是相同的?面對這麼多人,你會採取什麼行動?我倒是很想聽你親口說說看。」 的確,一對兩百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與這麼多人正面為敵,上條不可能獲勝。或許是因為相當明白這一點,所以雅妮絲大刺刺地走向上條,不但絲毫全無提防之意,反而還擺出了挑釁的態度。 雅妮絲相信,上條絕對不敢對自己動手。只要他一出手,就會掀起一場對他而言絕對沒有勝算的戰鬥。 「蠢蛋,真是個大蠢蛋。看來英國清教的人比較聰明,已經先溜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嗯,也罷。你一個人又能做什麼?想逃的話就趁現在吧。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聽了雅妮絲這番充滿自信的話,上條虛弱無力地笑了。 「最後的機會……應該知道怎麼做……」 他的聲音似乎帶了股莫名的安心感。 「的確,這是最後的機會。我相當明白。」 轟!上條當麻的右拳撕裂了空氣。 雅妮絲急忙將雙手交叉,護住了頭部。就在這時,她的雙腳離開了地板。 擋下攻擊的雅妮絲整個人往後彈去,接著以猛犬般的眼神望著上條。 沒有一秒鐘遲疑。 少年毫不猶豫地讓眼前的敵人,見識了自己的覺悟。 「你這……傢伙,敢對我做這種事——!」 雅妮絲大聲怒吼。但是上條當麻的聲音比她更大。 「應該怎麼做?廢話,當然是救她!」 兩人的情緒近距離互相激盪。 一言以蔽之,就是「憤怒」。但是內涵跟熱度卻全然不同於一般的憤怒。 雅妮絲的臉上肌肉不規則震動,嘴裡唸唸有詞。原本只是站著的黑色修女們全都轉頭面對上條當麻。拿在她們手上的數百樣武器就如軍隊行進時的腳步聲,同時發出了冰冷而可怕的聲響。 「你真的……很有意思。」 雅妮絲的聲音與身體同樣顫抖著。 「面對兩百個人,在這種狀況下你能做什麼?就讓我見識一下吧!哈哈,這樣的人數差距,六十秒就可以把你碎屍萬段!」 這句話一說完,黑色修女們全都舉起了武器。 孤立無援的上條當麻連武器都沒有,只是握緊拳頭。 就在雙方即將開戰的這一刻…… 匆然間,傳來了某個人的說話聲。 「真是的,我們好不容易才偷偷從結界的漏洞中鑽進來,你這傢伙竟然擅自開打了。好歹也該多給我一點配置符文卡片的時間吧?」 「什麼……?」 雅妮絲一愣,急忙轉頭。轟!伴隨著火焰吸收了氧氣的聲音,籠罩在建設中教堂內的黑暗在一瞬間被橘紅色的爆炸亮光吹散。 亮光來自教堂的深處,剛好與上條處於相對位置。 講壇後方的牆壁上,在二樓左右高度的位置,有個預定裝上彩色鑲嵌玻璃的大洞。一名英國清教的神父站在窗框上,手持火焰之劍。想來應該是沿著外壁工程的踏板爬上去的。 「……史提爾?」 這個嘴裡叼著香菸的神父讓上條看傻了眼,不禁脫口叫出他的名字。 「原本的計畫是把門外漢趕回家,由魔法師來收拾善後。虧我大費周章說了那麼多謊話,全都白費工夫啦。」 上條還沒開口,雅妮絲已經先開口了: 「英國……清教?該死……這可是羅馬正教內部的事情!你要是跳進來趟渾水,可是會被視為干涉內政!難道你不明白這點?」 「很可惜,這個論點並不成立。」史提爾冷冷地吐出了一口白煙,說道:「看看奧索拉·阿奎納的胸口吧。她的脖子上掛了一個英國清教的十字架。就是那邊那個門外漢隨手幫她掛上去的。」 史提爾露出了戲譫的笑容。 「由他人掛上英國清教的十字架,就代表獲得英國清教的庇護。這意味著她已經受洗,成為我們英國清教的一分子。那個十字架是我們最高主教親自準備的,本來應該由我將它掛在奧索拉的脖子上……但由於這是較不重要的命令,所以我將這件事暫時延後,先將十字架交給那邊那個人。我本來只是認為,當那個門外漢被你們抓到的時候,你們看到十字架,或許會認為他是『隸屬英國清教這個巨大組織的一分子』,而對他手下留情……沒想到竟然陰錯陽差,十字架跑到奧索拉的頸上。現在,奧索拉·阿奎納已經不屬於羅馬正教,而是英國清教的人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上條依稀記得,當初自己隨口說要將十字架給奧索拉的時候,她顯得非常開心。原來中間有這層含意。 雅妮絲滿臉通紅,結結巴巴了好一會,才說道: 「你……你們以為這種荒謬的論點,能夠站得住腳?」 「確實很難站得住腳。畢竟並沒有在英國清教的教堂中,由英國清教神父按照英國清教的規炬進行受洗儀式。」史提爾搖晃著香菸,說道:「但至少奧索拉目前的身份變得相當微妙。她是羅馬正教的教徒,卻接受了英國清教的十字架,而給她十字架的人是科學陣營中學園都市裡的人。如今的她到底屬於哪個組織,我認為有必要花些時間來協商。如果你們羅馬正教想一意孤行地對她進行審判,英國清教可不會坐視不管。」 史提爾從窗戶上跳了下來,靜靜地在講壇前方著地。 接著,他以炎劍的劍尖指著站在遠處的雅妮絲,說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竟敢對那孩子出手攻擊。」史提爾露出了猙獰的虎牙。「難道你們以為我不會追究?我可沒那麼溫和!」 「嘖!就算多了一、兩個人,又能做什麼……!」 雅妮絲恨恨地說道。但話還沒說完,又被另一道聲音給遮掩。 「可不是只有兩個人。」 「!?」 這道粗獷的男人聲音,讓雅妮絲再度轉頭。忽然間,旁邊的牆壁發生了爆炸,出現一個大洞。一個手握大劍的高大男人從迷濛的灰塵之中走了進來。 「建宮……」 高大男人的手上拿著一把材質不明的白色焰形劍。上條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建宮齋字。 多角宗教融合型十字教系統·天草式十字淒教的現任代理教皇。 在他身後,站著許多原本被監禁在其他建築物的天草式成員。人數大約有五十人,看來所有被監禁的人都已重獲自由。 「我這麼做的理由,應該就不用問了吧?」 上條錯愕地說道: 「你不是說過……最適合發動偷襲的時候是移動中……」 「我本來以為這麼一說,你就會乖乖回家去。為了在你採取行動前解決一切,我特地跟英國清教的人套好了話,現在全泡湯了。看來你真是個超乎我們想像的笨蛋。不過,我倒是不討厭你這種有趣的笨蛋。」 建宮無奈地說道。 最後,上條的背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以及熟悉的少女說話聲。 「真是的,當麻。我不是說過,這件事情自然會有人出面解決,你不用擔心嗎?」 「茵……蒂……克絲……?」 上條喃喃說道。一隻小手搭在上條的肩膀上。雖然小,卻強而有力。 「不過,看來也只能這樣了……讓我們靠自己的雙手拯救奧索拉·阿奎納吧,當麻。」 「嗯。」上條點了點頭。 目睹了這一幕的雅妮絲·桑提斯怒不可遏地下令:「給我殺!」黑暗中的數百名修女一起衝了過來。 最後之戰開始了。 為了替這件不該發生的事情畫下句點,他們掀起了最後之戰。 (插圖125) 行間二 深夜,神裂火織站在某大樓屋頂上。 眼前的遼闊夜景中,包含了建設中的奧索拉教堂。這幢建築物此時與一般教堂給人的印象相去甚遠,一點也不安靜,充滿了怒吼聲與東西被砸壞的聲音。 她所站的位置雖然距離教堂很遠,但她的敏銳耳朵依然聽見了所有聲音。她聽見了一群人為了拯救一名少女,挺身而出的聲音。 從一開始,神裂就不打算幫助天草式的同伴,也不打算攻擊與天草式對敵的羅馬正教。她雖然在事件發生後溜了出來,卻不想以暴力解決問題。 她只是想親眼目睹真相。 就算失去了她,天草式依然沒有改變。她只是想親眼目睹這點。 如今,她確實看到了心中一直相信的真相。 她很自然地瞇起雙眼。那溫柔的眼神,彷彿正看著心中懷念之物。 那是一個已經無法回去的地方。 但是,正因為如此,對她而言也是一個彌足珍貴的地方。 一陣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從神裂背後傳來。 「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神裂大姊頭!太好了、太好了!過去的同伴果然不是因為覬覦《法之書》的力量而擄走奧索拉。」 「土御門!」 神裂急忙板起了臉,轉頭望去。但是土御門依然笑嘻嘻地看著神裂,看來神裂的心情還是全寫在臉上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神裂刻意冷冷地說道: 「你的任務完成了嗎?你不是說過,要趁這個機會奪取《法之書》的原典?」 「這個嘛,你猜我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 「我開玩笑的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不是也很清楚嗎?天草式根本沒有盜走《法之書》,這一切都是羅馬正教安排下的詭計。換句話說,羅馬正教根本沒有必要將真正的《法之書》送入日本。如今在日本的《法之書》是假的,真貨現在依然躺在梵蒂岡圖書館的深處。」 土御門發表了任務失敗的宣告,但聲音卻頗為開心。是他覺得這項任務無關緊要?還是他說了謊,其實《法之書》已經在他手中?答案到底是哪一個,神裂無法判斷。 土御門走到神裂的身邊,將兩隻手放在防止跌落用的金屬扶手上。靜靜地看著神裂剛剛一直在看的景象。過了一會,說道: 「現在你滿足了嗎?」 「……是的,結果甚至超出我的預期。」神裂再次轉頭望向教堂,說道:「只要有他們在,就算沒有我,天草式也可以步上正軌。他們變堅強了。」 「嗯,看來他們陷入了苦戰。你不去幫忙?」 「我沒有資格出現在他們眼前。而且,現在的他們已經不需要我的力量了。我就像是腳踏車的輔助輪一樣。」 神裂火織驕傲地說道。語氣中也帶了些許寂寞。 她的回答沒有片刻迷惘與遲疑。 雖然她說得非常認真,土御門卻是強忍著笑意。 「你笑什麼,土御門?」 「大姊頭呀,說實在的,你應該沒想到阿上也會被捲入這件事吧?上次的『天使墜落』事件,以及當初的禁書目錄爭奪戰事件,你欠他的人情都還沒還呢。如今又把他捲進自己的私事裡面來,你心裡應該相當擔心,不曉得事後該怎麼跟他道歉吧?」 「不……沒那回事……絕對不會發生你所想像的那種狀況……」 神裂極為嚴肅地回答。土御門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終於大笑了起來。他的笑聲非常大,甚至令人擔心會不會傳人奧索拉教堂中。他笑得眼角流淚,過了一會才說道: 「我問你,你的手上為什麼拿著繃帶?該不會是打算等戰鬥結束後,偷偷跑去為昏厥的同伴包紮傷口吧?包紮完了傷口,還會輕輕撫摸他們的頭,淺淺一笑,然後悄悄地離開?噗!呵呵!大姊頭,這麼老梗的事你也做得出來?一臉嚴肅地做這種事,你不會覺得丟臉嗎?」 「……!?」 「嗯?喔喔,大姊頭你怎麼了?為什麼面無表情,太陽穴還不停顫動……等一下!等一下!我可是手無寸鐵!你的七天七刀可是不能拿來鬧著玩的!我可不想比他們早一步包上繃帶啊——!?」 第四章 天草式十字淒教 AMAKUSA_Style_Remix_of_Church. 1 奧索拉教堂乃是由七座聖堂所構成。 每一座聖堂分別負責掌管十字教七大聖禮之一。聖堂的規模並不一致,建築物的大小及投入的資金會因使用頻率與重要性而不同。奧索拉等人所待的建築物,是專門舉辦婚禮的「婚姻聖堂」。這是收入最多的聖禮,所以建築物也最大。第二大的建築則是專門舉辦喪禮的「傅油聖堂」。至於「聖秩聖堂」及「堅振聖堂」等,雖然同樣具有相當重要的宗教意義,但無法從像上條這樣的「一般民眾」身上賺到錢,因此建築物也小了一號。這些較小的建築物中到處裝飾著雕刻、繪畫與彩色鑲嵌玻璃等藝術品,似乎將來會以美術館或博物館形式對外開放,讓教會獲得額外收入。 由上條的手機所連上的網站只能查得到以上這些資料。不過教會內部人士主動為教堂開設說明網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或許是基於觀光導覽的考量,網站上甚至公開了教堂的完成預定圖與平面圖,這點對上條等人來說算是意外的收穫……當然,網站上公開的只是「可以對外公開」的範圍而已。 「嘖!」 上條抱起了傷痕纍纍的奧索拉,由「婚姻聖堂」的後門向外飛奔。外頭地面上一根草也沒有,完全被平坦的石板覆蓋著。上條的兩腳才剛踏出後門,手持武器的修女們就已成群追上。 趁著幾十名天草式成員與羅馬正教的修女們大打出手時,上條帶著奧索拉逃出了「婚姻聖堂」。雖然很不想跟茵蒂克絲等人分開,但被人潮從中阻隔,上條只能先行逃走。 上條邊跑邊看著奧索拉的臉。 「抱歉,我遲到了。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這點小傷,不會有事的。」 奧索拉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拉鏈的金屬部分也被扯斷了。每一次震動都讓她痛得全身僵硬,可見得她受的傷著實不輕。 但是她的臉上只見疲勞,卻不見痛苦。 她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被上條抱在懷裡,仰望著上條的臉孔,就好像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親人。 (該死!最簡單的參戰理由不就在這裡?) 上條抱著奧索拉,不停向前跑。 「婚姻聖堂」雖然寬廣,但是在那裡面對抗那麼多敵人,根本是自殺行為。這已經不是實力強弱的問題了,光是人潮的推擠力量就可以把人擠死。何況上條只是個普通高中生,打架的時候只有一對一能贏,一對二就相當危險,一對三則非逃不可。上條的實力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但是…… 落荒而逃並不見得代表敗北。 「呼……!」 就在無數追殺者的手即將抓住上條之時,數名天草式成員從聖堂的屋頂上跳了下來。原本即將貫穿上條身體的武器被天草式成員以劍斬成兩半,接著天草式成員狠狠踢出一腳,將跑在最前面的黑色修女踢得向後飛去。 唰——!腳步聲就像海潮一樣,一部分羅馬正教的修女同時移動,如同巨大生物般將天草式成員團團包圍。 (謝啦……!) 上條奔跑著,並將腳邊一個工人隨手亂丟的空罐以腳跟向後踢出。當然,這樣一個空罐不可能打倒羅馬正教的修女。 但是一樣東西飛過眼前,視線一定會被吸引。 「!?」 就在黑色修女們的目光被轉移的剎那間,天草式的男女成員突破包圍網,向上條微微點頭致謝,各自開始逃竄。 上條根本沒有時間向後看。雖然黑色修女們手上的武器很重,但是再重也比不上一個人的體重。修女們再次朝著上條追了過來,試圖縮短稍微被拉開的距離。 背後的修女揮動了手上的火把。一個壘球大小的岩漿塊從火把上飛出,朝著上條而去。上條抱緊奧索拉,避開了岩漿塊,來到「婚姻聖堂」後頭的長方形「聖秩聖堂」邊,一口氣奔向圍繞著「聖秩聖堂」的工程用鋼管踏板,爬上斜斜靠在牆上的梯子,來到二樓的位置。一名手持火把的修女緊跟在後,上條舉起右腳將她踢落地面。另一名修女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從地面一躍而上二樓,上條趁她試圖在搖搖晃晃的踏板上著地時,伸腳一絆,讓她跌回地面。 「——」 幾十名修女站在地面上,以冰冷的眼神觀察著站在踏板上的上條及奧索拉。 她們已經逐漸察覺到一件事。 幾十個人一起圍攻,確實可以讓上條無處可逃。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上條一直創造出只能一對一的環境或狀況,就可以一直逃下去。 上條腳下所站的踏板乃是以鋼管所組成,不但細長而且相當不穩定,所以修女們無法從每一個角度同時攻擊上條。如果修女們爬上細長的踏板,自然而然必須整齊排成一列。不但如此,而且太多人同時爬上踏板,踏板可能會承受不了重量而坍塌。除非抱著兩敗俱傷的決心,否則無法以人數取勝。 黑衣修女們默默地思考著這件事。 她們不用交談便取得了共識。接著她們同時舉起武器。 杖、斧、十字架、聖經到鍾塔所使用的巨大時針,各式各樣的武器都有。這些武器的前端都對準了修女們頭頂上的上條當麻。紅、藍、黃、綠、紫、茶、白、金……各種顏色的光芒從這些武器的前端放射而出。 (糟…糕……!?) 上條抱穩了尚未理解狀況的奧索拉,急忙在鋼管踏板上全力奔跑。就在這時,無數閃耀著五顏六色光芒的羽毛襲擊而來。這些羽毛看來就像在羽毛筆的前端裝上了箭頭,一根根打在上條與奧索拉奔跑過的位置。無數光芒羽毛將聖堂外壁與踏板轟得遍體鱗傷。當!的一聲,忽然間踏板產生了劇烈的搖晃。原來是修女之一並非瞄準上條,而是瞄準上條腳下的踏板發出攻擊。 她們根本不在乎奧索拉的安危。反正只要她的大腦跟心臟尚未失去機能,就符合「沒死」的定義。 上條腳下的踏板,就像沉沒的船隻一樣逐漸傾斜。 當然,一旦落下地面,就會遭到幾十名修女的包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毫無意義地大聲吼叫。由於踏板越來越斜,所以他所爬的坡也越來越陡。他在逐漸接近垂直的踏板上全力狂奔,原本位於二樓高度的踏板,最後延伸至三層樓高的聖堂屋頂附近。 上條用力抱緊奧索拉,使力一跳。 他的雙腳在聖堂的大理石屋頂著地。同一時間,像柵欄一樣以鋼管及金屬片組合而成的踏板整個塌陷了。 聽到自己剛剛所站的踏板伴隨著巨大聲響墜落地面,上條感到背脊發寒。他抱著奧索拉,終於停下了腳步,大口喘氣。 「您……您不要緊吧?」 奧索拉擔心自己成了累贅,仰望著上條,滿懷不安地問道。 「沒問題。」 上條隨口答道。接著,他重新審視奧索拉的狀況。遭受無數暴力待遇的奧索拉,全身修道服都已磨破,拉鏈也壞了,裙子的布料更是整個捲起。如果是一般狀況,這或許是相當養眼的一幕。但如今奧索拉大腿上全都是瘀血,呈現腐爛果實般的黑褐色,一點都無法讓人想入非非。 (……該死!) 上條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在心中罵道。 (再高大的男人也無法一次對抗那麼多修女!雅妮絲·桑提斯,你竟然命令她們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奧索拉打成這樣!) 上條心中怒氣大盛,實在很想立刻衝入敵陣之中,但是又擔心奧索拉的安全。無論如何,得趕快找個地方讓她休息,並治療她的傷勢才行。上條焦急地想著。 但是,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為了避免被敵人從地面上狙擊,上條從屋頂邊緣奔向中央位置。只要待在這裡,地面上的敵人應該就看不到。 「接下來……」 上條在建設中的屋頂放下奧索拉,以雙手抱起附近一盒工具箱。 咚! 下一個瞬間,地面上發出了巨大聲響,有三名修女一口氣朝著屋頂跳了上來。 上條以全身的力量將沉重的工具箱丟出去。三名修女之一被工具箱撞個正著,身體失去平衡,又跌回地面。 剩下兩名修女一聲不響地落在屋頂上。兩人手上各自拿著大時鐘的長針與短針。或許是為了防滑,根部包裹著繃帶。 沒有跳躍能力的修女們則經由建築物內部的樓梯朝著屋頂奔來。大量腳步聲由正下方傳入上條耳中。 處於不利狀況的上條不敢轉動脖子,只能拚命移動眼珠,尋找逃生路線。就在這時,站在屋頂上的上條,看見一名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奔跑在寬廣的奧索拉教會用地內。 就像上條一樣,少女的背後也有數十個黑色修女在追趕著。 但是站在屋頂上俯瞰的上條不禁捏了把冷汗。因為白色少女的前方,正有另一群修女不斷靠近。雙方似乎都還沒有察覺彼此逼近,但如果白色少女繼續往相同方向奔跑,遲早會與迎面而來的修女群撞個正著。 「茵蒂克絲‥」 上條忍不住高聲大喊。就在這時,手持時鐘大針的兩名修女分別由左右兩邊衝過來。 在地上奔逃的少女,並沒有聽見上條的聲音。 2 由於「洗禮聖堂」與「婚姻聖堂」的相對位置是傾斜的,所以中間形成了一座三角形的中庭。建宮齋字站在這中庭裡,不斷揮舞著大劍。 建宮是最後一個退出「婚姻聖堂」的天草式成員。就像一開始天草式成員幫奧索拉爭取了逃走的時間一樣,建宮接下來也為其他天草式成員爭取了逃走的時間。如今,數十名天草式成員已經完全打散,各自與羅馬正教交戰中。 在磨得平滑的石板庭院內,一根草也沒有,而且到處有著放置雕刻品的座台。當教會建設完成的時候,這些座台上或許會整齊排列著天使或宗教上的偉人、聖人吧。但是目前只有座台而沒有雕刻,看起來空蕩蕩的。簡直像遭到異教徒入侵,所有宗教藝術品都被破壞的廢墟。 建宮齋字並不像上條當麻一樣,採取且戰且走的戰術。 因為他有辦法巧妙地打亂敵人的攻擊步調。他不會單方面攻擊,也不會單方面防禦,而是一直維持在平衡狀態。 修女們打算進逼時,建宮會往前踏出一步。 修女們打算退後重整攻勢的時候,建宮也會退後一步。 建宮的行動總是讓修女們大感意外。修女們誤判敵人行動的瞬間,自然會亂了陣腳,趁這個時機建宮就提劍猛攻。即使修女們急忙採取防禦措施,擋下大劍的修女也會整個人彈向後方。 但是建宮並不會追擊。採取一次攻勢之後,他會沉住氣再次退後。既不猛攻也不堅守,而是維持平衡。藉由這種原本不應出現的「膠著狀態」,他建立起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真糟糕,這麼玩下去也不是辦法……) 建宮以眼角餘光看著自己的同伴揮著劍在屋頂之間跳來跳去,心裡如此想著。 建宮臉上雖然帶著充滿自信的笑容,內心其實相當緊張。現在修女們還很理性,能夠邊戰鬥邊分析狀況,所以才讓建宮的戰術得以發揮效果。等到修女們開始不耐煩決定豁出一切,不顧傷到自己人的危險而同時發動攻擊時,建宮的戰術就會失靈。 不論攻擊或是防禦,只要有一方失去平衡,心理上的障壁就會在那一瞬間瓦解,建宮會被蜂湧而上的人潮吞噬。 這就像釣魚一樣。建宮揮劍想著。如果只是猛拉釣竿,魚兒會奮力扯斷漁線逃走。想要輕鬆釣上魚兒,就必須適度給予自由。也就是任由敵人攻擊,讓敵人以為有機會致勝。 忽然問,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人建宮的耳中。 「新敵人?」 建宮吃了一驚,但凝神一聽,這腳步聲不是衝著自己而來。 建宮所處的位置足「婚姻聖堂」與「洗禮聖堂」傾斜配置所形成的三角形中庭。此時建宮看見了身穿白色修道服的英國清教修女,就站在三角形的頂點,也就是兩個聖堂最接近處的狹窄縫隙中。 她正受到羅馬正教修女們的追趕,但是卻又撞上了從另外一個方向奔來的修女們,終於被團團包圍住,完全動彈不得。包圍她的人數遠超過建宮眼前敵人的兩倍以上。 「該死!別在我面前上演這種無聊戲碼!」 建宮急忙想要衝過去拯救白色修女,但是圍繞在建宮身旁的幾十名修女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一般,創造出一道人牆。對她們而言,只要打倒一個敵人,原本對付這個敵人的人員就可以增援其他同伴。由於一直無法打倒建宮,她們心裡一定非常希望其他敵人趕快被打倒。 建宮與修女們互相怒目而視。 另一頭的茵蒂克絲已經被廣大的人潮所吞噬,身影逐漸隱沒在人群之中。 「讓你們見識……!」 建宮調整了呼吸,緩緩舉起大劍,準備施展出絕招。 忽然閭,頭頂上傳來了男人的呼喚聲。 「住手!現在別靠近那孩子身邊!」 建宮抬頭往上一看,霎時間,「洗禮聖堂」的二樓窗戶炸了開來,一股火焰風暴從裡頭竄出。接著一名羅馬正教的修女宛如炮彈一般從中飛出。在著地的時候,她勉強以雙腳的關節吸收了衝擊力,但似乎再也支撐不住了,立刻又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手持炎劍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站在窗戶邊。 他開口說道: 「在某些情況下,那孩子獨自應戰反而比較強。我們如果靠近,會弱化她的戰鬥能力。你應該也不想變得跟那些人一樣吧?」 「什麼?」建宮詫異地問道。就在這個瞬間…… 轟!茵蒂克絲的周圍發生了大爆炸。 被幾十個人、甚至上百人以三百六十度的方向包圍得水洩不通的茵蒂克絲,又現出了身影。換句話說,一部份的包圍網瓦解了。厚厚的包圍網中,有一個角落被不知名的力量衝散,讓整個包圍網變成了C字形。大約有十名修女直接受到衝擊,其中有一名修女甚至飛到相隔數十公尺外的建宮腳邊。原本與建宮互相抗衡的修女們看見同伴飛過自己頭頂,也忍不住轉頭望向茵蒂克絲的方向。 轟!再一次發生了看不見的大爆炸,又有幾個修女飛上了天空。 「……那是怎麼回事?」 建宮望向摔在腳邊的修女。只見她臉上充滿了絕望,身體像嬰兒一樣蜷曲,雙手抱頭動也不動。雖然已失去意識,卻似乎仍在作著惡夢,全身不停顫抖。不但如此,而且修女兩腳肌肉已經斷裂,原來剛剛那個現象並不是爆炸,而是修女以自己的雙腳跳了過來。彷彿體內的生存、防衛本能已經失控,為了從茵蒂克絲的身旁逃離,甚至不惜做出超越身體極限的動作。 史提爾從二樓窗戶上跳了下來,在建宮身旁落地。 「你也是十字教徒,應該很清楚。十字教的各種理念都有弱點,或者該說是矛盾之處。為了修補這些弱點與矛盾,才會產生那麼多十字數的教派。但每一種教派又會產生各自的弱點與矛盾。這就是所謂的宗教特色吧。」 「……那又怎麼樣?」 建宮輕輕甩動大劍,牽制了修女們的行動。 「那孩子擁有全世界的智慧。藉由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她可以對十字教教義中的『矛盾點』提出犀利的批評。這就是所謂的『魔滅之聲』。對十字教教徒而言,十字教就好像是作業系統,教義的矛盾點就像安全防護上的漏洞,所以『魔滅之聲』是他們的天敵。只要一聽見,在一段時間之內,人格會徹底瓦解。」 當然,這招對十字教徒以外的敵人是沒用的。至於奧雷歐斯這種魔道書作者,則是為了避免精神被自己所寫的魔道書原典破壞,早巳建構起特殊防壁,所以這招也無法發揮效果。不過,像奧雷歐斯這樣「能寫出魔道書原典而且精神不會被破壞」的人,在世界上可以說是寥寥可數。 「魔道書並非只能拿來施展魔法而已。她雖然沒有魔力,卻可以利用魔道書施展『強制詠唱』及『魔滅之聲』之類的攻擊。世界上恐怕沒有一個人比她更適合當魔道書圖書館。」 趁著修女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史提爾與建宮發動了一輪猛攻。史提爾讓炎劍爆炸,以火焰風暴將修女們吹倒在地,再由建宮俐落地把她們敲暈。這段期間之中,站在遠處的茵蒂克絲持續以「喃喃自語」讓環繞在周圍的無數少女們一個個飛起。 建宮感到既佩服又錯愕,說道: 「話說回來,既然有那麼厲害的絕招,當初怎麼沒使出來?就算是我,吃了那一招恐怕也會慘兮兮的。」 「那招是相當不安定且麻煩的。相信你也很清楚,對團體進行宗教性質洗腦,比對個人容易得多。若以科學角度來看,『魔滅之聲』是利用集團心理學的現象,突破眾人心中的自我防線。」 史提爾再度讓炎劍爆炸,牽制住了逐漸逼近的修女們。修女們原本打算找機會衝過來,但臉上被灼熱的熱浪一炙,又倉皇退後。 「集團心理的『純度』是影響『魔滅之聲』發動效力的關鍵。『擁有相同思想的單純團體』較容易發揮效果,『擁有不同思想的複雜團體』則難收成效。況且如果是一對一戰鬥而不是團體戰,就完全無法派上用場……換句話說,在跟你戰鬥時,因為我跟上條當麻也在場,造成團體的『純度』下降,所以無法施展『魔滅之聲』。正因為可能發生這種狀況 ,才需要我這個護衛。」 史提爾淡然說道:「換句話說,如果你現在衝過去,將讓『魔滅之聲』失去功用。」就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閒聊突然中斷了。 又響起了一陣新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中庭兩側的聖堂屋頂上,各站了數十名修女。 3 在黑暗的「婚姻聖堂」中,雅妮絲將背部倚靠在大理石柱上。 雅妮絲周圍站著十名左右的修女,保護著她的安全。但每次一響起爆炸聲及撞擊聲,這些修女們都會嚇得肩膀劇震,慌張地左顧右盼。相較之下,雅妮絲卻是兩手交叉在胸前,靜靜地閉目養神。保護跟受保護的立場彷彿對調了。 「不要顯得驚慌失措,太難看了。尤其是你,安潔莉娜修女。」 「可……可是……雅妮絲大人……」 語帶嘲諷的一句話,卻讓修女之一如獲大赦,臉上的表情簡直像足在快沉的船上遇到了救世主。或許跟別人說話,可以消除她心中的緊張感吧。 「戰鬥已經持續十分鐘以上了……就……就算把奧索拉加進去,敵人的人數明明跟我們差很多……您不認為狀況不太對勁嗎?啊,您聽!這個爆炸聲是由哪一方放出來的?說不定……敵人已經轉守為攻了……!」 「……」 「不……不如我們也加入戰鬥吧?好歹可以增加一些人力……」 「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雅妮絲不耐煩地說道。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好呢?奧索拉已經被帶走了……如果又被她逃走……」 「她逃不掉的。」 雅妮絲打斷了安潔莉娜的話。 她的語氣充滿自信,甚至懶得加以解釋。 「她絕對逃不掉。在這該死的世界上,這是早巳注定的事情。」 平衡在一瞬間崩潰。 肇因在茵蒂克絲這一邊。她從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中找出了對十字教徒的精神具有不良影響的部分,組合成了「魔滅之聲」,對羅馬正教的修女們發動攻擊。在這過程中,發生了意外狀況。修女們之一,就是在主題樂園內以車輪攻擊上條的那個露琪亞修女,突然大聲喊道: 「重攻擊!輕防禦!犧牲小我!滅主之敵!」 霎時之間,修女們的動作全都停止了。 她們的臉上靜靜地失去了感情,就好像軍隊敬禮一樣,整齊劃一地從衣服中取出了兩樣東西。她們的兩手上,各握著一支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鋼筆。 (……?) 這時候,茵蒂克絲以為她們打算以某種魔法對自己發動集中炮火攻擊。 但是,茵蒂克絲猜錯了。 下一個瞬間…… 將近一百名圍繞著茵蒂克絲的修女,毫不遲疑地將鋼筆插入了兩耳之中。 發出的噗滋聲響,讓人聯想到以手指頭捏扁葡萄的聲音。 鮮紅色的血液從她們的兩耳中噴出。 她們同時將插至耳內深處的兩支鋼筆拔起丟棄,然後重新舉起武器。 她們的表情因劇烈疼痛而扭曲,卻又隱隱展露出破壞慾望所帶來的淒絕笑容。掉在地上的鋼筆筆尖沾滿了鮮血及一小塊白線般的東西。那是人類的鼓膜。 一股強烈的嘔吐感從茵蒂克絲的身體內側向上竄。 「難道是……為了阻擋『魔滅之聲』……?」 聽不見聲音,「魔滅之聲」便無法發揮效果。茵蒂克絲才剛察覺這令人顫慄的事實,周圍的修女們已經同時一擁而上。 「該死……!」 最早察覺這件事的是史提爾。他急著想要趕過去救茵蒂克絲,但原本跟建宮兩人合作無間的攻擊模式卻也因此瓦解。 史提爾不斷讓炎劍產生爆炸,以火焰風暴讓修女們摔倒且看不清楚事物。但熱浪卻難以延伸至茵蒂克絲所在的位置。而且數此使用相同攻擊模式的結果,也讓修女們習慣火焰並找出對抗方法了。 「到這邊來!」 這時候,旁邊的「傅油聖堂」忽然開了一扇門,上條當麻站在對開式的門板內大喊。傷痕纍纍的奧索拉則站在他身後,以包著繃帶的大時鐘長針代替枴杖。或許是上條認為帶著負傷的奧索拉且戰且逃也不是辦法,所以躲進了「傅油聖堂」內。 茵蒂克絲、史提爾、建宮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了「傅油聖堂」。上條急忙關上門板。就在這時,厚達五公分的黑橡木門板被無數利刃貫穿。 短時間之內,門板擋下了羅馬正教修女們的攻勢。 但是這樣一扇門絕對支撐不了多久。以三隻小豬的童話來比喻,就像躲在稻草蓋的房子裡。 上條全身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看來大家都沒事……奧索拉,你能走路嗎?」 「您真是愛操心,我的傷勢沒那麼嚴重。」 奧索拉所受的傷肯定相當嚴重,只是全身都包覆在修道服裡面,所以看不太出來。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虛弱地對上條投以一笑。上條雖然大感同情,卻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勉強改變話題。 「……好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有人能回答上條這個問題。在場所有人都已經察覺,原本勉強維持僵局的戰況,已經在一瞬間瓦解。 在外頭戰鬥的天草式成員也各自靠著偷襲與逃走在支撐,他們早已自顧不暇,不可能有餘力過來幫忙。 砰!啪!宛如在木材上釘鐵釘的聲音一陣陣響起,聖堂門板上的洞不斷增加。茵蒂克絲的臉色略顯蒼白,她開口說道: 「她們……那……那樣子刺傷耳朵……我的『魔滅之聲』也無法發揮效果……」或許是想起了修女們以鋼筆戳入耳中的畫面,茵蒂克絲臉上毫無血色。「『強制詠唱』一次也只能對付一個敵人。幾百個人同時詠唱幾百種術式,是沒辦法干擾的……」 「喔?」 茵蒂克絲滔滔不絕地分析著自己的戰鬥能力,上條卻是聽得一頭霧水。他甚至不知道茵蒂克絲是根據什麼樣的原理,做了什麼事。 建宮接著說道: 「我那些部下雖然很努力,但是恐怕很難扭轉頹勢。當人類豁出性命的時候,比什麼都可怕。一大群人像洪水一樣衝上來,再厲害的高手也無法自保。就像螞蟻大軍可以咬死任何猛獸。」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那些利刃在門板上敲擊、拔起的聲音互相重疊。無數顆眼球從挖開的洞穴中窺探著屋內數人。 上條感覺胃袋一陣涼意。 那扇門一破,幾百名武裝修女就會像土石流一樣湧進來。如果無法在幾分鐘的時間之內找出因應對策,在場所有人都難逃厄運。但是大家越是交換意見,絕望感便越強。上條雖然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是一籌莫展。 「唉……如果……如果我們手邊有《法之書》,或許可以透過我的解讀法,找出一些足以保命的魔法。」 偶然問,奧索拉如此說道。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她。 《法之書》。 雖然是整件事情的開端,卻已經被在場所有人遺忘的魔道書。由愛德華·亞歷山大……也就是全世界最強魔法師克勞利所寫下的無上禁書。其中包含強大的力量知識,據說可以讓人類自由施展「天使術式」,只要一翻開就會讓十字教所支配的世界面臨末日。 既然《法之書》是這麼危險的東西,「解開《法之書》的封印」確實在這時候足以成為談判的條件。 「可惜《法之書》根本沒有被盜,一切只是為了陷害我們而安排的戲碼。換句話說,真正的《法之書》可能根本不在日本。她們帶來的只是假貨,原典還在梵蒂岡圖書館裡,我們根本……」 「就在這裡!」 上條與茵蒂克絲同時喊道。 沒錯,《法之書》的原典就在這裡。 「茵蒂克絲,雖然你沒辦法解讀《法之書》,但為瞭解讀它,你應該已經將它從頭到尾看過一遍吧?換句話說,如今你的記憶裡應該保存了《法之書》的原典?」 「嗯,我的記憶中保存著那些尚未解讀的暗號文字。」 聽到這裡,史提爾臉色大變。 「不行!這麼一來,她的腦袋就會記下《法之書》的正確內容!到時候,將會有更多魔法師想得到她!」 「你在擔心我?」 只把史提爾當成「毫無瓜葛之人」的茵蒂克絲滿懷疑惑地問道。把自己當作茵蒂克絲「昔日好友」的史提爾頓時不知如何應對,滿臉通紅。但史提爾立刻又懊惱地咂了個嘴,不再多說什麼。史提爾相當清楚,茵蒂克絲心中認定自己被魔法師追趕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任何理由都無法阻止她。何況如今除了這麼做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史提爾在心裡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之後,突然大聲喊道: 「上條當麻!」 「干……幹嘛?」 「你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如果這件事產生的後遺症讓她受到傷害,我會把你的身體、內心跟靈魂都燒到連灰也不剩!」 史提爾接著咒罵了一聲,又咂了個嘴,便轉過身去。茵蒂克絲還是一樣露出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表情,似乎對史提爾的發怒感到相當不可思議。建宮則是若有深意地看了看上條,又看了看史提爾。上條心想:「拜託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茵蒂克絲疑惑地歪著腦袋,問道: 「總而言之,能不能告訴我《法之書》的解讀法?」 「啊,是。那麼,我現在就為您解說。」 茵蒂克絲這麼一問,奧索拉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這時候,上條感覺到涔涔汗水從額頭上冒出。 過去一直以為只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如今似乎要成真了。從來不曾慎重思考過的危機不斷浮現在上條的腦海。 對魔法師而言亦屬謠言與臆測的「天使術式」,上條卻非常清楚那是什麼樣的東西(真是諷刺的一件事)。當初,他曾親眼見到四大天使之一的「神之力」以「天譴」魔法召喚出數十億顆光彈,差一點將半個地球化為焦土。 如果使用類似那樣的魔法,確實可以改變目前的戰況。 但是…… 人類是否該染指那麼可怕的力量? 奧索拉似乎也察覺了上條內心的擔憂,說道: 「我們沒有必要真的要施展《法之書》的力量。只要讓她們知道,我已經解讀了《法之書》,而且隨時可以施展就行了。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把這種力量拿來使用。」 奧索拉認真地說道。 沒錯,奧索拉研究《法之書》的目的,原本就是為了讓書中的知識永遠消失。如今的行動與她原本的理念背道而馳。何況,就算此時藉由這個方法度過難關,以後也會因擁有《法之書》的知識而遭到全世界的魔法師騷擾。 這些事,她都已想得透徹。但是,她依然決定這麼做。 即使違背自己的信念,即使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她還是希望能夠幫助上條等人。 在過去的歷史之中,從來沒有人找出《法之書》的解讀法。 就連收藏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也無法解讀的禁書,如今將出現在世人面前。 「基本模式是Temurah,也就是文字置換法。但其中有特殊的規則,跟行數有非常大的關係。首先將希伯來文的二十二個文字排成兩列,然後依照行數——」 這些話對上條而言宛如鴨子聽雷,但對茵蒂克絲而言卻帶有重要意義。上條過去從來沒見過她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 沒有任何人讀過的魔道書如今正在茵蒂克絲的腦中逐漸解讀開來,組合成一幅最強兵器的設計圖。上條一方面感到不可思議,一方面又擔心自己是不是參與了一場無法挽回的錯誤行為。 「——換句話說,不同行數的文字,必須以不同的文字變換法則來加以變換,所以看起來很複雜。但是就算頁數改變,只要行數沒有改變,變換法則也不會改變。接下來——」 「以行數文字置換法轉換過的句子,接下來還要按照頁數來改變排列順序。如此一來,才能還原真正的文章內容。標題是『兩個時代的盡頭』,內容是用以諾語言(Enochian)所書寫的肉體天使化術式。」 忽然間,茵蒂克絲接了奧索拉的話,把後面要說的內容都說完了,彷彿早已看穿奧索拉腦中的一切。奧索拉驚訝得張大了雙眼。 「可以了,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 應該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解讀法才解釋到一半就被打斷,奧索拉詫異地問道: 「請問,您說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嗯……」茵蒂克絲以沉重的語氣回答: 「這不是正確的解讀法,而是作者安排好的假答案。」 「什麼……」奧索拉一時之間感到全身僵硬。 而茵蒂克絲則是難過地望著奧索拉,說道: 「對不起。其實這個答案我也解出來了。除了這個答案之外,還有非常多的假答案。《法之書》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茵蒂克絲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解讀法有超過一百種以上。而且每一種解讀法都可以排列出一篇文章,但這些都是假的。《法之書》並非無人能夠解讀。其實,任何人都可以解讀《法之書》,因為會被引誘到錯誤的解讀法上。」 「這不可能……」 奧索拉嘶啞著嗓子說道。 「錯誤的解讀法,也能夠解讀出一篇能夠閱讀的『文章』。所以,就算找到的是錯誤的解讀法,大家也會以為自己找到的是正確答案。你沒察覺自己掉進陷阱,是很正常的事。《法之書》的封面上除了標題之外,還有一行英文字,你還記得嗎?」 茵蒂克絲痛苦地傳達著這個殘酷的事實。 「『為汝所欲為,即為汝之法』,換句話說,自己以為是正確答案的解讀法,可以為《法之書》創造出無數種『錯誤解答』。《法之書》就是這麼一本可怕的魔道書。」 奧索拉·阿奎納的臉上,失去了所有希望。 這也難怪。她為瞭解讀《法之書》而賭上性命,滿心以為這些知識可以為大家帶來幸福,更可以消滅魔道書原典這個萬惡根源。 但是沒想到,這被她視為最大寶物的「解讀法」卻什麼也做不到。 既沒有辦法破壞魔道書原典,也沒有辦法在緊要關頭拯救同伴。 「換個角度想,或許這是件好事。現在跟她們說,其實奧索拉沒有找到解讀法,不曉得她們會不會高抬貴手?」 建宮問道。同一時間,聖堂的門板上傳來了巨大的撞擊聲。 「應該不可能。既然已經撕破臉了,她們絕不會罷手。」 史提爾回答。在如此令人絕望的局勢下,他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已經束手無策了。 唯一的希望已經徹底消失。 上條焦急地想要引導茵蒂克絲及奧索拉從後門逃走,卻不慎撞上手持炎劍的史提爾。原本應該是必殺絕招的符文卡片毫無反應地散落了一地。 砰!伴隨著一陣比剛剛更驚人的撞擊聲,「傅油聖堂」的對開式門板整個被撞倒。上條等人只來得及說完兩、三句話,幾百名黑色修女已經手持各種宗教武器,湧進了這專門舉辦喪禮的教堂建築中。 4 十分鐘之後。 一片漆黑的「婚姻聖堂」裡,只剩下司令宮雅妮絲·桑提斯一個人。原本負責護衛她的十名修女因過於緊張而幾乎呈現崩潰狀態,因此雅妮絲解除了她們的護衛職責,命令她們參與戰鬥。雖然投身戰場比待在這裡更加危險得多,但她們反而開心地接受這道命令。摸不清局勢的恐懼感更令她們感到難以承受。 (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何必那麼緊張兮兮?) 雅妮絲想起了那些膽小部下的模樣,不禁歎了一口氣。如今,建築物外頭依然不斷傳來爆炸聲與撞擊聲,但是雅妮絲的臉上絲毫沒有不安之色。只要經驗夠多,光聽聲音就可以瞭解戰況。跟剛剛比起來,敵人已經逐漸亂了陣腳,只能採取守勢。 (咦?) 忽然間,一陣與戰鬥的節奏相當不協調的雜音傳人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道腳步聲。腳步聲的主人奮力推開了教堂的大門。 砰!一聲巨響。 上條當麻出現在門口。但是,雅妮絲卻依然不為所動。非旦不感驚慌,臉上反而出現笑容。因為同樣的一幕剛剛雖然也上演過,但是如今的上條臉上多了些疲勞,身上多了許多傷痕。 「人數差距那麼懸殊,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雅妮絲將背靠在大理石柱子上,開口問道。上條雖然呼吸急促,卻也露出了笑容。 「這個嘛,我們玩了一些戰術。」 「戰術?嗯……」雅妮絲閉上了一隻眼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能夠這麼帥氣地登場,原來是把同伴當成了犧牲品。的確,如果你們聚在一起對抗我的部下,根本沒有人能走到這裡來。不過,這麼做好嗎?」 「……」 雅妮絲的話中帶著嘲諷意味,但上條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如此一來,雅妮絲自認為戳中了上條心中的痛處,笑得更加開心了。 「呵呵,奧索拉·阿奎納剛剛還在稱讚你們呢。她說你們的行動全是基於信任,絕對不會欺騙別人。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到頭來,你還不是欺騙了同伴,把同伴當成犧牲品,才保住了一條命?」 「不。」 嘲笑聲中,上條卻露出了與她截然不同,毫無惡意的笑容。 「別以為我們跟你一樣,我是非常相信他們的。有些事只有他們做得到,而我卻做不到。所以,我負責另外一件事。就這麼簡單。」 上條緊緊握住了右拳。 「如果可以,希望他們也相信我,認為我可以達成任務,一點也不需要擔心。」 「……你們以為打倒我這個司令官,我的部下就會停止攻擊?真佩服你們能有這麼天真的想法。沒了牧羊人的羊群,除了失控之外還能有什麼下場?」 雅妮絲·桑提斯的背部離開了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她朝著擱置在地面上的銀杖一踢,銀杖彈了起來,落入她的手中。 「也好,我正閒得慌。怠惰是罪,我就粉碎你們最後的希望,當作送給你們的禮物吧。」 上條當麻環顧四周,確認狀況。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五公尺。由於建築工程尚未完成,教堂內部空蕩蕩一片,完全沒有任何障礙物。大批人群在外頭往來衝突,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卻只有上條及雅妮絲兩個人。 雅妮絲的手上握著一把銀杖。杖柄極細,頂端有個天使的塑像。天使擺著宛如羅丹(註:Auguste Rodin,1840-1917,法國著名雕刻家)作品「沉思者」般的動作,不過背上卻有六枚翅膀像牢籠一樣,將天使包在其中。 當!當!響起了兩聲清脆的聲響。 雅妮絲拆開左右兩隻涼鞋的厚底,向後方踢去。 「萬物照應。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展開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司教之杖』。」 她以兩手持杖,口中念出頌詞。蜷曲在銀杖頂端的天使翅膀,像花瓣一樣綻放開來。六枚翅膀就像時鐘的數字盤,正確地指向圓的六等分方向。 「偶像之一。遵從神子與十字架之法則,連接異物與異者。」 雅妮絲嘴裡念著,開始輕輕甩動銀杖。 當!銀杖的前端撞上了大理石柱,發出聲響。 (……?) 兩人相距尚遠,雅妮絲卻揮出了這樣的一擊,令上條大感不解。 砰! 忽然間,上條的視線向旁邊彎曲了九十度。 (插圖143) 「嘎……啊……!」 上條感覺側邊腦袋似乎被某種金屬重重地敲了一下,等到驚覺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倒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上條感到頭昏腦脹,抬起頭來一看,雅妮絲又抓著杖尾轉了兩個圈子之後,往大理石地板上一敲。 上條霎時背脊發麻,趕緊在地上打滾。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撞上了他的腦袋剛剛所處的位置。砰!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地板像被鐵鎚敲過一樣出現了凹痕與龜裂。 (座標攻擊?類似將空間栘動能力加以應用的攻擊方式?) 上條雖然無法理解箇中奧妙,卻明白絕對不能停在同一個地方不動。此時雅妮絲又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像彈著吉他弦一樣,從銀杖的側面一刮而下。 喀喀喀喀!不斷奔跑的上條背後空氣被看不見的力量切割出一道縫隙。 「那根棍子……!?」 「哈哈,看來你終於發現了。這跟天草式他們所使用的地圖魔法有點像,說起來真令人懊惱。只要傷害這根銀杖,其他物體就會受傷。就像這樣……!」 雅妮絲假意舉起小刀,卻又將銀杖繞了一圈後敲在地板上。上條來不及閃避這來自上方的衝擊力,左肩以很不自然的姿勢向下凹陷。咚!沉重的撞擊聲此時才響起。 「……!」 這樣的攻擊應該可以用「幻想殺手」消除,問題是「不曉得攻擊將從哪個方向來」,所以無法及時伸出右手。 上條此時停下了腳步,雅妮絲舉起天使之杖繞了兩圈後,朝著身旁的大理石柱子全力敲擊。 (糟糕……!) 上條急忙往旁邊撲倒。幸好,雅妮絲的攻擊從發出命令到執行約有不到一秒鐘的延遲時間。換句話說,只要一直保持移動狀態,應該就不會被擊中。 啪! 這不應該擊中的一擊,深深陷入上條的左腕及側腹部中。 「嘎……!」 受到了這橫向的衝擊,上條整個人被推倒在地。巨大的疼痛感從側腹部深處,也就是身體的中心位置向外噴發。衝擊點跟側腹部之間雖然還夾了一隻左腕,但衝擊力道是跟左腕一起撞在側腹部上。被夾在中間的左腕關節似乎已脫臼了,不但使不出力氣,甚至連痛覺也消失了,只感覺到一股灼熱感。 雅妮絲以杖尾敲打地板。 上條急忙在地上翻滾,但衝擊力還是撞在他的胸口。整個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即使如此,上條還是忍痛向後一彈,想要避開下一波攻擊。雅妮絲迅速舉起小刀在杖上一割,上條的背上產生了一道斜斜的裂痕。 啪啪啪!背部的肌肉纖維似乎被切斷了。 不知為何,就好像雷聲跟閃電的關係一樣,傷害跟痛覺之間出現了一秒鐘左右的間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部痛得好像有一把火在燒,上條在地上不斷打滾。雅妮絲將銀杖打橫一揮,敲在大理石柱上,上條的身體也像水面上的飛石一樣,在地面上不斷彈跳。 「別以為每次都可以輕易避開。」雅妮絲帶著冷漠的表情搖晃銀杖。「命令跟執行之間雖然有誤差,但只要計算並修正攻擊位置,就可以兩相抵銷。換句話說,我只要先預測你的閃避動作,把攻擊點設置在你的閃避位置上,你就會自己跑到攻擊範圍裡面來。說穿了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剛剛沒打到的那幾下,其實只定在進行誤差修正的採樣而已,你沒察覺嗎?」 上條拚命轉動又痛又燙的腦袋,勉強將這一番話聽進耳裡。他忍受著背部的劇痛,跌跌撞撞地爬起。 彷彿已經勝券在握的雅妮絲,以臉頰摩擦著她的寶貴銀杖說道: 「不知道你曉不曉得,在近代西洋魔法中,火、風、水、土、乙太(Ether)這五大元素各有一種象徵性的武器。火是『杖』,風是『短劍』,水是『杯』,土是『圓盤』。這就是所謂的屬性武器。」雅妮絲戲譆地笑了。「而我手上這把,就是乙太的象徵性武器『蓮花杖』。它有個很有趣的特性,那就是除了乙太之外,它也可以成為其他四大元素的武器。」 唰!雅妮絲將銀杖斜斜下擊。 銀杖撞上地板的瞬間,上條感到不寒而慄,趕緊往後跳躍。但是這早已在雅妮絲的計算之中。事先算好位置的一擊,由正上方打在上條頭頂上。上條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全身搖搖擺擺,無法保持平衡。 上條試著胡亂揮動右手,但衝擊力彷彿是在嘲笑著他的愚蠢行為,由完全不同的角度撞在他的肚子中央。上條的視線開始變得朦朧,兩腳不停顫抖。 (唔……該死,只要摸得到就可以消除!要怎樣才能摸到?要怎樣才能預測雅妮絲的攻擊方向與角度?如今能掌握的只有攻擊時間……) 上條顯得面目猙獰,雅妮絲卻是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萬物都是由五大元素所組成的。把這一點跟『偶像理論』配合在一起,會得到什麼答案?那個魔道書圖書館不是解釋過伊能忠敬的地圖魔法嗎?就跟那個一樣。不過那個魔法只是將『地圖』跟『地形』連結在一起而已。而這把五大元素之杖象徵一切事物,換句話說,它可以讓一切事物適用這個法則。例如說,對空間本身也可以發揮作用……!」 雅妮絲舉起銀杖,像釘子一樣敲在柱子上。沉重的衝擊力打在反應慢了半拍的上條肚子上。上條整個人向後翻滾。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一道血絲從嘴角邊流了下來。 上條吐出了口中的鮮血,說道: 「唔……——嘖。嘴巴上說什麼討厭《法之書》、討厭魔法……你倒用得挺愉快嘛——」 無意義的交談會讓上條獲得喘息的機會,雅妮絲明知道這一點,卻似乎並不在意。 「哈哈哈,被敲了那麼多下,我知道你很火大。不過,高等聖職人員手中所持的司教之杖,原本就是由武器中的戰錘所演變而來的。戰錘是專門用來擊毀敵人鍾甲的武器,我現在拿它來敲打敵人,有什麼不對?哈哈,話說回來,大家竟然把這種鋼鐵棍棒當成和平與秩序的象徵,真是太諷刺了。」 雅妮絲一臉陶醉地伸出舌頭,舔吮著銀杖的側面。一股異樣的觸感傳遍上條的全身,令他慌張地向後跳開。雅妮絲見了他的反應,呵呵一笑。 「何況……」雅妮絲輕輕接著說道: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在二十世紀鞏固了理論基礎的近代西洋魔法,其實只是一些十字教的後門技倆而已。按照鏈金術師的說法,『這些只是十字教不為人知的秘密』。」 雅妮絲再次揮杖下擊。 上條急忙想要避開,但是腳部的動作跟不上意識。咚!沉重的衝擊力直擊大腦。 「嗚……!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魔法師。」 「都一樣。不肯向神祈禱,卻接受神的恩惠,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難道不是嗎?我們為組織付出那麼多,為什麼要把稅金花在什麼事都不做的你們身上?英國清教跟天草式那些異端份子也一樣。羅馬正教以外的教誨根本不是教誨。他們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付出,反而是阻礙。這些人只配像小卒子一樣在任務過程中犧牲。」 (要來了……!) 上條咬緊牙關。 雅妮絲的攻擊雖然不若史提爾的炎劍或建宮的斬擊那樣威力驚人,凡人連續挨了好幾下也會吃不消。上條的雙腳不斷顫動,顯示體力已經面臨極限。 攻擊的發生時間點是相當明確的。 既然是屬於魔法攻擊,應該可以用右手消除。 所以…… 只要能夠掌握攻擊角度與方向。 只要能夠以右手觸摸到雅妮絲的攻擊就行了。 (來了!) 雅妮絲板起了臉,將天使之杖以表演棒術般的姿勢揮出。這「洞燭機先」的一擊依然讓上條避無可避。他甚至還沒舉起右手,衝擊力便讓他飛了出去,在地板上滾動。但是他馬上順著力道一翻,站直了身子。 咚!上條將渾身的力量灌注在雙腳,往前踏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約七公尺。 以上條的步幅,只要兩、三步就可以衝到雅妮絲的眼前。但雅妮絲依然顯得氣定神閒。對手以直線的方式衝過來,反而更好預測位置。她以兩手緊緊握住了天使之杖,像剖西瓜一樣朝著地板奮力揮出。 砰!響起了沉重的撞擊聲。 這股衝擊力如果從頭頂上方落下,肯定會把頭蓋骨敲得粉碎。 但是…… (我等這波攻擊——) 上條的鞋子在地板上一頂,驟然停止前進。 只要不繼續往前進,就不會被設置在前方的攻擊打中· (——很久了!) 接著,上條握緊了右拳,朝著「一步之遙」的前方空間用力揮去。 啪!響起了類似氣球破裂的聲音。上條感覺右手似乎打破了某種看不見的巨大泡泡,原本應該出現在那個位置的攻擊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 比起上條這個門外漢,雅妮絲這個魔法專家更清楚這是多不可能發生的事。 上條接著像炮彈一樣,衝過了眼前一無所有的空間。 雅妮絲慌張地再次奮力舉起天使之杖。 但是這措手不及的狀況讓她無法使出全力。 上條已經來到了雅妮絲眼前。 雅妮絲的銀杖也終於撞在大理石柱上。 伴隨著高亢的撞擊聲,上條的腦袋也歪向了一邊。 但是…… 上條並沒有放開緊握的拳頭。 砰!沉重的打擊聲。 雅妮絲·桑提斯的背部撞上了後方的大理石柱。 雅妮絲·桑提斯的意識變得模糊。 逐漸變成空白一片的心中,緩緩浮現了塵封已久的片段記憶。 (啊……難道……) 雅妮絲拚命想要將記憶再次封印,但是宛如岩漿般不斷從腹部深處向上竄的嘔吐感,干擾著她的思緒。 (又要回到……) 回憶中的場景,是米蘭的一條暗巷。所有的陽光都被外頭的觀光大街奪走,這裡只剩下匍伏於紅磚地面上的人、老鼠、蟲子及蛞蝓。在這裡,看不到任何希望。 (又要回到那裡了嗎……) 記憶進裂。碎片刺在心頭上。那是一間餐廳的後門,在垃圾桶裡挖出了零碎的肉塊。拍掉上頭的蛞蝓、老鼠屍骸的細毛與蟑螂脫落的翅膀,放進嘴裡不停咀嚼、咀嚼、咀嚼。每天,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 (不要……) 心中的吶喊讓逐漸朦朧的意識又恢復清晰。 手腕酸麻,武器脫手落地。那把用來刮天使之杖的小刀。戰鬥意志的象徵、克敵制勝的武器,就這麼離開了手掌,跌落在地板上。 但是…… 雖然放開了小刀,卻打死也不肯放開天使之杖。 (不要!我絕對……不要回去過那樣的生活……!) 雅妮絲以彷彿要將銀杖捏碎的氣勢緊握手掌。 意識恢復了。 戰鬥意志也恢復了。 「!!」 上條當麻與雅妮絲·桑提斯互相怒目而視。 兩人之間相距約五公尺。無論是攻擊範圍短的拳頭,還是攻擊範圍長的銀杖,都可以在一瞬間擊中對手。這互相瞪視的畫面,就像是古裝劇中的拔刀術或西部電影中的快槍對決。 半冷不熱的汗水從兩人臉頰上緩緩流下。 兩人的神經完全緊繃。 兩人停止了呼吸。 「哼。」 忽然間,雅妮絲興致索然地歎了一口氣,天使之杖也垂了下來。不但如此,她甚至將視線從上條身上栘開,開始環視左右。 雖然是絕佳的攻擊機會,上條卻不敢輕舉妄動。他努力尋找著存在於這個攻擊機會中的一絲一毫危險性。雅妮絲對著他兩眼一翻,說道: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一切都結束了。」 一瞬間,上條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片刻之後,他明白了。 如今的「婚姻聖堂」呈現一片寧靜,完全聽不到聲音。在萬籟俱寂的空間之中,不存在任何聲響。簡直像獨自被關在電影院裡——可怕的寧靜刺激著耳朵,從頭頂朝著胸口迅速下竄。 這個寧靜並非只來自於上條與雅妮絲的靜止不動。 還包含外頭。 多達兩百五十名的羅馬正教修女,加上五十多名英國清教與天草式的混合部隊,合計起來應該有超過三百個人,正在「婚姻聖堂」外頭進行激烈戰鬥。但是如今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這代表什麼意義? 這代表…… 「………………………………………………………………………」 上條感覺到全身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感。 宛如要讓這疼痛永遠消失般,雅妮絲·桑提斯接著說道: 「你們原本的計畫似乎足趁其他人拖住我的部下時,由你打倒我這個司令官。」 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辱罵及一點點同情。 「但是這個幻想似乎已經破滅了。」 上條怔怔地聽著這句話。 甚至忘了呼吸。 他鬆開拳頭。戰鬥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待在這裡的理由已不存在。上條只能愣愣地站著。 某個人的臉孔逐漸浮上了他的腦海。 上條緊咬著牙。 「是啊。」 他帶著最後的絕對自信,開口說道: 「沒錯,你的幻想已經破滅了。雅妮絲·桑提斯。」 「什麼?」雅妮絲皺起了眉頭。 砰!就在這一瞬間,上條背後的「婚姻聖堂」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與上條相對而立的雅妮絲·桑提斯緩緩將視線越過上條的肩膀,望向門口。 帶著滿心的恐懼與不安。 出現在「婚姻聖堂」門口的人影,並不是她所熟悉的部下,而是英國清教的禁書目錄、史提爾·馬格努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建宮齋字、被建宮抱在懷裡的奧索拉·阿奎納,以及建宮的同伴們。 除此之外…… 史提爾身旁還站著一個全身被橘紅色火焰包覆的人形怪物。 雅妮絲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物。 但是知道的人,都以這個名字來稱呼它: 「獵殺魔女之王」。 溫度超過攝氏三干度的火焰怪物。一旦被創造出來,就會持續進行自爆與再生,熔化一切敵人的攻擊與障礙物,直到殲滅敵人為止。可以說是將「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這個理念發揮到了極致的強攻型魔法。 但是,就算是曾經見過這魔法的人,此時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因為如今的「獵殺魔女之王」跟以前相較之下,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火焰密度不同,氣勢也不同。全身釋放出的熱浪扭曲了周圍空氣,巨大的背上彷彿長了無數只透明翅膀。 「使用了四千三百張符文卡片。」 紅髮神父輕鬆自若地說道。 「這個數字並不算非常多……但是天草式確實了不起。他們利用符文的配置,排列出一個巨大的圖形,讓整個環境都帶有魔法意義。也就是把整個奧索拉教堂變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而且為了不會被那傢伙的右手破壞,還把這幢建築物排除在效果圈之外……這種把所有東西都拿來加以利用的多重結構魔法陣,雖然只是旁門左道,我可能花一輩子也學不完。」 史提爾自豪地看著眼前冒出熊熊烈火的團塊。 「多虧了他們的幫忙,卡片才能設置完。話說回來,其實開戰前就已經快排完了,剛剛只是進行收尾而已,就好像把拼圖上缺的幾塊補上去。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本來就不擅長跑來跑去的攻擊方式,我拿手的是在一個據點上守株待兔。因為某些原因,我需要這樣的魔法。」 聖堂大門完全敞開,可以看見外頭的景色。一根草也沒有的石造平坦庭園裡,到處都是被魔力火焰燒焦的痕跡,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倒成一片。 她們的肉體並沒有化為焦炭,也沒有遭到嚴重燒傷。 剛剛聽到的那些爆炸聲應該都是火焰怪物自己發出的。藉由推擠空氣的火焰衝擊波,讓許多修女摔倒在地。 這些倒地不起的修女都只是昏厥而已。 雖然因此而失去戰鬥能力的修女只佔了全體的五分之一,但「獵殺魔女之王」的破壞力恫嚇了眾修女,令她們只能咬牙切齒地舉著武器,卻不敢衝上前來。因為她們很清楚,一旦隨便靠近,勢必將成為火焰及熱浪下的犧牲者。 「我剛剛說過了,我們玩了一些戰術。」上條猙獰地笑著說道:「他們可不是為了當誘餌而到處亂逃。他們只是在附近設置卡片,好為史提爾的秘密武器做準備……當然,我不是魔法師,詳情我也不瞭解。」 上條的右手帶有「幻想殺手」的能力,無法參與符文卡片的設置工作,所以獨自負責對付雅妮絲。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雅妮絲誤以為上條為了創造與她決一死戰的機會,而把其他人當成了犧牲品。如此一來,符文卡片就不會遭到破壞。 雖然上條沒有詳加說明,但雅妮絲似乎已猜到了八成。 同時,雅妮絲也明白了自己該採取的行動。 她小心翼翼地舉著銀杖,對著「婚姻聖堂」外的修女們喊道: 「你們在幹什麼!我們的人數比他們來得多!只要一鼓作氣衝上去,這些人根本不足為懼!」 沒錯。不管怎麼說,羅馬正教與上條等人之間的人數差距是相當懸殊的。上條等人此時還能活著,全是靠著各種詭計東躲西逃之後的結果。只要將上條等人團團包圍,不讓他們有逃走的機會,然後一起發動攻擊,就可以輕易打倒他們。雖然過程中可能會有幾十名修女送命,但剩下的一百多人依然可以踏過同伴的屍體,徹底殲滅上條等人。 史提爾身為專業的魔法師,卻連一個修女也沒殺,原因也在於此。一旦殘殺了幾個修女,其他修女可能會陷入瘋狂狀態,不顧自身安全地進行自殺式攻擊。如此一來,戰局更加危險。以他的魔法威力而言,其實不殺人比殺人還要難得多。 然而…… 人數占壓倒性優勢的修女們,竟然沒有採取行動。 「你們在幹什麼……!?」 雅妮絲見部下們竟然不明白這顯而易見的道理,氣得想破口大罵。但剎那之間,她領悟了箇中原因所在。 懷疑。 修女們雖然明白雅妮絲的論點是正確的,但內心卻無法完全相信。她們的內心就像足搖擺不定的天平,無法決定該戰鬥還是逃走。但其中只要有一個人採取了行動,集團心理的現象就會發揮效果,瞬間改變整個局勢。 雅妮絲·桑提斯想起了奧索拉說過的一番話。 ——他們的行動全是基於信任。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羅馬正教真是太醜陋了。 雅妮絲低著頭,緊咬著牙關,幾乎要把臼齒咬碎。 既然天平此時處於搖擺不定的均衡狀態,那麼只要以強硬的手段破壞天平的均衡,問題就可以解決。換句話說,只要雅妮絲展現出優勢,將眼前的上條徹底打垮就行了。 如果靠眾修女的力量打倒上條,將無法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不過,上條自己也面臨相同的窘境。如果靠同伴打倒了雅妮絲,將讓上條心中的焦慮、緊張、恐懼等等劣勢展露無遺。如此一來,修女們心中的疑慮將會消失,以排山倒海般的氣勢一擁而上。 換句話說,只能一對一。 上條當麻對雅妮絲·桑提斯。 雖然雙方人數加起來超過三百人,但兩人卻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 兩人之間的距離為五公尺。 這樣的距離當然在天使之杖的攻擊範圍之內。但是,上條只要踏出一步,一樣可以將拳頭招呼到雅妮絲身上。兩人的處境不相上下。換句話說,先擊中對手的人,將獲得勝利的殊榮。 (該——怎麼做……) 雅妮絲小心翼翼地維持雙方距離,額頭上冒出了汗滴。 我的攻擊能夠先打中他嗎? 雅妮絲不斷告訴自己,不用慌張。「蓮花杖」的便利性不是區區拳頭可以比擬。只要預先計算好位置,全力揮出一擊,打倒眼前這個凡人,根本是輕而易舉之事。 (怎麼做……怎麼做——才是對的……) 不過,真的應該把勝負賭在這麼單純的全力一擊上嗎?如果被躲開了怎麼辦?如果位置預測錯誤怎麼辦?為了保險起見,是不是應該先以數次輕微但快速的攻擊中斷他的動作,然後才發出全力一擊?問題是,如果輕快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擋他的攻勢,他還是衝了過來,該如何是好? 但是、可是、不過、然而、問題是、話說回來。 雅妮絲一次又一次推翻自己的想法。 她可以採行的戰術太多了,所以不知如何抉擇。 (方法——時機、武器……距離……我到底該選擇什麼攻擊方式?) 相較之下…… 上條當麻對戰術沒有絲毫迷惘。他已經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在右拳中。這一擊,將賭上他的全部生命。 他如此相信。 即使傷痕纍纍,一隻腳已踏進棺材,他依然相信。 相信自己的武器,相信自己的武器所開創出來的道路,相信自己的武器狠狠打在敵人身上的那一幕,相信自己的勝利將帶來的美好未來。 上條當麻的行動乃是基於相信。 「一切都結束了,雅妮絲。」上條的聲音不帶絲毫懷疑。「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你的幻想早已經被殺死了。」 史提爾捏起了叼在嘴角的香菸,隨手丟了出去。 兩人的眼角餘光,看見了橘紅色的火苗落在地上。就在這一瞬間,戰鬥開始。 咚!響起了強而有力的踏腳聲。 上條當麻握緊了鋼鐵般的拳頭,朝著雅妮絲奮力揮出。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妮絲·桑提斯的心中,似乎有某種東西碎裂了。 敵人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搖搖晃晃的天平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腦袋還沒想清楚的雅妮絲只能被迫做出決定。她自暴自棄地用力揮動銀杖。 一邊已經把一切賭在拳頭之上,一邊卻還不知如何是好。 哪一方較佔優勢,相當明顯。 砰!驚人的撞擊聲。 雅妮絲的身體飛了起來,擦過背後的大理石柱後,狠狠跌在地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道讓天使之杖從雅妮絲手中飛出。她在地板上翻滾了好幾公尺,肺部的空氣似乎都被擠了出來,才終於停止翻滾。 此時的她,已經失去意識。 如此一來,茵蒂克絲、史提爾等人,以及圍繞著他們的羅馬正教修女們,雙方之間的勢力均衡也在一瞬問瓦解。一名自認為沒有勝算的修女丟下武器,發出聲響。第二聲……第三聲……最後,武器摔到地板上的聲音像豪雨一般響起。 戰鬥結束了。 區區一名少年的拳頭,擊垮了超過兩百名敵人的內心防線。 終章 行動結束 The_Page_is_Shut. 上條的傷勢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 接下來的事情經過,他只能藉由連結零碎的記憶來理解。 自己在「婚姻聖堂」裡昏倒……茵蒂克絲大喊著奔了過來……被送上救護車……緊急治療的書面資料花了不少時間……結果還是被送進學園都市內……青蛙臉醫生將臉湊過來……此時又失去了意識……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 (……又是那間病房吧。嗚,真是糟糕,竟然熟悉到聞味道就猜得出來。) 兩眼緊閉的上條在腦中想著這些事情,忽然察覺身邊似乎有人。耳裡可以聽見輕輕的歎息聲與衣服微微摩擦的聲音。一隻又溫又柔的手掌,撫摸著上條的瀏海。 「雖然會被土御門捧腹大笑……」 響起了說話聲。 「……但我還是很想這麼做。」 語氣之中帶了些許不捨之色。接著,原本撫摸著瀏海的手掌消失了,手掌所傳來的體溫也消失了。 上條張開了沉重的眼皮。 「嗯……神裂?」 「啊……你醒了?我本來打算要離開的。」 上條的聲音似乎讓神裂頗為吃驚,上半身微向後仰。她正坐在床邊的訪客專用鐵椅上,原本似乎是近距離凝視著上條。 上條在床上坐了起來,搖一搖腦袋趕走睡意。 現在似乎是清晨。房內的日光燈沒有開,顯得有些昏暗,早晨的陽光從窗外射入,讓人聯想到從樹葉縫隙灑落的光線。床旁的小矮桌上,放著一盒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點心跟一張便條紙。上條的視線還在左顧右盼,神裂已經從鐵椅上站了起來。她似乎原本就不打算久留。 「……啊……」 上條的昏沉腦袋開始運轉了起來。仔細審視神裂,她的裝扮還是一如往常。穿著一件短袖T恤,綁起了下擺,露出肚臍。下半身穿著一件牛仔褲,一邊褲管完全被切掉,露出大腿。因為T恤下擺被綁起的關係,胸部看起來更加明顯。雪白的大腿一直延伸到根部,看得一清二楚。上條雖然覺得這副打扮實在很火辣,但不敢說出口,因為一說出口就會挨拳頭。他趕緊轉移視線,望向小矮桌上的便條紙,開口念道: 「既然你還沒醒來,只好以留言……」 第一句都還沒念完,神裂以驚人的速度將小矮桌上的便條紙搶了過來。如果是比賽,那肯定可以創下令人難以置信的新紀錄。神裂滿臉通紅,目光四處游栘,全身冷汗直流,以飛快的速度將小小一張便條紙揉成一團。 (插圖155) 「不……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既然有機會面對面說話,就不需要這張便條紙了!」 「咦?可是……」 「沒什麼可不可是。被當面念出留言內容,是件讓人很害臊的事情。」 神裂原本想將揉成一團的便條紙丟進垃圾桶,想了一下,決定塞進褲袋裡。上條不禁感到非常好奇,裡頭到底寫了什麼絕對不能看到的東西?神裂將一隻手放在豐滿的胸脯上,做了一次深呼吸後,終於恢復了原本的神情。 「身體……還好嗎?」 「該怎麼形容呢……麻醉還沒有完全消,我也搞不清楚哪裡會痛。」 「真是非常抱歉。天草式雖然有藉由飲食來恢復健康的魔法,但是對你似乎發揮不了功效。」 「……何必跟我道歉?話說回來,吃吃壽司或漢堡什麼的就可以治癒傷口?天草式真是厲害,那不就跟RPG遊戲裡頭的回復道具一樣?」 「呃……?」 神裂聽得一頭霧水,難得地給了一個敷衍的回答。 「對了,史提爾呢?」 「已經離開學園都市了。他說不想一直待在這個買不到香菸的城市。他從以前就常常跟我抱怨,學園都市的商店對賣菸的年齡審核實在太嚴格了。」 上條在心中吐槽道:這是應該的。 「你去替他買不就得了?」 「我也只有十八歲,沒辦法買香菸。」 ……………………………………………………………………………………………………………………。 「為什麼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個掏耳朵的姿勢代表什麼意義?」 「少騙人了!你一定是虛報年齡吧!不管怎麼看,你都像已經過了適婚年齡……哇啊啊啊啊啊!」 上條的話還沒說完,神裂的超高速鐵拳已經擦過了他的臉頰。完全來不及反應的上條嚇得全身發抖。神裂的表情卻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我是十八歲。」 「十八歲!終於可以做那檔事的女高中生!神裂學姊!」 兩排牙齒不停打顫的上條,勉強擠出笑容說道。神裂歎了一口氣,縮起拳頭,似乎顯得非常疲累。 「……看來留言之後走人才是正確的做法。這樣胡鬧下去,恐怕永遠無法切入正題。」 「正題?」 「是的。或者該說是事後報告……我想告訴你奧索拉·阿奎納目前的狀況。你有興趣聽嗎?」 「有!非常有興趣!」 上條將上半身湊了過來,毫不遲疑地回答。神裂見他如此焦急,似乎鬆了一口氣。 「奧索拉·阿奎納及天草式成員,被納入英國清教組織之下。這件事情就以這樣的結果收場。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避免他們遭到羅馬正教的報復與暗殺。」 上條的腦海中浮現了雅妮絲及她的那些修女部下。 「這麼說來,奧索拉的立場還是相當危險羅?」 「不,羅馬正教或許會做做樣子,表現出不肯善罷甘休的態度,但私底下應該已經對她不感興趣了。因為英國清教已經把奧索拉所發現的『錯誤解讀法』向整個魔法世界公開。一旦世人發現她的解讀法是錯的,就不會再為《法之書》的事情找她麻煩。」 換句話說,如果奧索拉真的找到《法之書》的真正解讀法,恐怕將永無寧日。或許這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想到這一點,上條不禁冷汗直流。 「嗯?不過,連天草式也變成英國清教的一分子?」 「是的。雖然天草式的大本營相當隱密,但正面與羅馬正教為敵畢竟沒有好處。真是的,他們好像本來便期望事情這麼發展。舉個例子……你還記得嗎?建宮齋字所穿的那件白色T恤,上頭有個斜斜的紅色十字架。」 「……有嗎?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個十字架。」 「沒有錯。那個紅色十字架是聖喬治的符號,也是英國清教的象徵。他穿著那件衣服戰鬥,意思就是想要追隨我加入英國清教。我當年明明下過嚴令,要求他們不准再追隨我的。」 「也對……畢竟你也是英國清教的一分子。」 上條滿懷感慨地說道。神裂又在嘴裡輕輕念了一次:「真是的。」她現在的表情就好像是眼見孩子遲遲無法獨立的母親,只是她本人似乎沒有察覺。 「不過,你覺得這樣好嗎?天草式雖然小,好歹也是堂堂一個教派。如今被英國清教吸收,不就跟小公司被大企業合併一樣嗎?」 「天草式雖然被英國清教吸收,卻不須捨棄原本的聖典及教義。就好像諸侯底下的武將派系一樣,『天草式』這個組織還是可以留存。而且,天草式這個數派的特色,本來就是可以隱身在歷史之中,隨著時代的不同而改變風貌。他們從來不拘泥於儀式,只要能夠增加生活上的方便性,任何環節都可以便宜行事。」 說起來,神裂當初為了保護這些人,自願放棄了天草式這個小小數派的最高領導者地位。就這點而言,神裂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大人。雖然她自稱只有十八歲,但是對上條來說,十八歲也算是大人了。 正當上條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件事的時候,神裂突然正經八百地朝著上條深深鞠躬。 並非只是輕輕點頭致意,而是深深低下了頭。她低著頭說道: 「呃……那個……這次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 「啊?咦?什麼?為什麼跟我鞠躬?什麼非常抱歉?」 上條此時才剛醒來,腦袋一片昏鈍,只覺得「女生對自己低頭鞠躬」這副景象實在很可怕,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做件非常邪惡的事情。 神裂則是以難得的結巴語氣說道: 「就是……那個……這次的事情……因為一些私人的理由……給你添了麻煩……」 神裂似乎相當不擅長說這樣的話,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腦袋昏昏沉沉的上條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神裂現在好像很困擾,於是開口說道: 「啊,抱歉。神裂,我是不是做了什麼給你添麻煩的事情?如果是的話,我跟你道歉。」 「不,不,不是的。你還跟我道歉,會讓我更加無地自容。呃,不是的,回到原本的話題,總而言之就是……」 神裂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手指頭不停玩弄著額頭瀏海,嘴裡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神裂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張嘴想要說話。就在這一瞬間,病房門口突然被人粗魯地打開。 這個一大清早闖進病房裡來,而且還沒有事先敲門的傢伙,足個身上穿著花襯衫、臉上戴著藍色太陽眼鏡的高大男人。土御門元春。 他手上提著一個塑膠袋,不停地甩動,裡頭似乎裝了些探病用的禮物。 「呼呼——嘿嘿嘿——!阿上,我來找你玩了!一整顆哈密瓜實在太貴了,所以我買了便利商店賣的豪華布丁,上頭有一小塊哈密瓜喔!你就將就一下吧!」 上條將視線從神裂身上移到土御門身上。 「嗨!再過幾個小時就要上學了,你不打算睡覺嗎?啊,抱歉,神裂。你剛剛想說什麼?」 「嗚……」被上條這麼一問,神裂竟然顯得有些膽怯。她以眼角餘光望著土御門,散發出了「難道要在這傢伙面前說嗎?這傢伙怎麼來得這麼不巧?」的訊息。 感覺敏銳的土御門馬上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說道: 「喔喔!大姊頭,你終於打算向阿上道謝了嗎?我猜一定又是很老掉牙的台詞吧?不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就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對吧?噗噗!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是童話故事裡頭的報恩白鶴嗎?」 「才……才不是!誰會對這個缺乏常識的幼稚小鬼說那種話!」 「……缺乏常識……幼稚小鬼……」 上條一聽之下,登時大受打擊,垂下了腦袋。神裂一驚,趕緊改口說道: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剛剛那句話只是為了讓土御門收回他的荒謬言論……不過關於報恩的部分……呃……」 「何必說那麼多,反正大姊頭最後還不是會脫光光?」 「什……什麼脫光光!誰會做那種事!」 「喔?還是你打算為了報恩,願意穿任何衣服?還真是犧牲啊!」 「閉上你的嘴巴!都是你在旁邊誤導,事情才變得這麼複雜!」 上條置身事外,看著兩人不停地鬥嘴(在上條看來相當快樂)。此時上條的腦袋裡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想法。 ……為了報恩,願意穿任何衣服? (不……不行!神裂看起來很認真!這種情況可不能亂開玩笑!不要再想像讓神裂這個年長的大姊姊穿上茵蒂克絲在海邊曾經穿過的那種可愛泳裝的模樣了!趕快把這個念頭拋開!) 「……怎麼了?為什麼連你身上也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怨念?」 「沒什麼!身為男子漢,絕對不會買那樣的書!我上條當麻還沒打算墮落到那種地步!」 「什麼?」 神裂聽得一頭霧水,歪著腦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土御門則是露出了戲譫的笑容,說道: 「呵呵呵!說吧,你的願望是什麼?躺在大姊姊的膝蓋上,讓充滿母性本能的大姊姊幫你掏耳朵嗎?還是想要大姊姊幫你做一個跟她的形象完全不相符的嬌小可愛手工便當?」 「別再說了!現在可不是男人之間的閒聊!別在女生面前把我的喜好說出來啦!」 「土御門,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是你待在這裡,可能會讓病人的傷勢更加惡化,能不能請你離開?」 「啊,你想跟他獨處?想要做什麼事情呢?該不會是……!」土御門的兩眼綻放出光芒。「大姊姊想要把蘋果削成兔子的模樣,溫柔地喂阿上吃嗎?抱歉,我竟然沒有察覺,真是太遲鈍了!」 「不是!拜託你別隨便猜測,又擅自感到尷尬!」 「啊,還是用嘴巴餵食?不過,那個動作想像起來很美,實際做起來卻有點嗯心喔!」 「夠了,別再說了!快消失吧!」 要是建宮齋字聽見這些對話,不曉得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土御門大聲喧嘩了一陣之後,便笑著奔出了病房。 一瞬間,清晨的病房再次變得安靜無比。 神裂氣得呼呼喘息,上條看著她的背影,不禁全身發抖,心想:土御門啊土御門,或許你是為了緩和氣氛才說那些話,但也不應該說完就跑吧? 「啊……那個……神裂小姐?我能說句話嗎?」 「……為什麼突然對我說敬語?」 「什麼報恩還是道謝……應該只是土御門的玩笑話吧?」 上條害怕自己像土御門一樣遭到神裂怒罵,不禁全身緊繃。但是神裂卻吞吞吐吐地說道: 「可是……我沒有其他選擇……保護像你這樣的一般民眾,本來應該是我們的職責……但是我們卻讓你受了傷。我心裡很明白,這已經不是低頭致歉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所以……」 神裂越說越懊惱,聲音逐漸變得細不可聞。她又開始以手指玩弄著額頭瀏海。或許這是她在面對煩惱時的習慣動作吧。接著,她似乎受不了了,粗魯地搔著自己的頭髮,重重歎了一口氣。上條心想,這個動作跟靈感枯竭的作家將稿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的動作,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像神裂這樣在事情結束之後依然耿耿於懷的個性,實在令上條相當頭大。如果是不負責任的土御門,恐怕只會丟下一句「辛苦了,掰啦」便轉身離開。上條反而喜歡這種單純的感覺。可惜神裂的道德感太強,不可能這麼做。 無計可施的上條重重歎了一口氣。 看來只好稍微嚴肅一點。 「你的『正題』,就是這件事?」 「是的,我這個人向來容易給別人添麻煩。尤其是你,已經好幾次都因為我的關係而背負了重擔。每一次我都感到相當愧疚。何況這次不是我一個人給你添了麻煩,而是我們天草式的所有人都給你添了麻煩。」 「喔……不過,何必那麼介意?反正『我們』的問題已經順利解決,其中也沒人受重傷。」 神裂聽到這番話,顯得頗為錯愕。 她眨了眨眼,問道: 「你說的『我們』是指……」 「嗯?就是我跟天草式啊。啊,還有英國清教。當然也包括奧素拉、茵蒂克絲、史提爾他們,還有你。這些人都是這次事件中的『我們』。」 「……」 神裂火織整個人傻住了。 簡直像是看見一道絕對無法解開的困難題目,在眼前被人瞬間解開一樣。 「有必要這麼吃驚嗎?什麼英國,什麼羅馬,或許各有各的煩惱,但就我這個門外漢來看,實在沒什麼不同。對我這個又笨又無知的小孩子來說,組織根本不代表什麼意義。」 相較之下,上條當麻卻是毫不思索地侃侃而談。 似乎認為這道題目實在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並不是為了英國清教而幫助茵蒂克絲,而是為了茵蒂克絲幫助英國清教。」 此時走廊上傳來了跑步聲。 上條心想,或許是茵蒂克絲吧。彷彿在宣告自己的立場,他接著說道: 「下次如果雅妮絲向我求救,我應該也會去幫她。這次她只是剛好當了壞人而已。當一次壞人,並不代表她以後永遠都是壞人。」 上條笑著如此斷言。 神裂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展露出無奈的微笑。 上條當麻的做事理念或許太過單純、太過愚蠢。 但是正因如此,所以上條當麻絕不迷惘。 絕不。 英國沒有雨季或旱季的分別,天氣一年到頭都是陰晴不定。在這裡,天氣每隔四個小時就會改變,這已經是常識了。即使是晴朗的好天氣,路上還是有很多人隨身攜帶摺疊傘。 如今的倫敦,從傍晚便開始下起了雨。但是這個城市裡的人絕對不會因下雨,而中止原本的出門計畫。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五顏六色的雨傘。 史提爾·馬格努斯與蘿拉·史都華,並肩定在這宛如潮濕的濃霧般的小雨中。史提爾撐著一把看起來像蝙蝠的黑色大傘。蘿拉則撐著一把白色的華麗雨傘,上頭繡著金絲,看起來簡直像紅茶茶杯。 「只是要回蘭伯斯宮(Lambeth Palace),為什麼不叫司機接送?」 「討厭雨的人可是不能住在這城市的哦。」 蘿拉快樂地旋轉的雨傘,如此說道。這很明顯是偏見。像史提爾就不喜歡這種像霧一樣的小雨。就算撐傘,衣服還是會濕,就連香菸也會滲入濕氣,一點好處也沒有。 史提爾望著因濕氣而難以點火的香菸前端,歎了一口氣。 如今的蘿拉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史提爾剛剛才從後面追了上來,打算趁這時候將任務的結果向她報告。眼前這位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似乎非常愛好自由,前往大聖堂跟離開大聖堂的時間都相當隨性。她不喜歡一直待在同一處,所以就連任務報告或作戰會議,也經常是邊走邊開。 對史提爾來說,每次跟蘿拉走在路上,都要提防敵人的偷襲或竊聽,實在是相當麻煩的事情。就像這一次,兩人的雨傘其實經過特殊處理,擁有像電話亭一樣的機能。兩人的聲音可以透過雨傘布的震動來傳遞,而且「聲音」絕對不會傳到雨傘所涵蓋的「範圍」之外。 「——以上就是本次行動的大致經過。羅馬正教似乎打算把這件事當成雅妮絲·桑提斯等兩百五十名武裝派系的擅自行動來處理。羅馬正教對外宣稱,一切都是她們的獨斷行為,羅馬正教本身並沒有打算暗殺奧索拉。」 「沒有管好部下,難道不須要負責嗎?」 蘿拉苦笑,並以手指頭玩弄著頭髮。散發著莊嚴美感的秀髮被雨滴沾濕後,營造出另一種如蜘蛛絲般的妖艷之美。 史提爾往身旁的蘿拉瞄了一眼,說道: 「……有必要做到這地步嗎?」 「呵呵,你指的是我把奧索拉·阿奎納及天草式十字淒教都收編為英國清教正式成員?史提爾,你很介意這個決定?」 「既然羅馬正教已經正式發出『沒有打算殺害奧索拉等人』的聲明,即使沒有受到我們的保護,以後羅馬正教應該也不敢隨便對奧索拉等人下手。按照目前的狀況,如果他們以不自然的方式死亡,一定會演變成國際教會層級的重大問題。」 「但是,如果是以很自然的方式死亡呢?」 蘿拉露出了海盜般的野蠻笑容。相貌與表情之間的巨大差異,讓史提爾看得瞠目結舌。 「如今回想起來,你似乎早就明白羅馬正教的真正用意了。既然如此,何不一開始就命令我從羅馬正教手中把奧索拉·阿奎納救出來?何必這麼大兜圈子?」 「並非全部明白。我也沒想到奧索拉的解讀法是錯誤的。」 奧索拉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史提爾轉頭望向蘿拉。 蘿拉轉動著純白的雨傘,接著說道: 「讓我們來做個假設,史提爾。假設在這次的事件中,我們沒有成功救出奧索拉,那麼局勢是否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一旦她回到了羅馬正教,最後也是會遭到處刑。不管我們是否成功將她救出,《法之書》都不會解讀出來。」 蘿拉做出了結論:「所以她是否得救都一樣。」 奧索拉的死活根本是件小事。 史提爾淡淡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最高主教又要命令我將十字架交給奧索拉?當初狀況已經夠窘迫了,還增加我的工作量。你雖然嘴巴上不承認,其實從一開始就想救奧索拉一命吧?」 「嗚……」 「增援太少,倒是有點奇怪。或許,你已經將『必要之惡教會』的大部分人力配置在日本海的海面附近,所以才沒有人力可以分配給我吧?如果雅妮絲的部隊帶著奧索拉坐船前往羅馬,在海面上待命的人就會以『十字架』的事情為藉口發動襲擊。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害羞不承認的?真是搞不懂你。」 「嗚嗚!沒這回事、沒這回事!我插手干預此事,完全只是為了英國清教的利益著想!」 蘿拉害羞得臉上幾乎要冒出煙來,急忙加以否定。史提爾卻沒有繼續反駁。獨自一人大吼大叫的現象讓蘿拉感到更加害羞,不禁滿臉通紅。 「好吧,你說的利益是指什麼?」 「……這麼簡單就被我說服?是神裂火織啦。」蘿拉嘟著嘴說道:「經過這次的事情,相信你也可以發現,神裂擁有強大的力量,而且正義感太強,容易做出獨斷的行動。這次雖然什麼意外狀況都沒發生,但局勢已是相當危險。為了今後的安全著想,有必要在她身上多加一道枷鎖。」 史提爾臉上的戲譫表情消失了。 蘿拉的表情不知不覺也變得非常嚴肅。 「我們無法以暴力手段來制止她的行動。不,想要制止當然還是做得到,但是我們也會付出相當代價。騎士團那些笨蛋在日本的海岸線上遇到什麼事,相信你也看到了報告。」 史提爾想起了其他部隊的報告書內容。 穿著全套裝備的二十一名騎士擅自計畫殺死天草式成員,卻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擊,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所以,我們需要一道暴力手段以外的枷鎖。在這樣的狀況下,她跟天草式之間的『羈絆』對我們很有幫助。而且我們不必用『你不聽話就殺死他們』這種負面枷鎖,反而可以用『你聽話,就保護他們不受羅馬正教追殺』這種正面枷鎖。我們如果強迫天草式做出不利於他們的事情,神裂一定會挺身反抗。但如果我們做的事情對天草式有利,她一定不會反抗。如何?是不是相當大的利益?」 蘿拉說完,露出燦爛的微笑。史提爾心裡卻感到一股寒意。 蘿拉·史都華,乍看之下只是個天真少女,骨子裡畢竟是英國清教的領導者,更是當初在禁書目錄周圍設下騙局的冷酷管理者。 是她設計出「每年都必須消除記憶」的規炬。 是她讓茵蒂克絲的身體隨時必須接受英國清教的維護,否則就活不下去。 而且為了防止茵蒂克絲叛變,她謊稱這些都是教會的善意行為。 甚至告訴史提爾等人,如果不這麼做她就會死,讓史提爾等人不敢反抗。 將人的感情、理性、利益、倫理等各種「價值觀的天乎」操控在手掌心的能力,沒有人比她更加高明。史提爾不禁更加對這個少女提高了警覺。問題是,史提爾什麼都做不到。一旦史提爾採取了任何魯莽行動,蘿拉將毫不猶豫地對茵蒂克絲施加制裁,而不是對史提爾。她就是這樣的人。 咚!史提爾的肩膀撞到了一個路人。 似乎是一個學生,他勉強從史提爾跟蘿拉中間擠了過去。 史提爾的身子一晃,便發現蘿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聯繫著兩把雨傘的通訊用魔法已經解除。 史提爾急忙環顧四周,好不容易才望見遠處,有一把看起來像紅茶茶杯的白底金絲雨傘正在轉著圈圈。真不曉得她是怎麼辦到的。片刻之後,白傘完全隱沒在人群之中。 「……」 完全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史提爾,不禁吞了口唾沫。 魔法師之中臥虎藏龍,她卻有辦法位居頂點,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史提爾再次感到背脊發寒。不過,史提爾心裡同時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拯救天草式,是為了控制神裂火織。 這點可以理解。 那麼,拯救奧索拉·阿奎納的理由又是什麼? 實在是想不通。 既然奧索拉找到的《法之書》解讀法是錯的,何必將她納入英國清教之中?就算救了奧索拉,也沒辦法控制另一個像神裂那樣的人物。奧索拉在傳教活動上確實功績顯赫,名字甚至有資格被冠在新建的教會名稱上,但是奧索拉並不具有領袖魅力,無法像神裂那樣領導一個組織或團體。如果奧索拉具有領袖魅力,羅馬正教當初根本不敢暗算她,因為這麼做會招來暴動或叛亂。 「……狡猾的女人。」 史提爾·馬格努斯無奈地咂了個嘴。 如果能想得出拯救奧索拉·阿奎納之後的實質利益,史提爾就可以認定蘿拉是個壞人。但是,這就是蘿拉最高明的地方。能夠用來判斷她是善是惡的依據實在是太少了。或者應該說,好事跟壞事她做得一樣多。在善惡的天平上,她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天平維持著平衡而不往任何一邊傾倒,當然就無法做出善惡的判斷。即使天平兩邊盤內的鉛塊再沉重也一樣。 一直到現在,史提爾還是無法做出判斷,只能一直為英國清教賣命。 或許這就是她的目的吧。符文魔法師如此想著,消失在煙霧濛濛的街頭。 後記 一口氣連讀七本也不覺得痛苦的好學讀者們,幸會。 從第一集就開始一步一腳印地購買本作品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我是鎌池和馬。 一本一本慢慢寫,不知不覺也寫了七本。這一集的日期是九月八日(註:此為日文版狀況),時間的進展還是一樣緩慢。本作品過去多以單打獨鬥的描寫為主,這次則多了一些組織之間的互動。 本集的魔法關鍵字是「魔道書」。既然本作品的女主角肩負著「魔道書圖書館」的職責,似乎應該早點在這玩意上多加著墨才對。總而言之,「魔道書」在本集中的出場次數相當多。 除此之外,我也試著突顯出各組織的特色。如果能夠誘發您的想像力,幻想出各組織所使用的強大招式及其背後代表的思想及風土民情,我會相當榮幸。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感謝兩位的協助。以後也請繼續關照老是沒有長進的在下。 另外還要感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們。雖然在下一直在原地打轉,絲毫沒有進步,但今後也會繼續在進步之路上掙扎翻滾。希望大家能夠持續投以關愛的眼神。 那麼,就讓我暗自慶幸這本作品出到了第七集, 並期望接下來也能一直出下去。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一旦故事以魔法為主軸,美琴跟小萌老師就都沒戲唱啦! 鎌池和馬 魔法禁書目錄8[鐮池和馬][台/簡][錄入完結] 作者:鐮池和馬 掃圖:Ozzie 錄入:拜金馬甲 =======================================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留心注意事項—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這裡是令所有學園都市女學生們,稱羨不已的貴族女校常盤台中學。想當然爾,這裡的學生都是「千金大小姐」。「千金大小姐」之一御阪美琴上完了體育課,來到浴室沖澡。這時,隔壁傳來了少女的說話聲。白井黑子。身為維護學園都市治安的「風紀委員」,同時也是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等級4大能力少女。她邀約美琴放學後一同逛街購物。──就這樣,黑子的漫長一日開始了。在這漫長的一日中,黑子輕輕揭開了姊姊御阪美琴的神秘面紗……當「姊姊」與「那位先生」交會之際,白井黑子的故事就此展開!? 序章 屈指可敷 A_TOKIWA-DAI's_World 第一章 少女們的放學時光 After_Schoo1_of_Angels? 第二章 少女的對決 Space_and_Point。 第三章 殘骸秘藏之光 "Remnant" 第四章 終結者 Break_or_Crash? 終章 各自的日常生活 One_Place,One_Scene? 序章 屈指可敷 A_TOKIWA-DAI's_World 常盤台中學。 在涵蓋東京三分之一面積的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內,這裡是屈指可數的名校之一,同時也是世界最頂級的貴族女校。入學條件非常嚴苛,據說曾毫不留情地拒絕某國皇室子女入學,因而引發了一場國際紛爭。 學校的校園與相鄰的其它四所貴族女校共享。但這並非土地不足的緣故。而是想藉由合資方式創造出更穩固的安全體制。 共享區域被命名為「學舍之園」,佔地超過一般學校十五倍大。雖然如此,看起來卻並未給人寬廣的感覺。除了大量特殊課程所必須使用到的實驗設施,還擠進了為數眾多的製造及販賣設施。這是因為一切超能力開發器材都是在這裡生產製造,並末外包給外界了商,以避免機密技術外洩。各設施的外觀皆統一為西式風格,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個緊鄰地中海的小鎮。在這個「學舍之園」中,甚至連道路標誌及紅綠燈的造型都跟外面不同。 「石砌的路面與大理石建築…真是浪費空間。」 九月十四日。雖然已到夏季的尾巴,卻依然炎熱。午後的校園中央,綁著雙馬尾的少女白井黑子,身上穿著田徑選手般的無袖運動衫與短褲,遠眺著校舍,以熱得受不了的語氣碎碎念道。 校園地面就跟大英博物館前廣場一樣,是石頭砌成的,但不同的是這裡的石頭表面,就連專業測量師也測不出一絲一毫的凹凸與傾斜,而且材質並非一般石頭。雖然以肉眼分辨不出來,但若放在電子顯微鏡下看,就會發現這些都是學園都市特製的建材。 平整得閃閃發亮的校園內,乾淨得一塵不染。 就連一般學校體育課常用的那種畫線用白色粉末也沒有。 現在是上課時間,正在進行超能力的檢定,但地上的線不是用白色粉末畫出來的。 這些線是由光所組成。校園的地底下垂直埋著數干萬條光纖,只要凝聚這些光纖所放出的光點,就可以組成各種不同的線條,跟電子佈告欄的原理一樣。 光之線條以白井為中心,畫出一個小圓,又以小圓為中心,畫出一個巨大扇形。 看起來有點像擲鉛球比賽所用的線條,但這個扇形的夾角要小得多。 同樣形狀的圖案有相當多組,在白井旁邊一字排開,小圓圈內各自站著一名身穿體育服的少女,感覺有點像是來到揮棒練習場。 白井的能力是「空間移動」。簡單來說,就是可以把手邊的東西{包含自己的身體)以無視三次元空間規則的方式,在瞬間送至遠方的能力。不過,只能移動皮膚碰觸到的東西。 「空間移動」的等級認定包含三個要素,那就是移動時的「物體大小(質量)」、「距離」與「精確度」。檢測方式之一,就是這個類似擲鉛球的測驗。但與擲鉛球不同的是,這個測驗所要求的不止是遠,還要夠精準。 常盤台中學裡,空間移動能力者只有白井一人。站在她身邊的少女們皆與她不同,擁有的是別種「放射型」的超能力。 啪的一聲,白井的視線遠端有一樣物體跌落地面。 那是她以超能力移動過去的布袋,裡頭裝滿了沙子,重達一百二十公斤。 不久之後,白井的腳邊地面出現了光線文字。 「紀錄,七十八公尺二十三公分,距指定距離誤差五十四公分,綜合評分『5』。」 少女看了文字之後歎了口氣,緩緩搖頭,雙馬尾隨之左右搖曳。 「唉……成績真是差得漂亮……差得連日語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最不擅長把又大又重的東西移動到遠處了。如果是五十公尺以內,誤差頂多才幾公厘。」 白井的能力極限為「距離八十一點五公尺,質量一百三十點七公斤」。不過這個數值中的距離與質量之間並沒有相對關係,質量小也沒辦法移動得更遠,而且只要接近極限距離,不管移動多輕的物體,精確度一定會下降。 不但如此,而且能力高低會因精神狀態而起伏不定。剛剛那次測驗的條件原本就接近能力極限,何況天氣又熟,精確度當然大幅下滑。 老是為自己找借口,難怪永遠無法成為等級5超能力者。白井心裡如此想著,自我解嘲地重重歎了一口氣。此時,隔壁的擲鉛球區傳來了訕笑聲。 「呵呵呵,白井同學,何必那麼小家子氣,讓情緒被機器測出來的數字牽著走?難道你沒辦法在心中為自己訂立更明確的標準嗎……?呼呼……」 白井不耐煩地望向身旁。 眼前的少女走過。滑順而顯得不自然的秀髮,身穿與白井相同的運動衫與短褲,右手卻拿著一柄華麗的扇子,正以扇子掩口嗤嗤竊笑。她比白井黑子高一個年級(選修科目是不分年級的),名叫婚後光子。 婚後是等級4大能力的空力能力者。擅長在物體上製造出風的「噴射點」,讓物體像飛彈一樣射出,簡直是個可怕的發射場少女。 「……嘲笑別人的煩惱還笑得合不攏嘴的人,才是真正的小家子氣。」 白井說著,將頭甩向二芳。 「呵,不愧是誤差五十四公分的人,講話格局也小。對了,白井同學,我最近發現你的超能力的缺陷在於……哎呀,不理我?白井同學,我送你一些舒服的風,快轉過頭來吧。」 婚後朝著白井揮動扇子,白井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頭來。婚後顯得很開心,繼續揮動扇子,風中帶著一股甜香。 「回到剛剛的話題,你的超能力的缺陷,可能在於你試圖去演算沒有必要掌握的空間。如果綠把計算式精簡一些,一定會更好。」 「……多謝關照。不過三次元跟十一次元的空間掌握法是完全不同的。」 「別客氣,我對你的關照才正要開始呢。我最近想組個『派系』。希望你有空就來參加,沒空就想辦法抽空。如何?就當作是讀書會,來參加看看吧?參考其它人的超能力控制法,或許能讓自己的計算式找到一些靈感。」 「唔……」白井皺起了眉頭。 派系。 這字眼聽起來相當嚇人,其實說穿了不過就是類似同樂會的組織。 但是,這裡可是常盤台中學。在這個以「於義務教育期間創造國際化頂尖人才」為理念的學校內,有不少學生於就學時期,就在各研究領域闖下了響亮的名號。 一群擁有相同目標的學生聚集在校園裡,向學校商借設備並申請經費,最後在全國性的活動中大放彩……就這個定義而言,或許派系就跟一般學校的社團活動差不多。 規模較大的派系擁有可觀的人脈、經費與內部知識,所以絕大部分活躍於尖端領域的學生後部有派系當靠山。 當然,堅持不參加「派系」,而以個人身份從事活動的學生也不是沒有。但是就商借設備及申請經費這一點上,透過派系向學校提出申請的成功率較高。人數越多、成績越豐碩的派系,在尷校裡的地位與權力也越大。這部分的性質也跟一般的社團活動沒太大差別。 換句話說,巨大的派系擁有巨大的力量。這股力量甚至在學校之外也能發揮影響力。在巨十派系中列名,對學生的資歷相當有幫助,至於派系的創設者,所能獲得的名聲自然更是驚人。 不僅如此,而且組成派系的成員不但是威力超越手槍的超能力者,更是人脈遍及各界的貴族千金。這樣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當然也是另一種更簡單明確的「力量」。光是個人私用的力量就相當危險,更何況是一整個組織,其破壞力之驚人可想而知。 所以…… 「我勸您趁早打消念頭,婚後同學。您要是組『派系』,大概兩分鐘就瓦解了。」 「你說什麼……」 「您還不明白嗎?如果您有辦法組出實力驚人的『派系』,早就被其它『派系』先下手為強轟掉了。您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就是實力差距的最好證明。」 「才……才沒那種事!以……以我婚後家的地位,加上我本人的能力,不管任何『派系』都不是敵手……」 婚後光子滿臉通紅地大加駁斥,但是馬上又變得臉色蒼白。 轟! 校舍、體育館、校園、以及所有地面上的東西,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爆炸給震得搖搖晃晃。 校舍的後面有個游泳池,不過被校舍擋住了,所以從這裡看不到。 爆炸聲就是從游泳池傳來的。 中間明明隔著一座校舍?水滴化成的霧氣卻還是灑在婚後火熱的臉頰上。婚後體內的熟度迅速被奪走。可怕的爆炸竟然讓游泳池的水飛到這裡來。 「……那……那是怎麼回事……」 臉頰被水滴滴到的婚後大吃一驚,全身劇烈顫抖,露出彷彿被人在臉上舔了一口的反應。她摸了摸臉頰,然後轉頭望向校舍。 「對了,您是第二學期才轉來的,所以可能不清楚。那就是常盤台中學的王牌。」 聽到這句話,婚後想起來了。 校舍後面的游泳池裡,現在應該站著一名少女。 那名少女的超能力跟白井、婚後一樣屬於「放射型」。但是由於破壞力實在太強,無法以一般方式來檢測,因而讓常盤台中學的教師們傷透腦筋。 學校方面為她準備了特別設計的課程。如果沒有先以游泳池的水來削減威力。別說是檢測儀器,就連整個校舍都可能被摧毀。她就是常盤台中學僅有的兩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 超電磁炮御阪美琴。 她不屬於任何「派系」,對任何人都以一視同仁的態度對待。 白井黑子在腦袋中想像著仰慕已久的姊姊目前的模樣,不層地說道: 「婚後同學,您已經有覺悟要正面接下那麼可怕的攻擊了嗎?」 這是一個不帶深刻含意的問題。 婚後光子卻是鐵青著臉,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成為派系之長,確實可以在常盤台中學內獲得相當大的影響力。但如果您創立派系的理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為所欲為的虛榮心,姊姊可是馬上會來阻止您喔?」 話一說完,爆炸聲宛如算好了時機般再度響起。 第一章 少女們的放學時光 After_Schoo1_of_Angels? 「剛剛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呢,姊姊。」 常盤台中學裡有三處淋浴設施。 其中之一是校舍附屬的淋浴室,被稱為「返家浴院」,專供學生在放學後離開學校前整頓儀容之用。淋浴室內充滿了白色水蒸氣,白井黑子將冷熱適中的溫水往身上衝,開口說道。水流沿著嬌貴的肉體,將沾在胸口的肥皂泡沫往腹部的方向推擠。 「啊,水花濺到你們那邊去了嗎?不過那種程度的威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可是已經盡量克制了。如果使出全力,那樣一個游泳池根本擋不下來。」 隔板的另一邊,美琴興致索然地說道。這問淋浴室約相當於五間教室大小,共有將近九十個蓮蓬頭,各自以白色隔板與拉門區隔開來。拉門的大小不像隔板那麼大,以國中女生的平均身高而言,大概只能遮住大腿到胸口的部位。如果是身高太高的女生,就不符合規格,必須蹲低身子淋浴以避免走光。 「何況,我在『阻止』的時候,也會盡量以和平溝通的方式來解決吧。畢竟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好歹我也懂得看對手選擇攻擊方式。能讓我放心使出全力的人,只有那個笨蛋。」 最後一句話流露出的安心感,讓白井的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從腹部流向大腿的白色泡沫帶來了些許搔癢感。白井不禁心想: (又是那個笨蛋,姊姊又提到那個笨蛋了……) 單邊眉毛下停抖動的白井,把手伸向了拉門頂端。那裡垂掛著兩條綁馬尾用的細髮帶。 白井將其中一條輕輕放在地上。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積著從蓮蓬頭流出來的溫水,髮帶一碰到地面,便隨著淺淺的水流由隔扳縫隙漂入隔壁的淋浴室內。 「啊啊,我真是太不小心了!竟然讓我的髮帶流進了姊姊的禁區之內!」 「別找借口用空間移動跑到我這邊來!」 白井才正想施展空間移動,美琴已經大喊一聲,並朝著隔板用力敲了一下。在其它隔間聊天的女學生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停止交談。 因聲音及震動的干擾,白井的空間移動失敗了。她在施展空間移動能力時,必須把三次元的世界以十一次元上的理論值重新換算與理解,其計算過程非常複雜,有時會因突然間的焦慮或驚訝而失敗。 「呵呵,這種簡直像套好招的精準反擊,證明了我跟姊姊的思緒,向來處於完全契合的狀態。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可不想陪你玩那種思心的遊戲……髮帶拿去。」 美琴濕淋淋的纖纖玉手由隔板的另一端伸了過來,指頭上夾著被溫水沾濕了的髮帶。白井道了謝,接過髮帶,感覺細細的髮帶上傳來微微的熱氣。 白井由上而下撫摸自己的身體,將依然殘留的肥皂泡沫抹去,然後關掉了蓮蓬頭。 「對了,姊姊,今天放學後有預定計畫嗎?」 白井朝著身旁的隔板轉頭問道,原本從鎖骨流向胸口的水滴被甩了出去。 「有,一年到頭都有睡大覺計畫。」 美琴隨口答道。同時發出了簌簌聲響,似乎正在伸手往攜帶式沐浴包內掏摸,想要找出裝著洗髮精的小瓶子吧。 「如果這不是玩笑話,我就有很多機會可以趁睡覺的時候偷襲了……」 「別一邊歎氣一邊說得那麼認真,我部快起雞皮疙瘩了。放學後找我有事嗎?」 隔板的另一頭傳來以海綿擠出泡沫的聲音,以及洗髮精的甜甜香味。接著,美琴似乎轉大了出水量,蓮蓬頭的水聲變大了。 「倒也不是有什麼要緊事。」 白井將背部靠在隔板上。 「不過……那個……偶而想跟姊姊一起上街買買東西、吃吃蛋糕嘛。最近風紀委員的工作很忙,一直沒時間陪姊姊出去玩,老實說有點寂寞呢。而且,姊姊前一陣子不是說想要買小飾品嗎?」 「黑子……」 從隔板另一頭傳來的聲音似乎變得溫柔了些。 (加……加油!今天的黑子可不會輕易退縮的!一定要在想疼愛黑子卻又嘴硬的姊姊懷裡好好撒嬌一番,呼呼……呵呵呵哈哈哈哈——!) 因隔板的阻擋而看不見表情的白井黑子,暗中露出賊兮兮的笑容。美琴完全被蒙在鼓裡,只是對著學妹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每天放學做完風紀委員的工作後都跑去甜食店大吃特吃,難怪不管怎麼減肥都無法讓小腹消失。」 一秒鐘後。 白井黑子帶著賊兮兮的笑容,以空間移動聞進御阪美琴的隔間之中。 正確的說,是移動到美琴的頭頂斜上方。 身為女人,有時明知會輸,還是得賞對手一記飛踢。 2 由五間貴族女校所共有的「學舍之園」是座小小的城市。 或許有點像是駐日美軍基地吧?白井心想。當然這樣的比喻有點怪,不過這裡有阻擋外人進入的巨大柵欄,柵欄裡分為居住區與實驗設施,就連咖啡廳、服飾店等供應日常生活所需的店舖都一應俱全。 白井與美琴就走在這座「應有盡有的城市」內。 雖然是個被柵欄圍住的封閉空間,但裡頭也有由女性司機所駕駛的公車。熙來攘往的人群各自穿著五種不同的學生制服,放眼望去全是妙齡少女,看起來莫名詭異。在「學舍之園」內有石砌地面及白色建築物,乍看之下有點像一座鄰近地中海的古老小鎮。建築物采西式風格,不過卻是四方形的,彷彿是三角形屋頂被人硬生生拆掉後的房屋。這是降雨稀少的地區所特有的建築造型。這裡的建築物雖然相當現代化,卻被刻意添加了古老的氣息。 不過,與西洋的街景相較之下,「學舍之園」少了兩樣東西。 一是教堂。 二是偉人雕像。 看不見前者的理由應該不需要說明。至於後者,由於西方大部分雕像都是宗教信仰上的偉人 或聖人,所以在這裡也看不見。 沒有這兩樣東西的西洋街道,顯得有些似是而非。因為西方大多數的城鎮,都是以宗教設施或廣場為中心而擴張出來的。 在這裡,取而代之的是學校。 如果從空中鳥瞰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五所學校各自有無數細小道路向外延伸而出,就像蜘蛛網一樣。五張蜘蛛網又錯綜複雜地交疊在一起,形成無數的十字路口。 換言之,「學舍之園」的道路相當狹窄。在有限的土地上不斷增建實驗設施的結果,讓穿插其中的細小巷道變得像迷宮。 而如今, 放學後的奇妙街道上,兩名少女正並肩走著。 白井黑子、御阪美琴。 身為學園都市所有少女的偶像,常盤台中學的千金大小姐,兩人的頭髮卻是凌亂不堪。這當然是一場大亂鬥之後的結果。 美琴有氣無力地以一隻手梳理著頭髮,開口說道: 「……不管怎麼說,一絲不掛地朝著別人臉上飛踢也太過分了吧?不該看的東西都看得那麼清楚,差點沒嚇死我。」 「呵呵呵,我早就算到了,姊姊。與最強的電擊能力者正面對決雖然是愚蠢至極的行為,但在到處都是水的淋浴室內,為了避免連累他人,姊姊根本不敢用放電攻擊。我唯一的失算,是姊姊的空手搏鬥技竟然也那麼凶狠。」 白井自暴自棄地苦笑著。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是以「於義務教育期間創造國際化頂尖人才」為理念的常盤台中學旗下學生。 接著,白井呵呵笑了起來,甩動乾癟的書包。她似乎已經重新打超精神了。美琴一臉疲憊地看著她說道: 「話說回來,原來你是真的打算要減肥?」 「為什麼姊姊完全不把減肥當一回事,還能保持完美身材?啊……!難道是有什麼以體內電流充分燃燒脂肪的獨門秘技——!?」 「沒那種東西啦,別用那麼猙獰的眼神看我……夠了!我不是說沒有嗎?不要用力晃我的肩膀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學校是禁止學生減肥吧?」 過度減肥會阻凝發育,進而可能影響超能力開發,因此有些學校禁止學生做這種事。 白井一聽,突然不再搖晃書包,歎了一口氣說道: 「超能力雖然很重要,但有必要為了超能力而拋棄身為女人的幸福嗎?我可不想變成一台滿身脂肪的人肉空間跳躍裝置。」 「不過,聽說減肥的時候,最先減少的是胸部的脂肪喲。還有減肥過度肌膚會失去油脂,變得又乾又粗,頭髮也會因缺乏養分而變得容易掉落呢。」 「啊啊——!我不想聽這種令人傷心的保健小常識!」 白井搗住雙耳,用力甩動腦袋。 如果是在學園都市內的其它地方,或許這樣的舉動頗為怪異,但如今周圍的女生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後部是感同身受,所以沒有人對她們投以異樣的眼光。有個正要將薯條放入口中的少女甚至帶著僵硬的笑容,將薯條放回盒內。 白井心想,即使是美琴,平常應該也不會在大街上討論體重或化妝之類的話題吧。雖然她表現出一副大刺刺的模樣,畢竟多少還是會在意男生的目光。不過,在「學舍之園」就跟在女校裡沒什麼兩樣,所以說話可以肆無忌憚。 兩人走在刻意營造出來的西洋風氛圍中。 「學舍之園」內沒有百貨公司或購物中心之類的大型店舖。上課或校園生活所必須用到的東西,例如「體育服」或「文具」等等,都各自有專門販賣的店舖,因此街道上擠滿了這類專賣某樣東西的小店舖。至於一些巨大建築物,則都是研究機構。 像迷宮一樣的羊腸小徑,全部都是商店街。 白井看見其中一家店舖的招牌,拉著美琴的手走進店內。 美琴進到店內一看,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 「你找我來買這個?」 「哎呀,這可是生活必需品呢。」 白井泰然自若地說道。 內衣專賣店。 這是一間小巧精緻的店舖,內部裝潢以深色的木材為主,氣氛有點像古董店或禮品店。橙紅色的夕陽從窗外射入,配上燈飾內的燈泡亮光,在店內創造出柔和的光線。看得出來設計者想要醞釀出一種悠閒、安詳的空間。 但是,陳列在店內的卻是無顏六色的女性內衣。各式各樣的蕾絲與斑斕的色彩,實在跟沉穩的店內氣氛格格不人。或許這也是一種凸顯商品的手法,藉以加深客人心中對商品的印象吧? 「老實說,我總覺得這種地方不適合跟朋友一起來呢。內衣的品味完全被看穿的感覺可不太好。」 「以我們的關係,不需要考慮這些吧?姊姊偷偷喜歡粉色系的稚氣內衣,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痛痛痛!請不要突然拉我的耳朵,姊姊!」 「……空間移動可真是令人傷腦筋的能力啊,黑子。快說,你每天部躲在哪裡偷看我換衣服?」 「這……這不重要吧,姊姊。我的內衣還不是每天都讓姊姊看見?」 「我可不是自願去看到的!誰叫你每天部穿那麼透明的絲質睡衣睡覺!我猜你是故意讓我看的吧?」 「哎呀,姊姊,我真的覺得您喜歡粉色系的小孩子用寬鬆睡衣的嗜好實在……癌痛癌!今年姊姊想要嘗試當女王的滋味嗎……痛痛痛痛!」 白井雖然右耳遭到美琴拉扯,卻笑得很開心。 兩人如此吵吵鬧鬧,卻沒有引來周圍的目光。除了兩人之外,店內還有其它貴族女校的三名女學生,以及彷彿已經在櫃檯上坐了幾十年的老婆婆店長兼蕾絲師傅,但沒有人在意她們兩人的喧鬧。女店長依然看著她的英文報紙。在放眼望去全是女孩的「學舍之園」,這種程度的喧鬧根本只是家常便飯。 「啊,姊姊,擺設在那邊的那套上下組合似乎很適合您耶。」 「耳朵被拉著,竟然還能冷靜地推薦商品……哇啊!怎麼會有那種表面積的八十%都是透明蕾絲的內衣!那是搞笑用的嗎?」 「這裡是內衣專門店,販賣這種高檔內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說得好像你是專家似的。」 「我是專門讓姊姊因害羞而臉紅的專家……痛痛痛!糟糕,我好像越來越興奮了。呵呵……呵呵呵,在眾目睽睽的大白天,身體的一部分被姊姊捏住,也有另一種快感。」 「黑子,你再胡鬧下去,耳朵可是會被我拉斷哦?」 美琴帶著微笑拉長了黑子的耳朵,但是剛剛美琴滿臉通紅地趕緊將視線從黑子推薦的內衣上移開的可愛模樣,卻沒有逃過黑子的眼睛。白井看著美琴害羞的側臉,露出了無比幸福的笑容。 忽然間,黑子發現美琴彷彿震了一下,非常認真地看著另外一樣東西。 「咦?」 心生疑竇的黑子沿著美琴的視線望去。 緊鄰道路的窗戶。窗外的世界已經完全籠罩在夕陽之中了。遙遠的天空上,緩緩地飛著一艘飛船。飛船的腹側上有個巨大螢幕,上頭正播放今天的學園都市新聞。 巨大的標題從這裡也可以看見:美國成功發射了航天飛機。從各個角度拍攝的航天飛機發射影像,重複在螢幕上播放著。 美琴完全忘了內衣的事,認真地看著新聞播報,令旁邊的白井感到很沒意思。 「最近很多呢。上個禮拜好像法國、俄羅斯跟西班牙也發射了。這個月還有中國跟巴基斯坦也準備要發射。在第二經濟的課堂上,老師在講解宇宙開發事業的優缺點時經常提到。」 白井說著,以指尖輕戳美琴的耳垂。 「嗚哇!黑子,你幹什麼!」美琴慌張地轉頭朝白井望去。「是……是啊,學園都市上個月底也發射了。話說同來,你怎麼又選了那麼沒意義的選修課……別戳我的耳朵啦……嗚……也別輕輕的摸!」 常盤台中學號稱精英培育機構,教學理念是「於義務教育期間創造各領域的國際化頂尖人才」。因此,教學內容與一般中學不同。 「以前的多段式火箭及航天飛機,必須使用大型發射場才能發射,所以只有少數國家或組織,才能擁有這樣的資金與技術,但現在時代不同了……這個禮拜剛好要交報告,所以我查了一些資料……」 白井說著,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套有著黑色蕾絲的上下組合遞給美琴。 「說實在的,我覺得修第三經濟沒什麼用,不過既然你要交報告,我就告訴你一些知識。現在的最新技術是將火箭裝設在飛機下方,在空中直接發射。自從這種技術開發出來之後,火箭發射的門檻就變低了。不過這是本世紀才開發出來的新技術,所以在舊的參考文獻上看不到,當你在搜集報告資料的時候要注意這一點。」 美琴面不改色地將黑色蕾絲內衣丟回白井手中,歎了一口氣。接著,她似乎對一件淡黃色內褲燃起了一點興趣。 「姊……姊姊……那件再怎麼說也太幼稚了吧?」 美琴不悅地朝白井瞪了一眼。但白井卻顯得一步也不肯退讓。美琴似乎從白井的僵硬表情上看到了某種訊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望向另一件內衣。但是另一件內衣在白井的眼中,看來依然是幼稚得可以。 「唉……話說回來,參考文獻內的基本常識一變,所有資訊都會變得難以判斷,真是麻煩。但又不能把舊的參考文獻全部捨棄不用,畢竟有些情報只有舊的參考文獻才有。」 「判斷情報的新舊正誤不就是我們要學習的地方?何況現在就受不了,接下來的宇宙開發事業會更加複雜,保證讓你背得一個頭兩個大。自從民間企業參與之後,整個業界變得活躍起來,不但新紀錄一直冒出來,年表也不停地更新……哇啊!等等,黑子!那件再怎麼說也太……!」 白井手上拿著一件看起來防禦力數值似乎很低的內衣。低到讓美琴看傻了眼。 「恩?姊姊,您說什麼?」 「呃……算……算了,每個人對內衣的喜好都不同。不過,可別被舍監或生活指導員看到羅。」美琴避免直視白井手上的可怕內衣,並做了一次深呼吸。「不……不過,現在的局勢確實有些麻煩。原本就擁有發射場的組織,不希望宇宙開發市場被新來的競爭者搞得一團亂,擁有新技術的組織則希望向世人證明,新技術比過去的火箭及航天飛機更加廉價且安全。舊技術與新技術,一邊受到支持,另一邊就會失勢。所以大家最近都拚命把火箭打上天空,向贊助者展現己方技術的可靠度。」 美琴雖然盡量不去看白井手上的內衣,卻還是忍不住偷瞄了幾眼,嘴裡不禁碎碎念著:「與其穿這種東西,倒不如什麼都別穿……」 「恩?為什麼姊姊從剛剛就似乎刻意避開視線?」白井拿著數件自己中意的內衣,疑惑地說道。「學園都市算是特例,同時擁有新舊雙方的技術,所以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而且完全獨佔『日本政府』這個最大贊助者的合作關係,心情應該很輕鬆才對……嗚……」 話還沒說完,白井突然搗住自己的嘴巴。 她的嘴唇似乎有些裂開。美琴見狀,說道: 「要不要擦擦護唇膏?店裡因為空調的關係,滿乾燥的。」 「不,這是昨天就裂了。」 常盤台中學基本上禁止學生化妝。而且規定相當嚴苛,別說是鮮艷的口紅或睫毛膏,就連講求實用性的藥用護唇膏,及應該不算化妝品的護手霜都遭到禁止。 所以對她們而言,「旁人幾乎看不出來的淡妝」成了一種傳統。除非極近距離觀察,才會發現美琴及白井的嘴唇皆散發著淡淡的色澤與光彩。但是這種不得已的策略,如今卻反而在常盤台中學的周圍區域形成了一陣小小的潮流,大家還把這種化妝手法取了一個煞有介事的名稱:「淑女之禮」。 「好吧……」美琴在自己的書包內翻找了一陣後。掏出一根棒狀的藥用護唇膏,說道:「等會兒我們再去藥妝店買護唇膏,你先用這支擦一下吧?」 「什麼!?」 白井黑子驚訝地望著美琴隨手掏出來的平凡護唇膏。 她瞪大了雙眼,全身不停顫抖。 (護……護唇膏!姊……姊姊的……姊姊的……姊姊每天拿來擦嘴唇的寶貝護唇膏!啊……啊啊……黑子……啊啊……黑子不行了——!) 「等……等等,你幹嘛把護唇膏整根推出來?暫停!暫停!黑子,你嘴巴張那麼大幹嘛!想把它一口吃掉嗎?」 「啊……我一時太過興奮,差一點就想要把它整支給……」 「我大概猜得到你腦袋在想什麼,但這種護唇膏是三支一組的,這支還沒用過啦。一般人也不會想用別人用過的護唇膏吧?」 「咦……還沒用過?嘖……真是可惜。啊,不過!只要我用過之後再把它還給姊姊……!」 「不用還我。反正有三支,給你一支也沒關係。住……住手!別把你用過的護唇膏硬壓在我嘴唇上!」 白井跟美琴活像好萊塢電影裡,正在爭奪手槍的主角跟壞人一樣扭成一團。忽然間,美琴僵住不動。 白井發現,美琴的視線並非看著自己,而是看著自己身後的另外一樣東西。 白井訝異地轉過了頭。 是胸墊。 就是對胸部沒自信的女性用來墊在內衣下面,藉以保住面子與榮耀的玩意,胸墊。事實上,在只有女生——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勾引對像——的「學舍之園」內,這玩意銷量不佳,只能待在店舖角落散發著淡淡的滯銷哀愁。 白井微微思索,想起了一件事。 剛剛美琴在街上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不過,聽說減肥的時候,最先減少的是胸部的脂肪喲。」 「哈哈,原來姊姊很在意這個?豐胸跟細腰,姊姊寧願選擇前者?」 「什……」美琴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不,不對……姊姊對胸圍本身應該不太在意。這麼說來,應該是更加抽像的願望吧,例如想要趕快擁有成熟大人的身體,才不會被當成小孩?啊,姊姊真是太癡心了!到底是哪位幸運的先生,能夠讓姊姊這麼執著?應該是位年紀比姊姊大的先生吧?這麼說起來,暑假最後一天:,姊似乎跟某人相約在宿舍前面,對方好像不是國中生哦?」 在這種節骨眼,這種挑釁式的發言。 白井已經做好挨揍的心理準備。甚至連挨揍之後要說的話也想好了。 但是…… 學園都市的等級5超能力者,在常盤台中學號稱王牌的御阪美琴,卻只是漲紅了臉,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啊,咦?姊……姊姊……?」 白井黑子不禁臉色發白。 (姊姊竟然對這玩笑話認真了??難道她……她真的有心上人?是……是那只類人猿嗎——?) 白井腦中浮現出某個少年的臉,不禁在心裡懊悔地咬著手帕。正當白井在心裡把手帕咬成碎片的時候,美琴這時才終於回過神來,裝出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以眼角餘光偷瞄著包裝在塑膠袋裡的胸墊,嘴裡喃喃念著:「喔……沒想到真的有人用這玩意……」雖然她努力表現出興致缺缺的態度,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原來胸墊還分那麼多種類跟材質呢。哇,這個簡直像灌了果凍的氣球。」 白井雖然對美琴的高昂興致大感傷心,卻又不忍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好壓抑住嫉妒的心情,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嗯,聽說隆乳手術也是在胸部塞進灌了凝膠的塑膠袋哦。或許這樣比較能表現出晃動感吧。」 「晃動感……?呵……可是形狀好像也分很多種。」 「因為每個人都不太一樣羅。啊,姊姊的可愛胸部發育之後應該會變成那個形狀吧?」 「不要指啦!店裡還有其它客人耶!」 美琴急忙壓住白井的手指頭,但是她的目光卻已經被白井所指著的商品給吸引住了。身為旁觀者的白井不禁又歎了一口氣。如果真的突然把那麼大號的胸墊塞進胸罩裡,不被拆穿才怪。 有好一段時間,美琴似乎忘記了一切,只是專心觀察著眼前的胸墊。過了一會,她突然退了一步,歪著腦袋說道: 「不過,就算戴上這玩意,脫衣服的時候還是會穿幫吧?」 「……!姊……姊姊!難道……你已經想到那麼遠了?」 「啊?咦?不……不是啦,黑子!我說的足體育課!體育課換衣服的時候!」 美琴急忙搖頭否認,白井卻露出了漫畫般的青天霹靂表情,僵在當場。 3 學園都市已籠罩在夕陽之中。 「學舍之園」的建築物有白色的牆壁,氣氛非常容易隨著天色變化而改變。學校公車的末班車時刻已近,大量身穿五種不同制服的少女們湧向公車總站。就跟白井及美琴一樣,她們的宿舍也在「學舍之園」外面。 學校雖然沒有硬性規定學生必須搭公車,但這些溫室少女之中有很多人即使是對與世隔絕的學園都市也抱持著恐懼感。其中甚至有些人從來沒去過宿舍、公車與「學舍之園」以外的地方。 在一團喧囂嘈雜的返家人潮之中,白井與美琴悠哉地走著。 但她們不是自願這麼悠哉,而是累得無法加快腳步。兩人手上的乾癟書包都是疲軟無力地前後搖晃著。 「你……你要我說幾次啊……我指的是體育課的換衣服……跟……跟什麼……有沒有心上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我要重申……在男士面前寬衣解帶的行為……現在還太早了……」 「啊啊——!愛買三八暴露蕾絲內衣的人果然很難溝通!」 「三……三八暴露?姊……姊姊買那種孩子氣內衣才是在裝可愛!同樣身為女生,我實在難以苟同!」 「你說什麼!」「什麼嘛!」美琴跟白井又糾纏在一起,但吵了這麼久,體力早已不堪負荷了。兩人最後歎了口氣,放鬆了全身的力量。 她們向來不坐公車,所以不必在意末班車時間。白井側眼看著一間間小店面因學生的離開而早早關門收店,開口說道: 「對了,姊姊。真相我們以後再來慢慢追究,現在我們要去哪兒?爭執耗費了我們太多的時間。我當初的計畫是買完東西後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呢。」 「也對,誤會我們以後再來慢慢澄清。今天已經太晚了吧?尤其足『學舍之園』裡的店家都關得特別早。」 「唔,可是只要出了『學舍之園』,有很多店家才正要開始熱絡呢。例如我們可以去吃『黑蜜堂』的甜點套餐……」 「啊啊,黑子你總是抵擋不了誘惑,難怪身上不該豐滿的地方也那麼……嗚!」 美琴的揶揄之語才說到一半,便感覺到一股可怕的殺氣。 身旁的白井低著頭,藏起了表情,嘴裡不知道在碎碎念著什麼。 「黑……黑子……我這句話後面本來要接『不過只要適當運動,吃再多也沒關係』的……」 「姊姊,太喜歡說這種刺傷少女心的話,衣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空間移動』到別的地方去哦?」 白井蠕動著兩手的手指如此說道。她的超能力簡直是所有少女的天敵。只要被她的手觸摸到,不管是裙子還是內褲,都有可能被單獨移動到任何一個地方。換句話說,要全裸還是半裸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美琴面臨春光外洩的危機,不禁感到心驚膽跳。幸好此時一陣手機來電鈴聲響起,化解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 美琴一聽便知,這不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黑子……你怎麼老愛用這種功能強大卻華而不實的手機?增加鈴聲的和弦數有什麼意義嗎?」 「嘿嘿嘿,不但如此,這支手機雖然小,卻集合了容易弄丟、按鍵難按跟螢幕看不清楚等眾多缺點呢。」 白井有氣無力地笑著,取出了手機。 她的手機與一般手機的造型完全不同,而是直徑一公分,長五公分左右的圓筒,看起來像支口紅。她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鈕,停止了來電鈴聲,然後像拉開畫軸一樣從側面拉出一張輕薄透明的紙狀物,這才是手機的「主體」。 「看起來很科幻,卻是難用得要命,真是虛有其表。」 「您別管我,我就是喜歡盲目追求尖端科技嘛。總有一天,我還想坐坐看行駛在透明圓管裡的電車呢……啊,抱歉。」 白井轉身背對著美琴,看了一下手機畫面,然後將手機放在耳邊。 來電的是登錄在電話簿中的號碼。 畫面上顯示著學園都市治安維持機構「風紀委員」的聯絡處。 「風紀委員」有點類似警察組織,專門負責解決學園都市內由超能力者所引發的各種案件。白井也是成員之一。 「我是白井。今天難得可以跟姊姊一起購物,現在氣氛正好呢,到底有什麼事情非得打擾我們不可?。」 「哇!那我不就守住了御阪小姐的貞操?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呢。」 電話另一頭當然也是風紀委員,聲音聽起來甜甜膩膩,像嘴裡含了糖果一樣,白井聽了卻忍不住想要將電話掛斷。 「白井同學,現在發生了一些我這個新人無法獨自處理的問題,所以如果方便,想要徵詢你這位前輩的意見。」 「只是『如果方便』?」 「是啊。」 「你不知道我現在終於得償夙願,跟姊姊走在一起?」 「是啊,這時機真是算得太準了,我自己也嚇一跳耶。看來是老天爺要我發出勝利的笑聲吧, 哇哈哈哈哈!」 白井拿起手機,將麥克風的部位輕輕敲在身旁的店面牆壁上。 「嗚哇!耳……耳朵好痛!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聲音……」 「你再多說一句找碴的話,我就讓你聽聽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哦?」 「總……總之請在三十分鐘之內前來第一七七支部。目前的狀況越來越不妙了。」 對方切斷了通話。 「唉……」白井黑子收起了手機,滿懷愧疚地轉頭對御阪美琴說道: 「對不起。姊姊。真不曉得該如何向您表達歉意,那個不解風情的風紀委員同事給我安排了工作……」 「沒關係,沒關係。我會帶著燦爛的笑容送你離開的。」 「……連一句慰留的話也不說,真是令我潸然淚下……好吧,那我走了,姊姊請保重。」 白井轉身走向公車總站。為了爭取時間,她決定搭末班公車。 走到一半,美琴突然開口說道: 「黑子,我知道工作常常是身不由己,但我建議你今天盡量早點回來,因為晚上可能會下雨。」 「啊,我今天忘了看氣象報告,所以不知道這件事。謝謝姊姊的提醒,那麼我們晚點宿舍見了。」 白井朝著美琴鞠躬致謝,然後轉身定向公車總站。背後傳來美琴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後終於完全聽不見了。 白井有些介意天氣,抬頭朝著傍晚的天空看了一眼。目前完全看不到下雨的跡象。 (咦……?) 忽然間,白井突然感覺到美琴剛剛說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晚上可能會下雨。 這句話乍聽之下似乎很正常,但這裡可是擁有三架人造衛星的學園都市,何況其中一架內含「樹狀圖設計者」,擁有完美的模擬能力。換句話說,學園都市內的居民平常根本不會使用「可能」這種不確定的字眼來描述天氣。 (這麼說來,姊姊……) 美琴說的話雖然讓白井感到有些掛心,但白井決定優先處理眼前的工作。末班車在十分鐘之內就會開車,白井握緊了乾癟的書包,朝著遠方看不見的目的地全力奔馳。不知不覺。白井心中的小小疑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行間一 學園都市的第七學區。 在這第七學區的某個角落,有上條當麻所居住的學生宿舍。這裡雖然與「學舍之園」屬於同一學區,卻是既平凡又低調。 當然,這幢宿舍是男生宿舍,但其中有一間房間卻是例外中的例外,裡頭住了一個銀髮碧眼,身穿純白修道服,年約十四、五歲的游手好閒少女。 游手好閒少女茵蒂克絲,如今佔據了電視機前方的空間。 電視上正在播放氣象預報。背景是巨大的日本地圖,身穿套裝的大姊姊正滿臉堆笑,報告著曬衣指數。前一陣子還是紫外線情報,現在已經換一種花樣了。平凡高中生上條當麻如今正從這小小的變化中感受著季節的推移(不過天氣依然炎熱)。 「當麻,當麻,只是在日本地圖上畫出像年輪一樣的線條,為什麼就可以知道明天的天氣?」 修女頭也不回地問道。料理台前則傳來了上條的無奈聲音。今天的晚餐是炸雞塊,他正在將醃好的雞肉丟進油鍋裡。 「茵蒂克絲,看電視的時候要退後點。還有,那個像年輪一樣的線條叫做等壓線。只要知道氣壓的高低起伏,就可以大致研判會不會產生下雨的烏雲。不過,有時雲碰到山脈也會下雨,所以倒也不能只看氣壓來判斷。」 「喔……咦?等等……利用地形來判斷天氣變化……啊!原來學園都市已經學會利用人工手法來觀察風水了!」 「看你興奮得全身發抖,我就不打擾你的興致了。炸雞塊就讓三色貓代為試吃吧。」? 上條以油炸專用的鐵筷從油鍋中夾超一塊炸得香酥的雞塊,放入小碟子內,然後把小碟子放在地上。原本在茵蒂克絲身邊蜷曲著身子的三色貓立刻有了反應,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衝向小碟子,一下子輕咬肉塊,一下子又在地板上翻滾,彷彿在說:「好燙!可是我一定要吃!真的好燙!」上條接著又拿另一個小碟子裝滿了水,放在地板上。這只三色貓似乎不是天生的野貓,或許曾經被飼養過,即使身旁的油鍋不時傳來吱吱聲,也絲毫不怕。 坐在電視機前面的茵蒂克絲見狀,立刻跳了起來。 「好……好過分!以前我每次偷吃,當麻都會生氣!為什麼當麻只對斯芬克特別好?」 「啊?不讓你吃。是因為你這傢伙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東西吃光光……住手住手!那個還是生的,才醃好而已啦——!」 上條巧妙地以鐵筷擋住全力突襲而來的食慾少女,死守住今天的晚餐。就在一陣兵荒馬亂之際,油鍋裡已經有兩塊肉被炸得焦黑了。 咬不到雞塊,改咬上條後腦勺的飢腸轆轆少女茵蒂克絲,忽然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歪著小腦袋問道: 「不過,當麻,天氣預報的大姊姊為什麼常常報錯?難道少根筋也是賣點?」 「被少根筋的人說少根筋,天氣預報的大姊姊也真可憐……痛痛痛!」少年的哀號聲伴隨著利牙啃咬聲響起。「因……因為天氣預報並不是百分之百正確啦!以前雖然是百分之百正確,但最近演算裝置好像壞掉了。」 「???」 茵蒂克絲的腦袋裡似乎有無限多的疑問,但上條並不打算詳加解答。 「樹狀圓設計者」。 學園都市所擁有的三具人造衛星之一,能正確預測演算地球上所有空氣分子動向的超級電腦。不過,如今已經不存在了。 上條望向電視螢幕。 失去完美工具的天氣預報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學園都市內的路況報導。 第二章 少女的對決 Space_and_Point。 白井黑子所乘坐的學校公車,由「學舍之園」的五間學校所共有。 雖然以各貴族女校的財力而言,獨自擁有公車並不是問題,但是各校打著「在安全的前提下,盡量讓學生與社會多接觸」的理念,故意將公車系統合併為一。 五校共有的學校公車有既豪華又寬敞的內部空間,因而贏得了「雙層遊行禮車」的稱號,學生的座位皆集中在下層,上層部分則是咖啡廳。公車按照既定路線,沿著大馬路往來於五幢學生宿舍之間。 白井黑子下車的地方,並不是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前。 她在別校的學生宿舍前下了車,混雜在別校的女學生之間,伸個懶腰,輕輕歎了口氣,心想:「那樣的公車真的有辦法達到『讓學生與社會多接觸』的效果嗎?」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前也有其它系統的公車經過,就是所謂的一般公車。而學校公車跟那些一般公車比起來,可說是天差地遠。 時間是晚上七點三十分。 暑假期間的這個時候還可以看到夕陽?但九月中旬的這個時候已經是天色全黑了。白井從書包中取出了風紀委員臂章,別在短袖制服的袖子上,然後獨自朝著與周圍少女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一旦心情從「放學後」變成「工作中」,手中乾癟的書包就顯得更累贅。因為她需要的不再是「上學必需品」,而是「戰鬥必需品」了。 學生宿舍附近,有一幢其它學校的校舍。 這是一幢非常平凡的四方形混凝土校舍,與「學舍之園」內的風格完全不同。白井走了進去,在罕有學生進出的敦職員專用出人口取了雙拖鞋,沿整齊排列著照明燈的走廊前進。在堅硬冰冷的膠質地板上走了一會,便看見一扇門,長長的門牌上寫著:「風紀委員活動第一七七支部」。 門旁有塊玻璃板,在那裡通過了指紋、靜脈及指尖獨特震動的重重辨識關卡之後,白井黑子並沒有敲門,而是選擇用力將門推開。 砰的一聲,門板發出了巨大聲響。 門內的少女嚇得跳了起來。她的名字叫初春飾利。年紀跟白井相同,但由於身材嬌小,肩膀又窄,看起來多了些稚氣。像她這樣連穿上夏季水手制服都顯得不稱頭的國中生倒也少見。短短的黑色頭髮上戴著玫瑰、扶桑花等各式各樣花朵造型的裝飾品,從遠處看好像在頭上頂了個五顏六色的花瓶。 初春的臉上充滿驚慌之色,白井則是氣勢洶洶地踏進「第一七七支部」。 「到底是什麼事?風紀委員那麼多,為什麼非找我不可?」 「嗯,冷靜想一想,似乎也不是非白井同學不可。」 「……你明知道我正在跟姊姊一起購物,既然執意把我叫來,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 「萬歲——!」 「反了吧!為什麼是高舉雙手歡呼?」 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瞬間來到初春的眼前,以雙手拳頭推擠她兩邊小小的太陽穴。由於乾癟的書包還握在手上,書包的扣環不斷輕觸初春的耳朵。 她們兩人都是國中一年級。 但基於常盤台中學的來頭及等級4大能力者光環,兩人之間有明顯的上下關係。此外,白井在剛當上風紀委員的第一次任務中,曾經幫助過當時還是一般學生的初春。不過白井本人並不在意,只有初春還常常掛在心上。 第一七七支部看起來不像學校教室,反而像一間辦公室。裡頭有好幾張市公所常見的那種鐵製辦公桌,上頭放著數台電腦。 初春面對著一台電腦,坐在椅子上。這把椅子運用了人體工學,有彎彎曲曲的線條設計,看起來簡直像是達利(註:Salvador Daii,1904-1989,著名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筆下的時鐘一樣,是把號稱「能將疲勞降至最低的科學座椅」。由於白井移動到初春背後擠壓她的太陽穴,所以雨眼視線自然投向了電腦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似乎是GPS衛星定位系統的地圖。上頭打了一個紅色的X記號,看來應該是發生了某種事件。地圖上的其它幾處地方也被標上記號,在別的視窗上。還可以看到照片之類的資料。 這些東西代表什麼意義,必須要詢問過初春才會知道。 不過白井只隨便看了兩眼,便說道: 「啊,這不是在校內發生的事情?」 如果是學校裡面發生的事情,應該會使用學校平面圖,而不會使用GPS地圖。 風紀委員既然名為風紀委員,基本上是個維護校內治安的組織。所以,風紀委員在每所學校都有一個支部。而且也不像警察系統一樣二十四小時無休。每天一到最終離校時刻,辦公室就會上鎖,裡頭不會有人留守(如今可說是例外)。 除非發生緊急情況,否則「學校外」的治安維護活動基本上是警衛的職責。這是因為大人們認為不能讓學生們在危險的巷道內或半夜執行巡邏工作。 白井不再推擠初春的太陽穴,初春似乎顯得有些鬆了口氣。 「我已經依照處理程序,通知警衛了。但狀況實在不太對勁,警衛可能馬上會要求我們提供詳細情報。我想白井同學應該比我更清楚該怎麼回答。啊,我來泡紅茶吧?」 「不用了,我不喜歡空著肚子把茶倒進去。」 對白井而言,紅茶只是料理或甜點的陪襯品。下午茶之類以茶為主角的活動並不符合白井的嗜好。 聽到白井這個漫不經心的回答,初春卻是大為震驚,臉色發白。 「嗚……嗚嗚……!為了模仿貴婦的生活,我可是努力研究了關於紅茶的書,還準備了玫瑰油之類的專用香料呢……但是卻被你用更像貴婦的一句話給隨便否決了!在學校喝紅茶,聽起來不是很美妙嗎?完全就是上流社會的感覺!」 常盤台中學的貴族千金。是學園都市內所有少女的嚮往對象。但是絕大部分的人並不清楚,常盤台中學學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所以有些過於嚮往貴族女校的狂熱分子,會朝著奇怪的方向鑽研學習,最後變成像初春這樣的狀況。 「唉,那麼拘泥形式,是暴發戶才會幹的事。總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能夠當有錢人,暴發戶也沒關係……腦袋有這樣的想法,證明我果然是個市井小民。至於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說穿了就是一件路上的搶劫案。不過歹徒多達十個人,實在不是聰明的搶劫方式。」 白井在腦袋中咀嚼著初春的話,將乾癟的書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專心看著螢幕。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第七學區的地圖,車站前大馬路的一個角落被打上了X記號。附近的道路則有一些顏色鮮艷的箭頭,應該是歹徒的預測逃走路線吧。 白井露出了詫異的眼神。 「這樣的事件應該不必由我們來處理吧?」 「但是這搶案有些疑點。根據目擊者的證詞,被搶走的東西是個旅行箱。」 「旅行箱?」 「啊,白井同學,你不知道嗎?就是那種大小跟一般皮箱差不多,底下裝了輪子的箱子。個人旅行用這種東西的人似乎不多,反倒是空姐常常在用。」初春簡潔有力地說明了一下。「根據目擊情報,這旅行箱上還貼著一張發送單。」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貼了發送翠的旅行箱?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呃,總之你先看看這個影像。這是自律型警衛機器人拍到的影像,我將旅行箱的部分放大。」 初春按了幾個按鍵,出現一個新的視窗。上頭可以看見發送單上的編號、持有者,以及發送目的地。 白井一看到「發送目的地」,不禁皺起眉頭。 「常盤台中學附屬演算輔助設施……?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單位。」 「啊,原來沒這個翠位嗎?我們很難跟『學舍之園』取得聯繫,所以無法確認。對了,就連馬上要舉辦的大霸星祭,『學舍之園』也不是競技場,不對外開放耶。」由初春的語氣聽來,似乎後者更令她感到懊惱。「我查過了發送單的編號,似乎也不太對勁。雖然確實有這個編號的發送物品沒錯,但內容寫的是並列演算儀器主電腦的散熱用大規模冷卻裝置。不管怎麼想,那種東西都不可能塞得進一個旅行箱裡吧?」 「你說什麼……?如果是金屬零件也就算了,我從來沒聽說過『學舍之園』曾經從外界運人任何機器。」 「光靠發送單的影像分析,無法判斷發送單的真偽。說不定只是有人隨便拷貝一張發送單貼上去而已。」 「……等等,與其研究照片跟目擊者的證詞,為什麼不找那個旅行箱失竊的當事人問個清楚,不是更省事嗎?」 「因為當事人不見了。J □春輕描淡寫地說道。白井吃了一驚,轉頭望向初春。 初春接著解釋: 「這個受害者似乎不想依賴我們,而打算靠自己的力量追捕歹徒。你要看當時的影像嗎?強盜集團有十人以上,受害者只有一個人,但是他在事發之後不知打電話給誰,還一路追了過去。」 初春按了幾下鍵盤,滿足視窗的螢幕上又多了一個新視窗。這是清晰的錄影畫面。地點應該是在車站前的大馬路上,某個身穿高級西裝的男人左顧右盼了一陣之後,急忙打起電話。他使用的不是手機,而是無線電通話機。 「就是這裡。」 初春突然暫停了影像。 「拍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 白井凝視著靜止的畫面,卻看不出來可疑之處。手持無線電通話機的西裝男人正在搖頭,因此臉部模糊不清。 「白井同學,受害者的西裝外套微微翻了起來,裡頭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呃,被你這麼一說,確實……」 西裝的下擺因男人的動作而微微翻超,露出了類似黑色吊帶之類的東西,就在肚子旁邊。 「把影像放大,可以看得見型號。L_Y010021。大型槍械工了所製造的專用槍背帶。就是可以把手槍藏在衣服底下的東西。警匪片裡的刑警不是常常從西裝懷裡掏出手槍嗎?就是那玩意。」 初春將槍背帶放大後說道。白井輕輕笑道: 「說不定只是裝飾品。」 「是啊,可能只是裝飾品,包括這個。」 接著,初春又按了幾個按鍵。西裝男人的胸口附近被放大,並出現了幾百條細細的箭頭。這些箭頭標示的是衣服的細微起伏。就好像被磁鐵吸住的鐵砂一樣,無數箭頭隱隱排成了手槍的形狀。 「我們拍到的影像數量很少……就只有這些而已。白井同學,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在行動過程中刻意避開攝影機,就是強盜在逃走的時候刻意避開攝影機,而男人緊追在後,所以導致男人也沒被攝影機拍到。白井想了一下,說道: 「唉,我有預感,這又是一件棘手的案子。」 「咦?白井同學,你連預知能力也學會了?」 「少囉唆。手槍的部分,光靠這些影像無法確定真偽,但是那台無線電通話機,很像我在接受風紀委員訓練時見過的專家用機種。這麼看來……原來如此,這件事確實有些麻煩。何況受害者不向我們報案,也是一個疑點。」 擅自行動的受害者。 與常盤台中學有關的旅行箱。 過於專業的全套裝備。 這案子確實不太對勁。而且如果真的有發生槍戰的可能性,那麼「警衛」的裝備也必須有所變更。風紀委員在這個案子裡表現機會不多(畢竟不是所有風紀委員都像白井一樣擁有等級4大能力),但有一個瞭解「學舍之園」及常盤台中學內部狀況的人在場,多少能有些助益。 「白井同學,我們該把追查重點放在歹徒還是受害者?」 「應該兩邊一起追,如果做不到,就先以歹徒為主吧。反正只要奪回旅行箱,我們不用去追受害者,受害者也會主動與我們聯絡。」 白井歎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接著對著初春下達指示。 「好吧,能不能查出歹徒的逃走路線?話說回來,我來這裡的路上花了三十分鐘,現在應該已經完全無法掌握確切位置了吧?」 「倒也不見得。」 初春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們搶奪了旅行箱之後,並沒有使用車輛,而是以徒步的方式逃入地下街。或許這麼做是為了躲避人造衛星的監視吧。」 「……為了躲避監視?可是,地下的攝影機也很多吧?除了固定式的攝影機之外,不是還有自律型機器人在巡邏?」 「是啊,不過畢竟還是此地面上容易躲藏。只要沒被人造衛星從空中拍到,其它攝影機都可以利用人潮來製造出死角。而且,從地下街逃走也比較快。如今因為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三號線、四十八號線跟一百三十一號線等事發現場周圍道路都發生了塞車現象。如果開車,絕對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徒步從地下街逃瘧,在速度上及隱密性上都較有利。」 「原來如此。」白井輕輕點頭。 接到了初春的聯絡後,警衛們應該也展開行動了。問題是,在這種塞車的狀態下,警衛的車輛難以抵達現場。何況目前還無法判斷這個案子的嚴重性有多高,所以申請直升機支持恐伯也得耗費一些時間。雖說複雜的申請程序是為了防止隊員擅自行動,卻也讓臨機應變的速度打了折扣,這就是組織運作的壞處。 「唉,看來我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快。」 「咦?白井同學要是走了,我不就還是得一個人面對警衛的詢問?好麻煩哦——!」 初春大聲抗議,白井卻只是淡然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把事情解決。」 白井黑子抓超了放置在椅子上的乾癟書包,定向門口。 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以為我是誰?不管是地底下或任何地方,對我來說都一樣。」 2 白井黑子的能力是「空間移動」。 不過,這種能力並非隨心所欲。移動物體的質量上限為一百三十點七公斤,且不論質量大小,移動距離無法超過八十一點五公尺。何況,只能移動「觸摸到的東西」,所以沒辦法將遠方的物體移動到手邊來。 但反過來說, 移動力量來源,也就是「自己的身體」,一點也不困難。 撕裂空氣的聲音間歇性地響超。 白井黑子每移動八十公尺距離,便指定下一個八十公尺的目標點。在旁人看來就好像突然出現在一個點上又消失,然後義出現在下一個點上。速度當然比用兩隻腳奔跑快得多,換算成時速大約兩百八十八公里上下。 (幸好空間移動是點對點而不是直線移動,所以沒有慣性力。要不然,若是裙子因空氣阻力而飄起,那就糗大了。) 白井在心巾如此想著,並進行空間移動。人行道、扶手、自動販賣機頂端都成了她的踏板。 這樣的舉動雖然引起周圍群眾的驚呼聲,但畢竟大家都是超能力者,何況白井身上還穿著常盤台中學制服,手臂上又別著風紀委員的臂章,所以沒造成太大騷動。 搶犯奔跑於地下街內,白井卻是在地表上移動。這是因為地下街的出口有限,只要確實掌握出口位置,就不怕目標逃掉。何況,如果隨便從後方追趕搶犯,可能會造成搶犯的心理壓力,令他們做出危害地下街內—般路人的舉動(雖然不知道搶犯身上有沒有攜帶武器,但就算是空手,畢竟有十個人,對一般民眾來說還是相當大的威脅)。一般而言地下街由於出口有限,一旦引起騷動,一般民眾將難以逃走。所以,地下街是個此地表更須要慎重行事的地方。 要逮捕搶犯,應該盡可能選擇沒有一般民眾的地點,而且最好是在地表上。 要是能夠在短時間之內乾淨利落地處理完畢,那就更完美了。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 白井接起手機,但並未停止空間移動。聽到的聲音是斷斷續續的,這是因為白井在空間中瞬間跳來跳去,電波位置不斷改變所造成的影響。 「白井同學,找到歹徒……的行蹤了……從地下街『艾利亞榭』出口A03……離開地下街了……他們的做法好像是從地下街的盡頭出來,然後跑人另一條地下街……」 白井黑子只回答了一句話: 「我已經看到了。」 接著便掛斷手機,收進口袋裡。 一幢類似地下鐵出人口的建築物附近,有一群人影從擠得水洩不通的汽車車陣縫隙之間穿越而過。這些身穿西裝的男人在汽車的喇叭聲中迅速前進,其中一人拖著一隻白色旅行箱。或許是因為不想過度聲張,他們的態度顯得相當低調,穿越大馬路後,奔進一條小巷道內。 白井握緊了手上的乾癟書包。 她用力朝地面蹬了一腳。 一瞬間,她已經身處小巷道中,而且正站在大約十各男人的正中央。白井與拖著旅行箱的男人四目相交,微微一笑。男人還來不及露出錯愕的表情,白井的手指頭已經搭上了旅行箱。 空間移動。 白井的身影再次消失,然後出現在男人們的前方,遮住去路。陪著她一起空間移動的旅行箱,就在她的身旁。 白井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摸著擱在地上的旅行箱,說道: 「打擾了,我是風紀委員。為何我會出現在這裡,相信應該不需要說明吧?」 乍聽之下好像是詢問,其實語氣充滿嘲諷的一句話。 男人們的反應非常迅速。他們同時將手伸進西裝裡,抽出相同款式的黑色手槍。這些槍給人非常沉重的感覺。 (嘖,果然不是單純的搶劫犯!現在是在拍警匪片嗎?) 白井急忙蹲低了身子,躲在旅行箱後畫,但男人們似乎對自己的槍法相當有自信,扣下扳機的動作一點也沒有遲疑,目標應該是沒被旅行箱擋住的身體部位。白井的喉嚨微微發出了不自然的鳴聲。她的空間移動能力,並沒有辦法準確地把子彈一顆顆移走。 十把手槍一起開火。 但是在那之前,白井已施展了空間移動,目標地點是站在最後面的男人後方。 白井黑子與旅行箱一起憑空消失,只剩下她的乾癟書包孤零零地停留在空中。接著,書包跌落在地。 男人們看見敵人消失,都亂了手腳。白井趁著這個機會,以兩手抓起巨大的旅行箱,朝著最後面那個男人的背部用力敲了下去。 「唔……!」 站在最後面的男人發出了慘叫聲,引得所有搶犯一起轉頭。白井此時觸摸其中一人,再度施展空間移動。該各男人立刻遭到移動,但距離只有數公分,而身體的方向卻轉了一百八十度。 八名男人部轉過了身來,唯獨被移動的男人是與他們面對面站著。像起內哄一樣,槍口互相指著同伴。 「啊!」 身體方向遭到轉換的男人急忙將槍口朝上舉起,此時白井趁機一腳踢向他的後背。搶犯們像骨牌一樣,一個個摔在地上。白井奮力舉起旅行箱,朝著男人們持槍的手腕不停揮出。短促的慘叫聲不斷響起。每個男人的身體都被同伴絆住而無法逃走。又不敢開槍,伯打到同伴身上。最後,這群手持殺人工具的男人,就在無力反抗之下一個接一個被擊昏。 「真是太好應付了,反而讓人心生不安啊。」 白井諷刺地說道。但已經沒人能答話了。 白井以腳尖輕踢搶犯,確認他們是否還清醒,然後拿出風紀委員專用的非金屬製手銬將他們銬起。銬到第四人時手銬便用完了,只好拿附近地上的廢棄纜線來應急。男人們雖然手腕遭到壓迫,卻依然沒有醒來。 以手機聯絡警衛之後,白井望向他們的裝備。 看不出手槍的名稱跟型號,但跟風紀委員訓練時使用過的槍完全不同。學園都市內開發出來的手槍並不以金屬當材質,因此相當輕盈。而他們的槍卻重得像塊鋼鐵。側面刻著一些數字及英文字母,白井猜想或許是槍的正式型號吧,但除此之外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畢竟白井不是擅長槍械戰鬥的警衛,平常仰賴超能力戰鬥的她,根本沒有武器裝備的專業知識。 除此之外,將這些西裝男子搜過身後,沒找到任何身份證之類的證件。或許是故意拿掉了吧。白井看著地上男人的臉,不禁咂了個嘴。 「……金牙?」 某個張著嘴昏迷的男人引起了白井的注意。學園都市開發出了許多優良的新材質,所以如今都市內已經沒有人裝金牙了。 拿出他們褲子口袋中的手機一看,電話簿內空空如也,而且機型老舊。看起來實在不像學園都市裡販賣的東西。 學園都市內的科技號稱此外界進步二、三十年。除了電子產品之外,一些乍看之下與最新科技沒有關聯的小配件也可以看出差異。 (以持槍的姿勢來看,似乎多少受過一些訓練,但是卻對我的超能力完全沒轍,感覺像是第一次遇到超能力者……看來他們應該是「外界」的專家,所以對超能力相當陌生。) 「……」 一隻讓「外界」之人大費周章潛入奪取的旅行箱。 白井再次望向手邊的「那東西」。 旅行箱非常大。與一般旅行箱相同,形狀是長方形的。似乎足以裝得下抱膝蜷曲的自己。顏色為白色,似乎是以特殊材質製成,表面像塗了一層蠟般綻放光澤。 她伸手摸了摸旅行箱的捫環。 「果然……上鎖了。」 但是再仔細觀察,發現上頭的鎖製作得非常精巧。除了兩個傳統鎖及一個電子鎖之外,還有一個號稱擁有無限種組合方式的磁力鎮。 「可惜到了我手中,這些鎖根本沒意義。」 白井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由於她只能移動觸摸到的物體,所以她無法將箱子裡的東西移出來,但是卻可以只移走外側的箱子,達到同樣效果。 如果是銀行大金庫之類質量巨大的「箱子」,當然移動不了,但區區一個旅行箱卻不是難題。 白井泰然自若地將右手放在旅行箱上,以指尖撫摸表面。 (恩?) 此時,白井察覺了一件事。 這旅行箱完全沒有縫隙。彷彿經過了防水加工,到處都塞著橡皮封條之類的東西,堵住了所有縫隙。 (難道……裡面裝的東西像底片一樣會感光?該不會是……很脆弱的東西吧?真糟糕,我可是拿它來敲暈那些男人了。) 白井稍微思考了一下,就隨便下了結論。 (在請透視能力或讀心能力類的同事確認內容物以前,還是不要隨便打開吧。) 白井將旅行箱仔細觀察一番,深深感覺到這玩意的密不透風。偶然問,看見了一塊類似膠布的東西,像禁止開啟的封條般貼在旅行箱側面。這就是當初看到的發送單。印刷精巧得如紙鈔一般,或許裡頭還埋設了IC芯片之類的東西。 發送單上的內容,跟初春秀給自己看的一樣。 真偽必須經過機器檢測才能判斷,但至少肉眼看超來毫無可疑之處。 (這標誌是……?) 白井黑子再次撫摸旅行箱的表面。 除了發送單之外,箱子表面材質上還刻著一個標誌。像印章一樣,有個圓形的外框,裡頭的圖案為數個四方形交疊而成,模樣相當簡單。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但是卻想不起來。 「……遇到不懂的事情,問人是最快的方法。」 白井懶得多想,從裙子口袋中取出手機。由小圓筒側面像拉出畫軸一樣,拉出超輕薄的手機主體,以攝影鏡頭將整個旅行箱、發送單及標誌各拍了一張照,附上「請求調查」幾個字,寄送給初春。 等了一百二十秒後,手機有了回應。 來電音樂的第一個音符才剛響起,白井便按下了通話鍵。 「白井同學,我是初春。我達成了任務,請允許我報告成果及要求獎勵。」 「允許報告成果,獎勵要求駁回。」 白井隨口說道,內心卻對韌春的調查能力感到咋舌(不過故作鎮定)。雖然初春擁有書庫的進入權限,但這種搜尋速度實在太驚人了。 「要求是不能駁回的!恩,總之先報告成果。白井同學,那個旅行箱簡單來說,是個具有高度氣密性,可以隔絕各種宇宙射線的特製箱子。你看它的表面是不是油油亮亮的?」 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白井望向旅行箱表面。簡直像是塗上了一層蠟,光滑得可以照出白井的臉孔。 「你可以把它當作太空服或航天飛機表面材質的豪華版本。這樣的技術,很明顯是學園都市製造的。」 「可是……為什麼要把箱子加上隔絕宇宙射線的處理?」 「目的當然是為了隔絕宇宙射線。在地球上這麼做的意義不大,除非是為了因應最近臭氧層的破洞吧。」 (這麼說來……這玩意的使用地點是在大氣圈外……甚至是太空活動中……?) 這意想不到的情報讓白井吃了一驚。 「接下來是發送單。在那之前……白井同學,有件事想再請你幫個忙。請將手機切換成R?W.S?模式,再次朝發送單拍一張照。發送單的右邊角落應該有個紅色方框,以那裡為中心。」 「什麼是R?W.S?模式?」 「讀取IC芯片電流情報的模式!身為風紀委員,每個人都有義務要攜帶這種手機的!我以前不是在你的手機裡加了擴充芯片嗎?你都沒有看說明書?」 「手機的操作方法都差不多,所以懶得去看說明書的細節部分……」 「真是的!總之請先打開主選單……」 白井按照初春的指示操作手機,螢幕上出現從來沒看過的畫面,對著發送翠又拍攝了一次,然後將照片以附加檔案的方式寄送給初春。 「喔,收到了收到了。呃……根據檢測的結果……果然沒有錯。這張發送單本身確實是學園都市印製的真貨。」 初春的聲音轉為嚴肅。 「真貨……這麼說來,收件地址確實是『學舍之園』?」 「是的。」 白井一聽,陷入了沉思。 發送單上所寫的「常盤台中學演算輔助設施」根本不存在。 收件者不存在,這樣的發送行為本身就不具意義。如此看來,這些文字或許只是某種暗號。 「IC芯片內的情報也解讀完畢。裡頭是對發送單上所印刷的簡易條碼訊息補充說明。包含航天飛機的機體型號及大氣層外的作業排程號碼,確實都是學園都市的內部編號,與第二十三學區的紀錄也一致,看來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了。」 「第二十三學區……就是那個只有機場、發射台及相關設施,以航空及宇宙開發事業為目的,一般學生禁止進入的學區吧?」 「沒錯。旅行箱上頭不是有個標誌嗎?對,就是那個圓形裡頭包了幾個四角形的標誌。那就是第二十三學區的標誌,相當於學校的校徽。」 白井一聽,不禁咂了個嘴。 應該早點想起來才對。不過一轉念,又覺得記不住那種跟一般學生毫無關聯的設施標誌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因為每次看航天飛機發射的新聞報導時,都可以在畫面上看見這個標誌,所以才在心中留下了那麼一點印象。 「發送者也是來自第二十三學區。那裡的機密層級很高,所以按照規定,不會明確標示設施名稱。」 白井再次望向發送單。 日期與學園都市的航天飛機回到地表的時間一致。 發送者來自第二十三學區。以航空及宇宙事業為目的,只有機場及發射台的學區。 (第二十三學區到底想把這旅行箱送到誰手上……?這些企圖搶奪的人又是誰……?) 想了一會,白井決定先跟初春道謝再說。 「謝謝你。在運送旅行箱及這幾個男人的路上,我再仔細想想吧。」 「啊——!我剛剛說過了,我要獎勵!例如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所舉辦的貴婦下午茶會!不能只是喝喝紅茶而已喲,還要表現出貴婦的架勢跟氣氛!」 初春慌忙說著,白井卻是毫不理會地切斷了通話。 看著超輕薄的手機主體像畫軸一樣被捲入圓筒的側面,然後將手機收進裙子的口袋裡,腦中繼續思索著。 不過,白井根本不具備宇宙開發的相關知識與情報。 最近閱於「宇宙」的消息,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學園都市與世界各國組織,皆相繼發射火箭或航天飛機這件事而已。 「把這兩件事兜在一起……似乎有點牽強……不過……唉,無論如何,在確認裡頭到底是什麼以前是沒辦法下結論的。」 白井歎一口氣,在旅行箱上坐了下來。 這些西裝男人很可疑,旅行箱原本的持有者也很可疑。 「總之,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超出我的職責所在,不必想那麼多。」 隨便下了這樣的結論後,白井便乖乖等著警衛到來。或許是塞車的影響,警衛遲遲不出現。 畢竟他們沒有超能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白井並未感到不耐煩。 就在這時,白井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朝手機的小螢幕上一看,是御阪美琴。白井急忙轉頭望向地上的男人們。他們似乎都還沒醒來,但如果不小心被聽見對話,恐怕會留下不必要的麻煩。問題是,又不能因私人理由而隨便離開現場。經過一番掙扎之俊,白井決定像講悄悄話一樣以手搗著嘴巴,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啊,黑子……?收訊似乎不太好,你現在在哪裡?」 「咦?呃……一個不太方便對他人吐露的地方。」 「恩?喔,你還在工作中?真抱歉,打擾你工作了。」 「沒關係。請問有什麼事?」 「沒什麼,既然你還在工作那就算了。聽學妹說,舍監今天很有可能會發動突襲檢查,我本來想叫你幫我把房間內的私人物品藏起來。」 「咦?姊姊,您現在不在宿舍裡?」 「嗯,是啊。那我拜託別人好了,我會叫她順便把你的私人物品也收一收,行嗎?」 「啊……什……什麼?姊……姊姊!您要拜託別人……?請等一下,姊姊!請不要奪走我接受擁抱獎勵的權利!我會盡快趕回宿舍的!」 「……誰告訴你有擁抱獎勵這回事了?何況你不是還在工作?不過今晚似乎會下雨,如果不想淋雨的話就快完成職務回來吧,掰掰。」 對方無情地切斷了通話。 白井愣愣地看著手機,感覺彷彿遭到了拋棄,內心大受打擊。 噠。 此時,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啊……對了,剛剛忙著戰鬥,都忘記拉起禁止進入的封鎖線了。) 白井坐在旅行箱上,漫不經心地想著。 下一瞬間, 支撐著體重的觸感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不小心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霎時感受不到身體的重量。白井的視線快速翻轉,背部朝著污穢的地面落下。就在背上傳來輕輕撞擊地面的疼痛感之際,眼前看見了大樓與大樓所切割出來的四角形夜空。 (什麼……?) 白井第一個反應是掙扎著想要爬起,但馬上便察覺不對勁。白井伸手往旁邊一摸,什麼都摸不到。原本拿來當椅子坐的旅行箱,已經消失無蹤了。 就像憑空消失。 如同空間產生移動一樣。 (空間……移動……) 這突發的事態讓白井的腦袋一片空白。明明知道某件事情正在發生,思緒卻還是一團模糊。 就在她隱隱感覺到危險的時候…… 咚! 仰天倒著的白井黑子右肩上,出現了某樣東西。 「嘎……!」 肩膀上又熱又痛。身體內部傳來組織被切斷的感覺。沉重的聲音不是透過耳朵傳入,而是在整個身體內迴響。 低頭一看,一根銳利的金屬穿過短袖上衣,釘在肉裡。看起來很像一根極粗的鐵線,前端卻像彈簧一樣呈現漩渦狀,尾部還有白色陶質握柄。 (葡萄酒的……開瓶器?) 白井黑子拚命讓痛得陷入混亂的腦袋維持平靜,施展空間移動。移動距離只有數公分,但是摟倒在地上的身體呈九十度旋轉。如此一來,等於一瞬間站了起來。 濃櫚的液體落在地上,滴答有聲。 仃一道視線,正愉悅地目睹著這一切。 白井黑子轉頭望向巷道人口。 那裡站著一名少女。 身高比白井略高。頭髮在頭後綁成兩束,身上穿著西裝式學生制服,不過是冬季制服。西裝式制服外套並未穿上,而是披在肩頭,扣子也沒扣上。制服外套裡面並沒有穿衣服,上半身裸露,只有胸部附近有一條像內衣一樣的淡粉紅色布條,像包繃帶般纏著。腰上掛著腰帶,但那並不具備固定裙子的效果,只是裝飾品。腰帶的材質不是皮革,而是由許多金屬片所組成,上面有個拙環,插著一根長度超過四十公分,直徑約三公分的黑色金屬圓筒。那是一把兼具警棍功能的軍用手電筒。 應該是個高中生吧,白井大膽猜測。雖然以外觀來判斷年齡很不可靠,但對國中生而言,國中生跟高中生之間彷彿有道看不見的牆,差異非常明顯。 少女身旁擺著一個白色旅行箱。 就是剛剛白井坐著的那一個。 「果然是空間移動?可是……」 (她並沒觸摸到旅行箱?難道她是先移動到我的背後,然後帶著旅行箱一起移動回原本的位置?不,但是……) 白井的腦袋發出了警訊,告訴自己這不是單純的空間移動能力。 少女的笑聲,讓幾乎陷入苦思的白井同過神來。 「哎呀。你已經察覺了?不愧是同類型的能力者,一下子就看穿了。不過,我跟你可是有些不同哦。」 白井一聽,皺起了眉頭。 同類型,卻有些不同。 「我的能力是『座標移動』。跟你的三流能力不同,我的『移動』不需要以手觸摸物體。如何,很了不起吧?」 少女淡淡地說道。 她朝著倒在白井背後的西裝男人翻眼一瞪,接著又說: 「話說回來,這些傢伙真是沒用。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沒用,所以只交代他們做回收箱子這種雜事,沒想到他們連這件事也做不好。」 沒用、傢伙、回收、雜事、交代。 從這些字眼中,可以推測出少女與西裝男人們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白井對她提出警告: 「既然做出這種事,應該清楚我的身份吧?」 標示身份的臂章,已經因傷口流出的血而染成了黑色。 「當然清楚,所以我才能安心下手,風紀委員白井黑子小姐。如果不清楚,怎麼可能輕易亮出我的底牌?」 白井不明白旅行箱內的東西是什麼,也不明白眼前這個人有什麼意圖。但是白井心裡很明白,眼前這個看著自己的傷勢露出笑容的少女,絕對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 她是敵人。 沒錯,眼前這個人不是一般少女,而是敵人。 「嘖!」 白井用力張開了雙腿。因反作用力的關係,裙子向上翻起,大腿整個露了出來。大腿上綁著皮帶,上頭插著數十支金屬箭矢,就像西部片裡神槍手身上的槍彈帶。這是她的最終絕招。利用空間移動,能在一瞬間將金屬箭矢移動到目標身上的必殺招式。 但是,少女的動作比白井快了一步。 纖細手腕從披在肩上的西裝式制服外套內伸出,快速抽超拙在腰際金屬帶上的軍用手電簡。 手電個像指揮棒般在她手中翻轉一圈之後,指向白井。接著她將手電個前端微微一抬,做出如招手似的動作。 變化發生了。 被白井打倒並綁起雙手的男人們在一瞬間消失,並在少女的眼前出現。失去意識的十個男人在空中像盾牌一樣擠在一起。 然而…… 「太天真了!!」 白井毫不遲疑地將大腿上的金屬箭矢發射出去。無數箭矢一聲不響地橫渡空間,直接出現在少女所站的位置上。由於並非直線前進,所以擋在中問的男人們無法阻攔。白井的攻擊目標是少女的兩肩及兩腳,而且好心地避開了關節。 空間移動並非直線,而足點對點的移動,所以就算中間有人質也沒關係。憑空出現的箭矢會從少女身體內側直接穿破柔軟的肌肉。這種攻擊不會受物體的材質所影響。空間移動的基本原則是「被移動的物體」會擠開「目標位置上的物體」。 所以,白井的攻擊沒理由不會貫穿少女的身體。 但是…… 「啊……」 白井不禁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出現在空中的男人們因重力而跌在地面上時, 少女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她往後退了大約三、四步的距離,正坐在白色旅行箱上,優雅地蹺著腿。看來她剛剛不過是坐在旅行箱上,伸腳往地面踢去,讓滾輪向後滑行一些距離罷了。 白井釋放出的箭矢懸浮在虛空中,接著紛紛跌落地面,就跟那些失去意識的男人一樣。 空間移動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目標只要稍微離開原本的位置,攻擊就無法命中。原來那些男人並不是護甲也不是盾牌,只是用來遮住白井視線的工具。 少女在旅行箱上蹺著腿,甩動手上的軍用手電筒,以前端指向地上的箭矢,然後像釣竿一樣向上揮動。 被白井放出去後軟弱無力地摔在地面上的箭矢之一,出現在少女的另一個手掌中。 (來了——!!) 白井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少女卻是以側投姿勢將金屬箭矢丟過來,並沒有使用空間移動(或者該說是她自稱的「座標移動」)。箭矢以三次元的前進路線準確地朝著白井的身體中央飛來。 在狹窄的巷道內,左右無路可逃。 雖然可以利用空間移動的方式逃進牆壁的另一側,也就是大樓之中,但畢竟白井不清楚大樓內部的情況,如果隨便移動進去而與大樓裡面的人互相重疊,將釀成可怕的慘禍。 但面對筆直而來的箭矢,向後逃卻又沒有意義。 所以,白井選擇向前發動空間移動。越過箭矢,出現在少女眼前。白井握緊了拳頭,除了想要避開攻擊之外,還打算將反擊之拳打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咚! 一支金屬箭矢,從背後插入了白井黑子的側腹部。 「……啊……!?」 白井感覺到身體內側湧起一陣顫抖。全身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力量瞬間流失,雙腿一軟,摔倒在地。 倒下的位置,剛好是坐在旅行箱上的少女腳邊。 「我不是說過了嗎?」 少女端坐不動,只是換了蹺起的腳微笑道: 「我的座標移動與你不同,並不需要碰觸物體。」 聽著嘲諷般的聲音,白井黑子連抬起頭來都沒有辦法。 少女的手法其實很單純。 首先,她以自己的手投出金屬箭矢。在白井閃避的瞬間,她也對空中的箭矢施展座標移動,讓箭矢出現在白井的背後身體內側。 金屬箭矢的去勢絲毫不減,只是方向被巧妙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在白井黑子的體內往腹部深處繼續鑽了一陣,才終於停止。可怕的摩擦聲從身體的內側迴響著。 唰唰唰唰!撕裂空氣的聲音連續響起。 定神一看,掉在地上的金屬箭矢全部——現在少女空著的手掌中。 「真可惜。你是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吧?我本來以為御阪美琴不足個被逼急了就會把部下或學妹牽扯進私事的人。話說回來,當初她阻止『那項實驗』時,似乎也不是靠一己之力達成的。看來她已經豁出去了吧?」 白井黑子聽了這番話,全身劇烈震動。 痛得發抖且逐漸失去感覺的身體,因為完全不同的理由而開始顫抖。 「你說……什麼?」 白井凝聚精神,抬超丫頭。她咬緊牙關,使盡全力,就像從地底深淵抬頭仰望天空。 「為什麼……會提到姊姊的名字?」 白井的問題,少女並未置之不理。 對她而言,傷勢嚴重的白井似乎已不再是威脅。為了欣賞白井悔恨的表情,她寧願捨棄最適當的做法,對白井的問題做出原本不必要的回應。 「咦?」少女蹺著腳,誇張地以手搗著嘴巴,說道:「你不知道嗎?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利用……應該不會吧?常盤台中學的超電磁炮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少女畢竟沒有回答白井的問題。 白井擠出了最後力氣所提的問題,卻只換來少女自我滿足的答案。 「你不認為這實在太巧了?這些廢物搶了旅行箱之後,剛好就遇上大塞車,簡直像是早就算好了一樣。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你沒想過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 白井黑子瞪視著近在眼前卻彷彿遠在天邊的頭頂。 神秘的旅行箱,以及坐在上面的敵人。 「你到底……」 有如隨時會吐血的聲音,從幾乎站在一起的唇縫流出。 美琴的護唇膏,如今竟然充滿了砧稠感。 「……在說此一什麼……」 「你應該聽不懂什麼是『Remnant』吧。或許『Silicorundum』也會讓你一頭霧水。」 少女愉快地搖晃手中的金屬箭矢,發出叮噹聲響。 「我想想,『樹狀圖設計者』的殘骸,這樣說你應該就懂了吧?即使已損壞到殘破不堪,依然擁有無限可能性的超級電腦演算中樞。」 白井黑子吃了一驚。 「不……不可能,那玩意不是飄浮在衛星軌道上嗎……?」 這無比荒謬的真相,讓白井難以置信。因為「樹狀圖設計者」是學園都市引以為傲的世界最強模擬機器,應該是放在宇宙中的人造衛星裡。活在地表上的人類就算用盡任何手段,也不可能對它動什麼手腳。何況,如果那玩意真的故障(甚至是遭到破壞),新聞肯定會大肆報導。 但是…… 少女所坐著的旅行箱,確實是為了因應宇宙飛船外的環境而製造出來的。 而發送單上寫著的日期,就是學園都市的航天飛機返回地球之日。 還有,如今世界各地的組織機關都爭先恐後地前往宇宙。 白井的腦袋一片混亂,少女從裙子口袋中取出一張照片,以手指彈出。照片像飛盤一樣不斷旋轉,落在白井眼前。 「這是學園都市內部墜落報告裡的附件照片,一般人可看不到哦。」 照片中可以看到漆黑的宇宙空間以及巨大的地球。有平緩弧線的藍色星球前方,懸浮著裂成碎片的人造衛星殘骸。這個形狀的人造衛星,白井曾在新聞報導及介紹手冊上看過。 「不可能……」 就在白井看得愕然無語之際,照片忽然消失了,出現在少女的食指及中指之間。應該是被她以「座標移動」回收了吧。 「『樹狀圖設計者』早就化成了碎片,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想爭奪飄浮在衛星軌道上的『殘骸』。」少女似乎從白井的表情上看出了什麼,說道:「御阪美琴也真可憐,她的惡夢好不容易因某人破壞『樹狀圖設計者』而結束,如今大家卻又想要將它重新修好。一旦這玩意修好,『實驗』很可能再度展開。嗯,我倒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焦慮心情。」 少女再次說出了那個名字,讓白井的腹部肌肉變得緊繃。 御阪美琴。 白井不明白美琴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不管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雖然如身陷五里霧之中,白井瞪著少女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光是御阪美琴的名字從這個危險人物口中說出來,就已經 是件天大的麻煩事。 「呵呵,哎呀,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啊。這麼看來,『實驗』的事情你也不清楚吧。不過你應該多少看到一些端倪才對。例如……我想想,半個月前,派車場不是發生了大爆炸?當時還造成了列車全線停駛的大騷動呢。你們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以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讓列車恢復正常行駛,我真的相當佩服。」 少女愉快地說道,但白井一句話都無法回答。 白井焦急得像是腦袋裡有把火在燒。但是,實在想不通少女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還不明白?我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懂?八月二十一日,這個特別的日子裡,你的生活週遭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突然聽到這樣一個日期,白井根本想不起什麼回憶。上個月的二十一日,甚至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慶假日。 (她到底……在說什麼?難道只是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白井內心感到相當狐疑。但少女的話中帶有某種規則性,實在不像隨口胡謁。 「好吧,如果你能夠找出這些真相,我可以跟你交個朋友。」 少女笑著說道,但白井根本沒有心情陪她對答。 嘴唇乾裂,滲出鮮血的味道。 白井只知道兩件事。 第一,絕不能讓眼前這個少女平安離開。 第二,絕不能把旅行箱內的東西交給任何人。 白井黑子將手伸入裙中,抽出大腿皮帶上僅存的箭矢。共有兩支。為了激發自己的意志力,她緊緊握著箭矢,朝著天空發出無意義的怒吼。 相較之下,少女卻是從頭到尾部坐在旅行箱上。她優雅地蹺著腳,把手上的大量箭矢搖得叮噹作響,然後打開了兼具警棍功能的軍用手電筒電源,像手握指揮棒的音樂家一樣甩動手腕,畫出一圈圈光環,溫柔而高傲地俯視著匍伏在腳邊的弱者。 一時之間,萬籟俱寂。 巷道出口外的大馬路上,響超了汽車的引擎聲。 兩名少女彷彿約定好似的,同時展開攻擊。 花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分出了勝負。 金屬箭矢漫天飛舞,少女的清澈鮮血四處飛濺,慘叫聲迴盪在空氣中。 白井黑子咚的一聲摔在地上,發出讓人聯想到髒兮兮的布袋落在地面的聲音。 起風了,少女漫步離去,將風紀委員獨留在巷道中,無人可以追擊她。 沒有使用座標移動,似乎是為了享受自己的腳步聲。 帶著白色旅行箱。 (姊姊……) 白井懊悔地咬緊了牙關,在心中不斷道歉。這樣的結果,實在說不出口。 她心裡很清楚應該做什麼。 但青澀的白井黑子,卻連一件都沒能做到。 行間二 醫院裡,有住院病患專用的浴室。 身穿綠色運動服的體育老師黃泉川愛穗,將背部倚靠在浴室門板上。她擁有美麗動人的臉孔及曼妙的身材,穿上運動服可說是一種糟蹋。尤其是傲人的胸部,即使被壓抑在運動服內也散發出無比成熟魅力。她本人似乎對自己的外貌之美渾然不覺,但這種天真性格卻反而更加誘人想人非非。 (唉,桔梗那傢伙,又丟給我麻煩差事了。) 黃泉川想起了如今正在住院的那位女性研究員老友,歎了口氣。該研究員的身體狀況還沒完全脫離險境,黃泉川只得到過一次探視許可。當時,女性研究員一開口便請求黃泉川代為照顧兩名孩子,話一說完就又失去意識,讓黃泉川既沒有問清楚詳情的機會,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需要代為照顧的,是兩名擁有特殊超能力的孩子。 孩子們的聲音正從門的另一側,也就是浴室內傅出來。 「嘩啦嘩啦嘩啦!御阪御阪在狹窄的浴缸裡面踢著水花。利用身材嬌小的特性,任何地方都可以變成屋內遊樂設施,御阪御阪提出了這個新的構想。」 「嘖……熱水噴到臉上了啦……!你這傢伙別在浴缸裡面游來游去!」 「沒辦法『反射』真是不方便啊,御阪御阪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話說回來,最強的超能力者竟然只因為洗髮精跑進眼睛就差點流下眼淚,御阪御阪真是感到太不可思議了。」 「我可不是完全沒辦法使用『反射』。雖然得靠你們的網路進行演算處理,實在有點沒面子。但是在浴室裡面如果使用『反射』,熱水都碰不到皮膚,還能洗澡嗎?還有……我可沒有差點流下眼淚!洗髮精跑進眼睛裡又不會痛,只是過去沒體驗過這樣的狀況而已!」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黃泉川————!我受不了這個臭小鬼的踢水攻擊了——!」 突然被扯進話題內,黃泉川皺起了眉頭。 「那可不行。小孩子在浴室裡有溺水的危險,一定要有人在旁保護才行。」 「那你怎麼不來保護!」 「那可不行。陪那種淘氣鬼洗澡,一定會連我也被搞成落湯雞的。對了,你好久沒洗澡,得好好洗乾淨喔。」 「可惡……為什麼我周圍沒有一個傢伙願意好好聽別人說話!」 「別激動別激動,御阪御阪試圖安撫你。御阪御阪知道你覺得很害羞,不過御阪御阪身上圍著浴巾呢,太過在意會讓氣氛變得尷尬喔,御阪御阪以人生前輩的身份提出建議。」 「真是感謝你喔,讓我朝你的臉上賞—發蓮蓬頭水柱當回禮。」 「嗚哇!突然的攻擊讓御阪御阪嚇了一大跳,好過分!暑假結束前,你明明為了保護御阪而豁出性命呢,御阪御阪臉色蒼白地抗議!」 「什麼……喂,等等!」 「御阪御阪被病毒碼侵襲的時候,你明明是那麼溫柔,如今卻這麼對待御阪御阪,難道你已經對御阪御阪感到厭煩了嗎?御阪御阪被這驚人的可能性嚇得全身發抖!」 「……啊?你說了什麼……?病毒碼……?」 「糟糕了!御阪御阪趕緊搗住嘴巴!」 「糟你個頭!你為什麼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這個嘛……御阪御阪用食指在臉頰上搔了搔。」 「我在刪除你腦袋裡病毒碼的時候,不是把你的記憶也全部刪除了?」 「御阪與編號一OO三二號至二OOOO號的御阪,藉由網路擁有共同的記憶,御阪御阪據實以告。」 「……喔?」 「簡單的說,就算一名御阪喪失了記憶,也還有備份可以複製,所以絲毫不成問題,御阪御阪吐著舌頭裝可愛。御阪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只要從其它御阪腦中讀取記憶就可以復原,御阪御阪擺出各種不同的姿勢,嘗試緩和你的怒氣。」 「這麼說來……你也記得我那天說了些什麼……?」 「『沒錯,我殺了一萬個妹妹們,但這並不表示我應該對剩下的一萬個妹妹們見死不救。我知道這樣的話很虛偽,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說這樣的話!但是不對!不管我們是再爛的人渣,不管我們有再多的理由,也不代表這個小鬼應該被殺!』……啊啊,御阪御阪一回想起來,就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這個小鬼頭!」 「那可不行。朋友托我照顧你們,你們可別給我惹麻煩。」 黃泉川在門外聽著浴室內的兩人互相以洗澡水攻擊對方的聲音,隨口喊道。長得像青蛙的醫生曾經說過「這兩個孩子讓人很頭大」,但目前看來似乎沒什麼需要特別留心的地方。 似乎沒必要一直盯著他們,可以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 黃泉川歎了口氣,背部離開門板,說道: 「你們兩個,大姊姊現在要去處理一些警衛工作,你們可別吵架,乖乖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們帶些禮物。」 「好——御阪御阪以必殺踢水攻擊潑出大量洗澡水回答。」 「你這臭小鬼!」 黃泉川愛穗聽著吼叫聲持續從身後傳來,將擱在腳邊的大型運動背包抬起背在肩上,離開了醫院。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背包裡,放著沉重的警衛正規裝備。 黃泉川離開後,耗盡了浴缸內龐大資產的兩人,終於達成了停戰協議。 「混蛋,洗澡水只剩下到膝蓋的高度……」 「雖然已經沒辦法踢水,但是御阪御阪還是不死心,正想利用各種手段來達成目的。」 「拜託你別再踢水了,你忘了我是重傷患者?」 「話說回來,你的頭髮生長速度快得嚇人,已經完全看不到手術痕跡了,御阪御阪大感佩服。藉由改變人體組織電流信號的方向來促進毛髮生長,真是犯規的做法,御阪御阪不禁對人體的奧秘感到興致勃勃。」 「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完全修復頭蓋骨的裂痕啦!」 「嘩啦嘩啦攪動攪動踢水踢水!」 「……」 「要是被黃泉川知道御阪御阪這麼浪費水,她一定會開罵吧,御阪御阪忍不住全身發抖。幸好黃泉川今天不會回醫院來,讓御阪御阪鬆了門氣。」 「怎麼?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這個嘛,御阪御阪不是從黃泉川口中聽來的——」 第三章 殘骸秘藏之光 "Remnant" 常盤台中學在「學舍之園」的內外各擁有一幢學生宿舍。 白井黑子與御阪美琴的房間,屬於「外面」的學生宿舍。 「嘎……啊……!」 拖著身體回到宿舍後頭的白井,在這裡差點吐出一口鮮血。她硬是把殘留在口中的血腥味吞進肚裡,繼續往前進。傷口必須盡早包紮才行,身體卻不聽使喚。空間移動的能力因疼痛而變得難以控制,幾乎派不上用場。 右肩、左側腹部、右大腿、右小腿。 插在身上數處的銳利金屬扯住了衣服,不斷把布料往傷口中捲入。每走一步,衣服與皮膚互相牽扯的奇妙觸感便與痛覺一同鑽入腦袋。 乾癟的書包如今像啞鈴一樣沉重。 白井明白這代表自己流失了太多體力,不禁感到戰慄不安,腹部湧起一陣涼意。 來到宿舍後頭的白井抬頭仰望一排排的宿舍窗戶,確認自己房間的燈沒有打開。 (太好了……姊姊……還沒……回來……) 白井淡淡一笑,重新打起了精神。 如此淒慘的模樣,絕不能從大門走進宿舍。白井黑子強忍著疼痛、顫抖與焦慮,勉強進行演算,直接以空間移動方式進入自己的房間。 一瞬間,全身感受不到重力。 施展空間移動時的感覺,說好聽點是全身輕飄飄,說難聽點是無所依靠、身不由己。就好像搭上了雲霄飛車一樣,沉重的緊張感從胃袋附近往上竄升。 「……唔!」 白井平安進入了一片漆黑的房間內。她並不開燈,只是四處走來走去,尋找急救箱及替換用的制服。至於內衣,只要穿傍晚新買的就行了,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她打開書包,從裡面取出了內衣專賣店的紙袋。 白井抱著這一堆東西走進浴室。浴室沒有窗戶,半點光線也沒有,呈現完全黑暗的狀態。白井關上門,摸索著按了了電燈開關。啪的一聲,日光燈的白色光芒照亮了狹窄的浴室。 「啊……唔……!」 雙手一軟,手上的東西全部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白井忍不住將背部朝著牆壁靠去,插在側腹部的箭矢尾端卻撞在牆壁上,讓白井全身像觸電一樣彈起,失去平衡而倒在地上。各種不同的疼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 (八……月……二十……一……日……) 腦袋因痛覺而一片混亂。但白井還是坐在地板上,努力轉動腦袋。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問我八月二十一日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姊姊……那天確實很晚才回來……而且……那天也是「那位先生」突然來到宿舍的日子……) 想起這一點之後,其它回憶也紛紛湧上心頭。 (那位先生……後來不知何時離開房間……對了,姊姊床底下的熊布偶還被拉了出來。還有,那天整個街上吹起了原因不明的狂風,更有人目擊郊區工業地帶的派車場,發生了大爆炸及驚人的閃光……) 最後,白井想起了當天之後街上廣為流傳的一個謠言。 白井抬起了頭。 (根據未證實情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被某人打倒了……) 為了避免造成無謂的騷動,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當時立即下令對此事實施情報管制。所以,白井一直無法得知到底是誰打倒了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 大爆炸、閃光、M7等級以上的狂風。被認為是事件舞台的派車場,簡直像遭受過炸彈的洗禮。修復作業是由警衛負責,但白井也曾以風紀委員身份從旁協助。那時候,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了這樣的話: 這股破壞力確實可怕。 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 對手面對等級5超能力者驚濤駭浪般的攻擊卻仍能不落下風,卻更加高深莫測。 (而且……) 白井私底下還掌握了另外一項情報。 (……說不定,那兩個超能力者決鬥的時候,姊姊也在現場。) 因為白井黑子看見了一樣東西。 派車場內,大量貨櫃遭到破壞,裡頭的東西部灑了出來,各式各樣的殘骸散落一地。在如此凌亂不堪的現場,不會有人特別去注意一枚硬幣,除了白井之外。 撿起來一看,白井更加確信了。 那是一枚遊樂場所使用的粗糙代幣。 同時也是某一名少女在發射超電磁炮時,最喜歡使用的硬幣。 此時,白井的思緒因劇烈疼痛而中斷。八月二十一日確實不是平凡的日子。但是,白井無法明白,那跟今天這件事有什麼樣的關聯? 總之先處理傷口吧,白井心想。 她以指尖輕輕觸摸第一次遭到偷襲時,插在右肩上的那根開瓶器。像這樣呈現螺旋形的粗大金屬針狀物,如果用拔的一定會把肌肉整個撕裂。 「真是諷刺……我的能力在這種時候剛好派得上用場。」 施展空間移動。插在右肩的開瓶器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白井的眼前。失去支撐力的凶器垂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鮮血從肩頭噴出。 堵住傷口的物體被移走了,因此流出更多血液。 白井剛才一直不敢拔出金屬箭矢及開瓶器,就是因為拔了之後無法立即進行止血處理。 「……!」 一瞬間天旋地轉,意識變得模糊了。白井趕緊搖晃腦袋,重新凝聚精神;她看著地板上沾滿血跡的開瓶器,不禁咂了個嘴。 (雪菲爾(註:Sheffield,英國著名鋼鐵城)的開瓶器,配上馬約利卡陶器(註:Majolica,義大利著名陶器)的握柄……完全忽視生產地、歷史、傳統、思想與信念,真是亂七八糟,看來我遇到的是一個要命的暴發戶。) 白井以同樣的空間移動手法取出插在側腹部及腳匕的金屬箭矢,同時以另一隻手操作手機,打給初春飾利。 「哈羅哈羅,我是初春。白井同學,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調查過了……哇啊!光聽你的呼吸聲就知道你很痛!」 事實上,白井在回到宿舍前便曾經打電話給初春。除了告知自己敗北,旅行箱被奪的事情外,也拜託初春調查關於「樹狀圖設計者」的情報,及過濾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身份,還有研判敵人的逃走路線。不過,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行蹤很難掌握,最後這部份只是聊盡人事。 白井順便也要求初春不能把自己受傷的事情說出去。如果不隱瞞這件事,白井接下來可能會遭受額外的阻力。 風紀委員是學生,而警衛是教職員。所以,重要的工作都是由警衛負責執行。這有兩個理由,第一是不能讓孩子們身處險境,第二是不能讓孩子們擁有足以解決危險事件的強大力量。 上層一旦知道白井受了這麼重的傷,很可能會制止她繼續行動。但是那個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話中提到了「常盤台中學的王牌」、「御阪美琴」這些字眼,讓白井掛心不已。 所以,白井絕對不能在此時撒手不管。 「你真的不要緊嗎?這年頭可不流行女人的熱血戰鬥喲。」 「你別管……那麼多……事情查得怎麼樣?」 白井將沾滿鮮血的金屬箭矢去在地板上,扭動傷痕纍纍的身體,將衣物一件件脫下。脫掉夏季用薄毛衣、短袖上衣。解開裙子的扣環,褪去裙子。此時白井看見內衣也都被染成紅色,個禁又咂了個嘴,把內衣也脫了丟在地上。當初進人房間後並末脫鞋,此時也把鞋子連同襪子一起脫掉。就連綁在大褪上的金屬箭矢皮帶也解了開來,呈現全身赤裸的狀態,一一檢視傷口。 「首先,關於空間移動能力者的部分,根據書庫搜尋的結果,學園都市裡包含你在內,共有五十八個這種類型的超能力者。不傀是需要十一次元特殊計算公式的能力,會的人不多耶。」 「其中有沒有跟我的描述符合的人物?」 白井以沾著鮮血的手將四方形的急救箱扯近身旁。 「一次能夠移動複數物體的能力者共有十九名,其中當然包含你在內。」 初春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根據你所形容的外貌特徵,符合條件的有三人,但其中只有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另外兩人都可以從我這邊的監視器影像掌握行蹤。」 初春不疾不徐地說出了結論: 「霧丘女子學院二年級,結標淡希。她跟你一樣都是空間移動類的超能力者,但是性質似乎有些不同。」 「確實有些不同……她一次可以移動十個男人當擋箭牌,總重量大概有七百公斤吧,跟我的能力有天壤之別。」 白井並不否認自己的劣勢,因為她相信自己可以從中找出活路。 打開急救箱,從中取出了一條看起來像牙膏的軟管。打開蓋子,擠出裡頭的膠狀物,塗抹在傷口上。這是一種外傷用的急救藥品,同時兼具消毒、止血與治癒傷口的效果。發明者是一位號稱「冥土追魂」的優秀醫療研究員,但一般人難以取得。大部分傷口都可以靠它治癒,不過一些罕見的特殊狀況就派不上用場了。這藥如果沒效,就是該請醫生出馬的時候。 「除了這點之外,還有本質上的不同。你的能力是『把觸摸到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以自己的身體為起點0,把物體傳送到座標A』;但是結標的能力是『把遠處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把位於座標A的物體傳送到座標B』。換句話說,她的能力起點並非固定,與你不同。」 「難怪……那個女人自稱是座標移動能力者……」 白井輕咬嘴唇,在腦中思索著。 當初結標確實移動了許多雙手沒觸摸到的物體。但是,她並沒有移動白井黑子本人的身體。如果她能夠做到這一點,根本不需要發射任何東西,只要把白井黑子的身體塞進牆壁裡,就可以更確實地將白井黑子打倒。 「我這邊還找到了有趣的實驗報告。這個報告上說,結標的能力似乎無法移動擁有類似能力的人。這可能是因為同類型的AIM擴散力場會干擾結標的能力。但閱於AIM擴散力場的相關研究還太少,所以詳情有待查證……根據這個報告中的定義,此現象並不局限於結標,凡是空間移動類能力者部無法移動相同類型的能力者。白井同學,真的是這樣嗎?」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同類型的能力者。」 接著,白井哼了一聲。 雖然沒實際測試過,卻不難想像。空間移動能力者隨時必須計算自己在十一次元上的絕對座標位置,而不是三次元的「表面上的位置」。所以,當其它空間移動能力者想改變他的座標時,他腦中的「座標位置情報」就會發揮干擾作用。 「還有另外一件無關緊要的實驗情報。結標淡希曾經在兩年前的一次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身受重傷。」 「……確實是很無關緊要的情報。而且,一點也沒辦法幫助我們找到她的弱點。真是的,像那樣的怪物,怎麼會只是等級4的大能力者?」 白井如此想著,從破損裙子的口袋中取出面紙,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帶著柔軟彈性的肌膚竟然有些變涼了。 「只要技巧運用得當,她的能力或許不會輸給等級5超能力者哦。說不定她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缺點吧。」電話另一頭的初春輕描淡寫地說道:「接下來是關於『樹狀圖設計者』的情報……」 「我很希望一切部只是結標所撒的漫天大謊,但恐怕希望要落空了吧?」 以膠質藥膏封住傷門之後,白井又在傷口外側綁上了繃帶。繃帶與肌膚一接觸,白井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滲汗。 「不,我找不到任何有關『樹狀圖設計者』遭到破壞的情報。名義上,『樹狀圖設計者』如今依然飄浮在衛星軌道上。學園都市上個月確實發射了一架航天飛機,但該航天飛機所執行的宇宙任務,也跟『樹狀圖設計者』沒有任何關係。」 「這怎麼同事?」 白井皺起眉頭,停止了包繃帶的動作。 她回想起了當初倒在小巷道內時,結標給她看的那張照片。 裂成碎片的人造衛星。 初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有些沮喪。 「真不曉得這算不算是好消息……我們另外一組同事已經抓到那個旅行箱遭到搶奪的受害者了。他是一名走私客,只知道委託者是第二十三學區,但完全不清楚人造衛星的事情。我們已經以讀心能力者確認過他的記憶,他並沒有說謊。」 走私客。 或許是個內行高手吧,白井心想。旅行箱被搶之後,他曾試著追擊搶匪集團,可見得對自己的工作有一定的堅持…… 「換句話說,第二十三學區想將旅行箱裡的東西,送往學園都市內的某研究機構,所以委託走私客執行運送工作,但是旅行箱卻被結標那夥人搶走了。遭搶的一方雖然很想把東西搶回來,但事屬機密,所以不能對外公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就是這麼回事吧?」 白井慢慢地擺動包著繃帶的手腳,確認是否還有血流出來。速干性的膠質藥膏似乎已經完全將傷口堵住了。 「第二十三學區到底想把旅行箱送到哪個單位,雖然相當令人好奇,但問題的重點還是那群搶匪的身份吧。我想,這起搶案的幕後黑手可能是與學園都市敵對的外界組織。這個推測除了根據你的描述之外,我不認為學園都市內部單位之間的紛爭,會需要靠『搶奪』這種粗糙的手段來解決。」 「……敵對的外界組織。結標怎麼會跟那種人扯上關係?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結標在霧丘女子學院經常請假,但她請的都是『特例公假』。很詭異吧?她又不是風紀委員。」 「換句話說,她所負責的工作可以跟我們風紀委員相匹敵?」 初春壓低嗓子說道: 「根據未經證實的情報,她是那幢無門窗大樓的『領路人』。」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的大本營?」 這是個如同電影情節般的謠言。學園都市的最高領導者,生活在一幢連核彈攻擊都可以吸收化解的特殊大樓之中。那幢大樓沒有門窗及一切出入口,必須透過「領路人」以空間移動方式才能進入。 如果這謠言屬實(或者真相比謠言更誇張),那表示結標很有可能知道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且與各種身份特殊的人物都有接觸的機會。或許這就是她被外界組織看上的原因。 「雖然我們不知道結標為何要做這種事,但我們就先假設她跟外界組織暗通款曲,並策劃了這場搶案吧。旅行箱裡的東西……她稱為『殘骸』。如今她已經把東西弄到手了……」 「接下來她應該會把東西拿去交給守候在學園都市外頭的外界組織人士。」 「你能查得出她的行動路線嗎?」 白井伸手想拿替換用的內衣,卻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跡,於是先走向洗臉台,洗了洗手。冷靜一想,一個綁著雙馬尾的少女把手機夾在臉頰跟肩膀之間,全身赤裸地站在浴室洗手,這幅畫面實在頗為可笑。 「這很難。空間移動根本不需要沿著道路前進。你也知道,學園都市的監視系統是有死角的。」初春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啊,不過完全沒有被監視系統捕捉到,或許反而是個線索。」 「什麼意思?」 白井以毛巾將手擦乾,穿上內褲問道。她以兩手把內褲一口氣拉到腰際位置……但覺得似乎有些拉過頭,又在緊繃的部位伸人手指,將內褲往下拉一點。 「她既然是在死角之間移動,我們只要調查所有死角就行了。跟整個學園都市比起來,死角的面積畢竟小得多。」 「……你說得可真輕鬆,我現在可是重傷患者……好痛!」 兩手伸到背後把胸罩的小拙環扣上的動作似乎牽動了肌肉,側腹部瞬間感到一陣劇痛。白井心想,早知道就穿前拙式胸罩或改穿襯衣了。她皺著臉撫摸側腹部,幸好傷口沒再度裂開。 白井黑子稍微觀察了一下自己穿著內衣的模樣。 內衣款式被御阪美琴評為「三八」,白井內心其實是相當沮喪的。不過,事實上白井根本不在乎內衣的設計款式。因為在她的觀念裡,內衣不是拿來炫耀,而是穿在身上的東西。對她而言,選擇內衣的第一條件是舒適性。可愛而孩子氣的內衣往往較厚且質感較差,運動時內衣摩擦肌膚的感覺會讓她分心。她甚至認為與其要穿那樣的內衣,倒不如什麼都不要穿(或許這是因為白井在施展超能力時,需要完全集中精神的緣故吧)。與美琴在這件事情上意見相左,令白井黑子相當難過。 穿完內衣之後,白井將金屬箭矢皮帶再度捲回大腿上。由於沒有備用箭矢,只好以急救箱內的消毒的酒精,將原本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矢擦拭一番,重新塞進皮帶裡。 「白井同學,我跟你說,如果想從那個地點沿著死角移動到學園都市外面,包含地表與地下街,只有幾條路徑可以選擇。所以只要把這些路徑都查過一遍……」 「……噓!」 白井感覺到似乎有人靠近,趕緊切斷通話。就在這時,薄薄的浴室門板外,傳來某人走進房間的聲音。 她望向浴室的入口處,發現門忘了上鎖,急忙跑過去上了鎖。叮的一聲金屬撞擊聲,顯得特別刺耳。 「……黑子?」 白井一聽便知發出這聲音的人是誰。雖然只是隔著門板傅來的一句既模糊又簡短的聲音,白井卻相當肯定說話的人是御阪美琴。就算御阪美琴只是呼了口氣,白井也有自信能夠聽得出來。 「你在洗澡?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開燈?躲在烏漆抹黑的房間裡做什麼?」 聲音從門旁傳來,白井有點嚇了一跳。絕不能讓美琴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甚至?不能讓她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御阪美琴的雞婆個性,可是比她本人所想像的還要嚴重。 「節……節約能源嘛,姊姊。溫柔的黑子,想要盡量減緩地球的溫室效應。」 「喔……可是學園都市的主要電力來源是風力發電,跟二氧化碳沒關係吧?次要來源也是太陽能發電之類不會耗費資源的發電方式。除非開冷氣,否則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吧?」 「啊,我都忘了。我本來還以為能夠以這個當借口,引誘姊姊進入充滿氣氛的昏暗房間呢……哎呀,姊姊,身為一位淑女,怎麼能夠發出『惡~』的聲音呢?」 白井呵呵笑著,將背部倚靠在浴室門板上。 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了震動。門外之人似乎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白井感受著這股震動,開始回想著。 「你不認為這實在太巧了?這些廢物搶了旅行箱之後,剛好就遇上大塞車,簡直像早就算好了一樣。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你沒想過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 ——白井心裡很明白,有件事情正在發生。 「御阪美琴也真可憐,她的惡夢好不容易因為某人破壞『樹狀圖設計者』而結束了。」 ——白井心裡也明白,御阪美琴跟這件事有很深的關聯。 「如今大家卻又想將它重新修好。一旦這玩意修好,『實驗』很可能再度展開。嗯,我倒也不 是不能體會她的焦慮心情。」 ——白井心裡也很清楚,美琴雖然被捲入麻煩之中,卻絕對不會,也不想在白井面前表現出困擾或煩惱的模樣。 白井心裡很清楚。把所有跡象串聯起來,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美琴心中有一些煩惱,但是她不願意向白井坦承相告,而是接受了另外一個人的幫助。不論理由為何,總之美琴希望白井置身事外,就好像圍起一個封閉的圈子,把白井排除在外。 不論白井如何努力、如何拚命,御阪美琴都不會感到高興。 如果御阪美琴看見白井被捲入她自己的私事之中,她絕對不會高興。 即使如此…… 白井依然強烈地希望能夠幫助美琴,減輕美琴的負擔。就算美琴完全沒察覺白井私底下的努力也沒關係,就算把所有的功勞都送給別人也沒關係。白井祈禱著,以傷痕纍纍的身體,看著沾滿鮮血的衣服,咬緊牙關祈禱著。 白井對內情一無所知。 美琴對白井一切守口如瓶,因此白井根本無法推測內情。 但是,白井想解決問題。 白井想把美琴從那個你爭我奪、腥風血雨的世界中帶出來。 當一切問題部解決之後,白井想要像今天放學時一樣,與美琴一同展顏歡笑。 白井黑子獨自默默地下了決心。 為了達成這個願望…… (即使要我認真對您說謊也在所不惜,姊姊。不論您是否希望我這麼做。) 「姊姊剛剛去了些什麼地方?」 「恩?去找一些以前沒買到的小飾品。最近我找了好久,都還沒看到中意的。我現在只是回來拿個東西,馬上又要出門了。對了,可別期待我帶什麼禮物回來給你哦,黑子。」 白井心想:真是笨拙的借口。如果自己像平常那樣吵著想跟去,不知她打算如何回應? (姊姊剛剛說「最近」……這表示她已經在暗中做某件事情好一陣子了。「尋找小飾品」……精密儀器的輔助器材確實可以算是「飾品」吧……真是淺顯易懂的影射。) 白井淡淡一笑,並不出言阻止。白井只說了一句話。美琴在傍晚時說過的那句話,如今白井在心裡深深咀嚼之後,回送給美琴。 「但願別下雨。最近的天氣預報都不太準。」 「……」 一瞬間,美琴似乎倒抽了一口涼氣。維持了片刻的沉默之後,美琴彷彿微微卸下了心防,聲音變得稍微溫柔了些。 「是啊,謝謝你的關心。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 傳來這句話之後,門板之外的氣息消失了。薄薄門板外的少女似乎已遠離門板,走出了房間。 啪!傳來了房門的關門聲。 「接下來……」 白井梢作休息之後,等不及穿上衣服,只是胡亂抓起替換用的夏季制服,便重撥了手機號碼。還有一件事非得向初春問清楚才行。 「喂?對,沒錯。能不能趕快把那個混蛋的預測逃走路徑告訴我?」 2 把沾滿血跡的浴室洗刷乾淨,並處理掉破損的衣服之後,白井再次利用空間移動來到女生宿舍的後方巷道內。 時間為晚上八點三十分。 從結束跟美琴逛街的時間到現在,竟然只經過了兩個小時,白井內心感到有些詫異。 這個時間,學園都市內幾乎所有交通工具都已經停駛了。為了防止學生夜遊,公車跟電車的末班車都是配合著學校的最終離校時間。如今馬路上只剩下教職員及大學生的私人車輛,還有計程車、貨車等商業車輛。 塞車現象已經完全消失了。 由於汽車數量原本就少,所以如今馬路上空蕩蕩的。 白井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也已經帶著夜晚的氣味。 「啊,白井同學,有件相當重要的情報。」手機傳來說話聲:「那個結標淡希似乎沒辦法像你一樣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我在書庫裡找到了一些紀錄。白井同學,我剛剛不是說過,結標曾在兩年前的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受重傷嗎?」 「那又怎麼樣?」 「後來,結標在校內接受過好幾次心理輔導。那起事故似乎已經在她心裡造成創傷了。從此之後,只要是『移動身體』的測驗,她都沒辦法拿到好成績,甚至有好幾次因太過勉強而病倒的例子。每一次移動身體,對她來說都像賭上性命一樣。換句話說……」 「如果進行連續移動,她的精神狀態會瞬間惡化,是這個意思吧?」 白井微微咬著嘴唇,說道: 「如今回想起來,結標在戰鬥中確實沒移動過她的身體。的確,如果她能夠自由移動身體,根本不必委託外界的特務搶奪旅行箱,她自己搶還比較快。我們這種人可以進行高速移動且完全忽視牆壁與道路的差別,靠一般追蹤方法是抓不到的。」 白井自身的能力強度也會因每天的精神狀況而起伏不定。結標如果在戰鬥中想起內心的創傷,能力確實很有可能大幅下降。 白井接著又想: (話說回來,她的能力那麼強大,難道全是因為那次的心理創傷,才不得不停留在與我相同的等級……?) 白井帶著百感交集的心情,發動了空間移動。每前進八十公尺,雙腳一踏上地面,便立刻鎖定下一個目標位置,進行連續移動。 事實上,白井的肉體早已傷痕纍纍,連走路都有困難。能夠自由自在連續高速移動身體的能力,如今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結標比我厲害,她可以移動『遠處的物體』。但反過來說,她的計算公式比我還麻煩。我雖然只能移動『手邊的物體』,但我不需要計算『移動前的座標』。」 「是……啊。所以……你的計算時間……比較短。對了……假設結標沒有使用……座標移動……那麼她的前進路徑應該是……」 因為空間移動的關係,通話內容變得斷斷續績。白井正專心聆聽,但初春的一番話還沒說完,白井已經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轟! 遠處傳來了落雷般的巨響。 白井黑子望向夜空。 「難道是……」 學園都市內的交通運輸及店家營業時間,基本上都是配合學校的時間。天黑沒多久,大馬路上的燈光就會一道道消失,所以跟外界的市中心比起來,光害要少得多。如今天空佈滿了星辰,看來天氣很好,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招來落雷的烏雲。 既然如此,那陣高壓電流的狂怒之聲是怎麼來的? 「白井同學,我收到了最新情報,第七學區的某處正有超能力者進行大規模戰鬥,而那裡剛好是在結標的預測逃走路徑上!」 再度傳來了一陣雷鳴巨響,掩蓋了初春的聲音,也中斷了手機的收訊電波。 那個聲音,白井絕對不會聽錯。 「姊姊!!」 白井大喊,並改變了前進方向。雖然在美琴眼前現身是違反基本原則的行為,但一想到美琴可能正遭到攻擊,白井沒有第二個選擇。 她施展空間移動,不斷在空間之間跳躍。 這段期間,震懾人心的火花炸裂聲依然像空襲轟炸一樣不停響著。 夜晚的道路上,年長於白井的男男女女,都對她投以詫異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在催促著白井往前進。就在接近目標地點的時候,白井停止了連續高速移動。根據震耳欲聾的雷擊聲判斷方位死角,白井繞到了一幢大樓後方。 白井就像跟蹤兇手的偵探,從大樓角落探出頭來。 此時,她目睹了驚人的一幕。 3 那是一個戰場。 那是一名少女所創造出的戰場。 地點是在某幢建設中的大樓旁。如果白井沒記錯……這幢大樓在八月三十一日,也曾發生鋼骨崩塌的意外。如今毀壞的鋼骨部已移除,剩下的部分也經過強度檢測,正要開始重建工程。 大樓的入口前,傾倒著一輛小型巴士。 玻璃碎裂,車內物品散了一地,但是裡頭一個人也沒有。 原本乘坐在車內的人,如今都逃進了建設中的大樓內,似乎是希望能在東一根西一根的鋼骨柱子之間多少尋求一些掩護。 大樓內共躲著將近三十名男女。有些人手持槍械,有些則是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 (那種槍……我記得很清楚!那些被我用旅行箱敲昏的傢伙,也是拿那種槍……!) 從大樓陰影處向外張望的白井不禁感到詫異不已。那些人不但所持的槍械長得一樣,連持槍姿勢也很像。 相較之下,御阪美琴卻只是大刺剌地站在翻倒的小型巴士旁邊。 (那個混蛋女人說過,姊姊跟那只旅行箱有很深的關聯,而如今姊姊跟拿著那種槍的集團大打出手,這意味著……) 根據局勢來研判,那些人應該就是試圖將「殘骸」交到外界組織手上的集團。至於其中的超能力者為何要背叛學園都市,則不得而知。 此時,白井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結標淡希。 美琴前方沒有任何屏障。明明旁邊就有一輛翻倒的小型巴士,美琴卻不打算藏身其後。按照常理來想,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幾十名手持遠距離攻擊武器的敵人,實在是太過膽大妄為。 但是超電磁炮的威力,足以打破任何常理。 御阪美琴的指尖放出閃光。 一枚小小的硬幣以三倍音速的速度向前飛出,輕易切斷了厚實粗重的大樓鋼柱。拿著手槍的男人們被激射而出的小碎片嚇得摔倒在地。站在上一層樓的超能力者,原本正打算對著美琴的頭部放出攻擊,卻因為柱子斷裂的關係而失去立足之地,往樓下摔去。超電磁炮轟斷了將近二十根鋼骨之後又撞在另外一幢大樓上,造成牆壁龜裂,能量才終於完全消失。 看得瞠目結舌的那群男人之中,有幾個人試圖退向後方,但美琴的雷擊卻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從額頭瀏海處放射出的藍白色火花打在一根鋼骨上,電流瞬間傳遍整幢建築物。身體接觸到鋼骨的人,每個都跳了起來。大樓彷彿成了鋼鐵牢籠,電擊由每根鋼骨向內側射出,把一些沒觸摸鋼骨的人也都電倒在地。 因為各種不明原因,而幸運躲過電擊的少數超能力者們試圖反擊,但已經來不及了。雙方差距太過懸殊。風力能力者所發出的真空之刃,光是接觸到超電磁炮所造成的空氣亂流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念力能力者所射出的無數木棍,在高壓電流的影響下全部炸裂。至於與美琴相同類型的電擊能力者,則是還來不及施展能力就嚇暈了過去。 壓倒性優勢。 這場一面倒的戰鬥,似乎只是為了證明等級5超能力者為何夠資格成為等級5。 這就是學園都市內僅有七人的強者實力。 在白井眼中看來,這樣的破壞力沒殺死任何一個敵人,反而是最不可思議的事。如果沒有同時考慮自己的攻擊、敵人的行動與遭破壞物體的反應,是沒辦法像這樣手下留情的。雖然是極度壓抑的攻擊方式,卻也已經讓數十人組成的混編部隊完全瓦解。 白井回想起來,剛剛在浴室內處理好傷口並回房之後,發現床頭矮櫃上的零錢盒蓋子是打開的。那個零錢盒的造型像一個小小的寶藏箱,裡頭裝滿了可用來當超電磁炮子彈的遊樂場硬幣。 「出來吧,膽小鬼。拿自己人當擋箭牌,真是太卑鄙了。」 美琴從頭到尾都沒移動一步。只是堂堂正正地看著激戰過後的戰場,發出輕蔑之語。 「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做不讓同伴平白犧牲。」 回應美琴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好整以暇。 結標淡希。她單手拉著巨大的白色旅行箱,嘴角帶著微笑,出現在鋼骨構成的三樓位置。她的周圍倒著一群被電暈的男人。這些人都是在她遭受攻擊的瞬間被她移動到身邊,替她擋下了電流。她的右手不停搖晃著一支軍用手電筒。 「惡棍果然小家子氣。你以為躲過了四十秒的攻擊,就算是打贏了超電磁炮?」 「不,我沒那麼天真。如果你認真起來,一擊就可以將這裡夷為平地。不過那又怎樣?」 結標在鋼骨上將旅行箱固定住,然後坐在旅行箱上。 「話說回來,你這次可真是性急啊。以前的你,大多只玩情報戰,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從來不以超電磁炮這種直接暴力,來對『實驗』進行妨礙。你就那麼害怕『殘骸』重新組裝起來?你害怕『樹狀圖設計者』被成功修復並量產,在全世界流通?你害怕其中有幾座會讓『實驗』再度展開?」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女人,閉上你的嘴巴。」 啪!美琴的瀏海放出了火花。 結標坐在旅行箱上,如招手般輕輕上下晃動著軍用手電筒。 (……) 白井站在大樓轉角後頭窺探,再次確認跟美琴敵對的人就是結標。雖然摸不透來龍去脈,但兩人確實正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 白井回想起了結標曾說過的話。 「你不知道嗎?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利用……應該不會吧?常盤台中學的超電磁炮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看來……她們兩人並非初識……) 從兩人之間的對話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或許她們已經敵對了好一陣子,只是這次對決剛好被白井撞見。 (她與姊姊長期為敵,竟然還沒被打倒?) 雖然說所謂的敵對,並不見得一定是正面衝突。以結標的性格來看,反而應該會盡量選擇從死角進行偷襲(當然,結標的性格如何,白井其實所知有限)。 但不管怎麼說,與超電磁炮為敵卻仍能毫髮無傷地站著,實在令人詫異。 白井在心裡斟酌著,現在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自己的能力比不上結標,隨便衝出去可能會打亂局勢。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美琴因自己而受傷。 「呵呵,何必那麼在意弱者?況且,被你當成寶貝的『那些東西』原本就是為了『實驗』而製造出來的,按照原定計畫破壞又有什麼不對?」 「你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這麼認為?」 「我開什麼玩笑了?說穿了你不也是為了自己而戰,就跟我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靠自己的力量,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傷害他人。這有什麼不對?不去利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反而才是怪事吧?」 把同伴的身體當成護盾之後依然笑得若無其事的女人,以嘲諷般的語氣說道。 說穿了,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使用暴力。 既然兩人是同類,其中一方憑什麼責備另一方? 「是啊。」 相較之下,美琴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不止是瀏海,如今的她全身上下部斷斷續績噴發著藍白色火花。 「我確實很生氣。我現在氣到腦袋的血管都快爆開了。沒錯,我氣的是『樹狀圖設計者』的殘骸被找回來,有人為了私利而企圖將殘骸搶定,還有好不容易才靠大家的力量成功制止的『實驗』有可能重新開始。我的確很氣這些事,氣得想靠情報戰將參與這些事的所有機構中樞徹底摧毀。」 美琴目不轉睛地瞪著結標淡希。 「但是,我更氣的是另一件事。」 此時白井正在心中努力盤算著,該怎麼做才能不扯美琴的後腿,進而助一臂之力?但是聽到美琴這句話,白井的思緒被吸引了。 「……那個笨蛋以為我沒發現?回房名單上看不到她的名字,房間裡一團亂,急救箱不見了,隔著浴家門板傳來強忍疼痛的聲音……情況那麼明顯,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白井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明白美琴憤怒的理由了。 「牽累學妹,是我最火大的一件事。那個笨蛋不去找醫生,自己胡亂包紮,即使身受重傷也不肯退縮,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甚至說出那種替我擔心的話!我怎麼會有個這麼笨的學妹,真是讓我太生氣了!」 白井的內心一陣激動。 美琴這番話,想必會讓結標聽得一頭霧水。而常盤台的超電磁炮,並沒察覺白井就在身旁。 那麼,這番話到底是想說給誰聽? 美琴並沒告訴白井任何事情。 她只是以「想找小飾品」這種笨拙的理由來搪塞。 她利用「天氣可能會變壞」這種□昧不清的言詞,數次嘗試對白井提出警告。 她總是獨自行動。 過去的御阪美琴,以及如今站在這裡的御阪美琴,心中到底帶著怎樣的信念? 「沒錯,我是為了私人利益而生氣!我氣的是完美到愚蠢的學妹,眼前這個傷害學妹的混蛋女人,以及搞出這些事情的我自己!」 美琴吼叫苦,聲音宛如正拿著尖刀刺在自己的胸口。 美琴的心願,只為了阻止雙方繼續為了「樹狀圖設計者」而敵對下去。 「既然這件事的開端是那場『實驗』,我就有責任。如果不是我,那個笨學妹不會受傷,你也不必傷害那個笨學妹!既然如此,我就有義務及權利阻止你!」 白井明白了。 為何在白井與結標發生戰鬥之後,美琴選擇一個人解決問題。 因為,她既不是白井的同夥,也不是結標的敵人。 為了阻止參與此事的所有人,御阪美琴只能選擇不與任何人共同行動。 她只能獨自解決問題。 她只能獨自面對自己心中的惡夢。 「我要結束這一切。你們不應該繼續被我的『實驗』連累。」 蹺著腳坐在旅行箱上的結標淡希呵呵笑了。 「你真是太善良了。『演算中樞』又不是你製造的。你根本沒義務跳進這個戰場裡,只要乖乖把自己當成受害者之一就行了。」 「不,是我們的『實驗』把你捲進戰場裡。不管是絕對能力進化實驗,還是更早的超能力者量產實驗。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坐視。」 (絕對能力進化實驗?超能力者量產實驗?) 這兩個神秘的字眼,讓白井宛如身陷迷霧之中。 但是,結標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不是你的『實驗』,而是妹妹們(SISTERS)及最強超能力者的『實驗』吧?果然……我那些被打倒的『同伴』,已經把我投身戰場的『理由』告訴你了。既然如此,你也是超能力者,應該很清楚……我不能在這裡被打倒。不管犧牲任何人,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都得逃走。」 結標的最後一句話,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白井躲在大樓轉角後頭,心裡開始推算結標的「最大移動距離」。 美琴徽微瞇起了雙眼,說道: 「……憑你那虛弱的等級4大能力,逃得過我的雷擊?」 「哎呀,雷擊的速度眼光一樣快,確實無法以目視來閃避,但是那又怎麼樣?只要看出徵兆並事先移動……」 「不可能。」 美琴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可不是第一次跟你對決。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超能力有缺陷。你雖然可以移動任何物體,卻無法移動你自己的身體。這也可以理解。如果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身體移動到大樓牆壁裡或車道正中央等危險場所,一切就完了。對你這種寧願犧牲別人也要自保的人來說,即使是一絲一毫的危險性,想必也會想加以排除吧?」 「……」 「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一直以為我沒發現?你經常利用座標移動,把同伴的身體或周圍的招牌移來遮蔽我的視線,卻是靠步行方式逃走,我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不對勁。」 美琴冷冷地歎了一口氣。 「何況,如今戰局對你這麼不利,一般來說,你應該會趕緊移動逃走才對吧?難道你還有什麼絕招還沒使出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你已經無計可施了。」 結標淡希淡然地笑了。 但是,視力好的人或許可以發現,她雙手的手指正在不自然地微微顫抖。 「或許書庫裡紀錄的那起意外事故,也是原因之一吧?你可以毫不猶豫地移動他人的身體或物品,卻沒辦法以同樣的心態對待自己的身體。舉例而言,你在移動自己身體的時候,或許是為了對計算式再三進行確認,所以能力的發動會有兩、三秒的延遲現象。」 美琴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三秒鐘,我可以放幾發雷擊?」 「……書庫連這種事情也查得到?」 「別讓我重複相同的話。或許書庫沒寫得那麼清楚,但從你的表情跟戰鬥方式就猜得出來。」 結標淡希一聽,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以顫抖的雙腳踏在鋼骨地面上,身體離開原本坐著的旅行箱,優雅地站了起來。原本微微晃動的軍用手電筒前端,固定在一個點上。 「但是……」 ——移動自己身體以外的東西,不會讓我有絲毫猶豫。 這句話一說完,將近十具肉體出現在結標的眼前。這些都足因美琴的攻擊而昏厥之人。有成年人也有小孩。有學園都市內部之人,也有外界之人。 十具肉體組成了人肉盾牌。 然而…… 「漏洞真多的盾牌!」 美琴的瀏海卻毫不留情地釋放出火花。人的肉體並不像鐵板一樣平整,就算再怎麼擠在一起,中間還是會產生縫隙。美琴的電流,能夠精準地從狹窄的縫隙中穿過。 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之槍。 就在電流即將從美琴的瀏海放射出去的前一瞬間,站在盾牌另一側的結標笑著說道: 「猜猜看!」 她的聲音異常開朗。 「這些人裡頭,有幾個是與我們毫無瓜葛的一般民眾?」 「什麼?」美琴一驚,趕緊收回力量。 就在美琴遲疑不敢出手的過程中,三秒鐘的時間過去了。 接著,結標淡希的身影與旅行箱一起憑空消失。 懸浮在空中的人全都跌在鋼骨上,每一個都處於昏厥狀態。他們都是被美琴打倒的人。結標並沒有抓一般民眾來當盾牌。 「嘖!」 美琴咂了個嘴,急忙四處張望。可想而知,結標並沒有移動到目視可見的位置上。由於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找不到任何追蹤路徑,這就是空間移動類能力最難對付的地方。 一瞬間,白井見到了美琴的表情。 美琴一定沒有想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否則,絕不會露出那種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 白井黑子躲藏在大樓後面,將背部靠在牆壁上,瞪視著虛無的前方。 (接下來該我出場了,姊姊。) 同樣身為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白井,很清楚應該逃到哪裡才能躲過御阪美琴的追擊。 同時…… 白井也很清楚,逃過超電磁炮的攻擊之後,敵人會多麼開心與鬆懈。 (對不起,姊姊。您的笨學妹聽了您的話之後,雖然很清楚您心裡有多麼擔心,但想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決心卻絲毫沒有動搖。) 可以自由自在移動,完全無視道路方向及牆壁厚度的人, 只有身懷相同能力的人才抓得到。 「該走了,白井黑子。為了活著回來,你必須走進戰場的最深處。」 她拿起風紀委員的臂章,別在制服袖子上。 下一秒,再次確認使命的她,消失於空氣之中。 行間三 ——得趕快才行。 沒行開燈的漆黑病房內,一名少女從床上跳了起來。 ——得趕快才行,御阪不斷在心中提高這件事的優先順位。 她長得很像御阪美琴,卻有點不同。她是利用美琴的基因所創造出來的複製人,編號一OO三二號,通稱御阪妹妹。 她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操縱電力,而且跟腦波波長相同之人,可以靠電流來互相傳遞訊息。 在某事件之後,她為了治療身體而住進這問醫院裡,其它妹妹們則絕大部分都被送往學園都市外的機構。跟御阪妹妹一樣留在學園都市裡的妹妹們,只有寥寥數名。 如今,位於世界各地的妹妹們所提供的情報,加上統籌、管理所有妹妹們的編號二OOO一號「最終信號」所做出的結論,令御阪妹妹感到心焦如焚。 到目前為止,世界各地的妹妹們分別搜集到了許多零碎的情報。現在這些情報整合在一起,透露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為了進行再度確認,御阪一OO三二號將透過網路,開始對各位的記憶情報執行最佳化處理。) 御阪妹妹環顧四周,接著以右手抓住床邊架子上的特製護目鏡。 (如今世界上的八個國家及十九個組織,各自以宇宙開發名義發射或準備發射航天飛機,是為了取得疑似殘存於衛星軌道上的「樹狀圖設計者」殘骸,這情報是否確定無誤?御阪一OO三二號對不特定多數對像提出問題。) 如果這情報是真的,可見正有許多人試圖將「樹狀圖設計者」重新修復。 修復「樹狀圖設計者」所不可或缺的「殘骸」,已經引發了一場爭奪戰。 一旦世界最強的超高度並列演算機器被修復,「實驗」很可能重新展開。 當初某個少年及少女賭上性命才阻止的那場「實驗」。 (塞維利亞(註:Seville,西班牙西南方城市)出現了同樣的跡象,御阪一O八五四號給予肯定回答。) (什勒斯威格(註:Schleswig,德國北方省份)也已經確認發射計畫,御阪二八七七O號提出報告。) (新西伯利亞(註:Novosibirsk,俄羅斯的城市)據傳已獲得了部分碎片,御阪一九九九九號也提出回報。) (同樣來自新西伯利亞的情報,根據調查報告指出,進行修復所不可或缺的「核心」,也就是演算中樞,如今位於學園都市內。如果沒有「核心」,就算搜集再多碎片也沒辦法修復「樹狀圖設計者」,御阪二OOOO號補充說明。) 御阪妹妹雙腳一伸,踏在地面上。無數聲音、感情及影像湧入她的腦海。這些部是被送往世界各地友好組織接受治療的妹妹們的聲音。她們利用鏈結腦波所構成的網路,能夠在一瞬間獲得來自全世界九千九百六十九處的情報。 (如今,只有學園都市所擁有的「殘骸」可以用來修復「樹狀圖設計者」,御阪一OO四四號提出推論。) (被其它組織所獲得,以及殘留於衛星軌道上的「碎片」,其實都是對修復作業沒有任何幫助的東西,所以才被學園都市棄之不理,御阪一四OO二號也提出推論。) (甘迺迪角(註:Cape Kennedy,位於美國卡納維爾角的太空基地)也基於相同觀點而正計畫派人侵入學園都市奪取「殘骸」,御阪一八八二O號報告。) (執行計畫的組織似乎叫「科學結社」,御阪御阪附加說明。啊,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自稱御阪二OOO一號?御阪御阪疑惑地歪著腦袋。) 御阪妹妹聽著不停湧入的無數回應及意見,不禁緊咬著臼齒。 所有情報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一次又一次確認相同的情報:其實只是隱隱希望一切只是誤會的心情在作祟。不過,她本人似乎沒察覺這一點。 「雖然已過了允許外出的時間,但現在不是顧慮這種事的時候,御阪以緊急用借口來說服自己。」 御阪妹妹身上並未穿著睡衣或連身襯衣,只是穿著一件樸素的手術服。她解開了胸前的鈕扣,露出了沒穿內衣的白色肌膚。手術服一滑,跌落在地上。這畫面彷彿是在情人面前脫掉浴袍的少女。接著她以毛巾隨手抹掉全身的汗水。隔著毛巾感受到的體溫比平常略高,這是因為健康狀況不佳,身體微微呈現發燒狀態的緣故,就連全身的膚色也略微泛紅。 她腳步虛浮地穿上內褲,兩手伸到背後勾上胸罩的扣環,扣上白色短袖上衣的鈕扣,拉起裙子側邊的拉鏈,把頭跟雙手塞進夏季用薄毛衣裡,然後坐在床沿分別穿上兩腳的襪子。 接著她戴上護目鏡,穿上鞋於,然後拾超地板上的手術服,折好放在床上,並以最短的時間完成最低限度的熱身運動。她朝門口看了一眼,接著搖了搖頭,走向窗邊,打開窗框鎖拙,推開窗戶。 低頭往下方望去。這裡是二樓。 但是,御阪妹妹一點也不在乎。 (總之,處理學園都市內的「殘骸」為最優先事項,御阪一OO三二號做出結論。沒錯,無論如何必須阻止「樹狀圖設計者」修復,御阪回想起少年與少女的模樣,再次下了決心。御阪不想看見他們的悲傷表情。) 御阪妹妹雖然下定了決心,冰冷的瞳孔中卻透露著一股無奈。 為了拯救性命垂危的御阪妹妹,而在深夜趕到派車場的那名少年。 少年無視於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的威脅,對著御阪妹妹喊出的那些話。 這些御阪妹妹都記得。御阪妹妹記得一清二楚。 御阪妹妹甩動因輕微發燒而變得蒙隴的腦袋,將思緒拉回現實。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局勢都在改變中。妹妹們雖然置身局外,卻可以透過搜集全世界的情報,大致掌握整件事情的輪廓。 明明很清楚事態。 但是御阪妹妹及其它妹妹們卻是束手無策。 ———今留在學園都市裡的妹妹們,包含御阪妹妹在內,只有不到十名。 而且大部分的妹妹們,都因過度的基因操作及加速成長的副作用而大受困擾,正在接受治療,根本無法處理這樣的緊急狀況,更遑論可能發生的戰鬥行為。 但御阪妹妹知道。 她知道當初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脅時,那個伸出援手的人叫什麼名字。 所以,她想要再次將妹妹們的命運托付到那名少年手中。 獨自在深夜來到派車場的那名少年。單憑赤手空拳對抗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的那名少年。 不論被打倒多少次,不管遭受什麼樣的攻擊,都會咬緊牙根重新站起來的那名少年。 在這種時候,御阪妹妹腦袋裡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名少年的臉。 少年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不放棄希望的表情。 當然,御阪妹妹極不願意把他牽連進來。 但是,御阪妹妹找不到其它可以求援的對象。 御阪妹妹覺得自己很沒用。 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自己的問題,御阪妹妹難過地輕咬嘴唇。讓別人承擔這種連自己都無法解決的麻煩事情,更讓御阪妹妹大戚不安。 但是她沒有發現。她們都沒有發現。 如今她們內心所感受到的無奈,對不久前的她們來說,根本是不必要的東西。而這樣的無奈,其實正是能夠為他人著想的最好證明。 妹妹們知道那幢學生宿舍的位置。當初,卸阪妹妹曾經幫忙搬運飲料到那幢宿舍。而現在,學園都市裡的所有妹妹們之中,距離那幢學生宿舍最近的,就是御阪妹妹。雖然編號二OOO—號,通稱「最終信號」的個體也在這間醫院裡面,但是她的肉體依然並未發育完全,運動能力極為有限。 御阪妹妹打開窗戶之後,踏上了窗框。 (現在進行最後確認,御阪一OO三二號宣佈。學園都市內所有妹妹們將按照二二八號計畫,各自執行回收「殘骸」的協助作業。) (二OO三二號,你的肉體損傷大於其它個體,這次或許應該專心接受治療,御阪一O七七四號憂心地提出建議。) 這句話傳入大腦同時,御阪妹妹的身體也微微顫動。 妹妹們原本就是壽命較短的體細胞複製人。而且為了在短時間之內加速發育,義動了很多手腳,所以現在必須持續接受治療,好讓亂成一團的身體機能重新取得平衡。 所有妹妹們之中又以御阪妹妹狀況最為嚴重。當初在「實驗」的過程中,御阪妹妹持續受到一方通行的攻擊,因此虛弱的程度與其它妹妹們不可同日而語。如今的她,只能偶而在醫院裡散散步。即使是冥土追魂,也早已下令禁止她從事戰鬥行為。 她的身體如今依然持續發熱。身體難以維持平衡,感覺自己好像定在柔軟的地面上。 但這都還不算什麼。 一旦累積了超過限定值的運動量,體內的熱度會一口氣竄升,其結果可能造成御阪妹妹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沒關係,御阪一OO三二號回答。) 即使如此,御阪妹妹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 她看著窗外的黑暗空間,眼神毫不迷惘。 (這種程度的傷害算什麼?御阪一OO三二號反問。在完成與那名少年的約定之前,御阪絕不能停下腳步,御阪一OO三二號斬釘截鐵地再說一次。) 她的這句話,讓網路上的情報往來沉寂了數秒鐘之久。 接著,大量情報再度像浪潮一樣湧來。 (瞭解,就由你來執行吧,御阪一四四五八號點頭同意。) (麻煩你了,御阪一九OO二號也表示贊同。) (御阪御阪也要向你致謝。不過御阪御阪也想做點什麼事,御阪御阪受不了乖乖待在這裡,何況「那個人」出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御阪御阪一邊甩動手腳一邊抱怨。) 御阪妹妹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接著回答: (御阪二OOO一號,你在二二八號計畫裡的職責,是留在原地待命並進行情報匯整與聯繫作業,御阪一OO三二號在此提出告誡。還有,你指的「那個人」是誰……御阪二OOO一號?回答我,御阪二OOO一號。御阪一OO三二號不斷發言卻已不期待能得到回應。) 編號二OOO一號的「最終信號」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任性地切斷通訊,拒絕回應御阪妹妹的呼喚。御阪妹妹心想這下子麻煩了,最終信號的存在目的,是當妹妹們失控時強制送出緊急停工信號,因此她的命令位階高於一般妹妹們。妹妹們無法透過網路對最終信號下達指示或限制行動。 (總之御阪要採取行動了,御阪一OO三二號即將切斷通訊。) 御阪妹妹由窗戶跳了下去,完全不在意裙下春光外洩。常盤台中學的夏季制服在夜晚的風中飛舞。著地的瞬間,御阪妹妹雙腳一彎,吸收了衝擊力道。當初為了提高戰鬥力,她的腦袋裡被灌入了對戰車用狙擊槍後座力吸收程序,因此吸收從二樓跳下的衝擊力道,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當然,如果不是意料之中的衝擊,例如戰鬥中突然遭受的傷害等,就會因來不及計算而無法吸收。 御阪妹妹施展全力,朝醫院外奔馳而去。她跳過了圍牆,穿越了人行步道,在迷宮般的複雜巷道內抄近路前進。 奔跑的過程中,御阪妹妹的身體不斷滲出汗水。如果是個感受性很強的人,一定會感覺這樣的汗水很不舒服吧。青蛙臉醫生對她的治療才做到一半而已,而且因為實際與一方通行戰鬥過的關係,她的肉體比其它妹妹們要衰弱得多。 但是,御阪妹妹依然全力狂奔。 如果來自編號二OOO一號「最終信號」的情報正確,那麼「殘骸」很有可能已經回收,「樹狀圖設計者」將進行修復並量產,最後結果可能導致「實驗」重新展開。這件事,很可能危及殘存的近一萬名「妹妹們」的生命安全。 危及…生命安全。 學會以這樣的觀點來看待自己身體的御阪妹妹,一路奔馳著說道: 「御阪有不能隨便死去的理由,御阪做出結論。簡單來說,御阪不想死得沒價值,御阪明確地說。」 沒錯,因為她跟某個少年已經約定好了。 等到自己的身體治療好之後,要一起走在日常生活的街道上。 那是個讓人感到非常舒暢的約定。 如果沒辦法遵守約定,心裡一定會非常難過。 御阪妹妹從小巷道奔出大馬路,接著又鑽進另一條小巷道內。踢翻垃圾桶,嚇跑了徘徊的野貓。御阪妹妹雙眉一垂,很想停下來對野貓道歉,卻不敢浪費時間。 當發生事情的時候,御阪妹妹只知道一個可以求援之人。 她依據的不是理論。而是經驗。 所以御阪妹妹想將自身所感受到的危機,傳達給那名少年。 「但是……」 御阪妹妹喃喃自語。一旦向少年求援,等於將少年再度送入戰場。不過,御阪妹妹轉念一想,如果為了避免給少年添麻煩而什麼都不告訴他,一旦當少年知道「實驗」再度展開,一樣會毫不猶豫地一頭鑽進來。 沒錯。御阪妹妹對這點相當有自信。 那名少年一定會出現。 一旦「實驗」重新開始,妹妹們又將按照計畫一個個被殺害,少年一定會握緊他的拳頭,不顧危險地挺身而出。 「既然遲早都會將他捲進來,倒不如在事態惡化前跟他說清楚,或許反而能夠減少他受到的傷害,御阪做出結論。當然,御阪很希望自己的問題不造成他人的麻煩,但御阪似乎身不由己,御阪一邊感到沮喪一邊全力奔馳。」 由小巷道衝出大馬路,鞋底在地面一磨,做出急轉彎,在人群之間穿梭而過,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 忽然間,啪的一聲,御阪妹妹的太陽穴傳來劇烈頭痛。 (……!) 霎時,御阪妹妹感到天旋地轉。原來是妹妹們的腦波所構成的電流訊號網路被雜訊干擾。這樣的現象相當罕見。御阪妹妹在網路上發送狀態異常的警告訊息,並將掛在額頭上的護目鏡拉下來,集中精神尋找異常原因。 (這是超高強度的高壓電流所造成的電波千擾……能夠釋放出這種強大電流的人……應該只有姊姊而已,御阪做出未經證實的推論。地點應該在半徑五百公尺以內……) 這麼強大的高壓電流,除了戰鬥之外不可能有其它用途。御阪妹妹雖然感到擔憂不已,還是決定先前往那幢學生宿舍再說。她將護日鏡拉回額頭上,繼續疾奔。 不久之後,御阪妹妹抵達了學生宿舍人口。 她衝進電梯內,按下七樓的按鈕,電梯開始緩緩上升。她在心裡匯整、刪改應該傳達給少年的情報。總之現在是分秒必爭,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將最正確的情報及事件的急迫性傳達給少年。 御阪妹妹心想,在這種時間突然跑來,不知道會不會讓他不高興?心裡很想確認目前的正確時間,但沒有手錶,只好在網路上送出信號,向全世界的妹妹們詢問當地時間,再統整、計算出日本標準時間。 電梯響起了一聲電子音效。 電梯門搖搖擺擺地打開。御阪妹妹再次全力狂奔。走廊上雖然有一整排相同的門,但只有前方扶手看起來不知為何特別新的那扇門,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御阪妹妹在門前緊急停步,彬彬有禮地按下電鈴,然後等不及回應便伸手轉動門把。沒想到大門竟然沒上鎖。或許對住在這裡的人來說,這個時間造訪並不是件失禮的行為吧,御阪妹妹隨便下了這樣一個結論,一口氣將門板整個拉開。 她看見了上條當麻。 也看見了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 兩個人部穿著睡衣。不知為何少女正爬在少年的頭上,狂咬著少年的腦門。三色貓目睹少女凶神惡煞的模樣,或許是動物本能發作,正躲在角落直打哆嗦。他們都被大門開啟的聲音嚇了一跳,同時轉頭望向站在門口的御阪妹妹。 御阪妹妹在心中盤算著。 在眼前這種狀況下,什麼樣的一句話才能迅速讓這個人瞭解事情的嚴重性? 御阪妹妹放棄了理論,改為按照以往經驗採取行動。 她開口說道: 「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御阪直視著你的臉說出心中的話。」 能夠說出這句話,可見得自己真的改變了。御阪妹妹心想。 「請拯救御阪及御阪的妹妹們,御阪對著你低頭懇求。」 少年沒提出任何問題。 只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第四章 終結者 Break_or_Crash? 結標淡希低頭望著正在尋找自己的御阪美琴。 她站在窗邊,身旁擱著白色旅行箱。 她如今身處於某大樓四樓的披薩專賣店內。不過這裡賣的可不是那種隨時可外送的快餐披薩,而是精心製作的披薩料理。最便宜的一種披薩也要價三千圓以上,絕大部分國中、高中生都吃不起,主要客層當然是大學生及教職員。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雖然已過了晚上九點,這問餐廳依然繼續營業。 高雅的餐桌上,鋪著乾淨整潔的桌巾。店內的有線廣播飄揚著恰到好處的法式輕音樂,剛好可以打破寂靜,卻又不至於妨礙顧客們的交談。半數以上的餐桌都沒有客人,但門口已經高掛起客滿的牌子。適度保留空位,也是創造店內氣氛的重要一環。 店內的客人們見到座標移動能力者結標突然憑空冒出來,卻不顯得驚慌失措。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城市裡,大家早巳習慣這種事了。 店內沒有發生騷動,對結標而言當然是求之不得。她繼續俯視著窗外,看見美琴左顧右盼一陣子,奔進一條小巷內。 (呼……) 到這時候,結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與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對峙的時候,不管拉開多少直線距離都沒有任何意義。雖然超電磁炮在超過一定距離之後,會因空氣摩擦而消失,但光速雷擊卻可以在一瞬間抵達任何遙遠的角落。 ——距離多近都沒關係,重點在於進入美琴看不見的死角。 ——而這個死角,必須能安全確認美琴已經跟丟了自己。 基於這最重要的雨點原則,結標選擇了「上方」的地點。只要躲在這裡等美琴離開,就可以慢慢尋路逃走。 (嗚……!) 內心一鬆懈,原本遭到遺忘的強烈嘔吐感突然湧了上來。 大量的胃酸讓結標的喉嚨好像有把火在燒。她勉強將肚子裡的東西全都推回喉嚨下面,維持住表面上的若無其事。握著軍用手電筒的手掌,流滿了噁心的汗水。 結標淡希過去曾因「座標移動」能力控制失誤而發生意外。自此之後,每當她以能力移動自己的身體,就會感受到強大的緊張感與恐懼感,讓身體承受非常大的負擔。 所以,結標盡可能不想移動自己的身體。 (可惡,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真是太倒霉了。) 事實上,遵照「那個人」的命令將VIP送進沒有門窗的大樓中,也是一件很討人厭的工作。為了避免失敗,所以她不能只傳送客人,而是必須讓自己與客人一同進行座標移動。這是這件工作最麻煩的地方。不但如此,而且VIP之中還包含染金髮、戴墨鏡的高中生及滿頭紅髮的神父之類看起來相當低俗的傢伙。結標寧願忍受身體不適持續做這件工作,全是為了這件工作所帶來的附加價值。 結標把旅行箱打橫放置,然後坐在旅行箱上。接著她掏出手帕,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移動到不清楚內部擺設狀況的建築物內,總是令她戰戰兢兢。出現在烤箱內,會被烤成焦炭;出現在上下樓層打通的空間中,會狠狠地摔到樓下。雖然遇到這種事的機率很低,但機率只要有萬分之一,就已經夠恐怖了。 結標心想,幸好如今御阪美琴已經完全跟丟了自己。一般人在進行搜索時,一定是沿著道路前進,所以待會兒只要在各大樓的屋頂上移動,就絕不會被地面的御阪美琴發現。她的最大移動距離超過八百公尺,但是她沒自信能夠讓自己的身體進行連續移動。只要移動超過四次,胃袋裡的東西恐怕都會從嘴裡噴出來,精神完全錯亂,陷入完全無法使用超能力的狀態。 基於維護精神狀態的考量,最好只以一次至兩次的座標移動就能擺脫敵人的追擊,接著只要以自己的雙腳在地面移動前進就行了。就在結標全心思索著逃亡計畫時…… 咚! 一根高級開瓶器貫穿了結標淡希的右肩。 「啊……?」 好眼熟的開瓶器。這不是數小時以前,自己以座標移動能力插在那個風紀委員身上的東西? 結標還沒想清楚這件事代表的意義,背後已經傳來了有些熟悉的說話聲。 「這玩意還你吧,用這麼沒品味的東西,只會讓自己被瞧不起。對了,還有這幾樣。」 話一說完,撞擊聲連續響起,聽起來彷彿是把針插在塞滿泥巴的布袋上。 一根根金屬箭矢,插在側腹部、大腿及小腿這些令人熟悉的部位上。 灼熱的疼痛感由全身傳向大腦,在大腦中一口氣爆發開來。 「啊……嘎……」 結標淡希將視線由窗外移向店內。店內客人們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愣住了,露出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的表情。 唯獨一人例外。 一名少女坐在包覆著高雅桌巾的餐桌上,臉上帶著高傲的微笑。 店內氣氛太過高尚,反而成了最大的敗筆。 因為就跟結標出現時一樣,白井出現的時候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騷動。 「不用緊張,我避開要害了……這一點也不難,只要照我身上傷口的位置下手就行了。啊,對了。」 白井裝模作樣地將手伸進裙子口袋內。結標感到一陣緊張,但白井拿出來的不是武器,而是風紀委員專用急救箱內的止血藥膏。 白井手指一彈,藥膏跌落在結標腳邊的地板上。 接著,雙馬尾少女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不用客氣,儘管拿去擦吧。脫掉衣服、內褲,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塗抹傷口吧。如果沒這麼做又哪算得上公平,你這混蛋!」 或許是從白井的言詞中感受到敵意,也或許是不想再聽見這些難聽話,原本默不作聲的客人們跟店員終於採取行動,驚慌失措地向著門口奔去。高雅的氣氛蕩然無存,桌椅全被翻倒。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過後,店內變得空蕩蕩一片。 只剩下兩個人怒目而視。 以距離而言,大約十公尺左右。不管是空間移動或是座標移動,射程範圍都是綽綽有餘。換句話說,如今距離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微弱的冷氣聲及優雅的法式輕音樂,如今聽起來異常清晰。 白井一直坐在桌子上。 但這不是因為她勝券在握,而是因為她的傷勢已經讓她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不過,結標也一樣。兩人都被相同的武器刺中了相同部位。所以只要想一想自己的傷勢,就可以明白對手的傷勢有多重。 「……算你厲害……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幼稚的報仇方式。」 結標在窗邊的旅行箱上坐了下來。即使已經遍身是傷,她也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不知是為了採取虛張聲勢的戰術,還是單純的面子問題。 不論任何一方,都是舉步維艱的狀態。 但是,她們都擁有另一種移動的手段。 「真是糟糕啊。」 白井戲謔地笑了。 「這樣的騷動之下,冰雪聰明又行動力十足的姊姊一定會馬上趕來這裡的。」 「!!」 「按照你的個性,如果遇到有可能打贏的對手,你絕不會毫不抵抗夾著尾巴逃走吧?在敵人身上製造許多無意義的傷口,再帶著優越感離開現場,不是你最喜歡玩的把戲?就像跟我對決那時候一樣。」 回想超來,剛剛那場建設工地大樓旁的戰鬥,結標一次也沒有對美琴發動攻勢。徹底防衛而不試圖反擊,正是結標認為自己絕對打不贏美琴的最好證明。 換句話說,一旦御阪美琴來到這裡,結標勢必一敗塗地。 對傷勢慘重的白井而言,根本沒必要勉強將結標打倒。只要盡量拖延時間,等到美琴趕到現場,就可以獲得第二次「勝利」。 「哼,看來你真是把常盤台中學的王牌給捧上天了。就算是超電磁炮也不是所向無敵,例如只要對上那個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她就死定了。」 「但是,憑我們的能力,有辦法達到等級5超能力者的境界嗎?」 白井黑子嘲笑著問道。 明明是貶低自尊的言論,她卻說得自豪不已。 她毫不掩飾自己內心對御阪美琴的崇敬。 結標臉色蒼白,忍不住咂了個嘴。 (難道她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引起這場騷動……?不但對我發動偷襲,還要順便將超電磁炮引來,好增加獲勝的機會……?) 結標的腦袋快速轉動。既然如此,自己的獲勝關鍵,並非是否打倒眼前的風紀委員,而是那個超電磁炮有沒有趕來。換句話說,根本不必跟白井黑子在這裡虛耗時間,只要趕快以座標移動逃離這裡…… 「別癡心妄想了。」 白井的話打斷了結標的思緒。 「你是逃不掉的。你沒發現嗎?我跟你的狀況非常像。在這樣的狀況下,受這樣的傷,身處這樣的地方,擁有這樣的能力,而且正遭到姊姊的追趕……我這個擁有相同能力的人,難道猜不出你想逃到哪裡?。」 「!?……算你……厲害……!?」 結標淡希心中一驚,說不出第二句話來。白井只是看著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如果你還以為我只是在虛張聲勢,勸你趕快打消這個天真的念頭。來自書庫的預備知識、實際跟你交手過的經驗、身為同類型超能力者的類似心理結構……各方面的情報都可以印證我的直覺。」 這時,結標終於領悟了。 白井採取的行動背後的所有含意。 (她在我身上以開瓶器跟箭矢刺出相同的傷口,足為了讓我跟她擁有相同立場,減少兩人之間的差異,才能更加準確預測我的行動!) 能力類似、傷口類似、想法類似……白井想藉由這麼做,試圖事先猜出結標淡希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不能小看這個丫頭,結標咬牙切齒地想道。 就算以座標移動逃定,她也會追上來。如此一來,就算逃到地球另一端也無法安心。 結標每一次移動,都會讓胃袋像整個翻過來一樣難受。 如果每次拚了性命施展座標移動後都會被這丫頭破解,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何況,自己只能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三、四次,絕不能隨便浪費掉。 既然如此…… 「沒錯,你的獲勝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姊姊到來以前將我打倒。」 白井黑子氣定神閒地說道: 「但我的獲勝條件卻有兩個。第一是直接打倒你,第二是等姊姊登場……誰佔優勢,應該不用我說吧?」 白井明白地宣告自己的優勢地位,讓結標心中一震。自己能做的選擇似乎越來越少了。 結標害怕得全身發抖……但是,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對。 結標省悟了。 眼前這個風紀委員,根本不希望超電磁炮介入這件事。 如果想把超電磁炮捲進來,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帶著超電磁炮移動到這裡? 結標淡淡地笑了。 想通了一件事之後,各種想法便接踵而來。 或許這也是白井故意讓兩人處於類似狀況所帶來的弊端吧,結標看穿了白井內心的盤算。 意識逐漸冷卻。 結標又恢復了冷靜。 「……好美妙的機緣巧合啊,你竟然連續兩次放棄了獲勝的機會。」 「第一次是沒有直接把超電磁炮帶到這裡來。第二次,是剛剛的偷襲。你大可以不在乎什麼輸贏,直接黥穿我的大腦或心臟把我殺了。如果你沒這麼做,都是為了配合那個超電磁炮的天真幻想,那可真是悲哀啊。」 反問的話還沒說出口,白井的身體己微微顫動。 結標很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她身上有相同的傷。 兩人的傷勢實在太嚴重了。 尤其是白井,她帶著這樣的傷勢尋找結標數個小時。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流失的體力卻難以恢復,所以白井的狀況比結標要糟糕得多。剛受傷的結標跟受傷後又柬奔西走的白井相較之下,體力的殘量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結標笑了。她笑自己所擁有的優勢地位,以及對手的愚蠢。 「真是可憐。明明可以用次佳的方案解決問題,你卻偏偏硬要執行最佳方案。守護那個世界,值得讓你賭上性命嗎?」 結標淡希坐在旅行箱上,開口問道: 「那個超電磁炮天真幻想出來的世界?」 白井黑子聽了這句話,目不轉睛地看著結標淡希。 白井的眼神充滿了堅強的意志。只能坐在桌上,再也站不起來的身體,以及虛弱下垂的手腕所發出的微微顫抖,雖然都會讓結標更加確信白井的不利立場,但白井已經不在乎了。她不再嘗試虛張聲勢,只是堂堂正正地盯著眼前的敵人。 在這種荒唐得可笑的對峙局勢下,白井卻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值得。」 白井不惜在回答這個問題上,灌注了所剩無幾的體力: 「當然值得,這不是廢話嗎?雖然姊姊天真又任性,而且一點也不考量我們的難處,但是姊姊真的打從心底希望創造一個讓我跟你都不必做這種事的世界。她實在太天真了,不是嗎?姊姊真的打算把我們抓起來教訓一頓再曉以大義之後,讓這件事就這麼落幕。到現在這個節骨眼,她依然認真地打算要幫助我們。不止是我,還有你。」 白井黑子笑了。 不帶絲毫嘲諷的,單純的笑。 「即使面臨這樣的局面,姊姊依然認真地希望大家不再爭執、放棄殺戮。她明明不認同我的做法,她明明可以在五秒鐘之內把你殺死……但是她沒這麼做。她還在追求著圓滿的結局。只要彈一枚硬幣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她卻遲遲不肯痛下殺手,因而把自己搞得疲累不已。」 「……」 「你認為我白井黑子忍心毀掉這麼天真又幼稚的願望?靠偷襲將金屬箭矢插進你的腦袋裡,以死亡與鮮血來結束這場紛爭?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把他人的苦心全踩在腳底下?。」 白井如此大喊著,緩緩從桌上站起。她的雙腳在發抖,卻充滿了力量。彷彿在預告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的時間。 「為了實現她的心願與表明我的認同,我一定要將你帶回正常的世界!」 「這麼說來,只要拒絕你的好意,就是我贏了?」 結標淡希坐在旅行箱上說道。 一副沒興趣陪你們胡鬧的態度。 2 白井心想,說穿了,現在的狀況很單純。 白井跟結標身上的傷勢都相當嚴重。就算止住了血,體力也無法立刻恢復。只要先擊中對手?即使只是輕輕一推,也可以讓戰鬥結束。身上帶著數處穿刺傷的兩人光是摔倒在地,就可能讓傷勢瞬間加劇。 (如果認真戰鬥……頂多只能撐十秒鐘吧。) 就算沒遭受攻擊,全力移動手腳也會扯開傷口。尤其是白井的體力早已所剩無幾,只要再一失血,勢必立刻昏厥。 結標的力量很可怕。如果不是有「空間移動型能力者無法移動擁有類似能力的人」這個限制,她可以立刻將白井塞進牆壁或地板中。 白井與結標互相瞪視。 兩人相距十公尺。 窗外傳來了陣陣噪音。 遭受美琴攻擊過的鋼骨大樓似乎坍塌了一部分,響起了一聲類似鐘響的撞擊聲。 這聲音成為戰鬥開始的信號。 白井舉拳迅速朝剛剛坐著的桌上揮下。手掌肌膚破裂,桌上的餐盤也被敲成碎片。白井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片,準備施展空間移動。空間移動的攻擊可以將任何物體由內側撕裂,可說是一擊必殺的攻擊方式。而且由於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直線上的任何東西都無法將攻擊擋下。 那一瞬間,結標也施展了座標移動。 她甩動軍用手電筒,要將一枚銀製托盤塞入白井體內。雖然只是普通的托盤,但座標移動的攻擊可以輕而易舉地貫穿人體,一旦命中便是必死無疑。 然而白井的動作卻快了半拍。 她往身旁橫跨了一步。銀製托盤像斷頭台的剔刀一樣出現在虛空中,接著摔在地面。 結標的能力非常強大,但或許是為了掌握節奏感,她習慣在發動能力前先甩動軍用手電筒。 想抓準時機反擊而不造成兩敗俱傷並不容易,但如果只是單純閃蹬的話卻不是太難。 「嘖!」 結標忍不住皺眉。她將軍用手電簡甩了一圈,身旁五、六張桌子同時消失在空氣中,接著出現在結標眼前。這些桌子全部都靠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大盾牌,遮住了結標的身體。 (傳送失誤……?不對!這是遮蔽視線用的護盾……!) 白井之前已經領教過這個子法了。空間移動攻擊由於是點對點的攻擊,所以只要稍微偏離原本的位置,就可以避開。為了個讓白井發現白己已經移動。結標故意製造出一道牆。 (既然如此……) 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 她抓著餐盤碎片,連自己的身體一起進行移動。 出現在餐桌盾牌的另一側之後,白井重新舉起餐盤碎片。 (……就用自己目測來修正位置!) 既然視線被眼前的障礙物擋住,那麼只要跑到障礙物另一側就行了。確實看清楚結標所站的位置之後再移動餐盤碎片,就不可能打偏。 因為,結標淡希沒辦法在一瞬間移動自己的身體。 白井以銳利的碎片瞄準敵人,希望以這一擊決定勝負。 唰! 白井黑子耳中聽到了空氣撕裂的聲音。 結標就站在眼前距離白井一步之遙的位置。但她兩手抓著沉重的旅行箱,正使出腰力將旅行箱打橫朝著白井的臉部揮擊過來。由於兩手都抓著旅行箱,她把軍用手電筒咬在嘴裡。 由結標的表情看來,她似乎並非事先預測到了白井的攻擊模式。 (那種欣慰的表情,應該是她在暗自慶幸為了謹慎起見而採取的牽制攻擊,真的發揮功用了吧……!) 旅行箱的堅硬邊角朝著白井臉上飛來,白井趕緊將手中的銳利碎片空間移動出去,切斷了「門」字形的旅行箱把手。 旅行箱朝完全錯誤的方向離手飛出。 手上只剩下旅行箱把手的結標,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就是現在…有機可乘……!!) 白井將全身力量灌注到受傷的右手上,緊緊握住了嬌小的右拳。 距離這麼近。與其進行能力演算,不如直接用拳頭攻擊。 但是, 結標那咬著軍用手電筒的下巴似乎微微往後縮了一下。 「!!」 白井慌了手腳。結標這意外的舉動讓白井來不及以能力應對。 白井急忙退了一步,就在這時,眼前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色。這是那只旅行箱的顏色。腦袋理解了這件事之後,白井不禁感到背脊發麻。原來是脫手飛出的旅行箱,被結標以座標移動能力傳送到白井眼前。飛行的慣性力完全沒有減弱,方向卻經過修正,使得旅行箱筆直朝著白井的臉上飛來。 如果剛剛白井沒有往後退一步,她的腦袋現在已經被憑空出現的旅行箱給撐爆了。 不過,雖然躲過了致命一擊,卻躲不過沉重旅行箱的衝撞。 想反應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砰的一聲,旅行箱狠狠撞在白井臉上,巨大衝擊力讓白井整個人向後仰。白井沒辦法維持身體的平衡,全身的肌膚都被扯動,肩膀及側腹部的傷口似乎有灼熱的液體噴了出來,握緊的拳頭在空中飄移。白井拚命想要站穩腳步,雙腳卻還是離開了地面。 就在即將倒下的一瞬間,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 白井的身體消失了。她維持著快要向後摔倒的姿勢,出現在結標的背後,與結標背對著背。 摔倒的勁道絲毫不減,白井將手肘向後伸出,直擊結標的背部。結標被這麼一撞,身體向前撲倒,撞向堆積如山的餐桌。但白井還沒確認結標倒地,自己已經先摔在地上。摔倒的衝擊力讓傷門完全被扯了開來。 (嘎……啊……!) 為了給予敵人最後一擊,白井擠出僅存的力量,隨手抓起了身旁的物品。原來是剛剛切斷的旅行箱把手。白井的空間移動攻擊可以使用任何道具,不見得必須是尖銳的東西。 (是我——贏了!) 白井在心中大喊,同時瞄準目標,進行座標計算,試圖將手上的把手移動出去。 (……!?) 但是,能力沒有發動。 手上的把手一點動靜也沒有。 強烈的疼痛感與焦躁感剝奪了她的集中力,讓她無法發動能力。 「糟糕——!」 這樣的窘境讓白井內心更加焦急。她帶著最後一絲的期許望著眼前的結標淡希,只希望她跟自己一樣因劇烈疼痛而無法發動能力。 白井聽見了「唰」的一聲輕響。 結標身旁堆積如山的餐桌都消失了。 接著,結標以彷彿正在吃烤肉串的動作,將咬在嘴裡的軍用手電筒抽了出來。 白井感到一陣涼意。 她急忙在地上打滾,想要逃離現場。 但是無數餐桌出現在她的正上方,接著因重力而墜落。 「……!」 白井趴在地上,以雙手護住後腦勺。一陣陣沉重攻擊像鈍器般打在她的身上,增加了傷口的深度。她痛得想要翻滾,但大量餐桌早已壓得她動彈不得。 狹窄的視野中,只見倒在地上的結標仲腳往地上一踢,挪動身子,以避免被落下的餐桌擊中。插在手腳上的箭矢撐開結標的傷口,讓她痛得大叫。但是她馬上將失去把手的旅行箱以座標移動傳送到身邊,然後倚靠著旅行箱,望向白井。 結標以軍用手電簡指向附近的椅子。 動作非常緩慢。 「白井同學,不躲開可是會沒命哦。」 結標帶著戲譫的笑容,把軍用手電筒的前端從椅背滑向白井。軍用手電筒的圓形前端在白井身上停了下來。 「!!」 白井不禁臉色蒼白,但是偏偏無法使出空間移動。 白井忍不住全身顫抖,不過座標移動的椅子卻是出現在她的身旁。壓在白井身上的大量餐桌被椅子一推擠,發牛了崩塌現象,就像撲克牌搭起的金字塔垮掉了。然而只是堆積的形狀改變,壓得白井動彈不得的事實卻沒有改變。 「呵,這樣還沒有逃走,看來你是真的無法進行空間移動的計算。」 結標的表情不再緊張。 她笑了。 鮮血從撕裂的傷口中濺出,染紅了結標淡希的臉頰,但她還是笑了。 「白井同學,白井黑子同學,你知道嗎?待在『那個人』身邊,可以聽到好多事哦。其中有一件,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結標像哼著歌一樣說道。 她確定了身上的金屬箭矢及開瓶器的位置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甩動軍用手電筒。所有異物一起消失,然後出現在她眼前。在重力牽引之下,金屬箭矢與開瓶器掉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從前,有一個擁有強大超能力者的組織。」 對結標而言,趕緊處理身上這些引起劇痛的傷口,似乎比站起來跟白井保持距離更加重要。 她環顧四周,想要找找看有沒有能夠包紮傷口的工具。白井剛剛丟出來的止血軟膏就在她的腳邊,但或許是為了保全面子,她用力一踢,把軟膏踢得老遠。 (她想在這裡……處理傷口?毫無顧忌地在我面前仿這種事?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姊姊明明隨時有可能趕來……) 白井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但結標卻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拔掉了箭矢的傷口不斷噴出鮮血。 但是結標臉上的笑容卻不曾消失,模樣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力量強大的超能力者寥寥可數,組織為了提升實力,決定靠一個辦法來增加超能力者的人數。那個辦法就是製造複製人。你知道後來的結果是什麼?」 白井動彈不得。 從餐桌縫隙間伸出來的手只能在半空中晃動,既搬不開餐桌,也打不到眼前的敵人。 結標看在眼裡,似乎顯得非常滿足,她撕開自己的裙子,綁在大腿上止血。 御阪美琴還沒出現。 發生了這麼慘烈的戰鬥,客人跟店員都逃走了,騷動應該會蔓延到外面去才對。難道這些喧囂聲沒行傳入美琴耳中?又或者,美琴以為這場騷動跟「殘骸」無關? 白井不希望美琴來到現場,但是她下來,白井又感到很不安。難不成美琴是被結標的其它同伴給絆住了? 而且更令人不解的是…… (結標的表情……為什麼如此充滿自信……?難道她自認為以那樣的身體跟姊姊戰鬥,還能夠獲勝……?) 白井內心詫異不已,只見結標不疾不徐地說道: 「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那些被製造出來的小羊們所擁有的力量連1%都不到。雖然這1%不到的力量,以世界的標準來看已經是相當優秀了,但是如果要跟強大的超能力者戰鬥,就算一、兩萬個一起上也不是對手。」 渾身是血的結標淡希繼續撕破裙子,綁住了小腿的傷口。 白井猜想,或許是自己把結標的自尊心傷得太深,結標的潛意識中在追求「決定性的勝利畫面」,所以才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吧。 結標原本的裙子就短,現在內褲幾乎都露出來了,但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微笑著。 「白井同學,複製人技術所製造出來的小孩,與原始樣本擁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就連大腦的構造也一模一樣。但是能力差距卻這麼大,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結標話中流露的過度自信讓白井不舒服得想吐,但如果完全不理她,她可能馬上會失去興致,帶著旅行箱離開現場。 「真……真是愚蠢的問題。難道你不知道學園都市內的學校,是根據什麼來排等級的……?」 即使是素質相同的人,只要培育方法不同,成果也會不同。所以超能力開發理論可以說是五花八門,學校也有優劣之分。 但是,結標的態度依然冷靜。 「不,那些複製人都被安排在應該可以擁有相同能力的環境之下。但是,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腦袋相同卻無法獲得相同成果,你不認為這代表腦袋以外的要素,也會影響能力的素質?那麼,如果我們能找出這個要素,是不是就能讓人腦以外的演算裝置也可以施展超能力?」 結標淡希對不斷飛濺在臉上的鮮血毫不在意,她停下了急救的動作,說道: 「換句話說,超能力的產生說不定根本不需要透過人腦?」 白井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學園都市所研究出來的超能力,是量子力學理論的重大突破。藉由「只屬於自己的現實」,也就是透過刻意扭曲的演算機能與判斷能力來觀測的現實,讓極端的微觀世界發生機率出現不自然的變動,藉以創造出某些現象。 「你在……說些什麼?」 白井忍不住反駁道。 「學園都市的課程……可是最先進的大腦科學。」 「是啊,但是,對事物現象的演算處理……也就是目標對象的觀測與分析,真的只有人類才能做到嗎?」結標愉悅地說道:「舉個例子來說,植物也可以觀測光線。有些植物會在夜晚把花跟葉子合起來。難道這些植物不算是在觀測世界?」 結標想要為肩頭的傷口止血,但是裙子已經沒辦法再撕,她只好脫下原本披在肩上的冬季西裝式制服外套,把長長的袖子沿著肩線撕下,拿來代替繃帶。 白井心裡暗暗覺得不妙。 一旦結標做完傷門的緊急處置,就會開始她的下一步行動。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想妨礙她的行動,只能憑自己的一張嘴了。 「太……太愚蠢了。真是荒謬的想法。如果對光線有反應就能算觀測,被紫外線照射之後會褪色的照片跟海報,足不是也有觀測能力?產生超能力的重點,應該在於如何看待這些外在情報吧?所以,學園都市的課程是要大家找出與他人不同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超能力需要的不是特殊的感官,而是特殊的處理能力。」 但白井的這番話,並沒有讓結標產生什麼情緒上的反應。 結標現在只剩下側腹部的傷口還沒有處理。她原本打算利用拙住軍用手電筒的腰帶來止血,但是那種由厚重金屬片所連結而成的腰帶,似乎難以發揮效果。 於是,她只好拆下遮掩住胸部的粉紅色布條,改綁在腰際。對她而言,似乎只要是同性,就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體也無所謂。她將只剩一隻袖子的冬季制服外套拉了拉,遮住裸露的胸部,但這個動作也顯得敷衍了事。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高等的精神活動,就沒辦法產生超能力?」 「沒錯。」白井嘴巴上這麼回答,但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似乎結標正在誘導自己的論點。最好的證據就是,結標對自己的反駁絲毫不以為意。 「那螞蟻呢?螞蟻懂得集體行動,能夠根據圍體意志製造巢穴及搜集食物。此外螞蟻也懂簡單的契約行為,它們替蚜蟲這種異己生物趕定瓢蟲,取蚜蟲身上的蜜汁。換句話說,它們擁有最原始的理性……如果你否定它們的精神構造,就等於是否定了與人類層級不同,但形態類似的思考模式。」 結標調整著繃帶代用品的鬆緊程度並說道。 「這根本是強詞奪理……」 「為什麼是強詞奪理?螞蟻依照身體特徵不同,也有雄蟻、蟻後及工蟻的分別,也就是它們懂得建立分工社會。它們可以利用觸角來進行信號溝通,有些物種甚至還擁有發光器官,你憑什麼認為它們的精神活動是低等的?對你而言,人類的高度精神活動指的是什麼?昆蟲之間也有倫理與道德哦。即使是螞蟻,也懂得保護自己的卵。」 結標淡希輕輕一笑。 「觀測現象,螞蟻也做得到。」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你有什麼權力決定螞蟻跟我們,哪邊觀測的現象才正確?你憑什麼說螞蟻永遠無法施展超能力?」 白井黑子感到不寒而慄。 身為超能力者的基本理念遭到了否定,令她顫抖不已。 她看著結標淡希身旁的那個「東西」。 「與人類同等級,甚至比人類優秀的生命體多得是。如果你沒辦法認同這點,那只是你身為人類的傲慢心態在作祟而已。」 結標平靜地笑著,以指尖撫摸旅行箱的表面。 「只要腦袋稍微轉個方向,你就會發現『答案』距離我們非常近。沒錯,就在我們身邊。」旅行箱的表面,在燈光的照射之下閃閃發亮。 「殘骸」。 「演算中樞」。 「樹狀圖設計者」。 比人類高等、巨大、複雜……只是稍微比人類少了一點柔軟性的人造頭腦。 「白井黑子同學,『頭腦』這個稱呼,不是也可以冠在人類以外的事物上嚼?如果你是個連這麼簡單的現實也無法承認的人類至上主義者,我可能會有點失望。」 連螞蟻也可以進行現象觀測。 只要有頭腦,就有可能產生超能力。 並沒有必要非人類不可。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白井黑子看著結標淡希身旁的旅行箱。 「難不成……你認為那玩意的核心……能夠跟我們一樣產生出超能力?你是當真的嗎?這樣的想法,就跟認為機器有心靈一樣荒謬!」 但是, 追根究柢,「觀測現實並分析」的作業是否需要用到「人類的心靈」這種高度等級的系統。白井開始失去自信了。 相較之下,結標卻顯得泰然自若。 「沒錯。這種程度的東西是做不到的。機器畢竟是機器。當數位相機的防手震功能及自動調整光圈的AI在面對事物的現象時,演算芯片所做的事情,也只是根據光學情報將像素排列在畫面上而已。就資訊處理的方向性而言,這跟觀測現象完全不同。」 她的表情顯得信心十足。 「而且,我們確實沒有找到除了人類以外的動植物,能夠施展超能力的案例。我這個論點是否成立,的確大有問題。」 她撫摸著旅行箱的表面,接著說道: 「但是有了這玩意,我們就可以進行預測。只要使用這台可以忠實模擬任何現象的超級模擬機器,想要找出目前全世界都還沒發現的可能性,或是一萬年之後的生物演化狀況,全都不是問題。所以,我一定要得到『殘骸』,把『樹狀圖設計者』重新修復。我要它從眼前所有的可能性中,判斷是否有人類以外的事物能夠產生超能力。」 結標的雙眼中帶著異樣的神采。 白井心想,這股神采的名字叫偏執。 「你為了這個目的……不惜與外界的組織暗中接觸……?」 「是啊。就算搶到了寶貴的『殘骸』,憑我一個人也沒有能力修復。所以我需要與擁有技術、知識與企圖心的組織合作。」 結標淡希笑了。 那個外界組織想必對結標的這些想法沒有興趣。他們應該另有目的。「樹狀圈設計者」的能力太強,想獲得它的組織可說多如牛毛。 「白井同學,你剛獲得超能力的時候,心情如何?」 白井全身動彈不得,只好動嘴巴。 她伏在餐桌底下,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沒什麼。周圍的大人們都嚇了一跳,但我這個當事人卻並不特別吃驚。對我來說,那不是什麼大事。」 「是嗎……?老實說,當初我很害怕。」 結標回溯著孩童時期的記憶說道: 「一想到這種能力能做到什麼事,我就很害怕。真的做到之後我更加害怕了。白井同學,在這世界上,我最害怕的東西足自己的這種能力。這種單憑一些簡單的想像,就可以把人殺死的能力。」如今這名少女,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伯得全身發抖。「但是,以往我一直都在接受命運。這種力量只有人類才能擁有,人類在某個地方研究、發現了這種力量,並且會在某個地方讓它派上用場。換句話說,我非得擁有這種力量。既然無可避免,也就只能咬緊牙關忍耐。不過,後來我的內心產生了懷疑。」 結標笑了。 她的嘴巴像溶化的冰淇淋般,緩緩裂成長長的一條縫。 「如果這種力量並非只有我能擁有,為何我非擁有它不可?如果不是只有人類才能獲得力量,有什麼必要讓人類獲得?如果不必是我,那為什麼要是我?白井同學,從來不曾對這件事懷疑過的白井同學,我告訴你,剛剛跟我在一起的那些超能力者少年少女,都跟我有相同的想法呢。當然,那些大人除外。在那幢建設中的大樓裡,我確實拿他們來當擋箭牌。但我是依照他們的建議才那麼做的。他們昏迷前還笑著跟我說……『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獲得超能力的等級0無能力者,開始學壞的案例時有所聞。 但是,凡事都有兩面。 偶爾也會出現能力太過強大,而無法適應的人。 超能力這種東西,有點像怪獸電影裡頭的怪獸。 如果想跟世人和平共存,平常走在街上就必須隨時提心吊膽。只要一腳踏得太用力,很可能就會毀了周圍的建築物。事實上,超電磁炮那種等級的超能力者,平常根本沒有施展全力的機會,反而必須隨時將自己的力量壓抑下來。就某種意義而言,那跟戴著手銬腳鐐過生活沒兩樣。 「我們到底有沒有必要擁有這種力量,你不想知道答案嗎?無論必要與否,至少我們得先確認看看吧?」 結標淡希緩緩張開雙手。 宛如迎接著白井黑子。 「相信你也曾經以自己的能力,傷害過其它人吧?你一定也想過,為什麼自己會擁有這種能力?」 彷彿要將白井黑子抱住,將她吸引過去。 結標一直沒給白井最後一擊,原來是為了對白井說這些話。 「我非常清楚,因為你跟我很像。我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想像得出來,你曾經如何傷害他人。所以……」 如同歌唱般,彷彿對著情人耳語。 結標淡希不斷地散發出「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你」的訊息。 「我比任何人都能瞭解你的痛苦。因為我很瞭解你的痛苦,所以我也非常明白該怎麼消除這種痛苦。如何,白井同學?如果你有興趣追求真相,我可以讓你加入我們的行列。」 從結標淡希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來,她甘冒御阪美琴隨時有可能出現的風險說了這麼多話,全是在為這結論做鋪陳。 任何超能力者部無法對結標這番話充耳不聞。 只要是這個城市內的超能力者,而且曾經打過架,一定想過相同的問題。 那就是如何才能利用自己的能力,讓對手受到更大的傷害? 以及,那股傷害有多大? 有多痛?有多難受?能不能徹底摧毀?會不會被中斷?足不足夠打倒,幹掉敵人? 而且當一切都結束後,一定會伯得發抖。 為什麼自己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所以,結標提出了這樣的質疑。 這股恐懼感是否非得接受,絕對無法避免? 為了解答這個疑惑,結標暗中勾結外界組織,試圖修復「樹狀圖設計者」。 白井聽了之後,咬緊了牙關。 自己為什麼擁有力量? 自己是不是非擁有力量不可? 原本支撐著價值觀的根基受到撼動。 「我拒絕。」 被壓在餐桌下的白井以銳利的眼神瞪著結標,用恫嚇般的低沉聲音說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理念?才讓你搞出這麼大的事情,原來就是這麼小家子氣的想法?姊姊說得沒錯,惡棍果然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說……什麼……?」 「我這種反應很正常吧?何必那麼驚訝?你剛剛那些自我陶醉的蠢話,有可能打動我白井黑子嗎?看你剛剛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該不會是認為說服我之後。我會幫你說服姊姊?還是你有被虐狂,喜歡聽我冷言冷語?」 白井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況且,什麼動物?什麼演化?什麼可能性?哈!現在說那些有什麼用?就算對小小的螞蟻進行品種改良,讓螞蟻擁有超能力,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什麼好處……?你還不明白?如果人類以外的東西也可以施展超能力,我們就不必當『空間移動能力者』這種怪物了。其實我們根本不需要擁有這麼危險的力量……」 「真愚蠢。我想說的是就算現在找到任何可能性,對於早已成為超能力者的我們來說,又能造成什麼改變?」 「……」 「如果你是為了將來的孩子們著想。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但是,對我們這些已經是超能力者的人,提出不同的可能性有什麼意義?」 白井停了片刻。 原本從餐桌的縫隙之間伸向半空中的手臂,如今穩穩地撐住了地面。 「何況,『超能力會傷人』這種想法本身就太沒志氣。在崩塌的橋樑還沒修復之前,我可以靠我的力量肩負起協助人們渡河的任務。當人們被活埋在地下街裡,我可以把他們全都救回地面上。只要做法正確,盡情施展超能力又有何不可?」 堆積如山的餐桌微微晃動,發出吱吱聲響。 白井黑子咬緊了牙關,以傷痕纍纍的身體使出全力。 「在我看來,你所說的那些夢話連強詞奪理都稱不上。害怕力量?不想傷害他人,所以不希望獲得力量?嘴巴上說得好聽,但是讓我受重傷的義是哪個混蛋?想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就看看我的傷吧!這就是答案!」 壓在少女身上的大量餐桌不斷搖晃。 少女的手腳緊緊抵住地面。她將所有的力氣,灌入全身的肌肉之中,即使傷口正在噴血也不在乎。 「擁有危險的力量,就會被當成危險人物?擁有重要的力量,就會被當成重要人物?你想得太簡單了,笨蛋!我跟姊姊的人生可沒那麼順遂!我們都是經過不斷努力,拚命思考我們的力量能為大家做什麼事,最後才獲得大家的肯定,建立起我們的立足之地!」 餐桌堆積而成的小山開始劇烈搖晃。 為了從沉重壓力中獲得解放,白井黑子使出了更大的力氣。 「你看看正在外頭奔走的姊姊吧!只要她認真施展超電磁炮,一分鐘就可以解決眼前的問題!但是,她不希望讓這件事在血腥慘劇之下落幕,所以她捨棄最簡單的解決方式,甚至不借讓自己遭遇危險!不止是我這個自己人,就連你這個敵人,她也盡一切努力想拯救!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資格被我稱為『姊姊』!」 搖晃聲變成了乒乒乓乓的撞擊聲。 餐桌之山開始崩塌。 壓在少女身上的可怕重量開始崩塌。 「說穿了,你的言論只是說明了你的驕傲自大,以及對其它凡夫俗子的鄙視!我現在就要把你這種爛個性扭轉過來!被我這個凡人打倒之後,你才會知道自己也是個凡人!然後我要把你這個凡人帶回凡人的世界!」 白井黑子站了起來。 鮮血不斷從撕裂的傷口中湧出,沾滿了衣服及身體。她隨手抓住身邊的落地型燈座。緩緩下垂的雙手,已經不再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 但是, 那又怎麼樣? 白井的表情在訴說著,即使沒有超能力,我也可以打倒你。 白井想要以行動證明,打倒敵人並不需要優秀的能力。 只需要堅定的信念。 白井黑子無所畏懼地往前走。 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她步履蹣跚,幾乎無法保持身體平衡。燈座根本舉不起來,只能拖著。 但是,她散發出的可怕氣勢還是讓結標忍不住節節後退。 結標口中發出了驚呼聲。 白井是個可怕的人物。 有沒有超能力根本無關緊要。總之,白井是個可怕的人物。 結標淡希以只剩一隻袖子的外套遮住胸口,坐在地板上不停向後退卻。明明只要使用座標移動就可以快速逃離,但她卻連這件事也忘了。焦慮與恐懼感已經讓她無法進行座標計算了。她的雙眼看不見其它任何東西,只能緊盯著緩步前進的白井黑子。 ——我會輸。 結標淡希淡然做出毫無根據的結論。 ——我會輸。沒有任何理由,總之我一定會輸。 白井黑子已經來到眼前。坐在地上的結標抬頭上仰,與低頭俯視的白井四目相交。 白井慢慢舉起了手。 燈座像根球棒一樣,被緩緩舉過綁著雙馬尾的頭頂。 可怕的凶器。 結標雖然擁有座標移動的能力,身體畢竟是個平凡的女高中生。 喀啦一聲,響起輕微的碰撞聲。 原來是結標手上的軍用手電筒掉到地板上。 我會輸,結標心想。 結標淡希這個座標移動能力者,絕對贏不了白井黑子這個空間移動能力者。 但是, 但是, 但是。 嚴格說來,白井黑子從一開始就該提防這件事。 超能力者並不見得非得拿超能力當武器。 既然結標與外界組織暗中勾結,白井早該想到這件事。 那就是,結標是否透過那些協助者獲得了武器? 砰!一聲爆炸聲響起。 白井黑子此時正以雙手將燈座高舉在頭頂上——完全沒有提防敵人的攻擊——她慢慢望向自己的腹部。 制服的腹部位置上開了一個深紅色的小洞,顏色奇妙的液體正從洞內流出。半秒鐘之後,背後可以看見夜景的玻璃窗裂成碎片。 冷氣的效果變弱了。夜晚的暖風從外面流了進來。 白井的身子向後一晃。 在燈座的重量牽引之下,她整個人倒在地板上。 「哈……」 結標淡希笑了,但她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 —縷白煙從她手上的手槍槍口緩緩向上飄散。 「哈……哈……」 結標淡希打倒了步步進逼的白井黑子。 但同時她也承認了一件事。 那就是有沒有超能力根本不是重點。 她向來把傷害他人的行為怪罪到如怪物般的超能力上頭。但如今,她根本沒有使用座標移動的力量。即使沒有超能力,她依然傷害了他人。到頭來,該負責任的不是自己的超能力,而是操縱超能力的自己。 (到頭來……全都是……) 結標感覺到雙唇、舌頭及喉嚨無比乾渴。說出來的話連自己也聽不到。 所以,她只能以沉默的方式下了結論。 一切的元兇…… 從以前到現在,身邊的人受到傷害的理由…… 眼前儘是紅色液體的原因…… 都在於自己利用超能力當作逃避借口的那份懦弱。 結標淡希回想著。 那些擁有相同志向的超能力者們。那些害怕自己所擁有的怪物力量,懷疑自己擁有這種力量的必要性,為了追求解答而投身戰場的同伴們。在建設中的大樓內,為了保護結標不讓御阪美琴的電擊打倒,自願成為擋箭牌的那些人們。 結標一直以為自己與他們是同類。 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自己只是…… 欺騙了他們,站在他們身旁的騙子。 就算以「殘骸」修復「樹狀圖設計者」,求得過去無人得知的超能力可能性,一切按照自己的計畫發展…… 結標淡希的本質也永遠不會改變。 結標淡希;水遠都是個會傷害他人的人。 「哈……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標雙手抱著頭,仰天大叫。 把原本抓在手裡的制服外套粗魯地丟在二芳。結標已不在乎上半身是否裸露。 她的食指還放在手槍的扳機上,隨時有可能不小心擊發,但她毫不在乎地扯著頭髮,似乎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沒發現。她尖叫、怒吼。臉上肌肉完全扭曲,彷彿要將沉澱在身體裡的所有東西都噴發出來。 砰!一聲轟隆巨響。 坐在地上亂扯頭髮的結標不小心捫下扳機。剛好指著正上方的槍口噴出了火花。子彈飛向天花板,但沒有插入滅花板中,而是彈了回來,恰巧打在地板上的軍用手電筒正中央。軍用手電筒彎成了「<」字形,滾得老遠。但是,結標根本無法在乎這些小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標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她將槍口對準了白井。 結標扣下了扳機。但定,她卻感覺不到手槍內部彈簧撞擊的特殊震動。手指上只留下了空蕩蕩的可笑觸感。 「嗚……啊……啊……?」 結標感到狐疑不已。 低頭一看,右手手掌雖然維持著握槍的姿勢,槍卻已經不見了。 啪!遠處傳來了輕微的撞擊聲。 手槍突然掉落在十五公尺遠的地板上。 座標移動。 當然,結標淡希根本沒有打算移動手槍。沒有打算要做的事情,卻自己發生了。結標才稍微一思考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就在這一瞬間…… 她的超能力完全失控。 蟲隆! 以結標為圓心,半徑五公尺內的椅子、餐桌、刀子、叉子、觀賞用植物、菜單、紙巾、餐盤、旅行箱,一切部消失了。就像在結標的周圍畫出一個工整的圓形,圓形內的東西消失得乾乾淨淨。而剛好位於圓周線上的餐桌及椅子,則受到憑空出現的物體擠壓、撕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如果不是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無法移動同類能力者,就連白井也會被傳送到圓周線上。 「……」 結標臉上的表情莫名冰冷,她舉起食指,輕輕一勾。 一瞬間,手槍回到她的手上。但是,槍身正中央插著一根湯匙。看來應該是剛剛在移動了手槍之後,又把湯匙移動到手槍的位置上吧。外行人也看得出來,這把手槍已經沒辦法用了。 仔細一看,環繞著她的圓周線上,各式各樣物體正不斷移動著,形成了類似龍捲風的現象。不同的物體互相推擠、互相撕扯、互相破壞,飛散的碎片引起了旋風。 拿著不能用的東西也沒意義。結標不耐煩地將手槍往一旁丟了出去。手槍並沒有關上保險,因此整個炸了開來,碎片噴了一地,結標卻絲毫不以為意。 環繞著結標的圓形旋風驟然停止。 不斷出現義消失的各種物體及碎片一起停止移動,劈哩啪啦全掉在地上。 「殺了你……」 結標低聲怒吼著。 她的胸口不斷滲出汗水,看起來就像被火焰逼出油脂的烤肉。 「我一定要殺了你!絕不會饒過你!你竟敢毀了我的一切!如果沒有你,我還不至於這麼淒慘!」 這荒謬的遷怒之詞,讓倒在地上的白井淡淡笑了出來。 結標面目猙獰地俯身靠近白井,似乎想要以雙手將白井掐死。但是,忽然間她又抬起頭。 「哈……哈哈哈!真是太不巧了,白井同學!」 遠處傳來了巡邏車的警笛聲。看來應該是騷動把警衛給引來了。 「但我可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阻礙就放棄!我一定要殺了你!就算是在很遠的地方,我也可以確實地終止你的生命。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是非常優秀的!」 結標咂了個嘴,踉踉艙艙地站起身來說道: 「……開發員跟我說,移動質量超過一千公斤的物體會損害身體健康,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的座標移動的極限質量是四千五百二十公斤。我可以逃走並攻擊這個地方。我可以把你跟這幢大樓一起毀掉。」結標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呵呵,我要毀了你。既然你已經毀了我,我當然要報仇。白井同學,當整幢大樓都被壓垮的時候,你的身體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 白井聽了結標的話,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像屍體一樣望著天花板。 結標在地上吐了口口水,接著往四周張望了一下,撿起只剩一隻袖子的制服外套披在身上,然後找回了把手已斷的旅行箱。 「啊……你還需要那種東西嗎?」 「!」 結標聽見了說話聲,轉頭一看,只見白井黑子正對著自己微笑。 即使全身已經滿目瘡痍,白井的意志卻絕不屈服。她的雙唇上揚,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 結標奮力朝著白井的腹部踢了一腳。白井整個人在地面上翻滾,鮮血不斷噴出,但結標的雙眼佈滿血絲,對她不屑一顧,轉頭抓住了旅行箱。如今的結標,目的跟手段已經湊不起來了。事情的結果、未來的打算,對結標來說已不再重要。 臉部表情扭曲的結標帶著旅行箱消失在空氣之中。 相較之下,此時的白井黑子已無法施展空間移動。 如果一直待在這裡,遲早會遭受結標的攻擊。 極限質量四千五百二十公斤。 如果施展全力,連自己的身體也會受到傷害,但結標並不在乎。她寧願吃點苦頭,也要把這個樓層跟白井的身體一起摧毀。不,不止這個樓層。如果這個樓層崩塌,骨牌效應會讓整幢大樓跟著完全垮掉。 必須逃走。 再蠢的人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白井卻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姊……姊……) 細不可聞的聲音,從少女的雙唇問洩出。 但是心巾的萬般思緒,遭到了遙遠距離的無情阻隔。 3 整間餐廳內凌亂不堪。窗戶上的大片玻璃碎掉了,原本整齊排列的餐桌都已翻倒,菜單曾被逃走的客人踐踏過,破損的餐盤散落一地,到處血跡斑斑,地上還躺著一名傷痕纍纍的少女。客人跟店員都已不見蹤影,只有明亮的照明燈光與不合場面的法式輕音樂支配著整個室內。閒為玻璃破了,冷氣早已失去效果。 「……嗚……」 全身是血的白井黑子倒在地上,試圖移動手指。手指微微動彈,但這已經是極限了。手腕動不了,雙腳動不了。站不起來,無法靠雙腳離開這個地方,連用爬的也沒辦法。頭腦一片朦朧,無法施展空間移動。 白井心想,只能束手待斃了。 結標淡希已經離開這裡了。但是,她應該沒定得太遠。以座標移動進行逃亡時,直線距離及時間並不重要。因為座標移動可以無視道路走向與牆壁的阻礙,因此重點則是在於如何藏匿自己的行蹤。 而且,結標對於移動自己的身體有極大的恐懼感。 為了減少移動次數,她一定會審慎地盤算每個移動地點。所以,她現在一定正躲在附近苦思,想規劃出一條最最安全的逃走路徑。 臨走之前她宣告過。 她一定會殺死白井黑子。她一定會以她的最大力量,移動四千五百二十公斤的物體,將瀕死的白井完全壓死。 白井不曉得她什麼時候會下手, 有可能是五秒鐘後,也有可能是五分鐘後。但不太可能是五小時後或五天後。 總之,如果不趕緊逃走,白井必死無疑。 (真是……糟糕……) 沾了鮮血的頭髮黏在臉頰上。有些還跑進嘴裡。 (太難看了……對敵人手下留情,沒有痛下殺手……還激怒敵人,讓敵人的超能力失控……白井黑子恐怕得跟很多人低頭道歉了……) 想到低頭道歉的對象,白井第一個想到的是某個少女。 御阪美琴。 白井跟御阪美琴並非從小到大的朋友,雙方家庭也沒有什麼親密的交情。白井認識美琴,是在進入常盤台中學之後……也就是今年四月之後的事。而且,兩人的認識並非經過刻意安排,一開始只是恰好進了同一間學校,在同一幢建築物裡相遇。 但是,白井從美琴身上學到了很多。 雖然兩人在學校內只是偶而會碰到,見面機會實在不多,但卻足以改變白井。 白井從美琴身上學到的,都是一些很簡單的事情。 所謂的儀態,不是裝飾自己,而足讓對方感到安心。 所謂的禮節,不該勉強對方,而該由自己善加引導。 所謂的教養,不是愛慕虛榮,而是聆聽對方的煩惱。 所謂的尊嚴,不能獨善其身,只能在守護對方後獲得。 美琴並沒有嘮嘮叨叨對白井說教。 但美琴卻以身作則。 看在白井眼裡,讓白井覺得自己好渺小。美琴的言行舉止雖然乍看相當粗魯,其實全部遵守著基本概念,只是不拘泥形式而已。就連街頭上的打架,美琴也不逾越各種打架的規則,也就是所謂的「決鬥禮儀」。一直到現在白井依然深深覺得,只懂得做表面工夫卻不曾領悟內涵的自己,與姊姊有天壤之別。 如果是她…… 如果是御阪美琴……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吧。 白井對這點相當有自信。雖然這只是傲慢、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局外人想法,但白井深信不疑。如果是超電磁炮,絕對不會把這種程度的危機看在眼裡。她一定可以帶著笑容堂堂正正地衝入戰場,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一口氣鎮壓敵人,然後毫髮無傷地離去。 對她而言,白井現在的狀況根本不算什麼。 就算局勢再怎麼糟,她也絕不會退縮。 她會趕到白井的身邊,背超傷痕纍纍的白井,說些安慰的話,在最後一秒鐘衝出大樓。 她很有可能前來拯救倒在這裡的這個笨學妹。 白井黑子的腦中想著御阪美琴的名字與臉孔。 接著,白井微笑了。 (雖然姊姊很完美,但這期望或許還是過高了點……) 就在白井暗地自嘲時,空間開始發出了吱嘎聲響。就像玻璃窗受擠壓時發出的聲音。要來了…白井淡然地想著。雖然到目前為止的空間移動及座標移動都沒有發生這種現象,但白井心裡很清楚。 恐怕在不到十秒鐘之內,四千五百二十公斤的重物就會穿越空間,襲擊自己。 從破裂的窗外傳人的汽車引擎聲及喧囂聲從來沒間斷過。但是室內卻籠罩在可怕的寂靜之中。兩邊差異之大,讓白井幾乎忍不住想發笑。雖然耳中可以聽見不合場面的法式輕音樂,但那反而更加營造出一股寒意。 我不想死,白井茫然地想著。 同時,明知道御阪美琴聽不見,白井卻忍不住在心裡對她深深懇求。 對著那個如今可能聽見騷動,正在全力趕來的超電磁炮深切期許。 (求求你……) 白井無法獨自移動身體。 但是如果能有另一個人攙扶,就可以走得動。 如果這時候,能夠出現救星…… 就像老套的英雄電影一樣,如果某人能在最俊一刻出現…… (求求你……) 雙馬尾少女不停地祈禱著。 在這一切即將結束的最後一瞬間。 (請盡量遠離這個地方……千萬別被捲進來……姊姊……) 白井黑子深切期望著。 結標淡希的攻擊馬上就會出現,自己已經躲不了。這時候就算出現任何人,也不太可能救得了自己。如果美琴來到現場,看見自己倒在地上,一定會二話不說衝過來吧。美琴根本不知道一股穿越空間的攻擊馬上就要到來。就算美琴憑藉超強的警覺心,察覺了這個攻擊,想帶著白井逃離大樓,也不見得能來得及。最壞的狀況是兩人都被倒塌的大樓壓死,而且可能性還不低。 偏偏…… 偏偏…… (啊啊……) 白井聽見聲音了。 咚咚咚……一個人都沒有的樓層出入門,傳來了腳步聲。或許是覺得坐電梯太慢了,所以沿著樓梯全力狂奔的腳步聲。 不,並非只有腳步聲。 還有電流的火花爆裂聲。 (啊啊……不行!) 白井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雖然很想阻止腳步聲的主人繼續前進,但手腳卻動彈不得。 所以。白井只好張口大喊: 「不行!別過來!」 在這種完美的時間點抵達的救援者,讓白井感動得幾乎流下眼淚。她拚命震動喉嚨,灌注全身最後的力氣,擠出了聲音。 「這裡馬上就要遭受特殊攻擊了!別進這個樓層!不,請快離開這幢建築物!整幢大樓一定會崩塌!」 白井黑子滿身鮮血地倒在地板上大喊。 她周圍的空間不停發出吱嘎聲。或許足攻擊的預兆,也或許是刻意的暗示。 「……!」 白井內心感到焦急不已。當初以卒問移動方式進入店內的白井,並不清楚大樓的詳細結構與通道方位。但是,由聲音聽來,腳步聲的主人至少還要十幾秒才能抵達這個樓層。直線距離雖然很短,但是在樓梯及通道上繞圈子會耗費大量時間,絕不可能及時趕到。 白井並不知道結標到底會傳送什麼東西過來。 但是四千五百二十公斤的重物——一口氣壓在樓板上,一定會造成樓板及整幢大樓崩塌。待在大樓內的人肯定難以倖免。 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快……逃……!」 白井幾乎快流下眼淚,一直到最後一瞬間依然想要大喊,但是來不及了。不可能來得及。就在這時,室內的空間開始扭曲,就像透過凸眼鏡頭看到的景色。或許是因為空間被撐開的力量改變了樓層內部空氣的壓縮率,造成光的折射受到影響,才產生這種現象吧。 攻擊開始了。 「……!」 白井咬緊牙根,使出了全力。 但是,手腳依然一動也不動。連一根指頭也沒有移動。白井黑子打從心底感到懊惱。如果自己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輕輕鬆鬆施展空間移動,把自己以及前來救援的人一起帶離這幢建築物。何況,如果能夠打贏結標淡希,根本不會陷入這樣的危機中。 但是再怎麼懊惱,力量也不會增強。 現實是殘酷的。 (姊……姊……!) 白井黑子雖然已經氣若游絲,卻依然試圖擠出最後的力氣。雖然明知道這麼做只會加重傷勢,對現況完全沒有幫助,她卻絕不允許自己放鬆全身的力氣。同時,她在心裡做最後的祈禱。 希望發生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跡,讓那個雖然很強但畢竟只是凡人的少女獲救。 轟! 祈禱似乎有了效果。一道橘色的直線貫穿了地板與天花板。 以三倍音速射出的金屬片所造成的一擊。 斜斜刺穿樓層的灼熱光線像針一樣細,且以人類的視力根本感受不到速度感。就像雷射光一樣,看不見開始,也看不見結束,只能看見一道直線。可怕的速度甚至化成殘像,烙印在空間之中。 白井看得目瞪口呆。 接著轟隆一聲,整幢建築物產生了劇烈震動。橘色直線就像一條導火線,引爆了一場驚人的破壞風暴。地板上開了一個直徑兩公尺的巨大風洞,直線上的所有物體都被打散、吹翻,完全遭到破壞。地板似乎微微向下傾斜,樓下傳來了瓦礫掉落的聲音。 超電磁炮。 倒在地上的白井想到了這股力量,以及擁有這股力量的少女的名字。 「只要像這樣開出一個通風門,就來得及了。」 白井聽見了熟悉的少女說話聲。 毫不焦急、毫不恐懼、毫不迷惘。 語氣中充滿自信,似乎完全不把這種程度的危機看在眼裡。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的表現機會只到這裡為止。接下來只能靠你的拳頭把她帶回來!」 白井聽到這句話,吃了一驚。 她不禁轉頭望去。 超電磁炮所轟出來的風洞,宛如一條貫穿混凝土樓層地板的隧道。天花板的瓦礫及樓下的桌椅傘被磁力所吸引,沿著斜斜的風洞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階梯。有一名少年,正踏著這道樓梯狂奔而來。 使用原本的樓梯—定來不及。 既然如此,只要不使用原本的樓梯就行了。 以天底下最荒唐的抄近路方式直奔而上的少年,手上沒有任何武器。外表看超來也不像擁有什麼驚人的能力。但是,他毫不畏懼地衝了過來。他把右拳握得像岩石一樣堅硬,朝著這個明顯處於異常狀況之下的空間衝了過來。 空間的扭曲在不到一秒鐘之後便達到極限狀態,由內側開始破裂。 那一瞬間,少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揮出拳頭。 眼前的異常彷彿只是幻想。結標的攻擊雖然威力強大,卻不帶真實感。 四千五百二十公斤的質量。 少年的拳頭化成了可怕的鐵錘,朝巨大的質量撞去。 砰!少年的拳頭撞在空間之中。 少年緊咬著牙根,他的拳頭無視於空間的改變,繼續前進。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忽然間,響起一陣敲打鋼鐵般的撞擊聲。原本已經扭曲的空間,似乎又被拳頭給敲平了。改變了光線折射的某種隱形之物,彷彿被一拳打得飛了出去。 以三次元的向量對十一次元的特殊軸線,進行直接且強制的干涉。向來對計算公式瞭若指掌的白井非常明白,這種做法就像在單行道上強行逆向行駛。 這荒謬的景象,讓白井黑子看傻了眼。少年開口說道: 「啊……有點來晚了,抱歉。這次我實在有點摸不著頭緒,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幸好在途中遇到美琴……哇啊,等等,你的模樣會不會太慘了點?」 少年似乎現在才察覺白井傷勢慘重,趕緊奔了過來。 「您為什麼……要為我拚上性命……?」 白井忍不住喃喃說道。以驚人的能力將空間扭曲重新修正的,絕對不該是眼前這個人。 所以,白井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們不是一點關係也沒有嗎?就算您多麼厲害,擁有多強大的力量,也不應該為了我而賣命。為什麼,您願意毫不猶豫地衝過來?」 少年聽了這番話,只是愣了一下。 接著,他開口說道: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穿了,就只是正面解決問題比逃走更輕鬆一點。老實說,如果逃走也能讓你得救,我老早就逃了。」 「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吧……?難道您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白井的話,半點也沒影響少年的想法。 少年毫不遲疑地答道: 「這個嘛,怕當然是會怕,不過這是承諾。」 「承諾?」白井反問。少年往四周張望了一下,似乎正在確認周圍一個旁人也沒有。接著,少年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 「……沒錯,是承諾。這個承諾就是守護御阪美琴與她週遭的世界。這是我跟某個愛出鋒頭又三分鐘熱度的無名小卒之間的約定。」 少年苦笑著說道: 「或許有些晚了點,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我這次是否守住了跟那傢伙之間的約定?」 白井不明白少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想了片刻之後,轉頭環視左右。 白井的視線停留在一個點上。 御阪美琴。那個超電磁炮,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正一路奔跑過來。穿過她自己打穿的巨大風洞,朝著滿身是傷的學妹奔跑過來。她的臉上,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 白井黑子最想守護的人,如今平安無事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是的,您守住了。守住了一半。」 於是,白井如此答道。 另外一半,現在正帶著旅行箱,以座標移動的方式逃亡中。 「是嗎?」 少年似乎從白井的話中體會到什麼,並沒繼續追問,只是態度堅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少年說道: 「那麼,我現在就去完成另外一半。」 行間四 結標淡希經由安全的逃亡路線,來到了學園都市邊緣。 她的全身到處都是穿刺傷,赤裸的上半身如今穿著缺了一隻袖子的冬季制服外套。外套的鈕扣全都拙錯位置,但她根本沒有發現。過度使用能力的結果,使得她的全身肌膚血管浮現,嘴裡不斷吐著火熱而粗重的氣息。她的視線不停地四處張望,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她一直喃喃自語,臉上因緊張而流滿了汗水。自從失去軍用手電筒之後,超能力似乎也變得難以控制。習慣握著軍用手電筒的手指如今沾滿血跡,觸摸著缺了把手的旅行箱。 可怕的記憶,在腦海中湧現。 這是以超能力移動自己身體的後遺症。她回想起兩年前課堂上的那起意外事故。當時的測驗內容很簡單,就是把自己的身體傳送到一問上鎮的房間內。但是結標算錯了座標,一隻腳埋進了牆壁裡。 剛開始一點痛覺也沒有。 所以結標並不特別在意。她將埋在牆壁裡的腳用力一拔,想遠離牆壁。沒想到這卻是最大的錯誤。 這時,她聽見了劈啪的聲響。 牆壁斷面的粗糙材質,在腳的皮膚上摩擦。 接著是一陣劇痛。 從牆壁中拔出來的腳,完全沒有皮膚。 就像…… 就像剝了皮的橘子。滋潤柔嫩的肌肉,以及覆蓋在上的網狀細微血管完傘裸露出來…… (嘎……啊……啊啊……!) 結標淡希的身體彎成了「<」字形。一股嘔吐感從腹部深處向上竄,結標努力將它壓抑下來。背部不規則地顫抖著。嘔吐感產生之後,原本跌跌撞撞走著的雙腳完全停下動作。 嘔吐感逐漸消失。 但是雙腳一旦停了下來,就一步也踏不出去。 (做……什麼……) 結標淡希已經搞不清楚,這是第幾次問自己這個問題。 (現在……我該做什麼……?) 破碎的心靈,已經完全失去了日標。陷入混亂中的思緒,為了將心靈的碎片再次凝聚起來,只好急就章地隨便替自己找個目標。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東西,畢竟還是旅行箱。雖然已經想不起來當初為何需要這玩意,但總之得將它交給外界組織。目的已不存在,手段卻依然空轉著。 (聯絡……) 結標取出了一台小型無線電通話機。 (得聯絡才行……聯絡……聯絡……這是必要的……哈哈哈……我可沒有把大家認為必要的事情搞砸了……) 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了合作對象的熟悉聲音。結標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開始進行通話。 「這裡是A00l,呼叫M000。將在確認暗號後,報告目前現況……」 結標按照事先背下的通話準則發出訊息。但是接下來無線電卻傳來刺耳的雜音,結標忍不住將無線電拉開耳邊。再次湊向耳邊聆聽時,無線電另一頭傅來了槍聲、怒吼聲與慘叫聲。這樣的回應完全違背了通話準則,令結標感到相當不耐煩。 「這裡是A001,呼叫M000。這裡是A001,呼叫M000。這裡是……你們應該聽得見吧?為什麼不快回答!」 隨著結標的怒吼,無線電通話機發出了吱吱聲響。原來是結標太過激動,差點將無線電通話機捏壞。無線電另一頭傳來男人的悲慘哀號聲,聽起來像是外界組織領導者的聲音。 接下來,槍聲頓時止歇。 除了男人的哀號聲外,還傳來了低沉的女人聲音: 「為了私利而欺騙孩子去賣命,自己卻坐在安全的地方看好戲,真是好一個偉大的身份啊?雖然我的原則是絕不對孩子動用武器,但如果是為了孩子而使用,我可不會有半點猶豫。」 慘叫聲與槍聲同時響起。 接著,無線電另一頭陷入一片沉靜。 「你以為我會輕易殺了你?笨蛋。你到底用什麼手法欺騙了多少孩子,給我一五一十招出來!不然我要怎麼去救那些孩子?」 接下來,無線電傳來的聲音就只剩下刺耳的雜音。不管按什麼按鈕,不管怎麼對轉盤進行微調,也聽不見任何像樣的回應。如今,已經沒有人需要跟結標聯絡了。 (啊……啊……聯絡……得聯絡……我一定得聯絡才行啊!怎麼會這樣?如果……如果失去了目標……我該怎麼辦……!) 搖晃、拍打無線電通話機也得不到任何回應。無法忍受沉默的結標大喊著,將無線電通話機往地面上一砸。細小零件散落一地,雜音完全消失。這下子成了貨真價實的音訊全無。結標淡希露出了欲哭無淚的表情。 如今的結標淡希,不可能再回到學園都市的懷抱。對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來說,「樹狀圖設計者」的重要性並不高。相反地,如果「實驗」再度展開,將造成另一項利用一萬名妹妹們的「計畫」受到阻礙。這麼一來,不僅是學園都市,不僅是科學陣營,而是整個「世界」的勢力平衡都會受到影響。當然,結標並不清楚所謂的「世界」指的是什麼。 (怎麼辦……怎麼辦……足不是應該先到那個外界組織的本部去再說……?還是應該嘗試跟其它組織取得聯繫?想要得到這玩意的組織應該多得很……對,沒錯。我還有……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目標……只要還有目標,我就不會完蛋!) 結標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毫不介意身上只穿著像破布一樣的衣服,推著旅行箱開始再次跨步而行。 但是,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結標聽見了腳步聲。 結標的前方足一條寬廣的道路,兩旁都是大樓。由於這裡位處學園都市的邊緣地帶,晚上車流量極少,如今路上連一輛車也看不到,整條道路簡直像是飛機的滑行跑道。此時有個人從路旁走了過來。 結標並不在乎這個人是誰。 她心裡只覺得不耐煩。她一點也不想提防,只是大剌剌地繼續往前走。心裡打定了主意,不管這個人是誰,只要敢阻撓自己,一定要他死得很難看。 那個人走到寬廣的雙向六車道大馬路正中央,停下腳步,剛好擋在結標的眼前。 那個人的外貌…… 「這是怎麼搞的!」 有種瘋狂、扭曲、污穢的白。 「我聽那個小鬼說,她藉由複製人網路傳來的大量情報,發現一件與她們息息相關的麻煩事。我一聽之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來幫她解決。我拚了老命撐著枴杖,還把電流灌到腦袋裡,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來,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還有,這個號稱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項圈型電極連結器是什麼鬼玩意?那個該死的醫生,竟然讓我用這種臨時做出來的試用品!」 他的額頭、太陽穴及脖子上都貼著詭異的電極貼片,右手則撐著一根枴杖。枴杖的造型相當具有現代感,是一根側邊有握把的長棒子,看起來像是武術裡面那種名為「鐵拐」的武器? 「總之,我費盡了干辛萬苦才走到這裡來,終於看見了讓我吃足苦頭的笨蛋,本來心裡超期待的……沒想到竟然是你這種三流貨色!?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早知道對手是你這樣的三流貨色,我根本從一開始就懶得出門!你這傢伙真會給我添麻煩!!」 站在黑暗中的人,竟是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 白得可怕的皮膚,在黑暗之中依然清晰可見。本名不詳,代號「一方通行」。 「嗚……啊……!」 結標只看了第一眼, 呼吸跟心跳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這……這傢伙——) 結標淡希的肺以奇怪的方式蠢動著。腦袋一圃混亂,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應該要吸氣還是吐氣了。 (——這傢伙是……!糟……糟糕!連……連超電磁炮都打不贏的對手……我怎麼可能應付得了……!) 為了追求目標而費盡苦心的結標,如今終於找到了比交出旅行箱更重要的目標,而且是足以改變自身命運的明確目標。 (……一……一定得想辦法……想辦法逃走……!) 站在滑行跑道般的寬廣道路正中央的人,讓結標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得想辦法逃走才行。 但這同時也是一個相當大的難題。如何才能逃走? 一方通行剛剛抱怨為何在這種狀況下。遇見的是結標淡希。但結標淡希心想,這句話應該由自己來說才對。 雙方等級差太多了。這麼渺小的事件,這麼微不足道的超能力者,何必勞煩這麼可怕的人物出面解決?小題大作的程度,就好比是為了阻止小孩子打架而發動空中轟炸,把整個國家毀掉一樣。 結標的思緒紊亂不已。 以「一般人與摔角選手打架」來形容雙方差距也還嫌不夠。如果硬要舉例。或許就像「人類跟噴射客機比賽拔河」。這已經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就算噴射客機什麼事都不做,人類也無法移動它半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結標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就在這時…… 「……我想到了。」 就像把揉成一團的紙重新攤開,結標扭曲的臉部肌肉逐漸恢復原狀。 「我想到了!沒錯,現在的你已經沒有演算能力。你已經失去了力量!完全失去了!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什麼最強的超能力者!!」 結標如勝利者般地大聲歡呼。 站在黑暗之中的一方通行微微一愣,淡淡說道: 「真是可憐啊。」 他頓了一下,等待一陣微風吹過。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為,那就太可憐了,讓我忍不住想緊緊抱住你啊。」 「哈哈!你別再裝模作樣了!我可是一直待在『那個人』的身邊!對於學園都市的內幕,消息還算靈通。一方通行,你在八月三十一日已經失去了你的能力,不再是『一方通行』了,我沒說錯吧?不然的話,為什麼你只是站在那裡?為什麼沒有攻擊我?你不是不想攻擊,而是沒辦法攻擊。你只是想要靠過去的威名嚇唬我而已,對吧?」 結標以嘲笑般的語氣大聲宣告,但白色的人影卻只是微微瞇起雙眼。 結標有種受到鄙視的感覺。一邊眼睛的下方肌肉忍不住微微顫動。 「……!你為什麼不說話!真是讓人不舒服!!」 結標破口大喊,但同時內心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似乎不太一樣。這個人的模樣跟資料中那個等級5超能力者的特徵似乎不太一樣。 「你真的好可憐啊。聽著,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黑暗中的人影緩緩張開了雙手。 「那天,我的大腦確實受傷了。你看我這副德行也知道,我現在只能透過電極貼片?將演算的工作交給他人負責。如果我進入了接收不到複製人電波的地方,就沒辦法讓複製人幫助我演算。而且接受演算輔助後的力量連原本的一半也不到,這玩意的電池也只夠我全力戰鬥十五分鐘——」 一方通行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但是我變弱了,並不代表你變強吧?。」 一方通行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咚!他以支撐著地面的腳,用力往地上一踏。 堅硬的地層發生了由下往上衝擊的震動。一方通行蹲低身子,以他的腳為中心,柏油路面產生放射狀的龜裂。周圍所有大樓部發出聲響。大樓骨架扭曲,大量玻璃窗因而碎裂,玻璃碎片像滂沱大雨一樣灑了下來。 (這不——可能……!) 結標抬頭望向天空。玻璃碎片形成的「雨」來自所有建築物,灑在大馬路上的每個角落。由於範圍實在太廣,無法以座標移動逃走。逃進建築物內也不是明智的抉擇,建築物結構的扭曲已經讓所有玻璃都碎裂了,內部裝潢絕對不可能還維持原本模樣。座標移動的目的地如果跟崩塌的牆壁重疊在一起,將會遭到活埋。 (這麼一來……能逃的地方只有……上面!) 結標抓著旅行箱,趕緊朝著空中發動座標移動。越過玻璃碎片雨,來到距離地面數十公尺高的夜空中。座標移動引發了強烈的嘔吐感,結標努力將嘔吐感壓抑下來,試圖強迫自己在落下之前再次施展座標移動,目標地點是某大樓屋頂上。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對結標而言是項極困難的挑戰。 但是霎時間,結標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計算出的數值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哈!謝謝你讓我欣賞裙下風光!」 一方通行將碎裂的柏油路面踏得更碎,像火箭一樣直衝入夜晚的天空中。除了腳上施力的向量變化之外,他的背後還連接著四道強力的龍捲風。 在結標的眼裡看來,一方通行簡直就像個衝向天空的天使。 落入凡塵,徹底遭到玷污的天使,對著天上的樂園發動反擊。 一方通行衝入玻璃雨層,劈里啪啦地將碎片全部彈開,輕而易舉地穿透而過。他的身上毫髮無傷,以炮彈般的速度朝著結標淡希衝來。 他緊緊握著拳頭。 原本抓在手中的「卜」字形枴杖斷成了數截,飛舞在天空中。惡魔般的拳頭帶著全身的速度及重量,朝著結標淡希的顏面而來。 「…………………………!?」 在這樣的情況下,冷靜已成了奢求。 放棄進行計算的結標急忙舉超旅行箱當盾牌。但是這微不足道的防禦,在一方通行的鐵拳突刺之下,瞬間炸得粉碎。旅行箱外層裂成碎片,耐衝擊材質的中間層漫天飛舞,原本經過緊密固定的「內容物」變成了無數零件與碎塊,像櫻花雨一樣由結標的手中向四方飄散。 「真抱歉啊,接下來的路是『一方通行』(註:日文中的「一方通行」為「單行道」之意,因此這句話是一語雙關。)超能力者歪著嘴角笑了。「你不能再往前進了!乖乖夾著尾巴,哭喪著臉回到起點去吧!!」 結標的喉頭發出了詭異的聲響。 堅硬的拳頭以可伯的速度穿透旅行箱,打在她的臉上。 砰! 結標淡希的身體向更高的斜上方飛去,以斜下方的角度撞在大樓屋頂邊緣的安全鐵網上,鐵網的數根支柱被連根拔起。結標的身體就像撞在球門後方網子上的一顆足球,終於不再前進。 將體內的動能一口氣釋放的一方通行不再有任何動作。因地心引力的牽引,他開始朝著黑暗的地一—落下。 但是他的雙眼並末望向地面。 他在墜落中,緩緩抬頭望著撞在屋頂上的結標,嘴裡喃喃說道: 「我這副淒慘的德行,或許確實沒資格再當學園都市最強。」 他靜靜地瞇起雙眼。 「但是,我早就下定決心了。在那小鬼面前我永遠都是最強的,混帳東西!」 沒有任何人聽見的台詞隨著晚風飄散。一方通行繼續朝著地面落下。 終章 各自的日常生活 One_Place,One_Scene? 隔天上午,上條當麻向學校請了幾個小時的假,來到某問醫院。但這次的他真的沒有受傷,所以來到醫院的目的不足為了治療,而是為了探望白井黑子。 然而,如今的他卻愣愣地站著不動。他所站的位置是距離病房不遠的一處交誼區,兼具吸煙區的功能,牆邊還擺著飲料自動販賣機。他的臉頰上有個紅紅的手掌印,這是因為剛剛打開病房門的時候,白井剛好在換衣服。 被趕出病房之後,上條猜測女牛換衣服可能會花不少時間,所以決定帶著怒氣沖沖的茵蒂克絲,先去拜訪住在同一間醫院內的御阪妹妹。 御阪妹妹已經換病房了。昨天的運動量,似乎對身體尚未恢復健康的御阪妹妹造成很大的傷害。如今的御阪妹妹,漂浮在一顆灌滿透明液體的橢圓容器之中。像這種充滿科幻風格的強化玻璃容器,在普通醫院肯定看不到。 御阪妹妹雖然置身於容器之中,意識卻是清楚的。她一看見上條,便麗無表情地微微點頭致意。然而御阪妹妹的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八貼了幾片白色的電極貼片。因此,怒氣爆發的茵蒂克絲奮力朝著十條的後腦勺啃了下去(御阪妹妹本人倒是完全不介意)。 這場啃咬攻擊有多麼慘絕人寰?病房角落有個寵物專用籠(這個籠子經過特別設計,動物毛屑及細菌絕不外漏),就連窩在籠子裡的黑貓看了這一幕,部被喚醒了動物本能,宛如即將發生大地震一樣嚇得跳來跳去。這個上午的上條,可以說是倒霉透頂。 換句話說…… 上條與茵蒂克絲連續兩次像逃難般離開病房,又回到了這個交誼區。 「……真是不幸啊。平常就已經夠不幸的上條先生,似乎開始要陷入『不幸狂熱』(機率變動)了!接下來就算連續遭遇九次不幸,我也不會驚訝啦,混蛋!!」 到處碰壁的上條滿臉倦容地站著,手上提著一個紙袋,裡頭放著單價一千四百圓的「黑蜜掌」水果果凍(價格貴死人,體積卻沒多大)。他提防著身邊的茵蒂克絲可能隨時會咬破紙袋,卻又覺得茵蒂克絲再怎麼貪吃,也應該不至於對探病的禮物下手,但偏偏就是無法放心。 不過對身旁的茵蒂克絲來說,自動販賣機的抽獎轉盤(註:日本的自動販賣機有抽獎功能)似乎比果凍更引起她的興趣。她注意著販賣機說道: 「那個『樹狀圖什麼的』跟『殘骸』是什麼東西,我是不太懂啦,我只知道當麻說完那句帥氣到不行的『那麼,我現在就去完成另外一半。』之後,什麼事也沒做到……」 「嗚……我按照白井提供的預測路線追去,只看到某個地方的大樓玻璃窗全部部破掉了,類似旅行箱的碎片散落一地,箱裡裝的東西也都被炸得粉碎,屋頂上還掛著一個慘兮兮的少女……大概是某個神秘人物暗中出手幫忙了吧。」 「當麻,當麻。我難得可以對你說這句話呢……大飯桶。」 「耶!我就知道會獲得這個稱號,可惡!!到底是哪個傢伙搶了我的功勞,還低調地默默離開!他在耍什麼帥啊!!」 「……是啊,像當麻這樣的人,一個就太多了。」 「耶!」的喊叫聲迴盪在早晨的醫院內。 「吵死了,到底是哪個白癡在外頭吵吵鬧鬧的?」 隔著牆壁傳來的噪音,讓一方通行皺起了眉頭。聲音雖然有些耳熟,不過應該只是自己太多心了吧,一方通行心想。這間單人房並不算寬敞,但除了病床外幾乎沒什麼東西。一方通行躺在床上,重新拉起棉被蓋好。雖然他的頭髮長得異常快速,傷口癒合也異常快速,還可以玩夜空大 跳躍的遊戲,但可別忘了,他畢竟是個重傷病人。如果換作一般人,恐怕連站都站不起來吧。一張桌子橫在病床的上方,就像是架設在馬路上的天橋。這張桌子的本來目的是方便病人在病床上進食,但如今桌上卻趴著一個外貌大概十歲左右的少女,她還不停甩動雙腳。這名少女以前全身卜下只包著一條毛毯,但現在身上卻穿著某兒童服飾品牌的淡藍色小可愛。這是那個身穿運動服的女人送她的衣服之一。 「聽說黃泉川昨晚的工作是到『外面』去摧毀了名為『科學結社』的外界組織,御阪御阪把透過御阪網路獲得的情報發表出來。那個組織過去似乎也跟天井亞雄接觸過,所以對『樹狀圖設計者』相當瞭解,御阪御阪以充滿臨場感的口吻描述著。」 「喔……」 「黃泉川回來的時候帶著兩眼的黑眼圈,似乎完全沒睡覺,御阪御阪對於她的皮膚所透露的年齡深感同情……咦?為什麼你看起來死氣沉沉,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御阪御阪內心大感疑惑。」 「……我早上才回來,現在很想睡啦,有事晚點再說吧。」 「啊——!要是被你睡著就不得了了!御阪御阪決定進入鬧鐘御阪模式!起床了!天亮了!再兩個小時就中午了!御阪御阪一邊踢腳一邊撒嬌,讓你逐漸輸給睡意的腦袋重新振作起來!」 「……」 這傢伙,難道過去我的睡眠曾經帶給她什麼不好的經驗嗎?一方通行狐疑地想著,拉起棉被蓋住耳朵。雖然他只要透過電極將演算工作交給御阪網路處理,就可以施展一定程度的超能力,但平常御阪網路只負責處理一般語言、計算能力及反射紫外線等最低限度的反射能力,畢竟不能隨便消耗試用品的電力。 「可惡,真羨慕小孩子啊。我可是在腦漿快爆炸的狀況下,拚了老命溜出醫院解決問題,一直搞到天亮才回來,這傢伙竟然只要躺在冷氣房裡睡大覺就可以坐享其成……嗚嘎!他方如何教義為此標的之上我的語言能力奪取不要住手!」 話才說到一半的一方通行突然變得語無倫次,開始大吼大叫。 原來是御阪網路中止了對語言能力的代理運算。 一方通行原本想說的似乎是「別隨便奪走我的語言能力」。 「御阪可不是為了聽那些不入耳的話才代為執行演算的,御阪御阪試圖以可愛的手法進行反抗……嗚、哇啊!你用棉被把御阪的身體包起來做什麼!御阪御阪突然開始擔心起自身的安危!」 另一方面,隔壁的單人病房內……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姊姊!為白井黑子把蘋果削成兔子造型的幸福時刻終於來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吵死了!黑子!為什麼你昨天還奄奄一息,今天就已經活蹦亂跳……等等!你其實還是奄奄一息,只是憑著一股意志力,想要從床上爬下來吧?快住手,黑子!你真的會沒命!」 全身傷痕纍纍的白井黑子帶著滿臉的笑容試圖撲向心愛的姊姊,御阪美琴拚命將她推回床上,把棉被蓋在她身上。 「啊啊……被姊姊粗魯地推倒在床上的這種感覺……果……果然賭命跟敵人進行肉搏戰是值得的!如今的世界看起來好耀眼!」 「你學不會什麼叫做『安靜養病』嗎?」 「如果想要黑子安分點,就削蘋果兔子給黑子吃吧!剛剛來到病房的那位先生,一定也比較喜歡有家庭味的女生吧?」 「……是……是嗎?黑子,你這麼認為?」 「我只是隨口說說,為什麼姊姊會變得這麼認真?難道剛剛趁我換衣服時闖進來的那個傢伙,真的是姊姊的意中人?那……那個臭小子——!」 受了重傷還可以這麼有精神地跳來跳去,美琴不禁對黑子的生命力感到讚歎不已。看了黑子的模樣,美琴開始懷疑今天來探病到底有何意義。剛剛的換衣服事件中,美琴代替行動不便的黑子賞了某少年一巴掌(還夾帶適度的電流攻擊),如今美琴也有些後悔了。至於結標淡希被母校霧丘女子學院留級的消息,更是顯得無關緊要。 偶然問,對話中斷了。 兩人維持了片刻的沉默。 熱絡的氣氛逐漸冷卻。 原來想要讓一旦閉上的嘴巴再度打開,必須花費比想像中更多的心力。 美琴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學妹傷勢嚴重,身上許多部位被刺穿。 到頭來,美琴還是把局外人捲入自己的私事中。 除了妹妹們及那個少年外,這次又多了—個單純的學妹。 「我大致可以體會……」 床上的白井開口說話,打斷了美琴的思緒。 美琴一愣,抬起了頭。白井繼續笑著說道: 「我大致可以體會,那晚姊姊所站的地方,就是姊姊的戰場。但這裡面的來龍去脈,我一點也搞不清楚。尤其是最後一刻,你們趕來之後的局勢變化,更是荒謬到讓我數次停止思考,不想再深究下去。」 白井帶著小小的微笑,輕輕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憑現在的我,一定沒辦法跟姊姊站在相同的地方吧。勉強想要追上去,結果就是這副慘狀。」 「黑子……」 美琴露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 但這個表情馬上又被其它表情掩蓋住。美琴是個懂得隱藏表情的人。然而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脆弱。白井對這點非常清楚。 「姊姊,如果您以為我被捲入這件事之中,您應該負起責任,那就錯了。」 「咦?」 「我的無能足我自己的責任,這不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這跟姊姊有什麼關係?請別太小看我了,我好歹是個能夠為自己負責的人。如果讓姊姊代為背負我的責任,那我的尊嚴可就蕩然無存了。」 白井黑子淡淡地說道: 「所以,姊姊,笑一個吧。看著雖然搞砸了事情卻乎安歸來的學妹,伸出手指,指著我哈哈大笑吧。只要有這些快樂的回憶當作精神食糧,我就可以再次振作起來。」 接著,白井在心中又加上了一句: (不過,我說的只足「現在」而已。我白井黑子可沒有打算一百停留在原地不動。所以,姊姊,請等著我吧。有了目標的黑子,速度可是很快的!) 白井明白待在這個地方有多麼舒服,所以她決定重同戰場。 為了不讓近在眼前的少女察覺這一點,她絲毫不動聲色。 就這樣,白井黑子瞭解了自己的能力極限。 就這樣,白井黑子也看見了那個觸摸不到的世界。 但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毫不放棄希望,決定繼續追求。 她絕對不是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 只是為了守住現在的這片天空。 後記 一本一本閱讀的讀者,好久不見。 八本一起購買的讀者,幸會了。 我是縑池和馬。 第八集了。這一集的主題很簡單,就是超能力。這次我真的在劇情上做了一些變化,明確的男性角色只有上條當麻一個人登場。聽到這句話,或許您心中會產生一些懷疑,不過請別太鑽牛角尖,畢竟「那個角色」的狀況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本集中,還提到了一些第三集及第五集的一連串事件中,尚未解決的問題。乍看之下,這一集似乎跟魔法完全無關,但其實這次的敵人結標淡希心中所抱持的疑問,我認為其中包含了不少魔法的要素。 御阪美琴跟御阪妹妹之間為何會有能力差距?人類以外的動植物真的沒辦法對現象進行觀測與分析,並從中創造出超能力?追根究柢,所謂對現象的觀測與分析,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基於劇情結構及主角觀點的考量,本集無法對這些問題做出回答,只好期待下一次的機會了。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在此向兩位致上感謝之意。多虧了兩位,本書才能順利地出現在書店的書架上。 此外,還要感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們。多虧了各位的購買,本書才能順利地出現在各位家中的書架上。 感謝本書依然停留在您腦海中的一個小角落裡, 並期待下一集同樣沒有被您遺忘。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御阪美琴。本來以為這一集她會有更多出場機會的。 鐮池和馬 魔法禁書目錄9[鐮池和馬][台/簡][錄入完結] 作者:鐮池和馬 掃圖:Ozzie 錄入:拜金馬甲 =======================================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留心注意事項—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學園都市中最盛大的活動「大霸星祭」。這是位於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的所有學校,所共同舉辦的超大規模運動會。上條當麻當然也參與了這項活動。但他的「不幸」依然健在,不但被肚子餓的茵蒂克絲咬,遭到大霸星祭營運委員吹寄制理譴責,還在比賽中被御阪美琴放電攻擊……!?就在這時,某個魔法師為了神秘靈裝「刺突杭劍」而潛入了學園都市。歐莉安娜?湯森。魔法業界的著名「送貨人」,人稱「追蹤封鎖」的她,到底有何目的? 序章第三者眼中的準備時間Parent's_View_Point. 大霸星祭。 這是學園都市在九月十九日至二十五日這七天舉辦的活動。簡單地說,就是大規模的運動會。雖說只是街上所有學校共同舉辦的運動會,畢竟這裡是佔據整個東京西部的超能力開發機構,總人口多達兩百三十萬人,其中有八成左右都是學生,活動的規模當然不容小覷。 今天是十九日,開幕第一天。 雖然是平日的早農,但街上已經滿是大霸星祭參加者的家長。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會,當初如果沒針對大量湧入的參觀群眾採取因應措施,禁止一般車輛進入,無意義的塞車恐怕會在街上連綿十多公里。在這種情況下走路反倒此開車還快,而且學園都市為了應付交通問題,不僅增加列車及地鐵的臨時班次,還準備了無人駕駛的自動巴士。過於密集的列車班次競導致駕駛員人手不足,真是令人驚訝。 無論哪裡看起來都像尖峰時刻的車站月台一樣,由此可見大霸星祭這個活動有多受歡迎。 這是學園都市在一年中僅有數次對外公開的特別日子之一,內容又是只有電影才能看到的超能力者互鬥競爭。雖說是競技項目極為普通的運動會,但能親身接觸到「電視上非常有名,但實際上沒親眼目睹」、既親近卻又不可思議的「超能力」,對學園都市外的人來說,真的有相當大的刺激跟魅力。 一對男女走在這樣的近未來街道上。 「哦,孩子的媽,你看。不論來過幾次,學園都市看起來還是魄力十足啊。簡直就是小時候用蠟筆畫的未來世界。如果加上在圓管裡奔馳的列車跟飛天滑板,那就太完美了……」 說這番話的人是上條刀夜,某少年的父親。樸素的便褲,襯衫袖子捲起至肩。模樣一點也不實用,看起來像贈品的領帶早巳鬆開,穿到快爛的皮鞋鞋底,發出令人難為情的啪嚏聲。 聽到刀夜這麼說: 「哎呀呀,這跟我想像中的近未來世界差得多了。既沒看到巨大宇宙戰艦跟人型兵器分成聯邦與帝國彼此對立戰爭,也看不到五顏六色的紅藍光線在天空射來射去,更沒有在宇市空間裡其實不該聽見的嗶嗶作響聲啊?而且我也沒看到像螢光燈一樣的光劍啊。」 回答的人是上條詩菜,某少年的母親。她看起來比刀夜年輕個兩輪左右,身上的穿著站在刀夜身旁也極不搭調。她穿著一件長至腳踝的精緻連身洋裝,質地又薄又滑,似乎是以絲綢之類的布料製成。洋裝上鬆鬆地披著一件針織罩衫。手腕上提著一個似乎裝著便當的籐籃。再加上頭上戴的淑女帽,渾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上流階級的氣質。 與其說這兩人是夫婦,看起來更像貴族小姐跟被僱用的司機。他們正緩緩地走向自己兒子也即將參加的開幕典禮會場。 「孩子的媽,要把你描述的那種場景稱作『近』未來,恐怕還得經過好長一段時間啦。如果是高熱刀刃,這裡應該會有……算了,別提那些嚇死人的武器。這裡的氣氛這麼好,說這種煞風景的話未免也太不識趣了。」 天空中燃放著只有白煙的煙火。到處飛來飛去的直升機,應該是媒體派來的吧。大霸星祭不但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還准許電視台進行實況轉播。競技場上不但設有解說席,街道上也到處設有臨時的野外攝影棚。因為這項活動的收視率足以媲美世界盃,所以媒體們也卯足了全力吧? 身為企業人士的刀夜胡亂想著。 此時,有人從兩夫妻面前經過。 像汽油桶般的自動警衛機器人上頭,端坐著一位身穿女僕裝的少女。她就像棒球場上的販賣員,以一條繩索繞過脖子固定住卡在腹部的端盤,喊道: 「來呀,來呀。女僕便當哦。有沒有人要買學園都市的名產女僕便當?這是繚亂家政女子學校的女僕便當哦。正確的說法是女僕見習生的便當哦,有沒有人要買呀?」 兩人聽到這番叫賣不禁啞然,載著女僕的自動警衛機器人,無聲地由左至右通過兩人面前。 女僕便當這名稱雖然聽起來很西式,便當裡裝的似乎都是純和風菜色。 詩菜不可思議地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說: 「……學園都市裡真是什麼樣的學校部有呢。」 刀夜邊走邊望向遠去的女僕(正確來講應該是女僕見習生)裝少女,說道: 「因為這裡是濃縮了世界上所有數育機構的場所啊。其中當然包含世界各國的家政學科技術與知識吧。不過就算有女僕走在街上看起來也不突兀,這裡還真是個可怕的地方——哇!?」 心不在焉的刀夜,不小心跟人迎頭撞上。 「哎呀!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說這話的人是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子。淡灰色襯衫,配上薄布料的深黑細長褲。衣服的設計雖然簡單,卻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高級名牌的味道,這副打扮就算坐在董事長室的大椅上也不突兀。但是穿著這套衣服的人卻跟打扮相反,完全不見威嚴,看起來反而像不良少女硬要做正式穿著。跟平常總是穿著邋遢西裝,參加攸關公司命運交易的刀夜相比,可說是完全相反的女性。 和刀夜相撞的她,露出友善的微笑說: 「這裡這麼大,真的很容易迷路呢。啊——請問一下,您知道常盤台中學在哪裡嗎?」 「啊?……啊,請等一下。」 刀夜急忙拿出導覽手冊。山於學園都市佔地廣大,參加活動的學校數量又多,導覽手冊的厚度跟海外旅行用的旅遊指南差不多。他放棄在地圖上尋找日標,直接查看卷末的地名表。 「常、常……找不到耶。地名表上面沒有常盤台中學的名字耶。既然正式導覽手冊上沒有介紹,會不會是沒有對外開放?」 「哇!真的嗎?那美琴這丫頭到底在哪裡啊!虧我還特地跟大學請假來這裡耶!」 美琴應該是她妹妹的名字吧?刀夜看著導覽手冊胡亂想著。此時那名女子突然接近。她以肩膀朝刀夜一擠,湊過頭來看著刀夜手上的導覽手冊。 「彳、彳、彳、常、常、常——哇!真的沒有耶!哎呀,這下該怎麼辦!!」 大概是沒事先約好碰面地點吧(開幕典禮前對方關掉手機的可能性很高),那名女子發出走投無路的絕望叫聲。她毫無防備的臉頰,幾乎要碰到刀夜長滿鬍渣的臉。女子柔軟的髮絲掠過刀夜的耳朵。柔軟的髮絲散發出一股微微的甜香。 正當刀夜慌張地別開臉時, 「哎呀,刀夜。你『又』來啦?」 「孩…孩子的媽?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刀夜小心翼翼地反問。詩菜一隻手貼著臉頰,發出打從內心感到悲傷的歎息,臉上可以看到濃濃的陰影。 「刀夜你這個人真是的。在路邊跟女生相撞認識,之後就因為不自覺的言行越來越親近。你說這是第幾次了?多到我都懶得去計算了。哎呀呀,真是討厭。總是要這樣惹我生氣,難道你是被虐狂嗎?」 詩菜的表情所顯露出的魄力,就算千圓鈔票或五千圓鈔票上的肖像看了也會嚇到,但刀夜身旁的女子卻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變化,只顧不斷地拉著刀夜的手說:「那你知道營運委員的帳棚在哪裡?知不知道?」 「孩子的媽看起來好可怕!可…可是,她輕微的嫉妒還真是挺可愛的耶,這個關頭我該怎麼辦?」正當刀夜煩惱不知該突破現狀還是享受現狀才好時—— 「唉呀,那不是當麻嗎?」 得知詩菜因為其它的事分心,刀夜偷偷地鬆了口氣。「得…得救了。可是我為什麼會有點失望啊?」心中感到不可思議的刀夜,順著詩菜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此時隔壁的女子還是看著導覽手冊,並拉著刀夜的手。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群人潮。大部分都是身穿體育服的學生。他們身上的體育服雖然因學校而異,但頭上都綁著紅色或白色的頭帶。 在人群之中,可以看到自己兒子熟悉的沖天頭。因為他也是大霸星祭的參賽者,身上當然也穿著短袖的體育服。在他的身旁,有個身穿田徑賽專用跑步制服和短褲的女孩。在刀夜身旁看著導覽手冊的女子突然抬起頭來,指著那個茶發及肩的女孩叫道:「啊!那就是我們家的美琴啦。太好了!之前因為大學太忙,害我來不及跟她約好碰面地點呢。」 由於中間隔著人群,對面的孩子們似乎沒察覺到家長們的存在。 不過,因為他們大聲交談,可以清楚聽到兩人談話的內容。 「喂,那你是紅隊還是白隊啊?」 「哦?我是紅隊啊。難道御阪你也是紅隊?」 「對…對啊。」 「哦哦,你也是紅隊啊。那我們都要好好加油哦!」 「那——如、如果紅隊的成員有共同競技項目……」 「騙你的啦!我是白隊的!!」 「……咦!?」 「看看我頭上純白的頭帶!這就是要將你們這群敵人殺得一個都不留的證據!!不可能有什麼並肩作戰啦!誰管什麼國中生還是高中生!我可要從你們紅隊那裡狂搶分數過來。你給我覺悟吧!」 「你…你這個混蛋!!竟然瞧不起我年紀比你小。你們這群烏合之眾,我要把你們全都打飛。」 「打——不——到——!哼,如果輸給你,你要怎麼懲罰我都行!我什麼都答應你!」 「真…真敢講。好,我接受挑戰……你說什麼都答應我是吧。好,我拚了!」 「唉呀,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真是的,明明贏不了,口氣還這麼大!那如果你輸了,我也要懲罰你哦。」 「咦?那…那你是說,我什麼都要聽你的……」 「唉呀,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吧,御阪同學——?剛剛在那邊大放厥詞的大小姐,原來只有這點自信——?」 「……好。就這麼決定。到時你可不要哭著求我!」 「是嗎?光是說出這句台詞,你就已經注定要輸了‥」 「你說什麼!」家長們僵硬地看著眼前夾雜雷擊聲,大吵大鬧的兩人遠去。這跟他們理想中的孩子似乎有些差距。 上條詩菜把一隻手貼在臉頰上說: 「唉呀呀……用花言巧語讓年幼的小妹妹答應無理的要求,這點到底是像到誰呢?討厭啦,媽媽我想起學生時代的事了。」 上條刀夜一臉遭受打擊的表情說道: 「怎…怎麼會這樣?竟然對國中女生說如果贏了要玩懲罰遊戲,要對方什麼都要聽自己的。他到底打算提出怎樣的要求?當麻這小子真是的!!」 在他身旁的女子一手貼在額頭上歎氣,「原來是受到這群人的影響啊。算了,晚點我再仔細盤問美琴吧。不過這孩子還真嫩啊……」 長達七日的學園都市綜合體育祭「大霸星祭」,就此揭開序幕。 第一章大熱天的開始信號Commence_Hostilies? 1 倫教聖喬治大教堂。 這幢建築物稱為教會是寬闊了些,稱之為大教堂似乎又過於狹窄,在這幢就某種意義來說非常不起眼的建築物裡,英國清教實質的領袖,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悠然佇立其中。 現在是日本時間早上九點,世界標準時間的英國時鐘正指向凌晨零時。雖說這裡是一國首都,但包圍蘿拉的寧靜氣氛,甚至可以用莊嚴來形容,柔軟的黑夜與涼爽的夜間空氣,共同為一天畫下休止符。 蠟燭熄滅的大教堂裡,除了她之外別無他人。 蘿拉在說教壇前放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她身上穿著以純白色為基調的修道服,衣服上繪有黑、紅、綠、紫、金線、銀線等正式服裝認可色彩交織而成的對比圖樣。除此之外,衣服上還滿綴高位階聖職者使用的裝飾布條。這是拜訪他人時穿著的正式服裝。 基本上,無論在哪裡的文化圈都一樣,在十字教的社會裡,服裝是用來表明身份與立場的方法。這麼說明似乎有點嚴肅,道理其實就跟廚師帽子的高度或學校制服一樣。 跟一般的修女不同,像蘿拉這樣經常出席公共場合的人,必須配合季節、時間、場所、儀式、立場、意志等,準備無數款式的修道服。有時為了抬高客人的地位,故意穿上地位較低的服裝迎接客人,有時為了表達己方的不滿,故意穿上比對方地位還高的裝束出席會議,這方面的禮節相當繁瑣複雜。 (在主之前眾人皆兄弟……是嗎?這話還真是冠冕堂皇呢。) 最高主教對於立場跟地位這樣的字眼,忍不住嗤之以鼻。 但這種程度的緊文褥節,對蘿拉來說只不過是瑣碎小事。她華麗的外表,並不比她身上的華服遜色。 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長達身高二點五倍的金色長髮。平常以銀製髮夾夾住的髮絲,現在不同於平常,數量龐大的頭髮由肩往下垂直放下。無法整理的部分就直接散佈於地板。 坐在椅子上的蘿拉,膝上放了一整排的金銀梳子。 她從梳齒長度、寬度、間隔等皆不相同的梳子中選了一把。把自己的長髮當成豎琴的弦一般,用梳子仔細地梳過一繒又一繒的頭髮。長度超過身高的頭髮,光伸長手也無法構到發尾。所以蘿拉優雅地將用手將頭髮拉近,仔細梳理過後再放回地板。金黃色的秀髮,呈現出波浪起伏般的景色。 等全部的頭髮梳理過後,再換別的梳子,全部梳過後再換別的梳子,她不斷反覆這樣的動作,彷彿梳子的順序也有極重大的意義在內。 投射在她長髮上的,只有穿透過玻璃窗的月光,以及放置在說教壇上液晶螢幕的亮光。 螢幕跟通訊設備,是請倫教某學園都市協力派機構臨時裝置的。這本來應該是史提爾的工作,但是他現在人不在英國。神裂火織是還知道怎麼操作手機,但如果是這種最新機器的裝配,她恐怕只會正襟危坐地跟操作說明書大眼瞪小眼,最後用被拋棄的小狗般無助的眼神望向自己。 「你這是在做什麼?」 螢幕那端傳來刺耳的聲音。那是聲音不知是男是女、是小孩或是大人、是聖人或是囚犯。蘿拉並沒有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反正,螢幕上出現的應該是倒立著浮在液體裡的那個「人類」。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理事長「人類」亞雷斯塔。 龐大長髮自肩垂地的蘿拉靜靜說道: 「你不知嗎?我正在整理頭髮。婦女整頓容妝,本不該讓男士看見。」她忍住笑說:「十二世紀英國的貴婦人們認為,將秀髮沐浴於日光或月光下,使髮色形成顏色最佳的『陽光之發』,乃是最大之美德呢。與其使用殺風景之染料,此舉乃更有情趣乎?」 蘿拉得意地回答道,但螢幕那端卻沒有回應。 ? 沒看液晶螢幕的她,微感詫異地問道: 「如何?為何如此沉默不回應他人之問題?」 螢幕那端仍舊沒有回應。 正當她覺得奇怪時,機械那邊終於傳來聲音說: 「不……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一件事。」 「恩?」 「老實說你的日文很奇怪。還是你故意把我當笨蛋才這麼說?到底是哪一個?」 蘿拉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在莊嚴的金髮中流動的梳子,微微地顫動著: 「我…我不知你所言為何?對不信主之威光者毋須有禮,對爾等之言辭簡陋即可i:」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你是出於刻意用這樣充滿特色的語調說話就算了。我只是想說,如果你真的為此感到煩惱,我可以派一個日語老師教你。畢竟我可是統治學問之街的人。」 「嗚!我並末為此煩惱!我何須為區區遠東小國所用之語言費神!?」 唰唰地快速梳發的蘿拉大聲說道。螢幕那端沒有傳來任何聲音,無人的大教堂裡,頓時一度只有梳理頭髮的聲響。 過了一會,亞雷斯塔似乎想改變話題而說道: 「不過,為什麼要在客人面前梳發?這不是在我們談話之前應該先做好的事?」 不知是因為喜歡頭髮的話題,還是因為對方改變話題鬆了口氣,蘿拉的語氣跟態度漸漸恢復原有的冷靜。 「因為時間之故。值此夜深人靜,本為婦女於寢室整理容妝之時。梳整頭髮程度之小事,請你見諒。」 「嗯,那成果就是你剛剛說的『陽光之發』嗎?月光的傳說應該是迷信吧,太陽則是紫外線導致的脫色效果。這應該是從陽光所造成的書本褪色,所獲得的靈感吧。不過我要給你一個忠告……會禿頭哦。」 「……如此無禮至極之言,足以發展為外交問題哦。」 蘿拉視線一轉,有如絨毯般垂落在地板上的頭髮?反射著液晶螢幕的亮光。用金銀梳子仔細梳理過後獲得光輝的頭髮,混入紅色或藍色等原色。 她又低聲說了一次:「無禮至極」。 「先前我欲聯絡你之意圖應早巳傳達,現在我再確認一次。首先,感謝你願意接受我方的無禮要求。」 「如果你指的是時差,那大可以不必在意。現在剛好是我們要開始工作的時間。」 「我只想說,妨礙你的工作時間亦是無禮。」蘿拉看著反射在自己頭髮上的光線說:「現在那邊應是開幕典禮吧。你既為領袖,是否應該上台打個招呼?」 「……你想我能讓人看到我這副模樣嗎?」 「呵呵。說得也是。此模樣的確不合禮儀。」 蘿拉此時才轉向說教壇上的液晶螢幕。 透明圓筒狀的水槽內注滿紅色液體,裡面倒浮著一個人。他身上穿著綠色的手術服。無論怎麼說,這副模樣都不適合出現在公共場合。 而且,他今後應該會有一千年以上部保持這模樣吧(據說如此。蘿拉無法理解其中的詳細原理)。如果經常出現在公眾場合,人們應該會察覺有異。不過真想這麼做,當然也有改變姓名或長相的方法。 蘿拉.史都華的實際年齡也跟她的外表不符。但她並不是那種會以他人為借鏡的人,而是會無視自身缺點,只顧著嘲笑他人的類型。 「那我就不客氣羅。因為我也沒時間了,此事要長話短說。」 螢幕那邊歎了一口氣, 「……你是指學園都市侵入者的事?」 蘿拉點頭稱是。 「我知道你們那邊如今正招待一般民眾,警備也因此必須較為鬆散。」 這種事蘿拉也有經驗。在遊行或是聖誕節等大規模慶典時,如果為了保護重要人物,展開真正滴水不漏的警衛體制,一般來場民眾的移動將因此停滯,直接影響到營運行程。為了不讓行程有所延誤,需要有一定程度的「空間」。 「就是有魔法師見縫插針,藉此對學園都市下手。根據英國清教的情報,現在已經確認有兩名入侵者。是羅馬正教的重要人物,以及她所僱用的送貨人。」 「送貨人?我確認一下,是否為以戰鬥跟破壞為目的的工作人員?」 「是的,送貨人名叫歐莉安娜.湯森。僱用她的人是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她們的目的是某物品的交易。」 蘿拉一把抓起說教壇上螢幕旁的文件,在螢幕前揮了揮。文件上的字很小,不過既然對方是操弄不知名技術的學園都市,應該不會說出「看不清楚」這樣輕率的言詞吧。 「首先是歐莉安娜.湯森。正如其姓氏,她出生於英國:現在應該是義大利籍吧。(註:湯森=Thomson是典型的英國姓氏。)人稱「追蹤封鎖」,是魔法業界屈指可數的送貨人。此女之能力除了擅長躲藏逃跑,就算被敵人發現,也一定能夠擺脫追兵。」 更正確的說,歐莉安娜是那種只要能擺脫追兵就會不擇手段的女人。加上由於無法完全掌握她的行動傾向,即使敵人經由事前情報擬好對策,也會被她輕易擺脫。歐莉安娜.湯森是那種會將橋打斷、製造火海、布下無數符文阻斷後續追兵腳步,擁有許多絕技的魔法師。而且她也是那種有時會利用人心弱點的美女。 從歐莉安娜原本的國籍是英國這點可以想像,她在倫教活動時,曾經跟英國清教有過幾次激烈衝突。就在「必要之惡教會」追擊歐莉安娜的途中,曾有好幾次遭到與魔法完全無關的一般人阻擋,這些人全都「自稱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是普通的戰鬥狂,還懂得利用一般平民所形成的「人牆」輕易混入人群內。 「還有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她是羅馬正教中的異類。人稱『告解星期二』。她所展開的傳教活動專以社會不容之邊緣人為對象,人稱改過少女。」 她跟歐莉安娜不同,是教廷梵蒂岡出身的道地羅馬正教徒。她位居這麼高的地位,卻不追求「自己的一席之地」,反而覺得世界各地的傳教活動更有意義。她也是「為了傳教什麼部做得出來的女人」,就連教皇為了獎賞她的優良功績,親自頒贈的絹制裝束跟白金手杖,她都毫不猶豫地馬上將其典當換取旅行盤纏。 受到麗多薇雅所「拯救」,以及「為了拯救更多人」而集結的這些人才,都是以往不見天日的不幸天才,而且大多是兇惡罪犯及邪教崇拜者等人類社會上的問題人物。像這樣的人別說是發掘他們的才能,就算將他們處決也不足為奇,但麗多薇雅的特徵就是專門搜集這種人才。 她不僅擁有發掘人才的絕佳嗅覺,更擁有統率及管理問題人物的長才。 就算是逢罪人就殺,遇到異軟徒就火焚的羅馬正教,也不能隨意攻擊正式認定已經真正洗心革面的人。對於厭惡這些問題人物的高層而言,麗多薇雅的行為有如眼中釘。而且對英國清教最大主教蘿拉而言,她也是個很難纏的對手。 如果是明目張膽培養魔法師,還能堂堂正正地出手阻止,但如果是教授不幸的人們聖經與祈禱,妨礙他們的人反而會被當成惡人。 「對你們的世界而言,她們倆都是相當有份量的人是吧?我是沒聽說過她們啦。那麼要跟這兩人進行交易的人物呢?」 「無法明言。目前嫌疑最大者為俄羅斯成數的尼可拉.托爾斯泰。他是主教級的幹部。」 尼可拉雖然沒有羅馬正教那般「廢絕異教徒」的攻擊性,但他卻是那種兩組織間發生紛爭時,會積極牟取漁翁之利的知名狡猾人物。 「那這起事件中,送貨人所運送的物品是……可以對我們說明嗎?」 「如果不說明名稱跟形狀,你們那邊也不能追蹤吧。」 蘿拉的視線離開說教壇上的螢幕,發出嘿咻一聲。坐在椅子上的她,舉起放置在地板上的某樣「物品」。 「那是劍嗎?」 「這只是複製品啦。這是我從大英博物館借來的。這個複製品徒有外表,實際上沒有任何魔法效果。」 蘿拉手上拿的是柄大理石做成的劍。長度有一點五公尺,寬度……應該說是劍的護手,左右各三十五公分,合起來有七十公分長。厚度約為直徑十公分左右。可想而知沒有刀刃,劍的尖端就像削過的鉛筆一樣銳利。 「這叫『刺突杭劍』詳細效果我無法說明,聽說可以『將龍刺穿並釘於地面』魔法的價值與效果絕大。如果落到不該擁有的人手中,我們將會馬上陷入困境。整個英國可能捲入戰爭的漩渦。」 「刺突杭劍」是種能一擊破壞教會宗派上相當重要「支柱」的靈裝。只要鎮定特定宗派破壞其「支柱」,周圍敵對勢力就可能趁著該宗派虛弱化時,一舉進攻而來。 「支柱」指的就是十字教派中的「聖人」。 「刺突杭劍」能夠從根本完全排除掉十字教社會中,那些等同核子武器般戰鬥力與價值觀的聖人們。 「嗯。這就像你們世界那邊的戰術武器吧。」 亞雷斯塔透過視訊相機,看著問題的劍說道: 「可否說明一下,這把劍如果在學園都市中使用,會產生怎樣的危險?依據情況,說不定需要對一般來場民眾進行誘導跟避難。」 「毋需擔心。此為魔法世界方能運用之武器。在你們那邊的世界使用,不會有任何效果。」 「這樣啊。如果你能詳細一點說明它的構造跟原理,我們也可以擬定一些對策。」 「哦。科學世界裡的居民,也能夠擬定魔法的對策?莫非有魔法師潛藏其中?」 「……」 「……」 雙方沉默。緊張感有如又細又銳利的線一樣佈滿四周,彷彿只要像呼吸這樣的一個小小動作就會斷裂。但雙方的臉上都看不到焦慮,甚至讓人覺得兩人樂在其中。 蘿拉像是啪的一聲用手指彈開緊張的絲線般,以開朗的聲調說道: 「我們就別做這種無謂的牽制了。現在時間相當寶貴。」 她搖了搖頭,如絨毯般延展在地的長髮微微晃動。 「最大的問題是,『刺突杭劍』的交易是在你們學園都市舉行。」 「敵人應該也事先調查過。我們不能破例只讓英國清數的魔法師進入領地內。」 如果對英國清教的特例放行,其它教會跟組織也會提出「那也給我們許可」的要求。這些人不完全都是善意的協力派。其中,可能有人會趁此機會入侵學園都市內部,進行種種破壞工作。 原本的狀況就已經很麻煩,如果再招來新的火種,任誰也知道可能會發展成怎樣的事態。更何況現在正值大霸星祭期間,在有許多一般民眾跟媒體到場的情況下,他當然想避開混亂,更遑論是慘劇了。 相同的狀態,在八月初「三澤塾」被鏈金術師佔領時也發生過。當時為了阻止奧雷歐斯.伊薩德的失控行為,學園都市曾經招來英國清數與羅馬正教。但是這次的狀況不同。現在是大霸星祭期間,從學園都市「外部」前來的一般民眾也很多。如果亞雷斯塔提出「自己的城市中所發生的問題讓誰解決,由我們決定」,而對方又主張「但是那裡的觀光客裡也有我們國家的人民。我們的夥伴由我們來守護」,反而會引發更大的混亂。 當然,組織間也有力量的差別。 身為科學世界領袖的學園都市,跟魔法世界的小勢力有能力上的根本差異。這麼一來,在發言的影響力上當然也會產生差別,但也不能因此而強行壓制對方。 拒絕魔法世界小勢力的意見後,接下來會有較大的組織會以此為借口開口要求。就算能壓下他們的意見,之後也會有更大的組織開口。在這樣的一來一往當中,問題就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最後成為科學與魔法整體的對立。 大霸星祭原本就備受全世界矚目。 從問題的發生到發展,應該花不了一天時間吧。 「雖說如此,學園都市的人若在學園都市內打敗魔法師,也會演變成問題哦。」 科學與魔法各據一方,保有彼此的利益跟權利。學園都市的治安機構郊果輕率地逮捕魔法師,就會產生擅自跨越對方領域的危險性。 「那些傢伙想得還真周到。即使我們雙方都察覺到異常,卻因為不能輕率地對侵入者出手而有所保留。這麼一來,他們就能夠安心專注於交易。」 「但若是因此而罷手?那我們豈不是拿他們沒轍?」 蘿拉站了起來。 她過長的頭髮,光是這樣的動作並不會離開地面。 原本放在她膝上的金銀梳子全部掉落在地,蘿拉卻看也不看一眼。 「現在你們那邊正在招待一般來場民眾。如果是這樣,我們這邊正在休假的人就算混進去,應該也沒問題吧?」 聽到她認真的聲音,螢幕那端的人微笑道: 「這個嘛,就算偽裝成休假中的旅行,如果前來的團體客全是英國清教所屬成員,我們也會很頭痛。如果被發現這是某組織內計畫實行的集團行動,外人可能會認為『有組織侵入學園都市的教會勢力存在』但如果是限定個人……而那個人又跟學園都市內居民有友好關係,倒是可以混淆視聽啦。」 亞雷斯塔愉快地吹了聲口哨後,又補上一句: 「……這麼一來,就只好起用那個少年當導遊羅。」 2 上午十點三十分。 開幕典禮總算結束了。 「熱死了……」 平凡的高中生上條當麻站在足球場上。這裡好像是致力於社團活動的體育學校附屬設施。連合成樹脂做成的人工草皮都快要溶化的殘暑中,身穿各式各樣體育服的男女行步至出口後,就三三兩兩各自散開。 大霸星祭的參加者超過一百八十萬人。運動場雖然是專業規格,卻也無法收容所有人。因此,開幕典禮是在三百個以上的地點同時舉辦,即使如此… 「……這城市裡的校長未免也太多了吧?」 上條精疲力竭地說道。在炙熱的殘暑中,連續聽了好幾次冗長的「校長致詞」,無論是誰都會覺得討厭吧。因為某些緣故失去記憶的上條,不小心又經歷了人生第二次的體驗。 統括理事會這邊其實已經嚴格挑選過致詞者了。如果所有校長都上場致詞,大概要花掉大會第一天的全部時間。 四周滿是參加大霸星祭的小學、國中、高中、大學生,大家的表情都跟上條一樣。他們的基本服裝是短袖上衣加短褲,因學校而異,有的人穿上鞋罩,或是田徑用跑步服等。特殊學校的場合,還會穿上合氣道服、迷彩紋的工作褲、特殊材料的裝甲服(非驅動式)。 學生們的共同點就是,他們的額頭上都綁著紅或白色的頭帶。 大霸星祭基本上是由各校間進行對抗,然後依據勝敗結果計分。各學校再分為紅隊跟白隊,根據各隊的總勝利次數,每間學校再追加分數。紅隊對白隊,學校對學校。根據合計的綜合分數,然後決定每間學校的最終名次。 上條與美琴在開幕式前爭論輸贏時,就是以這樣的系統為依據。在學園都市裡,自己學校的名次在對方學校之上時,就是「贏了」。美琴那時撂下的狠話好像是:「你…你給我等著瞧……!我會讓你後悔說出比賽輸了之後,要玩什麼都聽我的懲罰遊戲!!」 「……她會怎麼處置我?等…等一下。該不會要我陪她玩超電磁炮的接球遊戲(主要都是我在接球)直到太陽下山為止吧?我可不想再陪她玩這種接球遊戲耶!!」 上條忍不住一個人大叫出來,運動場出口附近的學生們,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好不容易回過神的上條,悄悄離開運動場前的公車站。 (不過我也太杞人憂天了。) 上條到剛才為止,雖然因為令人戰慄的未來預想圖嚇到發抖,其實只要比賽不輸不就沒事了。雖說對手是名門學校,畢竟也只是國中女生。即使比賽允許使用超能力,但基本上還是在體育的延長線上(應該是吧)。老實說,上條認為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們,應該不可能贏過年輕氣盛充滿汗臭味的高中生集團。就算上條在跟常盤台中學的直接對決中落敗,還是有其它方法。只要上條的學校贏過其它學校,而常盤台輸給其它學校,還是可以補救雙方的差距。 「當麻!」 一旁突然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在身穿體育服的人群中,站了一位身穿金絲刺繡純白修道服的少女。她的名字是茵蒂克絲。她是擁有銀白色的長髮和綠色眼眸,以及纖細體型的英國少女,同時也是將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完全記在腦中的完全記憶能力者。老實說,她是比差勁的超能力者還有用得多的少女。 茵蒂克絲將一隻小小的三色貓抱在胸前,無精打采地說: 「當麻……人家肚子好像餓了。」 「已經餓了!?現在才早上耶,況且兩小時前你不是才剛吃過早飯?」 「嗚嗚。可是到處都可以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迷人香氣啊。人家受不了啦。」 懷中的三毛貓也配合著茵蒂克絲的聲音,蠢動著鼻子發出愉快的叫聲。 哦?上條也跟著確認周圍的味道。周圍飄來一股醬油或醬汁,還有美乃滋等燒焦時的獨特香氣。望向風吹過來的方向,可以看到園遊會般的攤販沿著道路左右並排的區域。 雖說是大規模的運動會,並非所有學生全部的時間都被比賽所拘束。只要遵守在一定時間內到達一定競技場的規定,之後的行動基本上是自由的。無論是去幫其它學校加油,或是跟家人一起買伴手禮,還是要站在便利商店看雜誌都沒有問題。像土御門舞夏就讀的家政或調理學校,就會趁這個時候擺攤增加臨時收入。 一間學校所有學生都參加的競技比賽意外地少。依學年與競技項目不同,經常有人剛好沒事做。原本應該要去幫自己學校加油,但是擺攤有了進帳,慶功宴也能辦得豪華一點。光是賣東西給一百八十萬名學生的家長們,也能大賺一筆。 「啊…啊嗚……日本的料理文化或許是以食為名的誘惑啊。」 抱著三色貓的修女,忍不住脫口而出。 茵蒂克絲是那種只要眼前有食物,無論是什麼都會下手的人。雖說只是遠方飄來的香氣,但長時間處在這樣的狀況下,連口水都會流出來。反而應該要嘉獎她沒有強行襲擊那些攤位,上條認真地如此評論著。 「啊,說得也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沒事做,我晚點會找時間跟你一起去逛逛。」 茵蒂克絲點頭後,突然停止動作說: 「……晚點嗎?」 「啊,第一場比賽要開始了,我得定啦。你看導覽手冊。上面用筆做記號的地方,就是我今天參加項目的競技場加油席。」 「哇…哇哇哇!今…今天的當麻好冷淡哦!」 茵蒂克絲嘴裡好像還在叫些什麼,但是時間快要來不及了。他原本想讓她先逛一、兩個攤位,但是現在把空腹狀態的茵蒂克絲放出去,一定會沒完沒了。她如果不逛完所有攤位,是絕對不會心滿意足的。 上條向恰好經過的舞夏殺價,以半價買下女僕便當(定價一千兩百圓。好貴……),將便當塞給茵蒂克絲之後便前往競技場。順帶一提,女僕便當這個名稱很西式,但是商品全都是純和風菜色。當上條抱怨菜色跟價格時,舞夏解釋說: 「因為日本才是便當大國啊。外國本來就沒有便當文化嘛。英國只用lunch一個字來概括表現中飯的概念,而且西洋文化的攜帶食材就只有餅乾而已啊。所以我們才會故意採用和風的菜色。雖然你一直嚷著很貴,但是提供給劇場觀眾的初期幕之內便當,價格可是烏龍面十倍的高級品呢。用一流的食材跟手腕所做出來的大霸星祭便當,反而才是遵循正統的傳統啊——」 雖然聽來有夠強詞奪理,不過她們這麼說似乎也不無道理。 手拿著女僕便當前往的競技場,位於上條所就讀的高中校園。本來應該把茵蒂克絲送到加油席,但是選手跟加油群眾的出入口不同。上條跟少女分開後,便走入選手入口。校園現在正在準備中,為了防止塵沙飛舞,教員們拿著水管灑水。 藍色的天空中飛著自動操縱的熱氣球,垂直垂下的特殊薄型螢幕上播放著「第七學區。高等學校部門。第一項目?扳木棒比賽。距離比賽開始尚餘十分廿三秒」的跑馬燈文字。 (學校名次如果輸給常盤台中學,不知道御阪那傢伙的懲罰遊戲會提出什麼要求,所以一開始就要先贏在起跑點。) 長達七日的大霸星祭中,大會全體的步調掌握與最後的名次息息相關。這一部分就要看各校的戰略,看是要一開始就拉開差距甩開對方,還是保存體力到後半部後,再一口氣趕上其它精疲力竭的學校,有許多種選擇。 上條因為喪失記憶,感覺上大霸星祭似乎是初次體驗的活動。 不過,如果不是獎勵運動的學校學生,根本就無法冷靜分析戰局持續保存體力。雖說擁有特殊的能力,但基本上還是學生間的勝負。競技的結果也很有可能影響到感情。比方來說,理論上還有可能會贏的狀況,如果跟對方差距太大,就無法在心理完全投降的狀況下扭轉情勢。 基於以上原因,上條是主張贏在起跑點,先拉開差距的那一派。 (話說回來,之前準備的時候我們班上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應該說全校都是這樣的感覺。嗯,那些傢伙們應該部充滿幹勁吧。裡面有不少人部很好勝,我反而比較擔心他們為了贏得比賽會不擇手段。) 上條滿懷著對班上同學無意義團結的期待,得意洋洋地走進校園內的選手休息室,加入班上的同學裡。 當平常這個時候,最喜歡熱鬧的藍發耳環轉過頭時, 「哇——怎麼看起來這麼沒勁……」 上條不禁摔倒在地。 趴在地上的他仔細環視四周,其它的同學也是這樣的感覺。全都看起來像快中暑一樣。 「等…等一下。大家怎麼了?為什麼第一場比賽還沒開始,就露出最後一天無力的疲態?」 上條邊發抖邊問著,藍發耳環用力轉過頭說: 「什麼?都是因為前天晚上玩得太過頭沒睡!而且開幕典禮前,全班又在爭論要用什麼戰術才能贏過其它學校,僅存的一點點體力就這樣用掉了!!」 「所有人都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不過,姬神恭喜你!看到你這樣融入全班,我上條就放心了。」 姬神就是站在離上條略遠之處的姬神秋沙。這名膚色白皙,黑髮及腰的少女,擁有吸血殺手的特殊能力。為了封住這種能力,她的頸上戴著一條十字架,現在隱藏在短袖運動服裡的胸口。 她這個月初剛剛轉進上條的班級。 姬神輕輕搖晃著現今較稀奇的純和風黑長髮說道: 「學生的競技,反正不就是這樣?又不是有專屬的訓練員或教練。」 「嗚,你竟然說反正不就是這樣。」 看樣子是輸定了!上條煩惱地抱著頭。此時彷彿要安慰他似的, 「喵!不過阿上啊,大家會這樣沒力也是沒辦法啊。沒想到開幕典禮竟然是十五位校長的連續致詞表演,再加上怒濤般滾滾而來的道賀電報五十連發。我倒要誇獎你竟然還忍得住……」 說這話的人是土御門元春——外表看似學生,其實是精通魔法與科學的多面諜——短短的金髮像刺一樣尖尖的,戴著淡色的太陽眼鏡,脖子上戴著金色飾品。只能說短袖上衣的體育服,跟他的裝飾品一點也不搭。 「連…連體力旺盛的藍發耳環跟土御門也是這副德行……等…等一下,如果對手也這樣無精打采,說不定還有贏的機會……!!」 上條懷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沒用的喵,阿上。對方好像是私立的菁英運動學校哦。」 哇呀呀呀!上條完全趴在地上。輸給御阪美琴之後等待著他的地獄般懲罰,如今明確地浮現在腦海。當他因此感到汗毛直豎時,班上一名女同學姍姍來遲。 「……怎…怎麼回事?怎麼全都無精打采的!」 恩?上條趴在地上抬起頭來。 眼前站著跟其它同學一樣穿著短上衣跟短褲的少女。但是她多穿了一件連帽薄外套。外套手臂上寫著「大霸星祭營運委員?高等部」。背部應該也寫有同樣的文字吧。她在班上算是高挑型的,身材也很好。一眼就能從體育服的T恤,看到高高隆起的胸部。一頭黑髮中分塞在兩側耳後,使得額頭看起來有點寬。 吹寄制理。 她的綽號是,跟美貌一點也不符合的「鐵壁之女」。 她呆呆地環視四周,視線終於跟趴在地上的上條四目相接, 「啊!不會吧,上條?都是因為你又這樣無精打采的,所以才會傳染給大家。你這傢伙……你打算怎麼解決!」 「咦?不…不是我的錯啦!我才剛到而已耶!」 「也就是說,因為你一個人遲到,所以害大家都失去幹勁?」 「不論怎樣你都要賴到我頭上!?吹寄你自己不也是遲到!」 「我是因為營運委員的工作才會晚來,笨蛋!」 不管怎麼說都是要把我當傻瓜是吧?上條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別管我了!我不行了!面臨不幸現實的上條現在實在站不起來啦!!」 「你這樣子還真難看。這不是心理問題,是沒吃早餐所引起的輕微貧血啦。只要喝運動飲料補充水跟礦物質就好了。上條當麻,你給我站起來!」 從吹寄的外套口袋,嘩啦啦地丟出數種約五百厘米大小一半長度的寶特瓶。 「哇!這種健康食品迷聽起來應該會很高興的胡說八道理論是怎麼回事!?還有,這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你不是水分跟礦物質不夠,而是鈣質不夠?」 「你在說什麼。我已經攝取必要量的小魚乾了!」吹寄狠狠瞪了上條一眼說:「我最討厭那種拿不幸當理由,對人生偷工減料的人。你一個人無精打采,週遭的人也會跟著失去幹勁。所以為了大家,你給我好好振作起來。」 面對咄咄逼人的吹寄制理,上條忍不住後退。營運委員更加逼近往後退的少年。上條還想再往後面退,不過他已經碰到了花壇。 看到這個景象的同學們露出歡喜的表情, 「太…太強了。吹寄你太強了!真不愧是完全防禦上條的女人!」 「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可能就會心軟說『上…上條同學,你還好吧』!」 「這傢伙老說自己不幸,其實總是佔了最好的位子!!」 「你是我們人類的希望啊。好好研究吹寄制理,也許可以克服阿上哦!!」 在你們眼中的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渣啊!?上條無精打采地往後退。 就在這時。 上條的腳好像踩到什麼軟軟的東西。那是灑水用的橡膠水管。為了防止校園地面的塵埃飛舞(無法完全地防止),所以競技前要灑水。 往遠方看去,在校園內作業的男性教師,狐疑地看著沒有出水的水管口。 就在這一瞬間。 剛剛上條的腳壓住的水爆發出來。連接地面撒水專用水龍頭的水管口鬆脫,附近灑滿了水。 最靠近水龍頭的人則是… 「吹…吹寄!?上條你這傢伙,竟然對我們最後的堡壘這樣!!」 「不行了,遇到上條這傢伙,就連那個母老虎也全身濕透了。」 「而且出乎意料之外可愛的內衣也被看到了,該不會發歷成以往的戀愛喜劇……」 「這是我們人類的絕望啊——如果連吹寄也不行,那還有誰能存活呢!!」 在你們眼中的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渣啊!?還有,吹寄同學對不起!上條不斷重複生氣跟道歉的動作。附帶一提,全身濕透的吹寄,運動服緊緊貼在身上,連皮膚跟內衣也看得一清二楚。沒想到她竟然穿著跟她形象完全不符合的內衣,黃色與橘色的棋盤格紋設計相當可愛。 「……你有什麼不滿嗎?」 不,小的不敢!!上條快速低頭道歉後,吹寄「哼」地把頭一轉,拉上外套的拉鏈,從口袋拿出紙盒包裝的牛奶吸了起來。大概是為了想要平息憤怒,才要攝取鈣質吧。 周圍的男同學們,把拇指壓在灑水用水龍頭口,接二連三放出有如雷射炮般的水柱,開始玩了起來。其實他們都已經很累了,但似乎是意識到全身濕透的吹寄,想要發揮他們的紳士精神,故意表現出「沒注意到」的樣子。乍看之下天真無邪,眼神其實沒有在笑的男同學們,不斷重複著悲壯至極的噴水遊戲。 上條呆呆看著眼前完全沒有團隊精神的同學們,心想: (完全沒人在想扳木棒比賽的事!?這下真的慘了。這個班級就許多層意義來說,還真是四分五裂。) 正當上條搖搖晃晃地靠在選手入口附近的體育館牆壁時,突然聽到男女爭論的聲音。好像有人躲藏在體育館的後面談話。 「這種事……絕對——的!」 「……說什麼傻話——一定……嗎?」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上條把身體貼近體育館,從旁探出頭來偷看。 在陰暗的體育館後方里的人,是上條班上的級任導師月詠小萌。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就算背小學生的背包也不會有人吐槽的老師,身上穿著白色的短百棹裙,配上淺綠色無袖背心的啦啦隊制服。看來應該是加油用的。 面對她的是某個未曾謀面的男人。應該是其它學校的老師吧。大霸星祭期間,教員們都穿著市售的運動服,但這個人大熱天卻還是一身西裝筆挺。 小萌老師跟那位男老師正在爭吵。 與其這麼說,應該是小萌緊咬著嘲笑她的男老師不肯罷休。 「我承認我們學校的設備跟授課內容不夠完備!但那是我們的錯,學生們沒有什麼錯!」 小萌老師揮動雙手大叫。男老師卻絲毫不在意地說: 「哼。設備不足不也是因為你的學生資質太低?如果有留下成果,統括理事會也會追加資金吧。呵呵。像你們這樣廢物輩出的學校應該沒辦法通過申請吧??啊,我聽說羅,老師。你們班上學期的期末能力測定成績聽說很糟是吧?管理這麼多失敗作品一定很辛苦吧。」 「學…學生沒有什麼成功跟失敗!他們有的只是各自的個性。大家明明都很努力啊!怎麼能……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就丟下他們!!」 「這是要隱瞞自己能力不夠的借口嗎?哈哈哈。你的意見還真是夢想遠大呢,要不要我在現實中讓你清醒過來?讓我所培養的菁英班級,把你那些廢物們打得體無完膚吧。嗯,在這裡舉行的比賽項目是『扳木棒比賽』是吧?身為對戰學校,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希望你們好好做熱身運動,以免等會兒有人受傷啊。」 「你……」 「上次學會時你當眾讓我出醜,這次我要在全世界轉播的競技場上,向你討回這筆債哦。我們下手會稍微輕一點啦,不過你那些失敗作品如果太弱,那我就不知道羅。」 哈哈哈——男老師笑著離開。 那個人應該是對戰學校的老師吧,這是上條心中大致的感想。老實說,對等級零無能力者上條而言,事到如今就算被說成是失敗作品或廢物,其實也沒什麼太大傷害。 「……不是這樣的。」 此時,小萌老師說了這句話。 落單的她,並不是在跟誰說話。她低著頭,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他們並不是什麼廢物吧……?」 原本瘦小的肩膀,縮得更小了。 她彷彿在說,都是自己的錯,才害得學生被外人侮辱。 她抬起頭來望向天空,彷彿在忍耐什麼似地,一直靜止不動。 「——」 上條沉默片刻。 他轉過頭。 全班同學無言地站在那裡。 上條當麻彷彿確認似地問道: 「好啦,你們都聽到了吧?剛才大家還嚷著什麼沒勁啦、體力用盡啦……」 上條閉上一隻眼睛。 「——我再問一遍。你們真的不想贏嗎?」 3 御阪美琴在學生用加油席。 跟一般來場客人用加油席不同,這裡沒有可以遮擋太陽的帳棚。只是在地面上鋪上藍色的塑膠布,連椅子也沒有。美琴歎口氣心想,這裡好像賞花用的宴會席。簡陋到這麼原始的地步,反而有種野性的新鮮感。 其實考慮到自己要參加的競技項目,觀賞上條的比賽直到結束會有點危險,但她就是非常在意,等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站在這裡了。 周圍沒有其它同樣穿著常盤台中學指定體育服的少女。 (雖然他不可能贏過我們學校……) 美琴偷偷地吐了一口氣。常盤台中學的學生是由等級5超能力者兩名,等級4大能力者四十七名,其餘全是等級3強能力者的菁英所構成的實力主義菁英學校,非常難纏。去年的大霸星祭裡雖然屈居第二,不過當時的優勝者也是跟常盤台中學一樣,可以算進五根手指之內的重點上機學園。結果,真正爭奪冠軍的,每年都是這「五根手指」內的學校。當這樣的狀況改變時,也是「五根手指」的學校重新洗牌的時候。 這明明是學園都市的人都知道的事,為什麼那傢伙會做這麼有勇無謀的賭注?美琴不禁感到疑問。不過那個笨蛋應該沒什麼特別意圖吧。 (但是……) 說不定可能出現出乎意料的勝負。 跟等級零無能力者與等級5超能力者的客觀評價無關,沒錯,就像當初那個人,用右拳一手打敗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那時一樣。 當時那個人為了她,好幾次咬緊牙關重新站了起來。 (……) 美琴的思緒呈現短暫的空白狀態, (啊啊,真討厭,我幹嘛突然害羞啦!!) 她拿起原本墊在屁股下的扇子,朝自己的臉拚命揮動送風。好險沒被同校的學生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她悄悄把頭往旁一轉。 結果。 有個銀髮碧眼的修女匐匍在地。 「!?」 美琴的肩膀動了一下。這的確是開幕儀式當天,跟那個笨蛋在一起的少女。名字好像是什麼茵蒂克絲,這應該是綽號吧?很難想像有人本名會叫這種名字。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呢?美琴感到有些疑問,但她馬上想到對方也是來加油的。 少女右手握拳抓住筷子,附近放了一個空便當盒。好像是土御門舞夏賣的學生便當。 俯伏在地上的少女以緩慢的聲音說: 「……我…我肚子好餓……」 「你不是才剛吃完便當嗎!?」 美琴反射地大叫。突然想到她會這麼沒精打采也許不是肚子餓,而是中暑,於是將放在塑膠布上的寶特瓶運動飲料遞給她。少女瞬間猛力起身,當她說完「謝…謝謝你」時,瓶子已經空了。隨即她又恢復無精打采的模樣。 「……只…只靠飲料想填飽肚子,可能有點勉強耶……」 「你真的只是肚子餓而已……」 美琴將手放在額頭上歎了口氣。從匐匍在地上的少女的腹部跟地面間的空隙,冒出一隻三色貓,它好像在說:「這位小姐,我們家的這傢伙給您添麻煩了。恩?……怎麼好像怪怪的?」不可思議地東張西望。 美琴的能力名稱是超電磁炮,也就是使用超強力的電氣。就算她平常沒有動作,周圍還是會有微弱的磁場,所以動物都不太喜歡靠近她。 她看著有氣無力的純白修女說: 「喂,你今天遇到那傢伙了嗎?你有沒有發現他哪裡怪怪的?」 「恩?那傢伙?是指當麻?當麻跟平常沒兩樣啊……」 你是一直跟那傢伙在一起嗎?美琴忍不住想吐槽她,還是忍了下來。如果那傢伙跟平常沒什麼不同,那應該不是很執著於輸贏吧? (這麼說,應該還是我們學校會贏……咦?如果贏了之後要怎麼辦?) 美琴稍作思考後,突然用力地搖頭。倒在地上的少女看到這樣的美琴,微感詫異。 「喂,短頭髮。」 「……喂,你這個人真是的。對給你飲料喝的恩人是這麼稱呼的嗎?」 「喂,小腹很大的短頭髮。」 「這種稱呼只要是女生聽了都會不高興吧!!」 美琴挑動一邊的眉毛叫道。修女卻絲毫不在意地說: 「短頭髮在這裡做什麼?。」 「什麼?做…做什麼嗎?我沒有……」 「來幫當麻加油嗎?」 「什…什麼?笨…笨蛋,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我要幫那個傢伙加油?」 白色少女就此不再追究。美琴拿起扇子猛瘺著自己的臉。 此時,校內廣播傳來選手進場的信號。 第一場競技是「扳木棒比賽」——這是敵對雙方分別豎起長七公尺左右的木棒,在守衛己方木棒同時,還要去扳倒敵方的木棒。播音器那端傳來的沙啞聲音,說明參加競技的是高一學生。 雖說有電視台的攝影機來採訪,但基本上還是學校的運動會。電視播放用的介紹解說是在別的攝影棚內舉行,就外觀來看沒什麼太大差異。不過,光是「會在電視上播出」的事實,就讓場內的氣氛與存在感,跟平常有很大的差別。 雖說實際上不可能全注意到多達一百八十萬人的學生,但是還是會感到緊張。 學生們騷動的聲音相當吵雜,然而身體中央卻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緊張感。在這一瞬間,讓人實際感受到這的確是世界眾所矚目的正式活動。 「肚…肚子,好餓哦……」 甸匍在地的修女,毫不留情地打破這股緊張的空氣。美琴看她這麼可憐,從口袋拿出餅乾狀的活力補充攜帶食品(巧克力口味),遞到茵蒂克絲面前。無力的修女倒在地上只拾起頭來,張開小小的嘴巴。美琴捏著攜帶食品塞進茵蒂克絲嘴裡,她也乖乖吃著。 (算了,反正那隊伙應該不會感到緊張吧……說不定還會裝做不知道蹺掉比賽。) 美琴彷彿像被廣播催促似地,不經意地望向校園內。上條們的對戰對手好像是相當注重運動的菁英學校,就連簡單的熱身操也讓人感受到專業的感覺。將適度緊張轉換成運動力的表情,看來相當習慣正式的比賽。他們聚集在自己的隊伍裡,各班都豎著一根木棒。對方如果是認真的就糟了。美琴搖了搖頭,望向上條那邊的方向。光就導覽手冊來看,他的學校既不是什麼升學學校,真的是很沒有個性的「極為一般的學校」。美琴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站在那裡的卻是真正的勇者們。 咦?美琴忍不住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一整團的人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威嚴,完全沒有人在胡鬧。 他們以上條當麻為中心,在校園裡排成一橫列。與其說是扳木棒比賽,看起來比較像戰國時代的合戰要開始前的緊張氣氛。到處排列的木棒,看起來就像兵團所持有的長槍。這股緊張感跟電視台攝影機在場引起的緊張感,好像次元不同。感覺上除了我軍跟敵軍,眼中沒有其它。 咚咚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他們的四周發出奇妙的效果音。 這是三位數能力的餘波互相碰撞,震動空氣所發出的聲音。 (咦……) 看到這樣異樣的緊張感,美琴忍不住叫了出來。 (……那股覺悟是怎麼回事!?那傢伙,竟然在這種事情上發揮出莫名奇妙的領導能力,該…該不會是真的認真要贏吧!?那傢伙贏了我,到底是想要求什麼!?) 其實這是小萌老師的故事傳到全軍耳中的結果,但美琴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臉色發青的美琴面前,傳來扳木棒比賽開始的廣播,上條他們捲起一陣沙塵,衝向因為他們表現出的氣勢而心生畏懼的敵軍。 4 參加扳木棒比賽的人,自然分成兩組人馬。 一組人馬豎起自己的木棒,並支撐守護著。 另一組是推倒對方木棒的人馬。 上條選擇的是後者。 所以競技開始的信號傳來後,他一馬當先跑向敵方陣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條大叫奔跑過去。 一般人可能認為……這是運動會裡的一項競技,但是學園都市裡有大半學生都是因某些力量覺醒的超能力者,包括火、水、土、風、雷、冰等各種不知會放出哪種力量的超能力者之間,以一百人左右的規模激烈衝突,無論是氣勢還是緊張的程度部非同小可。 現在雙方陣營相距約八十公尺左右。 排成一橫排的敵方陣營,連續發出閃光。乍看很像加油席上的相機閃光燈,其實並非如此。 這是超能力者發出的遠距離攻擊。 發出的攻擊,應該是使用火焰或爆發系能力所形成的爆壓。為了使其形成彈丸狀,上面還使用了壓力系超能力者所形成的透明外壁。在製造爆壓彈的過程中,彈殼會改變空氣的曲折率,就像透明氣球反射陽光一般,所以會將光線折射。複數超能力者共同合作製造出一種型式的攻擊,這也只有在大霸星祭才能看得到。 上條預測其構造應該是藉由拿掉壓力系外殼,解放其中的爆壓,在周圍釋放衝擊波。 他朝著數十發單位釋放而出的攻擊跑去,身後自軍所放出的無數沙槍越過他迎擊敵軍。這是以念動能力為主體的攻擊。原本只不過是沒有顏色跟形狀的「力量」,但是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遇到透明的「力量」發生反應。砂礫配合磁力線的流動,在空中畫出一條條的線。 爆發彈與念動槍在兩陣營的中間地點激烈衝突,爆發開來。 看到突然發生的暴風,加油席上發出有如坐大怒神般愉快的尖叫聲。 (看的人應該是覺得很有趣啦!!) 上條雖然因為爆發聲有點遲疑,仍舊繼續向前跑。 對方學校好像是運動相關的專家,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對於能力開發傾注相當的心力。雖然跟超電磁炮還有一方通行那樣,讓人感受到一擊必殺的威力相比當然是小巫見大巫……但是,可怕的東西畢竟還是很可怕啊。 上條的右手具有幻想殺手的能力。這是無論魔法、超能力還是神跡,只要碰到他的右手,全部都會無效的神奇力量……不過,效果範圍只有右手。如果攻擊從四面八方攻來,畢竟還是防不勝防。 當上條邊這麼想邊跑向敵營時,身旁有人跟他並肩跑在一起。 藍發耳環。 「我先走一步啦,阿上。看看我這個搞笑專家,如何粉碎那些高高在上的腐敗菁英集團所散發出來的討人厭帥氣!哇哈哈哈哈哈!!」 迎擊組發出的彈丸有好幾發攻擊過來,藍發耳環像跳芭蕾舞般地不斷轉圈躲避,悠閒地躲過全部的攻擊。 距離兩陣營激烈衝突為止還有二十公尺。在這情況下明明已經無暇顧及他人,上條仍驚訝地對並肩跑在一起的藍發耳環說: 「話說回來,你幹嘛那麼高興啊?」 「啊!?阿上啊,這都是因為愛啊。汗水與淚水躍動的運動少女們傳達出的淡淡愛意,交織而成的嗜虐性愛情,現在正透過全國電視網…不,是透過多國籍播放傳達過來啊!面對這樣不擇手段的龐大愛意,就算不能接受,我也一定要殺出一條通往後宮之路啊!!」 啊哈啊哈啊哈——!!藍發耳環的動作,伴隨著高漲的情緒越來越快。 「我說啊……那邊那個光頭肌肉男也算在愛慕者範圍裡?剛剛那個人好像一直盯著你,不斷送出愛的聲援耶。」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上條冷淡的吐槽,發現遠方傳送愛意佳人的真實身份後,藍發耳環呆住了,受到爆壓彈丸攻擊的他,身體垂直向後飛去。上條驚訝地回頭望去,藍色耳環被自己人所發出看不見的念動能力接住。 一般來場民眾用的加油席上,湧起一陣歡聲與掌聲。 (啊,如果被打中會飛得相當遠耶。我可不想被迫演出這樣的加料節目!話說回來,加油席上那股「這才是大霸星祭」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上條將視線從往後方飛去的藍發耳環,轉回前方。 敵軍陣營就在前方。 跟對方激烈衝突為止還有十公尺。上條當麻偷偷地握緊右手的拳頭。 隨即衝入敵營正中央。 5 就結論來說,上條他們贏了比賽。 他們心裡很清楚,從正面競爭一定會輸,所以才在兩軍交鋒前,使用所有的能力在地面放起塵煙,掩住敵軍視線,採取奇襲戰術的閃電戰。之前教員們為了防止塵埃飛舞,曾經在比賽開始前先灑水,但畢竟無法應付將地面的土整個挖起的連續攻擊。提出這個主意的吹寄制理壓住外套前端,將同學們分為「捲起土煙的彈幕組」「趁土煙扳倒木棒組」「捲起土煙的號令、以及傳達讓土煙中的同伴撤退時機的念話能力組」,並擔任全體同學的指揮。 途中,因為捲起土煙號令時所使用的念話能力無法傳達到,衝入敵軍中的上條不但被同伴的彈丸彈飛,最後還被敵軍痛毆一頓,但結果畢竟還是贏了。 全身滿是擦傷的勇者們,完全不在意他們獲得勝利以及受傷的事,從選手用出口走到校園內。快要哭出來的小萌老師抱著急救箱在那邊等他們。 「為…為什麼大家要這麼勉強地努力!大霸星祭如果大家不玩得愉快就沒意義了啊,勝負什麼的根本就不重要!老…老師看到大家傷成這樣,可是一點都不高興……!!」 面對小萌老師的泣訴,學生們彷彿認為這個時候不要多做解釋比較好,三三兩兩地紛紛散去。上條走出選手休息區後,就開始尋找加油席上茵蒂克絲的身影。 茵蒂克絲應該在學生用的加油席上。 本來這裡是除了學生以外禁止進入的區域,但是上條不敢將茵蒂克絲送到一般來場民眾用的加油席。她可是腦中藏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道圖書館,學園都市外的人,比內部的人更能肯定其價值。 「茵蒂克絲?咦,那傢伙上哪去了?」 上條看了看她應該在的學生用加油席,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雖說是加油席,其實也只是在校園的泥土地鋪上藍色塑膠布,根本沒有任何遮蔽物……再加上周圍人群混雜。到處往來的學生們形成了人牆,光是環視四周都很辛苦。 上條混在人群當中,從加油席這一端走向另一端,找不到茵蒂克絲又折了回去,但仍舊沒有發現她的蹤影。 (恩……穿著那麼顯眼的純白修道服,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啊。) 他將手插進體育服的短褲裡,視線轉向有點距離的校舍。 (之前曾經交給茵蒂克絲零圓手機,用那個連絡她應該是最快的方法,不過我的手機放在教室裡。) 之前完全沒見過茵蒂克絲使用手機,心裡雖然不安,但上條判斷現狀,這是最好的辦法。 大霸星祭期間中,有很多學校禁止進入校舍。因為有不少能力開發課程的相關設備,所以不可能讓外人看到。不過像上條這樣,原本就是學校的學生就沒有問題。為了預防有人受傷,保健室裡有校醫值班,也開放淋浴間。 因此,上條走向樓梯口。 拖鞋櫃那裡,有兩名身穿黑色裝備的警衛。平常在黑板前教歷史跟數學的老師們攜帶槍枝的光景,看起來有些奇妙。 「啊,我想找在人群中迷路的人,可以進教室拿手機嗎?」 「上條,你的理由還真直接啊。如果電波狀態不良無法取得聯絡,需要用校內廣播時就跟我們說一聲吧。就這樣吧,祝你大霸星祭玩得愉快。」 數學老師有些嫌麻煩似地回答道。不過重點全都提到了,真不愧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士。 上條走過警衛身邊,走向樓梯口。在拖鞋櫃那邊換上拖鞋後,他走向樓梯。無人的校園相當的安靜——才這麼想,擴音器那端就傳來校內廣播刺耳的回音,聽起來有點吵。 他走上樓梯。走廊上定一小段路後,馬上就到了自己的班級。來到教室前,拉開教室拉門的上條心想: (姬神好像已經融入我們班上了,這真是太好了。對了,等一下拿到手機就馬上跟茵蒂克絲連絡。如果姬神也有空,大家一起逛好像也挺有趣的——) 但他之後馬上癱在原地。 不知為什麼,營運委員吹寄制理竟然脫光了衣服。 他開門前沒有注意到,窗戶全部的窗簾部拉上了。在微暗的教室內,坐在附近桌上與上條面對面的吹寄制理,竟然只穿著一件內褲。真的只有內褲,就連胸罩也沒有穿。她似乎正在替換被水管噴出的水而弄濕的衣物。就連她現在身穿的內褲好像也是新的,腳邊的塑膠袋裡裝有濕掉的衣服跟內衣。其它的衣服似乎放在塑膠袋旁的運動包包裡。 吹寄制理面不改色地望著侵入者。 面無表情的她將予伸向附近的椅子。 上條的肩膀震了一下, 「等…等一下,吹寄同學!我是為了找迷路的人才會來這裡拿手機,我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邪念!!還有,請您讀完教室椅子的使用說明書再使用,如果被那玩意砸到真的會死人啊!!」 上條倏地以零點二秒的速度下跪。看到眼前的少年,吹寄覺得無聊似地輕歎一口氣,手離開了椅子。她從腳邊的運動包包拿出了替換用外套,將外套披在赤裸的身上說: 「算了。你先離開教室吧。」 「……您不生氣了?」 「沒辦法,你是為了尋找迷路的人。不用再下跪了,不過頭不准抬起來,上條當麻!」 眼前的營運委員身披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內褲。令人感到焦慮的是她還沒拉上胸前的拉鏈,跟她一樣受到驚嚇的上條,並沒注意到吹寄制理的手其實在微微顫抖。 遵命!!彷彿家臣跪迎主公遠去般,上條一步步跪著往後退,正當他要離開教室的時候—— 「……您真的不生氣了?」 「給我出去!」 吹寄拿起桌上的紙盒往上條頭上扔過去,上條連忙驚慌地跑出教室。他砰的一聲用後手拉上門,癱坐在走廊上深呼吸。 (啊——真是嚇死我了……) 上條搖搖頭後,視線往下。此時,他發現走廊有個香煙盒大小的紙盒。這個就是吹寄丟過來的盒子?上條將盒子拿在手裡端詳。 「接在手機下方的接觸器就可以使用的遠紅外線治療器『暖洋洋羊咩咩』,不論是肩膀僵硬還是消除疲勞都很有效哦!!」 上面是這麼寫的。 看看盒子的外表,商品本體好像是變形設計的羊。跟美琴書包上掛的青蛙幸運物應該是同一系列吧。 「……這是特地用來裝在手機上的裝飾品啊。消除肩膀僵硬的疲勞啊,使用範圍還真小。這個地球上竟然還有人會被這種明明就很怪的商品吸引啊……咦,這不是深夜的郵購節目會介紹的東西嗎?」 因為晚上茵蒂克絲會在有電視的房間瑞安穩地睡覺,所以上條只能使用手機的電視功能收看深夜節目。 另一方面,教室裡的吹寄好像沒注意到上條的歎氣: 「上條,你的手機放在抽屜裡嗎?」 「啊,我的包包是不是在桌上?手機就放在那裡面。」 「等我換完衣服就拿給你,你在那邊等就行了。」 「謝啦,吹寄。那就跟你丟過來的奇怪郵購商品交換哦。不過看不出你是會利用郵購的人耶。」 聽到上條這麼一說,教室中傳來了「哇!?」的慌張聲音。她好像現在才發現剛才自己丟的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教室入口那邊傳來吹寄制理的聲音。 「這…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就算我會邊拿筆記本邊看郵購節目,在床上滾來滾去看郵購雜誌,那又有什麼不對!?」 「沒…沒有啦。我不是說這樣好或不好,只是覺得有點意外啦……」 吹寄雖然很會吐槽人,但是被人一吐槽就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上條正想說些不會惹她生氣的話時,教室那端又傳出像繞口令似的台詞。 「到底是怎樣?就算我房間裡有一堆創意調理器具又怎樣?明明看雜誌時覺得看起來很好用,實際送到的商品其實也沒什麼。就算我用了兩三次後就不再使用,跟你也沒有關係吧?」 「真的是這樣哦!我說你打電話前也應該冷靜一下吧,吹寄!」 上條本人雖然認為這是身為同班同學親切的忠告,但是教室裡繼續傳來「都是底部鋸齒狀的平底鍋看起來很有魅力啊。電視宣傳說如果用來烤肉,可以去掉百分之三十的脂肪啊。實際上底部凹凸不平,結果連荷包蛋也不能煎!」聽到這樣悲壯的抱怨,上條決定不再吐槽她了。 上條看著手上的羊型遠紅外線飾品盒子。 「對肩膀酸痛有效啊……」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我這個年紀會肩膀酸痛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不,不是這樣啦…」上條坐在走廊上看著天花板說:「……肩膀酸痛的原因,應該是因為你的胸部太大吧——啊!糟糕……!?」 就在這個時候。 運動包包打破教室拉門飛擲而來,直接打中上條的身體。連上條當麻的手機也一起被丟出來,真不愧是既親切又細心的營運委員吹寄制理。 6 「當麻……咦,怎麼了?你為什麼看起來好像哭過?」 「沒事啦……」 面對著微微偏著頭的可愛純白修道服少女,上條以顫抖的聲音回答。他想。還是別提找到她之前所展開的大冒險比較好。結果是,因為茵蒂克絲的零圓手機沒電(別說是充電,她就連電源這個字的意思也搞不懂吧),上條只好靠茵蒂克絲華麗的修道服來尋找她。 地點再次回到學生用加油席。推開人群來到上條身邊的茵蒂克絲手上,不知為何抱著三色貓跟空的運動飲料寶特瓶。跟寶特瓶一起被抱著的三色貓,似乎沒有什麼反應,彷彿在說著:「誰說貓會怕寶特瓶?那是迷信啦!」打了一個悠閒的呵欠。 「……這件事不重要啦,人家肚子餓了,趕快給我吃東西啦……當麻。」 「咦,那便當呢?你幹嘛看起來像是渴求精氣的怨靈啊!」 「剛剛在那邊的短頭髮,有給我飲料跟巧克力餅乾啦……一點也吃不飽……」 「一點也吃不飽!?你除了便當之外還吃了其它東西,結果是這種感想?你說的短頭髮是誰!!無論是誰都沒關係啦,不過你有好好跟人家道謝嗎,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對上條的大叫一點反應也沒有。經常聽說女孩子有另一個胃裝甜食,但眼前這個人應該是可以將每道料理部分別處理的構造。 光吃便當不能滿足,無論如何都得去攤位那裡啦,上條胡亂地想著。他翻了翻寄放在茵蒂克絲那裡厚厚的導覽手冊,距離下一場「滾大球比賽」為止,還有一點時間。 「好吧。我們先離開加油席吧。如果去剛才的攤位區,應該會有堆積如山的食物吧。」 一聽到這句話的茵蒂克絲,猛力回過頭來盯著上條看: 「堆積如山!!」 「沒…沒有啦,雖然食物堆得像山一樣多,我可沒說我的錢包可以買下全部哦!不要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神盯著我看啦,這樣我會有罪惡感耶!!」 上條歎了口氣確認一下,塞在運動短褲口袋裡的錢包裝了多少錢。裡面是還有一些錢啦,不過這是大霸星祭七天中的全部財產。如果在第一天就全花完了,可以肯定接下來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悲劇。 上條煩惱著該如何控制茵蒂克絲,決定先前往攤位區。一旁的茵蒂克絲開始神馳於尚未看到的食物殿堂,包括眼睛、頭髮與肌膚,總之全身都散發出光輝來。精神活動會對人體帶來物理性的影響,這樣的心理學理論似乎是真的。 上條跟茵蒂克絲走到了一條大馬路。 看到號志變成了紅燈,上條跟茵蒂克絲都停下腳步。基本上大霸星祭期問中的學園都市禁止一般車輛通行,但是自動巴士、計程車或搬運貨車等業務車輛可以通行。因為這個原因,雖然有這麼多的人潮,卻無法開放成徒步天國。 只要穿過這條馬路,攤位區就在眼前。道路對面微微傳來醬汁與醬油燒焦的香氣。當燈變成綠色的時候,茵蒂克絲眼底的閃亮指數到達本年度最高。 喀啦喀拉喀啦喀啦。 維持學園都市治安的警衛,在他們眼前拿來禁止通行的看板。 「啊,不好意思。這裡即將舉辦吹奏樂部複數學校的共同遊行表演。如果不阻斷人潮,準備會來不及哦。」 這明警衛就是兩周前的開學典禮上,曾經照顧過他的女性。把漆黑的頭髮隨便綁在後面的她,卻是個身材好到不行的美女教師。現在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綠色運動服,而是以黑色為基調的正規裝備。沒戴安全帽,應該是為了不想給一般來賓不好的印象吧。上條心想,別穿運動服跟裝甲服,穿點更像樣的衣服不是比較好? 大霸星祭舉辦期間,學園都市的人們最注意的,就是給一般來賓的印象。應該說,舉辦這個活動的一半目的就是印象戰略。 學園都市雖說是相當封閉的環境,但畢竟還是要有限度。如果給人在完全不公開情報的設施中,進行未知的科學技術研究這樣的印象,就無法避免來自周圍的反對。因此學園都市一年會對外開放幾次。 為了不讓外人接觸以能力開發為中心的機密事項,研究地區的警衛體制相當嚴格。「不讓一般人感受到」這樣的戒嚴姿態,靠的就是專家的技巧。 警衛姊姊的打扮,也是這樣的印象戰略之一。與其把肌膚全部隱藏,穿上張牙舞爪的完全裝備,讓大家看到美女的臉比較容易帶來好印象。 上條交互看著禁止通行的看板及馬路對面問道: 「請問一下,我想到對面去:要怎麼繞比較好?」 「唉呀,因為這是大規模遊行,所以直線前後八公里的道路都禁止通行哦。你看導覽手冊行程表上也有寫。恩——」警衛姊姊翻著導覽手冊說:「這附近也沒有天橋耶……最近的地方應該是這裡吧?位於西邊三公里的地下街。從這裡的人口U04經由V01,就可以從地下橫跨過去……」 三公里……!?上條為之語塞。 往旁邊一看,臉上寫著「我走不了這麼遠」的茵蒂克絲,已經無法忍受空腹的滋味,無言地癱坐在地。 7 御阪美琴在街上奔跑著。 不是區隔開來的競技場,而是充滿人群的大馬路。馬路既沒有限制禁止進入,也沒有經過道路整理。 雖說如此,現在的美琴正在比賽中。轉頭看看附近,隔著大馬路的附近步道上也有數個選手在奔跑。 沒有限制一般來場者的出入——應該說這是需要他們存在的唯一一項比賽。 借物競走。 競技的範圍,是學園都市第七、八、九學區傘區域。當然不可以使用自動巴士跟地下鐵等交通機關。從競技場出發,然後找出指定的物品再回到原競技場的流程,感覺上是將馬拉松直接複雜化。跟一般馬拉松不同的是並沒有固定路線,參賽者必須在腦中構築出最短的路線,像這樣的腦力訓練也很重要,這跟在桌前動腦不同,長距離跑步將不斷地削減參賽者的體力。跟競技範圍的寬廣程度一樣,這場比賽以尋找物品的高難度聞名。 (嘖,這應該是會使用空間移動的黑子的拿手好戲吧!真是的,起碼也該把學園都市的人都集合在一起才比較好進行!) 美琴的能力擁有極大的威力,但是在跟競技無關的人群中,卻難以施展開來。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會為了顧慮一般人,所以設定競技的條件是「禁止使用干涉數值五以上的能力」。依照她的能力,無論怎麼調節都會超過。 美琴經過給水站,但是她無視放置在那裡的運動飲料繼續往前跑。在長距離的跑步中,過剩的水分補給反而會讓腳步變慢。 她再次打開手中的紙條。 重新確認寫在上面的指定物品名稱。 (又抽到了麻煩的東西。……啊!!) 在人群中奔跑的她,突然在眼前發現了目標「物品」。 比賽的條件如下。 「指定物品為第三人所持有時,必須經過該人物同意,與第三者一起前往競技場。」 (看我的!!) 美琴用高反動素材製成的鞋底用力踢地面,一口氣跑進人山人海中。 上條把手放在緊抓通行禁止看板而歎氣的茵蒂克絲肩上。 「好啦,茵蒂克絲,繼續待在這裡也只能聞食物的香氣啊。導覽手冊上面不是還釘寫其它攤位的擺攤區域?我們再找找其它的吧。」 「嗚嗚,明明就在觸手可及之處,為什麼卻抓也抓不住!」 茵蒂克絲發出有如詩句般的吶喊。放置禁止通行看板的警衛看起來雖然很過意不去,但規定畢竟是規定。 「當…當麻。那最近的『攤位』在哪裡?」 「恩?我看看……應該是這裡吧?」上條翻著導覽手冊說:「往西走三公里。那不是跟回轉路線的地下街人口是一樣的地方?」 「……嗚…嗚啊啊!」 「嗯,不過走到這裡,我會趕不上下一場比賽耶。巴士的路線呢……唉呀,遊行這段時問好像不會繞到這條路耶。不行啦,茵蒂克絲。只好忍耐到下一場滾大球比賽結束為止啦。」 「……(怒)」 「咦?等一下!為什麼你要對我生氣!?攤位的位置跟競技時間還有公車的路徑,全部跟我上條當麻沒關係啊!?」 什麼都聽不到的茵蒂克絲,像怪獸一般張大可愛的小嘴撲了上來。速度快到連附近的警衛姊姊都來不及反應。自己要被吃掉了!?上條忍不住抱住頭。 他的身體突然高速移動。 茵蒂克絲的牙齒咬了個空。 咦?少女出現不可思議的表情。以往咬中的命中率跟及擊墜精準度,明明堪稱百發百中啊。 不過她會撲空是有原因的。 因為從右邊快速衝出的御阪美琴,抓住上條的頸後,飛快地往左邊跑去。 「好啊!抓到我的勝利條件了!哇哈哈哈!!」 「等…等一……好難受!至…至少先說明一……!!」 在呆然的茵蒂克絲面前,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看到無力癱坐在地面上的修女,於心不忍的警衛姊姊,遞出餅乾般的攜帶口糧。 8 被人群踩踏得像一條髒抹布般的上條,跟御阪美琴一起進入競技場,通過了終點線上的白色帶子。 這個競技場的規模,跟剛剛上條他們舉行扳木棒比賽的場地次元完全不同。這裡好像是運動工學系大學所有的場地,橘色的水泥地上鋪裝道路所使用的白線,好像是正式的田徑運動場。觀眾席也是有如專業運動場般的階梯式,報導用攝影機的數量跟警衛人數也完全不同。 在場待命的高中生營運委員,在美琴跑完馬拉松之後,馬上用大運動毛巾蓋在她頭上。遞來飲料的手勢跟小型氧氣吸入瓶的使用也相當利落,這些動作不僅實用,感覺上好像也考慮到會在電視上播出這一點。之後應該會有表揚儀式跟簡單的採訪。在後續的選手們到達之前,先到達的選手必須先在其它地方待命。 (完全不一樣……就連營運委員們的動作,也好像受過運動工學的極致訓練。) 照顧完美琴的高中生營運委員,盯著上條的臉猛瞧。到底是怎樣啊,上條略帶警戒,此時營運委員小聲地說道: 「…(上條當麻。『借物』的指定是沒錯啦,不過你這傢伙還真有女孩緣啊!)」 「……(這聲音是……哇!是吹寄!?)」 上條仔細一看,眼前的人的確是吹寄制理。短袖T恤再加上短褲,上半身穿著薄外套的吹寄瞬間停止動作,不過因為現在是工作中,所以不能像平常一樣大聲拉住他。他們小聲地說道: 「……(剛剛真的非常抱歉,因為我上條當麻的疏忽,不小心看到您在換衣服…)」 「……(這件事我一直努力試著要忘記,所以你不要再提起了,上條當麻!)」 「……(嗚,真的很對不起。嗯,話說回來,吹寄,那個郵購的羊型遠紅外線機器,真的是那麼好用的東西嗎?)」 「……(——你想要?)」 「……(沒…沒有啦,我只是有點在意罷了。我沒說我想要啦!)」 「……(給我安靜。大家都很認真,總之你不要妨礙到選手跟競技的進行!)」 吹寄完全不聽上條說的話,她拿起與飲料箱一起放在地面上的記錄板,用原子筆在上面記下比賽紀錄。附帶一提,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在十條他們身邊一臉不高興的美琴。 上條從會話跟氣氛中,感覺到吹寄不想再跟他扯下去,於是轉向硬拉他過來的美琴說: 「話說回來,御阪。我跑得全身是汗,而且小腿又脹又痛,我記得規則是必須要獲得第三者同意啊,難道是我看錯了?」 「啊——那是你看錯啦。不過上面也沒寫說不能事後承諾啊。」 「……」 「好啦,你別那麼沒用地坐在地上啦。真是的,難看死了。」 美琴將覆蓋在自己身上的運動毛巾蓋住上條的頭。然後用兩隻手用力地擦拭他臉上的汗水。 動作看起來很像小孩讓大人擦濕掉的頭髮,上條雖然覺潯有點屈辱,不過因為美琴的力量太大無法揮掉,一想到如果兩手亂揮看起來會更幼稚,只好悶不作聲地隨她去。 之後美琴想要遞給他上面插有吸管的飲料瓶,看到吸管口的她突然停住了。美琴看著吹寄的臉,輕輕搖了搖手上的運動飲料瓶子。在板子上正寫著些什麼的營運委員吹寄制理抬起頭來?搖了搖頭。一個選手好像不能要求兩瓶以上的飲料。 「……………………………………………………………………………………………」 美琴僵硬了一會兒,突然很害羞地,看著砂子跑進喉嚨不斷咳嗽的上條,畏懼了一下。她顫抖了數秒後, 「喂!你真的很沒用耶!真拿你沒辦法!拿去吧!!」 「唔哇!!」 美琴把飲料瓶側面壓在上條臉頰上,沒發現到飲料像噴泉一樣從吸管口飛噴出來。滿臉通紅的她背對著上條消失在表揚台那端。班級對抗、學年對抗等比賽因為人數的關係所以比較隨便,但是個人項目的前三名還是會受到表揚。第一名的美琴當然是表揚組的人。 一旁的吹寄無言地看著,她突然輕蔑地咂了一下舌頭。由於現在還在比賽中,所以她正在做迎接下一名選手的準備。 受到表揚的當然只有美琴一個人,上條的存在就等於是吃麵包比賽中的麵包一樣,比賽結束後就沒用了,所以他只好走向出口。 (被人踩又被人踢的……這個競技項目裡,無端被捲入的一般民眾竟然此選手還辛苦?這個競技原本的意義,不是要讓選手配合一般民眾的步調,無法只發揮個人的實力?) 上條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但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他。他咻咻作響地吸著從美琴那邊拿來的飲料,心想茵蒂克絲應該還在那個禁止通行的區域吧。 突然,有張紙片被風吹來。 那張好像是借物競走的指令。遙遙領先的美琴之後,還沒有其它競技者到達,所以這張指令應該是她的。吹寄已經在板子上紀錄過,所以應該已經沒用了吧。丟在那裡,清掃機器人應該會來處理。上條不經意地撿起這張可燃性垃圾。 (什麼……) 上面寫的是, 「在第一項目進行競技的高中生」。 (什麼啊,原來是這個啊。「扳木棒比賽」的確是在開幕儀式後馬上舉行的啦,但是除了我以外,符合條件的人隨便就有十萬人以上啊……我為什麼…要被迫…跑這段路……?) 疲勞急速一湧而上的上條,垂著肩膀蹣珊地走向出口。走向出口的他突然想到,咦?為什麼御阪會知道我有參加扳木棒比賽?他不禁感到有點疑問。 9 競技場距離跟茵蒂克絲分別的地點有點遠。 因此,上條決定搭巴士過去。 現在正在開動的巴士,有七成都是無人的自動巴士。上條按下巴士站臨時裝上的按鈕,以電氣為主力的巴士,不發任何聲響地滑行前來。 在旅客機、列車、船舶等無人操縱技術的開發裡,據稱最困難的就是汽車。道路在陸海空所有區域裡,所要求的操縱與判斷可說最為複雜。所以在當下,只能在大霸星祭期間這種有交通限制的情況下使用。 上條穿過自動打開的門進入車內。由於禁止一般車輛來場,車裡相當擁擠。車上雖然有駕駛座,但是座位四周就像電話亭一樣,用強化玻璃板隔離起來。光是看到無人駕駛座上方向盤與加速器順暢的動作,就讓人覺得嘖嘖稱奇。 沒有使用汽油,極端安靜的自動巴士中途停了幾次之後,上條便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離跟茵蒂克絲分開的地點還有點距離。部分道路因為吹奏樂隊的遊行禁止通行,所以巴士的行駛路線也稍有改變。 上條快步走在道路上,夾雜著人群的吵嚷聲,到處都可聽到比賽的相關廣播。除了競技場的播音器外,還使用了百貨公司的牆壁或飛船腹部的大型畫面,電視台臨時架設的戶外現場直播攝影棚等多樣媒體。 「有關剛剛的男子障礙物競走結果,經過判定——」 「今後一小時內比賽的競技場如下。競技一但開始後中途無法入場,請大家注意——」 「四校共同舉辦的借物競走,常盤台中學不負眾望得到壓倒性勝利。第一名的選手達成遙遙領先其它選手七分鐘的壯舉——」 「大會報告,尋找失蹤孩童。來自法國聖多佩斯的夏爾?龔古爾小姐,請您聽到廣播之後,到最近的警衛機器人攝影機前,出示您的臉孔以及學園都市發佈的大霸星祭入場通行證。我們將會把你心的孩子送到你心所指定的場所。Veuillez I'entendre. Nous vous annoncons un enfant man-quant.——」 聽著四處傳來的高音量廣播,上條東張西望。 (茵蒂克絲那傢伙該不會隨便走動,結果迷了路吧?) 如果手機能夠連絡到她就好了,可惜茵蒂克絲的零圓手機電池沒電。雖說她有完全記憶能力,只要走過的路一定就會記得,但還是很擔心。上條走在大熱天的步道上心想: (剛剛經過攤位時,應該買個伴手禮給她的。) 但是現在折回去太晚了。上條接下來還有另一場比賽。總之先找到茵蒂克絲,然後趕快到同學們所在的競技場,心中這麼想的他加快了腳步。 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在人群中他發現了熟悉的臉孔。 染成紅色的頭髮,戴著耳環。左右兩手的十隻手指頭戴滿了戒指,嘴角叼著香煙,右眼下有條碼紋刺青。那是個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神父的神父。 史提爾?馬格努斯。 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真正魔法師。 (???他是怎麼了,來看茵蒂克絲的嗎?) 實在很難想像魔法世界的史提爾,竟然會對大霸星祭這樣的活動感興趣。他應該是來看平時無法見面的舊同事茵蒂克絲吧。 對上條而言,他沒有拒絕的理由,有認識茵蒂克絲的人在身邊反而比較安心。比賽的時候可以拜託他照顧茵蒂克絲,上條不知不覺地走近他。 他好像在跟誰說話。 「……所以……是這樣吧。——可能性很高吧?」 可以聽到聲音。 他在跟誰說話?想要確認這點的上條繼續前進,在那裡的是他的同班同學土御門元春。 他是潛入學園都市以及英國清教雙方的多重間諜。 土御門的表情乍看之下極容易親近,但是說話聲音卻小到連周圍也很難聽清楚。 「是啊。那是……聽說是——。的確,對那些人來說,沒有比現在……的機會。」 有不祥的預感。 他們的表情雖然像是在說笑。乍看之下,幾乎讓他們融人參加大霸星祭的人群中……但還是欠缺了些什麼。他們看來一點也不開心。那不是正向情感所形成的笑容,而是負面情感所裝出來的假笑。這樣的假笑跟大霸星祭這種大活動毫無關係。 上條為了甩開這種感想,更加往前邁進。 史提爾.馬格努斯靜靜地說道: 「所以,必須由我們處理掉潛進這城市裡的魔法師。」 上條當麻由科學所形成的世界, 因為這一句話,瞬間變換成充滿魔法色彩的世界。 行間一 白並黑子。 超能力開發名門女校常盤台中學的學生,頭髮紮成兩根馬尾的嬌小少女。她是等級4大能力者,擅長使用「空間移動」的她,在常盤台中學裡能力屬於佼佼者,卻沒參加這次的大霸星祭。 因為數日前發生的某起事件,她的傷口還未痊癒,現在身上到處都還包著繃帶。 但是,應該絕對靜養的她,現在卻偷溜出醫院,在學園都市的大馬路上。身上仍舊穿著平常的常盤台中學制服,不過她卻坐著輪椅。輪椅是有別一般輪椅的運動樣式,特徵是車輪跟Fl賽車一樣傾斜成八字形。 推動椅子的人並不是白並黑子。 是在她身後握住輪椅推手的初春飾利。她們倆是由超能力者所組成的學園都市治安維持機關「風紀委員」的同事。 身穿白色短袖丁恤與黑短褲的她,一身運動少女打扮,跟滿頭的玫瑰跟扶桑花裝飾一點也不搭調。頭上盛開的人造花,讓她的頭上遠遠看來像頂著個大花瓶。 初春微笑著推著運動輪椅說道: 「只要一想到我們在大熱天裡打拚,白井同學卻一個人在有冷氣的房間裡休養,我就坐立難安呢。真想叫白井同學來幫忙啊,嘿嘿嘿。」 「……這麼完美的友情真是感謝你哦。等我傷好了以後,先讓我用空間移動對付你的衣服,讓你變得光溜溜的如何?敬請期待哦。」 白井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在大霸星祭這樣的大活動裡,一個人躺著相當無聊,所以她其實很高興初春強迫式的邀請,但她就算死也不想讓對方知道這件事。 雖然她並不是第一次經歷大霸星祭,但每年一次的大型活動氣氛畢竟還是不同。走在平常走著的街道,光是聽到競技廣播或比賽開始信號時所使用的煙火聲音,感覺街道的色彩完全變了。 那些走在道路上的人——非學園都市居民的外來民眾們異樣的眼光雖然有點討厭,但對於自覺到自己能力的白井而言,她也很清楚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白井坐在輪椅上緩緩環視四周, 「今年的大霸星祭有發生什麼問題嗎?」 「目前為止是沒什麼大問題啦。頂多是扮成烤魷魚攤位的產業間諜,試圖從學生的唾液中盜取DNA地圖。我今年是以風紀委員身份第一次參加,所以還沒有什麼實感,聽學長姊們說今年狀況其實比較簡單。」 「嗯,跟AI否定論者的無人直升機擊墜未遂事件,或是精神文化主義者的競技場爆破未遂事件相比,的確是比較好一點啦。」 聽到自井輕易脫口而出的話,初春的臉忍不住僵了一下。因為這些事情沒有鬧大,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去年發生過這樣的事。對白井而言,身為風紀委員參加大霸星祭,就早已覺悟到即使被捲入這種麻煩,也是理所當然。 此時,白井突然聽到競技場的廣播。 聲音來自百貨公司牆壁上的大畫面。好像不是現場直播,而是播放之前比賽的精采畫面。 男性播報員的解說清楚地傳來: 「四校共同舉辦的借物競走,常盤台中學不負眾望得到壓倒性勝利。第一名的選手達成遙遙領先其它選手七分鐘的壯舉——」 畫面上出現的是某處的運動場。 也有拍到選手的臉,以及公佈姓名。一般人可能會認為,現場直播會在世界放映,知名度也會因此大增……事實並非如此。選手總數超過一百八十萬人,就算得到第一名,也不像奧運那樣會名留歷史,就像不會有大聯盟球探出現的甲子園比賽一樣。在這種狀況下,要記住所有選手的臉跟名字是不可能的。僅在當場騷動然後當場馬上遺忘,這就是觀眾席的常規。 因此,白並黑子對大畫面沒有太大的興趣, 「——獲得第一名的御阪美琴選手,到達終點後狀況還很好,讓我們感受到她的游刃有餘。」 白井瞬間用力轉向大畫面。 力量大到連推著運動輪椅的初春,也忍不住震動了一下。 「啊啊姊姊啊,嗚呼親愛的姊姊,啊啊姊姊啊!(五七五二註:所謂「五七五」是日本俳句中五字+七字+五字的格律,原文中作者是故意讓白井黑子這麼說的。)您果然還是獲得完全的勝利,向世人展現您那充滿躍動感的肢體啊!可惜我既不能到場參觀,也不能錄影下來,請原諒沒用的我啊!!」 白井的兩眼中進發出極度閃耀的光彩。但是—— 「照顧一起跑的同伴,這一點也給人很好的印象呢。莫非這是名門常盤台中學的嗜好?」 什麼?白並的頭上浮現出問號。 (什麼……!?) 下一個瞬間,她看到了。 御阪美琴拉著男學生的手跑向競技場。 御阪美琴用運動毛巾仔細地擦拭男學生的身體。 御阪美琴將自己喝過的運動飲料遞給男學生。 (那位先生竟然……!!競…竟然讓姊姊牽著手護送,還讓姊姊照顧處理全身的汗水,啊…啊啊,而且還向姊姊喝過的飲料動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微微顫抖的白井黑子。望向眼前境遇超級幸福的男學生。 這個人超面熟的。 就是幾天前看過的那個少年。 白井黑子使盡全身的力量,從運動輪椅上站了起來, 「我…我要殺了你!別以為你還能活著回來!!姊姊也真是的,竟然還在公眾面前臉紅成那樣!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等…等一下,白井同學!!請你冷靜一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為什麼還能站起來!?這裡不是表現少年漫畫勵志場面的時候啦!!」 就在勃然大怒的白井黑子,跟快要哭出來的初春飾利兩人的騷動之中,大霸星祭進行得更加熱烈。 第三章魔法師與超能力者的競技場"Stab_Sword." 下一項比賽是滾大球。 上條當麻與同學年的學生已經進入競技場。鋪著柏油不甚寬敞的校園內,雙方對戰學校的學生像騎馬打仗一樣,各自排成一列待命。 比賽規則跟一般正規規定稍有不同,當比賽開始的槍聲響起,參賽者要將左右兩邊各二十五個,合計五十個大球滾向敵軍後方的終點線。半數以上的大球先到達終點線的學年就是贏家。 跟平常滾大球比賽最大不同之處,在於自軍跟敵軍的大球至少要交會一次。也就是說,在大球交會的瞬間,可以使用超能力妨礙對方。 上條跟其它同學一起,將手放在直徑兩公尺以上的白隊大球。鼻子裡傳來汗水和灰塵的味道。鳴槍前緊繃的空氣刺激著肌膚,雖說比賽的性質近似遊戲,然而周圍的氣氛仍讓人忍不住認真起來。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上條卻因為別的事而分心。 他正在想著二十分鐘前,跟土御門還有史提爾的對話。 「現在的學園都市因為招待一般來場民眾,所以只好疏忽警備吧?」 「結果有魔法師見縫插針侵入這裡。」 上條班級負責的大球數量共有三個。男生、女生、還有男女混合的大球。上條負責的是男生組的大球。在一旁大球的姬神秋沙對他投來無言的視線,彷彿想說些什麼。但是忙著想事情的他,並沒注意到她的視線。 「但是,這是為了什麼?那些人又來是來抓茵蒂克絲嗎?如果是這樣,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別慌張,上條當麻。這次敵人的目標不足她。對敵人而言,如果她介入這件事,反而會變得更棘手。」 「啊?這是什麼意思?」 「這我晚點再跟你解釋,阿上。我們先談主題吧。也就是那些潛入這城市的魔法師有何目的。」 校內廣播的擴音器,傳來了「各就各位」的號令聲。 所有人都暫停了呼吸,身體微微下屈。上條往旁一瞥,戴著太陽眼鏡的土御門元春跟其它同學一樣,把手放在大球上。 「那些魔法師…?不是只有一個嗎?」 「目前確認的有兩個人。羅馬正教的麗多薇雅?羅倫婕蒂。還有她所僱用的英國出身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這兩個人都是女的。跟她們交易的對象至少有一個人,但是目前還不明朗。聽說嫌疑最大的是俄羅斯成教的尼可拉?托爾斯泰,但現在還無法確認。」 「送貨人?所謂的交易,到底是要進行什麼?」 「就是跟字面上同樣的意思啊,阿上。那些傢伙打算在這城市裡頭,交易教會傳承下來的某樣靈裝。」 砰!!比賽開始的槍聲響起。 正在想事情的上條當麻,瞬間晚了一步。 「為什麼會在這裡……學園都市不是跟魔法界最無緣的地方?」 「沒錯喵。不過這正是原因所在。學園都市的警衛跟風紀委員,不能隨意迎擊或捕捉魔法界的魔法師。同時,魔法世界的十字軍或必要之惡教會,也不能隨便踏入科學世界的學園都市。這麼一來,這裡就成了雙方勢力都難以出手的場所。」 「如果不是在大霸星祭期間,麗多薇雅她們的行動,也會因為警備體制而極度受限吧。唯有在目前這種非常時期,學園都市才必須鬆散警備,因此她們才能趁此機會行動。」 上條為了跟上大球,急急忙忙地跑著。 雜亂的腳步聲跟大球轉動的聲音,轟隆隆地震動著地面。因為大球的內部是空氣,感覺不到太大的重量,反而像氣球一樣容易受到風勢影響,只要一個不注意就容易飄向旁邊。 「那就跟史提爾一樣,讓大批必要之惡教會的人,潛入這裡逮捕她們不就好了?」 「我能來這裡是基於『我是你的朋友,以個人身份前來遊玩』的正當理由。不能叫其它的魔法師來這裡。如果情況變成『名為英國清教的團體』來這裡,原本旁觀的其它多數魔法組織也會趁此機會,提出『我們也要來』的請求。你想這些人有可能全都對學園都市友善嗎?一定也會有人從事破壞工作。你想那些人有可能保護這個跟魔法世界完全相對的城市嗎?」 「科學世界的領導者學園都市,跟魔法世界無名的小組織,發言的力量程度當然不同喵。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輕率反駁魔法世界的意見,就會有更大的魔法組織以此為把柄開口要求。因此,麗多薇雅跟歐莉安娜的問題變得相當敏感啊,阿上。在這樣麻煩的情況下,如果又叫其它夥伴進來,學園都市一定會捲入混亂的漩渦。為了壓制這群人跟如此的事態,這起事件裡唯一能活動的就是『跟學園都市裡的人熟識的魔法師』。跟學園都市裡的人有接觸的魔法師只有少數。這次迫不得已,只好採取少數精銳攻擊的方式。」 大球的速度越來越快。上條們的大球在友軍中領先一步。也就是說,最先跟敵軍大球接觸的危險性最高。 「???但是,熟識的人不是還有神裂火織?她不是被稱作聖人的超強人物?人多不是比較好辦事?」 「神裂不能出面。特別是這一次。因為這次交易的靈裝很特別。」 「啊?什麼意思?」 「阿上。那個靈裝的名稱叫『刺突杭劍』說到它的效果啊——」 因為大球太過巨大,從上條的位置無法清楚看見前方。聽到藍發耳環呼喊「快來羅!」的聲音,上條集中起意識。 「聽說那把劍能一擊殺死所有的聖人。」 危險!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除了上條以外的其它同學,一齊從大球四散開來。 (咦,不是還要一會兒才會跟大球接觸?) 就在上條感到疑問的瞬間。 衝擊從正後方襲來。 「唔…唔哇!!」 後方以猛烈速度趕上的同學(女生)的大球,從背後吞噬了上條。當男女混合的大球從旁追過他時,吹寄制理冷冷地說道:「你到底在幹什麼?上條當麻!」姬神秋沙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果然沒錯。我剛剛就覺得你的臉上出現女難之相」。 2 聖人。 「就是那個啊,跟十字教中『神子』體質極為類似的人類。在十字教的『偶像理論』中,模仿『神子』處刑時所使用的十字架,就算是複製品,不也存在某種程度的力量嗎?將這樣的道理置換在『神子』跟人類的關係上,類似『神子』的人類,就能擁有『神子』的力量。像這樣被老天選中的人就叫『聖人』。這些人擁有難以想像的絕大力量喵。不過…」 滾大球比賽結束(還好上條的學校又贏了),從競技場退場以後,上條與土御門正喝著由營運委員吹寄制理遞來,還念著「你要補充氨基酸啦。這裡面有黑醋跟大豆異黃酮。」的運動飲料,走在路上繼續對話。 「聖人有個缺點。」 「是嗎?可是神裂不是連跟真正的天使互鬥,都能勢均力敵的強者嗎?」 天使這個字眼聽起來沒什麼現實感,但因為上條的確曾親眼見過,所以不得不相信。自稱米夏.克洛伊潔芙的那名天使,擁有只憑一根手指頭就能毀壞整個世界的力量。而神裂卻能跟真正的天使對戰到底,上條這些人無論怎麼說都比不上她。 大口灌下飲料的土御門說: 「但她的能力還是有弱點。聽好了,所謂聖人,就是跟『神子』有相同性質的人類。所以他們所擁有的力量,也附加上『神子』的特徵跟屬性。」土御門吸了一口氣後說:「——簡單的說,他們也承繼了『神子』的弱點。」 啊,上條忍不住發出聲音。 「『神子』曾經死過一次。不論祂後來是復活還是升天,終究無法扭轉曾經死過的事實。阿上啊,你知道被掛在十字架亡的『神子』是怎麼被殺的?」 土御門看著上條咧嘴笑道: 「刺殺。雙手雙腳被釘子固定在十字架上,最後用長槍刺穿側腹。至於長槍是用以致命,還早為了確定生死的一擊,有關這點,神學家之間的意見分歧。但無論哪種攻擊都是『刺殺』,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喵。」土御門一口飲盡運動飲料後繼續說道:「『刺突杭劍』是抽出處刑與刺殺的宗教意涵,將其增幅並凝聚集結至極限的靈裝。傳說可以『將龍刺穿並釘於地面』。對普通人雖然沒有任何效果,但對方如果是聖人,就能一擊斃命。無論距離有多遠,光用劍尖一指就行。」 聽到這句話的上條不禁打了個冷顫。 土御門彷彿要補強上條的想像繼續說道: 「很可怕吧?『刺突杭劍』一旦發動,無論是躲在核子庇護所,或是位於地球底端,就算逃到冥王星去,光用劍尖一指就能殺死聖人。其兇惡與方便性就連核子武器也比不上。因為這把劍,原本就是為了消滅擁有私慾的聖人才製作的喵!」 「交易這種東西,那些魘法師是想做什麼……?」 「當然是戰爭啊。所謂聖人,在魔法業界就等同於核子武器。殺了敵軍的聖人後,光是保護己方的夥伴,戰況就會產生很大的差別。」 戰爭。 對住在現代日本的平凡高中生而言,這是沒有什麼實感的名詞。但上條曾經接觸過浮光掠羽。之前為了魔道書「法之書」和號稱知道其解讀法的修女奧索拉?阿奎納,英國清教、羅馬正教與天草式之間曾經發生三角爭鬥。如果是真正的戰爭,規模一定比那還大吧。那才會真正影響整個世界,就連無關的人們也會被捲入,甚至會改變地圖形狀的爭鬥。 「不過,不是還有很多聖人以外的魔法師?例如英國清教,就算沒了神裂還是可以戰鬥吧?」 「阿上,問題不在這裡。不論實際是否能夠戰勝,光是覺得可能勝利的錯覺,就會引起戰爭啊。象徵力量的聖人一死,很有可能破壞魔法社會整體的制度啊。就像王室被殺害,全國充滿絕望一樣喵。認為這是成功大好機會的人們,就會毫不遲疑地投入戰爭——這些人完全沒注意到,等待他們的是慘烈的失敗。」 土御門的話裡,有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壓迫感。 大概因為他是以間諜身份到處活動,熟知世界弱點的人物吧。 「聖人恣意被殺,宗教力量平衡錯亂的國家跟組織,如果又受到內外魔法勢力的攻擊,最後可能會因此而毀滅。這些情況雖然不會出現在舞台表面,卻能夠讓國家跟世界確實荒廢。只要一個地方的平衡遭受破壞,各個場所就會重新策劃企圖建立新的平衡,當然就會有引發戰爭的危險。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的『必要之惡教會』身為對付魔法師的國際治安維持機構,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這件事喵。」 這句話聽起來近乎決心,但土御門說這句結語時的語調卻極端輕浮。 不知這樣的語氣是出自於間諜輕鬆的立場,還是身為專家的他完全抑制了自己的感情?門外漢上條無法判別這一點。 上條喝著已經不冰的飲料說: 「不過,像這麼嚴重的問題,請茵蒂克絲幫忙會不會比較好?」 沒錯,茵蒂克絲不在當場。 聽完土御門跟史提爾的說明後,還沒見到茵蒂克絲的他就直接被拉到滾大球的競技場。 如果是跟魔法有關的問題,她是非常可靠的幫手。就上條所知,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魔法。 土御門卻一句話就否定掉這個提議。 「不行,這次的事件不能動用到禁書目錄。不僅不能讓她接近事件現場,也不能讓她知道有關這起事件的情報。」 「……為什麼?」 「嗯。因為有很多複雜的事情。好吧,就讓我從頭到尾說明給你聽吧。」 土御門有些嫌麻煩似地搔著頭說: 「就像我剛才說過的,科學世界不能過度干涉魔法世界。現今的學園都市內外有各種問題……我這樣說你懂不懂啊喵?」 「啊?我知道警衛跟風紀委員們,的確不能直接跟魔法師對決。」 當初和史提爾一起潛入鏈金術師躲藏的「三澤塾」時,他就曾經聽過類似的事情。 科學世界跟魔法世界各擅一方,維持兩個世界。在這樣的狀況下,學園都市的治安維持機構如果逮捕魔法師,就有可能發生魔法世界的情報流向科學世界的危險。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我方墜落的最新銳戰鬥機,被敵國的人撿到一樣?」 「沒錯。而且如果是大量魔法師有組織地踏入學園都市,狀況會變得更糟。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打算在學園都市內進行交易的魔法師們就可以為所欲為。怎麼可能放任不管?」 上條覺得,仔細想想這還真是有點笨的構圖。大家明明目的一致,卻因為這種原因都動彈不得。 「所以啦,這次就破例由我跟阿上,還有史提爾三個人行動。」土御門咧嘴笑道:「當然也有組織因此感到不愉快。那些人一直在觀察有沒有機會潛入學園都市。其中有人想解決問題,卻也有人志不在此。這些人在學園都市外使用雷達般的術式,感測魔力的流動。只要有個動靜,他們就準備要衝進來喵。」 「恩恩……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上條只能這麼說。老實說,他無法想像魔力的流動是什麼東西。 「但是,這種魔力的感測跟茵蒂克絲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會使用魔法啊?就算那些傢伙使用雷達般的魔法,也沒有必要支開茵蒂克絲吧。」 上條當麻雖然喪失了記憶,但他仍保有這方面的知識。茵蒂克絲雖然管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卻完全不會使用魔法。這是為了防止她使用魔道書惹出禍端。 面對上條的質疑,土御門苦笑道: 「這點就是價值觀的不同啊。聽好了,阿上。最近幾個月,在你週遭發生了許多魔法事件。而你也完美地解決了這些事。但是在魔法業界裡,其實沒什麼人知道你的事瞄。」 「無所謂啦。被太多人知道我反而會很傷腦筋呢。不過這是為什麼?」 「我想說的是,相比之下,禁書目錄的名聲變得相當響亮。魔法業界的人們不會認為這是『上條當麻的週遭發生的事件』,而是『十萬三千本的管理者?禁書目錄週遭發生的事件』。」 上條心想:啊,原來如此。 土御門彷彿從他臉上看出了些什麼,他愉快地說: 「所以那些人大多認為『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以禁書目錄為中心』。既然如此,就常識來講,當然要將搜尋的目光集中在茵蒂克絲週遭吧?但實際上,能夠包含學園都市全區域的大規模感測術式並不存在。即使採用氣葛利果聖歌隊』這樣的組織性術式,半徑一公里左右就是界限了喵。所以只要讓茵蒂克絲遠離事件中心,外面那些人的視線也會集中在她身上。這樣一來,其它地方如果發生魔法戰,說不定就不會被發現喵。相反地,如果把她牽連人事件核心,那就真的會出局。」 「也就是說,必須讓茵蒂克絲不發現任何有關魔法的氣息?」 上條心想,這件事看來簡單其實相當困難。茵蒂克絲是為了對抗所有魔法師,所以才會完全記住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她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小線索,一旦發現線索,她就會自然採取行動。 雖說如此,這次的事件就算事前跟她解釋要她「不要動」,茵蒂克絲應該也不會輕易答應吧?一向最討厭把他人捲入魔法相關事件的她,絕對不會答應讓其它人代替她解決問題。 當上條正在思考時,土御門輕輕搖了搖空的飲料容器。 「不過啊,對阿上而言,這也算是另一種『不幸』喵。自己的功勞全都跑到茵蒂克絲身上,相信你不會太愉快吧?」 「笨蛋。我是在擔心那傢伙。茵蒂克絲那傢伙真是的,明明自己的麻煩都已經夠多了!」 上條咂了咂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看著他的側臉,土御門微微地笑了。那微笑中既不帶諷刺,也不帶嘲笑。 「總之就是這樣喵。阿上你就負責茵蒂克絲的問題吧,要盡力隱藏學園都市發生事件的氣息喵。對了,你就帶她到其它地方去逛逛,盡量讓她遠離可能發生魔法戰的地方。」 「啊?這算什麼!你話說得簡單……!」 「沒問題啦!這對不幸的上條當麻而言,小事一件啦!」 「你這是哪來的自信啊!那我們的比賽要怎麼辦?如果蹺掉比賽,吹寄一定會抓狂啦!這點反而比較可怕吧!」 「這就請你自行處理吧!現在比較重要的是茵蒂克絲那邊。不過啊,那個禁書目錄應該用食物就能輕易操縱她喵。如果發生問題,往事件現場的反方向丟點心就好了喵!」 「……你這傢伙,這番話被茵蒂克絲聽到,可能會被她咬碎頭蓋骨哦。不對,我好像沒看過她會咬除我以外的人類……」 面對猛拍自己肩膀的土御門,上條無精打采地說道。 3 大熱天下的柏油路好熱啊。 這是倒在路上的空腹少女茵蒂克絲的感想。 遊行結束後,解除道路禁止通行看板的女警衛黃泉川愛穗途中看不下去,她中斷作業將茵蒂克絲一把抱起。雖然沒什麼冷卻效果,她還是先讓茵蒂克絲躺在街樹下的長椅休息。跟她在一起的三色貓,也黏著黃泉川的腳跟過來跳上長椅。 之前聯絡的女同事月詠小萌老師總算趕到了。年紀比黃泉川還大的教職員,身上卻穿著淡綠色的無袖背心。跟白色百襠裙的啦啦隊服裝。這麼打扮大概是想跟學生一起加油吧,這把年紀還這麼適合如此的打扮,還真是有點可怕啊,黃泉川在心中歎了口氣。 「嗨!黃泉川老師!我接到聯絡說我認識的人寄放在你這裡。嗚哇!」小萌老師看到茵蒂克絲的樣子尖叫起來。「修…修女小姐!?你…你怎麼像賣剩萎縮的蔬菜一樣無精打采的!啊,該不會是因為我小萌老師來得太晚所以才中暑吧!!」 聽到她高分貝的尖叫,三色貓發出厭惡的叫聲豎起毛來。 這個嘛……黃泉川看著倒在長椅上的茵蒂克絲心想,乍看之下好像中了暑,再怎麼說,在這樣的太熱天下穿著這麼厚的修道服昏倒,一般人會判斷是中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月詠老師。我說老師啊!好啦好啦,稍微冷靜一下好不好?」 「我…我怎麼能冷靜得下來啊!修女小姐雖然不是我們班上的學生,但也是老師應該守護的孩子之一啊。」 「好啦好啦,你的理想教師論晚點再說吧!這孩子是那個啦,她不是中暑,只不過是肚子餓了啦。」 什麼?小萌老師疑惑地微傾著頭。 她隨即又說道: 「所…所以我才無法冷靜啊!營養失調也算足危險的狀態啊!!」 「什麼?在這種場面一點也不洩氣的月詠老師,真是值得尊敬的前輩啊。不過啊,這孩子已經吃了我們三包攜帶口糧了耶。」 聽到黃泉川受不了的聲音,三色貓也好像在說:「對啊對啊。我也有分到餅乾呢」似地,發出舒服的叫聲。嘴巴的週遭的毛還有沾有些許的餅乾屑。 「……那就不是肚子餓,而是吃太多不舒服吧!我說啊,你身為數師也該注意一下飲食跟營養的管理……!」 「那你直接問這孩子不就行了?」 看到用手指著長椅的黃泉川,小萌老師說聲「不准用手指人」,抓住她的手指頭朝下放,然後仔細察看茵蒂克絲的臉。 渾身無力的白衣少女,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我…我肚子餓了……當…當麻還沒來嗎……?」 「真的是肚子餓嗎!?」 「我剛剛不就說過了?啊,接下來可以交給你吧?」 好的,您辛苦啦。面對禮貌敬禮的小萌老師,用背部朝著她的黃泉川搖了搖手離去。這樣的對應雖然有點隨便,但這是因為她認為小萌老師是沒必要顧忌的對象。 小萌老師重新查看茵蒂克絲的樣子。 無力躺在長椅上的她,發著抖說道: 「醬…醬汁的味道……再這樣聞下去,我可能會到達界限……」 小萌老師總算放下肩膀的重擔(並不是因為沮喪無力,而是因為感到放心)。聽到茵蒂克絲說的「醬汁」這個字,她動了動鼻子聞味道。 「恩?是攤位嗎?」 她的視線向四週一轉。就在黃泉川愛穗解除禁止通行看板的大馬路對面,可以看到一角排列著學生們園遊會般的手制攤位。 「修女小姐,買回來羅。」 看到小萌老師在攤位上隨意選擇的幾項食物,癱在長椅上的茵蒂克絲猛然躍起身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發出活像考古學者發現未開發遺跡般的叫聲。手裡抱著的三色貓也發出相似的叫聲。 「我買了炒麵、什錦燒、煙熏香腸、章魚燒……啊,外國的修女小姐敢吃章魚嗎?」 「我吃我吃!就算是納豆或鹹魚乾我都敢吃!」 一見到透明塑膠盒裡裝著的學生製成品,看起來雖然不是很美味,茵蒂克絲還是送來充滿閃亮光芒跟食慾的視線。她手裡的三色貓微微地發抖,不知是不是動物性本能察覺到她對吃的強烈執著。 小萌老師苦笑道: 「啊…啊哈哈哈。那趁這個機會,順便學一下拿筷子的方法吧。筷子的拿法不是用拳頭握住哦……啊啊!!」 在她要說明之前,茵蒂克絲已經咬住目標,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堆積如山的食物瞬間消失。三色貓也不落人後地撲向炒麵,但是怕燙的貓舌頭成為它致命的缺陷。 小萌老師失望地垂下肩膀, 「嗚…嗚嗚。人家特地……特地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地讓修女小姐體會一下日本的文化啊。」 「(嚼啊嚼)咦?小萌你剛才說什麼?」 將最後一片什錦燒塞進嘴後,茵蒂克絲愣愣眨著眼睛。剛剛那堆食物山,已經完全被夷為平地。 熱心於教育的小萌老師有個弱點,就是失去教導他人的機會時,會感到極度沮喪,但因為吃飽而心滿意足的茵蒂克絲並沒發現這一點。 小萌老師抖動著小小的肩膀說: 「沒!沒說什麼!老師我一點也不懊悔!我不會因為這樣的一點小事就哭泣啦。」 「???啊,我還沒跟你道謝呢。我吃飽了,謝謝招待。咦,奇怪?為什麼你看起來快哭出來了?」茵蒂克絲微微偏了偏頭,「……話說回來,當麻到底到哪裡去了?都已經快要吃午飯了。」 「……那個,說到吃飯,剛剛……?」 但是茵蒂克絲完全沒有聽到小萌老師說的話。 「當麻到底跑到哪裡去呢……?我今天一直覺得跟當麻好像老是被拆散……」 轟!!小萌老師的熱血教育魂再度燃燒起來。 眼前的修女不屬於任何學校(應該是吧)。這麼一來,在大霸星祭應該很難跟上條當麻一起行動吧。雖然有民眾可以參加的競技,但那也不過是分為「學生」跟「一般民眾」的比賽。眼前這個少女仍舊無法達成想一起參加活動的願望。 小萌老師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她的感想。 在這麼大的活動一個人被丟下來,雖說外表看不太出來,但她的內心應該受了相當大的傷害吧。反過來說,如果可以用某種形式讓她參與,她應該就能感受到一體感跟滿足感吧。為什麼上條不能體會到這一點呢,竟然把這個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裡。小萌老師為自己不中用的學生感到失望,並思考是否有解決之道。 不是妥協,而是解決之道。 「沒問題,有一項活動修女小姐也能夠參加哦!」 答案浮現了。如果不能幫助看起來這麼悲傷的孩子,身為教師的我就沒有資格?小萌老師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 「咦?你說什麼?」 「我說啊,有辦法能夠讓你跟上條一起快樂享受大霸星祭呢!修女小姐你再也不會被一個人丟下來了!」 聽到這樣過度開朗的聲音,茵蒂克絲剛開始雖然愣了一下,之後連食慾都忘了似地表情和緩下來。三色貓倒是不在意地悠閒打了個呵欠。 「什…什麼?我要怎麼做才好?」 「就是這個啦,這個這個!」 小萌老師笑著,輕輕地拉著自己穿的無袖背心胸口。 她身上穿著的是啦啦隊制服。 「嘿…嘿嘿。雖然你不能參加比賽,但是如果是加油組就沒有問題。果然還是要這個啦。感覺上你很適合當啦啦隊呢!一個人可能會覺得很害羞。別擔心,小萌老師也會一起陪著你!」 小萌老師不斷地微笑。她身為現場教育者的能量由體內向外發散,臉上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輝。看到她的樣子,茵蒂克絲忍不住警戒起來, 「為…為什麼,小萌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 「不要問這種像小紅帽的問題啦。老師我啊,雖說是意外獲得的機會,但老師我還是因為能指導修女小姐而感到非常滿足啊。嘿嘿,我心裡絕對沒有想要你償還剛剛無法指導你拿筷子那筆債哦!」 小萌老師完全不顧眼前看到熟人未知一面,僵在當場的茵蒂克絲,逕自拉著她到某處去。 4 上條當麻總算回到剛剛禁止通行的地點,那裡已經看不到茵蒂克絲的蹤影。禁止通行已經解除了,警衛姊姊也不在。 雖然土御門說過: 「尋找麗多薇雅跟歐莉安娜雖然很重要,不讓茵蒂克絲發現學園都市裡正在發生的事情也很重要。阿上,我們負責確認學園都市的保全,調查有沒有魔法的痕跡,你就定期跟茵蒂克絲見面支開她。否則她一旦對我們的行動起疑,一定會馬上趕到事件的中心點。」 按照目前的情況,他什麼都不能做。 (茵蒂克絲的所在地,既沒有人可以問,也沒有任何線索。那傢伙的零圓手機沒電所以也無法連絡……不會吧,她該不會真的迷路了?) 對於習慣學園都市的上條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但是如果讓史提爾知道茵蒂克絲走丟了,他可能會說「我知道了。你受死吧」,然後不分青紅皂白地襲擊他。 (恩。如果是茵蒂克絲可能會去的地方……) 上條環視四周,視線突然固定在前方。隔著大馬路的對面,有塊區域裡排列著學生們的園遊會攤位。 「不…不會吧?忍受不了空腹的她,該不會沒帶錢就搖搖晃晃地衝進裡面?如果真的是這樣,其中一角可能被『空腹少女的暴動』給破壞……!!」 上條臉色鐵青。他右手存在的「幻想殺手」力量,無論是超能力還是魔法,就算是神跡,只要他的右手輕輕一碰就能消除。但面對那個咬人少女,他卻是沒有任何能力的等級零無能力者。 即使如此,他遺是必須用這隻手阻止她。上條下定決心前往攤位區。 突然,一旁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轉頭一看,穿著短袖上衣跟短褲的姬神秋沙,以及端坐在清掃機器人上面,正在販賣便當的土御門舞夏兩人正看著他,姬神陪著仍在販賣便當的舞夏,在街上邊逛邊聊。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副要決戰大魔王的樣子。幹嘛擺出這種勇者般的表情?」 「幹嘛一副快要死的表情?肚子餓就吃便當啊?」 打算突擊戰場的上條,因為兩人平穩的聲音而動搖了。 「我說啊,那是因為我放著肚子餓的茵蒂克絲去參加比賽,回來之後就沒看到她了,離食物最近的地點就只有那邊的攤位區,我在想那個空腹少女有沒有可能在那邊引起暴動……!!」 聽到他含著眼淚的泣訴,兩人愣了一下。 「那位修女,剛剛我在那邊有看到她。」 姬神指向與攤位區完全不同的方向。 「好像被上條當麻學校裡那個有名的迷你老師牽著手走哦?」 舞夏坐在清掃機器人上,歪著頭看上空回想說道。 「???被強行帶走……應該不可能啦。而且小萌老師也認識茵蒂克絲。那是在幹什麼呢?是在介紹學園都市?不管啦。總之謝謝你們。接下來我會自己找。」 上條說完之後,朝著姬神手指著的方向走去。身後傳來土御門舞夏「加油哦」的拉長聲音,姬神則是什麼都沒說。 (恩……姬神跟舞夏何時變得那麼要好?啊,暑假的時候她們有時會來我們宿舍玩,應該是那時認識的吧?) 他邊想邊走在大馬路上。路上的行人們都佩服地看著風力發電機的螺旋葉片,這個情景看起來反而有種新鮮的感覺。 突然旁邊傳來咪嗚的貓叫聲。 光聽到聲音就能知道特徵,感覺相當地熟悉——是三色貓的叫聲。 「茵蒂克絲?」 上條停止腳步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被四周大樓包圍住的小公園。鐵網形成的圍牆比一般還高,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壓迫感。光從入口看去,枝葉茂盛的樹木遮住了視線,很難看清楚裡面的樣子。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觀光客也不想靠近吧。 上條心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嚴格來說這裡並不算是公園。鐵網的圍牆上掛著用鐵絲固定住的「只山大學植物學部所有」看板。這裡是培育植物採集生長數據的場所。就算在強化警備的大霸星祭期間,也沒有什麼人來巡邏。這裡雖然對外開放,但應該不足適合外人進入的場所。 眼熟的三色貓突然從草木中探出頭來,看到上條的臉後,隨即又縮進草叢中往裡面跑。 (只有三色貓……?不,茵蒂克絲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開那隻貓。也就是說,那傢伙還在裡面?恩,如果裡面栽培的是蘋果,茵蒂克絲可能會不知不覺地走進去。) 這樣的感想讓本人聽到可能會抓狂,心裡這麼想的他決定確認一下。上條小心地避免折斷塞住入口的樹枝踏足入內, 「茵蒂克絲?在的話就出個聲回答我——」 繼續往前走,前方視線大開。 茵蒂克絲就在眼前。 但是她為什麼正在換衣服? 「………………………………………………………………………………………………」 上條與茵蒂克絲,互看著對方停止了動作。 穿著啦啦隊制服的小萌老師,雖然跟茵蒂克絲面對面,由於她背對著上條,所以沒發現他的存在。 上條心想,奇怪。 上條記憶中最新的茵蒂克絲,應該是身穿白底金色刺繡,有如紅茶杯一樣的修道服。但不知為什麼修道服會整齊地疊在地面上?而且,修道服上面為什麼放著同色的內褲? 而她身上卻穿著不知哪裡弄來的啦啦隊制服,白色的短無袖背心加上淡綠色的百褶裙,跟小萌老師身上穿的服裝一樣。 但是,無袖背心一隻手才剛伸人一半。斜斜的上衣尾端壓在茵蒂克絲小小的胸部上。最驚人的是,小萌老師正在幫茵蒂克絲的腳,套上啦啦隊制服專用的內褲(應該跟網球短裙用的一樣),而上條目睹到了這個瞬間。 茵蒂克絲將內褲拉到一隻腳大腿的一半,另一隻腳正要伸入內褲,維持這個動作靜止不動。 當然,在這個情況下,裙子根本無法發揮平時的功用。更何況,啦啦隊制服用的衣服,原本就沒有「遮蔽」的功用。 再說一次,茵蒂克絲的修道服整齊地疊好放在地上。 上面放著相同顏色的內褲。 小萌老師正在幫抬超腳的茵蒂克絲套上內褲,如果她的頭沒有擋住上條的視線,他應該就會看到就算只看一眼也無法輕易了事的地方。 「……啊…啊。」 她的臉從驚訝的暫停,漸漸地轉變成「我要趕快殺了這傢伙」的表情。上條嚇得流了一身汗,卻當場動彈不得。只有穿著啦啦隊制服的小萌老師,還沒發現兩人的異狀,一派輕鬆地跟茵蒂克絲說話。 「真是不好意思耶。正規的更衣室規定除了這間學校以外的人無法使用。在這邊換衣服真是辛苦你了……咦,呀啊!?」 茵蒂克絲根本沒聽完話。內褲還掛在大腿上的她,猛力地撲向上條。 「當麻!?你說這是第幾次了!!」 「嗚哦哦!我真的深感抱歉可是請不要再咬我了!!」 上條扭動身體,想要躲掉強襲少女茵蒂克絲的咬頭攻擊。飛撲上來的茵蒂克絲兩手繞到上條身後,緊緊地固定他的身體,原本瞄準頭部的她目標卻不小心偏移了。 喀。茵蒂克絲的小嘴,直接咬中上條當麻的臉頰。 「哇……!!」 小小嘴唇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上下排牙齒硬硬的質感,兩排牙齒空隙間溫暖的東西應該是舌尖吧。比上條體溫還熱的氣息吹到臉上,感受茵蒂克絲的唾液時,上條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哇,茵蒂克絲!!」 「……」 上條滿臉通紅地大叫,卻聽不到對方的回應。 唰唰唰唰!!茵蒂克絲以高速無聲地離開上條身邊。平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會大叫,但此時的茵蒂克絲卻沉默地低垂著頭,無法看見臉上的表情,連耳根都紅了。莫非她對於自己以往都沒意識到的咬人動作,有了什麼特殊的想法?她看來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就連自己衣衫不整的事情也沒注意到。 上條看著小萌老師,她只是將兩手貼在臉頰上發出意義不明的「哇…哇哇哇……」聲,看來一點也不可靠。 「不…不是,那個,茵蒂克絲…公主?沒事啦,這是意外哦,意外!這件事完全沒人意料得到所以請不要那麼認真……咦,哇!等一下,茵蒂克絲,你為什麼突然從害羞變成氣到滿臉通紅!該不會我剛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看著眼前默默發著抖的啦啦隊少女,上條忍不住朝後退了一兩步,正當他要退向第三步的瞬間。 「——上條。」 背後傳來的女子冰冷語調刺中了他的背。 上條一邊留意著大意不得的茵蒂克絲,緊張地轉過頭去。 吹寄制理。 體育服上穿著營運委員薄外套的她說道: 「我因為營運委員的工作來找月詠老師,因為聽到聲音來這裡看看……你又來了?」 她先看到上條跟正在微微發抖的半裸少女茵蒂克絲,接著看到滿臉通紅的小萌老師,然後是疊得很整齊的衣服跟內褲,最後眼光又回到茵蒂克絲身上——正確來說,應該是掛在她大腿上的內褲。 「你不去幫大家加油在這裡做什麼,你這個學校的叛徒!!」 受到完全沒有使用任何超能力的拳頭猛力一擊,上條當麻飛了出去,就這樣滾倒在地面上。 5 全身是傷的上條當麻總算從公園(應該說是植物學試驗場)出來。正確來講,他應該是被生氣的吹寄制理拉了出來。不是抓著他的手,而是揪著衣領拎出去的。在對面那裡,茵蒂克絲應該在讓小萌老師幫忙換衣服吧。 「真是的。你這傢伙有沒有心讓大會成功啊?我知道身為營運委員的我應該是最該努力的人,但是看到像你這麼沒心的人我就有氣!」 吹寄說著,從外套口袋拿出補充過的紙盒牛奶喝了起來。大概是因為生氣導致鈣質不足吧。 從這樣的氣氛看來,可以很清楚瞭解她說「我討厭上條當麻」並不是要掩飾什麼害羞的心情,而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被她拉著衣領拖行的上條說: 「吹…吹寄啊。現…現在我們學校是什麼比賽……?」 「連這點事也記不得?那是因為你腦部營養不足吧。對了對了,現在最優先的就是糖份攝取啦!」 說完,她將喝完的牛奶盒往垃圾筒一丟,在外套裡到處尋找後,拿出喝咖啡使用的砂糖棒。 「嗚!竟然是完全沒加工過的普通砂糖!」 就在上條肩膀發抖正要離開的瞬間,吹寄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就這樣用一隻左手就將上條的頭夾在腋下。 「你這睡著的腦袋快給我醒來。如果不行,要不要試試大豆異黃酮啊?豆漿布丁可以吧!」 「嗚嗚!那如果你一開始就給豆漿布丁,我上條當麻會很感謝你啦!裡面應該也有包含糖份吧!」 面對硬要逼自己喝下砂糖棒的吹寄,上條手腳啪嚏啪嚏地開始暴動,卻因頭部被固定在腋下完全動彈不得。即使如此仍然持續抵抗的上條,突然感覺到右邊的臉頰碰到了柔軟的事物。 那是吹寄制理豐滿的胸脯。 (嗚哇哇……!?) 上條的抵抗力增加了三倍。吹寄似乎沒察覺到這種狀況,只是一隻手拿著砂糖棒微微皺眉。 「等一下啦等一下!就算吃了一肚子那玩意,我的呆瓜病還是治不了啊!!」 「……你自己說出這種話不會感到悲哀嗎?」 一點也不悲哀!上條快速地把頭往旁一偏,反而更加感受到胸部傳來的彈力,他的身體忍不住僵硬了。吹寄臉上現出驚訝的表情,好不容易將上條從鎖頭功解放開來。 得救了,上條吐了口氣後,吹寄重新抓住他的衣領拖著他走。 「現在我們學校參加的是二年級的女子拔河,跟三年級男子選拔的三項運動。你要去幫哪邊加油?應該是女生那邊吧!因為你就是這種人!」 「幹嘛說話這麼毒啊!吹寄你為什麼這麼冷淡!?你這是在推行內心的cool Biz運動嗎?」 (註:原指日本政府為了節能減碳所推行的活動,Cool代表「酷」,也代表「涼爽」,「Biz」則代表「busi-ness」,這個運動最大的內容就是鼓勵男性脫掉一身的厚重西裝、不打領帶,並且將辦公室內的冷氣溫度控制在攝氏28度,本文中上條則是故意諷刺吹寄故意讓自己表現出冷淡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的防衛沒那麼薄。」 這簡直是厚如鐵壁般的Warm Biz!(註:跟Cool Biz活動不同,Warm Biz運動是在冬天,將室內暖氣控制在20度,然後多穿衣服。上條是在諷刺吹寄的防衛有如Warm Biz活動時的服裝一樣厚重。)上條在內心吐槽道,他心想反正她應該不會覺得好笑,於是就沒說出口。 「不過吹寄,你營運委員的工作沒問題嗎?」 「……為什麼你這傢伙要幫我操心這種事?」 「所謂的無依無靠就是這種感覺吧……營運委員的工作不是很辛苦嗎?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啦,只顧著我的事沒關係嗎?」 營運委員擔任大霸星祭各種雜務,包括從比賽的準備、裁判,到比賽前、中、後的廣播,到照顧迷路小孩跟簡單的道路指引等。而且還要以選手身份參加比賽,比起一般普通學生,自由時間實在少得可憐。 吹寄斜眼瞄著上條的臉: 「沒問題。我已經跟月詠老師傳完話了。而且為了應付突發事態,我的行程有空出一定程度的空檔,所以沒有問題啦!」 「真是可惜耶。不要管我這樣的人,跟朋友們去逛逛攤位不是很好嗎?」 「製造回憶的方法因人而異。她們也能夠理解這一點!」 說這些話的吹寄,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感受不到尖銳的地方。仍舊被揪著衣頷拖行的上條歎了口氣說: 「好啦好啦。……你說什麼都對,但是可以不要拉著我的衣領嗎?」 「那就牽手吧。」 吹寄出乎意料地輕易放開上條的衣領,伸出了她的小手。柔軟的手掌塗抹過護手霜,那應該是輔酵素Q10或是郵購節目裡,經常介縉的流行健康商品吧。 「啊?呃——那麼這廂失禮了。」 他稍微猶豫後,終於牽住吹寄的手。原本以為她的手應該很冰冷,沒想到出乎意料之外地溫暖。光是這個樣子,上條就感覺到內心在狂跳。 吹寄瞄了他一眼說: 「你走太慢了。」 「……」 感歎著「我幹嘛要一個人內心狂跳啊」的上條,被心情不佳的鐵壁之女吹寄制理拉著走。 6 上條被吹寄拉著手走在街上。 這裡的人群特別地多。似乎因為這裡是地下鐵車站或自動巴士站牌等交通重要場所集中的地方。從電車轉換到公車,從公車的路線A轉換到路線B,就像這個樣子,人們在轉乘的地方來來去去。 距離跟茵蒂克絲分別的地點已經有一段距離。吹寄似乎要帶上條去學校加油,但是當尋找歐莉安娜行蹤的土御門或史提爾傳來聯絡時,自己就非得行動不可。這下糟了,該怎麼辦?上條獨自煩惱著。 「喂,上條。大霸星祭有這麼無聊嗎?」 跟上條牽著手的吹寄突然說道。 什麼?上條皺了皺眉。 「我總覺得你好像心不在焉,感覺上好像有什麼心事!」 他心中頓時一驚。 吹寄看著這樣的上條: 「我是沒辦法強制你一定要集中在大霸星祭,如果你說要退出我也無法阻止你啦。」 看樣子吹寄應該不是發現大霸星祭背地裡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單純地對上條集中力的方向感到疑問。 「身為企劃這項活動,為這項活動努力到今天的人,就算是我個人的任性,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夠有愉快的回憶。如果大家都能開心的笑,我當然會很開心啦……但是你今天好像覺得很無聊的樣子,不管怎麼說,果然還是進行準備的我有什麼不足之處。」 「……你責任感還真強啊。我並不覺得無聊啊,像這樣熱鬧才有趣啦。」 上條不知吹寄是基於什麼理由,成為大霸星祭的營運委員。但她並非被任何人強迫成為營運委員,既然是她自己自願提名,她一定有要讓這場活動成功的理由。那是即使放學後在學校留到很晚,無法跟朋友一起度過自由時間,也一定要讓活動成功的理由。 但是,她並不知道。 她不知道竟然有魔法師想要利用她的這番苦心,也不知道有關「刺突杭劍」的暗中行動,以及學園都市內外發生的各種意見衝突。 我必須加油,上條心想。 不只是吹寄。其它的營運委員也想讓大霸星祭成功,走在街上的學生跟外部來的觀光客們,一定都想在這裡留下美好的回憶。正因如此,他一定要加油。 看著這樣上條的臉,吹寄訝異地盯著他看: 「……你果然還是有心事。」 「啊?沒有啦!我超來勁的。吹寄你幹嘛一個人這麼焦躁啊!!」 看到因為心情不好而失去光輝的吹寄,慌張的上條在牽著手的狀態下繞到她前方,盯著她的臉回答。 咚,突然背後被推了一下。 混雜的步道上,好像有人的肩膀撞到了他。 上條無法對應這樣的意外,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因為這樣,上條與他盯著瞧的吹寄之間,距離一口氣縮短。 原先兩張臉的距離,也只不過三十公分左右。 「嘎……!!」 「咦……!!」 正當兩人互相大叫時,距離縮短成零。碰,上條與吹寄的額頭輕輕碰上。鼻尖也碰觸到了。嘴唇雖然沒有接觸,但可以感受到她微微的氣息,吹到自己的嘴唇上。 (什……) 上條的呼吸不禁停止。 「你給我走開,上條當麻!」 下一瞬間,碰!!吹寄用頭用力撞他。 「哇啊!?」 上條的上半身忍不住往後仰。原本牽在一起的手也放開了。他知道自己臉部發熱。吹寄表情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但表情漸漸變得越來越煩燥, 「……就連人家認真跟你說話時也這樣,你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不…不是啦。我真的也很認真地在想事情啦!!」 「跟你說,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和好。」 「嗚嗚!吹寄的冷淡怎麼又變本加厲啊!!」 上條忍不住大叫,吹寄啪地用手掌拍他的後腦勺。如果說這是吐槽的表現,未免也太缺乏感情了吧,就在上條微微低下頭,撫摸後腦勺的瞬間… 噗!! 這次低下來的頭,突然撞向某種柔軟的事物。 冷靜地確認後,他發現那是女性的胸部。 「哦哇!?」 上條慌慌張張地往後退。從剛剛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什麼事啊!?面對嚇得不得了的上條,跟他相撞的女性只說了聲「唉呀呀」,感覺上卻不太在意似的。一旁傳來吹寄「……上條」的低沉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怨念。 撞到他的人,是一名年約十八九歲,身穿樸素工作服的女性。年齡應該跟神裂火織差不多。 身高比上條略高,雖說在日本人裡算高大,但是看到那頭耀眼的金髮跟藍眼,不能說這是正確的意見。吹寄制理在班上也算身材好的,但跟這名女子的美色相比,吹寄的好身材相形之下遜色不少。不僅是胸部或腰部等的曲線姣好,她渾身還散發出一股看不見的妖艷氣息。 女子長長的金髮似乎用發蠟或電卷下了不少功夫。全部的頭髮用分成小束用電卷捲過後,再將小柬的卷髮互相交纏成三大束。其它細微地方也花了不少心思,這應該是要花不少時間造型的髮型。上面雖然沒什裝飾品,但頭髮本身就已經像加工過的黃金飾品。 她應該是塗裝業者吧,工作服上到處都是幹掉的油漆漬,側邊抓著長約一點五公尺,寬約七十公分左右,用白布覆蓋的看板。伸長的手指尖端,好不容易抓著看板的下端。 但是。 「哇……」 忍不住發出聲音的人不是上條,而是他身旁的吹寄。 女子身穿前拙式的工作服,但衣服卻是敞開的。並個是「打開到第二顆鈕扣」,而是「除了第二顆鈕扣外,其它的鈕扣都沒扣」。豐滿胸部的乳溝跟肚臍整個露了出來,上條覺得看起來有點像在穿泳裝。 褲子也相當地寬鬆,感覺上好像是掛在腰際。雖然沒有特意轉到後方去確認,說不定鬆垮的褲邊可以稍微看到臀部。 這樣的打扮不僅露出的部分相當多,還兼具了只要動作稍微輕率一點,就很有可能全部掉下來的危險性。跟運動服裝扮的波霸警衛姊姊不同,女子對自己的好身材相當有自覺。 塗裝業者的姊姊用沒有拿看板的另一隻手,隨便做出抱歉的動作,以出乎意料之外流暢的日文說道: 「唉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麼多人我還真是不習慣。有沒有哪裡會痛?啊,這裡嗎?後腦勺會痛嗎?」 「嗚…嗚嗚。雖說不是這樣,但您的這種溫柔卻感染了我的全身。真想就這樣把我自己交給您啊……」 看到上條這樣的泣訴,吹寄制理閉上一隻眼睛,往剛剛打過的後腦勺又補上一拳。結果,上條的身體又再次撞到塗裝業者姊姊的胸部。那位姊姊沒有發出尖叫聲,只是用一隻手輕輕地推開上條的身體說: 「嘿咻。我看看,你還好吧?不、可、以一直打架哦。難得有這樣的活動,當然要留下愉快的回憶啊。」 嗚哇,上條的臉做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好寬大的度量!跟那些咬人少女還有拳頭女完全不一樣!我快沉溺在這種溫柔裡了啦!」 「唉呀,完全只顧著自己的好處就說喜歡人家,這樣的花言巧語未免也太幼稚了點哦。」 吹寄用「這個笨蛋」的眼神瞪著上條,塗裝業者的姊姊對她微笑點頭說道: 「唉呀呀。那邊的小姐,不好意思哦。」 吹寄露出驚訝的表情說: 「為…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因為大姊我好像是你生氣的間接原因啊,不是嗎?」 聽到如此游刃有餘的大人台詞,少女不禁畏縮。上條大叫:「看清楚啦,這才是成熟的女性,好好學著點吧,你這個鐵壁女!」吹寄隨即使出像合氣道般的過肩摔,將上條摔倒之後壓在路上。 「啊,你還好吧?如果還有力氣打架應該沒問題吧。」 看著眼前被壓制在地上的少年與壓制他的少女,塗裝業者的大姊姊說道。然後她伸出了手,向上條要求握手。 「這是撞到你的道歉。在日本通常都是低頭道歉,不過在我們這裡通常是這麼做啦。」 「啊……是這樣嗎?」 「唉呀。還是要獻吻呢?」 噗!!上條忍不住噴了出來。 純情少年上條當麻顫抖一陣子後叫道: 「我要獻吻!!」 吹寄制理的拳頭瞬間從上條的太陽穴揮去。塗裝業者的大姊姊看著不斷搖頭的他,笑著又伸出了手。 如果茵蒂克絲不是用咬人的方式,而是養成這麼斯文的文化就好了,上條以自己的右手,回握住對方伸出的手。 啪擦!! 耳裡傳來一陣彷彿某種東西碎掉的奇妙聲響。 「咦?」 發出這叫聲的人,不是上條也不是大姊姊,而是望向他們的吹寄制理。由於當事人雙方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反而沒有發出聲音。 上條當麻剛好想起自己右手所擁有的能力, 塗裝業者的大姊姊正在確認什麼被破壞了。 「唉呀呀呀。」 大姊姊想要硬擠出苦笑,可是她失敗了。 「我也該回去工作了。可以走了嗎?」 她嘴裡這麼說著,卻沒有等上條他們的回應就離開了。她的動作雖然沒有什麼不同,卻失去了剛才為止的那種餘裕。 手伸到半空中想要跟她握手的吹寄,歪著頭說: 「……怎麼,她不跟我握手?為什麼,上條當麻!?」 「啊?應該是不想跟你當好朋友吧!?」 當他意圖混過時,頭又被戳了一下。 吹寄發出打從內心的歎息,再度抓住上條的手要帶他走。此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好像是營運委員來的連絡,吹寄以事務性的口吻應對著。看她小聲地說著些什麼,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吹寄交互地看著上條的臉跟手錶。「下一場吃麵包賽跑不要遲到哦!」她留下這句營運委員般的台詞後,手上拿著手機離開了。上條看著她的背影,一手貼著剛剛被堅硬拳頭毆打過的臉頰想著。 剛剛自己破壞掉的,是「魔法」還是「超能力」? 上條稍作思考後,覺得「超能力」這條線應該比較不可能。學園都市所屬的超能力者,簡單來說都是學生。學生在大霸星祭期間,通常都會參加比賽。雖說也有土御門舞夏這樣的例外,所以無法輕易斷言。但塗裝業者的打扮,光看廠商的標誌,感覺上像是「外來業者」。因為那是電視廣告有時會看到的名稱,所以他有印象。 當然,學園都市內部的學生根本沒有機會取得那樣的衣服。 這麼說來…… 上條當麻拿出手機,環視四周確定吹寄在不在。這次的事如果被警衛或風紀委員出手就麻煩了,所以他心想不能讓她聽到這件事。之後他撥出土御門元春的號碼。 「哈羅。阿上啊,你有沒有好好騙過茵蒂克絲喵?我們這邊剛剛查出歐莉安娜可能會用來交易的警衛疏忽點,在第七學區意外地多呢。所以要請你別讓茵蒂克絲接近哦——」 「等一下,我可以先跟你確認一件事嗎,土御門?」 似乎發現到上條的語調比較急迫,土御門壓低音調說: 「……你想問什麼?」 「就是那個啊?。阻止那個名叫什麼什麼劍的蹺法道具交易,是我們的目的吧。」 上條望向人群,還看得到她鬆垮垮地穿著工作服的背影。 「是『刺突杭劍』還有那不是道具,是靈裝。咦,怎麼了?你該不會是畏縮了吧,阿上?但是除了我們以外,絕對不可能有其它增援哦。」 「真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阿上?」 上條伸直了背,努力不要看漏掉女子的背影。但是女子在轉角轉彎了。 「我跟某個人握手時,幻想殺手好像破壞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那個人看起來不像學生,看穿著好像是來自學園都市之外。」 「等一下,阿上。讓我問一個問題。那傢伙是不是拿了什麼大型行李?『刺突杭劍』全長一點五公尺,護手左右各三十五公分。如果要隱藏這麼大的劍……會用什麼?行李箱應該也放不進去吧?」 上條聽到土御門的問題,臉色發綠。 「她是有拿著。」 「拿著什麼?」 「看板啊。那個女人拿著白布包覆著,像大型看板的東西……」 「阿上。你現在人在哪裡?」 「咦?等一下……一財銀行前面。」 才聽到這句「在那邊等我」,手機就切斷了。 看著通話被切斷的手機,上條在猶豫應該去追那名女子,還是要留在這裡等土御門,他思考一下後,往塗裝業者女子消失的方向奔去。如果等土御門到了才去追,肯定會追丟的。 上條有這樣的預感,即將要發生些什麼事了。 他同時想著,而且絕對不會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7 穿著鬆垮垮工作服的金髮女子,腋下夾著大型看板,混在人群中走動。同時,她自覺到自己相當醒目。雖說她自認有注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但感情還是無法完美地對應預測外的事情。 女子將空著的那隻手插入工作服褲子裡的口袋。此時她的褲子微微下降,但是她卻絲毫不有意。她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是背英文單字用的單字卡。但是上面什麼都沒寫。只有白色的厚紙窖過金屬環。 「唔…… 」 女子用牙齒咬住一張單字卡,將卡片從金屬環上撕下。此時,字卡彷彿石蕊紙般浮現出方字。以書寫體所寫的是「Water Symbol」的黃色文字。 有「水的象徵」之意的這幾個字,以黃色的墨水寫著。 女子將單字卡收回門袋,把嘴裡含著的那張紙有如貝殼般靠在耳邊。 「啊——啊——喂喂。我是歐莉安娜.湯森。有沒有聽到我說話?聽到請回答哦。」 對於這樣的自言自語,靠在耳邊的單字卡:發出未經由空氣震動的聲音: 「不要說出自己的本名。小心你的聲音可能洩漏到周圍。如果你的真實身份被看破,可能會招來更麻煩的事態。」 語氣相當嚴肅。 聽到對方這麼說,自稱歐莉安娜的女子苦笑道: 「現在已經捲入麻煩了。姊姊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即興演出呢,不過這應該不是你會喜歡的狀態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被叫出本名的通話對像麗多薇雅,瞬間沉默了一下: 「不要用這樣猥瑣的表達方式跟我說話。我因為信仰上的理由,不能配合你的語調。」 「說得也是。對於喜歡用忍耐讓人焦急的修女而言,光是言語的責罰似乎難受了點。你知道嗎?殉教聖人臨死前所看見的天使幻覺,從科學的觀點來看,其實有可能是被虐性的狂喜呢。」 「……」 「唉呀?莫非你不喜歡聽到科學方面的事?你是那種聽到利用群眾心理的教會營運法時,會察起耳朵拒聽的人嗎!」 「……會在意的人,其實是你……」 通話對像說完這句話後,不愉快地沉默下來。歐莉安娜開始焦急,這樣一來就沒有通話的意義了。 「是不是我玩得太過火了,大小姐?那大姊姊我跟你道歉好了。」 「我記得你明明年紀比我小啊。」 「雖說如此,你還是個大小姐啊,不管你幾歲都還是大小姐啊。一直保持著大小姐的身份老去,不就是修女最大的心願嗎?」 「對於倡導清貧的人而言,像大小姐這種對富豪的稱呼並不適當。你應該也是領受聖經之身吧,當修女成為主的家庭成員之一時——」 又是老樣子的說教?歐莉安娜歎了口氣。 典型的羅馬正教徒麗多薇雅。羅倫婕蒂,一談到向主祈禱或宣揚教義的事實就會情緒高亢。 歐莉安娜心不在焉地聽她念著,尋找適當的插話時機。 「那麼,言歸正傳到我剛剛說的麻煩…」 「——我們修女全部都是神子的新娘,因此與他人的性聯繫等於是對主的不貞之罪……我想說的就是…」 「改天再說吧。」歐莉安娜簡單地轉開話題:「簡單來說,大姊姊我在自己身上使用的那個術式被破壞了。」 那個術式。 術式名稱叫「表裡的騷靜」。 歐莉安娜所使用的,是一種類似保險用途的魔法。是種從追兵身上奪取「想追蹤自己」這翻氣力的術式。一起面對面說話時並沒有什麼效力,但是只要背對對方,就會讓對方產生「沒什麼好叫住她的事」、「下次再跟她說好了」的想法,會變得不想叫住她。這是應用「驅除閒人」術式所形成的魔法。 在這術式發揮期間,即使歐莉安娜手掌中出現火焰或任何事物,誰都「不會想叫住她」。正因如此,她才能安心地進行「交易」計畫。 因為某些原因,歐莉安娜無法再次構築已經被破壞過的術式。 「那直接原因是什麼?」 「不知道。」 「那因應對策呢?」 「我也不知道耶。」 「……」 「啊,不要掛斷電話啦!大姊姊我沒有沉浸在這種痛苦沉默裡的興趣啦。」 「那接下來你要怎麼辦?提出解決方案吧。」 「這個嘛…」歐莉安娜.湯森微笑道: 「……首先嘛,得先甩掉後面那個小弟弟才行。」 8 在上條當麻視線前方,那名穿著工作服的女人——恐怕就是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突然轉進街角。 (……被發現了!?) 總之不能跟丟。上條放棄不熟練的跟蹤,穿梭在人群中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其它地方有電視攝影機來採訪,他的行進路徑上沒有什麼人聚集。 他沿著大樓的輪廓,在直角的路口轉彎。 可以看到金色的頭髮在比他預測還遠的地方搖晃著。上條從手拿氣球的小孩和手牽著手的情侶身旁追過,逐漸增快速度。心想幸好自己穿的是競技用的運動服。雖說那並不是利用航空力學等減輕空氣抵抗的高科技素材製成,跟學生制服的長褲相比還是比較好活動。 雖然他用盡全力跑著,周圍卻沒有人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旁人可能認為他是在進行借物競走比賽吧。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跟剛才與金髮女子相撞及跟吹寄分開的場所已經差了一公里遠。 更別說是茵蒂克絲換衣服的植物學試驗場,現在已經遠得連走回去都嫌麻煩。 上條的長褲口袋,突然傳來手機的來電鈴聲。 邊跑邊講話會累。上條心想要視對像決定接電話與否,來電的人是土御門元春。 他急忙地接起電話。 「阿上,你在哪兒!?為什麼沒在那邊等我!」 「抱歉,我怕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跟丟她!」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期間,身穿工作服的身影,在前方二十公尺的地方又轉了彎。 「混帳,那現在呢?你現在在哪裡?」 轉彎後的上條,忍不住發出了低吟。前方的小巷裡,分成了三條小路。他豎起耳朵,往聽得到腳步聲的方向跑去。那是中間的筆直道路。 「場所嘛……這裡沒有什麼路標!我用電子郵件寄我的GPS使用密碼給你。你用那個搜尋看看!!」 GPS機能的手機裡有「尋找朋友所在地」的服務。但是必須收到被搜尋方那邊送出的專用密碼。密碼每隔三十分鐘會自動更新。 上條往土御門的手機送出告知自己位置情報所需的密碼後,掛斷了電話。當然,為了讓GPS機能有效,電源必須一直開著。 他在小路跑了一段時間。這段小路意外地長,大樓間形成的細小空間,在途中畫出了緩和的弧形,所以無法看到前方。不斷往前進的上條,好不容易聽到前方傳來人群的聲音跟腳步聲。 「咦!!」 跑出小路一看,那是另一條大馬路。上條環視四周,歐莉安娜往左右延伸的步道右方跑去。 距離已經有點遠了,約五十公尺左右。在邊抱著大型的看板(偽裝成看板,其實應該是別的東西吧?)邊跑步的狀況下,可以說是非常快的速度。 上條慌張地追趕著歐莉安娜。 所幸她巨大的看板在四周看來有些醒目,無法馬上混入人群中。在這樣只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跟丟她的情況,讓上條的視線必須完全集中在歐莉安娜身上。心理關係使上條的視覺變得狹窄,遑論周圍行走的人,他還差點沒注意到道路的高低不平而跌倒。 「可惡!」 上條叫道,當他還要再往前跑時,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背一下。 是土御門元春與史提爾?馬格努斯。 動作真快。 他們不是從後方追來,而是從旁邊的小徑跑了出來。大概是看了GPS地圖之後,預測上條現在位置與行進方向抄小路過來的。 「是哪一個,阿上?你剛剛說把『刺突杭劍』偽裝成看板吧?」 「就是……那個人……那個身穿工作服的金髮女子。」 土御門與史提爾順著上條所指的方向跑去。之所以留下上條一個人,應該就是向他表示接下來是專家的工作。但是,上條沒有調整呼吸,仍然朝史提爾他們追去。 (還真難纏…!) 邊跑邊往後看的歐莉安娜輕輕地咂舌。距離雖然有五十公尺左右,反過來說,雙方之間只剩下五十公尺的距離。她試著轉彎,好幾次跑進容易迷路的小路,試著讓對方跟丟,卻未見任何的效果。 打扮成手拿著看板的塗裝業者,是為了讓人覺得自己正在「工作中」。無論是飯店、百貨公司或是餐廳,如果沒有看板,應該可以讓外人覺得她是「休息時來店裡」,但現在以這副模樣跟客人一樣從店門口進去,一定會被店員詢問。就算對方要求說明,正在逃走的她也無法回應,接連幾次甩掉店員,也會變得相當地引人注目。 就算偽裝成工作人員從後門進去,也需要鑰匙跟ID號碼。因此能走的只有外面的道路,但這也是難以甩掉追兵的原因之一。雖說如此,隔著這樣的距離,對方還能正確地追上來實在是有點異常。 而且,當她回過神來時,追兵的人數已經從一人增加為三人。 剛開始第一個人的跟蹤有點像門外漢,新加入的兩人來了之後,工作的準確度增加了不少。他們大概也是專家吧。對方應該是讀到了自己的心理,並事先預測逃走的形式。 (之前雖然聽說學園都市跟教會各勢力在目前的街頭無法出手,看來我想得太簡單了……!) 歐莉安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前方似乎有電視台攝影機前來採訪,聚集了一大群人。手拿「巨大看板」的歐莉安娜無法通過。看板卡在人牆中,無法隨心所欲地前進。當然她也可以捨棄「看板」跑進人群中,但這麼做就是本末倒置了。 她環視四周心想: (雖然有點困難,從那邊走應該是最安全的……) 思量、計算、下定決心後,歐莉安娜跑進旁邊的另一條路。 土御門跑得最快,其次是史提爾,最後是上條。那是因為上條先前跑步耗損了體力,本來他應該跑得比史提爾快。 原本在前方三十公尺的歐莉安娜,突然在道路中停了下來,看了看周圍後,跑進旁邊的道路。土御門邊跑邊皺眉道: 「怎麼了,跟目前為止的行動模式不同喵……她改變想法了?」 他維持呼吸步調繼續跑著。感覺上稍有閃失就會被她給逃掉。上條也加強兩腿的力量,在後面追著土御門。 來到歐莉安娜停止腳步的地方,他們發現前方有電視台的攝影機來採訪。耳裡傳來播報員興奮的說明,這些說明在學園都市當地的人聽來,只會覺得他搞錯情況。週遭的人群就像塞滿電車的人群一樣擁擠。歐莉安娜應該是怕被他們擋住,所以才變更路線吧。 上條的視線望向歐莉安娜逃走的方向。 「……這是哪裡啊,巴士整備場?」 眼前是一面柏油地的空間。 這裡是四周完全被大樓包圍住的四方形空間。感覺上好像是為了配合大霸星祭,將不需要的建築物整個剷平急遽作成平地的一角。 寬約三十公尺左右,深度約有數百公尺,一點也沒有「寬廣」的印象。許多大型巴士彷彿像是要堆置在油輪上般緊密排列著,從這裡看不到內部的樣子。乍看之下,大約停放了五十至七十輛車。到處林立著金屬柱子,整備場全體覆蓋著鍍鋅鐵板似的巨大屋頂。天花板垂掛著許多車廠用來組合車輛用的金屬製機械臂。 所有的車輛都是無人的自動巴士。 這應該是自動巴士的臨時整備場吧。為了提供現在街上行動的自動巴士洗車、燃料補給及其它保養,必須空出一個專用的空間。因應這個非常時期,應該會採取三班輪替制或其它對策。在這裡接受整備的自動巴士部屬於待命組。 自動巴士只有在大霸星季期間使用,而這麼大的整備場僅僅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而準備。上條重新體認到這個活動的規模有多大。 標示著「回程」的自動巴士,無聲地通過上條他們身邊進入整備場。土御門跟在緩慢行走的自動巴士後,正當他無聲地踏入整備場一步的那一瞬間—— 轟!! 突然間,藍白色的爆炸火焰從天花板往下爆發。 顏色不自然的火焰,有如通過透明圓筒般,直接往土御門臉上落下。可能是魔法攻擊——但是,雖說是魔法的火焰,那當然不是史提爾發出的火焰。如果是這樣,到底是誰放出來的? 「混蛋,現在改成用符文阻斷我們腳步的方法嗎?快趴下,阿上!」 土御門馬上往後一跳,並打算推倒上條。可是—— 「你在說什麼啊。這時候就得由這個人出場吧?」 史提爾先抓住了上條的衣領往前一放。 「啊?」 土御門失去目測距離往旁翻滾,換成上條跳出站在藍白色的火焰下。 抬頭一看,眼前是如斷頭台鋤刀般猛然落下的火焰柱。 「咦?你在幹什麼啊啊啊!!」 上條慌張地像揮出下鉤拳般伸出右拳。藍白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飛散,沒有延燒到四周就已消失。 史提爾上下晃動嘴裡的香煙說道: 「唉呀,這真是連我都想不到的完美分工合作啊。能夠這樣彼此分擔工作,真是既容易懂又好行動。」 「你…你…你這傢伙……!!」 上條發著抖,不加思索地就要抓住紅髮神父, 「你趕快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史提爾踢了他一腳後,又將他往前推回去。 咻!!耳邊一陣風響。有如棒球大小的上塊,穿過前方行走的自動巴士底部飛來。突然問變成表面都是尖石的海膽形狀,彈跳起來往上條的下顎襲來。 「等…等一下!!」 上條突然伸出右手,石彈如冰雕般碎裂消失在空氣中。土御門與史提爾以附近停放的自動巴士為後盾,分別朝左右彈跳開來。無法再信任他人的上條毫不猶豫地往土御門的方向跳去。 背靠著巴士車壁的土御門,朝背靠著整備用道路對面車體的史提爾說: 「史提爾,你在這裡貼符文卡片待機喵。我到裡面去抓送貨人。」 「收到。要用『驅除閒人』嗎?」 「麻煩你了。我是不想用多餘的魔法啦,但是這邊的騷動擴大就不好了。只要禁書目錄不來這邊就沒問題。」 面對自顧自地對話的兩個專家,上條心懷疑問說道: 「大家一起前進,不是比較快嗎?」 「阿上。這裡的遮蔽物這麼多,很有可能會錯過目標。可能的話,封鎖全部出口的追擊戰才是基本作法。」 原來如此,上條現在才想到這點。現在他們要進行的不是「打贏或落敗」的戰爭,而是「落網或逃逸」的戰爭。一旦目的不同,對策當然也會不同。 土御門看著上條的臉說道: 「對了,阿上你要怎麼辦?我是覺得留在這裡比較安全啦……」 史提爾看著上條咧嘴笑道: 「對啊,對我而言,你留下來也比較安全啊。不是對你比較安全,而是對我。」 上條撿起掉在地上的空罐朝史提爾丟去,決心跟土御門一起前進。土御門從巴士暗處望向整備用道路深處,然後一口氣衝了出去。上條也跟在他身後。他想,既然自己有幻想殺手的能力,不是應該由自己當盾牌嗎? 轟!! 伴隨著這樣的聲音,正面有道黃色的火焰槍筆直襲來。在十公尺的前方,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出現了火焰。 當上條正要伸出右手時,高壓縮的強風如鋤刀般從左右巴士的空隙問襲來。 「!?」 正當上條來不及反應時,土御門抓住他的衣領。上條就這樣被他拉著往前跑,途中避開左右襲來的鋤刀,並以弧形路徑避開前方的火焰。土御門放開上條的衣領說: 「阿上啊,你不用全部都認真應付!這是對方為爭取時間所設的陷阱。如果全部都認真對付,一定會被對方給逃掉!!」 「雖然你這麼說……!!」 天花板降下廣告氣球般大小的五個冰塊。上條拚命忍住想使用右手的街動,一口氣往前狂奔。背後傳來龐大重量冰塊碎裂的轟聲與震動,他的背部突然感受到一陣寒意。 穿過自動巴士排列的一角。可以看到巴士用的大型洗車機並排著。洗車機高度約有兩層樓建築物那麼高,內側裝滿洗車用的機材。不是加油站那種滾筒狀的大型刷子,而是使用超音波震動的巨大扁平海綿。 歐莉安娜好像躲進了陰暗處,可以看到長長的金髮微微晃動。 「在那裡!!」 當上條由自動巴士暗處跳出時,地面整排高高隆起,彷彿要遮住他與大型洗車機之間的空間。高度約有五公尺左右的土牆,就像海嘯一樣朝上條他們的腳邊崩塌而來。 土牆由整備場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這不是可以避免的狀態,就算躲在巴士的陰暗處車體也整個被壓垮。更危險的是,支撐著天花板的金屬柱子如果被破壞,整備場很可能會被整個壓垮。 「阿上,拜託你了。那是類似外質(ectoplasm)的暫定物質。用你的手一定可以解決!!」 當土御門如此叫喊時,上條往前飛出。面對這麼巨大的對象,他的牙齒忍不住格格打顫。但現在並不是哭著逃開的時候。他來到土砂崩塌的底部,用那只右手毫不猶豫地擊下。 啪嚓!! 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聲音,五公尺高的土牆碎成粉末。牆壁彷彿融化在空氣中消失後,並未發生什麼變動,腳邊的柏油地也恢復原狀。 上條正要縮回伸出的右手時,土御門跑過他身邊,消失在大型洗車機的對面。上條緊追在後,一口氣繞到遮蔽物前方。 腳步停住了。 歐莉安娜並不在那裡。 洗車機的機身,貼滿了單字卡所使用的口香糖片大小厚紙。上條追過站在那裡的土御門環視四周,洗車機暗處有個小小的後門。但是稍遠一點的人孔蓋也打開了,左右牆壁的大樓玻璃也破了。簡單來說,無法分辨那一條是她真正逃走的路徑。 「『追蹤封鎖』歐莉安娜?湯森是吧……開什麼玩笑!!」 土御門狂亂地撕下牆壁上的厚紙。這樣的焦急態度,讓普通人上條知道事態有多嚴重。 (唉呀唉呀。不知能不能甩掉他們……) 歐莉安娜?湯森回頭看了幾眼,走在大馬路上。 從完全看不到追兵的時點開始,她就不再跑步。既然對方跟丟了自己,跟拉開距離這件事相比,不再被發現反而比較重要。使勁全力狂奔,在人群中反而比較醒目。 雖說如此,她還是相當在意,歐莉安娜抱著用白布捲起的看板,再次確認後方。 (……就算一時甩開他們,也不代表事情結束了。看來最好還是趕緊布下一步棋。) 只顧著後方的歐莉安娜,突然跟走在前方的人撞在一起。袒露的肚臍所傳來的感觸,不是人的肌膚,而是金屬。兩個看來像大霸星祭營運委員的男學生正在搬運橫放的投球競賽用竿籠,她不小心撞上了他們。 「哦哦,唉呀,真是不好意思。」 歐莉安娜輕輕道歉後離開。男學生們看著歐莉安娜豐滿的胸部僵硬了一會兒,笨拙地回應。 真嫩啊,她忍住了笑意後,輕聲說道: (剛剛已經做了下一步棋的準備,應該還要給那些傢伙一些苦頭吃。) 土御門拿出手機,不知在跟誰連絡。對像好像是史提爾。兩人雖然都是魔法師,但土御門卻無法使用魔法。嚴格來說他會使用,但身為超能力者的他若使用魔法會出現排斥反應,身體內部會有發生小規模爆炸的危險性。 土御門說道「趕快過來」之後,將手機往口袋裡塞。 上條看著土御門手中的厚紙, 「喂,那個到底是什麼?」 「啊?這是歐莉安娜使用的靈裝喵。」 土御門用有點焦燥的聲音說道,讓上條看那張厚紙。上面用難以辨讀的筆記體,寫上「Soil Symbol」的藍色文字。英文成績極差的上條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土的象徵。你應該在RPG裡聽過五大元素喵?火、水、土、風什麼的,就是指這個。」 「……那這就是『土向卡片』?我不太懂耶。」 「不,不僅如此。土的屬性是『綠色』,但這裡是用藍色寫的吧?」 土御門轉著厚紙說:『藍色』是水的屬性色。通常不會使用在土向魔法上。如果要使用土,通常會重疊上調性相合的『綠色』或『圓盤』的象徵。就像史提爾使用紅色卡片操縱火焰一樣。」 「……是那女人搞錯了?」 「怎麼可能,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設置調性不合的配色,將反發力變換成攻擊力。就五行而言這當然是相剋。也就是說,不好的調性就會產生不好的效果。」 當他說這些話時,史提爾從整備場的另一端跑來。 土御門搖晃著厚紙說道: 「我找到她魔力的靈裝了。歐莉安娜如果邊逃邊使用遠隔操作操縱這個,就很有可能使用像手機一樣的魔力接收。我想用這個進行逆探術式,可以幫我忙喵?」 9 土御門元春的身體無法使用魔法。 嚴格而論,如果使用了,身體會捲入失控狀態。由於人體不像電玩一樣數值化,無法決定可以忍受幾次。有可能撐到四、五次,也有可能用一次就會死。 就像玩俄羅斯輪盤一樣,有可能一擊定生死,在無法確信的情況下,土御門極力不去使用魔法。在戰場若是陷入不能行動的狀況,可想而知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因此,土御門無法使用「逆探魔法」。 土御門在地上放下歐莉安娜留下的厚紙卡,利落地在周圍畫了個圓,然後配置各種顏色的色紙。就只有這樣。實際上發動術式是史提爾的工作。「術式的名稱是『理派四陣』——『天使墮落』那時要是用這個應該會很輕鬆喵……那時為了避免影響,我只使用一次防護魔法就已經傷成那樣,神裂大姊頭又不擅長設結界,所以真的是很麻煩。當然我又不可能教俄羅斯成教的重要人物這個術式……」 「少在那邊動口不動手。聽說探知的範圍是半徑三公里?」 「哦,竟然這麼嗆我。啊啊,阿上你走開一點。如果你的右手破壞了『理派四陣』要怎麼辦?」 被土御門這麼一說,上條慌張地往後退。土御門在地面上到處做過記號後,自己也往後退站在上條身邊。 地面上畫著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黑色圓圈。中心放著歐莉安娜貼在洗車機上的厚紙。藍、白、紅、黑的新色紙,彷彿將三百六十度的圓分成四等分,各自設置在九十度的位置。看來應該是區分為東南西北的樣子。 史提爾半跪在土御門所畫的圓陣之前,兩手交握如祈禱般地閉目。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了一滴汗水。 「——穿越風,但非透過空氣,而於當場傳達意志。」 當他這麼念誦時,四張色紙突然動了起來。色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所拉著的笨拙人偶劇。等四張色紙豎立後,動作突然停止了。色紙的邊緣,讓人連想起刀劍的鋒利。 「所謂符文,就是染色跟脫色的魔法。」土御門看著地面上的圓說:「首先刻上有意義的文字,在用力量染色在溝痕上發動術式,最後再用脫色關掉開闊。以史提爾為例,他使用的是印刷過的『事先染色』卡片,所以術式的發動異常快速。當『燃燒』卡片時,脫色的程序也在瞬間就完成了喵。因此,通常都只使用『事先染色』的術式……」 四張色紙在圓上畫著圈。不斷滑行的色紙畫出線條時,地面上就出現與色紙相同顏色的曲線。曲線步步接近,圓變得越來越小,不斷地朝著正中央歐莉安娜留下的卡片靠近。 「只要遵守基本的『染色與脫色』法則,就算脫離符文標準的北歐古字母(futhark)也能夠發動符文魔法喵。實際上,光是『符文文字』,根據時代不同也會衍生成數種形式。」 ——縮小的圓距離中心點為止,還有十五公分。 上條看著高速回轉的四張色紙, 「如果用了這個,就能準確瞭解歐莉安娜的位置嗎?」 「嗯,如果是半徑三公里以內,應該是可以確定喵。不過,如果脫離這個範圍,就什麼都抓不到啦。」 「……三公里。有點遠耶。不過如果在三公里剛好的地方發現,當我們去追擊的話,對方不也會移動到別的地方?」 「還有一點。發動一次『理派四陣』,下次的準備需要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喵。不過,只要一次就成功就沒問題喵。」 土御門雖然這麼說,但如果失敗, 「要十五分鐘。聽起來雖然很短,對方如果使用電車跟巴士不就糟了?」 「她跑到哪裡我可不管。阿上,你忘了?我也是魔法師啊。不得已的時候不是還有『紅之式』?雖然我只能打出一發啦。」 ——圓圈距離中心點還有十公分。 上條露出厭惡的表情說: 「你說的……是為了阻止『天使墮落』時,從海邊旅館炮擊我家的那玩意吧?如果能用那個長距離炮擊的確是有辦法啦……等一下,如果在學園都市光明正大使用魔法的事情曝光,在外面伺機而動的許多魔法師,不就有入侵這裡的借口?」 「不,他們不會。阿上啊,因為他們的借口是『從侵入城市的壞魔法師手中保護一般民眾』。只要我們一擊就能解決問題,拿『刺突杭劍』的殘骸宣言說:『危機已經消失了。所以不需要你們幫忙』不就行了喵?」 ——圓圈距離中心點只剩五公分。 土御門對著上條咧嘴笑道: 「雖說如此,我不方便以魔法師身份站在解決事件的舞台。所以才用那個『紅之式』,而不是用我擅長的水之術式『黑之式』喵。如果有人問是誰使用魔法,只要騙對方是擅長使用火焰的史提爾搞的炮擊就行啦。」 「……這…這還真是大膽。能這麼簡單就騙過人?」 「可以啦。因為『必要之惡教會』保管了十萬三千本的魔道書知識。就算學習十字教以外的術式一點也不奇怪喵。史提爾的符文本身也是跟十字教無關的術式啊。不過魔力的修練方法當然不能用東洋方式,必須加工成西洋的樣子喵。」 「……」 「是怎樣,你那是什麼表情?總之,只要能正確抓到歐莉安娜的位置,就是我們贏了。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先逮到她,然後逼她說出麗多薇雅跟另一個交易對象的消息。現在最優先的就是要中止『刺突杭劍』的交易喵。這樣的話,就算將『刺突杭劍』炸飛,或將歐莉安娜的身體炸成碎片也沒關係。」 ——圓圈距離中心點為止零公分。 四張色紙碰到歐莉安娜留下的厚紙卡。伴隨著「啪」的清脆聲響,色紙朝周圍彈了開來,接下來以極快速度在地面畫出精密的地圖。剛開始是像焦距對不准的相機般模糊的圖,之後則漸漸地對準焦距。 從道路、建築物、街路樹、長椅、自動販賣機、風力發電機到地面上的一個空罐為止,與其說是記號化或簡略畫的地圖,不如說比較像衛星攝影的超高解像度相片。 好不容易浮現出來的場所是…… 歐莉安娜猛然抬起頭來。 她一手夾著包著白布的看板狀物體,微微地挺著豐滿的胸膛,彷彿在向唯一扣著的第二顆鈕扣增加負荷般,抬頭望著頭上的天空。 九月下旬的藍天上,放著煙火的白煙,殘暑中吹著舒服的涼風。斑駁的白雲慢慢地朝同一個方向流動,周圍看來一派平穩。 雖然如此,歐莉安娜的肌膚卻感受到尖刺的緊張感。 彷如就要突擊銀行強盜固守的建築物一樣。 歐莉安娜.湯森稍稍思考接近自己的是什麼, 「——穿越風,但非透過空氣,而於當場傳達意志——被大姊姊聽到囉」 接著,她咧嘴而笑。 「吼…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突然間,史提爾有如遭受胸腹重擊般將身體彎曲成<字型。 啪喳一聲,地面上正在描繪的地圖往四面八方飛散,彷彿噴嚏吹散了砂畫。響起一陣碎裂的聲響。上條一瞬間以為是史提爾的骨頭斷裂聲,嚇得倒吸一口氣。 「這是因為魔力失控導致空間彎曲的聲音——不過是空氣互相拍打的聲音啦!阿上,快打史提爾的身體!這樣應該會停下來!!」 聽到土御門說的話,上條嚇了一跳。總而言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狀況相當可怕。上條跑進史提爾懷裡,慌張地敲打他彎成<字型的後背。以速度優先的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力量的調節。 突然傳來空氣抽掉的聲音。 史提爾全身放鬆倒在地上,但異常狀況總算是結束了,也聽不到剛剛的聲音。史提爾大口喘氣,好不容易用手撥開被汗沾濕的頭髮—— 「這是什麼啊。現在這個……像是某種防止逆探知術式……?」 土御門將不再動作的一張色紙從地面撿起,用手指夾起,將指頭放在紙上,折出幾個折痕。 「這樣的話,對使用『理派四陣』的我應該也有影響……但是沒有這樣的跡象。」他揮著折得整整齊齊的色紙說:「史提爾的魔力應該被對方讀取到了,然後對方還進行了會反應史提爾個人魔力動作的迎擊術式。歐莉安娜那傢伙,我還以為她突然轉換成反擊,原來目標是這個。她就是要逼我們使出魔法,讀取我們這邊的魔力,然後設置了傳送訊號的魔法陣喵。」 上條對不斷折弄紙條的土御門這番話感到不解,把手伸向史提爾。史提爾厭煩地揮開上條的手,以自己的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史提爾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是以個人識別我的魔力,並加以封鎖的迎擊術式?真是的,那傢伙竟然來這一招。」 「……那是什麼?就是說能以史提爾個人為主攻擊?」 上條一副似懂非懂地說道。 土御門歎了口氣: 「魔力這種東西,的確會因為術者的修練方式而有質與量的不同……但是,我不認為光是這樣就能具備完美的迎擊條件喵。」 土御門邊將手插入短褲口袋說道。他拿出來的是紅筆……應該是吧。 根據他的說明,所謂的魔力,足將生命的原油,利用流派或宗教等制油廠精製而成,類似汽油這樣的東西。 「使用符文的史提爾,如果依照阿茲特克流派的方式修練魔力,所形成魔力的質會有很大的改變。就像同樣使用原油,不做成汽油,而製作成重油或輕油的意思喵。」土御門如此說道。像天草式聖人神裂火織這樣的人,除了十字教以外遺有佛教跟神道的精華部分,所以可以依照狀況,自由自在地分別使用魔力的質跟術式。 土御門的意見是,對歐莉安娜來說,為了迎擊史提爾一個人,必須掌握他可能會做出的所有魔力種類,光是在整備場封印史提爾精心煉製的一項魔力型態,很難想像歐莉安娜會因此就安心。歐莉安娜應該並未完全把握史提爾的力量,不論他的實力如何,通常應該會考慮到這一點。 「那…歐莉安娜到底做了什麼事?」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這樣。」史提爾站不穩地說:「魔力這種東西有複數的型態存在。但是,前階段就不一樣了。要用什麼方法精製才力,因宗派、術式、個人的生命力而異。之後就跟數學問題一樣。只要逆向推算,答案就會出來了。」 假設有二十磅的魔力A,與魔力精製方法B。如果將兩者對照,使用魔力精製方法B要精製出二十磅的魔力人,需要多少磅此種類的生命力?就是像這樣的方式——這樣就能夠算出原本的「生命力」。 史提爾焦躁地從用嘴從煙盒抽出新的香煙,視線朝土御門看去。土御門用像紅筆的東西,在手中的色紙上不斷作記號。「為了突破這樣的狀況,我正在做新的陣法。」土御門看著色紙對上條說道。 史提爾的視線再度回到上條的身上, 「魔力沒有個性,但生命力當然有個性。也就是說,我的生命力被歐莉安娜讀取了。混帳,我不該輕易配置符文卡片……不對,對方如果是利用處刑塔或溫莎堡地下等收容魔法師的大規模拘束設施還有可能做到,沒想到竟然有術者能憑一人之力就能達成生命力的探知、解析、逆算、應用、迎擊等全部手續——真不愧是人稱『追蹤封鎖』的歐莉安娜.湯森。」 史提爾不悅地說出這些話後,罕見地拿出火柴,往鞋底一擦點火。他大概在警戒使用魔法點火吧。現在無法馬上反擊,必須等待土御門的準備。這個充滿自尊心的男子竟會「警戒」,由此可以看出歐莉安娜有多高深莫測。 聽他這麼一說,剛剛在整備場的戰鬥時,明確地使出「魔法」的人好像只有史提爾。 「如果是逆算術式再進行迎擊,應該是在地面畫『理派四陣』圓圈的土御門會受到傷害。既然沒發生這種事,就可以判定是對我的生命力有反應。」 史提爾繼續說道。土御門埋頭在奇怪的作業,所以只有上條與史提爾進行對話。 「那就是說,歐莉安娜那傢伙,在逃走之餘還能解析史提爾的魔力?」 上條搞不清楚地歪著頭,史提爾看到這樣的他忍不住焦躁地吐了口煙。不知是因為剛剛受到的傷害讓他失去餘裕,還是因為覺得要說明對魔法師理所當然的事很麻煩。 「如果她會這一招,那應該比你的右手……更加厲害吧。」他深深地吸了一門煙霧,「歐莉安娜的迎擊戰術……也就是處刑塔施術等級的魔法,需要魔法陣,不,應該是在它之上的設施。歐莉安娜不只是使用術式,而是製作出整個設備。就像準備了一台超高速的電腦,然後將解析的工作都交給它一樣。這樣歐莉安娜才能集中於逃跑。但是……」 「但是怎樣?」 上條這麼問時,史提爾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不,應該是我多心。總覺得這樣沒有人味的『自動處理』作法,好像在哪裡看過……不會吧。就算她是歐莉安娜,也應該不可能有那個……」 這幾乎是像自言自語的聲音。 不明白狀況的上條皺了皺眉頭,一旁的土御門停住正在色紙跟筆上動作的手,咧開嘴笑著。 「不,史提爾。我的想法跟你一樣。」 「真的?……如果是那個,就能解釋歐莉安娜為什麼雖然在別的地方設置,也能讓它自動動作。但這麼一來,那傢伙就不是魔法師,而是魔導師啦。」 「唉呀,真的是這樣喵?我一直覺得歐莉安娜有不安定的部分。如果她真的完全是魔導師,應該會有她所教導的魔法師像部下一樣跟隨她吧。那應該是麗多薇雅所扮演的角色喵。」 土御門邊說著話,繼續在自己的色紙上用筆做記號,感覺上好像在記號上又加了記號。 「??那個是什麼?」 兩個魔法師自顧自地說著,讓門外漢上條聽得一頭霧水。看著這樣的上條,土御門輕輕地笑道: 「對了對了,阿上應該沒有看過實際的情況喵。但是,但就知識而言應該是懂的吧。只要塞進有關魔法的相關知識,那些知識就能不經由術者的意志,啟動為一個魔法陣。就算術者不施加魔力,就能讓地脈或龍脈所洩漏的一點『力量』增幅,變得可以半永久持續活動。」 土御門的笑意更深了。 藍色的太陽眼鏡鏡片,反射出亮光。 「你還不懂嗎?阿上是最接近那個的人喵。記憶十萬三千種『那個』的禁書目錄,不就在你身邊?」 十萬三千種。 禁書目錄。 就算他沒聽懂土御門全部的意思,他也知道那指的是什麼。 「不會吧?」 「沒錯,阿上。」 對著忍不住嘀咕的上條,土御門輕輕搖了手中的色紙,輕鬆地說道: 「就是魔道書的原典。」 原典。 記錄有關魔法訣竅的書。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正常人光是看過內容就會精神崩潰,而且魔道書的文章、文節、文字會成為一個魔法陣發動,對於想要破壞魔道書的人進行半永久且自動的迎擊。 誰都不能破壞擁有力量的魔道書「原典」,因此只能採取暫時封印的應急手段。在腦袋裡記憶十萬三千多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跟想要進行原典「法之書」解析的奧索拉.阿奎納,全部都是為了對抗危險的魔道書。 上條對魔法完全是門外漢。也沒看過真正的「魔道書」。雖然如此,他的周圍有關魔法或魔道書的事卻意外地多,在知識這方面倒是吸收了不少。 土御門重重地吐了口氣,用筆在色紙的四角做記號。 「魔法陣跟魔道書本來就擁有相同的性質喵。魔道書原典的副次效果,原本就是源於魔法陣的效果。」 上條皺了皺眉。他無法理解土御門想說的是什麼意思。 「魔道書跟魔法陣哪裡相似了?魔道書不就是古老的書,而魔法陣是經常在RPG裡出現,圓圈裡畫著星星的符號?」 上條這麼問後,史提爾有點焦躁地瞇起眼睛, 「……你又說這麼無聊的比喻,那是大街王的刻印。那不是單品,而是用於圓陣一部分的中期魔法陣啦。」他望向土御門的手邊,「首先從『陣』開始說明吧……最初期的魔法陣,只是個單純的圓。就像這樣。」 他說著撿起地面上的石頭,蹲在地面,在柏油路上畫了一個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圓。雖說是手畫,那個圓卻相當精確。上條看了很驚訝,忙著在色紙上揮筆的土御門卻看也不看。看來要自己製作魔法陣或符文卡片的魔法師,手都相當靈巧。 「像你這種門外漠都能想到的五芒星或六芒星,是用於追加效果上。為了增加基本部分圓形的效果,所以才加上所羅門王或戴維王刻印。」 史提爾吐著香煙的煙霧,繼續在圓圈裡面加上五芒星。星芒的五個頂點將圓完全劃為五等分,直線完全沒有任何偏移。 但是,這跟魔道書哪有任何關係?上條歪頭想道。 看見上條的樣子,吏提爾輕輕咂了咂舌。他之所以會這麼焦躁,原因除了他對上條的感情及自己身體所受的傷,還加上土卻門正在想的(應該是吧)突破現狀的準備比較花時間吧。 「接下來是後期的魔法陣……要說明好幾次太麻煩,給我仔細看好了。」史提爾移動小石頭說道:「後期魔法陣,是要再加寫上其它的東西。就是文字。大部分的場合,是在圓的外周寫上想要借用力量的天使……」 他邊說邊沿著圓寫些什麼東西。因為是可怕的魔法陣,原先以為是哪種未知的古代文字,但他所寫的只是普通英文。 史提爾在柏油路上,嘎啦嘎啦地刻下文字。 「就像這樣,先寫下想要借用力量的天使名字。這就像『火』或『風』一樣,指定想要的力量種類。再明白寫下需要什麼性質的『天使之力』,以及多少程度的量。力量的質當然很重要,意外重要的是量。如果太少當然無法發動術式,太多的話剩餘部分又會失控,適量是相當困難的事。」 才一會兒,字母已經繞了圓圈一周。史提爾的手仍舊沒有停下來,又在另一行外側寫下第二列文字。 「如果從異世界取得適當質與必要量的『天使之力』,接下來就要寫下該如何使用。像是注入術者的魔杖取得特殊的效力,或是配置在魔法陣周圍取得防禦力等等。這樣一來——」 第二行、第三行、第四行,文字量有如瑞士卷蛋糕般不斷增加。 與其說是不斷加上記號的魔法陣, 「——看起來就像書本的書頁吧?」 史提爾向地面的魔法陣吹起一陣煙。 實際上就像史提爾說的一樣。文字的寫法本身雖然不合常規,不像普通的書一樣,有橫寫或直寫的指定。但是,如果將沿著圓所寫的文字,列改成普通的橫書呢?如果是「需要何種質與量的力量,用何種方式組成魔法陣,會產生怎樣的效果」這樣的內容——那不就像是術式的配方一樣? 術式的配方。 這簡直就是魔道書本身。 「但這種方式的魔法陣還是有弱點。圖形越複雜,陣的操縱就越困難。例如Front這個單字,除了『前方』之外,還有『游步道』的意思。術者的腦袋如果跟魔法陣的記述之間發生這樣的誤讀,術式就容易失控,而將術者捲入麻煩……不過,如果是自己搞錯自己所畫的魔法陣意義,可以說是相當天兵的術者啦。」 史提爾說完後,緩緩站了起來。 他將手上的小石頭往旁一丟。看到這個情況的土御門開口說: 「結果就是,魔法陣的情報量的多寡與威力有直接關係。複雜的模樣以及加寫的文字列,都只是為了這個目的所增添的細節。剛剛的『理派四陣』之所以會使用四張色紙,也是配合各方位四色情報的裝飾。這樣一來,裝滿一整本魔法知識的魔道書該有多龐大的情報量?——簡單的說,魔道書原典就是超高密度的魔法陣。就連專門的魔法師也感到棘手喵。」 土御門下了結論。他手中的色紙,因為不斷重複用紅筆在上面描繪記號,如今已經變得有點濕黏。 上條沉默了一陣。 「那這樣的話,歐莉安娜配合大霸星祭活動,就為了組成自動操縱的迎擊術式,還特意準備了一本魔道書原典?」 這是令人忍不住發寒的事。 上條本人之前曾經因為名為「法之書」的魔道書,被捲入三個魔法組織所引起的戰鬥。當然,魔道書也有值跟等級的差異,但再怎麼想這感覺也並不尋常。要說規模過大,不如說是讓人覺得規模大到近乎浪費。 史提爾不同意上條的意見。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鏈金術師奧雷歐斯?伊薩德也是魔道書的作者,即使隱秘紀錄宮中最快手的傢伙不眠不休書寫,要完成一本,薄的最少也要三天,厚的可能需要一個月。我不認為她在逃亡中,還能編撰魔道書的『原典』。還是對方事前先預備了『原典』呢……」 「我不這麼認為。要完全製作一本,的確可能需要這麼多的時間。但是,歐莉安娜的目的並不在此。」土御門以輕鬆的語調說:「對那傢伙而言,她要的是魔法陣化的魔道書效果。她完全不在意書的體裁。感覺應該是像他人讀不懂的草書筆記吧喵?」 土御門一手拿著整張通紅的色紙說道。 「……你是說『速記原典』?我還是認為那不可能……不對,好吧。現在無論任何可能性都要考慮進去。」 上條低下頭,這些魔法師的話在他腦袋裡不斷交錯。 終於他抬起頭說道: 「原典這種東西,應該是誰都不能破壞的魔道書吧?像這樣每次作戰就要一直做出原典,世界上不就到處都是原典了?」 「沒錯喵——『必要之惡教會』也沒接到這樣的報告。這完全是我的預測,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一定不夠完美。真正的原典可以將書頁轉換成魔法陣半永久活動。但是因為歐莉安娜是半吊子,短時間內應該很快就會崩壞。」 土御門流暢地回答,在已經濕答答的色紙上繼續書寫。不只是表面,依照怎樣的順序加上怎樣的記號是很重要的。土御門苦笑道:「過去有很多魔法師在寫這種有缺陷的原典時,捲入失控中而死了喵。歐莉安娜或許是反而利用這一點,自由地破壞『速記原典』。如果是這樣,把她當成術者會比較好處理。原典與魔法師的混合術式——也就是說……不是為了將知識和技術流傳後世,而是瞬間就能撕下使用丟棄的原典喵。」 恩——上條兩手抱胸。 「我現在還是不太理解那個原典或是魔法陣。」 「……跟你這個人說明真是對牛彈琴。」 史提爾因受傷而發青的臉上,嘴角微微扭動著。 「有迎擊的話,那就表示史提爾無法對歐莉安娜使用魔法?」 「對。不解決迎擊術式話,就不能使用任何魔法。那個術式應該是『察覺到我要使用魔法時就發動迎擊』吧。不會識別『為了什麼而使用』,特意附加上這樣麻煩的命令文沒什麼意義。」 史提爾的話中聽起來好像在告白自己的弱點,語調雖然感覺得出來他的顧忌,卻一點也沒有示弱的情感。他彷彿在表示,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那結果該怎麼辦?史提爾已經無法使用魔法了吧。那個『理派四陣』……是吧?這樣不是也很難探知歐莉安娜的位置。因為土御門本來就不太能使用魔法。」 「不。」 土御門搖了搖頭,他手中紅墨水沾濕的色紙,所包含的水分,多到讓人忍不住覺得為什麼還沒破掉。 上條與史提爾看著他的臉。 「我說過吧。這是『速記原典』所產生的自動迎擊術,所以只要對付這個就行了。如果進行順利,也可以做出對抗策用的護符,不過對方無論怎麼說都還是『原典』首先破壞掉它,讓史提爾能使用魔法比較保險吧喵——」 上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原典」的確是以任何方式都無法破壞的魔道書,但是他的幻想殺手可能有辦法對付。 史提爾吐著煙說: 「毀掉『速記原典』是無所謂啦,可是會不會在這段期間,讓歐莉安娜逃到『理派四陣』的探索範圍以外?」 「有可能。但你們不覺得如果對方有自信能夠快速攻擊逃脫,就不會特意使用迎擊術式喵?要準備那個也很花時問吧。在本來就已經很緊迫的狀態下,還要特意增加工作量,通常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恩,史提爾也雙手抱胸。 上條皺了皺眉,心想根本目的如果是這樣就好… 「那…剛剛說的那個『速記原典』,到底在哪裡?」 「我想應該是設置在某個地方。」 「會不會是歐莉安娜隨身帶著走?」 「如果不清楚『速記原典』的詳細使用條件,我也不敢斷定喵。但是,歐莉安娜為了探知史提爾生命力的型態,在這個整備場裡安排了設置型陷阱,然後準備了能將掌握到的生命力,送向歐莉安娜那邊的自動魔法陣。要進行這樣的計畫,一連串的術式自始至終,都要以同系統的設置型統一起來……也是有這個可能性啦喵?」 「那她在哪裡設置了『速記原典』?」 如果不知道她逃到哪裡,當然也無法判定她在哪裡設置了迎擊的魔道書。 「接下來就是要調查這個喵。」 該怎麼做?面對上條的疑問,他沒有馬上回答。 土御門小小地吐出一口氣調整呼吸。將以往為止不斷揮動的紅筆收入口袋,兩手小心地抱著染得黏濕濕的色紙。 然後他說道: 「史提爾。無論是哪種都沒關係,你用一下魔法。我想知道妨礙是從哪邊來的。」 多麼冷淡的一句話。 上條嚇了一跳,史提爾卻完全面無表情。 「歐莉安娜讀取史提爾的生命力後,使用『速記原典』妨礙我們這邊的動作。那種迎擊術式應該也使用了魔力。所以我在你的周圍設置能夠反應她的魔力,如石蕊試紙般的『占術圓陣』。這是還沒有任何人的魔力通過的未使用魔法陣。『占術圓陣』能對迎擊魔法的魔力有所反應而起動,還能逆算魔力從哪裡飛來,以及方向與距離。」 土御門說著拿起染成紅色的色紙蹲在地面。然後彷彿在桌上用抹布擦拭般地移動色紙。地面上立刻出現了直徑兩公尺左右的紅色圓型。當他完成作業後,一副興味索然似地站了起來。 彷彿念著說明書般,不帶感情的聲音,讓上條懷疑土御門腦筋是否正常。他慌張地抓住土御門的雙肩: 「但是這沒辦法吧,土御門!你應該知道如果迎擊進來,具體會發生什麼事吧!?如果再那麼做,史提爾會再度倒下的!!」 「再度?」 土御門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頭: 「是誰這麼說的?不可能一次就結束吧?史提爾不可能在這邊就下台。最低限度是破壞迎擊術式之後,還要再發動一次尋找歐莉安娜的『理派四陣』。在那之前,如果用一次『占術圓陣』還無法掌握迎擊術式所在地,那無論多少次都只能請他重試。」 上條的表情變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 相對之下,土御門則是正面迎擊: 「阿上,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讓我提醒你吧。就算歐莉安娜?湯森不在我們面前,就算沒有刀劍或槍彈交錯,這還是攸關性命的戰爭。國家或世界可能因其結果而傾覆,懂了沒?」 「可是……!!」 上條以鞋底踹著地面, 「如果以史提爾受一次傷的代價就能確切掌握勝利,我還能理解。但是,為什麼連這點也無法確定!?這樣一來,這傢伙無論受到多大傷害,也有可能產生不了任何效果!而且,就算能發現跟破壞迎擊術式,你還要拉著滿身是傷的史提爾去作戰?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我不可能同意!!」話說到這裡,上條在緊要關頭吞下最後一句台詞。 ……土御門,你明明就是討厭負傷作戰,所以才叫史提爾代替你使用魔法的……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史提爾卻答應了這個無論誰都會覺得沒道理的提案。 「可是你……!!」 「上條當麻,這樣很噁心,少跟我裝熟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一切,那就沒問題。」 說完後他瞪著土御門。 「相對的,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找到迎擊術式的所在地。而且這問題只能讓我們解決,不能再發展成更大的問題。懂了嗎?」 被他瞪視的土御門,並沒有移開視線。 「0K。我絕不會讓問題鬧大,害茵蒂克絲被下令強制遣返。我會確實守護她在學園都市裡的生活,這就是你的條件吧?」 聽到土卻門的話,讓上條為之語塞。 史提爾無論自己受多少傷。結果都只是在考慮某個少女的幸福。 即使那個幸福的世界裡,並沒有自己。 即使過去自己所在的位置,現在已經被上條當麻所取代。 他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實就收手。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背對著上條他們,從懷中取出符文卡片。 占術圓陣。 史提爾毫不猶豫地,踏人士御門元春在地面畫下的紅色圓圈。 「上條當麻……你目前在這裡讓我很不高興。」 紅髮神父以堅定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你不在那孩子身邊?那孩子如果因為這樣而不開心,全都是你的錯。」 之後,符文火焰炸裂開來,迎擊的術式同時也發動。 尖叫聲響起,可以聽到某人倒下的聲音。 這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人的生存方式。 第三章追兵與逃亡者的戰略Worst_Counter. 吹寄制理是大霸星祭的營運委員。 營運委員雖然不像警衛跟風紀委員一樣有特別權限,卻必須擔任比賽的準備跟裁判,算是大意不得的職務。對一般人而言,大霸星祭雖然只是大型運動會,但這項活動能輕易評價各學校的能力開發進度,所以也會影響到學校的預算編列。 營運委員當然也得參與比賽。 因此,他們必須配合自己的賽程表從事營運委員工作。說起來簡翠,但這裡可是佔了東京都三分之一的學園都市。競技場問的距離因位置而異,有時會相距很遠。這份工作如果沒有像時刻表推理小說般的綿密計畫性,還有因應比賽開始與結束時間細微變動的隨機應變行動力,是無法勝任的。全都是跟時間的競賽。 (前往下一場「投球競賽」的競技場,使用自動巴士會比地下鐵好……不對,這樣行不通。那條大馬路正在進行長距離跑步比賽,現在應該是禁止通行。這樣的話還是地下鐵……算了,既然在同一個學區內,乾脆用跑的還比較快!) 吹寄兩手抱著裝滿運動飲料的箱子盤算著。身為營運委員,腦袋記住地圖與賽程表是理所當然的。不這麼做的話,萬一發生導覽手冊上沒寫的突發事態時就無法對應。 現在,她正前往自己擔任裁判的競技場,她偏離最短的路徑,故意選擇要繞一大圈的迂迴路徑。原因很簡單,避開人多的區域前進,才是縮短時間的最終方法。 因此,吹寄故意折回剛剛拉著上條通過的馬路往回走,迅速地前進。 (如果是從地下鐵或車站,距離競技場還有段路,還必須穿過人群聚集的區域。走人比較少的小路,就結果來講應該比較快吧……不過沒有做準備運動就跑步,感覺上有點怕怕的!) 口中唸唸有詞的吹寄,突然停住腳步皺起眉頭。 眼前所見之處,就在前方數公尺,一個身穿啦啦隊制服的銀髮女子匐匍在地。吹寄心想,手碰到太熱天底下的柏油路應該很燙吧?附近明明有植物學試驗場,到那邊躲在樹蔭下乘涼不是比較好? 「嗚…嗚嗚……人家好不容易換完衣服,想要給當麻看看。他沒有等人家,就隨便跑到其它的地方……」 「修…修女小姐,不要這麼沮喪啦,上條一定有什麼苦衷吧?」 在渾身無力的啦啦隊女孩身旁,有個滿臉同情的少女,少女看起來比她更嬌小,她是吹寄的班導師月詠小萌。她也跟那位外國少女一樣,身穿色調明亮的啦啦隊制服。 吹寄皺著眉說: 「我跟老師說的那件事怎麼樣了?大庭廣眾之下你們到底在幹嘛啊?如果是輕微的精神錯亂,要不要喝熱牛奶等溫熱飲料填飽肚子冷靜一下?不然用辣椒粉等刺激物轉移注意力也行。現在我手邊只有辣椒粉,要不要用?拿去!」 「不…不用啦,沒事啦,吹寄同學——真的沒事啦!所以不要往修女小姐鼻子裡塞辣椒粉啦!感覺上好像江戶時代對女性進行的奇怪處罰耶!!」 「這樣啊。」吹寄制理將裝有七味胡椒粉的小葫蘆收進口袋。 小萌老師已經嚇得臉都綠了,匐匍在地的啦啦隊少女。卻沮喪到連剛剛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沒注意到。她的屁股微微抬高,短裙裡面若隱若現,不過倒是沒有曝光。 她說: 「當…當麻呢?當麻到底到哪裡去了……?」 這個嘛…吹寄微歪著頭想道。 那個少年,現在到底在哪裡做什麼? 2 史提爾.馬格努斯毫無動靜地倒在地面。 秋天的風在整備場緩緩流動,微微吹動他身上的黑衣,但他卻毫無反應。看起來好像還有呼吸,但是情況絕不樂觀。 土御門元春說: 「反應……有了有了。『占術圓陣』有反應了。這裡,依照這樣的變化……方向是西北方?」 土御門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同僚。眼前的史提爾完全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目光只盯著史提爾周圍,直徑兩公尺左右的紅色魔法陣。 「距離『速記原典』反應的距離……從這個顏色強度來看,大概是三百零二公尺。竟然設置在這麼近的地方,反應完全沒移動,果然是我預測的設置型瞄。這樣歐莉安娜也不可能走得太遠。與其拚命逃跑,慢慢走路應該比較容易融人人群內。喂,阿上,你有帶地圖喵?我想知道距離這裡西北方三百零二公尺的地點上有什麼。」 「土…御門……」 上條呆然站著,微微地發著抖,但是土御門還是沒注意到。等到他發現上條沒回應自己的聲音,他仍然頭也不回地對上條說道: 「阿上,地圖啦,地圖。給我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也沒關係。對了,還有手機的GPS地圖。那我自己來找找看。」 「土御門——!!」 當土御門回過神時,上條突然一把抓住他體育服的前襟。掛在他脖子上的金色飾品被扯斷,發出嘈雜的聲音。過於震怒的上條,忍不住想用右手破壞地面的魔法陣。最後還是顧慮到倒在地面上完全被忽視的史提爾,才阻止了他這樣的衝動。 前胸被抓住的土御門,平靜地盯著上條的臉瞧: 「阿上。你不用擔心史提爾,那傢伙也是專業魔法師。應該有承受術式攻擊的耐性。說來歐莉安娜設下的術式主要以『妨礙』為主,並不是以『攻擊』為目的。」 他輕描淡寫地對憤怒的上條說道: 「這種迎擊術式,說白一點就是『讓史提爾的魔力精製空轉』。魔力由生命力所製成,如果持續空轉,就像引擎燒壞一樣,人類的肉體也會產生變調喵,說來就是這樣。阿上,乍看之下這就像中暑,沒必要為這種事大驚小怪。」 「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難道不知道他是為了誰故意受傷的!?為什麼要這麼冷淡!!」就在上條增加力量想要將土御門拉近時, 劈啪。 土御門的太陽穴微微裂開。 隨著慢一步浮現的血球,被體育服所覆蓋的側腹,從內側漸漸染紅。紅色漸漸暈開,呈現被刀刃刺到一樣的慘狀。 「土…御門……?」 上條慌張地放開抓住他前胸的手。土御門的表情仍舊不變。 「這可是反應對方傳來的術式魔力,並且傳達距離與方向的『占術圓陣』。這麼方便的東西,不可能不使用魔力就發動吧,阿上……」 上條吃了一驚。 沒錯,如果只是光畫魔法陣,不需魔力就能使用的魔法,茵蒂克絲應該也做得到。對於無法使用魔力的她而言,這是相當適合她的絕招。但是上條從未看過茵蒂克絲使用過這種東西,也沒看過她得意地說明「占術圓陣」這類魔法陣。 土御門呼吸有點紊亂,但繼續說道: 「跟史提爾使用的……探索魔法相較起來,我所使用的魔力當然不夠看……光是這樣,也會變成這副醜態。」他一手壓住被鮮血染濕的側腹說:「聽好了,阿上。正如你所說的,史提爾會倒下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使用更高明的魔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這點我承認。所以隨你要怎麼恨我都無所謂。」 他的兩腿施力,硬撐著快要倒下的身體: 「但是,我成功了。我一定會找到歐莉安娜設置的迎擊術式,並且將它破壞。而且,我也一定會用我這隻手,阻止『刺突杭劍』的交易。這筆帳算是先打平。剩下的利息,等全部結束後……我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史提爾。」 他不可能不在意史提爾的傷勢。 正因為強烈自覺到這一點,所以土御門決定貫徹冷酷的態度,全是為了回報倒下的同僚。越早結束戰鬥狀態,越能減輕史提爾的負擔。 面對著眼前呆住的上條,土御門微微笑著。 他彷彿在說:我傷害了史提爾的事實並有改變啊,不要突然改變態度啦。 「阿上,地圖啊。我想知道西北方三百零二公尺的位置有什麼。歐莉安娜所設置的迎擊術式的『速記原典』一定在那裡。」 「啊…哦……」 由於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很厚,不可能隨身放在體育服口袋裡。上條使用手機的GPS機能,調查土御門指定的場所座標。 結果。 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土御門,真的是西北方嗎?距離三百零二公尺沒錯嗎!?」 「正確來說,是以北方為零度的順時針方向三百一十八度。是西北方沒錯喵。距離是有點□昧啦,不過大致上應該沒錯。」 「……那個混帳。」 上條將表示指定座標的畫面給土御門看。 土御門的臉因為驚訝而凍結住。 上條心想,他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 上面所表示的,是某國中的校園正中央。在秋天的天空中緩慢飛行的飛船,正播放著下一場比賽的介紹。還剩下不到十分鐘,那校園內即將開始比賽。 3 上條他們無法為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做些什麼。在可能的限度內,不能讓騷亂洩漏出去。土御門再次在史提爾旁邊,設置搜尋歐莉安娜的「理派四陣」色紙及魔法陣。土御門說破壞迎擊術式同時,會用手機連絡史提爾,請他收到聯絡後就發動「理派四陣」。 倒在地面上的史提爾,微微點了點頭。光是這樣就能讓人感受到他「還活著」,上條總算鬆了一口氣。 土御門大概事前就預料到自己會受傷,他從運動服口袋拿出繃帶,利落地為側腹止血。但是,染在體育服上的血跡卻無法隱藏。如果就這樣出去,一定會造成騷動。 「衣服我會想辦法,你先去吧。」土御門說道。反正兩個人呆站在這裡也沒辦法,所以由上條先趕往有問題的學校。 因此,現在上條獨自全力奔馳在秋天晴朗的步道上。被老人牽著手的小孩,還有手拿著導覽手冊的男女,對他投以詫異的眼光,但他卻無暇顧及。穿過緩慢轉動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持續加速的上條手裡拿著手機。 是土御門打來的電話。 「能夠完全封鎖史提爾的魔法陣,而且還施展出針對少數人追蹤的高明脫逃技巧,歐莉安娜那傢伙,應該是對我們這邊的狀況有一定的掌握喵。她故意在曝光度極高的競技場設置了術式據點,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可是,就算是在比賽前,她有可能在校園的正中央做這些事嗎?歐莉安娜那傢伙,該不是會使用了什麼能變成透明人的魔法吧?」 「如果她真的會這招,在我們當初追蹤的時候就會用了喵。對了,阿上。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多少時間?」 「七分鐘。你們那裡的電子佈告欄應該也有寫。」 上條邊看著百貨公司牆上的巨大畫面,持續在筆直的步道上奔跑。 「這麼一來,比賽的準備應該已經結束了。觀眾跟攝影機也進場了吧?現在才要偷偷潛入校園對付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乙,看來應該很難。」 比賽的時間依據比賽項目內容,通常是從三十分左右起跳,有時會長達一小時左右。 考慮到「理派四陣」的探索有效範圍是三公里,要是等到比賽結束,歐莉安娜就算慢慢走也應該早就逃脫了。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讓迎擊術式就這樣放在校園裡啊。」 「那當然啊,阿上。那所學校即將進行的比賽是什麼?」 「什麼?我看看——」 轉過街角,上條開始搜尋電子佈告欄。在步道上緩緩前進的圓筒型警衛機器人,正用著播音器報告附近競技場的情報。上條邊聽邊說: 「——好像是…投球比賽。那是校際比賽,似乎是全校學生都會參加的大規模比賽。」 「這樣啊。啊,我這邊現在也剛看到飛船上的介紹。雖然不知道『速記原典』長什麼樣子,但一定在哪裡沒錯喵。這麼一來只有一個辦法了,阿上……以選手身份潛入那場比賽。」 上條的腳絆住,差點跌倒在地。 「你當真嗎?」 「在那段時間,想要不讓他人懷疑混入校園的方法,也只有那個喵。校際比賽應該會有三位數的人群吧,要讓一兩個人潛入其中應該沒問題。」 「可是我們是高中生啊,要混入國中生的集團應該不太可能吧。這一點你有什麼對策吁」 「阿上,就是青春氣息啊。只要你拿出青春洋溢的年輕氣息,就不會被懷疑了。」 看樣子應該是不可能吧?上條不禁垂頭喪氣。比賽中還有電視台的攝影機轉播,如果一不小心有個閃失,可是會在電視機前大大地出糗。 此時,土御門用比以往為止的語調低一級的語調低聲說道: 「不,阿上。不能在這邊就停手。除了搜尋歐莉安娜外,還有其它更糟的理由。」 「咦?」 上條邊跑邊聽著手機。 「那種迎擊術式,有可能是並非只針對史提爾的術式。只要條件符合,也有可能危及他人喵。就是我們以外的一般人。」 「……你說什麼?」 大概因為競技場就在附近吧,周圍的人柏當地多。如果是正式比賽,開場十分鐘前應該就已經完成入場手續。但這只是「運動會」而已,因為入場條件比較寬鬆,警衛的人數也比較多。 「聽好了,阿上,冷靜地聽我說。歐莉安娜的迎擊術式是『讀取進行魔法的準備,由此識別使用者的生命力並加以妨礙』,說到這裡你懂吧?」 「嗯,我懂。」 其實上條並不太懂。 總之他知道歐莉安娜設置的「速記原典」,可以用某種辦法區別史提爾個人,並且進而妨礙他的魔法。 「那又怎麼了?」 「也就是說喵…問題就在這裡。『進行魔法的準備』。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啊?那個,我想……就是念著奇怪的咒語:畫一些沒人懂的魔法陣之類的吧?」 就算被問到準備的內容,由於上條無法具體瞭解「魔法是怎樣的東西」,所以不能回答得很清楚。 土御門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苦澀。 「不過,光是這樣還好……阿上。比方說,有種叫…『言靈』的術式。它是利用言語意義產生影響力的術式,如果是這類魔法的準備,只要發出聲音不就行了?」 上條嚇了一跳。 但他的腳步卻沒有停下,就快要到達問題中的學校了。 「這完全是我的推測啦,但如果真的會反應這個,問題會變得相當麻煩。歐莉安娜只要在『速記原典』附近說話,就能對迎擊術式輸入追加目標的指令,那對方就會跟史提爾一樣倒下……如果是發出聲音,你想會有魔法師跟一般人的分別嗎?普通學生跟觀眾也十分危險哦。」 「但是,這有可能嗎?史提爾倒下的時候,我們還是像平常一樣講話啊。」 上條追過前往競技場的觀眾們,一口氣跑到學校入口。 由於當初進入學園都市時,已經收了入場費,所以進入競技場並不需要入場證。 「你說的對喵。而且言靈的排列方式有法則性,使用的字也有限制,就像短歌跟俳句一樣。所以光是發出聲音應該不會有反應……如果是這樣,你知道世界上最簡單的魔法儀式是什麼?」 「咦???」 競技場的入口,也就是學校的正門排滿了要進場的隊伍。上條心想,必須巧妙地突破那裡。 「就是『觸碰』啊。特別是『用手觸碰』這種行為的意義更大。在許多宗教裡右邊與左邊的價值之所以不同,原因就是右手與左手各自擁有不同的功能分擔。在新約聖經中相當活耀的『神子』光用右手觸碰就能拯救生病或死亡的人。如果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會反應這個呢?」 「等…等一下。」 上條的腳步停住了。 土御門繼續說道: 「應該說如果是真正的魔法師,光是『觸碰』可能還沒什麼事。『觸碰』不僅是十字教,也是各種宗教流派會採用的魔法動作。光是這樣,拿來作為術者生命力的『解析條件』未免有點曖昧不清喵。如果是擁有某種程度防壁的專業魔法師,還有可能反彈『速記原典』的侵略攻擊——但是,」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對於完全沒有防壁的門外漢而言,就算條件有某種程度的曖昧,也會強迫解析生命力,進行侵略攻擊。而且,如果沒有魔法師的防禦力,症狀會比史提爾還嚴重。就像嚴重中暑會致人於死一樣,可是會陷入相當的危險呢。」 「但…但是原本攻擊史提爾的,是妨礙魔法的術式吧?那也會反應在非魔法師的一般人或超能力者嗎?」 停住的腳又動了起來,但是上條的動作慢了下來。這是為了預防緊張導致腳又絆住。 「嚴格來說,反應的對象是,『做魔法準備』人類的『生命力』,所以就算是一般人也相當危險。這跟能不能鏈制魔力沒有關係,恐怕跟魔法知識的有無也沒關係喵。史提爾所使用的『理派四陣』探索魔法陣,不也是接收我所畫的東西?」 上條心想,這是最糟的情況。 從正門的前方,可以看到泥土地的校園。 在那座校園裡,不知哪裡埋藏了地雷般的東西。由於不知道裡面埋了地雷,許多不知情的人即將在那邊展開競技。這次的比賽又不像接力賽或是一百公尺賽跑一樣有固定路徑,而是會使用到整個校園的投球比賽。因此中獎的機會相當地大。 「總之啊,阿上,我們要在犧牲出現前先解決迎擊術式。如果在攝影機前出現魔法現象會很糟——不管如何,我絕對不想傷到一般人。」 通話結束了。 上條將手機放入口袋內,離開了正門。現在去排隊一定趕不上時間。他沿著區隔學校的金屬網圍牆走著,圍牆的高度約兩公尺左右,如果爬過去,上空的無人偵察直升機應該會行動,騷動一旦鬧大,戰鬥直升機還有可能從別的地方飛來。他繞著學校跑到校舍後方,在那邊發現學校的後門。 後門當然也有警衛。如果有這間國中的體育服跟ID就沒有問題,以目前這副裝扮前去,就算是學園都市的居民也會被攔下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 上條靠著果汁自動販賣機思考著。距離比賽開始為止還剩下五分鐘左右。現在沒時間去找其它入口了…… 後門突然傳來動靜。一名女學生手拿著裝滿運動飲料的冰桶,走進校園內。短袖的體育服上穿著薄薄的外套,衣服下擺可以看到穿著短褲的屁股。 營運委員吹寄制理。 「不會吧!?」 上條慌張地由自動販賣機正面,躲到側面藏住自己的身體。 「……?」 抱著冰桶的吹寄,在後門突然停住,轉過頭來望向這邊,然後歪著頭消失在校園裡。 應該沒被看到……上條心想。如果被她發現,一定會生氣地破口大罵:「你為什麼沒去幫我們學校加油在這裡偷懶?上條當麻!如果腦袋的成長不夠,就補充DHA啦,你給我多吃鮪魚的眼珠子!」 「糟…糟了……土御門那傢伙要我潛入比賽中,但是吹寄一旦開始裁判的工作,馬上就會被她發現……混帳,這計畫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什麼不可能的任務喵?」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男子低語,上條嚇了一跳發起抖來。「我已經趕上你羅!?」他慌張地轉過頭來,眼前是換上全新體育服的土御門。傷口似乎已經全處理好了,乍看之下看不出有受傷。 「你…你還是打算從後門進去?」 「對啊。至少比從前門進去簡單吧。」 土御門輕鬆地說道。上條重新看了看俊門。那裡站著完全武裝的三個警衛,還有上空的無人偵察直升機。到底要怎麼偷溜過去? 看著上條不斷思考的驚訝表情?土御門微微笑道: 「真的很簡單哦?你看阿上,那裡有積水吧。最近部沒有下雨,大概是營運委員灑的水吧。」 「嗯。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像這樣啊!」 說完後,土御門突然絆住上條的腳。「哇!?」當上條尖叫的同時,整個人滾進積水裡。土御門叫道:「哇哈哈哈哈!沒想到這個年紀還能玩泥巴戰喵!!」然後往倒在地面的上條來一記場外飛撲。 啪咚!隨著卡通電影也沒聽過的效果音,上條的身體更加往下沉。後門的警衛們懷疑地看著他們。 「噗…哇啊啊……!你…你突然幹什麼……!?」 對著被壓在土御門身體下的上條,戴著藍色太陽眼鏡的男人小聲地說道: 「(……阿上,體育服全沾上泥巴了嗎?要弄到乍看之下完全分不清楚是哪間學校的設計哦。)」 什麼?就在上條要發出疑問時,滿是泥土的土御門站了起來。他向上條伸出手來,應該說是硬要把他拉起來似地抓住他的手臂,然後對著帶著警戒接近的男警衛說: 「哇,不好意思!我們等一下要參加比賽怎麼辦!一定要這副樣子參加比賽嗎?還有攝影機來採訪耶!」 聽到這樣突然的要求,警衛似乎嚇了一跳。 他從頭到腳打量著上條他們,沾滿泥巴的體育服,完全分不清是哪間學校的制服,制服原本的個性完全被泥巴蓋住了。 「什…什麼?真是敗給你們了。有準備替換用的體育服嗎?」 「啊,有的有的!不過在社團教室裡。」 「那還不趕快去換?距離比賽開始只剩四分鐘。不好意思,請讓我們確認一下ID,這是規矩。很快就結束了。」 上條忍不住嚇了一跳。 警衛拿出有如原子筆的圓筒。只要操作圓筒上部的按鈕,圓筒側面就會伸出如書卷攤開般的透明板。長寬約十五公分左右,只要將手掌放在上面,就能讀取指紋、靜脈、生體電氣信號模式等,這是學園都市內的簡易ID確認器。 (……等等…喂,土御門,這關要怎麼突破啊……!?) 上條緊張得快要叫出來了,但土御門卻伸出滿是泥漿的手掌, 「好,貼緊是吧……咦!?好像出現什麼錯誤信號耶!!」 「什麼!你手沒擦就放上去了!」 警衛慌張地操作確認器,但是吸取了泥漿的讀取部分完全沒反應。他轉過頭看向同事們,但同事們都搖了搖頭。看來只有他帶確認器來。 「可惡,現在我們派人去正門那邊拿另一台來……」 「沒時間了!我們得先去社團教室換衣服,然後再前往入場口耶!?」 聽到土御門急迫的聲音,警衛再次轉投望向同事們。剩下的兩個人中,一個人招手叫他們過去,另一個人彷彿在說不行似地,將手在臉前左右晃動。 警衛稍微思考後,點了點頭。就這樣以二比一的多數表決,讓上條他們入場。 「要去的話就快點!時間到了可不許中途參賽哦!」 「謝謝您——!!」 土御門拉著上條的手,堂堂正正地穿過了後門。上條有點無奈,但他仍不忘問到重點: 「喂,土御門!替換用的體育服在哪裡!?這樣滿身泥巴應該很難『混』進去吧!」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東西通常保健室裡都會有啊!為了救護傷患,今天那裡應該也會開放喵!趕快換完衣服巧妙地混進去吧!!」 上條跟土御門邊說話邊在泥土校園的一端奔跑,前往水泥蓋的校舍。 距離比賽開始,還剩下三分鐘。 4 下一場比賽是投球競賽。 御阪美琴站在泥土鋪成的校園。 對於習慣常盤台中學新設備的她而言,衝擊吸收效率因不規則的凹凸泥土競技場反而有種新鮮感。只要有點風就會吹起沙塵,像這樣類似西部片的場所,真的能夠進行精密能力測定嗎?還是這是故意設定為不規則地形的實戰訓練場? 常盤台中學陣營的學生數只有兩百人左右,而且完全都是道地的大小姐,外觀看來既嬌小又楚楚可憐。觀眾席上的鎂光燈之所以會這麼多,與其說是為了她們的實力,不如說是因為她們呈現在鏡頭上就像幅美麗的圖畫。 不過,那只是以學園都市「外部」角度的意見。 就學園都市「內部」的意見,可是完全不同。 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們參加戰鬥,就等於包括最低等級3強能力者到最高等級5超能力者都會參戰。就算數量跟體格有差異,面對能帶著笑容擊沉神盾級戰艦的大小姐軍團們,對手實在無法感到樂觀。 實際上,在泥土地校園的對面……隔著投球比賽用竿籠,位於反方向的對戰學校學生總數雖然超過兩千人,遠遠看去就可以發現,他們被一股覺悟般異樣悲壯的氣氛所包圍。在常盤台中學陣營眼中,這群人已經散發出一股失敗的氣息。驕傲的大小姐們很快地就察覺到這一點,開始發出呵呵呵呵呵呵的尖銳笑聲。 但是,御阪美琴一點也不滿意這樣的狀況。 她兩手叉腰,瀏海發出霹靂啪啦的藍白色火花。 (……到底是怎樣啦!) 一百公尺前方的對手陣營中,超過兩千人的國中生裡,夾雜著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而且那傢伙竟然還細心地連學校指定的體育服都準備了。 她從來沒打贏過的那個人。 唯一讓他看到自己哭泣臉孔的那個少年。 (你、這、家、伙,到底在那邊幹什麼。喂……!?) 美琴周圍的學妹有點害怕地問了她些什麼,但是低著頭發出陰沉笑聲,周圍空氣劈啪作響的她並沒有發現。 選手入場後,在自己陣營中聽到對手身份的上條當麻臉色發綠。 「(咦……!?對手竟然是常盤台中學!覺…覺悟吧,土御門!如果那邊的大小姐生氣,可是會發射出連東京鐵塔都會折半倒下的雷擊槍哦!!)」 「(……喵。聽說如果綜合對方能力的干涉等級,可以靠肉身就攻下白宮呢。阿上,要小心流彈啊。)」 兩人說著被大小姐們聽到會當場遭到瞄準攻擊的話,進行緊要關頭的作戰會議。 「『速記原典』只是方式的名稱。實際上不可能設置這麼厚的書本在那裡喵。占術圓陣的反應的確是指向校園,有沒有一眼看去就覺得很奇怪的東西?」 正如土御門所說,校園裡看不到「像魔法的東西」。 泥土地上,十支投球比賽使用的金屬竿籠排成一列。散佈在周圍的是紅色和白色的球。由於有兩千多人的學生參加比賽,籠子不但很大,球的數量也很龐大。 如果要設置,到底會在哪裡? 「真是的,如果是舊書的形狀就好了。」 「那就是對手的目的啊。雖然看不到歐莉安娜的手法,既然是設置型,一定會有魔法設置。有可能會偽裝成塗鴉、抓傷、染色或是髒污,她以為我沒辦法發現?阿上啊,我所學的陰陽術,可是包含了在景物及建築物上下功夫的風水技術呢。這種魔法記號的『讀取』,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土御門微笑著輕鬆答道。 上條思考了一下, 「對了,土御門。說到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下落,那不也是魔道書嗎……而且,還是原典吧?聽說只要讀了之後人心會被破壞,那參加投球比賽的人們不會全都倒下?」 「不,應該不會。『速記原典』是完全沒有下任何讓讀者理解功夫的魔道書。既然是無法讀取的草寫魔道書,就不會傳達骯髒的知識。所以,這點應該不用擔心。」 這樣啊,上條總算放心了。 但是,土御門的表情略顯嚴肅, 「重要的是,歐莉安娜是用怎樣的形式設置魔道書喵。如果是刻有符文的石板,石板本身就可以當成魔道書。雖然不知道範圍延伸到什麼地方,希望她不要設置太大的東西作為『速記原典』因為觸碰的機會會增加。」 上條越過選手們的頭望向校園。眼前所見的,是橫排成一列的十支投球比賽用竿籠,以及撒滿周圍的紅球和白球。 「如果是那個竿籠還好……舉例來說,如果那些球是魔道書就麻煩了。選手人數雙方合起來,約有兩千五百人左右吧?這樣一來,紅白球加起來至少會準備兩倍。最重要的是,觸碰到球的機會很高。」 不但一個個調查很辛苦,而且選手們會不斷地投球。如果任意設置其中,也不知該從哪裡調查起。 「不對,球是剛剛才撤下的。史提爾被迎擊術式攻擊時,這些球還在倉庫裡。這樣的話,『占術圓陣』的逆探知沒有指向倉庫就很奇怪。」 「這麼一來?」 上條交互看著土御門的臉跟校園。 「籠子很可疑喵。那好像是很早以前就設置的。因為『要在籠子周圍撒球』,所以一開始就要決定籠子的位置。這樣的話,在籠子施行魔法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要怎麼做……?雖說是準備階段中,也是觀眾們要開始聚集的時候。要是貿然接近,難道不會被注意?」 這是當然的,因為校園裡沒什麼遮蔽物。還是她也像現在上條他們一樣變裝了? 「不,歐莉安娜恐怕不會接近校園。阿上,剛才你不是也有看到後門的警衛嗎?在逃亡途中,還硬要突破那個反而是浪費勞力……那籠子可能是從別的地方借來的喵。可能是從外地搬入校園時,被歐莉安娜設下魔法陣,然後直接搬入校園裡。」 「但是,光是觸碰一下就會出現受害人。那負責搬運的人怎麼沒倒下?」 「發動跟停止的時機應該都是由歐莉安娜計算吧。比賽經過會由攝影機轉播。只要看那邊的電子佈告欄,應該就能掌握準備的狀況喵。」 「停止……?」 上條提出了疑問,土御門則是咧嘴笑道: 「歐莉安娜為了讓交易安全進行,所以應該會極力避免騷動。她恐怕會等比賽結束後,趁營運委員整理時停止。當然,那時她已經脫逃到很遠的地方喵。」 但是,比賽中一旦有人碰到那個形狀及下落不明的魔道書「速記原典」,那可就糟了。 「歐莉安娜那傢伙……一開始就想到這些了?」 「不知道喵。說不定她其實沒想這麼遠。反正導覽手冊上面有寫賽程表,只要配合那個事前調查營運委員的動作,也不是不可能辦到。」 在土御門回答同時,校內廣播的播音器打開了。 「各就各位」的聲音傳來。 跟不在現場的敵人之間的戰鬥,即將開始。 校園一端的營運委員帳篷內,吹寄制理手裡握著麥克風。 「各就各位。」 喉嚨發出的聲音與播放器的聲音重疊。營運委員的工作,從受傷者的回收到比賽開始及結束的信號等範圍相當廣泛。實況報導由電視台的臨時攝影棚進行,營運委員負責的工作只有發出開始信號。 其它比較麻煩的工作,還有計算投進投竿籠裡的球數。因為是這麼多人參加的比賽,所使用的球量當然也不容小顱。投球比賽的比賽預定時間裡,有三分之一是「數球時間」。 「預備。」 吹寄負責的信號只有開始部分。其它信號是其它營運委員的工作。這部分結束後,她就必須準備數球作業。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很麻煩,但吹寄在心中卻想著其它事。 (我總覺得那個集團裡好像有誰在裡面……是疲勞嗎?還是維他命不夠?我記得大豆可以治療頭腦的疲勞。不過那個郵購節目不是說,大豆異黃酮無論對肥胖或是讓血液混濁,還有記憶力跟肌膚年齡的問題都有效嗎!) 在疑問還沒獲得解決的情況下,她發出聲音說道: 「開始!!」 嗶!!隨著哨聲響起,投球比賽開始了。校內廣播的擴音器中,傳來運動會中經常使用的進行曲。 兩校的學生們無視於節奏輕快的音樂,從左右一起往中央前進。他們的目標是排成一列,高約三公尺左右的竿籠。 「嗚哦哦!阿上,快趴下!!」 土御門叫道,就在上條橫撲倒在地面的瞬間,隔著竿籠數十公尺前方的常盤台中學陣營那裡,有紅藍黃的色彩繽紛閃光襲來。閃光來到地面時,掀起一陣衝擊波,一發又一發的攻擊瞬間,打倒了數十名男學生。 「哇,那些傢伙竟然往後彈開了十公尺遠!?」 人群的一部分消失了。上條先前參加的扳木棒大賽中,也曾使用過超能力攻擊,但這次是完全不同等級的攻擊。泥土地面被挖起直徑達數公尺,大小有如月球表面般的環狀凹陷處,就連飛舞起來的塵砂也被衝擊波給吹倒。 上條嚇了一跳往俊看,被吹倒的學生們身子雖然搖搖晃晃,卻好像沒有受傷。似乎在爆破的同時,常盤台中學其它的超能力者們還加上了「空氣氣球」或「衝擊擴散」等防護系能力。真不愧是喜歡照顧人家的大小姐們,連敵人的安危都顧慮到了。 但是,上條右手的幻想殺手,可能會毀掉這麼善良的防護能力,土御門側腹的傷口,也有可能因為遭到砍倒的衝擊而裂開。 「……」 「……」 上條與土御門不禁無言以對。 接下來又有紅藍黃色的閃光朝兩人襲來,火焰放射、雷擊槍以及真空彈丸接二連三地飛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賽程表上明明寫的是投球競賽吧!」 「要說是球,感覺上比較像炮彈喵!!」 集團因為炮擊,一部分一部分地不斷消失,上條與土御門混入人群,拚命跑向校園中央,到達排成一橫列的竿籠底部。竿籠不是由人支撐,而是由金屬製底座固定在地面上。 「……(聽好了,阿上,我現在要依序調查竿籠。)」 「……(啊?那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有的話我一定會叫你去做。好啦,你就在這邊待命喵。等我找到『速記原典』就換你登場啦。)」 「……(知道了。可是…)」 上條心想,那這段期間要怎麼辦?總之為了掩人耳目,他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白隊的球,一想到真的參加比賽,從外部潛入的自己可能會改變比賽結果,所以提不太起勁。 土御門在支撐籠子的金屬竿下,故意把球往不會丟進籠子裡的軌道丟去,由上往下仔細地觀察竿子表面。高達三公尺的竿子,光是彎著頭檢查一根就很辛苦。 土御門除了確認有沒有歐莉安娜所使用的單字卡活頁外,還確認了竿子的支柱是下是刻有奇怪的文字,地面上的金屬座上有沒有奇怪的記號等,從各個角度進行調查。 「(……土御門?)」 「(……不是這根,阿上。)」 他搖了搖頭,從地面撿起白隊的球,前往下一根竿子。 接下來檢查了隔壁的第二根、第三根竿籠,結果還是大失所望。看到這個情景的上條,感覺只有時間不斷地流逝。 還剩下七根。 正當上條打算跟在土御門背後時,旁邊突然彈來白色的閃光。 「哇!?」 他慌忙用右手擋住,圓型的光炮彈直飛過來,在碰觸到上條右手同時,發出了啪咻聲輕輕彈開。離他稍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常盤台中學的少女驚訝地張口,但上條完全不理會。萬一被注意到就糟了。因此他用手肘碰了碰隔壁正在發抖的男學生以示褒獎,假裝是這個人救了他。 「(……阿上,也不是第四根。下一根。)」 生氣的常盤台中學少女,轉向那名男學生集中炮火,土御門與上條前往第五根竿子。 眼前的人牆搖動起來。 只顧著往上面的籠子投球的一群男學生們從後面被壓倒,有如骨牌般倒下。他們擠成一團,撞上了第五根竿籠。 隨著「噹」的金屬撞擊聲,竿籠開始震動起來。 如果歐莉安娜在第五根竿籠設置迎擊術式「速記原典」——犧牲一定會增加。 就像史提爾那樣的重度中暑狀態。 沒有魔法耐力的人,可能會死亡的迎擊魔法。 「該死!!」 土御門慌張地朝集團跑去。上條也想要追上,但是他突然停止腳步。 第五根竿籠猛烈地搖晃。 第五根竿籠往旁一倒,猛烈撞上了隔壁第六根的竿籠。 第六根的竿籠也搖搖晃晃地倒下。 金屬製竿籠倒下的前方,站著一個常盤台中學的女學生。 兩手抓著紅球的少女張大了嘴,看著眼前倒向自己超過三十公斤的鈍器。 上條想往那邊跑,倒在第五根竿籠下的男學生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可惡!土御門!!」 上條叫道。踩著朝向第五根竿籠跑去的土御門背部,一口氣跳過地面上的那群男學生。高高跳起的上條在空中失去平衡,但他仍然抓住了女孩子像慢跑服的體育服頸後。他在沒有任何防護的狀態下猛烈撞向地面,借勢硬將女孩往旁一拉,總算讓她逃離竿籠倒下的軌道。 此時,在稍遠的地方,爆發了使用超能力的焰彈。 逐漸倒下的第六根竿籠受到暴風的煽動,改從上條他們的方向倒下。金屬竿籠以數十倍的重量猛勢襲來。 (混帳,要緊的是先修正躲避的軌道!) 以目前倒在地面不安定的姿勢,無法繼續跳動。上條移動因為跌下衝擊而感到疼痛的身子,推開動彈不得的女孩。女孩一臉驚訝,似乎到最後為止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是!!) 上條忍不住咬牙。 超過三十公斤的金屬竿籠朝他倒下。 就在那一瞬間。 當!!隨著教會鳴鐘般的聲響,第六根竿籠往旁邊彈開。被橘色光線彈射到的竿籠斷成兩截,在地面上持續跳動,滑行了數十公尺。周圍的學生們瞬間紛紛屈下身來,但數秒後又回到戰亂狀態。這段期間,竿籠的殘骸發出聲響持續在地面跳動著。 超電磁炮。 那是用三倍音速擊出彈丸的超能力之一。 上條當麻搖搖晃晃回頭望去,眼前看到的是用拇指彈著銀幣,全身霹靂啪啦發出火花的常盤台中學主將,御阪美琴。 兩人四目交接。 「嘿嘿嘿…」上條無力地笑著。 「真是……你這傢伙,你—難—道—就—這—麼—想—讓我受到懲罰!?」 同時,美琴毫不猶豫地繼續放出雷擊槍。 「嗚…嗚哇哇!!那邊的女生在受到大規模攻擊前快點先逃啊!這裡我來擋,快逃啊!!」 上條手忙腳亂地揮動右手彈開雷擊槍。剛才那個女孩子在他背後大喊「真的很謝謝您,還有很抱歉」,她有禮貌地鞠躬後。以極快的速度脫離戰線。轉眼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以超能力互鬥的選手中。 上條沒有轉頭,他以平靜的聲音說: 「……呼,看起來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問題吧。」 「你這傢伙。潛入人家的比賽還在那邊要什麼帥……?」 爭吵到途中,美琴稍感無力地把一隻手貼在額頭上。之後將她的小手伸向旁邊——第七根的竿籠, 「Stop!等一下,御阪!!」 「你…你幹嘛?」 御阪的手微微縮了回來,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上條並沒有看美琴的臉。他一直在觀察第七根竿籠。就在御阪美琴的手剛好要碰到的高度,那個位置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口香糖片大小的……長方形厚紙。 從這裡雖然看不清楚,上面好像寫有什麼細小的文字。 (單字卡的活頁!?那該不會就是「速記原典」吧!!) 上條的背部突然一陣發冷。 不祥的預感瞬間襲擊全身,讓他身體僵硬。 (原來是這樣啊……土御門說迎擊術式是使用特別的「速記原典」,該不會就是那個吧。原來歐莉安娜的單字卡活頁,每一張都是「速記原典」!?) 上條心想這下糟了。 上條與美琴間的距離,大約一點五公尺左右。雖說很近,卻不是伸手可及的範圍。 直貼的厚紙,只用膠帶貼住上面。當秋風緩緩吹來時,紙條也隨之微微晃動。 御阪美琴的手掌,距離竿籠支柱的位置,只有三公分。 厚紙光是被強風一吹——一可能就會碰觸到。 上條突然想起史提爾倒地的樣子,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慎重地選擇措詞,以緩慢的聲音,對身處危機的少女說道: 「聽好了,御阪。晚點我再跟你解釋。聽我的話離開那裡,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啊???你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出所料,美琴皺起眉頭。手呢……仍然停在同一個位置不動。既不前進也不縮回,剛剛好保持三公分的距離。 厚紙突然搖動了一下。 美琴並沒注意到這狀況所隱藏的危險性。 「我說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命令別人?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現在竿子倒了無法繼續比賽啦,你給我好好解釋——」 此時,突然聽到咻地劃破空氣的聲音。 聲音來自上條後方。常盤台中學對手學校的男學生,朝著美琴放出土槍。因為使用了超能力加速,土槍以金屬箭般的速度撕裂空氣飛來。如果被打到,可能連肋骨也會碎掉。 美琴被這樣的突發狀況嚇了一跳,瀏海發出紫色電光準備迎擊。 「少礙事!!」 在她出手之前,上條的右手先從旁伸出。 介入土槍與美琴之間的少年拳頭,一擊粉碎了土槍。 塵埃飛敞開弄髒了上條的臉頰,但他卻連擦也不擦。 他彷彿沒空做這些事似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御阪美琴。 「笨…」 美琴交互看著碎掉的土槍殘骸跟眼前的上條, 「你是笨蛋嗎?幹嘛防衛自己人的攻擊啊。就…就算沒有你幫忙,憑我的力量也可以自己解決。你說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麼?比賽結束後再說不行嗎?有什麼話非得潛入這種地方說不可!!」 「晚點我再跟你解釋。御阪,總之你先離開那裡!!」 「真受不了!為什麼你總是不聽人家說話!應該離開這裡的人是你吧!!」 生氣的美琴,為了發洩怒氣往竿子支柱敲去。 焦急的上條忍不住大喊: 「等一下,御阪!現在你什麼都不要說,先過來!!那裡很危險!我不希望你受傷!!」 美琴的動作停止了。 不知怎麼的,她的臉頰越來越紅,她的頭沒有動,視線像要逃避上條般地到處移動。 「這種程度的小比賽,用不著你擔心到這種地步啦。以我的能力,無論是誰來攻擊都不會有事……」 上條聽不到她在說什麼。現在的他根本沒有那種餘地。他的眼睛認真地盯著美琴的一舉一動。汗水流到臉頰,用右手手背一擦,可以感受到砂礫的感觸。 另一方面,被上條盯住的美琴,嗚地一聲伸直了背,原本快碰到竿子的手,慢慢地縮回到胸前,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用力地甩頭, (總算……沒事了吧?不過,這傢伙幹嘛臉紅啊???) 上條心裡雖然感到疑問,但美琴的手確實是離開了竿籠支柱上的厚紙。就在上條感到放心的瞬間, 「搞什麼啊,你不要突然說奇怪的事嚇我。」 美琴彎了彎剛剛伸直的背,無力地用右手抓向竿籠的支柱。 「混帳!!」 上條奮力往前。厚紙被風吹動,猛烈地搖晃起來,就要碰到美琴的手掌。在那之前,上條突然撲向她,然後趁勢屈身,用兩手抱住美琴的纖腰,一口氣將她壓倒在地面。 「咦?咦?」 美琴倒在地上,仰頭望著覆蓋在自己身上,兩手縮在胸前全身僵硬。 「哇…哇…為…為為為為為…」 臉部有如爆炸般滿臉通紅的美琴,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上條的臉越來越認真。 「安靜,別亂動。」 說完後,他以壓倒美琴的狀態,靠近觀察她的臉。不懂魔法的上條無法判斷。不過,就門外漢觀察的感覺,她的臉部發紅,彷彿得了熱病。 (之前的確說過會有重度中暑的狀況……) 為了就近觀察,上條的臉更靠近了。 「咦……那個……」 美琴眨了眨眼後,似乎從認真湊過臉來的上條身上察覺到什麼,終於慢慢地閉上了眼。 看到這個狀況,上條咂了咂舌,慌張地用右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可惡,你真的這麼不舒服嗎,御阪!!體溫上升……混蛋,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啦!!」 聽到上條的叫聲,回過神來的美琴慌張地暴動起來。 「什…什麼啦!哪有變紅哪有變紅!我根本就沒發燒!!」 咦?上條的臉稍稍後退。如果一般人會出現比史提爾還嚴重的症狀,美琴應該沒碰觸到竿籠才是。 不過,已經發現歐莉安娜設置的單字卡活頁——知道迎擊術式的位置了。 上條離開美琴的身體上方環視周圍, 「土御門,在這裡!就在第七根竿籠——!!」 當他正這麼叫喊時,話頭突然中斷了。 他看到了。 第七根竿籠支柱上用膠帶貼著的厚紙。上面只寫著「野義中學辦公用品」。 這竿籠是從其它地方借來的吧?土御門說道。 這是為了預防遺失所貼上的名條。 (不是這個!?那麼,真正的「速記原典」到底在哪裡!!) 上條慌張地環視周圍。 此時,哨聲響起。校內廣播的擴音器,之前一直在播放的比賽用行進曲樂聲戛然而止。 然後,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第八根竿籠。 「真是的。上條當麻,你這傢伙在這裡幹什麼?」 責問的聲音傳來。 「稍後我再問你原因。現在給我乖乖地走開。比賽要暫停,這麼多籠子倒下無法公平進行比賽啦。」 營運委員吹寄制理,以訝異的表情看著他。 體育服上穿著薄外套的少女。 「聽到沒?你還想讓我強迫你吃鈣嗎?」 但是,上條眼中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吹寄制理的手。 竿籠的金屬支柱跟她柔軟的手掌問,夾著一張厚紙。 那是用膠帶貼著的厚紙。 上條希望那跟第七根竿子上的厚紙一樣,只是普通的名條。 厚紙上面寫著藍色文字,好像是用英文書寫體寫的。 啪嚓!!奇怪的聲音突然傳來。 吹寄的身體搖晃起來。 「吹……」 她的手無力地離開了支柱。剛才握住的位置,紙上用藍色的筆記體寫著「Wind Symbol」。 「吹寄——!!」 上條忍不住喊道,但吹寄卻沒有任何回應。 吹寄就這樣離開支柱,倒在地面上。啪。那是完全沒有任何力氣的倒下方式。倒在地面上的她,手腳投出動也不動。她的樣子令人聯想到漏氣的軟皮袋。 趴嚓趴嚓乒砰乒砰,吹寄周圍可以聽到空氣互相擠壓的聲音。 「什…什麼?」 美琴驚訝地發出聲來。但選手中好像只有美琴發現異常。其它的學生雖然露出懷疑的神情,卻沒人想到那可能是來自魔法的未知攻擊。因為這裡是夾雜了許多超能力者的競技場。就算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此時,土御門總算跑到上條身邊。 「(……阿上,快點敲吹寄!她不是魔法師,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 聽到他的聲音,上條總算回過神來。他衝向倒地的吹寄制埋,扶起她的身子,右手繞到她背後。 啪咻,傳來一陣空氣漏掉的聲音。 雖然如此。 雖然如此,吹寄制埋的身體並未恢復。 「混帳……」 他知道原因。史提爾?馬格努斯跟吹寄制理之間,能夠對抗魔法的力量有差異。就算是專家史提爾,都受到那樣的重擊了,普通人吹寄制理,卻在沒有任何準備狀況下受到攻擊,任誰都可以想像會招來怎樣的結果吧。 但是。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停止腦中的疑問,為什麼? 「土御門!!」 「冷靜點,阿上。這只是生命力空轉所引起的身體過度負荷——我不是說過這跟重度中暑一樣?保健室……應該沒能力救她。如果叫救護車,現在應該還來得及。至少比讓她在大太陽下躺著好。」 他冷靜地說出對應方法。 但是,說出這樣台詞的語氣並不確定。彷彿在說,正因為他是專家?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所以更不會說出故意讓上條感到樂觀的話。 校園一端的帳棚裡,跑出數個營運委員,他們大概是察覺到什麼麻煩了吧。也可以看到教職員的身影。在他們的眼中,一定認為眼前的上條他們正猶豫不知該如何照顧突然倒下的女學生。 營運委員與教職員,從上條手中快速接過吹寄的身體後,馬上往某處連絡。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上條當麻,緩緩站了超來。 他低著頭,以極快的速度將拳頭往旁一揮。當!!伴隨著金屬聲,歐莉安娜貼在支柱上的厚紙震動起來。美琴驚訝地望著上條,他卻完全不在意。受到右手一擊的厚紙,上面的文字如融化般消失。 「真是高招啊,歐莉安娜.湯森……」 震動的嘴唇,微微地動了, 「如果這是你的做法,如果你能心安理得看著無辜的人們捲入這場風暴——」 他抬起低垂的頭,盯著正面宣言道: 「——那我就用這隻手,把你的無聊幻想殺得片甲不留!」 行間二 好痛苦。 吹寄制理在意識朦朧中,這麼想著。 她知道自己現在躺在擔架上。也知道自己被抬下救護車,被搬往醫院的緊急外來出入口。 可是卻沒有什麼現實感。 現在是無法判斷上下前後左右的狀態。搖搖晃晃的感覺,不知是因為她躺在擔架上,還是因為意識問題。周圍的大人們彷彿為了確認吹寄的意識,不斷叫嚷著什麼,但是她聽不清楚話的內容。那些聲音在她的耳朵裡,就像喝醉酒的人在說醉話一樣意義不明。其中,只有「中暑」這個字不可思議地留在她的耳朵裡。 中暑。 這是學校的體育課或全校集會常見到的症狀,因此很容易被輕匆。但是原因是來自急速的脫水症狀,如果是重度症狀,甚至會有致死的危險。 吹寄當然不是第一次中暑。因此她可以想像得到自己倒下的原因。 但是,從沒體驗過像現在一樣的感覺。平常中暑時到某個程度就會停止的頭痛,這次卻完全沒有停止,劇痛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嗚……) 身為大霸星祭營運委員,吹寄事前曾受過簡單的急救處置。正因如此,她比普通的學生更清楚,千萬不能小看中暑這件事。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心想。 水分已經攝取了,身體的熱度也適當地發散。應該也不是疲勞或睡眠不足,或是身體狀況不佳。明明就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卻還是突然發生這種狀況。 (既然這樣……唯一能想到的是……) 緊張吧。 吹寄心想,我真的有那麼緊繃嗎? 像這種心因性問題,本人大多沒有實際的感覺。這麼說來…吹寄繼續想著,她付出全部努力用心準備到今天,全都是為了這一天。一旦在這裡失敗,就全都前功盡棄了。準備期間跟其它的營運委員們一起笑著努力,費盡心力記下裁判的順序,回家的路上跟大家一起在咖啡廳確認比賽賽程表,這些努力全部都可能會被「失敗」這句話給抹殺掉。正因如此,她才會在自己無意識之下,變得這麼緊張。 (……簡直就像,笨蛋一樣……) 任性地拚命,任性地倒下,任性地毀掉比賽。吹寄心想這全都是自作自受。自己已經給大家帶來太大的困擾,為了不再增加大家的困擾,也只好乾脆地從大霸星祭退場。 全部都是自己不好。 但是,為什麼? 那個少年為什麼會表情扭曲地大叫? 那好像不是對普通中暑的反應。 那是發生預測外事件時的表情。感覺上那起事件已經超過原本想定問題的範圍。與其說是對突發事態的反應,比較像事前明明作好防禦準備,卻還是被人趁虛而入的感覺。 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在後悔什麼? 我想知道,她心想。但是她更在意的是, (真討厭……) 吹寄制理微微地動了動嘴唇。 吹寄驚訝的是,平常總是看起來很輕浮,給人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認真印象的那個少年,竟然也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一想到那個少年在接下幾天的大霸星祭,很可能會一直以那樣的表情度過,吹寄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我,最討厭,那樣……) 她並不特別喜歡或討厭上條當麻。 老實來說,對她而言,他只是個外人。 但是,吹寄制理到目前為止擔任營運委員,努力進行大霸星祭的準備,都是為了讓大家玩得開心。這跟吹寄個人的好惡無關。所以,她更不希望在這樣的活動中,只有他一個人持續保持這樣的狀況。 因為這是她自己有參與到的活動。 為此,她不斷努力到這一天。 這麼想雖然很任性。 但她還是希望這場活動,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成功的。 擔架扛著迷迷糊糊的吹寄,穿過緊急外來出入口進入建築物中。穿著白衣的醫生已經在那邊等候她。醫生有張像青蛙一樣的臉,害她忍不住要笑出來。 青蛙臉醫生跟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馬上利落地發佈指示。 朦朧中的吹寄無法聽清楚內容。腦部劇烈疼痛,思考的齒輪好像鬆脫了好幾個,就算想整合思考,意識卻只是不斷地剝落。只有重度中暑這個字,不斷地在頭蓋骨內部彈跳。這是過度脫水所引起的症狀,嚴重的話,會對循環系統引起不好的影響,當體內的氧與營養素的分配失去平衡,可能會引起全身內臟的機能障礙,最糟的場合甚至會導致死亡。 中暑依其程度,很有可能引發高度危險。 如果發展成重度,很可能就像切換開關一樣引起休克,禍及全身各部分。 想到這裡,她的牙齒忍不住格格作響。 我不想死,她心想。 吹寄自身也無法理解,到底是哪裡覺得恐懼。是因為討厭襲來的頭痛或全身的寒氣嗎?還是不知道自己將發生什麼事,才會感到如此不安?她完全無法釐清這樣的情感,內心不斷被這些複雜的情感折磨著。 周圍的人嘴裡不知道說著些什麼。 也無法判斷自己的身體,到底陷入多嚴重的狀態。 因此她不管這些,只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能……得救…嗎……?」 不知道聲音有沒有發出來,她連自己的嘴唇有沒有動都沒有自信。 但青蛙醫生卻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停止發出指令的動作,直盯著吹寄的臉。 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明明無法清楚聽到其它人的聲音,醫生的聲音卻清楚地傳到耳中。 他對躺在擔架上的少女只說了一句話。 他的臉上帶著給人絕對信賴感的完美笑容,說道: 「——你以為我是誰?」 第四章 戰爭的結局是勝是敗 Being_Unsettled. 史提爾.馬格努斯坐在自動巴士整備場的地面上。 從剛剛開始,前來定期保養維修機器的技師們來來往往。由於史提爾的位置剛好在死角,沒人注意到他。要是在平常,他會使用「驅除閒人」符文,這麼一來就沒什麼好擔心,但是現在的他卻無法使用魔法。 (光是失去王牌就落得這副模樣。我果然還是沒有成長……) 史提爾輕輕吐了一口氣。 回想起來,今年七月底,那時被上條當麻破解「魔女狩獵之王,」時也是這樣。史提爾只要被對方奪過王牌就會突然變弱。之後,他經過反省下了不少功夫,例如想出海市蜃樓所形成的迴避術式,將符文的卡片護貝加工,但這些基本上都是為了「不讓對方奪走王牌」的策略,感覺上他還是怠惰了基本的努力。 (現在變成這副醜態,我真能保護那孩子嗎……?如果這次敵人的目標是那孩子,那我該怎麼辦?我這個下三濫……) 手機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史提爾從胸口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鈕。是土御門打來的。 「阿上已經破壞了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你身體狀況有沒有什麼變化喵?」 「直到你問這個問題為止,我都沒有什麼感覺……」 史提爾小心地拿出一張符文卡片,吸口氣後停止呼吸,然後再深呼吸,嘴裡小聲唸唸有詞。 轟,伴隨著小小的聲音,他的食指點燃了橘色的火焰。 沒有感覺到先前迎擊術式所引起的那股襲擊全身的排斥反應。 「……可以了。好像沒問題。」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發動『理派四陣』的探索術式。色紙跟魔法陣的配置我事前都準備好了,知道怎麼用吧?」 「別小看我。」史提爾說道。 他腳邊是土御門所描繪的圓圈,以及固定四方的色紙,中間則是歐莉安娜留下的厚紙。雖然他不瞭解這種使用陰陽術的配置方式,但是啟動從別人那邊接收來的術式並不難。 「你們那邊沒事嗎?歐莉安娜的迎擊數式不是設置在競技場的正中央?潛入裡面的話,在比賽結束前不是不能隨便離開?」 要侵入比賽並不是簡單的事,中途脫離也很困難。如果一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往校園外走,一定會受到注目。 但是,土御門輕鬆地說道: 「這沒問題喵。我們已經離開競技場了。」 「……怎麼做到的?」 「在我們眼前有一個學生遇害,那個人被當成重度中暑病患送到醫院。我們假裝照顧失去意識的那個學生,幫忙將她運到競技場外趁機退場。」 聲音不像以往般輕浮。 那是魔法師的聲音,史提爾心想。 「這樣啊。」他說道。 「那上條當麻有抓狂嗎?」 「既然你也知道這點,那就麻煩你了。我們這邊也該反擊了。如果不這樣,就太對不起那名倒下的學生喵。」 土御門切斷通話。 史提爾將手機收回懷中心想: (沒有人是完美的。過去曾經打敗我的上條當麻,原來也有失敗的時候。) 但是,他繼續說道: 「——正因如此,才會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懊悔?」 這是無法拯救眼前受害者的上條當麻,最確切自覺到的事吧?所以,史提爾不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做自己該做的事,彷彿為了不給他們增加更多負擔,即使他本人並沒有明確自覺。 四張色紙開始轉動。尋找歐莉安娜.湯森下落的「理派四陣」的魔法陣啟動了。 2 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正中央,歐莉安娜抬頭望向電子佈告欄。 許多人都沒注意到畫面中展開的事件。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只是對緊急患者出現導致比賽一時中斷這件事有點興趣罷了。這也不奇怪,只不過是出現一名緊急患者,這樣的新聞並沒有什麼話題性。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這個。」 她一手夾著用白布捲起的看板,靜靜地低語。工作服只扣上第二顆鈕扣,露出肚臍的身子,散發出一股緊張的感情。 「算是意料之外的發展吧。」 說完後,歐莉安娜的目光離開電子佈告欄。 她開始走動。 還有事要做,歐莉安娜的手指,用力抓住夾在身體側邊的東西。 上條當麻跟土御門元春撞開四周的人,奔馳在步道上。路上的人們對他們投以責難的眼光,但現在的他們根本沒有閒暇去在意。 土御門打開手機播聲器,兩人同時聽著史提爾的聲音一邊奔跑在道路上。 「已經確認歐莉安娜。湯森的位置了。第七學區地下鐵二日站附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鎮定更正確的地點。」 「二日站!我們跑過頭了!」 上條慌張地緊睬煞車,返回剛才跑來的方向。兩人在途中的道路往旁邊一轉,跑進一旁的小路。 原本是由土御門土導的追擊戰,現在主導權已經轉移到上條身上。身為專家的土御門反而被丟在一旁。 「北上……對了,她好像往北方移動。道路……分成三條,還不知道是哪一條。應該很快就能鎮定……」 還沒聽完聲音,上條跟土御門已經通過小路。在道路的一邊,可以看到往通往地下鐵車站階梯的入口。他們繼續往北方的道路跑去。 「三條路……現在……現在……出來了。聽好——」 「最右邊那一條!看到了!!」 上條大叫的同時,二十公尺前方的金髮女郎轉過頭來。當她發現穿過人山人海前來的兩人,連忙慌張地從岔路逃跑。 上條與土御門追在她身後。 岔路很短,馬上又通往另一條路。但這裡跟大馬路不同,並沒有喧囂的感覺。小規模店家並排的角落,完全沒有歡迎顧客的氣氛。路上雖然有商店街一樣圓拱型的拱廊,感覺上卻只是讓光線變得更差。 明明是上午,所有的店家卻都拉上鐵門。經營者一開始就自覺到這個角落不會有什麼客人來吧。他們可能在人潮更多的競技場附近,設置了臨時店舖。 橫向的道路往左右延展。 穿著工作服的歐莉安娜.湯森往左邊的道路跑去。當上條跟土御門前往追趕她時,自動巴士從後方超越了他們。 不經意望向歐莉安娜前往方向的上條愣住了。歐莉安娜前往的是巴士站。 「糟了……!!」 歐莉安娜按下了巴士站類似按鈕的東西讓自動巴士停下,自動巴士果然機械式地停了下來。 歐莉安娜正踏入打開的自動門進入車內。 光用跑的的確很難追上行進間的巴士,但搭乘其它的巴士又不好追蹤。由於大霸星祭禁止一般車輛進入,要找到其它車輛也很困難。話說回來,上條也不會開車。 自動巴士只回應一開始就設定好的指令。 如果是由司機駕駛:在車俊揮著手追趕,司機還有可能以為他來不及搭車停下。但對自動巴士要求這些未免太過嚴格。 上條慌張地跑了起來,兩人間的距離只有二十公尺左右。等上條跑到巴士站,自動巴士已經無聲地開走了。 「混帳!!」 好不容易到達巴士站的上條,按下按鈕想讓車子停止,但是為時已晚。已經開動的車子沒有任何反應,慢慢地加快速度。 晚來一步的土御門,望著遠去的巴士說: 「喂,阿上,從我這邊看不太清楚,那輛車上除了歐莉安娜以外,有沒有其它乘客喵?」 「什麼?那個怎樣都無所謂吧!」 看到如此悠閒的土御門,上條焦躁地回答。 土御門說: 「聽我說,這件事很重要。」 「……好像沒有其它人。」 「好像?」 「沒人啦!啊,這麼說來真的沒有其它人耶!可能大家都下車去看早上在這附近舉辦的接力A組預賽吧。那全是優勝人選參加的比賽,算是第一天的賣點。導覽手冊也有介紹。那又怎樣!!」 「這樣我就安心了——史提爾。」 土御門不是對著上條,而是對著電話那邊的史提爾說: 「之前在自動巴士的整備場,你不是在巴士的側面貼上符文卡片?如果那個還能用,我要拜託你一件事。你把貼在車號5154457上的卡片轟掉。」 對方的反應相當迅速。 「轟!」的爆炸聲傳來。 慢慢增快速度的自動巴士車體側面,噴出猛烈的火焰。一秒後車體爆炸,車體後部整個打橫滑行。橫倒在路面上的自動巴士,威勢不減地打橫轉動。成為一團火球的金屬塊在地面上滾動。 垂直向上噴出的火焰,碰到上方的拱廊後往旁擴散開來。 土御門用單手折上折疊式手機—— 「效果未免也……太強了點喵?」 露出困惑的苦笑說道。 上條看著轟然燃燒的巴士說不出話來。上條他們的目的的確是要阻止歐莉安娜。但這算在單純「阻止」的範圍內嗎? 看著上條的樣子,察覺到他要說什麼的土御門說道: 「唉呀。真沒想到是這樣。我本來是想叫他點個火,讓自動巴士的安全裝置啟動罷了。混帳,我以為那是電車所以太大意了喵。那應該是用了電器或其它天然瓦斯的汽電混合動力車。」 他絲毫不緊張地說道: 「不過,反正現在店裡的人應該都出去做生意,衛星跟無人直升機的視線也被拱廊擋住。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騷動。」 「為…為什麼你能這麼冷靜!滅火器在哪裡?不趕快救她,那傢伙真的會死!!」 「嗯,那又怎樣?」 當土御門這麼說時, 猛烈燃燒的火柱捲起了漩渦。龐大的火力被內側的龍捲風吹開,沒留下絲毫痕跡就消失了。吹散火焰的是充滿水分的風,也就是「霧」。剛才還在燃燒的自動巴上殘骸表面,蒙上一層薄薄的水膜。就跟葉子被夜露沾濕的道理一樣。霧風將在場所有的物體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分。這種水分似乎不會因為一般火焰而蒸發,反而會奪去所有能成為火種的物品,阻止火焰前進。 霧風的中心點,站著一個女人。 因為自己所產生的水分,頭髮、臉、工作服、肚臍全都微濕的歐莉安娜?湯森。 她的右手臂夾著看板一樣的東西,左手拿著單字卡,嘴裡咬著一張紙。上面用藍色文字寫著「Wind Symbol」。 歐莉安娜往旁吐掉嘴裡咬住的厚紙,從嘴裡拉出一條唾液絲,她悠閒地笑道: 「呵呵呵。姑且不論使用魔力形成的火焰,光靠物理的燃燒,是不能讓大姊姊我熱起來哦。不過,人家還是緊張地淋濕了。看到了嗎?就連內衣褲都濕羅。」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竟然還能說笑話。 面對這樣的事實,上條稍稍瞇起眼。這個動作雖然很細微,但他確實是瞇起了眼。 「……你所設置的術式,害完全沒有關係的人倒下。還記得嗎?就是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時,跟我在一起的女孩。你覺得那女孩跟魔法有關嗎?」 「在這世上沒有人是毫無關係的人。只要有心,無論跟誰都能扯上關係吧?」 「你明明……就知道啊。你明明知道這件事,還完全不反省?」 上條的聲音非常乎板。 聽到這樣的聲音,歐莉安娜微微皺了皺眉。 「現在再說什麼也沒用了,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傷害那孩子。大姊姊我也不想傷害一般人啊。跟現在不一樣。」 語畢,歐莉安娜用嘴撕破一張紙卡。 耳裡傳來一陣像是玻璃杯杯緣互碰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 「哇……!! 」 伴隨著這個聲音,土御門元舂的身子屈折成彎字型。他用翠手壓住側腹,咬牙顫抖地瞪著歐莉安娜。 「土御門!!」 上條慌張地靠近他。傷口好像沒裂開,但土御門的臉變得慘白。是因為受了傷還活動所造成的身體傷害? 看到這情景的歐莉安娜笑道: 「唉呀,我還以為你才是受傷的人呢。看來我搞錯了。」 她唇邊有張單字卡的厚紙。上面用藍色的筆記體寫著「Fire Symbol」。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土御門的身體漸漸地往地面癱倒。 歐莉安娜微微笑道: 「看來你多少有點耐性……但光憑這樣,可是贏不了大姊姊我哦。」 當她說完的瞬間,土御門的身體彷彿無法忍耐似地癱倒在地面。他的手腳已經完全失去力氣。 「怎麼了?你對土御門做了什麼!?」 「我只是用藍字消除掉象徵再生與回復的火屬性。這是經由聲音媒介從耳朵潛入體內,讓受到一定程度傷害的人昏迷的術式。剛剛的鈴聲就是發動信號……看樣子你根本沒受傷吧?」 上條用右手撫摸土御門的身體,卻沒有任何效果。正確來說是只要一消除,效果又會當場復活。這種術式跟先前的迎擊術式不同,似乎不擊潰大本營的魔道書,效果就不會消失。 (讓受到一定程度傷害的人,毫無例外昏迷的術式……) 這麼說來,只要術式的一定條件「土御門的身體所受的傷」沒有痊癒。就會持續發動昏迷的效果。就連上條的幻想殺手,也無法治癒土御門身體的傷。這個方法沒辦法讓他恢復自由。 上條瞪著歐莉安娜,她愉快地用左手抓住昏倒的卡片,朝空中一丟讓風吹走。轉眼間,重量極輕的單字卡就順著風勢,飛向歐莉安娜的後方。 上條的臉突然發熱起來。 「你這傢伙!!」 感受到這股憤怒的歐莉安娜,反而舒暢般地全身顫抖。她用舌頭濕潤嘴唇說道: 「如果想救他,就趕快打倒大姊姊我啊。如果不這麼做,直到大姊姊我說停為止,這傢伙會一直這樣哦。不過,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撐到那時候呢。說不定他撐不了這麼久呢,是吧?」 上條的牙齒格格作響。 因憤怒而全身顫抖。 「為…什麼?」 上條當麻哽咽地說著。 土御門元春如果沒發生這次的事件,他應該會忘了間諜的工作,開心地參加大霸星祭。如果沒有任務進來,他應該會跟大家一起玩得很開心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是。 如果歐莉安娜沒引起這起事件,就沒有作戰的需要,那他也就不會來到學園都市。就算來的話,他可能也已經見到好久不見的舊同事茵蒂克絲。 還有吹寄制理。 雖然上條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成為大霸星祭營運委員。但是她既然不是被任何人強迫,而是自己自願成為營運委員,一定也有什麼目標。 對專業的魔法師而言,還可能只是小事。 跟能夠撼動世界的「刺突杭劍」相比,這也許根本就沒什麼。 「我不知道『刺突杭劍』有什麼價值。我的確無法實際感受到,那種東西將如何改變歷史,世界又會因此受到怎樣的變動。」 上條說道: 「但是,我只知道一點。為了這麼無聊的東西讓人受傷是錯誤的。如果『刺突杭劍』是只會產生這種無聊結果的工具,我會用這隻手毀了它。」 聽到這些話,歐莉安娜?湯森露出微笑。彷彿在說這根本不值得一聽,真是令人發噱的傻話。就像在斷言被捲入這起事件的人們,根本就沒什麼價值。 她說: 「這時如果說,我因為是工作所以情非得已,聽起來也許會比較帥氣。但這麼說對我的委託人未免也太不誠實。」 她的聲音完全沒有任何沉重的感覺, 「當然一定要完成工作的目標,至於要如何達成目標就全部交給大姊姊我羅。」 上條體內扭曲的熱度開始狂飆。 緊咬的臼齒幾乎就要咬碎。 「別把人命——」 他緊緊地握住了右拳, 「——當成兒戲——!!」 他筆直伸出拳頭。 歐莉安娜看到這樣的上條,繼續笑著。 而且看起來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3 上條與歐莉安娜的距離,只有十公尺。 但是上條的拳頭還碰不到她。 歐莉安娜的左手動了,她用嘴巴撕掉單字本的活頁。 厚紙卡上面記載的文字,是綠色的「Wind Symbol」。 厚度五十公分左右的冰壁整面延展在道路上,隔在歐莉安娜和上條之間。透過透明的冰,上條與歐莉安娜的視線交錯。上條無視眼前高達三公尺的大冰壁,擊出了右拳。 砰!!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彷彿內部裝置了火藥,冰壁在一擊之下隨即粉碎。 但是眼前卻看不到歐莉安娜的身影。 她的身影跟碎冰一起破成碎片,就像畫在玻璃上的肖像破碎一樣。上條倒抽一口氣,心想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冰的功用是——) 突然他感到一陣冷顫, (——光的…折射!?) 旁邊突然傳般彈開。當他的眼睛因為正面吹來的強風微微瞇起時, 啪啦。 臉頰的皮膚,傳來被某種東西割到的感觸。 裂開的臉頰,在感受到痛楚之前,先流出了濃稠的液體。 「嗯。這鋒利度相當刺激吧?」 視線所及之處,歐莉安娜馬上又用嘴撕掉單字本發動新的術式。飛擊來的極薄石刃,深深割破了上條的臉頰。 「呵呵,第一次跟你握手時我就感覺到了。學園都市裡還聚集真多稀奇的孩子呢。」 女子的這番話,指的應該是上條的右手吧。 但是上條現在沒空回答。 傷口的大小,不用手指確認也能知道。 歐莉安娜擁有只要對手身受一定程度的傷害,就能僅憑厚紙片發出的聲音讓對方確實昏迷的術式! (糟、糟糕……!!) 上條感到一陣寒冷,忍不住搗住耳朵。 面對這樣的他,歐莉安娜嘴裡又銜了一張厚紙卡, 「下次是影之劍。大姊姊可不會讓你玩膩哦?」 在她撕破卡片,揮舞左手的同時,手裡出現了闇之劍。伸縮自在的劍一口氣增長到七公尺,刺向伸長在地面上的上條影子。在這個瞬間, 轟!!腳邊的影子爆發了。 上條的身子彷彿踩到地雷般被拋到半空中。他像竹蜻蜓一般在空中旋轉,順勢擺出防護姿勢掉落在地面上。 被柏油路削到的手臂濕黏疼痛,但是比起這點,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用對土御門一樣的昏迷攻擊!?) 與其慶幸得救,無法瞭解敵方的意圖反而更增上條困惑。既然手中擁有打敗對方的王牌,應該不可能會忽略這一點啊。 位於絕對優勢的歐莉安娜,卻拉開跟上條的距離往後一跳。 看到上條摸不著頭緒的樣子,歐莉安娜微微笑著說道: 「哼。大姊姊我沒興趣重複使用曾經用過的術式。」她以充滿餘裕的表情說:「五大元素是近代西洋魔法基礎中的基礎。只要用鏈金的觀點學習自然,誰都可以取得,但這不過是前戲。雖然簡單操縱容易應用,反過來說也容易被對方發現自己的攻擊,而被反推算出防護的術式。正式戰鬥只用這個,會讓人擔心會不會太過簡單哦?大姊姊我為了不讓敵人厭煩,可是準備了很多卡片呢,為此準備的拋棄式魔道書必須像月曆一樣用過就撕,就?是?這?個?道.理」 上條無視歐莉安娜的話,打算一口氣拉近距離。 看到這樣的上條,她只用嘴撕破單字卡的一頁。 之後,上條的正後方突然吹起一陣狂風。被後面的風勢一推,上條奔跑的速度被迫突然倍增,絆到腳的上條往前倒下。距離突然被縮短的歐莉安娜,舉起夾在身體右側的巨大看板,給上條的下顎一記下鉤拳。 轟!! 往前倒下的上條受到衝擊,往後畫出一道弧形。接下來,歐莉安娜又調節看板的位置,將看板的邊角撞向上條腹部正中央。 伴隨著一聲鈍聲,上條的身子彎曲成<字型往後方倒下。 「嘎……啊……!!」 腦袋與呼吸的動作同時阻斷,上條就連上下的感覺都分不清了。東西南北四方全在轉動,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用手撐住地面試圖爬起身來。 「嗯。」 歐莉安娜又撕下一張單字卡的活頁。 「真是太沒用了,現在才進入前戲,腳這麼快就沒力了?」 某種力量發動了。上條的背與地面之間,突然爆發出水蒸氣般的東西。再次被拋向空中的上條,這次來不及採取任何防護就滾倒在地面上。 上條用力奮起即將停止的意識,仔細思考眼前發生的事態。 「嗚…」 就連思考也被痛楚截斷了。上條咬著牙,忍住體內各處噴發而出的激烈疼痛。 「混蛋……為什麼?」 上條不斷地思考,腦中浮出的只有疑問。 「……她說曾使用過的魔法,不會再用第二次。那為什麼組合的形態會這麼多……」 他不清楚什麼四大還是五大,只知道主要就是將顏色及名字兩者組合在一起。在這種狀況下不斷使用魔法,所有的組合模式應該在瞬間就會用完。 「呵呵呵。組合不只是這樣哦。你仔細看大姊姊我應該就會知道,是吧?」 歐莉安娜將左手的單字本,拿到自己的嘴邊。 「!」 上條忍不住戒備,但力量無法傳到全身。看到眼前行動緩慢的少年,歐莉安娜並不加以攻擊,只是用舌頭弄濕單字本的厚紙。先從長方形短的縱邊,然後是邊角,最後是長的橫邊。 上條愣愣地看著她的動作,好不容易說道: 「……角度?跟銜住厚紙時的角度有關……?」 「嗯。那也是要素之一。這是西洋占星術的基礎。零度到九度、一百七十一度到一百八十九度、八十一度到九十九度、一百一十一度到一百二十九度、五十四度到六十六度、零度到一度,還有其它許多的座標法則。這也就是『星座跟行星的關係會因為角度而改變功用』的理論。需要我幫你上一課,教你星星和顏色及元素之間的關連嗎?」 歐莉安娜咧嘴笑道: 「因為大姊姊我的術式還加入頁數的數秘分解,嚴格來說無法重複使用同樣的魔法。就跟逝去的時光無法追回一樣,曾經翻過的書頁也無法再翻回去。」 她用微微沾濕的單字卡的邊角,沿著自己的上嘴唇畫動: 「這是大姊姊的界限。就算我再努力寫魔道書,『原典』也不肯安定下來,不斷重複著失控與自毀的動作,而且我的字潦草到沒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無論是身為魔法師還是魔導師,我的實力都只不過是半吊子。」 歐莉安娜微微瞇起眼睛。 「不過,正因如此大姊姊我才會不斷書寫魔道書,持續產生新的術式。大姊姊即使知道自己寫的半調子原典,每本最多只能保持一小時,快的話,數秒內就會自動毀滅。因為我自覺到如果停下腳步就此妥協就一定會輸,所以大姊姊我要不斷地上進——這叫做勿忘初衷,是吧?」 說完後,歐莉安娜用牙齒橫咬住濕掉的厚紙。 但是她卻沒有撕破厚紙。 她將厚紙放在舌上,嘴巴並沒有太大的動作,她以含糊的聲音說道: 「接下來我要使出的是用紅色描畫的風之象徵。角度則是零度的合項(comjunction),總頁數長達五百七十七張的拋棄式魔道書『明色切斷斧』。我已經先通知你羅。」 她頓了一下又說: 「你如果一移動就會死。」 她發表了宣言。 「但如果不動,下一招你一定會投降。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該選擇哪個,自己決定吧。」 ——歐莉安娜銜住厚紙往旁一拉。從串住單字卡的金屬環撕下的厚紙上,以紅色的筆記體寫著「Wind Symbol」。 (……) 上條把手撐在地面上想起身,失去平衡的身體搖搖晃晃無法馬上回應,光讓單膝支在地上就很困難。他心想周圍沒人真是太好了,如果被人看到這個樣子,一定會引起騷動。 (別動…是嗎?) ——在回想起歐莉安娜所說的話同時,地面好像有東西在爬動。以歐莉安娜為中心的半徑一公尺左右畫出了一個圓,然後圓的外周又畫出無數有如樹枝一樣的圖案。看起來簡直就像在充血眼球四周浮起的毛細血管。花紋越過上條站立的位置,穿過路上的自行車以及放置式看板和車子下方,直到倒下的土御門身前。 「一動就會死。」 ——地面上所描繪的紋樣,發出令人討厭的震動聲。 就此認輸吧,上條的心軟弱地說著。根本無法具體預測歐莉安娜下一擊會是怎樣的攻擊,也就是根本無法想出對策。而且她說過,毫無防備受到接下來的攻擊,破壞力足以讓心臟停止。 (如果不動,下一擊就是死棋了。) 兩種選擇之間的分別是,後者「不用被殺就能解決」。大概會像土御門一樣昏倒吧。如此而已。接下來,歐莉安娜只會逃跑,而且還有史提爾會去追擊。不會因為上條倒下,就馬上決定勝負。門外漢就算倒下,也不會有任何人責怪。眼前的專家土御門不也敗北了嗎?要他再力抗下去未免太不通情理。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但是,上條仍舊握緊右拳。 他用力緊緊握拳,直到指甲掐入手掌。注入的意志讓手充滿力量,然後他向發軟的腳送出指令,重新穩穩地踩踏在地面上。 恐懼感以及想對抗的心情不斷翻滾,但是他的腦中想的是: (「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心要讓大霸星祭成功?」可以完全無視吹寄制理這句話嗎?你這沒用的傢伙——) (——不管敵人是專業魔法師,或是有什麼重要的交易,這些我都不管!吹寄自己決定成為大霸星祭的營運委員,到今天為止不斷地努力準備,現在她所付出的努力就要被毀於一旦了!難道我能這樣坐視不管!?我上條當麻不可能這樣就會安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條大叫,使盡全身力量往前奔跑。他還沒有恢復平衡,姿勢彷彿在遇到亂流的飛機中奔跑,但是他的確是往前前進。 就在此時,歐莉安娜將口中銜住的厚紙往旁一吐。 術式馬上完全啟動。 4 「明色切斷斧」。 力量灌入以歐莉安娜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展開的花紋中,有如鑲了磚頭的壁面或充血的眼球毛細管。 真空的刀刃狂吹。 地面上描繪的無數圖樣,溝痕全部朝著上方,有如倒放的剔刀一樣,刀刃由下往上切斬,斬擊數量約有兩百零八道。如同蜘蛛網般展開的刀刃世界,將置於其上的所有物體均等切斷。 (……!你這小笨蛋!!) 歐莉安娜?湯森微微咬牙。 乍看之下雖然是隨意設置的攻擊,其實她原先的設定,是讓上條站的位置避開真空刀刃的噴射口,但上條卻無視這一點站了出來。 歐莉安娜原本的目的是想用地面噴出的真空刀簾圍住上條,等他完全不能動彈後再讓他昏倒。就跟她當初沒殺掉專業魔法師土御門一樣,因為她判斷死者的出現會影響自身的「工作」。 當上條往前跨出同時,術式開始啟動。 地面噴出的真空刃劉刀,隔離了無人的安全地帶。數量達到兩百零八道的真空刀,將圖案正上方所放置的看板或腳踏車無情地切斷。 然而他卻跑出安全地帶,跳入刀刃漩渦中。在前方等待他的未來,除了切斷、鮮血以及死滅之外,別無其它。 然而。 「!!」 上條的身體並未被切斷。 地面上無數的斬擊噴出口,往正上方噴出真空刀刃,兩百零八座斷頭台切開周圍的空氣——卻沒對他奏效。他剛好跳向斬擊集中較薄弱的地方。上條所站的地點,可以說是與歐莉安娜準備地點之外的另一個安全地帶。歐莉安娜搞不清楚這是偶然,還是被他用什麼方法發現了。 (這樣的話!!) 歐莉安娜使用了待命術式。能夠避開真空鋤刀的場所,不論是她事先準備與否,全都是被刀刃包圍的隔離地帶。所以上條只不過是從蜂巢的一個洞,移到了另一個洞。 他無法逃走。 但歐莉安娜的預測,又再次落空。 「哦哦!!」 吼叫的上條,用右拳揮向眼前的真空刀刃。乍看之下簡直足要對方切斷自己手臂的愚蠢行為,但真空刀刃卻粉碎散開。不只是眼前的刀刃,而是以歐莉安娜為中心展開的所有刀刃。 啪擦的破碎聲,慢了一步響起。 此時,上條已經早一步踏出。 剩下三步。距離快縮短到零了。 (什麼……!?那只右手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無法理解目前狀況的歐莉安娜,總之先將心思專注在打倒眼前敵人。她咬下單字卡的一頁,上面寫有黃色筆記體的命令文。 這次的術式名稱是「昏睡之風」,外觀是被壓縮的風槍。可以將直接打擊到的對象意識強制由外界轉向內部。這是不給予對方任何痛楚,就讓人倒下的攻擊。原本她想讓風槍穿過刀壁,擊中真空刀刃所包圍的目標。這可以說是預料之外的展開。 就算是預料之外,歐莉安娜還是毫不猶豫地放出。 「接招吧——!!」 當她還沒說完時,上條的右拳已經打飛「昏睡之風」的前端。粉碎的風槍,無意義地往四周飛散,消失在空氣裡。 (為…為什麼……!?) 在她驚愕的這段時間,上條又往前一步。接下來還剩兩步。歐莉安娜陷入無法理解的狀況,敵人雖然在眼前,卻不知該怎麼對應。 (為什麼他能對應!?就算他有特別的右手,門外漢的他怎麼能預測我的行動!一定有什麼可供判斷的材料,那是……) 對方再逼進一步。接下來只剩一步了。 歐莉安娜的腦袋有如電擊般浮現出答案。 (對了。我無法重複使用相同的魔法!也就是說,曾經攻擊過的地點,同一個方向不可能有相同的攻擊前來!所以他才知道答案……!!) 歐莉安娜?湯森無法重複使用已經用過的魔法。 也就是說,曾經攻擊過的地方,絕對不可能有相同的攻擊重複前來。 當然,炎劍攻擊過的地點,可以用冰做的彈丸攻擊。但是劍跟彈丸的攻擊範圍不同,這樣的差異就會產生「漏洞」。 上條就是沿著之前被攻擊過的地點移動。既然不會有相同的攻擊,也就是說,只要警戒除此之外的攻擊就行了,這樣對應就會變得相當輕鬆。彷彿事前就有人教過他,下次攻擊一定會有牽制,也一定會有「脫逃通道」。 (什麼?我原本是為了消滅死角,讓對方無法想出新的對策,所以才不重複使用相同的術式,結果竟然……) 歐莉安娜的嘴角不禁扭曲。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笑容,但是她確實在笑。 (……結果這樣反而形成了死角,給了對方想出對策的暗示!哈哈,真是不錯的少年。大姊姊我最喜歡這樣的創意功夫啦!!) 瞬間,雙方已經進入射程範圍內。 現在沒有使用單字卡的閒暇了。歐莉安娜將夾在身體右側的看板由上往下揮動,這次她是當真瞄準上條當麻的頭部。 但是上條當麻往旁一閃。他以一隻腳為軸心,在不改變軸線的狀況下,將身體往旁一閃。只聽一陣掠過鼻尖的聲響,看板邊緣通過上條身旁,猛烈直擊地面的柏油路。 (……!!) 歐莉安娜?湯森說不出話來,只是盯著前方看。 同時,少年的右拳在零距離處發射出來。 「噢——」 上條將鬱積在肺部的空氣完全吐出大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嗅噢嗅噢嗅嗅噢嗅噢噢噢!!」 肉體的重量與速度全部集中在拳頭,往歐莉安娜。湯森的臉部正中央揮去。衝擊的反動由握住的拳頭傳到手腕、手時、以及肩膀。 喀啦!! 伴隨著壯烈的爆發聲,歐莉安娜的身體往後飛去。 全身被包含助跑的運動能源包圍住的她,就這樣掉落在道路上,在地面上猛烈翻滾著。 伴隨著風聲,她的手鬆開的看板掉落在上條身旁。 上條的右手手指感覺到些微麻痺的感覺, (成功了……?這樣總算能夠阻止「刺突杭劍」這項魔法道具的交易了嗎……) 總之,歐莉安娜攜帶的貨物已經在自己手上。雖然還是擔心失去意識的土御門,以及潛藏在學園都市裡的交易對象,但應該算是脫離最大的危機吧? 「呵…」 正在想事情的上條,聽到隨風傳來的笑聲。 上條慌慌張張地轉回視線。 「呵呵,你好粗魯哦。人家扣子掉了啦!」 仰躺著的歐莉安娜,以剛剛午睡醒來的動作,抬起上半身。以往為止抱著看板的右手,壓住敞開的工作服胸口附近。 (沒……沒效!?) 上條相當愕然?相對地?歐莉安娜卻毫不在意似地, 「嗯。大姊姊我雖然不是全身肌肉的格鬥女王,不過你的移動既不筆直,軌道也有點偏離。你的身體受了傷,平衡感也有點失衡,所以衝擊力不夠大。對了,整體說來的話——」 她稍微停了一下,說道: 「——就門外漢的握拳來講算是不錯啦。但是對於經常被對方看破攻擊,也習慣反擊的大姊姊而言,這種程度有點不滿足耶。」 說完後,她將左手的單字卡拿近嘴邊。 上條全身戒備,但身體的擦傷一齊痛了起來。這些痛楚聚集,瞬間停止他身體的動作。 「!!」 看著臉部因痛楚而扭曲的上條,歐莉安娜愉快地撕下單字本的一頁。但是,出乎意料地她沒有發動攻擊。歐莉安娜的周圍吹起一陣風,在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被小型的龍捲風吹起。不到一秒,歐莉安娜穿過拱廊的天花板與雜居大樓間小小的空隙,到達建築物頂端。 即使她留下的看板,還留在上條腳邊。 但「刺突杭劍」明明就是交易的重要物品啊。 歐莉安娜站在屋頂邊緣,轉過頭來用嘴撕下一張單字卡。 「那個東西我就先寄放在你那邊吧。不過可別以為這樣遊戲就結束羅?接下來場子才要熱起來。」 低語般的聲音,藉著空氣傳導率的操縱,鮮明地傳到上條耳邊。他交互地看著地面上的「刺突杭劍」,還有屋頂上的歐莉安娜。 「……為什麼?」 他提出了疑問,聲音雖然很小,但似乎傳到了歐莉安娜耳邊。 「幹嘛問為什麼?」 「『刺突杭劍』在我手上。你又不是被逼到死角,為什麼這麼容易就收手了……?」 歐莉安娜輕聲笑道: 「這是為什麼呢?猜猜其中的原因不也挺有趣的?」 她從屋頂邊緣跳向中央,移動到抬頭的上條,視線無法看到的建築物死角。 歐莉安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拱廊的天花板,與建築物牆壁所切割的空隙。 「等一下!你施加在土御門身上的術式——!!」 上條突然叫道,歐莉安娜卻已經消失無蹤。拱廊的天花板完全蓋住了天空。她有可能躲進建築物,或是跳到其它的大樓。只聽到一陣聲音傳來: 「術式的效果只有二十分鐘,之後會自動停止。你還真是個愛操心的超能力者耶。」 她回答完這一句,接下來就沒了聲音。 上條環視四周,歐莉安娜的身影跟聲音已經完全不在了。 5 土御門元春大概還要過一會兒才醒來。 上條猶豫著是否要去追歐莉安娜,但最後還是留了下來。他不能丟下昏倒的土御門,還有偽裝成巨大看板的「刺突杭劍」。如果抱著這個定速度會降低,被歐莉安娜反擊奪回,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上條決定打電話給史提爾。 但是他不知道史提爾的手機號碼。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他還是決定從倒在地上的土御門口袋借他的手機。他使用通話紀錄按下通話鈕。 史提爾的意見相當單純明快。 「好吧,那就破壞『刺突杭劍』靠你的右手應該沒有問題。這樣就能完全破壞麗多薇雅?羅倫婕蒂計畫的交易。我對學園都市的警備狀況不太清楚,但是一台巴士著火,內部應該會接到聯絡吧。在其它人趕到現場之前,趕快破壞那玩意離開吧。」 「但是,這麼簡單就把它破壞掉,沒關係嗎?憤怒的歐莉安娜她們,會不會因此出手攻擊學園都市?」 「這麼做會被包圍的反而是她們。這裡是學園都市,對魔法勢力而言等於是敵營正中央。如果是冷靜計畫交易的人,一定會冷靜地離開當場。就算是交易對手間的糾紛,也會等先到達安全場所後再進行吧。對魔法師而言,這城市太危險了。」 學園都市是危險之地,這樣的解釋對實際住在這裡的上條而言,實在是沒有什麼真實感。不過,既然是專家所說的話,上條也決定聽從。 「知道了。我就用右手解決掉『刺突杭劍』。」 「快點。我會跟上面討論今後的方針。」 說完之後,史提爾掛斷電話。 「你這傢伙連句『拜託你』部不會講嗎?」 上條切掉手機的通話,放回土御門的口袋。毫無反應的土御門讓他覺得有點發寒,但豎起耳朵仔細聽後,可以聽到睡眠般規則的呼吸聲。看來他的生命應該是毫無大礙。 「好吧。」 上條說了這句話後,轉向掉落在地面上的看板。 那是外層用白布捲住的長方形大型看板。可能是長寬配合「刺突杭劍」的尺寸,多餘的部分則用其它素材填滿,以保持長方形的形狀吧。雖說是用白布捲住,如果劍的形狀外露,就會受到周圍注目。 只要使用幻想殺手的力量,就能破壞「刺突杭劍」。上條首先決定拿掉白布。他想親眼確認看看能不能確實地破壞。 「嗚……!這是什麼?還真……硬啊。」 大概是模仿業者的捆包吧,白布捲得相當地堅固。打結的地方專業地打成相當難解開的形狀,讓人不知該從何下於解開。這又不像繩子一樣可以用於強硬拉斷。無計可施的上條只好不斷地用力拉扯布面,持續一段時間後,總算感到布面鬆開了。 只要一端鬆開,原本捲起的白布就失去廠整體的堅硬。上條一層層剝掉捲起的白布。被好幾層的布所捲起的物體,漸漸地露出原型。 (「刺突杭劍」到底是什麼形狀啊?) 上條想著這件事,解開捲起的布。 但是,解開白布後, 並沒看到「刺突杭劍」。 「什麼?」 上條忍不住停下解開白布的手。 就像解開木乃伊的布帶一樣,白布裡的東西出現了。那只是塊細長的看板。在薄鐵板上漆上油漆的看板,看起來就像學生製作的東西。應該是大霸星祭期間學生攤販上的裝飾物吧。上面以可愛的圓體字寫著「冰淇淋店」。 但是。 「這是……什麼啊?」 看板難道不是偽裝嗎?直接搬運「刺突杭劍」,在學園都市會太過醒目。而那樣的尺寸又不好收在包包裡,所以歐莉安娜才會扮成塗裝業者,將「刺突杭劍」偽裝成看板,從外捲上白布,花費功夫下讓任何人看出來啊。 沒想到,她拿的真的是普通的看板。 一開始的前提瓦解了。 「刺突杭劍」在哪裡? 歐莉安娜為什麼會出現在上條他們面前,然後又逃跑? 史提爾?馬格努斯跟土御門元春所說的大前提,是真的嗎? 還有,她們所進行的,真的是「刺突杭劍」的交易嗎? 「這是怎麼回事……?」 上條當麻呆然低語。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問。專業的□法師土御門人如今昏倒在地,策劃這件事的歐莉安娜?湯森也不在。 但他還是問了一次。 完全相同的台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行間三 歐莉安娜.湯森走在街上。 她所在的地方,是大型百貨公司附近臨時設立的衣帽中心。大霸星祭期間擔心放置型炸彈的恐怖活動,因此停止無人置物櫃的服務。改用飯店衣帽間般「用人手確認貨物並保管交付」的服務。 歐莉安娜將塑膠製的號碼牌交給櫃檯人員。年輕的櫃檯小姐露出塗裝業者的人為什麼會用衣帽間的疑惑表情,帶著笑容告訴她:「作業中若不保管貴重物品,怕錢包會沾滿油漆」後,對方也做出理解的回應。歐莉安娜接過手提型的包包,離開了衣帽中心。 包包裡裝的不是錢包,而是替換的衣服。 現在手上既然沒了看板,塗裝業者的打扮未免醒目了點。穿著原本的工作服,什麼都不做在大街上晃蕩,反而不人自然。而且,工作服的第二顆鈕扣因為剛才的戰鬥掉了。現在雖然拙著第一顆跟第三顆鈕扣,因為她胸部很豐滿,所以從衣縫可以看到胸部。 (……這次用了不少術式啊。真是的,有不少傢伙讓人想再跟他們溫存一下呢。) 歐莉安娜雖然擁有豐富的術式,但另一方面卻受到曾經使用過的魔法無法再重複使用的規則束縛,所以她必須時時思考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不惜使出任何招式進行戰鬥。但是,這次卻使出了戰鬥兩次、逃走兩次的預定外「絕招」。她雖然對效果極佳的成效感到滿意,但一想到人生中無法再使用第二次,總是有點寂寞的感覺。 「這應該說是棋逢敵手吧?還是先換完衣服後再想對策。) 歐莉安娜邊定邊想要在哪邊換衣服。塗裝業者的這副打扮,要進入建築物內還是有點醒目。 (算了,反正在哪邊都可以啦。) 歐莉安娜胡亂導出結論後,離開人群走進二芳的小路。她走進小巷後,在沒有人影的地方放下手提的包包。看來她真的打算在這裡換衣服。 她打算在換衣服的期間完成報告,所以用嘴撕了單字卡的一頁,用膠帶黏在地面上。 微髒的壁面,出現了橘色的橫文字。 這是將歐莉安娜的上司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的聲音,同時翻譯並表示在牆壁上的魘法。 「報告很緊急嗎?你這樣每次都用不同的通訊方式聯絡,會給接收訊息的我帶來不少麻煩。」 「恩哼。這是大姊姊我的方針啦。你就稍微讓步一下吧。」 歐莉安娜的聲音,在那邊也會變換成文字表現出來。 她邊說邊解開拍住工作服前胸的鈕扣。光是這樣,衣服就像裝了彈簧彈開來。這件衣服原本就不符合她的胸圍。 「我只是要告訴你,第一階段已經結束了。大姊姊告訴你,路上雖然發生不少事,放心吧,必須確認的點都已經調查好了。而且我還順便到處觀光哦。」 歐莉安娜從窄小衣服的束縛解脫後,稍稍安心地吐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一口氣脫掉上衣。因為她沒有穿內衣,所以上半身的脫衣這樣就算完成了。 「你說發生不少事,是怎麼回事?」 前面的文章消滅,新的文字列由左向右出現。 「恩?哦,那個啊。被男孩子正面攻擊臉部,然後衣服鈕扣掉了,大概也被看到胸部了吧。不,我想是真的被看到了。」 「……以清貧純潔順從為主的修女,對這種事怎能這樣漫不在乎?」 接下來又出現別的文章。因為這是同時讀取語言與思考,防止變換錯誤的術式,有時也會表現沉默。 「唉呀,這是什麼侮蔑的態度?舊約裡亞當跟夏娃不也是用一張葉子遮住就在世界流浪?跟那樣世界規模的羞恥舉動相比,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啊。」 「……」 接下來把手放在褲子上的歐莉安娜,突然察覺到對方沒有回應。一看到牆壁上不斷出現沉默的表示,她的臉頰不禁流下一滴汗。 「咦,唉呀?喂喂,喂喂?又來了,你到底在生氣什麼啊?好啦,別哭了,大姊姊我不再亂開聖經的玩笑了。」 「我沒哭。那你的傷勢呢?」 龐大的沉默表示消失了,短文又重新出現。 「哦,沒什麼大礙。」 歐莉安娜說道,她脫下鞋子、解開皮帶、拉下拉鏈,當她將兩手放在原本就有點露出屁股的褲子邊緣時——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受傷…啦。臉頰是有點腫啦,再差一點可能連心臟都會被打穿……」 突然間,她的身體往旁一晃。 歐莉安娜像是要甩開睡意似地搖了搖頭,兩手脫下褲子。下半身總算是有穿內褲。當兩腳從褲子拔出來的時候,歐莉安娜身體的平衡再度不穩。 「會影響計劃嗎?」 「不會啦,這我可以斷言。你就交給大姊姊我吧。」 雖然對方看不到,但她仍舊硬撐著微笑回答。只穿著一件內褲的她站著彎下上半身,打開腳邊的包包找尋替換的衣服。她的動作異樣柔軟。身子軟得彷彿可以將手掌平貼地面。 「嗯。接下來大姊姊要穿上戰服羅。如果能夠脫離工作服的印象,工作就會比較好進行吧。」 要穿哪一件?歐莉安娜搜尋包包內部。從打開的拉鏈看到的衣服,無論哪一件部很花俏。 此時,麗多薇雅那邊傳來覺得不可思議的文字列。 「什麼換衣服?」 「剛剛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扣子掉了差點就要被人看到胸部,不一定是被看到了。因為衣服壞了,所以我不能穿這樣子啊。就是這樣而已。」 「……我說你為什麼能這樣漫不在乎?」 因為個性啦,歐莉安娜不理會她,從包包中拿出幾件候補的衣服。 「還有我逃走的時候忘了回收看板。兩手空空穿著工作服,大姊姊我也覺得這樣不太自然。」 「……你的意思是?」 「啊,對了對了。看板被對方回收走了啦。」 「……這是怎麼……」 「大概裡面的東西已經暴露了。大姊姊我其實抱著垃圾在街上逃跑的事情也一樣。」 「嗯,唉呀?沒問題啦。就算『刺突杭劍』的事曝光,也不會影響到交易啦。光是扣一分又不會就此喪失比賽資格啦。而且現實的戰鬥跟比賽不同。如果善加利用被扣掉的一分,說不定反而可以得到勝利呢。」 歐莉安娜穿著一條內褲,兩手拿起胸罩貼近胸部,在腦海裡不斷地計算顏色的組合跟露出的程度。 「我會完成工作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這場交易,無論是誰都無法打擾。如果這場交易可以讓大家幸福,我更是會做到。對吧?」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看著天空,這麼說道。 學園都市的天空,湛藍清澈到有點近乎於悠閒的和平,偶爾有空炮般的煙火砰砰作響。 2 「被擺了一道啦。」 結束跟跟學園都市首長亞雷斯塔的會話,向許多部署下達指示的英國清教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歎了口氣。自兩人通話結束後已經過了數小時,日本現在大概是中午時間吧,那邊跟倫教約有九小時的時差。包圍聖喬治大教堂的是深夜的黑暗跟寧靜,以及地面冰冷的寒氣。 坐在說教壇前的椅子上,將身高兩倍以上的長長金髮垂在地面上的她,吐了一口氣後將雙手伸往頭後部。她用兩於抓住過長的髮根,像揮動釣竿似地用力晃動。她利落地抓住像蛇爬動一樣呈波浪狀的頭髮前端,一隻手拿起銀製髮夾固定頭髮。瞬間就恢復成將頭髮折成兩折的平常髮型。 由於熟練這一連串動作,乍看之下有點粗魯,但是她的動作卻充滿了洗練的美感。特別是沐浴在月光下的金髮打出層層波浪時,更是像充滿宮能美感的光之藝術。 過去十二使徒之一的約翰,就曾禁止女性蓄長髮,強行要求修女要將頭髮剪短收在帽子裡。 原因是女性的長髮會誘惑男子使其墮落。在現代看來似乎是很可笑的歪理……但是蘿拉的頭髮,其光澤相光輝足以讓人改變這種想法。 「此處所寫屬實嗎?」 蘿拉一把抓起放在自己膝上的文件晃動著。二十張紙上面寫的,是大英博物館關於「刺突杭劍」的報告書。 乍看之下隨意做出的動作,確實包含著情感在內。 那種情感名為憤怒,溫度是極寒。 聽到蘿拉自言自語般的聲音,對方停頓一個呼吸後傳來回應。 那是中年男子的聲音。 「真的非常抱歉。您長期任命我們管理,但是到今天為止我們竟然都沒發現到。結果一直持續錯誤的展示……」 「夠了,用不著那麼害怕。我並非對你生氣。反而是你這個時間還沒下班真是辛苦了。」 蘿拉察覺到在燈光照射下的大教堂內部——出入口附近的那個人因為恐懼縮成一團。看到那個樣子,對方就連跟蘿拉處於同樣的月光下也感到相當惶恐似的。 他是查爾斯.康德。 既是考古學的權威,也是大英博物館的「保管員」。 跟在世界四處奔波收及博物品的「調查員」不同,他是負責博物館內物品管理及修復的人。要想進入能讓三千年單位歷史的物品,繼續流傳一千年的部署,需要世界最高等級的「學者頭腦」跟「藝術家手腕」。查爾斯的年齡接近三十多歲後半,卻仍然未出這個業界「期待新人」的領域。 他現在處於雖然有能力,但經驗仍未受到承認的等級。 他們所處理的物品中,魔法道具其實不少……大英博物館的工作人員,都是與魔法沒有任何關係的一般人,就算是館長也不例外。英國清教則是從神學、宗教、倫理角度提供展示物處理的相關意見,進行間接支配。 大英博物館本身過於有名,同時也進行一般招募。其中如果光明正大地設置魔法部署,魔法之名瞬間就會在全世界傳開。 查爾斯本人並不知道英國清教精於魔法的事,也沒注意到自己調查書寫報告書的物品是魔法道具。他對蘿拉所懷抱的尊敬並不是受到她實質「力量」的威脅,而是僅只出於虔誠的信仰。 「對了,康德。我有事欲認真問你……」 是的,黑暗中的對面傳來這樣的回答。 並非即時的回答,而是先停頓一拍後才回應。唯有能馬上察覺現場氣氛的人才知道這樣的絕妙時機。 恩,蘿拉似乎很滿意地看著正面的黑暗處。 「……康德。你聽到我的遣詞用字,是否有偷偷嘲笑過我?」 「什麼?」 「你是否為了掩飾,才故意躲在暗處?」 「不…不是的,我絕對沒有……」 「那你的聲音為何要顫抖呢,你這個笨蛋!每個人都愚弄我的遣詞用字!基本上這全是教我錯誤遣詞用字的土御門元春那傢伙的錯……」 「最高主教,我之前是聽過您似乎不太擅長於日語。」 「在倫教已經風聞此事了?」 「請您冷靜。現在我們是用英文在交談啊。即使您真的說了一口不流暢的日語,也跟現在這個場合完全無關啊。」 「……」 咳咳,蘿拉故意咳嗽掩飾。 查爾斯.康德想必已經用盡全力安慰她,但是蘿拉本人為何還是感覺到一絲苦澀? 「請問……可以進入主題了嗎?」 「當然可以。」 蘿拉重新整理精神,打算繼續話題。 查爾斯流暢地繼續說道: 「報告書上面也有寫到,我們館內保管的複製品『刺突杭劍』,可以推定真品實際上並不存在。這是考古學上有時會發生的事,也就是說那是傳承的交錯。」 「所謂的交錯是怎麼一回事?」 蘿拉緩慢地問道。 大英博物館所擁有的考古學觀點,可以提供往魔法一面倒的英國清教完全不同的切入點,可說是極為貴重的頭腦。 「是的,您沒有接受過這樣的報告嗎?例如說……對了,納茲卡地面巨圖(註:秘魯首都利馬南方250英哩的納茲卡巨圖群落。約有三百種之多,是由公元前509年至1500年間的納茲卡文化所建構。有些圖案是令人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有些則是明顯的動植物圖形,包括蜂鳥,猴子,蒼鷺,鯨魚,蜘蛛及花朵等。)、復活島摩艾像、本國的例子就是巨石群(Stonehenge)……歷史中有時會發現製作目的不明的物體。」查爾斯在黑暗中彎低身體,「接下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物品的製造理由,後來就會被任意附加。毫無根據的傳承或神話,像雪球一樣不斷增殖。例如聖母的畫像,就是最容易懂的例子。」 「嗯。」蘿拉回應。 聖母瑪利亞肖像畫(在一神教的十字教正式場合,雖然被下達了節制令,但實質上相當受歡迎),是聖母崇拜代表的「奇跡之物」。初期是出現「聖母肖像畫會流淚」的傳言,隨著時間經過演變成「只要觸摸過就可以治癒傷口」、「掛著就能消除惡靈」,接二連三的新「傳承」不斷地擴大,超過了「偶像理論」可以說明的範圍。不管信仰上的問題,就史實來說實在是難以置信。 「也就是說,是像這樣嗎?羅馬原本有把用大理石製成的奇妙寶劍。但是羅馬正教並不知道,那是誰在什麼樣的原因下製作的,所以自己隨意附加上『一定是這樣沒錯的理由』然後流傳開來,結果留存在傳承跟文獻上?」 「是的。但是從考古學的視點來觀察,這絕不是惡意行為。人類原本就是除了理論之外,會使用想像力思考的生物。除了此次的『刺突杭劍』外,世界上也有許多同樣的事例報告。不能單方面責備羅馬那邊……」 蘿拉心想,查爾斯說的其實也沒有錯。 其實十字教整體也是這樣。原本「神子」經由自己口述的內容,透過使徒之手記錄下來成為聖經,聖經又因為解釋的不同而意見分歧,結果最後配合各國的風土與民族等要素,發展成各種宗教。這就是今日十字教教會世界的實際情形,無論是舊教、新教、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等,信仰的中心無疑都是「聖經」。因國家而異,所使用的也語言不同,「配合英國清教專用整理內容的聖經」其實不存在。 即使如此,還是產生了多樣的想法,而導致信仰的分化。 所以,這樣的事態在歷史上並不稀奇。 (……或者,是羅馬正教意圖使用「刺突杭劍」的傳承隱藏事實。不,其實這才是單純的臆測?) 蘿拉的頭往兩旁搖了搖。 總之目前可以確實斷言的是,「刺突杭劍」這項靈裝的傳說,其實是人們隨意散佈的傳承,一開始其實就不存在。 她雖然不知道那把大理石劍是為了什麼理由製作的,至少它沒有「光以劍尖一指就可以確實殺死所有聖人」這種胡說八道的效果。 這麼一來,在學園都市進行的交易重要性就減低不少。這讓蘿拉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麼,可以掌握到那把麻煩的大理石劍原本的傳承嗎?」 「是的。由於滾雪球式的傳承不斷交錯,現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這個記錄恐怕是正確的。」 咦?蘿拉的頭微偏。那是文件上沒有的情報。 果然不能只靠魔法的觀點,考古學的「一般」觀點也很重要,她胡亂地想著。 「這項物品,其實並不是『劍』。」 「什麼?」 蘿拉懷疑地皺起眉頭。她看到暗處中,大英博物館的保管員舉超了複製品的「刺突杭劍」。他將黑暗中浮現的白色大理石劍倒轉拿著。 「是十字架。在當地好像稱為『使徒十字』。」 「彼……!?」 在那瞬間,蘿拉.史都華幾乎要停止呼吸。 「你說那是彼得的十字架!?」 伯多祿(Pietro)已是十二使徒之一彼得的別名。就算對十字教不甚清楚的人,也至少聽過位於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那裡名副其實是世界最大宗派羅馬正教心臟的巨大教會。 而彼得的十字架,與聖彼得大教堂,甚至羅馬、梵蒂岡全區域的歷史深深相關,是十字教全體屈指可數的最大等級靈裝。 其危險度就算是「刺突杭劍」——不論距離與障礙物,都可以一擊殺死所有聖人的靈裝也此不上。 聽到最高主教突然發出大叫,大英博物館的保管員想必嚇了一跳。這也不奇怪,查爾斯自始至終都是考古學權威,對魔法並不清楚。就算他不知道自己口中說出的名字具有多大的破壞力,那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蘿拉不一樣。 正因為她精通魔法的世界以及十字教世界,所以更能理解事態的嚴重性。她現在無暇顧及還站在暗處的查爾斯,只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糟糕了。如果是這樣,那些人進行的「交易」意義根本就不同。如果他們真的要在學園都市進行「使徒十字」的「交易」——) 「使徒十字」。 歷史上即使確實存在,但目前為止羅馬正教從未公開過。就以與「神子」並無直接關係的聖遺物而論,可說是史上最高規模「傳說」中的靈裝。如果真的擁有書籍上所記載的效果… (伴隨著「交易」的結束,學園都市將會崩壞。不,會發生更嚴重的事件。) 蘿拉口中喃喃說道,嚥下一口唾液。 她的臉上浮現出壯烈的笑容。 蘿拉心想,在眼花撩亂的狀況中,要怎麼做才能對自己最有利? 3 「『使徒十字』……。我們這裡叫彼得的十字架。真是的,這是怎麼回事?」 史提爾.馬格努斯用手機接受報告後,吐出這句話。 這裡是離自動巴士整備場很近的露天咖啡座。大約十張桌子上有洋傘,他佔了其中的一張。其它的座位上坐著上條當麻,以及好不容易從歐莉安娜的昏迷術式清醒的土御門元春。 桌上什麼都沒有。他們並不是在等點餐的東西,在場的人完全沒有任何心情吃喝。 「喂,那個彼得的十字架是什麼?是用不可思議的材質彼得做成的十字架嗎?」 「彼得是人名啦,笨蛋。他是十二使徒之一,傳說他是管理天國鑰匙的人。但是重要的不是這個神話,而是其它的傳承。」 「其它的?」 上條再次問道,還沒恢復體力的土御門回答道: 「彼得這個人,就是那個啊……教廷梵蒂岡的所有者。不,嚴格來說,應該是在彼得遺產的廣大土地上,成立了數廷梵蒂岡喵——」 「梵蒂岡……就是那個,世界最小的國家?」 上條歪著頭問道,史提爾不耐煩地吐了口煙, 「『梵蒂岡市國』(Vatican City State)這個名字,是一九二九年在拉特朗(Laterano))協定所決定的。以往是稱為『羅馬數廷』的領土。還有,那裡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小的。領地的大小因時代而異,最盛時期是以羅馬為中心的義大利中部,廣達四萬七千平方公里的土地。義大利跟戰國時代的日本一樣,因為內部紛爭,所以梵蒂岡也隨著義大利全國的統一逐漸變小。」 「問題是,要怎樣成立羅馬教廷。在彼得遺產的土地上,羅馬正教最開始到底做了什麼?」啊?上條發出疑問的聲音。 可能是大家在荒地耕作之類的吧,他胡亂想著。 「是建立墳墓。埋葬彼得的遺體,然後豎起十字架。」 上條嚇了一跳。 彼得的十字架,指的就是豎在彼得墳墓上的十字架。 上條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土御門不管他繼續說道: 「羅馬正教的意見是,因為這塊土地是彼得長眠之處,教會為了不讓任何人打擾他的安眠,所以要致力於遺產的管理。一開始是君士坦丁大帝在彼得長眠之地上致贈、建設教堂,文藝復興時代,又發起愉快的變革進行大規模改建。就是米開朗基羅所設計的現在的聖彼得大教堂——名副其實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也是建立在死者上方的聖域。」 彼得死時是公元一世紀,聖彼得大教堂完成的時候是四世紀,由法王贈與羅馬教廷是在八世紀時,其實這中間有相當長的時代差別,但是最初的契機還是彼得之死,並建立墳墓的時候。 聽到這樣的說明,上條還是不太清楚事情的狀況。 「嗚……就是那個嗎…像是祭祀偉人的建築物之類的?」 「算是喵。不過從另一個方面想,也可以說是『利用聖人屍體補強新建教會的權威』。」 這樣到底是守護死者的安眠,還是將收藏屍體的墳墓當作觀光資源,好像無法判定是哪一個。 「總覺得……這個我聽起來還是有點不懂。羅馬正教是會幹到這個地步的宗派嗎?」 「什麼?這種程度的事到處都有人在做啊。例如英國有個名叫聖湯瑪士?貝凱特(註:Thomas Becket,12世紀英王亨利二世所任命的坎特伯利大主教,後由於與英王對立而遭刺客殺害。他的事跡曾於1964年拍成電影《雄霸天下》。)的大主教,這個人在一一七O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在某個教堂被『皇室派』給暗殺了。這個教堂就是坎特伯利大教堂——英國清教的大本營。」 土御門說完後,頓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一笑,「坎特伯利大教堂在之前原本是遠離首都倫教的地方大教堂……但因為偉大的人物死去,一口氣升等為大本營。貝凱特大主教暗殺事件,反而招來世人對『皇室派』的反感,結果『皇室派』不得不承認教會的獨立權——這裡也被稱為英國清教的發源地。光是『聖人長眠之地』就有極大的效果哦,阿上。」 上條雖然聽不太懂,總之就是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只要跟偉人有關的教會就會提高價值。 「……還有,歐莉安娜運送的並不是『刺突杭劍』,而是那個『使徒什麼來著』吧?那也是危險的東西嗎?還是像美術品一樣,有奇怪的稀有價值?」 「兩者都是。但是我們應該注意的當然是前者。」史提爾不快地吐出一口煙霧,「剛剛我不是說過嗎?羅馬教廷這片廣大的土地——嚴格來說應該是始於『使徒十字』豎立的場所。如果是這樣,反過來說…」 「反過來說?」上條問道。 「是啊,也就是說豎立『使徒十字』之處,完全會在羅馬正教的支配之下。就算是學園都市也不例外。」 等等……!?上條不禁語塞。 土御門以苦澀的聲音說道: 「『刺突杭劍』原本傳說是『能刺穿龍並釘於大地之劍』。」他先停止呼吸後說道:「擁有雙翼的巨大存在,從沉睡財寶的守護到私慾的屠殺,這樣的『龍』,也就是侍奉上帝的『天使』以及墮落『惡魔』的隱語喵。『將龍釘在地上』也有『為了讓天使守護這片大地,將其變為聖地』的意思在內……這些混蛋。」 上條吸了一口氣。 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是言語無法完整表達出來。 「等一下!支配是什麼意思?那些傢伙,到底打算在這邊做什麼!?」 「梵蒂岡這個國家,內部整體就像個巨大教會。阿上,那個內部的空間相當奇怪。在那裡幸運與不幸的平衡遭到扭曲,無論做什麼都會對羅馬正教有利。」 土御門光這麼說明,上條仍舊無法理解。 史提爾接下來說: 「具體來說,梵蒂岡這個範圍內,都充滿指向性的魔力。通常事情的發生都會朝著對羅馬正教有利的方向進行。比方來說,就是使用磁鐵操縱賭場的輪盤,無視珠子原本的動作,讓珠子滾入自己想要的號碼。」 聽到這番話,上條還是無法理解。 但是,他知道「讓狀況對某人有利進行的魘法」。 「這是說,就跟那個一樣?就像那個鏈金術師一樣,可以讓自己心裡所想的事完全現實化?」名為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男子。 他將鏈金術發展到極致的結果,編出了「將自己所想的事全部化為現實」的術式。也是因為這樣,他後來被自己內心的「疑念」給打倒…… 「不,那並不像可以汲取人類的意志的『黃金鏈成』。這完全是『自動導向對羅馬正教整體有利的方向』。但是,這樣的東西如果豎在學園都市裡,會怎樣呢?」 「你這麼一說……」 是指學園都市會變得對羅馬正教有利? 心裡浮現的只是相當漠然的印象,上條想不出具體的想像。他直接說出心中的想法。 「那個……就是會變得對羅馬正教有利。那如果羅馬正教徒來到學園都市,不就會變得相當幸運嗎?」 「對啦,算是這樣。如果『使徒十字』的效果跟文獻上一樣?也不全然都是壞事。進入這城市的羅馬正教徒,在賭博時即使遇到重大輸贏也會連續贏錢,就算建築物被炸彈轟掉也不會受一丁點傷。這才是不自然。再加上…」 史提爾諷刺地歪了歪嘴角。 「『使徒十字』也會救助除了羅馬正教徒以外的人。羅馬正教徒如果在賭博中持續贏錢,當然也會有人輸錢。但是『使徒十字』會營造出輸了真好的狀況。就算炸彈也一樣,就算建築物因為爆炸而炸毀,也不會有人受到致命傷害。會營造出大家沒事真好的幸福狀況。」 「???」 上條歪了歪脖子。 如果史提爾說的全部正確, 「這樣的話,大家不就都會很幸福嚼?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可大了。」 史提爾吐出這句話。 「聽好,如果一開始不架設『使徒十字』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會有人在賭博中輸錢,也不會設置以羅馬正教徒為目標的炸彈。乍看之下大家都過得很幸福,但實際上『使徒十字』給周圍的人帶來極大的負荷,而且是在看不到的情況下。」 上半身渾身無力,趴在桌上的土御門繼續說道: 「實際上在十字教的歷史中,像這樣幸福的『偷換』出乎意外頻繁地進行喵。例如聖馬坦,在英國清教稱為聖馬丁,這傢伙有個很有趣的故事。那是他為了十字教的傳教,曾經破壞異教徒的古代神殿,還打算砍掉神木時的故事喵。不想成為十字教徒的異數徒農民們抵抗到最後說:『如果真的有神守護你,你就接住我們砍掉的神木。如果你真的受到神的庇佑,應該就不會死。在原本吊兒啷當的土御門口中,竟然能順口就說出十字教的神話故事。這對同班同學的上條而言,實在是不太熟悉的畫面。 「聽到這句話的聖馬丁,對著朝他倒下的神木,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結果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神木竟然往反方向倒下,差點就壓扁了異數徒的農民們。農民們感動真的有主的神跡,於是收成信仰十字教……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喵?用不可思議的能力讓神木倒向農民的人,明明就是聖馬丁本人啊。他大可以讓神木倒在更安全的地方,話說回來,那麼輕易地砍掉神木好嗎喵?為什麼他還能受到感謝……?」 「反正結果就是,往反方向倒的神木並沒有殺掉異教徒。因為這就是主所賦予的慈悲,獲得改宗機會的農民們大家都很幸福。無論這樣的結果是好是壞,他們原先的歷史跟傳統、精神文化無疑整個都被消除掉了。」 上條心想:這算什麼啊。 這樣的確能夠給予幸福。但那不是「因為發生某件事的幸福」,而是「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感到幸福」。 土御門抬起貼在桌面上的頭說道: 「這個手法在心理學上,已經認定有某種程度的效果喵。首先,實現絕對不可能實現的氣要求A』,當對方哀求做不到的時候再提出原來的『要求B』。這麼一來,比起一開始就提出『要求B』,要求會比較容易達成。就像『跟A比起來B好得多,真是太幸運了』喵。只要依照特定的順序,操弄負面跟負面的天平,就可以降低幸福的相對值。」 史提爾上下晃動嘴裡的香煙繼續說道: 「『使徒十字』就是利用這種神話上的心理效果。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朝著對羅馬正教有利的方向進行,被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的週遭人們,不知為什麼就會接受……這對羅馬正教而言,無疑是最舒適愉快的『聖地』吧?」 魔法師們的話,漸漸進入了上條的腦海中。 這麼大規模的事情,要花些時間才能慢慢理解。 「等一下,史提爾。說到那個『使徒十字』的交易,那歐莉安娜她們具體上是要進行什麼?」 「這個世界如果分成兩部分,可以分為科學與魔法勢力。現在剛好是維持平衡的狀況。」 史提爾簡單地回答道: 「其中,科學勢力的領導者就是學園都市,如果這個學園都市全面歸於羅馬正教庇護之下,你想這個世界的平衡會變得如何?」 啊,上條終於想到了。 佔了世界一半的科學勢力,如果成為魔法勢力底下的「某個組織」,憑著「世界一半的科學勢力+魔法中自己的組織力」,的確可以掌握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勢力。接著只要靠多數決議的簡單道理,就可以隨心所欲操縱世界。 更何況, 如果那又是十字教中最大宗派的羅馬正教。 「如果被科學與魔法兩面夾攻,只屬於『單一方面世界』的組織或機關,是無法對抗的,這就等於是腹背受敵。世界的權力平衡,會完全集中在羅馬正教那一端。」 羅馬正教完全不用考慮「具體要怎麼做才能將學園都市納入掌中」,只要將「使徒十字」插在學園都市,之後學園都市就會完全採取「對羅馬正教有利」的行動。 具體而論,會發生什麼事? 難道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會突然決議加入羅馬正教的庇護? 或是學園都市整個區域會陷入經營不振,然後受到資金提供者羅馬正教的支配? 還是學園都市本身化為灰燼,結果內羅馬正教主導其復興重建,而不是由日本政府主導?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型態,無論是怎樣的狀況,對羅馬正軟而言無疑是最「有利」的發展。 而且學園都市的人們,無論是誰都不會對結果抱有疑問。 無論那是怎樣不合理的要求,無論他們得背負多少不合理的重擔。 那是個每個人都只能感到幸福的世界。 「那歐莉安娜她們的交易是……」 「是啊。不是『刺突杭劍』還是『使徒十字』的靈裝單品交易,而是『有利於羅馬正教支配』的——學園都市,以及世界的支配權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嘴角的香煙因為吸入了氧氣,燃起了橘紅色的光。 「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跟寄件人麗多薇雅?羅倫婕蒂。除了她們之外,根本沒有另一邊的收件人——這個交易跟其它任何人沒有任何關係。俄羅斯成教很可疑這點是假的,因為這是羅馬正教自己送給自己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最後又說了一句話。 「一定要停止這場交易。否則,會發生比世界毀滅更糟的事情。」 上條當麻跟土御門元春聽到後都點了點頭。 但是不知道憑他們三個人能做什麼。 沒有任何保證他們一定能贏過歐莉安娜.湯森,以及在她身後的麗多薇雅.羅倫睫蒂。 即使如此。 她們以為,只要將對自己有利的想法強加在學園都市的人身上,羅馬正教就能獲得世界的支配權。 ——他一定要用這隻手,毀掉這樣的幻想。 4 上條刀夜與詩菜兩人走在街上。 已經過了下午一點,若依照厚厚的導覽手冊上的賽程表,應該早已經進入午休時間,但現在似乎還有其它地方正在進行比賽。像這樣預定時間的出入,也是大霸星祭像一般運動會的一面。 若是奧運以及世界盃等國際比賽的場合,賽程表應該會比較嚴謹。 刀夜捲起衣袖,將皺巴巴的襯衫撫平說道: 「好啦,孩子的媽,現在雖然有點晚了,我們去找個地方吃午飯吧。」 「唉呀,說得也是。」 詩菜重新戴好大小姐風的淑女帽: 「……怎麼感覺上從剛剛就一直沒有看到當麻?他真的在那場比賽裡嗎?」 「那麼多人在同一項比賽裡互鬥,有時也很難找到吧。等一下跟當麻會合後再聽他的英雄事跡吧。當務之急是先佔位子啦。」 刀夜急著要找吃中飯的場所,並不是因為他肚子餓。 大霸星祭有別於其它普通運動會的一點就是「佔位」。 跟一般的運動會不同,大霸星祭必須依照比賽種類一直更換競技場地!並不是只要占一次位置就夠了。家長們也必須配合自己小孩參加的項目,不斷地更換場地。 當然,吃中飯時也是一樣。比賽結束後,選手跟觀光客就會被趕出競技場,所以必須「確保能夠吃中飯的位子」。 學園都市的居民有兩百三十萬人,外部來的參觀者人數更是在此之上。這麼多人同時一起行動要尋找食物跟吃飯的場所……知道學校餐廳跟福利社人擠人狀況的人,應該不難想像吧。 刀夜轉動頭髮全往後梳的頭東張西望, 「本來的午休是從十二點開始啊。因為比賽延長所以出來得太晚,老實說,現在搶位子似乎已經來不及。」 「唉呀,我們有準備便當,所以不用選太好的地方啦。」 詩菜看著掛在手臂上的籐籃,愉快地說道。看到這樣情景的刀夜皺眉說道: 「孩子的媽,這樣不行啦。這是你好不容易做的便當耶,我們找個吃起來最好吃的地方吧。這樣當麻不但會開心,我也會很高興。如果孩子的媽也能感到開心就好了。」 「唉呀,刀夜你真是的。」 詩菜微笑地將一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邊用一隻手將領帶放鬆,邊忙著四處尋找場地的刀夜,沒有注意到她的笑容與視線。 「……恩,這裡的店家跟長椅都已經被人佔了。當然也有找到其它空位的方法啦,還是跟當麻連絡請他建議也可以——咦?」 一直在考慮的刀夜,突然看到人群中有熟悉的臉孔從對面走來。 那是在開幕前遇到的女大學生。 現在她的身旁,並肩走著一個國中生年紀左右的女孩子。女孩身穿陸上選手專用的慢跑服跟短褲,茶色的頭髮及肩。記得那個孩子好像叫「美琴」。 兩人像是感情極好的姊妹,正在大聲地交談著: 「唉呀。美琴。莫非你是因為爸爸沒來才生氣?我也是硬要求大學放我一個禮拜的假才來啊,所以你就饒了我吧。」 「……我沒有。爸爸現在不是在倫教工作?如果他硬撐著臉色發青過來,反而更麻煩。」 「恩恩。爸爸如果聽到你這麼生氣的聲音,一定會很高興的。不過對你來說,爸爸沒來反而比較好吧?」 「???為什麼?」 「因為美琴不是有喜歡的男生嗎?聽到這件事,爸爸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吧!」 「噗!?」 女國中生突然噴了出來。她滿臉通紅地抬頭望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女大學生。 「為…為為為什麼你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咦?不是這樣嗎?你不是為了那個黑髮沖天頭的男生夜不成眠,忍不住在床上緊緊抱著枕頭嗎?」 「才…才沒有!你是憑什麼說出這種話的!還有,為什麼你知道那個笨蛋的事!?」 「真是令人太在意了,你竟然用這種親膩的語氣叫對方『那個笨蛋』。美琴,你在懲罰遊戲打算要求什麼呢?我說得沒錯吧。爸爸沒來真是太好了對吧?打賭的結果到底是怎樣呢,美琴。」 「懲罰遊戲……你從哪裡聽來的?喂,不要在那邊扭腰,趕快給我回答!!」 看到瀏海與肩膀冒出藍白色火花的女國中生,刀夜重新感覺到這裡是學園都市。因為自己的兒子是等級零無能力者,所以他沒有特別意識到,但這裡的確是電影或漫畫會出現的超能力者之城。 「今晚比賽結束後不是有夜間遊行嗎?美琴你打算怎麼辦?還是利用那個電擊,營造出只屬於你們兩人的霓虹燈?」 「噗!?你的品味真的很差耶!就…就就就算有夜間遊行,那個跟我…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啊……」 對她們而言,因為身邊就有「超能力」,所以對這種事不會感到太驚訝。刀夜心想,這應該就是學園都市特有的氣氛吧。 女大學生跟國中女生,好像注意到了眼前發呆的刀夜。女大學生的臉突然發出神采: 「啊!剛才真的很感謝您。多虧了您,我總算跟美琴會合了。」 國中女生對著女大學生皺眉: 「……等一下,這群人是什麼人?又是工作上認識的人嗎?」 「不是,那是美琴你在意的那個男生的爸媽哦。快啦美琴,趕快表現一下。」 「吵死了!給我安靜!我都說不是這樣了!!」 國中女生像要咬住對方不放般地大叫,女大學生卻絲毫不在意地當作沒聽到:「對了,請問您用完午餐了嗎?如果您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用餐?我們預訂了一間小餐廳,帶便當進去也沒有關係哦。對吧,美琴?」 刀夜思考著女大學生的意見。 可以帶便當進餐廳……原來在場地不足的大霸星祭這麼做,也不會被責怪。詩菜的便當在安靜的場所,跟許多人一起吃也會比較好吃吧。而且對嬌小的詩菜而言,不要讓她在大太陽下一直走在柏油路上可能會比較好。 因此刀夜說道: 「真是太好了,那我們還可以再追加一個人嗎?」 「這樣正合我意呢。對不對啊,美琴。」 面對微笑的女大學生,國中女生撇過臉去,無言地放出藍白色的火花。真是有個性的女孩啊,刀夜搖了搖頭,然後轉向詩菜那邊。 「孩子的媽,這樣沒問題吧——你怎麼又露出這樣可怕的表情……」 看到詩菜露出打從內心感到失落的表情,臉部的陰影足以媲美千圓鈔票或五千圓鈔票,刀夜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詩菜的嘴唇明明沒動,卻能聽到清晰的聲音: 「真是受不了,刀夜你總是這樣。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要我用整籃便當扔你嗎?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真是太可憐了,完全無辜的當麻要因此中午餓肚子了?」 為什麼她要生氣!!刀夜馬上倏地往後退。詩菜的話絕對不是玩笑。她是那種夫妻吵架時,無論是盤子還是DVD播放機,都會將手上的東西丟過來的貴婦。 因此刀夜連忙往後退保持安全距離。 沒想到因此背部又撞到了人。 「哇!!對…對不起!!」 上條刀夜轉過身子快速低頭道歉,視線所及之處卻是女子豐滿的胸部。由於在近距離,原本打算低頭道歉的動作,卻反而像在偷看的姿勢。 女子胸口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四公厘。 刀夜連忙以兩倍的速度拾起臉。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嗚哇哇哇…孩子的媽從正後方傳來的視線好刺人啊……!!」 這下事情大條了,但是他卻沒有勇氣,轉過頭來確認詩菜的表情,刀夜重新與眼前的女子面對面。 「沒事沒事,您沒受傷吧?抱歉,我不習慣這麼多人。」 眼前的女子,有一頭特別且形狀複雜的金色長卷髮。 白皙的肌膚配上藍色眼珠,西洋系的立體五官。 均勻的肉體,散發出誘人的氣息。 一陣金屬聲響傳來。 她長長的食指上,掛著一個直徑約兩公分左右的金屬環。環上穿有許多口香糖片大小的四角型厚紙。那好像是背單字用的單字卡。 她把單字本像鑰匙串一樣把弄著。 「大姊姊我一點也不在乎哦——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是我明明比你小,好像不能自稱『大姊姊』哦。」 「再見。」她說完這句話後,就背對著刀夜走開。 之後她自然地走入人群中,漸漸看不見她的身影。擁有這麼出眾的容貌,以及渾身散發出的誘人氣息,卻好像沒人注意到她。 刀夜半晌呆望著金髮女子消失的轉角。 「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刀夜?你總算是醒來了吧。只用關節技會不會太輕易就放過你?唉呀,討厭啦,我該怎麼辦?還是乾脆讓你成為夜空中的星星?」 「咦……不是啦,孩子的媽,你搞錯了,我並沒有呆呆看著那個女人誘人的臉跟胸部跟腰跟腳啦,所以就是那個…這全部是我不對啦!!」 看著辯解到一半突然轉為道歉的刀夜,美琴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果然是父子啊。」 他們並沒有發現, 學園都市內部正在發生的事。 自己週遭的那個少年,正為了阻止這件事到處奔波。 還有, 危機,已經迫近刀夜的鼻間四公厘處。 沒有安全的旁觀者,在這條充滿危險人物的街道上,大霸星祭進行得更加熱烈。 無論是就科學,還是魔法的意義上。 後記 一本一本閱讀本書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一口氣連買九本的讀者們,幸會了。 我是鐮池和馬。 每次都像是變化球一樣的感覺,這次當然也是變化球。而本集的樂趣就是,這次將會投出怎樣的變化球? 這次的魔法關鍵字,是主攻相當基本的地方。就是魔道書跟魔法陣,這是目前為止本系列小說中經常出場的字眼。 故事的舞台是大霸星祭——也就是超巨大規模的運動會,您覺得如何?我是幾乎忘掉運動會是怎樣的活動了,所以寫這本書時,可是在煩惱一般運動會中會有怎樣的比賽之餘,將這本書完成的。很高興最後能寫出運動會的感覺。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感謝兩位的協助。這部作品如果沒有兩位一定無法完成。今後也請兩位多多指數。 同時感謝各位讀者。如果沒有你們,根本不可能有這部作品產生。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那麼,本集就到此為止。 希望您還能再翻開下一集。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話說回來,這次的女主角是誰啊? 鐮池和馬 魔法禁書目錄10[鎌池和馬][台/簡][錄入完結] 作者:鎌池和馬 掃圖:Ozzie 錄入:拜金馬甲 =======================================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留心注意事項—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連續七天舉辦的「大霸星祭」。囊括營運委員吹寄制理、身穿拉拉隊制服的月詠小萌、名門大小姐學校的御阪美琴等學園都市全部師生的超大規模活動。其間,某項事物卻對這個活動造成了波紋。「使徒十字」的存在,將輕易破壞對上條而言重要人們的夢想……!於是上條當麻行動了。為了取回大家期待已久並樂在其中的「大霸星祭」。當科學與魔法交會時,故事就此展開──! 第五章 緊張線上的休息時間Resumption_of_Hostilities. 「有魔法師入侵學園都市。」 英國清教的史提爾?馬格努靳如此說道。 「目前知道的是人稱『追蹤封鎖』的歐莉安娜?湯森,以及『告解的星期二』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兩人。她們打算在這城市裡,展開大規模的靈裝交易喵。」 魔法師土御門元春繼續說道。 高中生上條當麻定在過了正午的學園都市裡,回想起他們所說的話。因為整座學園都市所舉辦的特殊運動會「大霸星祭」,街上到處充斥著人群。 「由於正在舉辦大霸星祭,平常過於嚴格的警備,不是也必須開啟某種程度的窗口嗎?她們就是見縫插針趁機潛入學園都市裡。」 「就是這樣喵。學園都市的警衛跟風紀委員,要是逮捕魔法勢力的魔法師,就會產生問題。但又不能為了追擊歐莉安娜她們,而招來大批魔法師來到學園都市,因為那些魔法師不一定都對學園都市友善喵。科學勢力跟魔法勢力雙方雖然都注意到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動向,卻因為諸多因素,無法對她們出手。」 居民約有八成是學生的這座城市裡,今天罕見地有許多大人在。這些大人都是為了參觀自己孩子活躍表現的家長。他們以稀奇的目光看著風力發電的風車螺旋葉片和自動操縱的清掃機器人。當然,像上條這樣的超能力者也是他們注目的對象。 「因此,現在能夠行動的只有我們。」 「如果無法阻止她們要進行的『刺突杭劍』交易,很有可能引起魔法世界內的戰爭喵。」上條混雜在人群中走著。 週遭都是手拿氦氣氣球的親子們,以及翻著海外旅行書般厚重的大霸星祭導覽手冊,確認比賽賽程表的老人們。 「在學園都市外部伺機而動的魔法組,只要一感覺到學園都市內部魔力的流動,就會有借口踏入學園都市。他們應該施展了範圍系的搜尋術式。」 「沒有任何術式可以涵括學園都市全域。所以他們的搜尋,集中在茵蒂克絲周圍一至兩公里範圍內。原因在於以往的魔法事件,大都發生在茵蒂克絲週遭喵。」 「也就是說,如果讓那孩子接近事件的核心,我或歐莉安娜她們所釋放的魔力就有可能被感應到。反過來說,只要讓那孩子遠離事件中心,就能降低被搜尋到的可能性。」 「最適合這工作的人就是阿上你啊。除了事件方面的協助之外,如果你能巧妙誘導茵蒂克絲離開現場,那就算是幫我們很大的忙喵。」 上條週遭的世界一派和平,他們完全沒發現到任何異常。 包括學園都市內部即將發生的事件。 以及有人為了阻止這起事件而起的行動。 「嘖,她們所持有的靈裝並不是『刺突杭劍』,是『使徒十字』!只要在它所插下的空間,無論物理或精神方面,都會強制變成羅馬正教的所有地。在受到支配的土地上,一切都會朝著對羅馬正教有利的方向進行,誰都不會感受到疑問而欣然接受。如果在與教會世界對立的學園都市內使用,會發生什麼事呢……如果說『將學園都市納入羅馬正教麾下』是最有利的事,很可能會就此成立哦!」 「歐莉安娜她們所說的『交易』不只是靈裝本身,還包括『受靈裝支配的學園都市』。學園都市是科學勢力的領導者,如果可以獲得控制權,就表示能獲得世界一半的力量喵。教會世界中勢力最大的羅馬正教,如果將科學世界中勢力最大的學園都市納入掌中——這世界將會被羅馬正教所控制。」 「一開始就很清楚交貨者是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相較之下,她們的交易對像卻很模糊不清。其實歐莉安娜她們根本就不打算將『使徒十字』交給任何人。這是一場麗多薇雅她們跟自己所屬的羅馬正教之間所進行的交易!」 上條當麻走在學園都市裡。 在這條熱鬧的街上,表面上超能力者們在激烈爭鬥,暗地裡魔法師卻潛藏其中。 2 大霸星祭。 佔據東京西部的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連續七天進行的特殊運動會,如今已過了第一天的一半。比賽在正午到下午兩點間完全中斷,這段期間是午休時間。先前參賽或前去加油的大量學生全都釋放到街上,再加上從學園都市外部來的一般觀光客,人口密度實在不容小顱。 「茵蒂克絲?」 上條走在滿是人群的街道上。 之前他曾經變裝過,現在卻穿著極為普通的短袖短褲運動服。因為某些原因,他的手腳上有擦傷,臉上貼著繃帶,衣服也有破損跟髒污,不過今天是超能力者彼此激鬥的大霸星祭,所以也不算太醒目。 因為同樣的某些原因,即使午休時間快結束了,他現在卻還沒吃午飯。他移動著感到空腹的身體,繼續尋找同樣可能餓肚子的女孩。 (那傢伙應該在這附近啊……之前特意交給她的零圓手機,也因為沒電不能用。土御門說過不能讓茵蒂克絲接近事件現場,總之要先看緊她。) 上條環視四周。 他心想:現在魔法師歐莉安娜?湯森跟羅馬正教的麗多薇雅?羅倫婕蒂正暗中活躍著,自己怎麼能這麼悠閒?但是,土御門跟史提爾嚴格提醒他說: 「如果歐莉安娜她們的目的,是使用『使徒十字』來支配學園都市,為什麼她們不馬上實行?莫非她們有無法馬上實行的原因?靈裝的威力這麼大,想發動、操縱並使其安定,規模不可能只有唸唸咒文的程度。例如……對了,術者必須花很長的時間用火與聖油淨身,或是為了預防十字架讀取到術者以外的思考導致命令混亂,必須設下特殊結界……總之,如果不克服某些複雜的條件,就無法使用『使徒十字』。」 「只要知道『使用條件』,我們就可以先發制人喵。總之,靈裝的調查是我們魔法師的工作,阿上你幫不上忙。」 他們是這麼說的。 因此,上條現在最優先的事,是陪伴某個少女。 他正在尋找的那個女孩名叫茵蒂克絲——是個纖細白皙的碧眼少女。一頭長及腰部的銀髮,身穿白底繡有金色刺繡,看起來有如紅茶杯的純白修道服。 由於學園都市與大霸星祭相當有名,有外國少女出現並不稀奇。上條偶爾會與銀髮碧眼的少女擦身,倒是不至於認錯人叫住對方。銀髮碧眼的女孩雖多,會穿那麼華麗修道服的人只有茵蒂克絲,他不可能會認錯。 ……雖說如此,還是找不到茵蒂克絲。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微微歪著頭。 「當麻……」 上條耳中突然聽到熟悉的可愛聲音。 他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眼前所見都是人、人、人。人群形成一道人牆,無法確認每個人的臉。從視線一角瞥到了銀色的頭髮,凝神一看,女孩穿著白色百褶裙跟淡綠色無袖背心的啦啦隊制服,茵蒂克絲應該不可能穿那樣的衣服。 「當麻……」 又聽到聲音了。 上條轉頭望去,還是看不到純白的華麗修道服。眼前站著一名跟茵蒂克絲極為相似,身穿啦啦隊制服,兩手抱著三色貓的銀髮碧眼少女。 「我說當麻!!為什麼從剛剛開始你都不正眼看人家!?」 「哇!!」 啦啦隊少女不知何時接近朝耳邊大喊,害上條嚇得身子往後仰。對方好像也正忙著找他。 他突然想起來了。 對了,茵蒂克絲在上午好像在小萌老師的幫助下換啦啦隊制服…… 「……當麻、當麻。你現在是不是回想到什麼奇怪的畫面?我怎麼覺得你現在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哪…哪有啊。我說沒有啦。」上條慌張地搖頭,「話說回來,茵蒂克絲,你平常穿的修道服到哪去了?」 「寄放在小萌那裡。」 茵蒂克絲不快地說道。 她…她在生氣什麼?上條覺得有些不安。就算跟三色貓對看,它也只是睡眼惺忪地打個呵欠回應。上條看著一臉和平的貓臉,想了數秒之後說道: 「啊,我知道了。你肚子餓了吧,茵蒂克絲?我們接下來跟老爸他們會合吃飯,再忍耐一下吧。」 在他說完的瞬間,茵蒂克絲的小手握緊拳頭從上條頭上敲了下去。 「才不是呢,當麻你這個笨蛋!」 「好痛!那到底是什麼!?」 「人家為了幫當麻加油,特地換上制服請小萌教我動作!但是當麻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吃麵包比賽』跟『拔河』的時候,感覺上你好像都沒有參加!」 上條回想起來了。 他現在因為某些原因,只好蹺掉比賽,採取跟班上同學完全不同的行動,但是不能向茵蒂克絲說明。 「嗚嗚…人家…人家以為可以跟當麻在一起,所以才這麼努力。當麻一個人跑到別的地方去,那我該怎麼辦……?」 茵蒂克絲突然垂頭喪氣低聲說道。 對她而言,身處陌生的學園都市大型活動裡,感覺就像一個人在走錯地方的派對會場一樣無助吧。上條忍不住搔了搔頭: 「啊,不好意思啦,茵蒂克絲。我…我以為你又像平常一樣,只是肚子餓了在焦躁罷了。」 「才不是呢!人家為了幫當麻加油這麼努力,結果你卻連看都不看,所以才會生氣啊!!基本上會因為肚子餓感到焦躁,是跟我這個身為提倡清貧的修女完全無緣的情緒啦,笨蛋當麻!!」 「是嗎?但是你看起來好像一年的四分之三時間都在想食物的事耶……等一下,我錯了,對不起啦!!都是我不小心出真心話…不是啦,我說錯了,這是有很多原因的——!!」 上條試圖辯解,茵蒂克絲的憤怒卻無法平息,她用小手握拳砰砰砰地不斷敲著上條的臉頰和胸口。動作雖然很可愛,上條卻感覺到某種奇妙的異樣感。 「……?咦,茵蒂克絲。你為什麼不像以往一樣咬我?——不是啦!你完全沒必要勉強這麼做啦!!」 上條雖然馬上加上後半段的話,茵蒂克絲卻出乎意料地沒反駁。不僅如此,原本敲打的小小拳頭唐突地停止了。 上條看著茵蒂克絲的臉。 他忍不住發出「嗚」的一聲。 茵蒂克絲突然低下了頭,不僅是臉,就耳朵也一片通紅。肩膀微微地顫動,小小的嘴唇不知要說些什麼卻突然停住。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異常事態,三色貓抬起頭咪嗚叫了一聲,她卻緊張得似乎沒聽到。 渾身僵硬的茵蒂克絲沉默一陣之俊,突然吐出一句: 「……當麻好色。」 「你在說什麼傻話!之前主動咬我的人不就是你嗎,茵蒂克絲!上條哥哥我應該每次都叫你放開我吧,所以色的人是你才對吧…嗚哇哇!?」 當上條這麼反駁時,讓他住嘴的拳頭隨即襲來。 對方意外地認真。 3 歐莉安娜.湯森從身穿可愛制服的店員手中,接過雙層冰淇淋。 蓬鬆的金色卷髮,再加上白皙的肌膚和藍色眼眸,高挑的身高與姣好的身材,完全符合日本人想像中的西方人。 現在她身上的服裝,並非之前的工作服。上身穿著深色小可愛,下身套著淡色寬鬆長裙,足蹬細帶涼鞋。雖然裙長及踝,卻沒有清純的感覺。長裙的布料每隔十公分間隔,就有一條垂直的切割線。因為完全無法蓋住內褲,必須再圍上泳裝用的沙龍裙。 每當她走一步,有如簾子般的長裙隱約可見她的大腿根部。活色生香的長腿在原本用來遮蔽下半身的布料中出出入入,這副光景從根本否定了一般人對裙子的固定觀念。 在十字教社會中,衣服是表示自己立場跟權威的物品。從大主數的聖袍到囚衣,有許多專用的服飾。其中,衣服的破壞——特別是剪破女性裙子的行為,意味著剝奪她的權威。被這麼對待的人,表示她們是沒有值得守護價值的「羞恥者」,理應受到社會全體侮蔑的視線。受到這種待遇者,想當然爾都是罪人。 「罪人。」 歐莉安娜邊用鮮紅的舌頭舔了一口霜漠淋, 「罪人…是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在笑什麼?」 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是個清澈的女子聲音。 歐莉安娜的右耳像夾原子筆一樣,夾著一張單字卡的厚紙。厚紙微微震動,發出「聲音」。 「沒事啦,大姊姊只是想說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我之前不是再三重申要你別用本名叫我嗎?還有,現在感慨還太早。應該說,從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我知道啦,大姊姊我不會忘了自己的任務。就算是我這樣的『罪人』,在這邊如果能賺點分數,也許還能牽制那些頑固的派系。這樣一來,你的立場也會好過一點。」 「……不用管我。」 「你就接受大姊姊我的好意吧。」 「跟我相比,現在應該以你為優先才是。你完全都沒休息不要緊嗎?我想你多少應該——」 「不休息比較有意思嘛。話說回來,麗多薇雅,你有沒有被人發現?雖說主角是在舞台表面活躍的大姊姊我,你只是擔任輔助任務,不過萬一連你也動彈不得,整個作戰就會失敗哦。」 「放心吧,我跟你不同,現在正安分地待在飯店休息室裡。」 「還真是優雅呢,大姊姊我也好想在飯店裡悠閒一下。在飯店裡運動也不錯呢。」 「……我之前不是要你注意猥瑣的措詞嗎?」 「咦,你想太多了吧。你知道嗎?最近的飯店都有游泳池跟健身房設備呢。唉呀,麗多薇雅好色哦!」 「——」 「咦?等一下啦,開點小玩笑就不說話啦,麗多薇雅小妹?」 歐莉安娜說完後,突然發現眼前的行道樹上掛著一顆氣球。平均身高的日本人應該構不到,但對她而言是輕而易舉。她稍稍號腳抓住氣球的絲線,環視四周。附近站著一個小小的少年一直盯著她看。 歐莉安娜彎下腰伸出氣球後,少年抓住氣球的線,沒說什麼就一溜煙地跑走。 「……我不是指示過,你要盡可能避免跟民眾接觸嗎?」 「我有盡可能避免接觸啊,但剛剛那是不可避免的狀況啊。」 通信術式的彼端傳來啞然的歎息。 歐莉安娜毫不在意地用舌尖舔著冰漠淋。 「雖說如此……」 她看著在藍天裡飛行的飛船說道: 「……我知道啦,等待也是件辛苦的事。」 4 「哇。當麻,人家肚子好像餓了耶……」 「……嘴裡這麼說,為什麼你身上有股醬汁跟美乃滋的味道啊,茵蒂克絲?」 上條帶茵蒂克絲來到一間小巧整齊的咖啡廳。可能是出於店長個人興趣吧,整間店從推薦菜單到開店關店的牌子,都很難辨識。總之,沒有任何想要招待顧客的氣氛。 但這家店目前卻是客滿狀態。理由很簡單——現在不到下午雨點,還是大霸星祭的午休時間。不過兩百三十萬人的居民,以及超越這個數量的「外部」觀光客們一齊瞄準飲食店,就連這樣的店也會聚集客人。 上條走入沒有服務生的店內,看到店內混雜的樣子驚訝一會兒後—— 「哦,當麻。在這裡啦,這裡。」 「唉呀呀,不要這麼大聲說話啦。」 窗邊的四人桌前坐著熟悉的臉孔,是上條的雙親刀夜跟詩菜。刀夜穿著袖子挽起的襯衫跟休閒褲,詩菜則是穿著薄毛衣跟長及足踝的洋裝。兩人與其說是夫妻,看來更像大小姐跟司機。 刀夜在上條他們到達桌邊之前就開口了: 「每年我都這麼想,大霸星祭還真的是了不起啊。光是要佔位子就很辛苦了,感覺上我們家長好像也在跟孩子們一起比賽似的。」 大霸星祭跟普通的運動會不同,並不是只佔一次位子就行了。因比賽項目而異,競技場也會改變?所以家長們必須追著孩子們的行蹤一直佔位子。 這樣的情況在午餐時也一樣。競賽結束後的選手及觀光客都會由競技場釋出,想吃午餐的話就必須佔到位子。 上條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 「啊,就是那個啊。好像整座城市都在進行福利社搶購一樣。」 「嗯,真不愧是學園的都市啊。哦,不擠一點可能坐不下哦。」 「唉呀呀。瞄準『炸腰內肉三明治』往人群裡突擊也挺有趣的呢。明天我們也來試試看吧。唉呀,小妹妹,來坐這裡吧。」 對坐著的刀夜跟詩菜各自空出位置,上條坐在刀夜隔壁,茵蒂克絲則坐在詩菜的隔壁。詩菜微笑地看著餓肚子趴在桌面上的茵蒂克絲,將放在膝蓋上的籐籃放到桌上。 帶便當進入飲食店雖然違反禮儀,但大霸星祭中最重要的並不是食物的確保,而是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場所。不知是否真的理解這種特殊狀況,還是根本無心工作,站在櫃檯的店長什麼都沒說。基本上,剛剛茵蒂克絲帶三色貓走進店裡時,他好像也沒意識到有人帶動物進來。 (奇怪,為什麼老爸他們會這樣毫不彆扭地接受茵蒂克絲?啊,對了,之前在海邊民宿曾經見過面。) 上條歪著脖子,其它成員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不過,如果是這群人,無論對方是誰都會接受吧。 「你們看。今天的午餐是米三明治哦。唉呀,形狀好像有點壓壞了。」 詩菜打開蓋子說道。茵蒂克絲跟三色貓對食物的名字跟味道表現出高速反應,用力地抬起頭來。上條一臉受不了地看著兩人……突然覺得自己的視野中有某種不協調感。 他環視店內。 店內的內部裝潢稍呈古趣,卻不像一般連鎖店,由壁紙到椅子的配置都是固定好的。但也沒有那種店主在幾十年前依照個人品味堅持蓋的小店……諸如此類令人窒息的感覺。感覺就像一般大眾對「咖啡廳」會有的想像。基本上是一人用的櫃檯座,以及上條他們所坐的四人座組合。桌旁的通路狹窄,隔著這條通路坐在上條他們鄰桌的客人,是身穿淺灰色襯衫及薄黑褲的女大學生,以及坐在她對面,身穿田徑選手用慢跑服及短褲,正翹著腳瞪著他的女國中生——等級5超能力者御阪美琴。 上條眨了眨眼睛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哇,這菜單是怎麼回事!店裡的咖啡通常會這麼便宜嗎!?」 「你給我等一下!為什麼你就是忽略掉我?還有不要以為便宜就沒好貨,笨蛋!!」 美琴忍不住猛然站起身來。 上條一臉厭煩似地將眼神從菜單上轉開: 「啊…沒有啦,剛好就沒看到啊。」 「才…才不是這樣!說到剛好,在你週遭會有任何自然發生的事嗎?總是黏在你身邊的這個女生,到底是住哪裡的什麼人!?」 咦?被點名的茵蒂克絲抬起頭來。 「你說她是誰,她是——」 上條毫不在意地脫口而出後,突然噤口。在雙親面前自己爆料將女孩子藏在宿舍裡,未免有點危險。 正當不知如何是好的純情少年上條當麻苦思之際, 「對了,當麻,這女孩是誰啊?當初我們去海邊住幾天時,她也一起跟了過來耶。不過在海邊民宿時,你巧妙地躲掉了爸爸的問題。」 「噗!」正當上條忍不住要一口噴出來時,美琴從旁插嘴: 「海…海邊!你們還…還還還還還去海邊住了幾天!?」 尖銳的叫聲傳進上條的耳朵。坐在她對面的大學女生看到美琴的樣子,感歎地歎了口氣。 「不…不是那種意思啦,倒是我幹嘛非得跟你解釋啊?」正當上條要說出口時—— 「那邊的短頭髮,又是住在哪裡的什麼人啊?是當麻的女朋友?」 正牌西洋人茵蒂克絲一臉發愣地說道。她指的應該是普通朋友,但是正脾日本人御阪美琴的肩頭卻大幅度地顫動。 「咦!?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你也有來當麻的學校加油吧?記得是在『扳木棒比賽』那時候。」 「才沒有…嘖,你給我閉嘴啦!!」 美琴開始暴動起來,相比之下,茵蒂克絲卻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她用兩手轉動膝蓋上的三色貓,心神不定地盯著桌上詩菜的便當說道: 「當麻,當麻。人家肚子好像有點餓耶。今天當麻沒有做便當來嗎?」 「唉呀,今天?那平常都是怎樣呢,當麻?」 看到帶著笑臉歪著頭問道的詩菜,上條的背脊冒出冷汗。 「不,不是這樣的,母親大人!這女生住在我家附近,又不會煮飯,因為諸多原因所以我才幫她做飯——」 「咦,不是吧,當麻,應該不是附近……」 「我來說明就好,你給我安靜!你身為女孩子,難道都不會因為不會做菜而感到丟臉嗎!?」 「但是,不會做的事情就是不會啊。」 「混蛋,你真的打算專攻吃東西嗎,茵蒂克絲!?話說美琴你會不會做家事!」 「啥?那…那個…我現在還在學習當中,多少也會一點啦。波斯地毯綻線的修補方法,以及金絲彩繪盤掉落金箔的修繕方法,雖然算不上爐火純青啦。」 「美琴啊……普通的日本家庭,根本沒有波斯地毯跟金絲彩繪盤哦,那不算家事,應該算是工藝了吧?」 女大學生委婉的解釋後,美琴呀然叫道:「嗚!?因…因為常盤台中學的家政科的確是……!!」 看樣子在大小姐們的世界裡,讓古董恢復生命,就跟略事修補襯衫綻線的作業一樣吧。 不過,總算是把話題巧妙地轉開了,在上條暗自感到安心時,父親刀夜看著店裡牆壁上掛著的時鐘說: 「好,我們先來吃飯吧。當麻,跟那邊那兩位小姐道個謝。她們兩位什麼都沒吃,就是為了等你來耶。」 是嗎?上條轉過去看後,美琴「嗚」地一聲,羞怯地將身體埋在椅背中。另一方面,坐在美琴正對面那個上條沒見過的女大學生微笑道: 「好了好了。等待的人總算來了,趕快吃飯吧。嗯,你叫上條當麻是吧?」 「咦?沒錯。那您是御阪的姊姊嗎?」 「不是。我叫御阪美鈴,是美琴的母親。請多指教。」 …………………………………………………………………………母親? 上條那桌的所有人都停止動作後, 「門戶《一與?」(錄入者語:注音文就饒了我吧) 大家有志一同地尖叫起來,特別是刀夜更是顯得狼狽。 「但…但是您剛剛不是有提到大學嗎?」 「對啊,因為最近我突然打算想重新學習。到了這年紀還遭遇許多不懂的事物,真的很刺激呢。」 不可思議的是,被她這麼一說,大家倒也覺得這樣合情合理。再加上上條與刀夜父子兩人看到同桌一副嬌滴滴大小姐模樣的詩菜後—— 「……也是啦,世界上會有這種事也不奇怪啦?你覺得如何啊,當麻?」 「這個嘛,這麼說來我們家也是這樣,好像也沒必要那麼驚訝……是吧?」 「明明就很奇怪啊!當麻的週遭都是『小萌』或是『詩菜』這些年輕到不太自然的大人耶! 」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啊!!像這種充滿年輕氣息的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是小飛俠彼得潘在擔任導遊的兒童樂園!?」 茵蒂克絲雖然用盡全部心力吐槽,但她的體型也算是迷你尺寸。就這件事情來說,眼前的啦啦隊少女所說的這番話並沒有說服力。 不過這對御阪家而言倒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事,美鈴與美琴兩人完全不在意。美琴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菜單說: 「我看看,現在有點晚了,媽,你點了什麼?」 「什麼都沒點啊。你看,我也有準備便當呢。怎樣啊,美琴,這樣比較像個母親吧?」 「……不是比較像個母親,是你如果不扮好母親的角色,我會很傷腦筋耶!那包包裡裝了什麼?」 「嘿嘿嘿,你看到別太驚訝哦。」 美鈴在包包內翻找一陣後,拿出聖誕蛋糕般大小的巨大起司塊、白酒、銀色的圓銅鍋,還有小型的瓦斯爐。 「鏘鏘!!今天的菜翠是起司鍋哦!!」 啪!美琴敲了一下美鈐的頭。還好她沒有使用電擊。相較之下,美鈴就像擅長操縱淚腺的成熟女人一樣,故意讓眼睛變得淚光閃閃。 「哇,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打了。不過啊,女孩子吃飯時如果食量好到能吃下一整鍋飯,這樣會長得比較好哦。雖然運動也很重要,但只吃小小盒的便當,根本長不大嘛。而且營養也有可能無法到達希望長大的地方呢。真是的,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的乳製品,不就是為了女兒?」 「什麼,等……你說什麼成長、長大的,幹嘛突然開始扯這樣的話題啦!」 「有嗎?你說什麼話題啊?我是說為了骨骼健康,所以要攝取鈣質啊……莫非美琴有什麼想具體變大的地方?為什麼你突然希望那個地方變大呢?」 「住…住嘴,笨蛋老媽!喂,你這傢伙不要愣愣地看著我!!」 滿臉通紅的美琴對美鈐大叫後,不知為什麼又緊咬著上條不放。美鈴咧開嘴,露出不太有氣質的笑容後說道: 「不管乳製品到底重不重要,多吃多長大,在生物學上是理所當然的事啊。直著長或橫著長倒是另當別論啦,吃東西後變胖是因為怠於身體的管理。只要調節攝取量跟運動量,就能讓想長大的地方成長。歐美的飲食文化很棒吧?吃的量就像一大桶飯,體格卻能發育得比日本人好。胸部大的話,人生也會有好處呢。」 美鈴說著故意舉起兩手「恩」地仲著懶腰。她將背像弓一樣拱起,故意強調隆起的部分。胸部正在發展中的美琴忍不住退怯說道: 「我…我才不管呢。說什麼吃越多身體長越大,那些都是迷信啦——我說你啊,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的媽媽看!!」 被美琴指摘的上條,馬上用音速轉過頭去。硬是轉過頭的他,眼前看到的是不知因為空腹還是胸部的話題,看起來有點不太愉快的啦啦隊少女茵蒂克絲。 「……幹嘛,當麻?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看啊?」 「沒事啦。」上條露出苦笑說:「吃很多就會長很大,是這樣嗎?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 聽到上條的話,茵蒂克絲瞬間出現了反應。她哇地張大了口準備往上條的頭上咬去,動作卻中途停止。看樣子她似乎開始在意用嘴巴接觸他人身體的事。她一個人面紅耳赤後,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身子縮了起來。 (恩。還真是尷尬啊……) 上條心想,雖然被咬會很痛,但是沒被咬時又總覺得不太舒服,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的周圍, 「當…當麻。你該不會也對這女孩做了什麼吧?之前你才說要玩懲罰遊戲讓那個女孩聽你的命令,現在連這個也是!?」 「唉呀唉呀。明明女孩子在生氣,竟然能夠將這種狀況轉到別的話題,媽媽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狀況。」 「……沒…沒錯。你們兩個人有什麼可疑之處。哼,我想的果然沒錯。」 「哇!我們家美琴明明就很在意,還故意假裝沒興趣的樣子,真是可愛到不行。果然只有沒自覺的不幸少女才會這樣。」 「……當麻是…大笨蛋。」 (嗚嗚!我真不幸!) 聽到周圍七嘴八舌的喧鬧,上條忍不住抱住了頭。 5 (真麻煩。)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耳朵貼著手機。 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旁邊的位子沒人。一旁擺著便利商店買來的三明治跟罐裝冰茶。他喝了一口紅茶後,就在內心暗暗發誓再也不喝第二口。再怎麼說,他也是紅茶大國英國的居民。 但是,他的表情會如此苦澀並非這個原因。 原因是手機那端傳來的熱鬧聲音。 「我們調查過英國圖書館的紀錄,『使徒十字』原本就是羅馬正教目前為止,頑強拒絕公開的靈裝。就算是公開記錄的表面情報,也不能保證一定正確。」 混合了男女性語氣的聲音主人,是雪莉.克倫威爾。英國清教的密碼解讀專門宮,同時也是茵蒂克絲的敵人。同屬英國清教,也可能因為派系關係拔刀相向,但如果是與英國整體有關的事件或問題,則會毫不猶豫盡全力協助。雪莉也處於如此複雜的位置。 因為九月一日對學園都市發動攻擊的事件,她現在正受到「必要之惡教會」的宗教審議。讓身為戰鬥要員的雪莉從事文件整理工作,要讓她閉門思過的意涵也很大。不過史提爾預測,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應該會下達「寬大的處置」。因為那起事件出自英國國內複雜的背景,而且也不可能如此簡單就放棄雪莉?克倫威爾的密碼解讀及戰鬥能力。那起事件在學園都市應該造成不少傷者,所以蘿拉應該會跟科學勢力的領導者亞雷斯塔進行氣氛極為緊張的協議,來解決這件事。 就史提爾來說,姑且不管這些,光是雪莉曾對茵蒂克絲出手,他其實想對她趁機先來一發炎劍攻擊後再談事情。 「說到『使徒十字』,曾經身為羅馬正教徒的我,實際上也沒有見過。所以這真的算是秘密武器。要找到它的弱點,應該要花不少時間吧。」 用悠閒語調說話的另一個人是奧索拉.阿奎納。她跟雪莉一樣,擅長魔法相關的暗號解讀。因為魔道書「法之書」的密碼解讀事件,結果從羅馬正教改宗為英國清教的修女。 現在,史提爾正在打探從大英博物館獨立分離的英國圖書館內沉睡的龐大紀錄,試圖找出「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收集古今東西情報的英國圖書館的管理,就其特性來說,理應委託給熟悉密碼的人。因此,雪莉跟奧索拉才會在同一部門。 「咕嘟咕嘟…唉呀,等一下。雪莉雪莉,這邊的雜記本上有梵蒂岡保管員的手寫資料耶。」 「你這傢伙!我不是告訴過你好幾次,不要在圖書館裡站著吃瑪芬(muffin)嗎!?」 「可是,都已經這個時間了,要不要來點輕食?」 「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我都已經說不能吃東西了,別在那邊給我嚼瑪芬!!」 「但是,這是天草式的朋友們為了我做的特製瑪芬,裡面包含了體力補給以及外傷治癒的飲食儀式在內。我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呢。」 「嘖,不要扯開話題——笨蛋!難道邊吃東西邊掉渣,也是天草術式必須的要素一」 史提爾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兩個人無論是步調跟性格都完全不合拍。喇叭那邊傳來啪噠啪噠的聲響後,對話不知怎麼地突然切斷了。 (真是的……) 史提爾將手機折疊好放進口袋, (……從什麼時候開始,「必要之惡教會」也變得這麼和諧了?) 直到最近為止,「必要之惡教會」內部的氣氛還像在蜘蛛絲上走鋼索般,充斥著緊張感。希望的彼端通常緊隨著絕望,為了增加一個同伴,就必須殺死一個敵人。為了阻止流淚所以必須流血——原本是這樣的集團。 能夠想得到的要因,就只有一個少年。 許多魔法師與他接觸過,受到影響,重新確認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就連史提爾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很不想承認。」 吐出這句話後,史提爾將變短的香煙丟到腳邊。碰到地面同時,煙蒂成為火花消失無蹤。他含住新的煙,手連碰也沒碰,香煙前端就點起了火。他吐出一口煙霧來。 (土御門說要探探學園都市的警備,感覺上那邊似乎也不太牢靠。接下來……) 史提爾將身體靠在長椅上,望著藍得有點可惡的天空,像煙囪一樣朝正上方吐了一口煙。 「?」 有道視線射來。 他將臉從正上方轉至正面後,眼前站著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女性。 她是叫月詠小萌吧? 七月底,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第一次潛入學園都市時,將少女藏匿在自家公寓裡的女性。外表看起來雖然只有十二歲左右,但聽說她是教師。不知什麼原因,她今天穿著淡綠的無袖背心和白色的百棹裙,看來像是啦啦隊制服。 她正盯著史提爾的臉。 (哦。這麼悠閒的國家,好像還有些人有危機管理的能力。) 月詠小萌應該沒有碰觸到事件的核心,但是因為之前的事件,她還是感覺到史提爾.馬格努斯異於常人之處。他露出諷刺的笑容。 「抱歉,請問有何貴幹?」 史提爾搖著嘴邊的香煙,慢慢地說道。很久沒感到的拒絕跟畏怖感,讓他想起「必要之惡教會」裡的空氣。 小萌老師伸出食指指著史提爾說道: 「喂!學園都市的馬路上是全日禁煙的!!」 ……完全出乎預料的台詞。 史提爾無言地眨了眨眼後, 「唉……」 「為…為什麼擺出疲倦的表情別開眼光!?小萌老師我很認真地在警告你耶!人家明明很認真地向你說教耶!!」 看到眼睛馬上濕潤起來的小萌老師,史提爾微微皺眉。小萌老師完全不在乎他臉上的表情,盯著他的臉觀察一會後說道: 「哼!恕我失禮,請問你今年幾歲?小萌老師我覺得你好像未成年耶。」 「那又怎樣?」 「我當然是在罵你啊!啊,真是的,你仔細聽我說。看著我,別把頭轉開!!」 生氣的小萌老師從史提爾嘴裡奪過香煙後,又毫無顧忌地將手伸進他的懷裡。小萌老師的小手東翻西找後,掏出一盒香煙。 「……」 史提爾的臉頰有點痙攣,基本上他是不會出手攻擊與魔法世界無緣的人(除了擁有特殊右手的少年例外)。 小萌老師看了看手上沒收的香煙晶牌後,豎起眉來說: 「而且還選了這種名字故意要帥的品牌。你該不是嚮往電影明星才開始抽煙吧!?」 「單純是因為在我的國家,那個牌子最有名啦……」 「真是的!總之這個要沒收!不可以再抽煙了。尼古丁跟焦油會對孩子的成長造成影響!!」 看著眼前直視自己的小萌老師,史提爾忍不住轉開視線。 (……真難纏。) 他是真的這麼想。 月詠小萌跟某個少女非常相似。 完全不在意體格的差別,無視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踏人他人心中。 看似旁若無人的舉動,其實都是為了他人著想。 為了阻止他人受傷,會一直執著地大聲罵人。 ——在數年前,每當史提爾抽煙時,她一定會在旁邊氣急敗壞地責備他。 「真是……」 「那…那是什麼發自內心的無奈表情!小…小萌老師我今天真的真的生氣了!啊,還有嗎?今天老師我都要沒收——哇…哇!不要把香煙盒像拋球一樣丟著玩,快點交給我!!」 史提爾轉頭將視線從小萌老師身上移開。面對充耳不聞的他,小萌老師嘴巴仍然說個不停,也不打算離開。 沒錯,她相當執著。 6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位於飯店的休息室。 她身上那襲老舊,到處磨破褪色的修道服,在周圍現代化的風景襯托下相當醒目。她的頭髮與肌膚,也跟身上的修道服一樣受損,失去光澤。從五官來看,原本應該是個標緻的美人,但她從頭到腳看來,彷彿像放映老舊的電影一樣失去色彩。 她身上的修道服是比現在羅馬正教採用的制服,還要早一個世紀的裝束,其特徵是複數的彩色變化。其中,麗多薇雅穿的是白匠上有紅色十字架設計的修道服。那是聖喬治的象徵,同時也是英國清教的象徵,從現役時代開始,她就曾因為身穿與英國清教象徵相同設計的修道服惹出不少是非,但是麗多薇雅卻敢於持續選擇這樣的裝束,不僅是因為這是祖母那一代所傳下來的裝束,另一方面有很大因素是來自她的信念,她認為「只要擁有優秀的才能,就算是罪人也要向對方伸出手來」。 她所在的飯店就世界級的排名來看,並不是什麼有名的飯店。就歷史來說,也只能用「尚淺」來表現。跟義大利那些建築物整體都具有古董價值的大型飯店雖然根本無法相比……但這家飯店繁盛的狀況,卻更勝世界上其它飯店。 這可能是世界規模的運動會大霸星祭的影響吧,麗多薇雅胡亂地猜測著。 原本環境封閉的學園都市,除了招待學會等VIP之外,根本不需要飯店。這麼一來,面臨這麼大規模的活動時,外來客會一舉集中到為數不多的飯店。學園都市全部的客房都是客滿狀態,這麼多的觀光客,就連城外的飯店應該也都生意興隆吧。 週遭的人群快速地流動著,只有麗多薇雅緩慢地步行其中。 令人感覺到一股時間跟空間都被排除在外的不協調感。 (接下來,)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離開了休息室,穿過玻璃回轉門走出飯店外。 太熱天的陽光直射下來。 她微微瞇起眼睛, (歐莉安娜也很努力在加油。我也該行動了。) 在心中這麼說的麗多薇雅耳邊,傅來遠方大霸星祭的廣播。抬頭望向天空,可以看到遠方飄浮著飛船。飛船腹部的大畫面上正在播放天氣預報。報導說這陣子部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的確是好天氣沒錯,麗多薇雅將視線由眼前直射下的光線轉開。 整條街上一派和平的氣象。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穿過人與人之間的空隙,消失在人群中。 7 下午兩點二十分。 午休時間結束了。 距離上條學校的下一場比賽還有一些時間。不過因為加油席的位子必須在比賽前先占好,上條刀夜、詩菜以及御阪美鈴等家長組急著趕往下一個競技場。 因此現在走在車站前街上的是上條、茵蒂克絲以及美琴三人。美琴因為學校不同,所以必須前去與同班同學會合。 (恩,總之先……) 上條躲在兩名少女身後,偷偷地安心歎了口氣。 她們似乎還沒有發現如今學園都市裡正在發生的事件。對上條而言,由於之前已經將吹寄制理捲入,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跟這件事有關,即使茵蒂克絲跟美琴部是絕佳的戰力。 美琴完全沒有發現上條的樣子有異。 「……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們總是在一起?」 面對她望著上條跟茵蒂克絲的訝異視線,上條忍不住嚇了一跳。 其實,上條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他喪失了記憶。茵蒂克絲在他的認知裡,也是等他回過神來,就已經一起住在宿舍裡。而且上條隱喵了自己失憶的事情。 因此,上條在心裡想用「可以隨便解讀的曖昧答案」或「強行改變話題」任一方式帶過。 「那短頭髮為什麼一直在當麻身邊?」 茵蒂克絲比上條更快提出了疑問。 「什麼?」美琴稍微心虛後說道: 「說什麼一直在身邊,我不可能一直跟這傢伙一起共同行動嘛!說…說什麼傻話啊,我哪有這麼閒。」 「……哇,竟然對我來這種『這傢伙』跟『傻瓜』雙重攻擊?」 上條無力地說道,但兩個少女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恩——」茵蒂克絲微微思考後, 「這麼一說,其實我也不是一直跟當麻在一起耶。」 「什麼?是這樣嗎???」 「嗯。當麻一有什麼事就會馬上丟下我跑掉。如果遇到人生中的重要關鍵時刻時,他這個笨蛋總是一個人任性地跑在最前頭……我想也一定跟短頭髮有關係,難道不是嗎?」 「我…我不知道啦。」 的確有幾起事件跟美琴有關,但還不到「總是」的程度。 這樣的話,到底是什麼事呢?茵蒂克絲跟美琴同時想著,在同一時間轉向上條。 「……當麻總是在事後承諾的狀況被送到醫院,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這傢伙,每次都做這樣的事嗎?說到這個,你也對那群孩子跟黑子伸出援手吧……」 感到膽怯的上條忍不住往後退。 她們說的事就某種意義來講,其實是切中事實。但是一想到現今學園都市內部正發生的事,實在無法簡單地回答。 因此, 「你…你們真討厭啦!就是那個啦,你們所見的只是我一年中最愉快的部分罷了!並不是一年到頭都是那種感覺啦。那個嘛…人在一年內總是會做兩、三件要帥的事啊!!」 他突然大叫後,得到的回應是冷冷的「……真的只有兩次嗎?」「我不認為只有三次」。之後上條被兩名少女罵到臭頭,少女們吐出了腦袋裡的疑問後,似乎覺得比較爽快了,步伐也恢復成原來的步調。 「下一場比賽快到了……啊啊,結果還是沒辦法好好休息。而且吹了太多冷氣身子也冷了起來。肌肉沒有僵硬還算好啦。」 美琴走著,伸出兩手做伸展動作。走在一旁的上條看到了她的動作問道: 「……你還真是帶勁呢。怎麼了,莫非有大小姐學校之間的對決嗎?」 「……」 美琴突然停止伸展運動。 「你這傢伙……你該不會忘了懲罰遊戲的事吧?」 「什麼?你說學校排名輸的那一方要聽贏的那一方的話吧。沒問題啦沒問題。你看過目前的得分表了嗎?現在我們學校跟常盤台中學沒差那麼多分哦。」 「你…你竟然這麼悠閒。哼,我們學校最有名的,就是歷年來都是從後半開始迎頭趕上。所以你這傢伙的態度很快就……等一下,人家在說話你竟然理也不理就走掉?」 從美琴的瀏海,接二連二霹靂啪啦地發出了雷擊槍,雖說雙方距離很近,上條的右手還是將雷擊槍全部都化於無形。 他本人雖然叫著「好可怕!幹嘛突然這樣!?」還雙眼泛淚發著抖,但是受到學園都市內僅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正面一擊的他,卻是毫髮無傷。超能力者的自尊不但受到踐踏,就連用盡心力的吐槽也被無視的美琴尖叫著:「為什麼一發都沒有中!!」之後以極快的速度跑走。上條看了不禁有點擔心她的熱身充不充分。 目前為止一直抱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說: 「……什麼都聽對方的話?」 「不是啦,雖說是什麼話都聽,也有限度啦,茵蒂克絲!絕對不會朝您現在所想像的那種情色方向發展,請放心啦!!」 「哇!人家才沒有想那個!!」 茵蒂克絲張大了嘴,但是動作還是半途中僵硬了。不知該撲上他還是不撲的茵蒂克絲在離他半途的位置,當場只能開闔著小嘴。 上條發著抖想道: (呃!!被咬雖然很討厭,但是像她這樣過度意識也很尷尬!像這樣不上不下的狀況還真是令人受不了。該怎麼做才能突破現狀!) 趁此機會讓她之後徹底戒掉咬人的壞習慣也是一個方法,但如果進行得不順利,像這樣尷尬的狀況一直延續下去也不好。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彷彿向青梅竹馬告白的兩難呢!?上條不禁愕然。 另一方面,茵蒂克絲全身僵硬,似乎想避開咬人的話題說道: 「當…當麻。我喉嚨有點渴,我想喝那邊的果汁。」 「……好不自然的話題轉移。」 「那不重要!我說想喝就是想喝!!」 茵蒂克絲邊說邊抓住上條的手拉著。上條心想咬人不行,但是抓手就沒問題嗎?現在還沒辦法瞭解她的判斷基準。 「那個…等一下啦,茵蒂克絲。剛剛不是才剛吃完午飯?像你這樣一直大吃大喝會變胖哦。」 「什……」 身穿啦啦隊服的茵蒂克絲,手中的三色貓掉落在地。貓咪敏捷地著地後,再度用貓跳回到她手中。 茵蒂克絲邇紅的臉幾乎要冒出熱氣。 「才…才不會變胖呢!我的確是吃得比一般人多了那麼一點點,但是我跟你的預測完全不同,一點都沒有發胖!!」 「是——嗎?你的體重、體脂肪還有腰圍,全部都有仔細量過嗎?你會不會只是沒注意到,其實防禦力已經多了好幾層呢。」 上條盯著茵蒂克絲的肚子附近看。 跟平常厚重的修道服不同,薄薄的啦啦隊制服緊貼在她身上,讓少女全身的曲線畢露。因為穿的是無袖背心,連肚臍也整個露出來。 「如…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量我的肚子看看!我隨時都準備好了!」 「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啦!而且誰會隨身帶著皮尺啊,茵蒂克絲!!」 「那個完全不需要!只要當麻用手繞過我的腰就知道了!!」 什麼?上條睜大了眼。 「快呀!你快點試試看!!」 少女細瘦的手用力抓住僵硬的少年的手腕。 (混蛋……我竟然忘了傳話。看來我剛剛相當激動。) 跟上條分別後的美琴,以跑步折返剛剛走過的路。 學園都市發行的大霸星祭導覽手冊上,寫了各項目比賽的賽程表,但是那只是「事前的」比賽行程,當天會因為各種原因而變更。 常盤台中學所參加的吃麵包比賽,在午休前決定變更時間。如果不轉告母親美鈐,她可能會在跟女兒完全沒有關係的競技場乾等。 由於美琴的手機放在寄放於「學舍之園」保管組的包包裡,附近又沒有公共電話。因此為了一兩句的傳話,她急忙在大街上跑著。 美鈐已經在前往下一個競技場的路上,應該不在吃午飯時的那間咖啡廳。 以優美的姿勢奔跑的美琴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人跟她一起並肩跑著。 坐在競技用調整型車輪的輪椅上,全身都是繃帶的少女,白井黑子。因為她是傷者而且也是參觀者,所以穿著短袖襯衫加上米白色的夏用薄毛衣,灰色百褶裙的常盤台中學夏季制服。繫著蝴蝶結的雙馬尾在風中往後飄動。 「姊——姊,如果您急著趕路,要不要利用我的『空間移動』?」 「……在我答應你的邀請那一瞬間,你鐵定會毫不猶豫地抱緊我,所以我心領了。」 「嘖!!真不傀是姊姊,竟然完全看穿我的心事!人家原本還想補充住院這幾天一直不夠的姊姊能源呢!!」 美琴感到脊樑一陣發寒,跟白井稍微保持距離。不斷微笑的白井突然恍然大悟般說道: 「但是姊姊您這麼急要到哪兒去呢……?該…該不會!您又要到那位腐敗的類人猿先生身邊,打算去幫他的比賽加油……!?」 「才…才沒有呢,笨蛋!我跟那傢伙現在是敵對狀態。」 「是嗎?可是那位先生現在好像在前面耶。」 啊?已經回到那裡了?美琴的視野從旁邊的白井,不經意地移動到前方。 眼前所見的是…… 跟銀髮碧眼少女面對面的某少年。 他蹲在當場,用兩手繞住啦啦隊少女的腰,將臉頰湊近她的肚子。 什麼……!?美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雖說是大霸星祭期間中,這條馬路上除了自己們以外別無他人。因此那個少年才會趁此機會,在光天化日下抱著那個比自己纖細個一兩圈的少女腰部。男生跟女生面對面抱著已經是非常事態了,他特意彎下腰將臉緊貼在女生肚子上的理由又是什麼?這讓美琴啞口無言。 此時,美琴身邊坐在運動式輪椅上的白並,用充滿演技的聲音誇張地大叫: 「哇,這好像是懷孕幾個月的感覺哦?還是已經感覺到小寶寶在踢肚子了……呢?噗嗤。」 聽到這樣誇張的聲音,美琴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瀏海霹靂啪啦地散發出藍白色的火花。就算放出雷擊之槍,對那個少年也不管用。 恐怕連超電磁炮也不能傷他分毫吧。 但是,美琴仍然用盡全力握緊右拳, 「你給我……去死啦!大色鬼——!!」 她突擊到少年身邊,揮出拳頭,使出全身的力氣揍了下去。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被一旁突發而來的拳頭揍飛的上條離開茵蒂克絲身邊,滾倒在馬路上。受到打擊的後頭部與擦撞到路面的手腳,傳來陣陣的疼痛。 臉頰感受到的女生肚子奇妙的柔軟觸感、微微的汗水濕氣、甜美的味道跟溫暖的體溫,因為這種種要素變得腦袋昏花的上條,受到美琴的一擊後總算清醒過來。而且在物理上總算能跟茵蒂克絲保持距離。上條心想這明明是一石二鳥,但為什麼自己一點也不高興? 「咦?……打中了?」 打人的美琴反而驚訝地發出叫聲。 上條倒在路上,顫抖說道: 「嗚…嗚嗚……不,這樣也好。之前包圍我跟茵蒂克絲的那股粉紅色謎樣氛圍,憑我一個人是無法脫身的。但是,不,不過……為什麼這世界不能準備稍微溫柔一點的解決方式啦!!」 上條半哭著擦拭眼角。但是,碰到的卻不是習慣的手的觸感,而是薄布的觸感。感覺上好像是緞子,相當光滑的布料。這是什麼?仔細觀察後,那是塊白布。像電視節目上吐槽時用來打人的折扇般,折疊成好幾層。 是百褶裙。 茵蒂克絲身上穿著的啦啦隊制服。 「………………………………………………………………………………」 裙子的側邊拉鏈縱向裂開,變成一塊長方形的布。剛剛伸手繞住茵蒂克絲腰部時,好像有抓到裙子。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被打飛,所以才一起扯了下來。 (這麼一來……) 上條害怕地將視線從手邊轉往正面。 眼前站著滿臉通紅的茵蒂克絲。身上仍然是穿著啦啦隊制服,卻只剩下上半身的淺綠色無袖背心。原本應該有的裙子不見了,因為上條正抓在手中。 銀髮碧眼少女別說是肚臍,就連內褲跟大腿部被看得一清二楚。不,嚴格來說,她穿著像網球內衣般內褲型的服裝。也許是錯覺吧,內褲形狀的布料上的皺紋,在在顯示各個部分,不過那些部分當然無法直視。(但上條還是仔細地說明了。) 「!!」 茵蒂克絲急忙用兩手抓著的三色貓,試著遮掩下腹部,當然還是無法完全遮蓋住。滿臉通紅的她極力避開上條視線的姿態看來反而有些煽情。 交互看著眼前的光景,以及手上光滑的裙子,上條心想: (——死定了。再過五秒後我的頭蓋骨一定會被茵蒂克絲的門牙…不,還有犬齒臼齒咬得粉碎敬請期待!……不過,等一下。現在的茵蒂克絲的確對咬人的動作相當在意!這麼說來現在還有逃生的機會!?) 在絕望之際找出希望的上條,正打算當場逃逸時, 「……給我等一下,你這傢伙。」 「……好久不見了,先生。」 御阪美琴與白井黑子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 當上條害怕地望向她們時,瀏海發出藍色火花的少女從短褲口袋拿出遊樂中心使用的代幣,坐在運動輪椅上的少女大膽地掀開裙子,從大腿拔下可怕的金屬箭。 「哼,雖然我沒必要幫那邊的那個女生啦。」 「但姊姊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嘴裡的語氣雖然沒什麼幹勁,但是兩人的電壓好像鋼升到最高潮了。唯一可以救命的茵蒂克絲,卻滿臉通紅地躲在美琴背後。 (我…我命休矣……) 全身脫力,將手放在額頭上的上條,最後彷彿不認輸似地說道: 「但是,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應該是停止無謂的戰爭,大家一起合作解決茵蒂克絲裙子的問題怎麼樣啊?不能用和平的方法解決問題嗎?我想不行吧?對不起……」 原本想辯解的上條,在最後無法自圓其說的同時,兩名少女彷彿要讓這番話成為遺言似地撲上了他。 8 差點被超電磁炮及金屬箭打成蜂窩的上條,因為四處逃跑的疲勞,筋疲力盡地坐在長椅上。衣服被奪走的茵蒂克絲,被美琴跟白井帶到別的地方去修補破掉的裙子。(似乎是。丟下她逃跑的上條被緊追不捨時,從美琴口中聽到了這些話。)他心想這下大概又要用別針了吧。 (這……) 手機畫面所表示的時鐘,已經三點了。 土御門元春跟史提爾?馬格努斯那邊都沒有聯絡。 考慮歐莉安娜她們的目的不是「在學園都市中將靈裝交給某人」,而是「在學園都市內發動靈裝」,她們為了避開自己的追擊,很有可能會潛身躲在某一點,譬如飯店的房間內。因此要想採用先前為了阻止交易,試圖抓住移動中的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她們的作戰方法應該很困難了。這是史提爾他們的意見。 他們現在正在尋找靈裝「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在完全跟丟歐莉安娜的行蹤,如今沒有任何追蹤線索的當下,能夠依靠的也只有這一點。 土御門他們的見解是:敵人羅馬正教的目的如果是使用「使徒十字」來支配學園都市,就沒有一直等待的必要,早點用不就行了?既然不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使用條件? 如果「沒有特殊條件,就無法使用『使徒十字』」,只要擊潰那個條件,就能夠阻止歐莉安娜的目的。既然單純的追蹤已經絕望,要對抗潛藏在學園都市內部的她們,剩下的路就只能從這點去探索了。 但是…… 「……好慢哦。」 上條忍不住嘀咕道。 離最後跟歐莉安娜分開,應該已經過了幾小時。雖說沒有上條能幫得上忙的事,他仍會擔心這麼悠閒好嗎?在不知「使徒十字」會在哪裡如何使用的狀況下,還是會感到相當焦慮。 而且更讓上條感到焦躁的事情是, 他身邊明明就有最佳王牌。 (茵蒂克絲……) 她是腦袋中紀錄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完全記憶者,是活的魔道書圖書館。其龐大的知識當中,當然也會有「使徒十字」的情報。 最簡單的方法當然就是去問她。如果是茵蒂克絲,無論是「使徒十字」還是其它的事,只要是魔法關聯的疑問,一定不用五秒就能得到答案。原本「必要之惡教會」會設立禁書目錄這個職位,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只要問她馬上就知道了。 但是,卻又不能問。 (學園都市「外部」的勢力…?) 這城市的外部,有大大小小的魔法勢力存在。只要知道學園都市內發生魔法事件,他們就會馬上突擊。 但不一定所有的人都對學園都市友善。其中也有人想藉機進入平常不能進入的學園都市,進行破壞工作。 這些人大半從學園都市外部,使用「搜尋魔力」術式。而且他們的搜尋大多以茵蒂克絲為中心。過去在她週遭發生過許多魔法事件,如果會發生什麼事,她的嫌疑最大。 因此, (如果讓茵蒂克絲接近事件中心,搜尋術式就能發現歐莉安娜她們的魔力。因此不能讓茵蒂克絲捲入事件內,也不能讓她靠近。光是讓她嗅到什麼就很危險。) 茵蒂克絲擁有關於魔法的龐大知識。這樣的她,不可能漏過任何有關魔法的氣息。而且只要一度得到線索,以她的性格,就算上條叫她不要靠近,她也一定會馬上投入事件中。 「真是的,線索明明就在眼前,真的很想問問看。但是一旦問了就會完蛋。混蛋,真是兩難啊。」 上條忍不住夾雜著歎息嘀咕道: 「兩難,是什麼意思?」 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上條突然顫抖了一下。他嚇得轉過頭一看,不知何時長椅旁已經坐著一個身穿體育服的黑長髮女子,姬神秋沙。學校指定的短袖短褲體育服下,脖子應該掛著銀製十字架。現在黑長髮蓋住的脖子後方到鎖骨,應該有一道細鎖。這道鎖從體育服的脖子侵入內部。 「姬…姬神?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發生了一點麻煩事,所以我在找你。」 會是什麼事?上條微微歪著頭。姬神沙秋原本就是缺乏表情變化的女孩子,平常很難判斷她是生氣還是高興。她現在要是說「肚子餓了」固然可以相信,即使她說的是「我想養貓」也同樣不會有疑問吧。 因此,上條老實問: 「麻煩的事是什麼?」 「嗯,小萌老師出了點麻煩。她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 聽完後,上條決定先跟著姬神走。她抓著上條的手腕,拉著他說「這裡這裡」。 上條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看到直盯著手的上條,姬神微微皺了皺眉。 「有什麼事嗎?」 「沒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姬神你好像不怎麼在意啊。」 「——」 此時,姬神突然放掉了手。她仍然沒什麼表情,但感覺上似乎有點發紅。她將剛剛牽著上條的手移至胸前,用另一隻手包住。表情雖然看不太出來,但似乎相當地在意。 姬神秋沙帶他前去的地方,是相當大的公園。 可能是因為午休結束了吧,周圍的人很少。今天的主角還是大霸星祭,所以選手跟觀光客部前往人多的競技場。街上這麼多人來來去去,基本上還是競技場往競技場的移動,或者是在選購伴手禮。特別是觀光客外宿這附近想賺取時間觀光,還購買了入場券來到學園都市。人人都忙著參觀比賽,根本沒時間偷懶吧。 缺乏人氣的公園一角,有一張長椅。 長椅前面,和茵蒂克絲穿著同樣啦啦隊制服的小萌老師非常生氣。她正在熱切地談論吸煙者的禮儀,以及未成年的吸煙問題。 另一方面,把這番話當成耳邊風的,是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他臉上並沒露出因說教而感到沮喪的表情,而是看起來相當疲倦,又有點受不了的笑容。 小萌老師試圖從史提爾手中沒收香煙盒,史提爾卻把香煙盒像球一樣拋來拋去,小萌老師的手根本就追不上。她不斷撲空的樣子從遠方看來,好樣追著塑膠球在玩的小狗。 「就是那裡,那裡。跟小萌老師在一起,之前救過我的人跟老師在吵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姬神看著眼前的光景,似乎有點狼狽。對她而言,小萌老師當然是她的恩人,但是當初煉金術師在暗中活躍的「三澤墊」事件中,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應該不希望雙方吵架吧。但是,上條一看到渾身香水味的神父之後,露出一副打從內心厭煩的表情。 「我說……姬神,用不著阻止啦。為了那傢伙好,真的該讓小萌老師好好罵他一頓。」 聽到上條的話,姬神帶著困擾的眼神說: 「但是,那個抽煙的人一直很困擾地盯著這邊看耶。」 「那傢伙現在因為被小女孩纏上正高興的要死啊,不用管他們沒關係啦。」 「但是,小萌老師整張臉都紅了,看起來好像生氣得有點累了。」 「那個老師越是看到壞孩子就會越開心,不用管她啦。」 發現在一旁搖頭的上條,小萌老師並沒有停止想抓住半空中香煙盒的手。 「啊,上條!!還在那裡發呆幹什麼,快點來幫老師啊!這個孩子是可怕的重度煙槍啊!我說你趕快把那個香煙盒交給老師哦!?」 無計可施的上條只好走近小萌老師跟史提爾。 上條先看了看小萌老師,然後又將視線移到了長椅上的史提爾。 「……真是太好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為了你而生氣。」 「這點我也很想贊同你,上條當麻。不過我現在有事要忙。這個人很吵耶。」 史提爾說著,趁香煙盒被拋高時。用整理上衣衣領的動作指了指胸口口袋裡手機的吊飾。沒品味的骷髏狀燈幟正在一閃一滅。有來電。他讓上條看了之後,再度以自然的動作接住香煙盒,繼續跟小萌老師玩拋球。 這個男人的聯絡對像……應該是英國清教的成員吧。如果是有關「使徒十字」的情報,當然不能讓小萌老師聽到。 「啊!丟到那邊去了!」 當上條這麼想的時候,隨著小萌老師的話,視線一端突然有東西飛了過去。他慌張地接住一看,似乎是電影中經常看到品牌的香煙盒。 史提爾無視小萌老師的話,伸出了食指跟中指,將兩指的指腹貼近嘴邊。該不會是嗯心的飛吻吧!?認真戒備的上條,過了一秒才發現那是暗示吸煙的手勢。 恍然大悟的上條,把香煙盒伸向姬神說: 「姬神,你有帶打火機嗎?」 咦?相較於反應慢半拍的姬神,小萌老師以極高的速度轉過身來。 「上條!你是想發揮什麼無用的挑戰精神啊!姬神,你也該強硬地阻止他啊!!」 小萌老師以極快的速度接近。看到這場景的史提爾,從胸口的口袋拿出手機,貼在耳邊轉身離開。 (如果是「使徒十字」的情報就好了。如果不是這樣,現在我被老師說教就沒意義了。我完全不想吸煙,這誤會該如何解開!?) 看到因為單純的憤怒開始眼泛淚光的小萌老師,上條開始焦躁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換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誰打來的?上條微歪著頭打算將手伸入短褲口袋—— 「上條!老師在說教中要把手機電源切掉!!」 「哇!!」 被小萌老師纏上,上條忍不住往後一仰。小萌老師在空中接住他不小心脫手的香煙盒。上條趁機一口氣拿出口袋裡的手機。一看畫面,是土御門元春打來的。 (那傢伙會打電話來,表示歐莉安娜那邊有什麼動靜?……糟了,這麼一來我就不能耗在這裡,也不能讓小萌老師聽到對話的內容……) 在大叫「上條!!」的小萌老師面前,上條突然躲在姬神秋沙身後。突然從背後被抓住雙肩的黑髮少女臉微微發紅,但是躲在身後的他並沒發現。 上條略作思考,該如何突破這種現狀。 「嘖,姬神,就交給你了!我已經如你所願,阻止小萌老師跟史提爾的爭吵,接下來就拜託你啦!!」 幾近自暴自棄地大叫後,上條立刻逃離當場。當小萌老師跟在他身後想要追趕時—— 「哇,姬神你在幹什麼啊!幹嘛突然抱住老師啊!!」 對方好像真的遵守約定,讓小萌老師不再追上來。上條在內心發誓晚點要請姬神秋沙去吃攤位的什錦燒,一口氣跑到公園外面。 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土御門的來電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在要被轉到留言的前一步,上條按下了通話鈕。 「哦哦,阿上!史提爾現在好像在講電話所以不通,他有沒有在你那邊喵!?如果知道他在哪裡?可以幫我傳個話嗎?」 「什麼?」上條稍稍思考後,「……啊,剛剛好像也有人聯絡他耶。你要說的事跟歐莉安娜有關係嗎?那傢伙該不是又做了什麼壞事吧!?」 「沒啦,事情沒那麼嚴重啦……啊啊,阿上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我現在用比較特殊的方法調查學園都市的保全,用警衛跟風紀委員們使用的方式喵。因為機械沒辦法對應魔法,所以我沒抱太大期望——發現了。」 聽到這句話,上條全身的毛髮部豎了起來。 土御門繼續說道: 「大約三分鐘前,在第五學區——發現她走出隔壁學區地下鐵『西部山站』出入口,不過之後就沒下落了。她可能使用了遮斷視覺情報的術式,或者躲入攝影機的死角。目前還無法判斷。」 「三分鐘前嗎……這有點難啊。」 從這裡到第五學區為止,最短也有四公里。 現在前往有問題的地下鐵,歐莉安娜恐怕早就趁這個機會跑掉了吧。 「沒有必要完全追上歐莉安娜。到了西部山站後,再請史提爾用探索魔法就好了喵。只要抓到正確的位置,就能一舉攻下她。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探索斑法。 記得是叫「理派四陣」吧。 原本是土御門的術式,現在由史提爾使用。可以進行以便用者為中心,約半徑三公里左右的搜索。使用的條件是,需要探索目標使用的魔法道具「靈裝」。我方手上有歐莉安娜的單字卡。 「敵方如果前進三公里,那就會離開探索範圍。這麼一來我方就必須前進四公里才能展開探索。這樣來得及嗎!?」 「所以才要快啊,阿上。就算使用自動巴士,也要趕快帶史提爾到現場!!」 通話切斷了。 如果無法順利找到「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或弱點,這很有可能是最後的機會。毋寧說,必須以如果沒能找到就會萬事休矣的心態行事。 「混蛋!史提爾!!」 上條叫道,他繞過姬神秋沙跟小萌老師可能會在的地點,回到了公園。現在會使用追蹤歐莉安娜的探索魔法「理派四陣」的人,只有史提爾而已。 上條快速轉頭四處張望奔跑著。不幸中的大幸是,歐莉安娜應該沒察覺到已經被我方發現了。對方如果盡全力逃,可能會來不及。 對方用走的,我方則是用跑的。 只能利用速度,彌補雙方的距離跟時間差距。 行間四 吹寄制理坐在醫院等候室的長椅上。 青蛙臉醫生說,必要的處置已經全部完成了,所以在醫院內隨意散步沒關係。護士們都笑著說:「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通常不會這麼快就好的。」她們還真是雞婆。 吹寄走下自己的病床,為了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決定在醫院的內部走走看。 「……嗚。」 她用一隻手壓住太陽穴,輕輕地搖了搖頭。 來到電梯面前時,輕微的暈眩傳到頭部。她之所以被分配到病床——也就是說不僅只是診察,而是被告知得住院一天——理由就在這裡。 就算中暑重度症狀的強烈頭痛跟排斥反應被醫生治癒,但流失的體力只能慢慢回復。外表看起來雖然沒有明顯的傷口或症狀,但是吹寄的身體狀況還不能算是萬全。 她看著手中的小小按鈕。 那是火柴盒大小的機械盒。很像是攜帶式的護士鈴,由於醫院內不能使用電波,機能應該只是會發出大音量的警鈴,可能是改良過的市售警鈴。光是拿到這樣東西時,她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同小可。 吹寄制理環視四周。 附近有個兼作吸煙區的空間。那是靠近電梯附近的一小塊空間,並沒有牆壁隔開,區域入口的地板上有條溝渠。空氣清淨機的通風孔,形成了一道空氣簾。四角型的空間中有更小一圈的口字型長椅,中心點則是放著圓筒型的煙灰缸。 她無視那些吸煙設備,只是用昏沉沉的頭望著牆角。 那裡並列著四台飲料的自動販賣機。 「……想回復體力,需要的是運動飲料吧?」 她話中缺乏了平時的霸氣。光是從坐著的長椅起身,就有輕微的頭痛由太陽穴的右邊通往左邊。這樣要馬上參加下午的比賽是不可能的,吹寄皺著眉頭,慢慢移動到自動販賣機前方。將有錢包功能的手機放到資料讀取部分後,按鈕的燈一齊亮了起來。 「我看看,最理想的應該是……糖分、氨基酸、礦物質、還是……哈…哈啾!」 她在思考時突然打了個噴嚏。 頭部前後搖動,額頭用力撞上自動販賣機的按鈕。隨著喀拉喀啦的聲音,與吹寄意志無關的飲料滾了下來。忍著頭部的陣陣刺痛確認之後,上面是寫著「煉乳西打」的奇怪飲料。 「……不健康到極點。」 她一隻手拿著飲料罐忍不住說道,但是又不能這樣丟掉。吹寄制理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折回本來走的路,回到自己的病房。 剛剛一路走來的無機質走廊,看起來有如絲路的沙漠。 光在室內就已經這樣,實在很難想像要在殘暑尚盛的大太陽底下跑步,會是怎樣的感覺。 (真是的,到底要…什麼時候……) 吹寄拖著身子走動,歎了口氣。 (……才能回到工作崗位?如果我不在,不知道那傢伙又會惹出什麼亂子啊。) 第六章 追擊的再開與結束Accidental_Firing. 「真是的!都是姬神啦,害老師我追丟上條了!」 小萌老師走在學生宿舍並列的一角,對著身旁的少女叫道。 相較之下,跟班導師走在一起的黑髮體育服少女姬神秋沙,一手拿著裝有果汁的透明塑膠杯,以意外悠閒的聲音說: 「但是老師,下一場比賽的時間快到了。」 「哼!我知道啦。所以我想速戰速決,趕快罵完他再把他帶回同學那裡啊!」 兩人走在離第七學區邊緣極近的場所。這裡除了先前上條與史提爾逃亡的公園之外,還有商店街與學生宿舍等諸多建築。建築物問的高度落差極大,看起來就像缺了梳齒的梳子。 可能是這附近距離學校——現在應該說是競技場——有些距離,所以往來人們主要的目的都是尋找伴手禮。不少客人稀奇地看著販賣鑰匙圈跟拼圖的店家,基本上那些東西對於這城市裡的居民而言根本看也不會看。 小萌老師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就當作上條在競技場等我們。姬神,你動作要快一點啊!」 「嗯。」 姬神秋沙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果汁回應。聽到她的聲音若有所思,小萌老師微微傾著頭。 「……姬神?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老師願意傾聽你的煩惱哦!」 「不是煩惱啦,」姬神將嘴離開杯子,「上條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耶。感覺上,他好像心不在焉。」 「嗯。聽你這麼一說,他好像有點焦躁。不過,應該只是因為下一場比賽快到了吧?」 「……但是,那種感覺…」 姬神停頓了下來。 她曾經親身感受過那種獨特的緊張氣息。當某個少年靠著一隻拳頭,面對使用有如神祇般力量想殺掉自己的鏈金術師。為了自己想守護的人,為了求得勝利而不擇手段,最後甚至不惜讓右手被切斷,只為了將其轉化成戰鬥力量的那時候。 但是—— 「大概,是我多心吧。」 「???什麼意思?」 姬神看著一臉疑惑的小萌老師,有點焦燥地想著: (但如果只是大霸星祭的比賽,應該不會這樣。) 小萌老師仰起頭來,看著眼前若有所思的黑髮女孩。她拉著姬神的體育服腰際部分說道: 「也就是說,你很在意上條的事。」 「——」 姬神的動作突然停住。 她手上的果汁杯差點掉落在地上,姬神露出罕見的驚慌表情重新抓好。 「這的確是事實啦。但是那樣的說法似乎過度直接,很容易招致誤會。」 「不是這樣嗎?」 「……那,小萌老師在意上條嗎?」 小萌老師差點絆倒在空無一物的地面。啦啦隊制服的迷你裙差點掀了起來,不過所幸還是沒有走光。她用力地抬起頭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姬神!老師我身為上條的班導師,就是負責指導上條的人哦!就…就就就就算說心裡很在意,也是因為擔心上條的將來,你這麼直接的說法反而容易被人誤會耶——」 「我就是這個意思。」 「……」 小萌老師稍微安靜下來。姬神伸出沒有拿飲料杯的那隻手,抓住了班導師細瘦的手。姬神確認過跌倒在地的小萌老師沒有受傷後,眼睛彷彿安心似地瞇了起來。 「不過,避免用剛才那樣的說法可能比較好。我跟上條感情沒那麼好。如果被誤會,上條反而會比較煩惱。」 咦?小萌老師的臉色稍微改變。 「哈哈,因為姬神你心裡這麼想,所以才在上條面前避談夜間遊行的事嗎?你明明就很認真讀了之前發的導覽手冊。夜間遊行對學生們來說,就某個意思來講,可是跟白天的比賽同等激烈的戰爭呢。」 大霸星祭期間,日落後不但會舉行霓虹燈或雷射光的大規模點燈儀式,比賽結束後學園都市全區還會舉行電子裝飾車輛與移動舞台的遊行。由於大霸星祭接受電視台的贊助,遊行的規模不容小覷,還會有不少演藝人員參加。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平常為了禁止晚上外出,將交通機關的最後班次設定為完全放學時間,但這天也例外獎勵夜遊。雖然不是像聖誕節或是情人節那樣的超大型節日,卻也是在學生問極受歡迎的活動。 但是, 「不可能啦。」 姬神一言否定。 「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我突然邀他,上條一定會很驚訝。這樣一點也不適合,所以我想還是別說出口。」 她稍稍瞇起的眼睛看起來相當溫柔,同時又讓人感覺到有陰影在內。 對小萌老師而言,她最喜歡看到學生這樣困擾的表情。 「沒這回事啦。上條可能會有點吃驚,但那是驚喜啊。上條要是看到你快樂地笑也會很高興,你如果難過他也會悲傷,他就是那樣的孩子。老師我很清楚這一點。」 她抬頭望著比自己高很多的學生說道: 「所以,你只要邀上條參加覺得快樂的事,他一定會很高興。只要說是夜間遊行,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啦。」 聽到這番話,姬神眨了眨眼。 平常面無表情的臉,多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姬神輕輕搖了搖裝有果汁的透明塑膠杯。然後,她面向小萌老師,瞇起眼睛露出一個極難察覺到的笑容。 「不要,我絕對不要。」 「哼!老師這麼拚命地鼓勵膽小的姬神同學,你幹嘛那麼固執啊!?」 「總之,我不會邀他的。」 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小萌老師,姬神偷偷放鬆了肩上的力道。 2 上條當麻與史提爾在街上奔跑。 各處的競技場已經展開各式各樣的比賽。比賽的報導從四處的播音器及大畫面傳來。上條的學校也快要展開「全校男子.騎馬打仗預賽A組」,可惜的是他根本撥不出時間來參加。 「上條當麻!如果要前往自動巴士停車站,定這裡的小路比較快!」 「不,我看過發車時刻表,還是地下鐵比較快!巴士的停車站太多,途中必須停下好幾次,地下鐵起初雖然要等一下,但是只要發車就會馬上追趕過巴士!!」 兩人大聲說著話彎進小路,一口氣跑下連結地下室的地下階梯。通過水泥建成的車站狹小通路時,上條將自己的手機放在阻撓前方的自動剪票口。現今在學園都市裡,具備ID認證付費機能的手機並不稀奇。 但是自動剪票口只能對應學園都市的手機。史提爾咂了咂舌,前往售票機。這個男人之所以不強行穿越剪票口,是因為他判斷在這種局面,不要徒增無謂的麻煩比較好。他似乎覺得拿出零錢很麻煩,將千圓鈔票插入機器後,一把抓住找出的零錢跟車票馬上返回。 史提爾總算通過了自動剪票口。 地下鐵列車正要發車,耳裡傳來電子音的鈴聲。首先到達月台的上條跑進車內,後到的史提爾在門要關之前伸出手臂。車門因為安全機能重新打開來,史提爾硬擠入車內。車站站務人員好像瞪了他一眼,但現在無暇顧忌這種小事。 列車緩慢地開動了。 上條將背靠在列車的門上說道: 「……距離土御門所說的西部山站,還有兩站啊。」 上條抬頭看著門上的電子佈告欄嘀咕道。將零錢放入錢包裡的史提爾,突然摸著衣服內側,拿出新的煙盒。上條驚訝道: 「你這傢伙,到底藏了幾盒啊?」 「不用你管。」 史提爾不理會他,逕自從盒子拿出一根香煙。 「啊!不能在列車內抽煙啦。如果感應到煙霧,就會緊急停車耶。」 上條慌張地制止他,史提爾打從心裡厭惡地咂舌。平常他會把上條的話當成耳邊風,但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追蹤歐莉安娜,於是吏提爾皺著眉將香煙放回懷裡。 接下來他從懷中取出別的盒子,大小跟香煙盒差不多,是用古木作成的盒子。史提爾從裡面取出某種東西,開始像香煙一樣嚼了起來。 「這是咀嚼式香煙。」 「……你就這麼喜歡香煙?」 「沒有尼古了跟焦油的世界就跟地獄沒兩樣。像我這樣虔誠善良的羔羊,怎麼可以掉入地獄?」 「在說這句話之前,希望你能先反省自己的人生。」 就在兩人一來一往吐槽的同時,列車已經到了第一站。有一些人下了車。新進車內的乘客,看到史提爾的奇裝異服都嚇了一跳。 車門關了起來,列車又重新發動。 還剩下一站。 「接下來呢…」 歐莉安娜?湯森定在第五學區的街上,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她知道行人們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霸星祭期間中有不少外國來的觀光客,金髮碧眼本身並不稀奇。引人注目的是她勻稱的肉體,以及身上強調肉體之美的衣服。雖說這國家近十年來衣服的設計變得相當開放,但像她身上那條絲毫不隱蔽美人玉腿的縱切布條式長裙還是柏當稀奇。基本上沒穿泳裝卻需要圍著沙龍裙時,就可以說是非比尋常。 但是,歐莉安娜絲毫不在乎周圍的目光。 身為一個被追蹤的人,可說是極不自然。 (時間的話……可能還要花點時間。算了,這一點就交給麗多薇雅吧。這段期間,大姊姊我該怎麼辦呢。恩恩。) 歐莉安娜彷彿要吸引周圍視線似地在街上走動。 看起來充滿餘裕。 完全不在乎自己有可能會被追蹤者發現。 列車再次停止。 第二站,終於到達目的地西部山站。 當列車左右兩側的門打開時,上條與史提爾馬上奔到月台上。他們直接跑向最近的出口。途中將咀嚼式香煙吐到垃圾箱裡的史提爾說: 「混蛋,土御門在哪裡?如果那傢伙不在,就沒辦法準備探索用的『理派四陣』!!」 他邊說邊操縱手機。雖說這裡是地下,大概因為很接近基地台,所以很快就接通了。 「土御門!!」 「喵。抱歉。我搭的自動巴士來到車站附近了……這附近的路好像是十公里競走的指定路線。因為賽程表的變更,所以時間提早了。結果巴士就塞在路上動彈不得。」 史提爾毫不隱喵地咂了舌。 「從那邊到這裡的距離呢!?」 「如果下車用跑的,大約要十分鐘左右。」 上條心想這下糟了。 發現歐莉安娜已經過了三分鐘,來到車站又花了五分鐘,接下來還要等十分鐘,然後再開始探索魔法的準備,實在很難想像她會移動到哪裡。之前聽土御門說過,搜尋歐莉安娜的魔法「理派四陣」範圍是半徑三公里左右。如果被歐莉安娜發現這邊的動靜,很有可能又會被她逃脫。 土御門可能明白這一點吧。他以苦澀的聲音說: 「史提爾,你記得我的『理派四陣』的樣式嗎?」 「不可能。」 「如果我透過手機指示你,你畫得出來嗎?」 「不可能啦。光是這樣邊看邊學地組合術式,一點也不清楚理論。我對東洋樣式一點概念都沒有。特別是你所準備的『理派四陣』所使用的場所及空間的流脈掌握方式,西洋跟東洋的方式大不相同。我又不是那孩子,你打算在電話那頭一口氣教我陰陽思想還有精髓?」 「……那要不要用你的西洋術式搜尋?」 「可以的話還是拜託你,這方面我完全是門外漢。」 「這樣啊……算了,說得也是。」 苦澀的歎氣碰到了麥克風,發出了雜音。 土御門一瞬間煩惱之後, 「好吧,就由我這邊發動『理派四陣』。」 聽到這句台詞,上條不禁嚇了一跳。 「怕什麼?徒步十分鐘的距離,就很有可能產生致命的誤差。與其特地花時間到車站,這麼做才對吧。歐莉安娜也有可能搭地下鐵或自動巴上移動喵。探索還是早點進行比較好。」 在上條說話之前,土御門一個人先做出了結論。 「『理派四陣』的結果我會用手機傳給你,史提爾跟阿上一起追擊、逮捕歐莉安娜吧。持有『使徒十字』的可能不是歐莉安娜,而是麗多薇雅。可以的話,希望能生擒她。」 「等…」 聽到這裡,上條終於無法忍耐了。 「等一下,土御門!你還可以再使用魔法嗎!?」 土御門元春無法使用魔法。 正確來說,他雖然可以使用魔法,一旦使用,肉體內部到處會爆發。因為他既是魔法師,同時也是超能力者。由於超能力者跟普通人的身體構造不同,如果使用「為了普通人而創造」的魔法,就會引起排斥反應。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今天他就曾因為使用了魔法而渾身是血。 如今他卻說要自己使用「理派四陣」。之前已經用過一次魔法的他,使用了兩次魔法很可能會有死亡的危險。 但是,他不回應上條這樣的擔心。 土御門沒有回答,就連史提爾也沒有。 史提爾彷彿要封住上條的話似地,對著手機開始說起話來。 「……你確定可以吧?」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句話喵?我是魔法師,是使用魔法的專家吧?還有阿上,要抱怨的話等我在醫院病床上再慢慢聽你說。探病的話請帶哈密瓜跟蘋果喵。」 「土御門!」在上條大叫同時,通話單方面地切斷了。 史提爾將手機收入胸口的口袋。 「嗯。接下來那傢伙打電話來時,應該是發動『理派四陣』之後了吧。我們不能讓那傢伙的覺悟白費,現在不要再想多餘的事了,上條當麻。」 「可惡!!」 被他這麼一說,上條忍不住用拳頭敲了水泥牆。「那是多此一舉。」史提爾受不了似地說完這句話,從懷裡又拿出了新的香煙。 一分鐘後,史提爾的手機響了。 是土御門元春打來的。 內容是他要移動到沒人的地方,發動「理派四陣」。 歐莉安娜的肩頭微顫。 (哦——這…這跟之前使用的術式一樣。這是在諷刺無法再次使用同樣魔法的大姊姊我嗎?) 走在第五學區步道的正中央,她心裡這麼想著。 敵方的探索術式是利用歐莉安娜的單字卡——更正確的說,是她在當場突然想到寫下,有如俳句般世界最小的不安定魔道書「原典」,來逆探知歐莉安娜所在的場所。 但是對歐莉安娜而言,她將術式的發動跟停止,設定成「不安定原典的發動與自我破壞」所產生的切換。由於需要歐莉安娜自身的魔力,而卡片上又具有「感知歐莉安娜命令的機能」,因此可以追蹤到她的行蹤,進行逆探知。 這麼一來, (大姊姊我的卡片……在那邊叫什麼呢?算了,總之只要卡片跟大姊姊我的魔力相連繫,當對方想對卡片進行什麼小動作時,大姊姊我也馬上就會感覺到異變了。) 想著想著,歐莉安娜加快了腳步。 世界上存在著可以無視於彼此距離間隔的魔法。特別是在暗殺方面,即使逃到世界的另一端也逃不了的攻擊,是非常受到重視的。 但是, (這個不一樣。) 當巴上被燒成火球時,她就感覺到追蹤者們似乎極端恐懼跟自己的距離被拉遠。如果對方的術式可以無視於距離進行全世界的探知,慢慢行動應該沒有問題。 (這麼一來,有效的方式應該是走遠點比較好……雖說如此,還真是傷腦筋啊。大姊姊我應該走多遠,而且要往哪個方向去比較好?) 歐莉安娜歪著頭,越過了一波波的人群。 (接下來,要往哪邊走才好?) 她看著飛船飄浮著的天空,在腦中想著。 上條與史提爾一口氣跑上地下通往地面的樓梯,從地下鐵車站的出口飛奔而出。 第五學區跟上條他們生活的第七學區不同,有很多大學跟短大。櫛比鱗次的大樓所營造出的雜然印象雖然相同,但是服飾店跟餐廳等的品味跟其它學區相比,有種比較成熟的氣息。從高中生上條眼中看來,這裡有種難以親近的氣氛。感覺上好像被丟在世界聞名,但卻沒有什麼興趣的交響樂演奏會場。 但現在他沒空在意這一點。 上條他們盡全力奔走,破壞了整條街時髦的氛圍。 史提爾手中的手機,傳達了他們應該前往的地點。 他拚命地跑著。 「……歐莉安娜……她察覺到了。動作突然改變……現在往西北方前進。距離是三百到五百公尺……等一下,很快就能鎖定了……」 聲音斷斷續續,並不是因為電波收訊狀況的問題。通話對像土御門可能全身流著血,正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使用魔法。 史提爾微微地喘著氣: 「五百嗎?……看起來好像很近,不過如果要跑過去抓到她還是有點難度。讓我確認一下,你可以用『赤術式』的炮擊嚼?」 「赤術式」是土御門所使用的遠距離攻擊用炎魔法。土御門之前曾使用過它,從遠處正確地轟掉上條的家。 「不可能喵……如果要這麼做,就必須切換掉『理派四陣』轉而專心在『赤術式』上。但是這麼一來,就不能鎮定不斷逃走的歐莉安娜最新座標,命中的精準度會因此降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給土御門增加負擔吧!!」 上條邊跑邊說道,史提爾報以煩躁的表情。他搖著嘴邊的香煙說道: 「『理派四陣』的有效範圍大概是三公里。再兩千五百公尺左右就出局了。就算要給誰增加負擔,也一定要縮短距離。」 「這點我知道……!!」 兩人互相大吼,奔跑在大馬路的步道上。進入一旁細小的道路後,又從彎彎曲曲的道路通往別的大路,爬上了天橋,跑下另一邊的階梯。 「……反應,出來了……歐莉安娜從阿上那邊的地點看來……方位,還是持續西北方……距離位於三百零九公尺到四百三十三公尺之間……總之她採用直線的方式……試圖逃掉追蹤的樣子喵。……快點,距離有效範圍外還有一千七百公尺左右……」 上條像馬拉松選手補給水分一般,一把用力抓住風紀委員正在分配的大霸星祭免費導覽手冊。 「西北方三百零九到四百三十三……哇!」 由於他看著手冊跑步,差點撞上步道上的圓筒型警衛機器人。上條慌張避了開來,身後的警衛機器人發出嗶的警告音。 「該不會是,那個吧……?從這裡八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是單軌電車的發車站。那是繞第五學區中一周的環狀線。如果被她搭上了,三公里很快就會超過了。」 距離這裡雖然是八百公尺,對於跑在前面的歐莉安娜來說,只有四百到五百公尺左右。如果考慮到買票時間跟等待單軌電車的時間,還有幾分鐘的餘裕?既然單軌電車會配合大霸星祭增加臨時班次,等一班列車應該花不到兩分鐘左右吧。 但是,手機那頭的土御門突然開始說出奇怪的話: 「不,等一下……歐莉安娜突然改變方向了。」 電話那端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他大概正在交互地確認著自己的術式,以及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吧。 「前往那個單軌電車站的路徑……轉過了直角……歐莉安娜前往的地方好像不是發車站——!!什麼,那傢伙竟然突然加快速度……!?」 什麼?上條邊跑邊皺著眉。 跑在一旁的史提爾,也聚精會神地聽著手中手機傳來的聲音。 周圍相當嘈雜,正在跑步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與呼吸聲也相當大,但上條卻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深處一片寂靜。 電話那端沉默了下來。不知是在操縱術式還是怎樣,傳來手指擦動地面的聲音。單調的聲音綿延不絕,產生扭曲時間感覺的效果。 「混帳,她到底要往哪裡……好痛!該死,竟然在這種時候……」 硬撐著使用魔法,好像增加了土御門身體的痛楚。正當上條忍不住想開口時,土御門搶先說: 「沒……問題,阿上……歐莉安娜的位置,我很快就能鎮定——喂。不會吧?」 說這話的聲音,似乎有點驚訝。 「這條路徑……可惡,原來是這樣。歐莉安娜那傢伙,該不會——!!」 隨著土御門的叫聲,手機那邊突然傳來雜音。麥克風部分傳來磨菜板摩擦的聲音。伴隨著不自然的殘響,通話半強制地切斷。感覺上好像是強制切斷電波的聯繫。 上條焦躁起來。如果沒有土御門指路,他們便無法判斷歐莉安娜前往哪個方向。就算以為自己在追趕她,卻反而有可能拉開距離。 「怎麼了?喂,史提爾,手機的天線呢!?」 「怎麼會突然不能通話?停下來,上條當麻。」 史提爾突然抓住跑在一旁的上條衣領。因為被勒住,上條只好硬是停下腳步來。史提爾不管一旁猛烈咳嗽的上條說道: 「……被擺了一道。」 「咳!你…幹嘛啦,笨蛋!」 「就算歐莉安娜發現被逆探知魔法追擊的事,她應該不知道具體『該逃多遠才好』。在這種狀況下,就沒辦法擬定該逃往哪裡的戰略。那麼該怎麼辦?她應該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吧。」 「喂。」 上條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自然中斷的通話與土御門的叫聲,不可思議地殘留在耳裡。 「正如你所想像的,上條當麻。歐莉安娜為了逃離逆探知,所以選擇不拉開距離而是縮短距離……擊潰術式中心點的土御門,也是勝利條件之一。」 「等一下,該不會……!?」 「沒什麼該不會,她十之八九有可能往土御門那邊去了。」 「那我們要快點趕去啊!那傢伙勉強使用魔法,現在身體已經支離破碎了!土御門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面對上條的叫喊,史提爾據實以告。 然後他又加上一句話, 「所以,我現在才要找。」 3 「嘎…嘎……!?」 土御門元春在大理石般的路面上,彈跳兩三次後滾倒。手中的手機隨著衝擊離開了手,猛烈撞上附近的柱子。 他位於連結地下街間的聯絡通路。寬八公尺左右的通路,綿延一百公尺長。由於附近有條有名地下街作為捷徑連結,包含從業員在內,這裡的人跡幾乎等於零。通路的正中央有大型的圓柱區分南北,柱角的陰暗處就等於是監視器的死角。 土御門所搭乘的自動巴士因為十公里賽跑無法通行,他急忙找個人跡稀少的地方,展開了探索魔法「理派四陣」…… 一陣沙沙聲傳來。 他在地面上做的「理派四陣」地圖被某人的腳給踩爛,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不能這麼大意哦。你藉著跟大姊姊我的聯繫,尋找我的下落吧。相反地,你好像忘了跟你連結的大姊姊我也能夠感應到你呢。喂,男孩子自以為是的行動會被對方討厭哦?」 戲謔的口吻。 同時擁有驚人強大力量的對手。 歐莉安娜?湯森。 跟之前看到的樣子不同,她已經換下了工作服。深色的小可愛,加上有如簾子般縱裂開的淡色長裙。因為無法發揮裙子的功用,腰部還圍著泳裝用的沙龍裙。但是,她蓬鬆的金髮以及美貌,彷彿方糖融化在嘴裡般強烈的甜美曲線給人的印象,並不因為改變服裝就能蓋過。 她把弄著細金屬環穿過的單字卡。 「目前遇到的人裡面,你好像是腦袋最清楚,同時也是擁有最危險思考的傢伙呢。所以大姊姊我,過來解決你羅。」 「嘖……」 土御門離開通路中央的圓柱,站了起來。 如果不知道對方的攻擊是否能被遮蔽物防止,牆壁跟柱子——會成為移動的妨礙。 「……乖乖地把『使徒十字』交給我,然後跟麗多薇雅一起舉手投降就沒事。還是你想成為被打碎骨頭的軟體動物?」 「啊,就算你告訴我你對打人沒興趣,大姊姊我喜歡比較刺激一點的遊戲哦。那我就奉陪到你腰斷掉為止吧。」 歐莉安娜一臉愉快地回答,卻開始測量跟土御門的距離。土御門為了她精準的位置掌握暗暗咬牙。 (阿上他們……) 從太陽穴到側腹,以及手腳的各部分漸漸地滲出血滴來。這不是歐莉安娜的一擊所造成的,而是原本他的身體只要使用魔法就會產生排斥反應。 (……不能依靠他們。雖說徒步需要花十分鐘左右,但我並沒告知具體的場所。再說,是我自己選了沒人會來的地方。) 他輕輕握緊手指又放了開來,不讓歐莉安娜察覺。也許是內部破壞所產生的影響,動作就像線快要斷掉的木偶人一樣不順暢。雖說在實際作戰中往往無法發揮萬全的力量……但是像這樣一大意就會當場倒地的狀況也很糟,他冷靜的思考裡可以感覺到焦躁的感情。 雖說如此, (怎麼能從這裡……) 土御門用手擦掉嘴角流下來的血,直視前方。 (……打退堂鼓?) 他在略顯不協調感的十隻手指上施加了力道。 (史提爾為了追趕歐莉安娜,結果遭受迎擊術式的攻擊。阿上因為英國清教的事情,遭受了無妄之災。) 他一口氣握緊雙拳, (所以我怎麼能退?將他們誘入戰場的我,怎麼能全身而退!就算狀況再怎麼不利,就算全身是血也沒關係。絕對不能白白浪費相信我這個叛徒,並且協助我的那群笨蛋的好意!!) 戴著太陽眼鏡的眼中,燃起強烈的意志。 「……『背後捅人刀』——記住,這是我的魔法名。」 聽到這句話,歐莉安娜的嘴角浮現微笑。 同樣身為魔法師,她知道報上名字的男人的意志。 「呵呵,那大姊姊我不說出自己的魔法名就太失禮了。」 歐莉安娜的眼睛,出現認真的表情。 那是她身為魔法師的本性。 「我的名字是『基礎擔當者』……既然如此宣言,那我就一定要獲得勝利。這樣的完全性,才是對你的意志應有的禮數。」 土御門不回答。 歐莉安娜也不說話。 彷彿盡早開始戰鬥,才是對「敵人」最大的敬意。 兩名魔法師瞬間激烈衝突。 土御門元春一口氣將十公尺的距離縮短至零。 歐莉安娜。湯森在這段期間,將一張單字卡銜在嘴裡,一口咬下。 虛空中出現好幾條粗繩,捲住了她的手。繩子交互糾纏,有如障礙競走時使用的網子般包住她的手臂。 在歐莉安娜使用那個網子行動前,土御門先揮出拳頭。 他想定最初的右拳可能會被擋下,因此假裝瞄準胸部,在對方的手臂被固定的狀況下連續發出左鉤拳,企圖先粉碎用來防護用的手腕。同時土御門為了踩碎歐莉安娜的腳趾,將鞋底用力一踩。這是想一口氣破壞掉敵人手腳,奪走對方所有行動力的戰術。 但是, 歐莉安娜彷彿一開始就理解他的企圖般,將被瞄準的右腳往後退步,只用手臂擋住土御門的第一拳。她利用拳頭的衝擊,以及腳往後退所失去的平衡,順勢往後一倒拉開距離。 土御門原本打算擊碎手腕的左拳落空。 背部往地面靠的歐莉安娜,揮出繩網包住的右手。 捲起一陣狂風。 繩子與繩子所形成的網目中,傳來有如吹泡泡般的空氣流動。 但是出現的並不是肥皂水的泡沫,而是一根根可以打飛岩石的利刃。 「!!」 為數近二十根的刀刃,朝土御門襲來。 面對有如散彈鎗一般張開成扇狀的彈幕,土挪門往旁一縱,俯伏在地避開。他的背後有無數的柱子被打倒,天花板的螢光燈有好幾根向他襲來,貼在牆壁上的廣告及建材整體翻捲起來,大理石地板像被耕作過般翻起。 土御門沒有起身,他的四肢貼在地板,像野獸般朝歐莉安娜撲去。如果是近距離,這樣可以縮短先起身再奔跑的動作。 「哈哈,大姊姊我並不討厭這種狂暴的年輕氣息哦!!」 背靠在地板上的歐莉安娜無法迴避,面對迎擊放出一記飛踢。土御門用右手抓住足踝,左手抓住小腿肚。只要能將足踝折彎成直角,那他就能先馳得點。 「呼!!」 正要折彎足踝的土御門吸氣的那一瞬間,歐莉安娜卻在被完全制住前,以腳踝為支點,奮力轉身。然後用另一邊自由的腳,從旁像鐵槌一樣往土御門的顏面踢去。 「嘎…啊啊!!」 土御門的身體往左側用力一滾。 歐莉安娜起身,又用嘴撕下了單字卡。 從她手中解放出來的一股無形力量,往滾倒在地的土御門襲去。土御門政變轉動身體的姿勢,用力跳高之後,背部重重摔在牆壁上。體內傳來喀啦喀啦的怪聲,嘴裡混雜著血味。 (混…帳!) 土御門不斷往旁跳開,好躲避歐莉安娜接二連三的光彈。籃球般大小的大型白球撞到牆壁後爆發開來,土御門的身體受到爆發的波及,再度撞到地板。 倒在通路上的土御門慢慢起身。 他用手拭去唇邊的血, (雖然只慢了一拍,但是動作……確實是,遲鈍了……如果是平常的我,早就已經折斷對方一兩根骨頭了……!) 「恩?你的做法是盡量不使用魔法嗎?算了,我是不想管別人生活的方式啦……但如果這樣,你,會死哦。」 歐莉安娜看起來很無趣地說著,將單字卡邊角貼在柔軟的嘴唇上。 「如果這是你的實力,你一定躲不過接下來的一擊。如果你告知魔法名的決心就只有這種程度,大姊姊我不打算繼續陪你玩下去。」 她好像在感歎太快就分出了結果。 就像特地用心準備考試,結果重要的問題卻過於簡單,感覺至今為止努力的時間都白費了。 「……到了這時候還期待外部的助力,未免也太笨了。大姊姊我也擬定了戰力分散的策略哦。現在這個地下道被結界所守護著,沒有人會想靠近這裡,也不會感覺到有什麼奇怪之處,內部的情況也不會傳達到外部。不僅能隱藏魔力的流動以及魔法動作,就連第六感的偶發要素也會感到遲鈍——就算是專業的魔法師,也不會這麼簡單就接近這裡哦。」 (……) 土御門聽到這些話抬起頭來。 總覺得剛剛那些話有點不太對勁,但到底是對哪裡在意?就算有些矛盾之處,遲鈍的腦袋無法掌握,那只是敵人說出來的話,有可能是對自己的威嚇或故意要引起混亂的錯誤情報。 「所以你就在這裡被打敗吧。我會讓你後侮,光憑這點程度的覺悟就向大姊姊我報上魔法名。」 她說道。 歐莉安娜.湯森一口氣撕破牙齒咬住的單字卡。 就像拉開手榴彈的插鞘。 (……怎麼辦?) 歐莉安娜的單字卡飄落在地面上。 (從現在負傷的程度來看,我的身體再施行一次的魔法就不行了。但是,就算想使用「赤術式」,現在也沒有可以誦唱的時間!) 在單字卡接觸地面的同時,歐莉安娜身旁的地板突然有鐵柱猛然飛出。粗一公尺左右的五角型鐵柱,一口氣衝向天花板。 (既然如此,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要給歐莉安娜最大打擊……!混帳,一定要趕上!要趕上!) 土御門從沾滿血的體育服中拿出一張色紙。 他以精密機械般的速度,將已經皺掉的紙快速折起, 「一切依此信號開始!伴隨炫光與銳音!!」 「太晚了。」 話聲一落,巨大的鐵柱有如冰雕般碎敞開來。 化為幾千幾萬幾億銳利碎片的風暴,彷彿要埋住通路一般,朝土御門元春突進。感覺上就像要將土御門元春這個小小的人類,塞在巨大的主炮內炮擊。 蟲響在稍晚傳進耳裡。 (一定要來得——!!) 在土御門的願望傳達之前。 破壞一切的鋼鐵海嘯,一口氣通往道路前方直到底部。 4 整條道路完全毀壞了。 從歐莉安娜所站的位置,到通路終點的柱子全都被打斷了。看樣子那些柱子只是用來裝飾,實際上並非用來支撐天花板,至少免除了天花板崩塌的危險。牆壁、天花板、地板的所有裝飾,就像禮物的包裝紙似地被剝開,就連露出地表的建材,也像被耕過的土地般遭到破壞。放眼所見沒有一處是平整的。地面一整片碎裂,剝開的天花板裡,消防灑水裝置的水管好像破了,噴出有如完全打開水龍頭的水量。 「……」 歐莉安娜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慘狀。 (弄壞監視攝影機了?這下警備可能會變得嚴格一點。) 敵對的魔法師剛剛好像在瞬間躲入柱子的陰影,放低身子盡量減低傷害。但是,這樣程度的躲避當然無法防範。俯伏在地的土御門背上,如今插了四片鐵片。一片片數公分左右的碎片,有如刀子般銳利。崩壞柱子的碎片還有好幾塊撞到了身體,那些鋼筋水泥塊的大小有如哈密瓜。 「結束了,是吧?」 歐莉安娜平常會盡力將犧牲抑制到最小,但是對於報上魔法名的魔法師卻另當別論。在歐莉安娜的想法中,魔法名是魔法師生存的目的,置之不理是對使用魔法者最大的侮辱。無論是遭此待遇,或施予者都是。 因此,歐莉安娜並不喜歡這樣。 就算她知道應該在最短的時間內解除危險,然後趕快離開現場,燼管她無視於效率全力迎擊,但這麼簡單就分出勝負,讓她覺得有點不滿足。 (接下來,應該解開這附近所設下的結界,趕快離開現場?雖然大姊姊我喜歡留點餘韻啦。) 切斷焦躁的思考達到結論後,歐莉安娜環視四周。想要解除結界的話,就必須使用魔力做出某種信號,藉此讓不安定的「原典」自行崩壞。 但是, 「……?」 歐莉安娜出現驚訝的表情。雖然只有臉上的眉毛稍微挑動一下,光是這樣的變化,已經充分表現出她內在的感情。 結界解開了。 歐莉安娜.湯森明明沒有下任何命令。 「這是怎麼回事?雖說本質不安定,再怎麼說也是「原典」的一種啊。沒有魔法的干涉,實在不可能會被破壞。還是,他的同伴們已經到了……?) 歐莉安娜繞到前後出入口查看。可是什麼都沒有。破壞了結界,就等於是通知結界的主人結界被破壞。因為一開始就無法使用奇襲,在結界破壞同時,常用的手段是設置閃電戰…… 歐莉安娜疑惑的神色越來越濃, 她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該…該不會是……」 她的動作突然停止,然後轉過身來。 她的視線投向背部插有四片鐵片倒在地上的魔法師,他的樣子跟剛才一樣。突然間歐莉安娜看到某樣事物。 倒地的土御門手邊,有只以染血的色紙折成的鳥。 (剛剛他好像在緊要關頭構成某種術式……莫非就是為了破壞結界?但是為什麼?面對剛才猛烈的一擊,他為什麼不防禦,反而做出那種事……?) 破壞結界並不會馬上導致歐莉安娜的失敗,那只是保險之一罷了。 這麼說來,他的目的是…… 「看來……好像是我…也能破壞的術式。」 歐莉安娜被他的聲音嚇到, 應該確實埋葬在魔法名之下的「敵人」,現在竟然還沒死。 「外表看不出來……你還挺耐得住激烈運動嘛?」 聽到歐莉安娜不服輸的話,敵對的魔法師倒在地上,微微牽動嘴角笑著。 彷彿要用微笑顯示自己的餘裕。 土御門元春牽動著滿是血的嘴唇,愉快地說道: 「歐莉安娜.湯森,你不是說過在結界中,『內部的情況也不會傳達到外部』?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哦。」 「什麼……」 歐莉安娜突然發現一件事。 既然一個人無法打贏敵人,那最初考慮到的會是什麼?當然就是呼叫夥伴過來啊。 知道敵人心裡所想的事情,她肩膀的力量突然消失。 寄托在這一點上,未免也太悲哀了吧。 「笨蛋。你的夥伴該不會就是追蹤大姊姊的那兩個人吧?那兩個人可沒有決定性的威脅。就算那兩個人聯手,我可是連大氣部不會喘一下呢。」 「我指的不是他們。」 「什麼?」歐莉安娜忍不住反問道。 目前她直接看到的對手,只有三個人而已。 「你真是笨蛋。我們可是代表一國的宗教英國清軟行動。你想,成員有可能只有三個人嗎?如果是這樣,你的腦袋未免也太和平了吧?要不要乾脆從魔法業界金盆洗手去賣花?你想想『必要之惡教會』的成員有多少人,原本就應該隱藏身份的我們,怎麼可能讓這個和平到近乎愚蠢的國家治安維持機關發現?」 這是假的,歐莉安娜判斷。 歐莉安娜並不是前來觀光,所以並沒有調查過大霸星祭詳細的行程表,但是她之前跟麗多薇雅曾經事前調查過,知道現在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科學勢力與魔法勢力間纖細的力量平衡。 大霸星祭期間中的學園都市,不可能招來所屬於一個組織的多數魔法師。如果做出這樣的事,會讓科學勢力與魔法勢力雙方的關係惡化。 此次的計畫就是要瞄準兩者均衡間的裂縫,見縫插針使用「使徒十字」。因此,她無法相信土御門所說的破例,尤其是守護魔法勢力治安的英國清教。 因此,歐莉安娜能帶著自信回應。 但她卻完全沒注意到,一一理會土御門所說的話,就等於是她些微不安的表現。 「如果是真的,大姊姊我會很困擾耶,但這是不可能的。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不可能會允許這樣的愚蠢的對策。」 「為什麼需要許可?」 「……」 「你忘了我的魔法名?我應該有叫你記住才是。我這把背後捅人刀,一開始是插在誰的背上?英國清教的狀況?學園都市的情形?那算什麼?你覺得我的腦袋會這麼和平,笨到去拘泥這些小事讓勝利溜走?」 歐莉安娜感覺到,周圍瀰漫的討厭沉默。 她慢慢地深呼吸。 「我為了獲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為了躲在死角什麼都能做。只要能夠偷襲敵人,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繞到敵人背後。小心啊,歐莉安娜.湯森。只要我有心,像這種鐵片無論來多少我都能防禦。不過,這樣的確不可能確實獲得勝利,所以我用了更有力的王牌,如此而已。」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樣的鬼話?如果你有很多同夥,為什麼會單獨行動?使用剛剛的探索魔法時,你應該也需要其它護衛跟把風吧?就算不是這樣,至少也會兩個人一起行動吧?」 「如果你喜歡聊天,那我就奉陪到底。這對我來講剛好可以爭取時間。結界破壞的同時,我已經送出信號了。對方要到這裡,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吧。因為那傢伙是認真的,那個人會為了阻止有人死去,不惜報上魔法名。」 土御門伸出剛剛投在地上沾滿血的手。 他的手上有張極為簡單的紙片。 那是將色紙撂起,看起來很像神社在賣的御守形狀的紙片。其中心線以直書,寫著許多東洋文字。與其說是用墨水書寫,看起來更像是用燒印的字浮現出來。 「『付文玉章』——乍看像是神道教的護符,但在陰陽道的領域中其實是詛咒的道具,這是讓標的物從遠距離看見幻覺,藉此產生內哄的靈裝……如果減弱威力,就可以使用在更和平的方式上。那就是…」 「莫非是通信術式?」 「答對了。這東西做成袋狀,裡頭裝著寫有某人名字的木片。很古典吧!」土御門咧嘴笑道:「話說回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最有可能跟誰通信?」 他慢慢地說道。 雖然滿身是血,卻像在勒索獵物一樣。 「要是你一直主張搬運的是『刺突杭劍』就好了。既然知道不是那個,我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讓那個人投入戰力。應該說既然沒了『刺突杭劍』,也就沒有讓那個人待命的理由。反正,那個人最大的弱點已經消失了。」 歐莉安娜不知不覺地口乾舌燥起來。 她曾經聽過。 英國清教的「必要之惡教會」裡,有個在這世界上不超過二十人的聖人。擁有極大力量的她,是會為了不讓任何人死去而揮刀的魔法師。歐莉安娜.湯森原本是英國籍,主要的活動地區在英國,所以她知道那個聖人的事。只要遇到她馬上就會輸,傳說中能贏過那個怪物的,大概就只有真正的神或天使吧。 「沒錯,就是神裂火織。」 歐莉安娜?湯森的眼睛內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她舔了舔乾燥的唇。 「既然知道你們持有的不是『刺突杭劍』而是『使徒十字』,考慮到這起事件的規模,也沒什麼好驚訝吧?神裂可是十天前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天草式紛爭的中心人物。她難道不可能還留在日本?而且,學園都市內又有神裂個人的熟人在。她當然可以視為特別招待客,就算消息洩露出去也沒什麼問題。」 土御門又追加說道: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對神裂火織個人有恩。她來到英國時,你想是誰來照顧她?當然同是日本人最適合吧。對我來說這只是小事一件啦。不過那傢伙相當重視這種事情,如果知道這樣的情形,一定會馬上趕過來。」 (嘖……) 歐莉安娜開始進行各種計算。 看到這樣的歐莉安娜,土御門一副把她當成笨蛋似地說道: 「唉呀。你該不會打算現在破壞『付文玉章』吧。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這玩意就像警鈴一樣,一旦發動送出信號的話就沒辦法了。」 說著,倒著的土御門彷彿是要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一手捏燜自己所做的通信用護符。 「……」 歐莉安娜稍稍調整呼吸。 現在還無法判斷「神裂火織」實際會不會來到這裡。就算那個聖人真的來了,歐莉安娜也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只要擬定有效的戰術,有犧牲自己手腳的覺悟,激戰時也能殺掉一兩個聖人。但是這樣行不適。跟單純的個人戰鬥勝敗相比,歐莉安娜.湯森必須達成更大的目的,不能隨便受傷。 (這樣的話,) 總之的選擇就是馬上殺了使用探索魔法的土御門,然後盡早離開現場。 「呼!!」 倒在地上的土御門使出最後的力氣,從瓦礫中拔出鋼筋,然後丟到滿目瘡痍的地面,灰色的粉塵瞬間就像窗簾一樣飛揚而起。 眼前的視界變成了零。 「!」 歐莉安娜突然朝著土御門的倒地處,像要踩碎腳踝般地奮力踩下。 但是,傳回來的卻只有堅硬地板的感觸。 (他打算拚命爭取時間!?幹嘛要這麼拚死拚活……) 到了這個地步,「總之」的選擇已經沒了。對方還能戰鬥,在粉塵中如果要找到起死回生的機會未免有點麻煩。就現狀來看,歐莉安娜要確實殺死土御門,還得花不少時間。也就是說,剩下的路只有兩條。 當作神裂火織「不來」,慢慢地確實打倒土御門。 當作神裂火織「會來」,丟下土御門迅速離開這裡。 眼前的粉塵只要使用單字卡就能簡單吹走。但如果這樣被當成戰鬥開始的信號,就得完全奉陪到殺死土御門為止。 歐莉安娜不是因為要選擇哪個選項, 而是因為哪個選項都可以選擇而感到懊悔。 (總之大姊姊我的卡片已經破壞了目的的探索術式,再這樣陪著這個難纏的小弟弟,萬一受傷未免也太不值得……) 歐莉安娜.湯森咂舌之後,跑向地下道的出入口。 如果他說的話屬實,英國清教的聖人「神裂火織」將會參戰。歐莉安娜心想早知如此,應該更為活用「刺突杭劍」的傳言才是。如果好好準備擬定戰策,說不定還可以打倒她,但是她可不是突然遇上,就能毫髮無傷將之打倒的對象。 當然, 她也不想認輸。 「那個混蛋……」 一個人被留在遭受到破壞的地下道,土御門忍不住脫口而出。歐莉安娜離開時,他確認過對方沒有留下任何單字卡術式。 粉塵的煙幕散開了。 土御門倒在離剛剛歐莉安娜放出飛踢的地點,約一個人身體寬的場所。身負重傷的他,就算使盡全力,也只能移動這樣的距離。也就是說,他掩蓋住敵方的視線,藉此誘使歐莉安娜焦慮,讓她無法「冷靜地確認」,才好不容易才逃離險境。 「遇到麻煩時就可以使用通信術式『付文玉章』,讓神裂火織登場是吧?」 土御門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他自嘲地牽起嘴角說道: 「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就好了喵……」 當然沒有任何增援前來。追趕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人,在學園都市的內部只有土御門、上條跟史提爾三人罷了。 他看著自己捏爛的折紙御守。 「付文玉章」這種名稱的護符跟靈裝,別說是陰陽道,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土御門判斷歐莉安娜應該不熟悉東洋術式,所以他只是隨便做了個折紙。當然沒有術式的意思,裡頭也沒有寫著神裂名字的木片。 (「付文」跟「玉章」本來就是「情書」的意思……其實也像詛咒的工具一樣,重度的戀愛本來就像詛咒一樣吧喵。) 之前史提爾曾說過「我對東洋樣式一點概念都沒有,所以一個人做不來」的喪氣話,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也就是說,土御門賭上了「歐莉安娜可能對陰陽道咒文組成不瞭解」的可能性,他只是充滿自信地給她看了上面隨便寫滿漢文的折紙。 但是, (對方如果相信,至少會讓她們慎重行動,不過應該不會將計畫延期喵。如果能報一箭之仇就好了……) 土御門躺在地上,看著支離破碎的地下道, (魔法陣被破壞了,單字卡也沒了,就連手機也摔壞了。接下來,該從哪邊復原呢喵……老實說,現在我也沒辦法再發動「理派四陣」了。) 他想要起身,全身卻充滿劇烈的疼痛。 他痛得想翻滾,卻發現自己連這樣的體力也沒有。 身體又冷,又沉重。 就算吸氣,也無法順利吸入氧氣。 「首先……」 土御門想起身為學園都市一員的自己體內所存在的能力。 等級0無能力的肉體再生。 那是血管斷裂的部分,會產生一道薄膜的自我恢復能力。 「……這麼支離破碎的身體,非得想想辦法不可喵……?」 5 土御門元春終於打電話來了。因為電話號碼不同,剛開始史提爾懷疑地看著畫面。他好像是用新手機打來的。 聽完土御門的電話,他果然是受到歐莉安娜的襲擊。結果,手機跟逆探知的術式「理派四陣」一起被破壞了。現在他的身體狀況不能連續使用兩次魔法,最重要的是,「理派四陣」所需要的歐莉安娜單字卡被破壞了。 「……」 土御門雖然說「我沒問題」,但是如果真的沒問題,魔法陣就不會被破壞得這麼徹底,而且光聽到土御門虛弱的聲音,就能感受到他的痛楚。 史提爾搖著嘴邊的香煙說: 「那,接下來要怎麼做?如果不能使用『理派四陣』探索,基本上我們就沒了行動的指針。」 「這個喵……但是,我只知道一點……歐莉安娜現在應該會很小心,想要排除內心的疑念。很有可能的就是『總之』會跟我方保持距離。虛張聲勢這招……好像有點用喵。這麼一來,她應該不會徒步。我想她應該會搭乘路線固定的自動巴士、地下鐵、電車、單軌列車環狀線等……一口氣可以到達終點的工具……」 他的呼吸很淺,聲音有點斷斷續續。 「土御門現在,在這個地下道裡……」 上條翻開了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那是第五學區的地圖。離土御門所在的地下道最近的,還是地下鐵。必須搭乘從第五學區前往隔壁第七學區的路線。 「……既然沒有其它指針,也就只好調查這一點了。如果能夠清楚知道歐莉安娜搭哪班車,就能用更好的辦法進行探索……」 「就是因為不知道這點才麻煩啊。總之我們走吧,史提爾。」 「喵……我也……再潛入警備那邊看看。……對方如果因為焦躁,怠於確認監視器的檢查的話……那就太好了喵。」 三個人各自說完,通話就此切斷。 沿著最細的線索,追蹤戰重新開始。 歐莉安娜?湯森人在地下鐵的列車裡。 (下了這班列車的話……) 這條路線是自第五學區到第七學區入口附近的地下鐵。距離並不長。如果要爭取距離,之後有必要繼續換乘自動巴士。 (要逃往遠方嗎?還是繼續看看樣子?或者設下陷阱確定反應?) 歐莉安娜的腦袋中擬定好幾個方案。雖然很麻煩,但如果「神裂火織」真的參戰,她稍有不慎很可能會遇到強烈的反擊。 (在對策出現為止,真希望有可以好好思考的場所跟時間啊。) 透過窗戶看著沒有什麼改變的地下風景,歐莉安娜微微咂舌。之後,終於到了列車的終點第七學區入口。 自動門打開同時,她奔出車站月台。直接爬上通往地上的階梯,將車票滑入自動剪票口後,一口氣跑出車站外。 下一個目的地,是距離這裡有點距離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學園都市仍舊是運動會的氣氛,周圍有很多人。拿著氣球的親子們,跟來看孫兒輩的老夫婦,大家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但是歐莉安娜的腦袋沒有和平到光憑這樣,就能確定自己是安全的。 要確認有沒有刺客,需要依照特定的順序。 (恩,光是這樣就會被騙的傢伙也不用太在意。不過這還真是麻煩耶,真想早點結束。) 她環視四周,走進離大路有點遠的小徑。因為這裡是高樓跟狹窄道路的組合,外面天氣雖然很晴朗,日光卻完全照不進來,甚至讓人覺得空氣有點冰冷。 歐莉安娜現在的打算是,先進入沒人的道路,想確認刺客如何追擊她。 當然,刺客如果馬上跟著歐莉安娜進入小路,就等於是馬上告知了自己的存在。因此,刺客也要下功夫。例如連絡複數的同伴在小路的出口埋伏,或是放出有監視器效果的符咒。歐莉安娜想要尋找刺客那邊表現出的些微「行動訊號」,藉此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恩,基本上雖然是互相欺騙啦,但如果我的手段敗露,就得再想出新的手段,這樣未免也太麻煩了吧?) 跟歐莉安娜一樣,刺客那邊也可能意圖做出假的「行動訊號」。目的是想趁她以為已經甩掉追蹤,因此而大意的瞬間抓住她。她身為魔法業界的送貨人,不斷地重複追蹤與被追,這是她相當熟悉的對應。 不管怎樣,就算是怎麼微小的行動,只要有任何反應就是有人追蹤。 她吐了一口氣。 (「使徒十字」的準備還要一段時間,我該怎麼做?恩,考慮對付神裂用的術式比較有趣。接下來,在這樣的狀況下,「贏過」那個聖人代表什麼?確實地逃掉,確實地躲藏……還是直接地確實埋葬對方?) 正在思考的歐莉安娜,卻看漏了一件事。 就是在這條小路上,還有更小的岔路。 同時那條岔路,突然有人走出來。 「姬神,不抄捷徑會趕不上下一場比賽——呀!!」 「!」 雙方迎面撞上。 小學生般的嬌小少女,撞到歐莉安娜的腹部後往後一跳,後腦勺又撞上了同行的黑髮體育服少女。 歐莉安娜馬上準備要撕下單字卡,但還是按耐住了街動。撞到歐莉安娜腰邊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左右,身穿啦啦隊制服的嬌小女子。 黑髮少女因為跟啦啦隊服少女撞到的衝擊,手裡原本拿著裝有果汁的塑膠杯離開手邊。伴隨著「哇」的小小叫聲,啪地一聲掉在衣服上。弄濕她胸口的液體,直接潑在嬌小女子的頭上。 「小萌老師,你真會找麻煩啊。」 「對…對不起啦!但是老師我也渾身濕透啊!啊,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渾身淋濕的啦啦隊服少女抬頭望著歐莉安娜,有點擔心地問道。 (魔法師的追兵……應該不是吧。) 歐莉安娜看著少女們的服裝跟動作,簡單地預測。 她露出平常的微笑, 「啊,大姊姊我沒事,我倒比較擔心你呢。這樣直接走在大馬路上,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刺激呢。」 「啊!姬神全身都濕得透明了耶。」 「小萌老師也是耶。胸口那邊尖尖的,」 啦啦隊服少女慌張地用兩手遮住自己平坦的胸口。看到她滿臉通紅後,黑髮少女再次看著自己的胸口。 此時,歐莉安娜發現了。 黑髮少女的胸口。 潑上果汁變得完全透明的短袖T恤。一眼就可以看到,下面穿著粉紅底有綠色蝴蝶結裝飾的內衣。 但是,她關心的不是這點。 體育服的內側,還看得到另一項事物。脖子垂著細細的鎖鏈,看起來就像項鏈一樣。那條鎖鏈潛入體育服內。鎖鏈的下端連結的,是一個非常大,由銀做成的…… ——英國清教加工過的,柯爾特十字架。 歐莉安娜並不知道這個十字架的作用是什麼。 她也不知道黑髮的少女有什麼能力。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知道的只有一點。 (英國那邊的魔法師!?) 學園都市內,應該也會販賣仿十字架的裝飾品吧。也有孩子在不瞭解十字架意義的情況下,穿戴十字架型的耳環跟項鏈。所以十字架本身並不稀奇。 但是, 世界知名的羅馬正教自然不奇怪,但在日本連教會也不存在的英國清教式十字架就另當別論。會特地從英國輸入,情況就非比尋常,更何況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持有具備某種結界機能的靈裝。而且,那個結界的名稱是—— (英國清數的……「行動教會」!?她竟然擁有跟那個禁書目錄的防護所使用相同方式靈裝,這個怪物——!!) 她的手馬上動作。 歐莉安娜將細金屬環穿過的單字卡拿到嘴邊。她用牙齒咬住一張單字卡,然後一口氣撕下。單字卡表面出現紅色書寫體「Soil Symbol」,不安定的魔道書「原典」所產生的魔法馬上發動。 轟!! 鈍音頓時炸裂開來。 6 上條跟史提爾從地下鐵的車站走出到地上。 人多嘈雜的街道上,看不到暑氣消退的氣息。上條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迅速地看著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從這邊最近的轉乘站是,位於北方三百公尺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三百公尺……?」 史提爾拿出香煙,苦澀地說道。 「下一班車大概要十分鐘後才會來!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上條他們說著,再度投入人群內跑了起來。跟歐莉安娜之間的時間差約有七分鐘左右,狀況極為急迫。 「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夠抓到歐莉安娜。現在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則是完全沒有線索!」 史提爾穿過空氣,直視前方。 雖說在三百公尺前方,眼前的大路往左右延伸,雜居大樓遮蔽了視線。 斑馬路旁邊,步行者用信號綠燈剛好在一閃一滅。上條與史提爾一口氣穿過大馬路到對面。 這裡的步道,人群比之前還要多。 雜居大樓櫛比鱗次的區域,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壁一樣。想要前往目的地巴士站,如果不從大樓與大樓間的隙縫走小路,就必須要繞過一段遠路。 上條他們邊尋找進入區域內部的小路,邊跑在人多的步道上。 「你說沒有線索,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剛剛在公園裡,你不是有跟誰在講電話!」 上條與史提爾一左一右穿過走在步道正中央的老太太。 「啊。那是倫教打來的!我請人在英國圖書館查一些資料……」 環視四周,看不到小路的入口。相對於直線距離,實際上的路程可能出乎意料地長。如果歐莉安娜也陷入同樣的苦戰狀態就好了。 「是在收集『使徒十字』的情報嗎!?」 此時,上條發現眼前有人群聚集。 「對啦。但是……情況不怎麼順利,因為資料太少了。現在只查到說『使徒十字』的管理,需要專用的保管庫。窗戶被塞住,有兩道門,極端阻止光線進入……大概只知道這樣。」 史提爾吐出香煙的煙霧。 「就只有這樣?」 上條朝著人群跑去。史提爾在一旁回答道: 「別對我發火。稍後……混帳。」 史提爾突然咳嗽起來。應該不是跑步所引起的咳嗽,而是平常吸煙所引起的。 「說明太麻煩了,跟我說你的信箱,我把奧索拉報告的電子郵件直接傳給你。之後你抽空看一下。」 史提爾跟奧索拉竟然會使用電子郵件……上條告知史提爾自己信箱的網址時暗自佩服。話說回來,應該是完全不會使用的茵蒂克絲比較奇怪吧? 上條邊跑邊瞄了眼對方送來的文章。 「Vi riporto qua le informazioni che ha trovato nella Biblioteca Britannica……」 (誰…誰看得懂啊!!) 看到排列在文面上的單字,好像是使用英文以外的語言,但是看不懂,之後請土御門幫忙看吧,上條關上了畫面。跑在一旁的史提爾煩躁地說: 「嘖,不要管教科書的文法,只要抓住大概的口語語調就行了……看不懂就不要看。反正也不是太大不了的內容。」 「……沒關係啦,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相當困頓就是了。可惡。」 「沒錯,所以我們才要抓住歐莉安娜.湯森,這樣才能找到突破出口。就是這樣——咦?」 史提爾邊跑邊皺眉頭。 他望向前方的人群。以學生們為中心的一群人堵在前方,剛好塞住了上條他們的通路。他們的視線並未望向上條他們,而是集中在離開大馬路的暗巷入口。 「那好像是我們想要找的暗巷……我有不祥的預感。」 「什麼?」 面對驚訝的上條。史提爾搖動嘴邊的香煙。 「是氣味,這是不好的氣味。當一定的集團陷入亢奮狀態,感情就會像氣味般傳播開來。而這是看到紅色鮮血時的氣味。」 聽到這麼可怕的話,讓上條忍不住發毛。 在這樣的一來一往中,上條與史提爾到達人群的尾端。然後他發現在這裡的人群,好像在注意什麼似地伸直了腰桿,甚至有人輕輕地跳動著。 (什麼……?) 上條皺起眉頭,現在他沒時間確認。他半強迫地推開人牆前進,試圖前往暗巷裡。 此時,人牆的對面,突然傳來意外的聲音。 「請…請你們讓開!各位請把路讓開!姬神?你還好嗎,姬神!!」 「閃開!!」 上條突然衝入人群來到前方。人群整體大幅度地晃動,往左右分開來。周圍雖然散發出責備的空氣,但是上條仍然無視這些跳到最前列。 上條不減速度,跑進暗巷裡。 眼前所見的, 是血。 那是條狹窄的暗巷。 因為高樓跟小路的組合,明明是大白天,太陽的光卻完全照不進來。潮濕的道路看起來黑沉沉的,整體的空氣中有股流動停滯的味道。 這樣陰暗的巷子, 染上了另一層暗紅色。 「上…上條!!」 熟悉的聲音,那是小萌老師。 但是,那小小的手,以及柔軟的臉頰,啦啦隊制服的無袖背心跟迷你裙,全染上紅黑色的血。大眼睛流下來的淚水混合著血流到下顎。 但那不是她的血。 小萌老師的腳邊倒著一個少女。黑髮浸在鮮血染紅的地面,是姬神秋沙。相較於鮮紅的血,她的臉到手腳,全部褪色成蒼白的綠色。 體育服的上半身破破爛爛的。 上面捲著繃帶。從鎖骨附近,到肚臍上端……幾乎所有部分都纏滿了。就門外漢看來似乎纏得很好,但是滲出的液體卻仍將繃帶染成鮮紅色。少女原本圓滑的曲線,不知怎麼的看來有點凹凸不平。 「……!!」 上條想知道理由,但他馬上就後悔了。 血泊當中,沾有皮膚的碎肉片就像剝失敗的水煮蛋散落。 姬神毫無動靜。 大概是多心吧,他只聽得到淺淺的呼吸聲。 上條感覺到頭部受到極大的衝擊。 他曾經看過。 這樣的感覺, 跟過去發現被一方通行攻擊的妹妹們當時完全相同。 「為什麼,怎麼會……姬神她?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幹的!?」 「不…不知道。」 顫抖的小萌老師望著這裡。 「老…老師我,在這邊跟一個女人相撞……然後老師我有跟對方道歉,那個人也笑著原諒我了。但是她的臉突然變得很可怕,一下子……姬神就……!」 「是歐莉安娜吧?」 史提爾一手摘掉還很長的香煙,煩躁地按熄在牆壁上。 「在這個節骨眼會行動的,十之八九是那傢伙……那傢伙真的做出這樣瞧不起人的事啊。」 「為什麼?」上條一臉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她要動手?她沒有理由襲擊姬神吧!姬神跟這次的事件又沒有什麼關聯!!」 「是那個。」 史提爾用煙蒂指著地面。 血泊中有一個染滿血的十字架。那是英國清數為了封鎖「吸血殺手」力量,作為裝飾品配戴在身上的小型結界。 「那個『行動教會』靈裝是我跟土御門,還有神裂也有配備的特殊道具。看到這個的歐莉安娜,會把她當成禁書目錄等級的重要魔法師也不稀奇。以科學為主體的學園都市裡,會有英國清教式的靈裝本身就很奇怪。歐莉安娜大概以為有強力的追兵在自己逃跑的路上等待,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吧。」 上條知道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臉部肌肉不禁抽動起來。 「搞…錯了……?」 他的喉嚨奇怪地蠕動著。 「就因為…這樣?會做到這種地步,把姬神弄成這副模樣,理由是因為…搞錯了?……那…個…混蛋。開什麼玩笑——!!」 上條忍不住用力捶了身邊的牆壁。不斷哭泣的小萌老師,肩膀忍不住震動了一下。 史提爾百無聊賴似地吐了口氣,從修道服懷中拿出符文的卡片。他撤下後,卡片就像磁鐵一樣貼在牆壁跟地面上。 「將此處化為吾隱蔽之所。」 說出這句話同時,原本塞在暗巷入口的人群,就像撥開栓子一樣再度返回大馬路。 這應該是史提爾的「驅除閒人」吧。 「能夠進行這麼緊急的應急措施,當然也叫了救護車吧。這樣的話,在小巷的入口等待比較好。如果一直在這裡面,急救隊員會看不到你們。不過這樣總比讓那些圍觀的人看到要好啦。」 為了追趕歐莉安娜,史提爾往暗巷深處走去。她通過這裡如果是為了想到巴士停車站,應該會往前方前進。 因此,史提爾毫不猶豫地往前進。 他跨過倒在血泊中的姬神秋沙。 「你給我站住!!」 「幹嘛?你到底在期盼什麼?是要留在這邊繼續尖叫,還是要趕快抓到歐莉安娜。湯森,讓一切趕快結束?」 「都是因為我們才讓她被捲進來!怎麼可以這樣放著姬神不管!!」 「上條?」小萌老師抬起頭來低聲說道。 明明也是當事人。卻沒被告知任何事情的她,當然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 「那麼,你能做什麼?」 史提爾隔著動也不動的姬神,直盯著上條的臉說道。 然後,他伸出滿足戒指的手,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他突然抓住上條的頭髮,往下用力一拉。眼前是躺在血泊中,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少女。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如果你真的這麼相信,那你現在就做給我看。在這段期問,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追上歐莉安娜!想這麼做就跨過這個少女!如果不想,你就給我在這裡繼續自暴自棄!!」 史提爾粗暴地放開上條的頭髮。 上條往後退了一兩步。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感到憤怒嗎,上條當麻?光看這個場面,任誰都會有感覺。就算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會。我特意拚了命從『三澤塾』救出的女孩,竟然被傷成這德行,你覺得我還能保持平靜?」 史提爾將戒指閃閃發亮的食指往下指。 「跨過去,上條當麻。跨過她去追歐莉安娜!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很殘酷吧。我們無法治療這女孩,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如果想要保護他人,就握緊你的拳頭。我們能做的事情一開始就有限。你的右手只有破壞幻想的力量,哪裡有守護幻想的力量?」 「……可惡。」 上條低頭,瀏海擋住了他的視線。下顎用力得幾乎要咬碎臼齒。 其中所隱藏的懊悔,不知是針對歐莉安娜,還是對無法反駁的自己? 「那個……混蛋……!!」 上條發出快哭出來的抖音吼叫。然後,抬起了一隻腳。不斷發抖的那隻腳,正打算跨出最初的一步。與其留下來照顧受傷的姬神,他選擇追捕逃跑的歐莉安娜。 「——」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儀式, 就在上條的腳,要跨過姬神秋沙身體的那一瞬間, 神父看到了。 與滿身是血的姬神秋沙,稍微有點距離的月詠小萌。 手、臉、衣服全部因血染成鮮紅色的她,坐在地面上。完全不在意裙子跟地面,屁股直接坐在地面上。 但是,重點不在這裡。 她慢慢收集掉落在周圍的小石頭跟空罐。然後就像堆積木般,陸續排列起來。但她並不是雜亂地放置,看超來像是笨拙地模擬出暗巷的大樓,以及倒在地上的姬神秋沙等。 「等一下。」 史提爾忍不住出了聲。 正要跨出腳步的上條失去平衡往後一退。史提爾完全不管他,只是直直盯著月詠小萌的臉, 「你…在做什麼?」 「那時候……」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的那名女性,用紅紅的眼睛看著魔法師。 「……修女小姐那時候好像行得通?所以,這次我也……這次我也…應該…可以…行得通。之前…修女小姐…背部被砍傷的時候,流了好多血,但是…老師我照著…修女小姐說的話…去做之後……」 「不會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想起來了。 那個禁書目錄剛開始來到學園都市的時候。神裂火織不小心砍傷茵蒂克絲背部時,上條當麻背著受傷的她,逃到了月詠小萌的公寓。 但是。 茵蒂克絲和上條當麻不會使用魔法。那不是知識面的問題,而是體質的問題。那麼,當場對茵蒂克絲施行治癒魔法的人是—— 「該不會,是你吧……?」 史提爾用充滿驚訝與敬意的低聲說道。 嬌小的女性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之前,這麼做之後就沒事了。老師我…記得很清楚哦?我明明…照著…修女小姐說的…那樣去做……!為什麼?為什麼,姬神就不能治好呢……!?姬神…剛剛才說過遊行的事,她想跟上條一起去看,從幾天前就確認過了導覽手冊,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樣的喊叫,並不是針對任何人。 而史提爾跟上條只能默默聽著她的泣訴。 月詠小萌進行的,是將魔法師所做成的箱庭(註:在小箱子或盆內模擬山水或風景的迷你園藝藝術作品)與一定空間連結,需要極為纖細調整的治癒術式。只要用這樣的方式,光是大略修補受損的模擬玩偶,就能治癒連結的人體。 但是,如果不區分出一定的範圍,並且完全連結「箱庭」,就無法產生任何效力。不只是單純的物理方面,還必須考慮到魔法符碼的配置,以及天使之力的流動方式。 這並不是每個魔法師都會的簡單程度。 就連能靈活操縱符文以及十字教兩個樣式的史提爾,也只會火傷的治癒。 雖說是回復魔法,依宗派、法則、術式而異,並非誦唱咒文就能治好傷口。就像感冒藥治不好骨折一樣,如果不針對目前的狀態進行適當的術式,對受傷的人就沒有任何效果。 更何況要一門氣治癒裂傷、毆打、骨折、再加上到達動脈以及內臟的傷,就需要特化的專門術者。如果有禁書目錄等級知識的人從旁協助,也許連門外漢也做得到。但是這樣的大前提未免也太過特殊。 如他所料,月詠小萌的術式並不完全。 當初根據茵蒂克絲指示發動的魔法當然另當別論。但是像那樣現學現賣所擺出的「箱庭」,未免也太過散漫,完全沒有任何魔法符碼。這也是理所當然,位於科學世界的小萌,完全無法理解術式是在怎樣的理論之下驅動。 但是,她已經叫了救護車, 而且做了盡可能的應急措施, 月詠小萌用盡了她想得到的所有方法,卻還是完全沒有效果。到了最後,她只好求助於完全不懂理論跟法則的「魔法」。 她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離譜。 也不知道自己在多麼樸拙的術式下賭注。 即使如此,她也只是為了… 想拯救倒在自己眼前的一位少女。 「可惡……」 史提爾?馬格努斯忍不住想轉移視線。 這個叫月詠小萌的女性,跟某個少女非常相似。 身材嬌小,天真爛漫,為了他人而生氣,為了他人而哭泣,明明有魔法的知識,自己卻無法使用魔法,染上了他人的血,因此淚流不止的那個樣子。 史提爾打從心裡感到不愉快,忍不住瞇起眼睛。 他吸了口氣,將手中的煙蒂往後一丟。 「——不對,不是那樣。」 咦?月詠小萌抬起頭來。 史提爾從漆黑的修道服,取出好幾張畫有複雜印記的符文卡。 「就像用水桶裝海水一樣,首先要設定『箱庭』區分的領域。而且對天使的想像也太低了。要設定讓哪個方向前來的天使坐在哪裡,只要憑想像就可以。並不是實際召喚長有翅膀的天使,只是要集中某種力量。」 他當場彎下身來。 面對著全身包著繃帶,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姬神。 他面對著剛剛用腳跨過去的少女。 「上條當麻,你先前進去追趕歐莉安娜。」 「什麼?」 「我告訴你土御門的新手機號碼。就算我不在旁邊,你要是無法跟他連絡就太麻煩了。」 「等一下。那麼你…該不會……」 「別太期待,這方面我也只是門外漢。」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不快地說道: 「我能治癒的只有燒傷,針對失血跟骨折的治癒完全是不同系統的術式。而且這是我從未跨足的領域,要完全治癒這麼嚴重的傷……就連專精回復系的術者也不一定做得到……」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這個人體內好像有禁書目錄知識的一部分,我會從她那邊借用一些來捕強理論。我就連土御門的『理派四陣』跟『占術圓陣』都記不住,老實說有點擔心……但在送到醫院之前可以先爭取一些時間,接下來只能期待送到醫院後有高明的醫師在。」 「咦,啊……?」 月詠小萌用力擦著眼角。 史提爾看到她這樣,忍不住轉開目光。 「你等我這邊的指示結束後,就到巷子的路口那邊誘導急救隊員過來。上條當麻,你先趕過去解決歐莉安娜。如果連你也留下來,你那只右手把半吊子的治癒術式給徹底破壞掉就糟了。等這邊結束後我會立刻跟上……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知道了。」 上條看著倒在血泊中姬神秋沙的臉。 然後,在右手的五隻手指注入力量,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所以史提爾,姬神就拜託你了。」 「我應該說過不要太過期待。」 史提爾重重地吐了口氣說道。 他用極為厭煩般的聲音說: 「我也不習慣。我也希望能在這世界上,為了攻擊他人以外的目的而使用魔法。」 行間五 (為什麼……) 姬神秋沙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靜靜思考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殘暑尚嚴的九月下旬,只有這條小路冰冷得直透肌膚。一定是因為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吧。牆壁跟地面的色彩,整體都呈現潮濕漆黑的樣子。 她知道脈膊在跳動著。 胸口上方到腹部下方,一口氣爆發開來。 疼痛的感覺已經超過飽和狀態,反而開始麻痺起來。因此,她反而有觀察四周的餘裕,看到飛散在四周的鮮血飛沫以及皮膚的碎片,她的思緒幾乎要爆發了。 但是, 更慘痛的現實,就在眼前。 兩個少年隔著倒在地上的自己。在饃糊的視界中,他們好像在爭吵。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令人感到心寒的聲音。 雖說如此,這股聲音中卻透著一股堅強。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 可以的,姬神想這麼說。 但是嘴巴乾澀。聲音出不來。 「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 這句話刺痛另一個少年。 每聽到一句話,她就知道少年的臉有多扭曲。 「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 沒有關係,她想這麼說。 傷口也許好不了,痛楚也許不會消退。但是,她可以斷言,這並不代表沒有任何作用,絕對沒這回事。 「在這段期間,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 為什麼?姬神心想。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如此殘酷? 明明只要否定就行了。這個少年沒必要露出這樣受傷的眼神。 嘴唇,一點都張不開。 舌頭,一點都動不了。 喉嚨,一點都發不出聲音來。 兩個少年好像在爭吵什麼。應該說是其中一方單方面地攻擊另一方。那是種言語暴力。每一句話說出口,少年的表情就像感情被削去般地受傷。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表情。 老實說,她想跟他在一起。不一定只有兩個人。她想跟大家一起參加比賽,一起為朋友加油,一起逛攤位,一起觀看夜間遊行,一起創造愉快的回憶,大家一起快樂地笑著。 她想要的,只有這樣。 「……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不要,姬神想這麼說。 「……知道了。」 不要,她想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來。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 然後,少年跨過自己的身體,決定前往狹窄的小路深處。自己想說的話卻沒有傳達到,對方背對著自己,越跑越遠。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麼殘酷? 為什麼一切都不能如己所願? 就算強烈祈求也無法如願,不管多麼努力,卻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在這個從頭到尾,一切的希望都被剝奪的世界中—— 「對不起,姬神。」 即使如此,她只聽到了一句話。 「在夜間遊行開始之前,我會回到你的病房。你一定要等我。」 此時,她感覺自己笑了。 真狡猾,她在心中低聲說道。 包圍自己的世界是如此冷酷,自己想說的話沒有一句傳達到,就算自己拚盡了力量,也沒有人願意達成自己的願望—— ——但這名少年的話,為什麼會如此有力? 第七章 該打倒的敵人,該守護的人Parab0olic_Antenna. 「可惡……!!」 上條當麻因為眼前的光景,忍不住叫了出來。 巴士的停車站,已經沒有半個人。 現在是太熱天的日照稍微減弱的下午三點三十分。面對大馬路步道的地方,只有鐵柱跟鍍鋅鐵板屋頂建構成的簡單停車站,孤零零地座落其中。長椅上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人排隊。彷彿對待被留下來的迷路小孩,周圍的人看也不看停車站就通過。 「哈。」 眼前的狀況,讓他忍不住露出無力的笑。 上條呆然地站著。 道路的前後方看不到自動巴士的蹤影,而且也沒有任何線索。別說歐莉安娜到底搭了哪班車,就連她是不是真的使用了這個停車站也不清楚。 本來在三分鐘內如果無法逮捕歐莉安娜,就會讓她給逃掉。 剛剛在姬神被襲擊的現場,浪費了不少的時間。只要仔細計算距離與時間,就可以知道根本就無法追上歐莉安娜。 就常識來講,這是理所當然。 但是, (歐莉安娜那個混蛋,到底在哪裡……!!) 面對這樣的現實,上條不禁暈眩。就算再怎麼發誓,就算有怎樣的想法,無法達成的願望仍舊是無法達成。雖說世事不可能盡如人意,但是這麼簡單的事實,卻將上條的希望擊落。 已經追不上歐莉安娜了。 說到麗多薇雅,更是沒有半點線索。 照這樣的狀況,也無法阻止她們所使用的「使徒十字」。 (怎麼辦?) 上條拿出手機,撥出了土御門元春的電話號碼。上條按下通話按鈕等了幾秒,土御門好像一直在等電話似地迫不及待接電話。上條直接說道: 「抱歉,土御門,我在巴士站那邊跟丟了歐莉安娜,姬神在附近受到她的魔法攻擊,所以她應該還在這附近,有沒有什麼調查的方法!?」 「不……這個嘛,有點困難喵。」土御門用微弱的聲音說:「『理派四陣』只能到達四方各三公里。從我這邊……不能夠發揮效果,史提爾一個人又無法準備『理派四陣』……現在就算我到史提爾那邊,如果歐莉安娜搭乘巴士……這段期間內就有可能完全逃離效果圈。」 那要怎麼辦?上條環視四周。 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歐莉安娜,可能會使用哪條路線……你知道喵……?」 「知道。」 上條邊看著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這個巴士站的路線好像會繞第七學區外圍一圈,但是不知歐莉安娜在哪一站下車。從剛剛的時間計算,經過的車站大約有四站吧,所以她現在還有可能搭乘巴士。」 「歐莉安娜她……應該會盡量想辦法逃得遠遠的……所以。現在最有可能還在搭巴士……」 「但是,第二站附近有地下鐵的車站,第四站又是別的巴士路線集中的終點站。她有可能在哪邊換車吧。」 「……」 土御門元春沉默了。 上條周圍有在自由時間邊走邊吃著冰淇淋的學生們,急著前往下一個競技場的觀戰客,被小孩纏著要喝果汁的雙親等各式各樣的人們。周圍明明充滿了嘈雜的各種聲音跟腳步聲……上條卻感覺到一股快要耳鳴的寂靜。 現在的狀況是一籌莫展。 無法預測歐莉安娜的動作。 她到底有沒有搭乘自動巴士? 基本上,她到底是以哪邊為目標前進? 「……等一下,土御門。」 上條抬起頭來低聲說道。 聽到上條說的話,土御門牽動滿身是傷的身體回答: 「怎樣……阿上?」 「我問你,歐莉安娜為什麼在街上走動?」 「咦?那是……因為我們在追擊她們,所以為了躲避——」 「不,是那之前的問題。」 上條插嘴說道: 「這場追擊戰之所以會開始,就是因為上午我跟吹寄走在路上的時候,撞到了歐莉安娜。那麼,歐莉安娜當時走在那邊的目的是什麼?」上條慢慢地整理思緒,「歐莉安娜她們並沒有打算跟誰交易『使徒十字』這樣的話,就不可能為了跟某個人碰面走在街道上。那麼,她為什麼會在街上走動?她的目標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不可能產生像這樣捲入爭端的風險嗎?」 「……原來如此喵。」土御門的聲音回復了力量,「至少在上午的時候,歐莉安娜並沒有……持有『使徒十字』。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動作……那就表示她需要有獨自行動的理由。」 「什麼理由……?」 上條這麼問時,土御門彷彿無法忍受身體的痛楚發出嗚咽說道: 「不知道瞄……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使徒十字』還沒有發動。其中的理由……可能跟這點有關。歐莉安娜那傢伙,會不會在尋找……使用『使徒十字』的條件吧喵……」 條件,土御門說道。 這是他們魔法師認為,可能成為探查歐莉安娜的線索所調查的項目。在知道答案之前,因為土御門使用學園都市警備設備找到歐莉安娜,由於他們以追擊戰為優先,才一直延遲到現在…… 「尋找條件……?也就是說,沒有某種特別的環境就無法使用?歐莉安娜到處移動,也就是為了尋找條件吧。」 「……沒有任何把握就潛入學園都市裡……現在才急急忙忙找條件,這樣真的有點奇怪喵……史提爾在這個非常時期,又切斷手機電源無法聯絡!」 被這麼一說,上條才想起史提爾跟倫教那邊的人交換情報的事。 史提爾的確曾經說過…… 「對了,那傢伙說過,好像知道了有關『使徒十字』保管倉庫的事。」 「什麼?阿上,就算是小事……也沒關係,可以再跟我說得詳細一點……喵。」 「好啊,倫教那邊好像也進行得不太順利。目前知道的是,保管倉庫窗戶被塞住,而且門有兩道。」 「恩恩……有兩道門……?像是研究室的氣密鎖那樣的東西……?」 「……不對,是像什麼?」上條微微傾著頭,「啊啊,對了,好像是為了避免照到光。」 「光嗎……『使徒十字』是強大的靈裝,可能是為了防止不小心發動喵……」 土御門略陷沉默。 大概是因為呼吸不順,可以聽到斷續的淺淺呼吸聲。 這樣的沉默,表示他正在思考。 強忍著不發出聲音所形成的沉默,更加刺激上條的神經。臉頰流下的汗水讓他皺起了臉,上條也跟著土御門一起思考。保管倉庫,專用的規則,兩道門再加上沒有窗戶的房間。防止光線的侵入,表示那個光是…… 「那個『使徒十字』光是碰到太陽光就會有問題嗎?」 「……應該,不是這樣喵……如果是這樣,那就不用管場所跟時間,對吧?就算是現在……也是有太陽,要是光憑這樣『使徒十字』就會發動……她們早就做了。如果是這麼簡單使用的東西,只要強行入侵城內……在被逮捕前,強行突破使用『使徒十字』……不就行了?就跟踢罐子遊戲一樣喵……但是,如果靈裝的發動……跟什麼光有關係,我覺得很有可能……在約兩千年前,那時十字教……還沒有分派成羅馬正教跟英國清教之前,使用光的術式……也不少。受洗場也有……三個窗戶,藉由從那裡射入的三種光,代表……三位一體喵。」 「那麼,跟發動關鍵有關的光是什麼……?」 上條說出腦中浮現的疑問,土御門沒有回答。他應該也不知道吧。 「我說阿上……你那邊有的……情報,就只有這些?」 「就這些了……」 上條將手機貼在耳邊,仔細思考。史提爾說的魔法話題,原本就是他專門外的領域,在他理解之前下一句話馬上就說出口,結果有很多事無法留存在記憶中。即使如此,他還是試著要將所記得的部分硬拉出來。 「啊!……有了。」 「什麼?」 「史提爾那傢伙說要說明太麻煩,所以他將奧索拉的電子郵件報告直接傳到我的手機。」 「……內容呢?」 土御門聲音的熱度下降。 「抱歉,因為裡面都是外文我看不懂。現在我傳過去給你,你看得懂嗎?」 「你沒先送過來……我也不知道喵。你說的外文是什麼,不是英文嗎……」 土御門告知他的新手機信箱網址後,上條切斷了電話。然後他打開了信箱,將史提爾傳給他的報告傳送給土御門。 兩分鐘後,上條的手機再度傳來通話的來電顯示。 「阿上,總之……我剛讀過報告了。這是……義大利文,並沒有將魔道書……密碼化。」 「……那,關鍵的內容方面呢?」 「這好像是……整理了英國圖書館裡……雜記本的紀錄,很一般的東西。『使徒十字』的保管倉庫裡……會舉行……一年兩次的……大掃除。這個紀錄,好像是大掃除時,一起進入的……其它部署的監察管,所記錄下的……文章喵。」 郵件裡,記載著大掃除時的幾個規則。 第一項,必須在一定日期內進行打掃。 第二項,必須在一定日期的白天內完成大掃除。 「果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耶喵。」 「等一下。土御門,你再讀一次剛剛的信。」 上條將手機貼在耳朵一段時間,總算說了一句話。 「白天?不是晚上嗎?真奇怪,他們明明用了兩道門來防止光線入侵。白天不是比較亮嗎?」 「好像……不只是這樣耶。」 土御門說,報告後面還寫了這樣的事。 實際上這樣的規定相當曖昧,根據監察官的文章,保管員就算忘記在白天內掃除也不會在晚上作業,他會說「明天的事白天再做」,然後就乾脆地回家去。 「這個監查宮的報告,好像只是……說保管員的態度不太好罷了喵。而且,勤務時間中……好像有不少人……還在用星象盤玩星座占卜。混蛋,果然……不是什麼有用的情報。這個……大半隻是監查官在抱怨。」 上條覺得這樣的報告,有一點可疑之處。 「……『使徒十字』是羅馬正教相當重要的古董吧?」 「對啊喵……正因如此,對這些人而言,應該是看了要流淚……甚至下跪的神聖物品。」 「那通常應該不會讓這麼隨便的人管理吧。」 「嗯。我也覺得,那些傢伙……應該不會進行這麼隨便的處置。『使徒十字』的保管員好像……是來自於各部門的精英集團……監查官的紀錄,因為他只不過是遠離現場……的人,所以只能……寫出這樣的紀錄。這是怎麼回事?」 「……」 「『法之書』事件的時候……雖然解讀失敗了,奧索拉?阿奎納……的情報解析能力……等級高到連羅馬正教……全體,都會有危機感。史提爾雖然認為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既然奧索拉…會將這點選出來做為報告,就表示……這其中有什麼蹊蹺喵……」 「好像是耶。」 上條虛應著土御門的聲音,仔細回想目前為止發生的事。 保管倉庫去除了窗戶,出入口還設了兩道門,徹底地防止光線入侵。 雖然如此,人員出入頻繁的大掃除卻規定不在晚上進行,而是在白天。 而且報告說,白天忘了掃除的保管員並不在晚上打掃,而是說要明天再做就回家了。 也就是說,重點是—— 「土御門。有關『使徒十字』發動的光,是不是不在白天,而只在夜晚出現的光?因為從保管員的舉動看來,就算放棄規則之一在『一定日期』之內結束工作,也必須以規則二『不是在夜晚而是在白天內』結束工作為優先吧?」 兩個規定當中,即使去掉其中一方也要以另一方為優先,其中一定有為什麼要讓另一方優先的理由。 「恩……也不是沒道理……喵。」 土御門口齒不清地說: 「但是,那個晚上的光……又是什麼?會不會是……月光?例如,滿月等……如果是特定的月齡就可以發動的……如果是這種條件,月齡週期跟日曆上的月日……又不一致。就算是先決定……日期,因為月齡會偏移,所以無法決定……『安全的日期』。」 土御門的意見是,如果不是跟月齡無關的「月光」,那也沒必要嚴格規定大掃除日期。例如,復活祭或是聖誕節,只要找個適當的日子,就可以任意進行。 他斷言說,既然決定日期,就一定有宗教意涵在內,在這種場合跟「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或爆發要件的關連性很大。 「……夜晚的光…是嗎?」 上條一手拿著手機,沉浸在思考中。 (歐莉安娜她們不是不打算用「使徒十字」,而是因為無法使用。) 上條在腦袋中一項項整理目前為止的情報。 (使用「使徒十字」的話,需要某種光。) 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經由史提爾傳來的英國圖書館情報,然後還有土御門的各種假設。他重新慎重地仔細思考。 (那不是白天的光,而是夜晚的光。) 上條看著大樓的牆壁,上面有許多光線形成的電子佈告欄。 (不,不對。既然是幾千年前就有的事物,應該不是燈泡或發光二極體,那是有別於這種夜景的東西。) 他的眼睛離開電子佈告欄, (自然中存在的光,) 他一手拿著手機,更加陷入自己的思考當中, (而且,是跟日曆連動的光……) 上條當麻恍然大悟地抬頭望向學園都市的天空。 剛剛讀奧索拉報告的土御門,曾經說過這樣的事。 「使徒十字」的保管員相當不認真, 有很多人在工作的時候使用星象盤玩占星。 但是, 如果占星這件事是絕對必要的工作? 「莫非是——星座?」 「這…很有可能喵……」 土御門彷彿點頭般,微微沉默後說道: 「使用利用星座……的靈裝,並不稀奇……占星術是基本中的基本,天使的召喚……也必須配合季節的星座。」 土御門補充說道:相對於月齡是以一個月為單位變化,星座則是以一年為單位變化。例如,「春天的星座」如果是「使徒十字」爆發的關鍵,就必須在「秋天的星座」季節進行大掃除,這麼一來就能簡單地在日曆上記下「安全日期」。 「這麼一來,保管員……並不是態度不好……他們有可能是……用星象盤收集……工作所需的情報喵……」 土御門似乎也認同了這一點,但是光是這樣事情還是不明朗。 因此,上條坦白地問道: 「發動『使徒十字』需要星座的力量。但是使用星座,具體來說是什麼感覺?」 「基本是……利用黃道的十二,北天的二十八,南天的四十八,合起來……八十八個星座其中之一的魔法。也就是說……在這個場合,實際上黃道的牡羊座和天蠍座,本身並沒有力量……形成星座的星星,雖然看起來像排列在一起……實際上的距離卻相當遠吧?要把那些全部囊括在一起……還是相當困難。」 「……真的是這樣嗎?」 他雖然對星座跟占星不清楚,也知道那是幾千年前就開始被相信的事物。那個時候,就有測量星星之間距離的方法?說實在的,那時有人能夠正確地認識宇宙構造嗎? 上條提出他的疑問後, 「所以才要利用那個啊,阿上。」 「什麼?」 「古來的宇宙……不,我們單純地稱之為天空吧……大家都認為……這個天空……是包圍著大地,有如大碗一般的東西。嗯,就像天球圖的感覺……喵?」 土御門繼續說道:「……星座的魔法,就是使用這樣的天球圖……跟實際星星的力量或是距離無關。那是將浮現在夜空……這個螢幕上的……規則性圖形,直接……組入魔法陣的東西……。圖形本身很單純,但那是……規模起巨大的力量。而且圖形本身並不複雜,所以能應用在各種術式……但是像這麼好用的陣法……其實應該不多喵。」 土御門說,之前在海邊民宿時,大天使施展「神之力」時所使用一整片夜空的魔法陣,就是將這樣的星座魔法延伸發展,「準備出對術者有利的星空」。上條無法明確地判斷,利用星座的魔法在魔法勢力整體中有多大的規模。但是,光是知道這術式跟那個天使所使用的術式有部分相通,對他來說就是極大的衝擊。 「那麼,歐莉安娜那傢伙……」 「發動『使徒十字』的構造可能…就是這樣。因為需要將夜空的光…集中到地面上…那個十字架,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的拋物線天線吧…接收夜空的星光,然後做出發動術式所需要的…連結。歐莉安娜之所以現在會在街上走動…可能是因為她正在尋找…豎立天線最適當的場所喵。」 土御門說,當然並非所有使用星星的魔法都通用這個法則。例如暑假最後一天看到的,阿茲特克魔法師所放的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那樣利用金星光芒的魔法,跟晝夜沒有關係,只重視「實際的金星位置」。 但是,「使徒十字」並不該當於相同的法則,這麼一來歐莉安娜就不用找尋機會。如果跟太陽光一樣可以使用當地有的光線,那就可以趕快發動「使徒十字」並將學園都市收歸旗下。 因此,「使徒十字」很有可能是利用「外觀星座」圖形的靈裝。 歐莉安娜之所以會到處移動,就是因為在尋找可以利用外觀星座的魔法地點。雖說如此,她還在街上到處走動的理由是什麼?會不會是她目前勘查過的地點,都不適合「使徒十字」的發動,或者是她正在選擇最適合的場所? 「…不過,歐莉安娜的確打算…利用星座的力量……使用『使徒十字』…這很有可能……」 土御門這麼說道,結束了自己的說明。 「很有這個可能,是什麼意思?」 「這個假設……雖然很強烈,但是有幾個……矛盾點,這些問題必須去克服喵。」 那會是什麼?上條皺著眉頭。 土御門接著說道: 「聽好了,阿上……所謂『使徒十字』是與十二使徒之一……在『神子』死後最初創造出『原始教會』的……彼得關係重大……的事物。當然,使用這個的力量……創造出羅馬教廷,產生這樣結果最初的契機是…『彼得逝去的時候』吧,或者是之後。」 土御門說,彼得被處刑的時候是一世紀中葉,君士坦丁大帝公認十字教,完成聖彼得大教堂的時期是四世紀前半,之後法蘭克國王實際上獻上領地是在八世紀,其中的時間差相當大。 即使如此,最初會豎立起「紀念彼得的十字架」,然後表明「這塊土地是彼得的遺產」,邁向建立擁有二十億信徒的一大宗派核心羅馬教廷這條漫漫長路,也是在彼得處刑之後。 「這個嘛,『使徒十字』原本是墳墓上的十字架。應該是在什麼大教堂完成之前,就已經製作好的東西吧。這一點有什麼問題?」 「『使徒十字』使用的日期……跟星座很重要,這兩點我也贊成。但是……彼得死去的時候……是六月二十九日。跟現在……季節不一樣,天空的樣子也不一樣……你應該至少聽過……夏天跟冬天的星座吧?而且,日本跟梵蒂岡的天空……因為經緯度的關係,能看到的星座也不一樣。六月二十九日的梵蒂岡跟……九月下旬的日本天空不同。這個問題如果不能克服,星座利用說就無法成立喵……」 也就是說,現在的季節無法使用「使徒十字」? 上條微微皺眉, 「但是,如果無視於季節星座使用『使徒十字』的話會怎樣?」 「阿上,你想……使用直流電的電動刮鬍刀……如果使用交流電會怎樣?」 「……」 「我是不知道會破壞到……怎樣的程度,至少……不可能順利動作。如果不是這樣,特意將其列入『使用條件』……這樣重要的項目裡……不就沒有意義了喵?」 「……那麼,歐莉安娜她們為什麼要帶無法使用的靈裝進來……?」 「我不知道瞄…可能有克服這個的…條件喵。混帳,現在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思考。」 時間。 被這麼一說,上條重新意識到了界限。 「假設歐莉安娜她們是為了使用『使徒十字』而要等夜空的星座出現,發動那個十字架的時間限制還是在日落吧?」 「並不是馬上。根據使用的星座,可能要等到從一等星到三等星全都清晰可見喵。現在的時間……」 可能因為這通電話講很久吧,現在時間已經快迫近下午四點左右。九月下旬的日落大約是午後七點前。因為第一顆星星在日落前就會開始閃耀,依狀況而定,下午六點以後就很危險。 也就是說,必須在接下來的兩到三小時之間發現歐莉安娜。不,「使徒十字」不一定在歐莉安娜手上。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能逼她說出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的下落,然後逮捕麗多薇雅。時間不夠了。 就連是否能抓住歐莉安娜的保證都沒有,再加上必須發現麗多薇雅,更是難上加難。 「總覺得現在還缺少決定性的一擊……總之先行動吧。我現在折回…歐莉安娜以往所通過的路徑?尋找占星術的共通點……如果進行順利…也許可以知道,歐莉安娜接下來瞄準的地點……」 「等…等一下!你在這樣的狀況下行動沒關係嗎9」 「這樣的…狀況?什麼?……阿上,你說我是在怎樣的狀況啊瞄?」 土御門佯裝平靜地說道。 眼前浮現電話的那一端,全身是傷卻還歪著嘴說話的笨蛋。土御門除了魔法之外,雖然擁有肉體再生的能力,但那也只是等級0的無能力。雖說有總比沒有好,但這並不是使用橡皮擦就能擦掉傷口的方便能力。 上條打算說些什麼,但是他知道無論說什麼都沒用。 「……我知道了。那這段期間我該怎麼做?」 這個嘛,就在土御門要提出建議之前, 上條當麻的背後,突然傳來別的聲音。 「……當麻,你在這裡做什麼?」 2 自動巴士停在停車站。 歐莉安娜?湯森跟其它的乘客一樣,輕輕地環視四周。 這不是普通上下車的短暫停車。因為超重,操縱巴士的AI緊急停車。好像是因為原本人多擁擠的車內,又有其它乘客進入,所以車子到達了界限。 車內的播音器傳來女性的聲音。好像是之前事先錄好的,聲音的抑揚頓挫中沒有什麼感情。 「很抱歉,由於安全性的考量,本車輛現在緊急停止。給各位乘客帶來不便——」 具體上並沒有告知要如何解決問題。如果沒人在路上中途下車,就無法解決重量超重的問題。不過如果有人願意放棄手上的行李當然是另當別論。 歐莉安娜決定乖乖地下車。 從舒適的冷氣車,下車走到大太陽下的柏油路。 與其待在不知何時才發動的車裡,尋找別的交通機關可能會比較好。 之後她走在街道上。這附近可能有大型競技場吧,人群相當多。周圍排列的攤位販賣的也是喇叭型擴音器與圓扇等加油用的道具。 歐莉安娜完全看不到停車站後, (什麼嘛,結果神裂火織好像沒來耶。)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已經確認過有沒有人跟蹤。對付聖人專用的單字卡好像派不上用場耶。那個對普通魔法師好像沒有太大效果……那誰來解決我的慾求不滿啊?算了,漫長的人生中還有可能會對上聖人吧。) 此時,歐莉安娜想起上半身被破壞的黑髮少女。跟削去的肉體一起,原本隱藏的十字架也一起被破壞的女學生。 (……) 歐莉安娜看著手中的單字本。 歐莉安娜像咬著苦澀的東西般撕下單字卡,發動了通信用的術式。這是將腦中想像的事物互相傳達的術式,歐莉安娜送出腦裡所浮現的某個場面。 「麗多薇雅。」 「我知道你想說的事。」 通信對象是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但是她腦裡直接聽到的,並不是一直中斷的說話方法, 「你對付的少女,只是普通人。」 斷定的語氣。 砰!!歐莉安娜用力踹著地面。 雖說她知道這麼做會很醒目,但這幾乎是反射動作。 (不只一次,竟然誤射了兩次……!!) 冰冷的語言,貫穿了咬牙切齒的歐莉安娜。 「之前的鏈金術師事件的調查報告裡,有名字跟照片。她叫姬神秋沙,她雖然擁有非常重要的力量,卻不是魔法師。那個柯爾特十字架是為了封鎖特殊的力量,只不過是別的魔法師所給予的靈裝,並沒有攻擊性。為了避免誤解,英國清教那邊曾經通達過正式文書。」 神裂火織的情報果然是虛張聲勢。 而且,之前誤認為是敵人的少女竟然跟英國清數無關。 「……最糟的狀況。」 「真的是最糟的狀況。我們對完全與此事無關的一般人下手了,而且多達兩次。雖說第一次的競賽途中有敵對魔法師介入是原因之一,但這次純粹是我們的責任。」 麗多薇雅以果決的聲音說道: 「我們對應該守護的人動手了。」 這的確是對無知的人傳教的修女聲音。 「我們應該伸出手的人,並不是一切都已充足的聖人君子,而是迷失需要救贖的罪人。這是『神子』跟被眾人討厭的徵稅者馬太用餐時說過的話。我們違反了這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歐莉安娜沉默了。 麗多薇雅說的話,不只沒有中斷,甚至沒有任何疑問。那是最初一開始到最後,只是照著聖經決定的聲音說著,完全不允許介入的聲音,而且—— 「我們不能再犯第二次錯誤。為了受到傷害的他們,我們一定要細心地注意,使用『使徒十字』來支配學園都市。」 她的語調沒有任何遲疑。 就算有多大的負面因素,也要將這些完全變換成正面,麗多薇雅.羅倫婕蒂以這樣的感覺繼續說道。 她既反省,又後悔。 麗多薇雅現在一定比歐莉安娜還心痛。 但是她會將這種痛苦,變換成前進的食糧。瞭解試練這句話意思的她,無論再怎麼痛苦,也會活用這樣的機會,加快速度,因此麗多薇雅不會停止。從出世到死前,她絕對不會停止的。 歐莉安娜感覺到脊樑有股寒氣。 不是因為彼此力量的強弱,而是因為兩人之間基礎的「差別」。 「真的嗎……」 所以歐莉安娜,對著絕不迷惘的修女問道: 「……這麼一來,一切都會順利吧。只要將學園都市納入麾下,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吧?」 3 「……當麻,你在這裡做什麼?」 上條嚇了一跳。 他慌張地轉過頭去,眼前站著身穿啦啦隊制服的茵蒂克絲。現在的她兩手都拿著綵球。被綵球包住的三色貓,可能很討厭塑膠毛毛的感覺,微微地掙扎著。 她微微傾著頭。 頭微傾著,眉毛卻像生氣似地揪在一起。 (糟糕……!我們的學校,接下來是在附近的競技場比賽!?) 學園都市外部,有許多的魔法師在伺機而動。他們的國家跟組織各不相同,而且這些魔法師,在以茵蒂克絲為中心的半徑一公里四方,經常展開偵測魔力流動的術式。 偵測的術式,在察覺到某種魔力的瞬間,他們就會馬上踏入學園都市。 而且那些人全部,並不一定會以解決歐莉安娜及麗多薇雅引起的事件為優先。學園都市敵對派的人們,可能會藉此機會從事各樣的破壞工作。 「當麻,你為什麼沒跟『班上』的同學在一起?大家都在找你耶。現在大家正前往下一個『競技場』。」茵蒂克絲像在搜尋什麼似地問道:「感覺上午還有參加比賽,但是下午就完全沒有參加吧。為什麼?」 茵蒂克絲的語調,雖然有責備的語氣,卻缺少了平常的開朗跟激動。少女天真無邪的表情, 漸漸露出是不是發生什麼不好事件的表情。 大概是來自以往上條總是任意插手事件的經驗吧。 (歐莉安娜那傢伙,好像跑到遠方去了。似乎沒有在附近的停車站下車!?) 上條在心中不斷空轉著思考。他現在反而希望自己要追趕的歐莉安娜跑到更遠的地方,他為了現在這樣諷刺的狀況感到心焦。 「……」 貼在耳邊的手機那端,土御門也沉默地守候著狀況的發展,上條看著道路前方以及深處,確認有沒有自動巴士。 「我說當麻,秋沙跟小萌到哪裡去了,難道沒有跟你在一起?」 聽到她的聲音,上條忍不住全身僵硬。 (對了。史提爾跟小萌老師,正在用魔法治療姬神……!?) 他的動作僵住了。 這裡距離那邊的現場,只有一公里吧。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啊…啊啊。聽說營運委員方面人手不足,所以她們去那邊幫忙了。真是奇怪,我還以為她們有送電子郵件給班上的同學耶。」 「電子郵件?」 「嗯,大概是在圈外吧。電波沒有到達中心嗎?唉呀,沒確認天線有幾根……如果是普通的商店街,應該會有中繼基地吧。為什麼?雖然新聞有說大霸星祭時多數人同時使用手機會讓線路擁擠,但是應該有提高中央的處理能力來對應這樣的問題啊。」 「???」 身穿啦啦隊制服的茵蒂克絲微歪著頭。 上條打算用她最不擅長的科學世界常識跟手機話題矇混過去,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上條微微搖了搖耳邊的手機, 「我現在正在講電話。茵蒂克絲,我等一下就回去了,你先到大家那邊去。啊——喂喂?那邊的外側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沒有。外側完全沒有任何異狀,安心吧……」 聽到這樣的聲音,上條安心了。 史提爾的治療現場,好像在茵蒂克絲周圍所設下的搜尋術式圈外。 茵蒂克絲看著這樣的上條,微微地皺著眉。 「當麻、當麻。下一場聽說是『組體操』(註:參加者同心協力利用肢體的組合表演出各種造型後,最後由下至上做出疊羅漢動作,通常由身手最矯健的人爬上金字塔頂端站定後朝空中甩出手中綵帶作出結束動作。),你可以來嗎?」 「……」 上條頓了一拍後說道: 「我會去。我先趕快解決這邊要幫忙的事,一定會去參加,可以等我嗎,茵蒂克絲?」 他說出了絕對不可能實行的約定。 「嗯。」 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重新抱好被綵球包圍的三色貓。 「知道了,當麻你要趕快來哦。我為了幫當麻加油,很認真地記住小萌教我的動作。你看到一定會嚇一跳哦。」 她面帶笑容說後,轉過身子背對著上條。她直直前進的地方,應該是下一個競技場吧。既沒有中途繞路,經過食物的攤販時連看也不看,她完全相信上條所說的話。 上條當麻無法動彈地送著她的背影消失。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海後,才總算動了起來。他低垂著眼,彷彿在深深低頭致歉。 手機的那一端,土御門說道: 「……對不起啦,阿上。」 如果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沒來到這城市,現在他應該跟班上的同學一起享受大霸星祭。如果土御門跟史提爾沒有向他要求協助,他應該沒有察覺到任何事情,跟茵蒂克絲或是姬神一起在街上逛吧。他只是一般的普通人。就算有魔法師潛入,他也沒有非參戰不可的義務。 上條稍微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不會。」 他果決地說道: 「什麼都不知情的笑著,也是件很難受的事。我可不希望在我跟茵蒂克絲歡笑的背後,你們卻痛苦地染滿鮮血。」 沒錯,土御門本來應該也可以享受大霸星祭。就連史提爾,也可以為了跟魔法師作戰以外的理由,來到學園都市這裡。 他們並沒有帶來不幸。 而且,就算是他們所帶來的,也完全沒有逃走的必要。 「所以,我同時也這麼想。把自己覺得討厭的事情,自私地強押在茵蒂克絲身上這算什麼啊……有夠蠢的。這樣一來,我總算能輕鬆地因為不願意把她牽扯進來而感到開心了。」 「……」 土御門元春已經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專家還是門外漢,魔法師還是一般人。超越這樣的區別,土御門元春表現出一般人的體貼,那是用沉默來表示的體貼。 因此,只有上條當麻一個人在說話。 他請對方讓出做結論的權利。 「我們趕快結束這些事吧。然後回到茵蒂克絲身邊,大家一起像笨蛋一樣胡鬧,像笨蛋一樣大吃大喝,像笨蛋一樣拍照——像笨蛋一樣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裡吧。」 4 下午四點三十分。 上條當麻以跟丟歐莉安娜的巴士停車站為中心點,像畫圓一樣搜索周邊。 當然,歐莉安娜十之八九是搭著自動巴士逃跑了。不過,說不定她也有可能違背他們的預測,故意選擇不搭乘巴士。既然用正攻法無法追蹤到歐莉安娜,「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探索,對於技術不足的上條來說又是不可能的,現在他能做到的,就是粉碎掉這樣普通的可能性。 而主角土御門則是從目前為止歐莉安娜的行動模式,試著找出「使徒十字」使用地點。這部分的知識完全交給專門魔法師,上條只能持續等候報告。 上條奔跑著,肌膚感受著下午四點半的空氣。 從中午漸移到下午的街道仍舊炎熱,不過感覺得到日照曬在皮膚上的感覺變得較為緩和。唯一不變的是,上條仍舊奔跑在充滿購買伴手禮,以及前往競技場的人群之中。途中,在人群裡可以看到蓬鬆的金髮。 (……!?不,不是,那個人不是歐莉安娜。) 因為有不少染髮的學生,以及來自外國的觀戰客,有金髮的人並不稀奇。 為了不打擾通行的人群,上條跑到步道邊停下腳步。 (歐莉安娜好像沒有躲起來等我離開……不過這也只是她不在建築物內的情況下。) 心裡這麼想著,他的視線從步道微微往上抬。高度不一致的水泥大樓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日照。 (全部都要巡過一遍好像有點困難……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好吧!) 上條用兩手輕拍自己的臉頰,前往附近大型電器店的大樓。 途中, 「等一下,御阪試著追上看看。又沒關係御阪只是想看一下伴手禮不要丟下我啦,御阪御阪拚命抗議但對方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聽得到小孩子的聲音。 上條不經意地回頭看,人群中看不到該當的對象。那像是小孩的聲音,很可能埋藏在人群中,但是御阪……?他想了一下,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主要的工作由土御門進行。也要請他加油。) 他穿過自動門,環視寬敞明亮的店面。 冷氣相當適度,充滿充分照明的店內,感受光陰流逝的肌膚感覺也變得遲鈍。上條慢慢地巡視店內,確認有沒有歐莉安娜的蹤影,時而將視線移往大型窗戶外面。 下午四點半的天空,刺眼炫目的光芒稍微褪去。雖然還沒有轉變成紅色,但是感覺上深藍色變得較淺。再一個小時,應該會轉變成傍晚的天空吧。 然後第一顆星開始閃耀。 在夜晚的幃帳完全放下之前,擁有強光的星座應該會先露出臉來。 「……之前的假設如果正確,時限只剩下兩個小時吧。」 當上條忍不住歎息時,手機響了。 畫面表示的不是土御門的名字,而是未知來電。 他接了電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打來的。 「我問了土御門你的電話,可是我不打算登錄。」不知他是不是在抽煙,偶爾可以傳來吹氣的雜音。「那個女學生的處理已經結束了。你現在在哪裡?」 上條的呼吸一瞬間停住。 他急急忙忙地抓緊手機說: 「!?姬神她現在怎樣了!」 「……對我要求完美我會很傷腦筋。那是我用不熟悉的方法,第一次進行的治癒術式,不可能一切都很順利。老實說,我不想再使用那種術式。我只是參考門外漢現學現賣的知識,然後慎重地尋找出那樣噯昧的話中所包含的魔法意義,然後再組織成治癒術式,這樣的行動就像走鋼索一樣。我一直在冒冷汗不知何時會被捲入失控中,直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史提爾不愉快地說著。 這個充滿自尊心的男人會這麼說,就表示那是相當危險的行為。 上條的腹部感到有重物下墜。 「總之我已經補強了她的血管增加血液,並緩和她的痛覺信號,讓她脫離休克狀態。接下來就是醫生的工作……急救隊員相當有自信,聽說附近的醫院裡,有個狀況越嚴重,就越能發揮實力的奇妙醫生在。」 聲音聽起來相當難為情。 就像流氓救了路邊的小貓,結果被一般民眾看到時的樣子。 「你……」 「啊?這是什麼無精打采的聲音?我說過好幾次,我不可能跟你這傢伙和樂融融…嗚哇哇哇!! 」 咚!!電話那邊傳來不得了的聲音。 除了史提爾以外的聲音。 「嗚嗚!老師還沒跟你道謝耶!嗚哇哇哇~!!如果你不在這裡,姬神她…姬神她就會——!!」 「住…住手!!你幹嘛哭著抱住我啊!而且我又沒有保證一定能治好。如果不能恢復她的體力,結果她還是一樣會倒下……有沒有聽到啊!?」 耳朵貼著手機的上條,心裡暗暗擔心(好像)纏著魔法師不放的小萌老師何時會被燒成焦炭,但史提爾出乎意外地無法使出實力來。好像對方只要是小女孩,他就會解除警戒的樣子。 在小萌老師面前不能詳細討論魔法戰,上條隨便說句「待會再說」後打算掛斷,但是—— 「連絡土御門。」 在雙方僵持不下的聲音中,史提爾這麼說道: 「他好像掌握到什麼線索了,等我甩掉這個人之後就會去他那邊。」 5 土御門在第七學區的一角。 這裡是上條跟吹寄最初遇到歐莉安娜的場所。 這裡是沒什麼古怪的大馬路。周圍大型百貨公司林立,汽油筒型的警衛機器人穿過風力發電的風車螺旋葉片,在步道上移動。穿著體育服的學生們像往常一般通過,但是穿著便服的觀戰客看到機器人時會特意停下腳步。這是隨處可見的一角,反而也是比較容易迷路的場所。 破掉的體育服已經換新,內部綁著的繃帶從衣服外面看不出來。雖說如此,卻無法隱藏毫無血色的臉色。明明沒有風吹動,但身體會搖晃,呼吸不自然地又淺又急。而等級0無能力的肉體再生,頂多只能連繫已經破掉的血管。雖說如此,要是沒有這樣的能力,他應該早就倒下了吧?。 即使是這樣的狀態,土御門元春仍然站在大太陽下的一角。 理由非常簡單,他還有需要做的事。 (像這樣實際用自己的腳確認後……) 土御門看著飄浮在藍天的飛行船和熱氣球: (……知道了不少事情喵。歐莉安娜那傢伙冒著風險在街上走,理由果然是這個?) 他是擅長東洋術式一大流派——陰陽道的術者。 雖說是「陰陽」兩字,但要修習的技術卻很多,有風水、占術、煉丹、咒術、祈禱、歷術、漏刻等,目的跟方向性各式各樣。包括時間的計算方式跟國家的存亡,管理這一切都是陰陽道的真本事。 土御門的專門是風水,但他的所學不僅只如此。 只要看天空就明白了。 天空被行道樹深綠色的枝葉擋住了些許,但是跟這個完全無關。 只要確認今天的日期跟座標,就可以知道藍色的天空,現在哪裡排列著什麼星星。就算不使用天球儀跟占星盤,他也能將星座的位置與自己腦中所存在的知識正確地重合在一起。 (如果是禁書目錄等級,就算不用看天空確認,光聽到話就能猜到答案了吧喵……) 土御門在心中苦笑著想道。 想要用純粹的知識量跟那名少女一決勝負的想法,本身就有問題。 不管怎樣,他還是振作起來得出結論。 (原來如此……喵。利用星座……這樣的看法,似乎是答對了。這好像是,以秋季的星座為基本喵……無論從哪個地點……來看,都能用完全相同的魔法意義來……解讀一定的星座……這就是對方所下的功夫吧……好痛。) 土御門扭曲著臉壓著側腹,將想法一個個整理出來。 順著歐莉安娜經過的路徑後,他瞭解到一件事。 無論從哪個點看星空,看起來都一樣。 乍看之下是理所當然的理論,但是如果包含魔法的意義,事情就不一樣。 所謂的星座,老實說只是從地球上來看的暫時模樣。星星看起來像排列在一起,也只不過是遠近法產生的錯覺。極端而論,如果從旁看地球所看到的星座,樣子一定會完全不同。 就更嚴格的意義來說,如果從稍微不同的地點觀測星座,光是這樣星座就會「稍稍」變形。那也是肉眼無法察覺的改變程度。因此,有很多解讀錯誤的新手魔法師因此陷入失控。想要借用星星力量的希臘跟埃及術者,為了追求更精密的天文台,而建築巨大的神殿就是這個道理。 星空本身並不稀奇,是誰都可以利用的資源,但是接受星座力量的準備動作相當花時間,這就是星座利用型術式的特徵。先前土御門雖然說過「星座可以利用在各種的術式」,但是要進行時,必須個別建立對應各個術式的天文台。多神教的希臘會分別建立「軍神的神殿」及「守護神的神殿」就是這個意思。 雖說如此,現今土御門繞過的三四個天文台,所呈現的意義卻完全相同。 (這不是偶然喵。也就是說——可以確定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她們,是使用秋天的星座來發動「使徒十字」……) 土御門看著眼前寬闊的天空。 他越過太陽眼鏡瞇起眼睛, (……這麼一來,那種矛盾到底是怎麼回事喵?) 6 「啊,吹寄?你身體好一點了沒?」 吹寄一打電話後,月詠小萌的聲音馬上回復。 她現在人在醫院的中庭。在床上休息一會又在醫院內四處閒逛後,體力逐漸恢復,行動範圍也漸漸地擴大。 在這個有屋頂的休息處,排了幾張木頭做的長椅。除了吹寄以外,還有五六個病患在操作手機。休息處的柱子上用鐵製看板寫著「手機使用區域.嚴禁精密醫療機器使用中病患出入」。就像吸煙區的警示標語一樣。 對於有時間就打手機的人而言,全區域禁止使用手機的醫院是壓力相當大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為這些人準備好使用條件的開放區域。 吹寄將手機貼近耳朵。 「我這邊沒問題。大霸星祭有沒有什麼問題?例如那群笨蛋有沒有捅出什麼漏子!」 「啊!有耶有耶!姬神遇到很大的危機啊!」 「……該不會,又被那個笨蛋目擊到換衣服吧!?」 「才不是呢!姬神同學遇襲被送到醫院去了!幸好那時上條他們剛好經過,如果那邊只剩下小萌老師一個人……如果是這樣,一定會變成很嚴重的事情……」 小萌老師聲音消沉,但感覺上應該不是發自內心深處的絕望,恐怕是因為已經避免掉最糟的狀況,所以才能放心吧。 但是,吹寄還是有幾個地方很在意。 (遇襲……?) 首先浮出的疑問是,被誰?為什麼? 轉學生姬神秋沙本身也許有問題。不過每年都會聽說,討厭學園都市的人想要利用大霸星祭做出什麼壞事。這麼一來—— (警衛跟風紀委員到底是在幹什麼……?) 姑且不論也要參加比賽的風紀委員,警衛應該有做萬全準備吧。大霸星祭開放的感覺,只不過是外表上看來如此罷了。 他們是不是偷懶了? 還是有凌駕他們能力之上的人在街頭?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沒有上條他們』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啊。姬神傷得很重,老師一個人根本就沒辦法處理!但是上條他們很利落地解決了!啊啊,跟上條在一起的那個神父是什麼人?我還沒道謝他就跑掉了……啊!剛剛轉過那個角落的會不會是!!」 電話那邊可以聽到明顯的「啪噠啪噠」腳步聲。 「……」 當初不也是這樣的感覺? 那時自己因為中暑昏倒時,最先有所反應,然後照顧自己的人是誰? 特意潛入其它學校比賽的那個少年。 冷靜觀察整個狀況,的確是非常奇怪。 吹寄思考著。 (我是因為中暑,姬神是遇襲。這兩者之間有關聯嗎?不過,要是都跟上條當麻有關……) 這是怎麼回事?吹寄制理皺起眉頭。 (……這城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7 上條從歸來的土御門那邊聽到了消息。可能是他的「肉體再生」漸漸生效,語調漸漸地恢復了生氣。但是,看到他蒼白的臉色跟冷汗,他還是應該去一趟醫院。 土御門告訴他兩件事。 歐莉安娜她們打算利用秋天的星座使用「使徒十字」。每一個地點的「天文台」都是以那個星座為中心,但是,土御門對自己的成果略有存疑。 「歐莉安娜會到處走動,的確跟星座有關,而且可能是『使徒十字』發動的關鍵——但是實在很令人懷疑,這是否真的能發動彼得的十字架。再怎麼說,『使徒十字』在歷史上的發動,是以夏天星座為主流的時期。再怎麼想,現在九月底是秋天的星座,很難想像可以代用……還有什麼要素,一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裝置。」 土御門臉色蒼白,皮膚浮現許多冷汗。新換的體育服看起來跟新品一樣,相反地。他的指甲中卻有凝固的血跡。 看起來相當令人心痛,但是他應該不想被問到這方面的問題。 「但是,現在歐莉安娜不就冒著會被追兵發現的風險,尋找與星座有關的地點嗎,土御門?你知道歐莉安娜還沒有去的地點嗎?在哪裡?」 「恩……但我很在意那個『尚未解明的問題』。根據問題的結果,除了我找到的場所之外也有可能被當成『天文台』喵。老實說,時間也不夠。如果我們意氣風發趕到我們所預測的『天文台』,結果歐莉安娜她們卻在街上的反方向發動術式,那要怎麼辦?現在已經無法收拾了喵。」 土御門擦拭著流向下顎的冷汗說道。 上條確認現在的時間。 下午五點左右。 的確,就算使用電車跟巴士,依現在的時間來看,從街道的一端到另一端來回移動也相當危險。不知道何時是正確的時限數值,讓狀況更是難上加難,如果搞得不好,很有可能一小時後就完全結束。 上條看著手機畫面上的時鐘機能。 「話說回來,現在連多想的時間也沒有了!光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時間也是不斷地過!我可不想等回過神後,才發現已經趕不到那個地點了。」 「這點我也知道喵……混蛋,這個時候史提爾在幹什麼?」 土御門也知道時間緊急吧。他的聲音相當苦澀。 要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踏入? 還是等到有了確切證據才踏入? 無論選擇哪一個,都缺乏在最俊推他們一把的要素。思考產生沉默,沉默產生重壓,上條感覺到週遭的空氣越來越沉重。 突然間,手機響了。 那不是上條的手機。土御門訝異地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到畫面後的他臉色變了。 「阿上,那是英國清教打來的。」 這麼說來,史提爾之前好像說過請在英國圖書館裡的成員幫忙收集情報。 也許知道了什麼新情報。 總之對於想要多獲得一點線索的上條他們而言,不論是怎樣的內容都無妨。原本很冷靜的土御門稍微慌張地操作手機,擴音機能明明有打開,但是上條還是從另一邊,將臉貼近土御門的手機。 結果,手機的那端聽到的聲音是: 「唉呀,請問您是史提爾?馬格努斯先生嗎?」 「竟然是打錯電話!!」 兩人同時叫道,電話那端的女性相當喪氣,說了句「真的很對不起」……不論怎樣是沒有關係啦,她明明是在對外國人史提爾說話,但為什麼要用日文講?上條不禁感到疑問。 土御門受不了地歎了口氣。 「啊——啊——我是土御門。因為我跟史提爾一起行動,報告就由我來接受瞄……那麼,查到什麼了?」 「就是這樣啊。我查過英國圖書館的紀錄,得到有關『使徒十字』的新情報,所以我要報告這件事。」 悠閒的聲音傳了回來。 仔細聽那個聲音,上條心中開始起疑。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啊,莫非你是奧索拉?」 「這聲音是……唉呀唉呀。原來是您啊,前些日子真的是非常感謝您。多虧您的照顧,現在我的身體已經完全——」 「喵,已經岔題了。可以繼續說下去喵?」 土御門用混雜著疲憊的焦躁聲音插嘴。 「——我跟英國清教的人們都處得很好,前天神裂小姐還介紹我一間非常美味的日本料理店……啊啊,對了,聽說現在讓天草式的大家管理倫教的日本人街呢。」 「你竟然用笑容無視土御門的話!?啊——快點把掌握到的情報告訴我啦!!」 上條開始大喊,土御門則像是貧血般地搖了搖頭,電話那邊的奧索拉總算「唉呀」一聲切斷了話題。 「這樣啊,那我還是早點說出英國圖書館得到的情報吧。呵呵呵,這可是個好消息哦?」 「……雖然這麼說,不過你可別告訴我什麼好吃日本料理店的情報啊。」 上條低聲說道後,對方以充滿活力的聲音回應「我當然知道啊」後, 「其實滑鐵盧車站步行五分鐘的地方,有一間壽司很美味的店哦。」 「我剛剛不是叫你別說這個!你不要強行改變話題,趕快告訴我『使徒十字』的情報!!」 「那還真是很遺憾耶……那回到正題,請您聽清楚。」 奧索拉軟綿綿的聲音,卻有一股力量。 上條與土御門以認真的表情將意識集中在手機。 「從英國圖書館的散篇紀錄中瞭解到的是,『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 上條的肩膀微微顫動。 「使徒十字」的詳細使用條件,這正是他們現在最想得知的情報。 奧索拉對停止呼吸等待她的兩個人說道: 「聽說『使徒十字』是借用星座力量使用的大規模靈裝。將十字架豎立在大地,也是為了正確收集夜空光芒的行動。這就是配合角度正確地收集天空的光,將其組織人術式內發動魔法效果的裝置。」 「也就是我對阿上說的,『使徒十字』是某種拋物線天線。但是這個嘛……」 「……這個嘛,老實說,不是什麼新鮮的話題……」 上條忍不住歎了口氣,土御門在一旁垂下肩膀。 「唉呀,為什麼你們這麼沮喪?」 「不好意思,奧索拉。很感謝你努力幫我們找了這些資料,我們也找到了些資料。接下來我們正不知該如何跨出下一步…」 「這樣啊——」 奧索拉的聲音相當沮喪,但是上條卻無法多在意這一點。 雖然不知道英國圖書館有多少程度的知識量,但是應該比上條跟土御門在此收到的量還少。在此得不到更好的結果,就等於是宣言沒有任何解決目前封閉狀態的適合線索。 上條跟專家土御門的表情一片陰暗。 此時,電話那端的奧索拉.阿奎納說: 「——那麼,有關我跟雪莉一起找到的『使徒十字』使用範圍的對應星座,你們那邊應該也掌握到了吧。『使徒十字』跟夏天或秋天的星座無關,可以使用八十八個星座在世界各地自由發動……」 「啊?」上條跟土御門同時發出聲音。 「等一下,奧索拉。你剛剛說什麼?我知道使用區域被限定,但是夏天跟秋天的全所有星座都可以使用,這件事是頭一次聽到。剛剛土御門正在擔心在現在的季節,沒辦法使用『使徒十字』。如果能瞭解這一點,沒頭緒的問題也解開了。所以如果你能夠說清楚,我會很感謝。」 「……啊,事態出乎意料之外好轉,真的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當我知道我所努力的一切,並非全部有用時還是有點難過。」 「不要自己在那邊絕望,趕快說明啦,奧索拉小姐。還有,你說的雪莉是那個雪莉嗎!!」 上條叫了兩三次後,奧索拉總算將話題回到原來的軌道。 「那個…聖伯多祿……在英國那邊叫做聖彼得,公用名稱仍然是聖伯多祿啦,他殉教的時間是六月二十九日。當然梵蒂岡使用『使徒十字』是後來的事。」 十字數受到公認是四世紀時,實際上羅馬教廷被當作「領地」獻上是八世紀左右,但是彼得死後使用「使徒十字」是一世紀中葉左右的事,這一點土御門已經說明過了。 奧索拉又推測,四世紀初君士坦丁大帝公認十字教的存在,還有後來攻入義大利的法蘭克國王將此地獻給教皇——這些對梵蒂岡的十字教相當有利的歷史事例,全部都是出自「使徒十字」的效力。 「???……抱歉,奧索拉。我完全不懂歷史的事。」 「也就是說,只要您記得在梵蒂岡這個地方使用的時間,是六月底到七月初的這段期問就行了。」 奧索拉的聲音相當悠閒,但土御門敏捷地反應。 「……你說,在梵蒂岡這個地方?」 「是的,在歷史上『使徒十字』只用過這麼一次,正如眾所周知的一樣,那個十字架也可以在梵蒂岡以外的地方使用。接下來,問題來了——」 她稍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在六月二十九日能使用的地方只有梵蒂岡。如果在別的地方使用,那就必須有各自對應的日期。」 「也就是說,」奧索拉的聲音繼續說道: 「為了使用『使徒十字』,術者必須詳細把握使用地區的特徵、特色、特性等。而且還要從八十八星座中,選擇對該使用地區最有效果的星座,這樣發動的條件才算完整。地區的特定跟星座的選擇需要複雜的知識,雖然會產生一個地方一年只能使用一次的制約,如果使用這個方法,事實上就算是全世界,也有可能受到羅馬正教的支配。」 根據奧索拉說的話,麗多薇雅.羅倫捷蒂為了對「罪人」進行傳教,在世界各地走動。其間她很有可能詳細掌握了「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也就是跟各地方區域屬性對應的星座,以及實際的使用期間跟地點「天文台」的位置。當奧索拉還是羅馬正教徒時,曾經有好幾次看過麗多薇雅抱著老舊的望遠鏡,前往下一個傳教地點。 「這麼說來,麗多薇雅為了尋找『使徒十字』使用地點,之前曾經入侵過學園都市?」 「這個問題可以用實測方法來解決……例如,利用從地上看到的北極星角度測量經緯度製作地圖的場合,並不需要用地球上所有的座標作業。只要掌握主要的點,之後經由桌上計算就可以解決。所以就算不用進入學園都市內部,也沒有關係吧。」 「這樣啊。」上條細細咀嚼奧索拉的話。 然後,他提出一個疑問。 「等一下,那不是因為彼得死掉所製作的十字架嗎?這樣的話,為什麼能夠在彼得死掉的時間及場所之外使用?」 「就是這一點……」奧索拉在稍作思索之後說了:「那個靈裝,好像是在彼得生前就已經準備好的……」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彼得當初就深思熟慮過,自己該在什麼地方殉教。正如你們知道今天彼得長眠的地方,是羅馬正教整體的中心點,他因為知道自己的殉教地跟之後的歷史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才會這樣……因此,除了梵蒂岡以外的場所……如果有對羅馬正教而言相當適合的場所,那他自己也很有可能選擇那樣的地方,讓『使徒十字』的使用條件增幅。」 聽到這句話,上條吞了口唾液。 然後, 「但是,就算可以自由選擇場所,日期不是也無法改變?例如不是在壽命將近時使用,而是必須決定好日期使用……」 「對啊。實際上彼得就是在六月二十九日那天被處刑。那天剛好是梵蒂岡可以使用『使徒十字』的日期。」 「……這樣的話,他是抱著被殺的決心,故意在那天被捕?」 「這也不是……不可能喵。」 土御門歎了口氣回答,彷彿要將疲憊抽掉一樣。 「彼得跟當時的羅馬帝國相當不睦,因為他跟帝國的上賓魔法師西蒙.馬古斯(Simon Magus)處於敵對關係喵。而且他最後還殺了西蒙(註:傳說魔法師西蒙想證明自己的力量超過使徒,因此讓自己在空中漂浮,當西蒙漂浮在空中時,彼得下跪請天主顯現神跡,結果西蒙馬上摔下慘死。)在十字教遭迫害的時代做出那樣的事,應該可以想像自己會走向怎樣的末路吧。」 「而且在他處刑時還有許多傳說。除了剛剛說的以外,例如『QuoVadis(你往哪裡去?』的傳說也很有名(註:當初彼得在信眾的說服下逃到羅馬城門,看到了耶穌。彼得遂問耶穌:「你往哪裡去?」耶穌答道:「我要到羅馬城去,再次被釘在十字架上」。於是彼得明白過來,立即回去為信仰付出生命。)被帝國兵逮捕的時候,彼得被弟子們救出,要求要他逃到街上,他都已經走到了羅馬的出口,結果又折回去,讓自己被帝國兵逮捕。而且,他在街道的出口看到了『神子』的幻影,結果覺悟了那是自己殉教的時刻。」 奧索拉又繼續說: 「彼得在處刑當天披掛在十字架的時候,曾經提出這樣的要求。『用跟主同樣的方法我實在是不敢當,請將十字架倒過來。』當然這樣的言行,是出於一個虔敬的十字數徒,但說不定除此之外——」 「——莫非,其中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在內……」 上條忍不住嘀咕道。 十二使徒之一的彼得也許知道無論採取怎樣的行動,自己總有一天會被處刑。所以,他有可能打算將自己的死做最大限度的利用,而且還考慮到了自己死後幾百年的事。 後來,羅馬教廷的建國。 為了這塊土地上,他應該默默守護的人。 這跟單純的被動狀況不同。他是深思熟慮過自己死亡之處、死亡的時間、所帶來的效果、結果、成果,然後自行設定了自己的末路。這是終極的冷徹與慈悲結合在一起,只能用終極來表現的魔法。這才是羅馬正教所罕有的使用「使徒十字」術式。 「偉大的人在自己的墳墓上做手腳,在歷史上並不稀奇。就連聖德太子還將自己應該長眠的墳墓風水『徹底破壞』,意圖根絕自己的後代子孫喵。」 土御門綠著一張臉,半佩服半受不了地說道。 上條聽了這些話,提出最重要的問題。 「那麼,奧索拉。你知道今天……九月十九日在日本使用『使徒十字』的點嗎?」 「是的。」 對方毫不猶豫地說道: 「當然知道。」 8 御阪美琴跟美鈴母女倆走在街道上。 那是大型百貨公司林立的一角,將地下道跟地上部分與天橋復合化的二樓部分,還加上了複雜的三階段通路。兩人所在的二樓部分,道路兩旁有很多手工的攤位。 距離常盤台中學的下一場競技為止還有些時間,美琴正在帶美鈴逛街。美鈴想逛的地方,是為了外部觀光客準備的伴手禮攤位。 「等一下,不需要買擬似五次元萬花筒吧!買那個三天就會膩吧,三天哦!」 「美琴啊。說到學園都市,當然是要買這種讓人搞不懂的科技伴手禮啊!」 「什麼?如果真的是使用最尖端科技商品,當然不可能讓你們帶出去外部吧。而且這種萬花筒又是怎麼回事?說什麼『理論上可以將五次元空間的外表畫面以光學曲折技術再現』,這明明就是說謊啊!你有可能實際上去五次元空間確認嗎!?」 「可是,就是這種不能確定的感覺才有趣啊。」 「真正的伴手禮應該是多多沉浸在美好的回憶吧!」 「哇,竟然說出沉浸在美好回憶這種話,美琴果然是個少女——」 「給我閉嘴,笨蛋老媽。」 美琴拉著母親的手,將她強行拖離攤位前。她想要勸家人買更值得買的伴手禮這一點,就正在反抗期的國中生而言,可以說是跟家人感情不錯。 這對外表相當引人注目的母女檔,卻一點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啊啊,伴手禮就算了,但是人家想到學園都市才能看到的地方看看耶。美琴啊,你知道什麼好地方嗎?媽媽我想看超巨大宇宙航空母艦的搬入碼頭。」 「……你到底把學園都市當成什麼地方?。」 「那我妥協一下,看擬人化兵器的純潔少女。」 「沒那種東西!!」 美琴忍不住叫道,此時她突然感覺到視野外的強烈視線。跟走在路上的行人所投來的視線不同,那是充滿執著的視線。 「黑…黑子?」 美琴轉過身去戰戰兢兢地說道。車輪傾斜成八字形,運動型規格的輪椅上坐著的雙馬尾少女看起來很奇怪。白井黑子的兩眼閃閃發亮,放出炫目的光芒,就連推著輪椅,滿頭裝飾著花的嬌小少女臉部也忍不住抽動起來。 白井吞了一口口水扯著喉嚨說: 「這…這是姊姊您的……家人嗎?這真是……太美好了。簡直美好到不行啊!這種姊姊光芒的大型膨脹是怎麼回事?混…混帳,既然這樣我也覺悟了。黑子我不管是姊妹或是母女都不在乎了,全部一起上吧!嗚呼呼呼嘿嘿嘿哈哈哈!!」 沐浴在御阪一族的光芒下,白井黑子的思考完全混亂了。 美琴在心中暗暗發誓,絕不能讓這傢伙知道妹妹們的存在。 「唉呀,美琴的少女情懷是往那種方向進行嗎?」 「你是指什麼方向!?我可是一路走在正道上!!」 「說得也是,美琴對那個男孩子可是一往情深呢,應該沒有其它的空閒偷採路邊野花。」 「噗!?你給我閉嘴!!」 美鈐尖叫著巧妙閃過撲上來的美琴。此時,美鈴的視野邊緣,出現了曾經看過的人。 (恩?那的確是……呵呵。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呢。) 美鈴她們現在位於地下、地上、地上二樓的三階段道路的第二樓。熟悉的那個人,正在手扶欄杆對面的地上部分。可能是因為這樣,對方好像沒有注意到她們。 那是黑短髮的沖天頭少年。他的身旁站著比他高一個頭,戴著太陽眼鏡的金髮少年。兩人穿著相同的體育服,看樣子應該是同班同學。 (不過他們倆說話的表情很認真呢。) 從這個地方,完全聽不到對話的內容。但是少年們的表情,就算是公司的重要交易也很難看得到。這是在自身的肩膀上,肩負著自己以及他人命運之人的表情。到底是什麼事情,讓美鈴眼中這個還年輕的少年露出這樣的表情?美鈴實在無法想像。 「美琴你看,你嚮往的王子就在那裡哦?」 「誰會上你的當——不對,我聽不懂你說的嚮往是什麼意思!!」 滿臉通紅的美琴,大概以為母親在開玩笑,所以故意不往美鈴指的方向看去。就在這個時候,少年們消失在人群中。 9 土御門切斷手機的通話。 「結果歐莉安娜她們所持有的『使徒十字』,並不是隨心所欲可以在任何時間跟地點使用。」 「是啊。大概事前就調查過,學園都市什麼地方有可以使用的『天文台』。根據奧索拉的說法,麗多薇雅為了傳教在世界各地行走時,很有可能調查過『天文台』的場所跟使用期間。」 根據奧索拉?阿奎納提供的情報,麗多薇雅從很久以前就到處在尋找「天文台」的位置,那是先在一個地方實際測量數個場所,全部計算後算出「天文台」。也就是說,她可能沒有親眼確認過學園都市內部的「天文台」。 「這麼一來,麗多薇雅跟歐莉安娜現在進行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腳實際確認計算的數據,跟實際事物問的差別……大概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吧。歐莉安娜現在之所以到處徘徊,就是因為沒辦法找到適合的魔法地點,或是有除了那之外的地理要因。總之——就是這裡。」 奧索拉所提示的地點中,位於學園都市內部的場所,除了目前為止歐莉安娜.湯森巡查過的場所之外,還剩下一個地點。 「到這裡雖然繞了一大段遠路,不過事態總算是好轉了喵。如果能這麼順利進行就好了。」 上條抬頭看著天空,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分,藍色的天空正漸漸轉成橘色。 「一個地點……我們最後一次看到歐莉安娜,到底經過了多長的時間?會不會她已經完成那個地點的確認,移動到其它的場所了?」 「不,我看過其它的地點……感覺上,從使用外觀星座這個觀點來看,似乎不是很適合使用。就算是在屋外,有兩個地方在大樓的陰暗處無法看到太陽,三個地方被行道樹的枝葉遮住整片天空。所以她們應該會將這個極為空曠的場所,當成最後的地點喵。」 「空曠的地點——喂,就是你在地圖上做記號的地方!!」 「沒錯,找不到任何地點比那邊還空曠了。」 土御門說著,將上面用麥克筆做有記號的地圖伸給他看。他受的傷似乎相當嚴重,指尖不斷發抖,做記號的地方也很不明顯。 第二十三學區。 這是將一整個學區完全規劃為航空、宇宙開發領域的特殊學區。除了以外國人觀戰客為目標開放的國際機場,其它部分在地圖上只用空白表示。這空白意味著,這裡不是該介紹的場所。這裡除了民航機之外,還進行守衛學園都市制空權的戰鬥機及無人直升機等方面的開發。警衛體制在大霸星祭期間中,應該也是屬於頂級吧。 土御門用麥克筆做記號的地方,是地圖空白部分的正中央。光看這一點,實在無法理解這裡跟街上有什麼差別。 看到上條困惑的表情,土御門咧嘴笑道: 「就是『鐵身航空技術研究所附屬實驗機場』……專門進行學園都市裡面短距離跑道的開發喵。知道內情的我當然另當別論,但是對於第一次來這裡的歐莉安娜來說,應該是不容易攻下的地方喵。」 「……不過,歐莉安娜是魔法師吧?學園都市的警備她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啊。我不認為她是會被防犯監視器拍到的人耶。」 「不過,歐莉安娜目前為止巡過的天文台地點,都是警衛比較疏忽的地方,實際去看過那些地方你就會瞭解,她是從警衛少的地方依序到風險高的地方喵。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比我們想像中對學園都市這地方更為警戒……如果她真的不在乎警衛,就不會故意混入人群中了。阿上,你想想過去對戰的那些魔法師。你覺得使用石像的雪莉?克倫威爾有在意警衛的動向嗎?」 這麼一說,他們魔法師好像……如果能夠從正面突破,實際都會突破。 歐莉安娜她們打算利用包圍大霸星祭的科學與魔法力量均衡狀態。她們並不想用自己強力的術式,極端地變動目前的狀況。 學園都市的外圍,有大小無數的魔法師們在等待機會,實在不可能同時應付他們全部和學園都市的警衛陣容。 「總之,只能希望警備網能夠巧妙地絆住歐莉安娜,我們這邊也能趕快展開追擊。她們現在前往的,是實際上最後一個『天文台』。在這裡抓住她一切就能結束了。」 「什麼?這樣說雖然很簡單,但是如果歐莉安娜對那裡沒轍,我們應該也會浪費同樣的時間吧! 」 正當上條說到一半,視野一端突然看到醒目的紅髮神父。 當他以驚訝的眼神望過去時,史提爾.馬格努斯正跑了過來。 土御門用不可思議的眼光望著遲來的同事。 「你之前到底都在幹什麼喵。你該不會是遇上了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吧……」 「不是……」 史提爾好像有點難以啟齒,上條代替他回答: 「對了,這傢伙因為救了人家一條命,結果被小萌老師大大地感激,一直被老師纏著不放而傷腦筋呢,一定是這樣。」 「噗!?你…你這門外漢少說這種傻話!我跟你通完電話之後,早早就甩掉那個人了。就算我使用驅除閒人,但是脫離效果範圍後就會再被抓住,等到我完全甩掉那個人,已經花了不少時間。」 史提爾不快地將變短的香煙吐出用腳踏熄,看著他的土御門眼神相當冷淡。 「……喵,這就是那個阿上病吧。在這麼認真的時期,土御門先生我滿身是血地使用探索魔法『理派四陣』,結果你卻沉浸在這種戀愛喜劇式的劇情裡喵……而且對像居然不是禁書目錄,而是小萌老師。你們真的很奇怪耶,一直這樣三心二意的,是男人的話就該一往情深啊!」 「別說什麼阿上病。被對自己妹妹一往情深的你這麼說,我實在沒有什麼真實感耶。」 「才沒有!誰會對自己的妹妹一往情深喵!?我土御門才不會這樣…好痛!!……大…大叫的話傷口又會痛……」 土御門壓著側腹不住地發抖。 上條疲倦地搖了搖頭。 「先別提舞夏的事,重要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辦。第二十三學區警衛森嚴耶。就連我們要怎麼潛進去都不知道吧。」 「……等…等一下啦,阿上。這種局面應該爽快地交給精英陰陽師土御門元春吧……就是那個啊,我們只要使用歐莉安娜沒有,但是我們這次有的特權就好了。」 「啊?什麼特權?」 上條發出驚訝的聲音,土御門咧嘴笑著操作手機說: 「嗯。你知道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喵?」 10 歐莉安娜?湯森在第二十三學區的終點站。 第二十三學區跟其它學區不同,只有一個車站。那是學區的入口也是出口。連結第二十三學區全部路線的車站非常大,其寬廣跟複雜程度有如國際機場一般。 普通的列車有八條路線,地下鐵有五條路線,高速單軌電車有兩條路線,再加上正面出口的巴士終點站有四條路線。除此之外,還準備了沒有開放給一般人的特殊貨物列車路線、VIP用特別路線。 身處其中,歐莉安娜以不經意的動作輕輕環視周圍,在心中嘀咕著。 警備體制改變了。 終點站配置了許多警衛,隱藏在單手拿著大型旅行箱來來去去的人群中,但是他們的配置場所突然移動了。更正確的說,感覺上像是解除警備。雖說他們不是突然離開車站,但是卻移動到警備上沒什麼意義的場所。這麼一來,警衛的死角應該會增加。 站在以白色為基調,牆壁跟天花板的部分貼上玻璃吸取太陽光線的車站內,歐莉安娜繼續思考。 第二十三學區是學園都市中的特別學區。除了連接國際機場跟終點車站的道路以外,全都是禁止進入區域。實際上,要到終點站為止相當簡單,但是從這裡要跨出一步卻是極端困難。因此,她一直往來於終點站跟國際機場中間,不斷地尋找機會…… (機會的確是來了,但這樣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她想跟麗多薇雅連絡,但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通信術式,會不會被魔力偵查發現?歐莉安娜略作思考後,將單字卡拿到嘴邊。她推論敵方的偵查能力應該沒有這麼強大。 「麗多薇雅。」 她撕下一張單字卡,在口中低聲說道: 「你那邊也要有心理準備,應該開始最後的準備羅。」 回應以文字方式直接浮現在視網膜上。像電影的字幕一樣映在視野下端的文字列寫道: 「……時間不是還沒到?」 「大姊姊我也想慢慢來啊,但是那些年輕人好像先走一步了。在高潮時刻只有一方慢半拍,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歐莉安娜用視野的一角,捕捉無聲改變配置的警衛們。 「警備不自然地變動了,也許他們發現到我在這裡。這裡並沒有驅除閒人等意識操作系的魔法,這一定是學園都市那邊的指示。」 「你是說學園都市破壞均衡,一舉攻來了?」 「正好相反。感覺上好像是故意撤退,製造出比賽的場合。警衛們的動作也有若干迷憫。也許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必須改變佈署。」 「如果這是對方的邀約,應該沒必要答應吧?總之先離開車站,到別的學區去吧。」 「不……」 歐莉安娜看著月台上的大型時鐘。 「我到處巡過了,最適合使用的場所還是只有這裡。既然如此,我就在這邊防護等待……這麼寬廣的場所,應該不會再牽連到一般人吧。」 「有沒有能爭取時間的確切證據?」 「這個問題因對方人數而異,但大姊姊我就算對方有很多人也會拚命的。」 歐莉安娜的眼睛離開電子佈告潤,前往月台出口往上的樓梯。 步伐相當大,而且很急迫。 「那就這樣吧。」 「嗯,那我也準備一下,麗多薇雅。這次一定要一舉攻下學園都市。就像將未經人事的光之少女,一把推進泥巴裡一樣。」 11 列車伴隨著轟隆聲滑進地下鐵的月台。 土御門元春對慢慢減速的鋼鐵塊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視線在同伴上條跟史提爾身上。 「我跟上面的大人物說過,請他稍稍改變第二十三學區的警備狀況。雖說如此,要『全體離開第二十三區』這種要求過於無理,不可能通過。只能從配置A更換到配置B其間產生的『空隙』趁虛而入……」 根據土御門的說法,上面好像也下達了改變人造衛星及映像處理方式的命令。現在正在進行切換作業,所以上空的監視視線也變得比較疏忽。 上條想起剛剛土御門用手機通話的對象。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 (……亞雷斯塔?) 因為是電話連絡,所以上條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但是能跟精通科學及魔法的土御門在對等以上的立場應對,就可以想像這個人是位於世界相當深遠的場所。這是門外漢高中生上條當麻,實在無法窺及的深遠場所。 「如果利用浮現在夜空的外觀星座配置,『使徒十字』應該不會在日落之後馬上發動。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五分,到第二十三學區的終點站為止只要花十分鐘左右喵。結果還是不知道明確的時限,大概是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最短的話……到達終點站之後,大約只剩下二十五分鐘。」 「土御門。你剛剛說要趁著配置更換時的輕微混亂潛入,這中間大約差了十分鐘的時間。你覺得這樣的配置更換效果會持續嗎?」 「阿上。警備的變更不只一幢建築物耶,想完全改變一整個學區的警衛,不可能十分鐘左右就完成。這跟學校的避難訓練一樣,人一多,整體的動作就會遲鈍,這是最基本的道理喵。至少我們潛入第二十三區的五點三十五分時,警備體制應該還是有機可乘。」 聽完這番話,史提爾將銜著的香煙丟到吸煙區用的煙灰缸裡。 「我先確認一下,你想用這樣的身體站在歐莉安娜面前?」 「啥?我是很想好好休息喵。但是就算警備鬆散,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警備。第二十三學區可沒有簡單到只憑你們就可以突破。」 「這樣啊。」史提爾隨意回答道。 這並不是詢問理由,而是要確認對方的意思。 「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這是我們的界限,同時也是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腳鐮。就算現在歐莉安娜她們要變更方向往其它地點,但在到達其它地點之前,時限就會到了。對她們而言,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在第二十三學區使用『使徒十字』吧?」 上條聽著他們說的話。 之後,少年說道: 「不論是追擊還是被追,到此都劃下休止符吧。」 「歐莉安娜她們,現在也應該想著同樣的事情。而我也沒有異議——之後就只有盡全力燃燒慢慢減速的列車,終於停了下來。 在車站播報的同時,鋼鐵門往左右自動打開,將列車中的人們釋放到月台上,但是上條他們卻絲毫不在意人群。人們像是要避開這三個人似地,形成了人流移動。 「——如果搭上這班列車,就沒辦法後退了。接下來就是跟歐莉安娜還有麗多薇雅的殺戮戰爭。你有所覺悟了嗎,上條當麻?」 聽到史提爾的聲音,上條略顯沉默。 今天這一天發生了許多事。聞到血腥味,嘗到沙礫的味道,和在街上行走的魔法師互毆,上了敵人的當,親眼看到有人在眼前倒下,自覺在受傷的人面前無能為力的自己,咬著牙握緊拳頭走到這個地步。 「……恩。」 吞下了這一切,上條點了點頭。 他朝著打開的車門跨進一步。 「我有覺悟。我會在這裡將一切結束,然後……」 「然後怎樣?」 面對發出驚訝聲音的史提爾,上條頭也不回地說道: 「記住,我不想用殺戮來解決這件事。」 之後,土御門像個孩子般,史提爾則是微微牽動嘴角,他們以各自表達感情的方式笑了。 三人走進列車。 自動門關上,緩慢發動的列車,進入地下鐵的隧道。 為了前往正在等待他們的戰爭。 行間六 歐莉安娜.湯森的家族是十字教徒。 在星期天前往的教會裡,年老的溫柔神父總是彎著腰,直視著年幼的她,用簡單的方式,重複著同樣的話。 他說,要做個有用的人。 她總是煩惱著,什麼叫做有用的人? 當然,歐莉安娜總是對人非常親切。例如,撿拾掉落在路上的空罐,為站在地下鐵路線圖看板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人指路,拚命將他人無論如何都希望送到的物品送到目的地。 但是—— 這樣親切的行為,不一定是「對人有用」。 如果,歐莉安娜撿了掉在路旁的空罐,原本想藉著清掃義工工作賺取小費及施捨的流浪漢,就會因沒東西撿拾而傷腦筋。 如果,歐莉安娜幫忙指路的人平安無事的回到家中,然後對家人施暴並殺人。 如果,對方希望歐莉安娜搬送的物品,是打開箱子就會詛咒殺死他人的靈裝。 即使她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即使她打從內心希望能夠對他人有用,但還是引起了悲劇。這個世界上充滿了許多人的想法,就像從歐莉安娜個人價值觀的空隙旁掉落一樣,她為了某人的行為,很有可能會傷害另一個人。很有可能在無法防範的狀況下,將歐莉安娜想要守護的人,推落到地獄的底層。 困難的是,她完全無法預測自己出於好意的行為。會不會背叛自己的一番好意。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行動會背叛自己的一番好意,只要不做就行了。相反地,只要知道這個行動一定會成功,就毫無猶豫地選擇這條路就行。 當然, 歐莉安娜自己也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單純的任性。這道理就像賭博一樣。就算歐莉安娜選擇了紅色一百次,跟歐莉安娜的想法以及言行無關,依珠子掉入的號碼而異,每次都會有不同的運氣跟條件來決定她的勝負。選紅色一定會贏,或是連續選了一百次都會有相同數目的籌碼入手,不可能有這麼簡單的必勝法。這就是現實。 但是—— 如果這一次的遊戲是攸關人命呢? 就算一定得勝利不可, 那應該賭哪一邊? 有沒有可以乾脆決定勝負的人? 在她被人要求要幫忙的時候, 心靈滿是瘡痍的她因為太過害怕,所以無法伸出援手。結果就在她無法伸手的時候,要求她幫忙的那個人真的受到了傷害。 正因如此,她想要有個基準。 她想要一個不用再懷疑猶豫的基準。 賭博輪盤裡的必勝法——如果有一個基準法就好了。因為每個人的立場主張不同,所以才會發生齟齬導致悲劇。就像兩手掬起的水,不管怎麼努力都會從指縫滑落一般。 (就算是皇帝也沒關係。) 歐莉安娜.湯森期望。 (不管是帝王教皇總統國家主席總理大臣都無所謂,什麼稱呼都無所謂,誰坐在那個寶座上都無所謂。我會為了他人而戰,不論是科學還是魔法,這些小事根本無關緊要——)她咬著牙在心中說道: (——求求您,決定一個規則吧。請您完成我的願望,打造出一個在明確的基準點之下,能讓每個人都幸福,無論是誰都不用擔心會被捲入價值觀的齟齬所導致的悲劇裡,擁有這種最佳必勝法則的世界。) 她心裡這麼想,卻無法說出口。 理由很簡單。 雖然她嘴上說想為他人做事, 結果這次卻還是傷害了其它人。 第八章 握緊右拳的理由Light_of_a_Night_Sky. 「當麻不在嗎?」 在黃昏的競技場上,上條刀夜發出疑問的聲音。 比賽已經結束,學生們即將要退場。觀戰客也前往出口,周圍被無秩序的喧囂包圍。數名警衛規則揮動兩手誘導的人群中,只有刀夜跟他的妻子詩菜呆站在原地,看起來就像被插在名為人流的河川中的樹枝一般。 兩人面前,站著學園都市的教師。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嬌小女子,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是上條當麻的班導師。因為第一學期的面談時曾碰過面,對於眼前身穿淡綠色跟白色啦啦隊制服的教師,兩名監護人並沒有太大的驚訝。這名老師好像曾換過衣服,啦啦隊制服飄著一股防蟲劑的味道。 但是更重要的是, 「唉呀,為什麼我兒子沒有參加競技?應該不是因為受傷或是急病無法參加吧?」 詩菜稍稍不安地說道。 最開始感到懷疑的人就是她。她說在團體競賽中沒看到兒子的身影,但兩人一直覺得無法發現兒子是自己的錯,結果夫妻倆都很沮喪,自己是相當不盡責的父母。 但是夫妻倆是在剛剛的比賽才得到確信。內容是「湯杓比賽」,那就是在料理用的湯杓裡,放上直徑兩公分左右的塑膠球跑一百公尺的溫馨比賽,在這場使用念動力固定塑膠球,或是用引火能力以爆風吹掉對方的球的溫馨比賽中——還是看不到上條當麻的蹤影。 如果是團體競賽,很有可能會混在人群之中。但像這樣競走比賽的場合,只要全程觀賽,應該不可能會看漏吧。有點擔心的刀夜跟詩菜,前往兒子的班導師那邊詢問狀況。 穿著啦啦隊制服的月詠小萌臉色發青。 她慌張地動著拿綵球的雙手。 「那個…就是…那個…我們這邊也已經提出申請請警衛搜尋……」 聽到教師這番話,詩菜皺起眉頭。 「警衛?就像……這城市裡的警察吧。該不會是我兒子被捲入什麼無法參加競技的事件吧?」 「不…不是這樣啦。令郎跟神父一起很有精神地跑來跑去,所以我想應該不是遇到了什麼危機的狀況吧……」 還是搞不清楚的詩菜微微偏著頭。雖然只是不經意的動作,小萌老師看到之後,卻相當沮喪地垂著肩。 「……真的很對不起。我是負責照顧令郎的人,卻無法掌握他的動向。」 「請別這麼……」 看著眼前低下頭動也不動的小萌老師,刀夜跟詩菜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就他們夫婦而言,因為理解自己兒子的性格跟體質(雖然還是不能認同),他們並沒有責備教師,只是希望對方單純地說明狀況。 「……(雖然他不在這裡,會不會也在給女孩子添麻煩呢?當麻。嗯,你這種才能還真是出神入化。)」 「唉呀。刀夜啊,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啦。」 「不過我覺得當麻在那方面是遺傳到你耶。」 「自己要說出這種話,為什麼還擺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啊,孩子的媽!?」 刀夜看到矛頭指向自己,慌張地離開詩菜退後一步。然後他轉過頭對一直低著頭快哭出來的小萌老師說: 「那…我問一個問題就好。啊,老師請抬起頭來。」 「咦…啊,好的。請問是什麼問題?」 「當麻他是自發性地行動吧?不是被人抓著被迫到處跑吧?」 「嗯,是的。是這樣沒錯。」 她的回答突然有點遲疑。 老師說跟兒子碰過面,說不定知道內情。回話之所以會有點遲疑,大概是因為跟兒子或其它學生有很大的關係,所以無法告知刀夜。 真是個溫柔的老師,刀夜點頭。 因此他不再追究。 「如果是這樣,」 上條刀夜抬頭看著天空。 看到第一顆星星開始閃亮的黃昏天空,他說: 「那表示對當麻而言,那件事一定有超乎比賽的價值。」 這是回想起痛苦事情的聲音, 「這麼一來,我也沒理由阻擋他吧?」 2 天空已經出現了黃昏的天色。 鋪著柏油路的地面,看起來就像將原本在那裡的大自然,用板擦完全擦拭掉一樣。草木不生的這個角落,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擋風,微微的空氣流動觸碰在她的臉上。空氣裡混合著機油的味道,這是這個國家的都市持有的氣息。 頭頂上方可以聽到爆音。 抬頭一看,客機的巨大身體低低飛過天空。大概是因為大霸星祭的關係吧,往來的飛機數量相當地多。 周圍沒有人影。 第一個理由是,這並不是特別招攬一般人前來的場所。第二個理由應該是因為,現在是全世界規模的運動祭典大霸星祭期間吧。跟這種地方相比,直接前往競技場,能度過更有意義百倍的時間。 因此,柏油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因為夕陽而拉長的影子,呈現出扛著大型十字架的女子身影。影子的主人以緩慢的動作將十字架由肩膀上拿下,然後將手放在纏在十字架上的白布。 布條嘩地一聲散開。 比繃帶還粗一點的布條,就像解開禮物後的蝴蝶結一樣,毫無抵抗地離開了十字架。發出衣服擦動時的咻咻聲,毫無間隙包住十字架的防衛逐漸解開,其中包覆的十字架現出原本的樣子。 「使徒十字」。 長一百五十公分,寬七十公分,粗十公分左右的純白色大理石十字架。只有十字架下端,像削尖的鉛筆一般又粗又尖銳。 乍看之下可以感受到厚實石頭重量的這項道具,即使經過了一千八百年以上的時間,仍舊保有如新品般,彷彿放進塑模製作般完整的形狀。雖說這是大理石製的物品,在悠長的歲月中歷經人手的觸碰,內側仍然略為削減。 這樣完好的保存並非來自靈裝的防護效果,單純是因為歷史上完全沒有公開的背景。 她用兩手重新抓好有如深閨大小姐般白皙無傷的十字架,然後慢慢地拿起一絲不掛的十字架。石塊特有的重量,從手臂傳達到背部、腰部、腳。 她毫不猶豫將十字架一口氣用力揮下。 巨大的重量加上加速度,以及尖銳的前端。 條件兼備的「使徒十字」,毫無抵抗地貫穿柏油路,深深地插在日本首都的大地上。 「將天空變換為屋頂,在此地建築安住之所。請賜予我聖十二使徒之庇護。」 讓「使徒十字」固定的這段咒文,跟她平常說話的語調大不相同。 插在柏油路面的十字架,自己動廠起來。彷彿在泥地中傾倒一般,慢慢地調整角度。 她看著天空。 雖然還沒完全轉變成夜晚,但是第一顆星星已經開始閃爍。 「接下來呢…」 一位魔法師站在廣大的實驗機場跑道上。 在這個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區域,看起來就像用柏油固定的草原般。平坦的灰色地面,持續到地平線的彼端。 「我這邊已經完成準備了。再過個幾十分鐘,世界就會改變吧。」 3 第二十三學區對學園都市的人而言,是不太熟悉的景色。 (好寬闊……) 跟史提爾、土御門一起走出終點站的上條,忍不住在心中低語。 可以看到跟外國牧場一般,微帶圓形的地平線。但是這條地平線並非牧草的綠色,而是柏油路與水泥的黑與灰色。巨大地區裡有大半是跑道跟人造衛星的發射場,高高的圍牆縱橫無盡地區隔無垠的場地。 管制塔以及實驗設施等建築物相當大,幾乎是學校體育館的好幾倍大。然而,周圍滑行道的尺寸卻是千差萬別,感覺上好像是突然被放在那裡。根本的縮尺差太多了。 土御門看著終點站正面的巴士停車站。 「……雖說這裡是機密地區,但還是有巴士到一般機場。巴士還是由司機駕駛喵。這應該是為了監視產業間諜中途下車。」 飛機的爆音遮斷土御門的聲音。 上條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西斯納(Cessna)小型機尺寸的飛機三架並列飛行,緩緩地迂迴在天空。 「這裡警備的基本是『天空』。這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因為警備範圍太廣了喵。」的確,到地平線盡頭為止,如果完全都由人來巡邏未免太困難了。而且這裡全都是跑道,沒有什麼陰影可以躲避。無法躲避來自空中的視線。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要到那個鐵身什麼的機場,未免太難了吧。」 「可是,歐莉安娜還是有辦法。」 史提爾回復上條的話。 「土御門,如果有方法就趕快回答。我們沒有時間了。」 「喵,就是用那個。」 土御門說著,手指向頭部上空。 正上方傳來敲擊空氣的聲音。 這次跟剛才的西斯納機不同,而是裝載四引擎的巨大客機。發出爆音的機體,緩慢地降落在一般國際機場用的跑道上。 「為了避免空中互撞,當其它飛機過來的時候,會改變監視用機體巡迴路徑喵。然後——」 就在土御門的話頭乍斷同時, 接二連三飛來的客機跟實驗用小型飛機,穿越天空。 「——這邊的天空意外地混雜。如果善加利用客機的狀況,就可以潛入上空監視的死角進行。有問題的鐵身航空技術研究所附屬實驗機場離這裡很近,徒步的話應該可以到達喵。」 因為諸多原因,上條他們現在奔跑在灰色的平原上。 跑在最前端的土御門,有時會因為身體重心不穩而傾斜。看起來就像在上課中打瞌睡。但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上條如果一不小心就會被他追過。由此可知,土御門的身體能力有多高。 他跟著土御門的前導,穿過無數飛機穿後飛行的下方。雖說能逃過監視機體的視線,但跑過地乎線底端為止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場所,就許多層意思來講,確實令人感到刺激。 在這個無從躲藏的場所,仍舊看不到歐莉安娜的身影。 她大概已經先到達地點了吧。 上條邊跑邊拿出手機。畫面上所表示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距離時限……還有二十到八十分鐘左右。) 這是距離「使徒十字」發動為止的剩餘時間。 在這項靈裝使用後,學園都市將無聲無息地直接受到支配,還能達到精神性的作用,無論受到怎樣不合理的壓迫,誰都不會有任何奇怪的感覺。 雖然很焦急,但是即使他再怎麼焦躁,也無法改變時間的進行。奔跑時漸漸可以看到眼前區隔灰色廣大地皮的牆壁。牆壁的那一端,應該就是歐莉安娜正在等待的「鐵身航空技術研究所附屬實驗機場」吧。 他們一口氣跑到圍牆下方。 金屬網的高度約兩公尺,土御門的手腳抓住了鐵網。正當他一口氣想要穿越的瞬間—— 上條的視野邊緣突然有東西在發光。 那是夾在金屬網的鐵線跟鐵線間——略遭唾液濡濕的一張單字卡。 平常慎重的土御門應該不可能看漏這點,但是他的意識可能因為傷口的疼痛而變得模糊。 「咦?」 「土御門!」就在上條忍不住要大喊之前。 轟!! 橫排成一列的金屬網整體因為高熱而變成橘色。 手腳抓住金屬網的土御門:像受到電擊一般跳開。他慌慌張張地離開金屬網,在地面滾動保持距離。手上的大霸星祭後導覽手冊因為衝擊而放開,在冒出黑煙的瞬間被火焰所吞噬。 「嘎啊啊!!」 土御門的手腳發出「咻」的聲音,像線香一樣冒著煙。墨鏡下的眼睛緊閉,他痛苦地咬緊牙關。 折磨他手腳的,是燒傷。 對於以格鬥戰為主的土御門而言,等於是武器整個被敵人折斷。 土御門咬緊牙關試圓站起,但是手腕跟腳踝看起來極為僵硬。感覺像在泥土中掙扎,他無法如願站起身來。 「快去,阿上……」 土御門用滿是傷口的手,壓住另一隻手說道: 「……在這邊浪費時間不是辦法,趕快破壞那張單字卡,你們兩個先走!」 「但是你要怎麼辦?對了,史提爾!可以用你的魔法治療嚼!?」 「如果只是燒傷的治療應該有可能——」 史提爾的眼光從地面的土御門移到金屬網, 「——那邊的人正在等我們!準備好你的右手,上條當麻!」 「!? 」 上條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距離金屬網約五百公尺處,金髮女子斜倚在小型跑道兩端的建築物牆上。 歐莉安娜?湯森。 她手中拿著金屬環串成的翠字卡。 歐莉安娜靜靜地將卡片拿至嘴邊,同時史提爾叫道: 「上條當麻!」 「我知道!!」 上條奮力揮向金屬網夾著的單字卡。因高熱而發紅的金屬網,瞬間冷卻恢復成原來的溫度,失去了光熱。兩人來不及確認,就直接攀上金屬網。 (在這裡被歐莉安娜先發制人,手腳受傷的土御門恐怕無法避掉……!) 他一口氣爬了上去, (那就只能由我方主動攻擊!不能再增加犧牲,不能再增加像吹寄跟姬神這樣的犧牲者!!) 飛越過去。 同時,位於遠方的歐莉安娜撕破單字卡。 術式發動,歐莉安娜全身發出藍白色的光,她兩手攤開,當場輕輕地轉動身子。彷彿在炫耀新買的衣服。 之後。 距離五百公尺遠的歐莉安娜所在之處,傳來轟然一聲爆音,以她為中心的周圍空氣像是畫著圓圈般地攪拌著。無形的巨大鐵錘,無視於距離從遠處襲擊而來。順時鐘方向迂迴的壓力大槌,將她附近的所有建築物砍倒,翻捲起柏油路朝上條襲來。 「!!」 上條馬上揮出右腕。 隨著啪擦一聲,高壓牆壁無形消失。五百公尺遠方看起來像個小點的歐莉安娜焦躁地重新準備單字卡。雖說如此,仍舊無法阻止柏油路翻起的威勢。當石頭海嘯襲來時, 「以此手為焰,其形為劍,其役斷罪!」 刻有符文的卡片在空中飛舞。 同時,史提爾的右手出現紅色的炎劍。他將劍橫著揮向石頭海嘯,完全不管上條就在隔壁。 「咦!!」 當上條慌張伏下身體的瞬間,炎劍尖端跟石片激烈衝擊。之後,炎劍失去形狀,一口氣爆發開來。擁有指向性的爆炎避開下方的上條,橫線砍向隆起的柏油路牆壁,牆壁四散飛開。 失去平衡的上條,沒有打滾就直接起身向前跑。 史提爾口中發出全新的誦唱,再次生出新的炎劍。 歐莉安娜舞弄著手中的單字卡。 三者的激烈衝突就此開始。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分。距離時限,還剩下十至七十分鐘。 4 上條他們跟歐莉安娜縮近距離的場所是實驗機場。大霸星祭期間中應該也停止專案研究吧,滑行道上看不到作業員,領地內的建築物也沒有燈光。 這裡不像國際機場一般廣大,感覺上像西斯納等自家用飛機離陸著陸用的小型跑道。寬約三十公尺,長七百公尺的三條直線跑道並列著。 建築物則是跑道左右兩側的管制塔:跟機體整備用的魚板形支架。與其說是飛機的研究,這邊進行的應該是跑道研究,三條跑道各自有巨大的風扇以及飛機彈射器等追加設備。 但是,因為歐莉安娜剛剛所放出的一擊,管制塔的機台崩毀,收藏支架的實驗機體整個被吹開,柏油路彷彿被耕作過般遭到破壞。 雙方在遭受過爆擊的瓦礫中奔跑。 彼此的距離還剩下三百公尺。 「呵。」 在這樣的狀況下,歐莉安娜?湯森微笑道。 距離還剩下兩百五十公尺。 「人家覺得女孩子之間的對戰比較有趣呢,那個聖人果然還是沒來。」 她將手中的單字卡拿近嘴邊。 距離約兩百公尺。 「追加的警衛跟增援的魔法師果然還是沒來。呵呵,人數多也很有趣呢。」 她微微咧著嘴怪笑。 距離約一百五十公尺。 「啊哈!看來成員就只有你們三個人!唉呀唉呀,大姊姊真的被騙了!!」 歐莉安娜愉快地叫著,撕破一張單字卡的卡片。 「而且其中一個人已經注定退場了!我一直以為他的腦袋最清楚……還是為了那個?為了不讓同伴掉到陷阱所以自己站在最危險的位置嗎!啊哈哈哈哈!!」 啪嚓的玻璃破裂聲,以歐莉安娜為中心朝四面八方飛散開來。聲音隔了一秒後像回聲一樣反彈回來。 就在那一瞬間。 所有的聲音倏忽消失。 空中明明有無數的客機來來去去,但是聲音彷彿被遮斷般聽不到,就像切掉電視機的音量。 並肩跑在上條身旁的史提爾,拿出符文卡片。 「是結界?這是不管物理與魔法,切斷所有通信的類型!」 「!?」 上條想環視四周,但是敵人就在那裡。 隔壁的史提爾也無法確認。兩人並肩突近歐莉安娜。她仍舊不改笑臉,與手上的單字卡一起加快速度回應。 一百公尺的距離瞬間縮近。 上條跟史提爾各自想從歐莉安娜的左右兩側攻擊。由於炎劍的守備範圍較長,同時瞄準的史提爾比較快。 「嘶!!」 在尖銳吐氣聲響起的同時,炎劍一口氣由上往下揮。 歐莉安娜「恩哼」一聲,撕破一張單字卡。 她的右手出現像籃球一般大的水球,歐莉安娜使用水球接住了史提爾的炎劍。 爆炸並沒有發生。 在那之前,歐莉安娜的水球形狀扭曲,包住了炎劍。 「!!」 在史提爾感到驚訝之前,水球的籐蔓已經沿著劍纏住他的手腕。然後再沿著他的手腕到肩膀,一口氣包住他的全身,由頭頂到腳底。被厚度三公分的水膜覆蓋的史提爾,失去了平衡倒在地面。他用握住炎劍以外的另一隻手,壓住了喉嚨。 (再這樣下去的話,呼吸……) 「史提爾!!」 上條從眼前的歐莉安娜轉變方向,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史提爾。 「唉呀,大姊姊我才沒有敏感到這麼簡單就能滿足哦?」 她轉動身體用左旋踢用力踢向上條的側腹。他的身體突然停住了。 「唔!!」 當他想恢復體勢時,歐莉安娜將全身力量集中在肩膀朝著上條胸口撞去。上條急忙用兩手防衛,衝擊卻轉從上方下來。受到連厚門板也能打穿的一擊,上條的身體往後直飛。身體碰到尖銳不平的柏油路時,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歐莉安娜面對著倒在地面上的上條,將單字卡拿近嘴邊。 就在她要咬破卡片之前, 「粉碎吧!!」 伴隨著這樣的叫聲,倒在歐莉安娜旁邊的史提爾讓炎劍爆發開來。包圍他的水塊,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史提爾的右手重新生出新的炎劍,他以低姿勢由下往上瞄準歐莉安娜。面對斜斜瞄準胸口的劍尖,歐莉安娜將左腳往後退一步,彷彿在狹小的道路上讓路給人一般。 光是這樣,仍舊無法阻止史提爾的刺擊。 相對地,歐莉安娜握著單字卡的手,仲向史提爾的下顎。感覺上只有輕輕握著拳頭,看起來就像要求握手的動作。試圖反擊的史提爾,用全身的體重向拳頭突擊。 轟聲響起。 史提爾的上半身大幅後仰,完全沒有抵抗地倒向地面,手中的炎劍消失。歐莉安娜的視線離開倒地的史提爾,露出緩慢的微笑看著上條。即使處於敵人的注意之外,史提爾似乎沒有要奇襲的樣子。他的黑衣跟紅髮微微飄動,彷彿被弱風吹動一樣。 「嘖!」 上條急著想站起身來,身體卻晃動了。 看到他的樣子,歐莉安娜輕輕地笑著: 「你的腰還是一樣沒力呢。這樣跟大姊姊交鋒,小孩子也比較容易成長吧。」 「吵死了…」 上條打開左右的拳頭重新握緊。 「我會在這裡阻止你,也不會讓你使用『使徒十字』。如果你要在學園都市作亂,毀掉大霸星祭,我一定要阻止你。」 「說我作亂未免也太傷人了吧?這應該是大姊姊我最棒的演出。我不知道英國清教對你們說了什麼,但是『使徒十字』並不是什麼作惡之物。所有的宗教期望的是人與世界的幸福。對這樣的宗教而言,『用最有利的方式』改變一切的『使徒十字』,說不定可以消除魔法跟科學之間的牆,將世人引導向幸福哦?」 聽到一手把弄著單字卡的歐莉安娜這麼說,上條的嘴角彎曲了。 他看著已經被破壞的跑道,露出猙獰的笑容。 「說得好。因為我看不到科學跟魔法的牆,所以沒什麼真實感,但是我知道這是好事——不過,」 他在此頓住,稍稍看了倒地的史提爾,然後將力量注入五根手指。 他更用力地握拳。 可以做其它事的人類之手,現在變成了一個武器。 上條說道: 「對我而言,科學與魔法的平衡以及世界的支配權,根本就是細微末節。我傷腦筋的是你現在在這裡使用『使徒十字』的事。你知道這樣的行動,代表了怎樣的意義?」 「呵呵,當然啊。你想大姊姊我目前為止為什麼這麼努力?就是為了使用『使徒十字』壓制學園都市啊。但是你沒什麼好傷腦筋的,壓制這句話聽起來雖然不好聽,然而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幸福,而且對自己覺得幸福這件事沒有任何疑問,這麼完美的世界正在等待著……」 「我沒聽過這種事!」 他的聲音帶著憤怒的感情。 然後他靜靜地,確實地將力量注入拳頭。 「話題的重心不在那裡。傷腦筋的當然是大霸星祭被你給破壞了!你這傢伙瞭解嗎?不要用科學或魔法,魔法師或羅馬正教,『使徒十字』或傳說中的靈裝這種無聊的枝節試圖混淆視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打人!?而且你的理由根本就不正確,根本就是異端邪說!!」 上條露出犬齒大叫。 他朝著眼前自己的敵人。 「我所想的事情?跟你的那些夢話根本不足為道。但是就連我這樣的門外漢,也有一兩句話要說!」他對著歐莉安娜大叫:「許多人付出辛苦準備大霸星祭,為了讓今天能夠留下美好的紀念!有許多人參加大霸星祭,大家為了這一天付出了許多的努力!為什麼這些都要因為你們而被破壞!!」 每一句話,都振奮著少年自己。 上條當麻用盡全力質問歐莉安娜.湯森。 「不論是多氣派的宗教,你能勝過現在的這番話嗎!你所懷抱事物的價值就只有這麼一點點!像你這種無法打破這種單純無聊論調的下三濫,無權剝奪對他人而言重要的事物!!」 「……謝謝你的小小意見。」 歐莉安娜的眼睛失去了笑意。 那是失去愉快的感情後還殘留的笑。這種笑名為諷刺。 「但是,你以為這種程度的感情論,就會讓大姊姊我動搖嗎?如果我的想法光是這樣就會受傷,大姊姊我一開始就不會行動了。」她在手中轉動單字卡,「所以大姊姊我不會就此結束。我沒辦法如你所願地停止,明白嗎?」 「……就這樣?」 「什麼?」面對著皺超眉頭的歐莉安娜, 「我不知道你想對我說什麼,無論你想對我做什麼,只要不是太過分我也不會在意。」 「但是,」上條頓了一拍說道: 「剛剛的台詞,你能在你所傷害的吹寄跟姬神面前說嗎?」 歐莉安娜.湯森微微沉默。 她露出半邊臉頰抽動的笑容。 「結果,我想說的就只有這樣。如果你說不會再做任何行動,那我也不會追究。趕快帶著『使徒十字』滾吧。」 上條握緊右拳。 然後他說道: 「但是,如果你還想在這城市裡動手腳,還打算對那些受傷無法行動的人再施加魔法——」 他的眼裡閃耀著光芒。 那是名為意志的強光。 「——我會當場把你那無聊的幻想,殺得片甲不留。」 5 天空染成一片紅色。「使徒十字」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就會在某處發動。很有可能是五分鐘之後,最多可能是一個小時之後。 由橘色逐漸轉變成紫色的天空,第一顆星星正在閃爍。但是,所有的星星數量只有一顆。現在還無法確認複數光點所形成的星座。 就在不知何時結束的世界之上, 上條當麻與歐莉安娜?湯森正面激烈衝突。 「!!」 距離還剩下三公尺左右。面對握著拳頭緊追不放的上條,歐莉安娜保持最低限度的距離往後退,同時用嘴撕下單字卡。 魔法發動了。 地面上噴起的不自然藍色火焰遮住了上條與歐莉安娜之間。但是,他並不停止踏入的腳。他用右拳擊向火焰的牆壁, 火焰的牆壁像避開上條的拳頭般,往後彎曲成<字型。 「!!」 上條的拳頭劃開空中時,彎曲朝左右展開的火焰牆壁猛烈地包圍他的身體。 身體的重心往前傾,如今無法再往後退。 雖然如此,這麼一來右拳也無法抵達。 就連將拳頭重新揮往左右哪一方牆壁的時間也不夠。 如果這樣。 (往前……) 上條將力量注入快要被眼前的火焰牆壁絆倒的腳, (再往前一點!!) 他像箭一般往前突進,將拳頭揮向<字型牆壁最深處的一點。 啪!!伴隨著氣球破掉的聲音,火焰的牆壁四處飛散。 歐莉安娜?湯森就在前方。 她又撕下一張單字卡。 她完全不管倒在腳邊的史提爾,只瞄準上條。 但是,就在魔法發動前的瞬間,上條撲向歐莉安娜懷中。她原本預定放出的柏油路刀刃,從地面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射,就像硬要攻擊大炮最大傾斜角度外的敵人。 這次上條握緊右拳,朝著歐莉安娜的臉部揮去。 但是, 就在拳頭抵達前,歐莉安娜用她那長長的腳,將上條的一隻腳由內側往外側絆開。上條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原本應該打中的拳頭揮過天空。上條為了避開跌倒,將單膝支在地面上。 「唉呀,你的頭剛好在很害羞的位置呢。」 歐莉安娜的一記中段踢剛好踢中了上條的臉。「嘎…啊!?」上條忍不住發出叫聲。迴旋飛踢將他的身體往旁踢飛。 (不夠……) 上條利用滾倒的力道順勢起身時,歐莉安娜剛好用嘴撕掉一張單字卡。她的左手投出有如壘球大小的玻璃彈珠。相對地,上條也撿起地面上柏油路的殘骸,擲向飛來的一擊。 喀啦!!玻璃彈珠破碎了。碎片朝向內側,貫穿撞到的柏油路殘骸,直直掉落在地面上。 (光是這樣,還不夠。) 上條趁隙跑向歐莉安娜身邊, 相反地,歐莉安娜竟以可怕的速度一口氣衝向上條懷裡。 「什……!!」 迴避跟防禦都來不及了。 以極近距離迫近的歐莉安娜,又用嘴撕破一張單字卡。她的手由上條的腹部滑上胸口。 就在那一瞬間。 空氣狂吹的感覺。伴隨著「砰」的鈍音,上條的身體彎成<字型,以胸口為中心浮了起來。重重的喘氣迫近喉嚨深處。腳離開地面四十公分左右,現在的他完全無法使用身體移動。 「咚。」 伴隨著傻瓜般的叫聲,歐莉安娜將拳頭揮向上條的心窩。 「咦…唔……!!」 揮來的拳頭發出悶聲,將上條的身體往後打飛三公尺。 (光是這樣,還是打不到歐莉安娜……!!) 倒在地面上,雙手支撐住地面的上條,感覺到門中的苦味,咬緊牙關。 歐莉安娜擅長使用身體的接近戰以及使用魔法的遠距戰。就算上條再怎麼揮動手腳應戰,還是只差一步才能打到對方。雙方問彷彿隔了一層膜似地,拳頭總在緊要關頭被迴避掉。 這樣一來,根本無法攻擊到歐莉安娜。 不論再怎麼緊追不放,即使再怎麼纏住對方,拚命揮拳也是一樣。 「呵呵!天色看來就要變暗了呢。」 歐莉安娜。湯森朝著上條迫近。 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動作,實際上完全沒有死角。 (混帳……) 雖然為時已晚,他總算發現這是歐莉安娜的戰術。歐莉安娜一開始並不使出必殺絕技。她適度保持兩者力量的平衡,等敵人因為得意忘形而失敗時,再給以強烈的還擊。這恐怕是「無法再次使用已用過的魔法」的她,為了盡可能保存絕招所學習到的格鬥技。 她並不是在作弄對方。 這對歐莉安娜?湯森而言,是最佳的構圖。 「這個時間小孩該回家了吧?還是想跟大姊姊我度過有點刺激的夜晚?」 面對逐漸靠近的她,滾倒在地面的上條,以低姿勢一口氣跳躍而起撲向歐莉安娜。 雙方再度激烈衝突。 上條避開,擋住對手的攻擊,拳頭卻還是打不到對方。 (還剩一步……) 他咬緊牙關,從死角攻擊,忍受著痛苦, (還剩下一步,如果有什麼……如果有什麼可以增加我優勢的辦法!!) 他揮著拳頭,強烈地盼望著。 就這樣,他不斷重複著被透明牆壁阻隔般,完全無法打到敵人的攻擊。 6 史提爾.馬格努斯的意識明滅著。 (唔…啊……) 他的世界呈現橫倒狀態。下顎傳來的疼痛。失去平衡的感覺。在發現自己倒下之前,需要花三秒鐘的時間。 手腳的力量漸漸回復,這樣的速度卻過於緩慢。 跟他高大的體格不同,他並沒有近身戰所需的體力。這並不是因為史提爾不鍛煉身體,而是在更根本的原因。 他使用的是符文卡以及密碼化的咒文,這樣的魔法必須花費相當大的魔力。魔力這種東西並不是憑空產生,那是身體內側必須進行各種魔法作業後,才能產生的力量。 對一股的魔法師而言,這並不是太困難的作業。但是經常使用像史提爾的「獵殺魔女之王」這種教皇級的術式則是另當別論。重複進行單純的工作會產生疲累,魔力精製的「作業」也壓迫著史提爾的身體。因此,活力的消耗比較快。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外側跟內側同時在進行運動。 史提爾.馬格努斯並不是像神裂火織那樣,是被上天選中的聖人。 他也不是像土御門元春那樣,是鑽研一門領域的天才魔法師。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必須戰鬥的理由。 因此他修得符文文字。將其組織到十字教文化裡,得到了「獵殺魔女之王」這種教皇級術式。其代價就是拋棄近身戰的可能性,變成沒有符文卡片就無法點火的狀態。 但是,那個決心所產生的反動,如今卻這樣腐蝕他的身體。 (混…帳……) 他的意識動搖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他聽到了拳頭揮動的聲音,以及魔法交錯的聲響。那個門外漢現在還在戰鬥。就算受到攻擊,就算被打,就算被絆倒,他仍舊不肯倒下,不肯放棄,咬著牙關只是握緊拳頭。 自己無法成為那樣的門外漢。 就算花了再多的歲月,他絕對無法得到那樣的位置。 但是, 「構築世界五大元素之一,偉大的始祖之炎啊。」 他擁有為了守護一個少女,所學到的各種技術。 為了跟踐踏那樣笑容的人戰鬥,因為這樣的目的,他忍受流血般的痛楚學習到火焰的魔法。他在不知道推著自己背部前進的淡淡感情為何,只是拚命學習的結果。 「那是孕育生命的惠之光,那是懲罰邪惡的制裁之光。」 史提爾.馬格努斯知道。 這樣的術式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已經有人站在那個嬌小少女身旁,因此,這樣的術式已經完全沒用了。 「帶來安穩幸福的同時,也是消滅冰冷黑暗凍寒之不幸。」 即使如此,這樣的術式一定能夠守護除了那孩子之外的其它人。 例如,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因為他人噴出的血而雙手染紅,將全部寄托在完全沒有意義的拙稚術式的嬌小女性。 例如,明明不是魔法師,卻因為胸口的一個十字架被誤認,沉浸在血海中的一名少女。 「其名為炎,其職為劍。」 雖說這樣的行為,恐怕無法成為史提爾的任何安慰。比方為了最喜歡的人所做的蛋糕,被完全的陌生人說「好吃好吃」地吃掉。就算被他人怎樣誇獎,也絕對無法掩埋心理的空隙。 「顯現吧,」 即使如此,如果幫助她們,結果是能夠守護一名少女的笑容。 守護學園都市,如果跟一個人的幸福有關。 史提爾?馬格努斯願意接受。 用盡全身的力量,只為了幫助全然無關的他人。 現在也是因為這股尚存的淡淡感情,他要打倒這裡的敵人。 「啃噬我身」化為力量——『獵殺魔女之王』!!」 他的修道服內側,轟然飛舞出大量的卡片。就像紙吹雪般吹出的大量符文,以他為中心捲著漩渦,貼在周圍碎裂的柏油路上。 火焰噴射而出。 有如紅蓮一般放出光輝的火焰,由外向內一口氣集結成束。中心點出現如同黑色重油的人型,攝氏三干度的火焰巨神就站在他的身旁。 「……去吧,『獵殺魔女之王』——」 魔法師說著,緩緩地由地面起身。 他撐起手跟腳,以搖晃的動作站起。 即使如此,他也絕不彎曲身體跟心靈的軸心。 他對天吶喊。 魔法名。 Fortis931。 他烙印在自己的靈魂,寄望在拚命組起的「獵殺魔女之王」上的是…… 「——在此證明我乃最強之理由!!」 7 天空的顏色轉變成深紫色。 彷彿紙張背面的墨水滲透一樣,天上出現一點一點的星星。現在只有兩、三成的亮光,再過不到十分鐘,就會變成滿天星光吧。星星的光芒並不是到了夜晚才開始閃亮,應該說是一直都在閃耀的光芒,因為太陽光緩和而浮現。因此,隨著時間變晚,一等星、二等星、三等星等亮度標示的星星,都會一口氣全部出現在天空。 在夜晚天空的光芒快要落下的天蓋之下, 歐莉安娜?湯森看著一掃微暗天色的火焰閃光。 「史提爾!」 上條同樣注意到異變,對方卻帶著跟歐莉安娜不同的淒絕笑容,頭也不回地叫著魔法師的名字。彷彿回答他的叫聲似地,業火的光量轟地增強。 「!!」 歐莉安娜現在對著從正面緊追不放的上條,採取後退姿勢。此時,人型的巨大火焰從旁繞到她身後。發出吸入氧氣的壯絕音響,搖晃著橘色的手腕揮下。 「大姊姊我……並沒有被蠟燭折磨的興趣哦!!」 她往旁避開上條的拳頭,利用這個動作將身體移動到上條的右側。 彷彿要將少年當成盾牌,抵擋反方向襲來的火焰巨神。 「……」 站在稍遠地方的史提爾微微地皺眉。 「一起死吧。」 「嗚哦哦!!」 上條慌慌張張地屈身之後,「獵殺魔女之王」的右臂往旁一揮。異常的長臂燒到少年頭髮的尾端,瞄準歐莉安娜的上半身猛烈撲來。 即使少年明明位於火力爆發時,一定會被捲入其中的位置。 「什……!!」 在驚訝的歐莉安娜往後退的瞬間。 「很危險耶,笨蛋!!」 這次上條用鉤拳揮向自頭部上方通過的火焰巨神右腕,業火的手臂雖然消滅,但是軌道卻是不自然地扭轉。 攝氏三千度,光是掠過皮肉就會融化的地獄之火。 (嗚!!) 就算知道無法打中,歐莉安娜的動作因為預想外的軌道而僵硬。其間,上條跨出一大步來到她的跟前。 (糟糕……) 就在歐莉安娜瞬間用手腕擋住的剎那。 施加全身重量的右拳,朝著她的防衛直揮過來。伴隨著激烈衝突的轟聲,歐莉安娜完全沒有躲避掉衝擊的時間。兩隻手臂傳來痛楚及振動。 「!!」 歐莉安娜心想,這時僵硬實在太糟糕了。 經常保持距離,瞄準魔法與物理還擊的歐莉安娜,並不希望面臨單純的互抓或互毆。她雖然討厭男女的差別,但面對以拳頭為主體戰鬥的男性對手,像自己這樣以智力戰鬥的女流之輩如果硬要挑戰體力,這樣未免也太傻了。 歐莉安娜無法判讀上條非直線的動作,所以她像扭動身體般往後退。 「塵歸塵,上歸土。吸血獵殺紅十字!!」 新的火焰蟲然吹散開來。 右手拿著紅色,左手拿著藍色炎劍的史提爾,快速由上條當麻背後跑來。 (糟糕……!) 歐莉安娜咂舌。雖然挨上少年一兩拳不會造成什麼致命傷,但是那個炎劍不同。爆發力比切斷力的威脅更大,只要直接碰到爆炎跟爆風,馬上會變成白骨,更糟糕的情況是連骨頭都不剩。 (應該先處理的,是魔法師那邊——) 歐莉安娜的意識,從眼前的上條轉向後方的史提爾。 「咦……!!」 一個踉蹌。 奔跑的史提爾身體,因為絆到柏油路的碎片跌倒。 「滾回家去吧,臭魔法師!!」 上條叫著,將右拳擊向歐莉安娜的臉。 嚇了一跳的歐莉安娜,馬上回復注意力護住了臉。 「給我閉嘴,門外漢!!」 倒在上條身後的史提爾將兩把炎劍往地面一敲。伴隨著壯絕的爆炸聲響,有如牆壁般的爆風往前方襲擊。背後受到壓力往前傾倒的上條失去平衡,拳頭的目測也沒了準頭。 拳頭穿過歐莉安娜防護的空隙。 打中了臉部稍稍下方的——胸部的中心。 咚!!彷彿用力踩踏地板的聲音響起。 「唔…啊…啊啊啊!!」 呼吸被打斷的歐莉安娜身體,往正後方倒下。無法順利吸氣的她,往後滾動想保持距離。她想要撕破單字卡,嘴巴卻震動無法動作。 攻擊直接命中了。 理由很單純,因為她無法判讀上條跟史提爾的動作。 如果是他們單獨的動作,歐莉安娜就能確實預測。然後配合平衡誘發對方的反擊,就能輕易地毫髮無傷獲勝。 但是—— 「獵殺魔女之王!」 史提爾發出指示,火焰的巨神筆直襲來,在歐莉安娜往旁轉身閃開同時,身後的史提爾詠唱著咒文猛烈撲來。 「火焰啊,賜與巨人痛苦的——」 這是他的主戰力,產生炎劍時所必須念誦的咒文。史提爾正想通過上條的身邊時, 「別擋路,笨蛋!」 「你才給我閃開!!」 合作度零的兩人激烈衝突,雙方的威力將彼此強硬斜推到前方。但是他們亂七八糟的動作,矛頭卻指向歐莉安娜。 (無法判讀……!?) 她好不容易撕下單字卡,用產生的冰劍擋住炎劍。但是,上條卻又撞上史提爾的背部,對自己的同伴絲毫不留情。不管怎麼說,看起來都像是在攻擊史提爾的動作。壓住劍的力量增加,歐莉安娜的身體大大地後仰。此時,史提爾硬要使用的炎劍碎了。 如果是互相協助攻過來就算了,但是這根本就是互扯後腿。這簡直就像捲入他人的打鬥。但是,正因如此,更加無法判讀。 由於雙方的目標都沒有集中在歐莉安娜,不知真正的一擊何時襲來,時間點相當地曖昧。彷彿就像是在狹窄的房間內彈跳的子彈。 「哦哦哦……!!」 大大往後仰的歐莉安娜,在混亂當中仍舊揮出了冰劍。 瞄準的是史提爾的腰。 但是這並不是真正的目標。就算對方能更迴避掉冰劍,她仍然能在瞬間操縱冰的粒子組合成劍的形狀,進行追擊史提爾的迴避軌道準備。在這個場合,歐莉安娜的手腕無法忍受劍的急違重心移動,差一點就發生骨折的危險性。 (總之我一定要打中!就讓大姊姊的絕招讓你的腰桿無力!!) 以可怕速度襲來的冰劍,猛烈地從旁刺向史提爾的腰部。 就在那之前。 「!!」 從他背後繞回正面的上條,以右手擋下了冰劍。歐莉安娜的武器瞬間粉碎了。 (平常……雖然在吵架,在這個時候還是會互相幫助!?) 在她在表現出驚訝之前,上條他們已經移向下一個行動。 上條當麻以屈身的姿勢準備好右手, 史提爾?馬格努斯在他身後也握緊拳頭, 也許他們雙方都沒有意圖, 但這是負與負的互相反動所形成的搭檔, ——兩人合作,同時放出攻擊。 上條與史提爾的拳頭,同時飛來。 歐莉安娜?湯森當下思考要擋住哪一邊,結果卻來不及。 轟音響起。 臉部跟腹部受到打擊的她,身體猛烈往後飛去。 「咦……嘎……!!」 她用力地摔倒在地面上。她自覺到被打倒的自己,呈現出極為難看的動作。她無法呼吸,平衡感晃動,整條腿部失了力道。 在明滅的視野中,歐莉安娜看到了。 他們從前方筆直地前來。 她當然知道現在在「敵人」面前解除防備會發生什麼事。就算知道這件事,受到衝擊的歐莉安娜無法起身。混亂的腦袋,無法正確地傳達命令到無力的身體。 (輸了嗎……?) 她看到金屬環串著的單字卡,掉落在眼前。 象徵力量的單字卡。 (我…已經…輸了……?) 這樣的事實讓她的手更加無力。朦朧的意識中,她打算將身體交給如波浪般打來的乏力感。 (基…准點,該怎麼辦……) 某樣東西,抓住了歐莉安娜逐漸滑向黑暗的意識。 不知究竟要重複多少次的疑問。 歐莉安娜想起來了,她差點吐了出來,卻又再度吞下。 她再次確認剛剛那個問題的苦澀滋味。 (大…姊姊…我…希望…絕對的基準點……) 對於歐莉安娜的一個行為,大家的感受都各有不同。有人感謝,也有人因為忿恨而離去。該怎麼辦呢?在她煩惱時卻得不到答案。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自己的行為依人數而異會有不同的意義。就算歐莉安娜心中有多麼確定的法則,依接受的人不同,結果也會產生扭曲。 世界上,沒有什麼絕對正確的事。 只要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就一定會這樣。 (不管是皇帝、教皇、總統、國家主席、總理大臣都無所謂。我想為了他人而戰……) 她並不是想知道答案。 因為沒有答案,所以她才想自己創造答案。 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的答案。 大家都會滿意的答案。 所以她才努力到現在。既然如此,現在歐莉安娜在這裡做什麼? (…所以,請誰給我明確的規則。能夠讓大家都幸福,無論是誰都不會捲入價值觀的齟齬所釀成的悲劇,我想要像這樣的最美好世界!!) 她重新在口中說出這個願望。 歐莉安娜張開了雙眼。 血液衝向頭部。因為這樣的反動,心臟的脈搏用力跳動。 (我要贏……) 歐莉安娜將發抖的手仲向地面。 腳還不能動,還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因此,她做出更簡單、更有效率的行動。 (我要贏,我要創造出答案!我…我的名字是——) 金屬環串成的單字卡在地面上。 歐莉安娜。湯森再次抓住曾經放開的武器。 「——基礎擔當者!!」 8 上條聽到了叫聲。 那既不是日語,也不是單純的英語,不知是哪一國的外語。 那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史提爾比上條還早發現。 「快趴下,門外漢!!」 史提爾的腳朝著上條的背用力踢去。史提爾不管滾倒在地面上的上條,馬上呼喚正在待命的「獵殺魔女之王」。當火焰的巨神像盾一樣檔在他的身前那一瞬間, 啪嚓。 歐莉安娜?湯森倒在地面上,用嘴撕下一張單字卡。 轟!! 鮮血四散開來。 歐莉安娜放出的,是足球般大小的冰球。球體離開她的手後,由中心往外劇烈爆破,大量的碎片就像雨一樣,呈扇狀灑開。 刀刃的豪雨,差一點就刺過倒在地面上的上條的頭。 然後貫穿在他身後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身體。 銳利的刀刃穿刺過肉的聲音,意外地堅硬,而且悶鈍。 還是因為那是骨頭碎掉的結果? 史提爾彎著雙膝跪下,橫倒俯伏在地面上。他的身體漸漸滲出血來。「獵殺魔女之王」痛苦地扭動身子後,往四面八方飛散消失無蹤。 沒有說話。 就連呻吟聲也沒有。 「史…」 上條無法置信地抬起頭。 「史提爾——!!」 「你要到哪裡去?」 有個聲音阻止要跑到他身邊的上條。 上條轉過身去。歐莉安娜站在離他七公尺的地方。手中緊緊地握著單字卡。 「小弟弟你的對象。應該是我吧……」 「你…你這傢伙……」 上條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天空由紫色漸漸轉變成夜晚的深藍色。距離星座出現為止已經沒有時間了。門外漢的眼睛雖然看不出日落時間,大概還剩下五分鐘左右。 「使徒十字」可能會使用。 當場最重要的事應該是這一點。 「別鬧了,你到底還要傷害多少人才會滿意!!」 但上條當麻最先脫口而出的,是這句話。 這句話脫口而出,比腦袋想得還快。 他不能放著倒下的史提爾不管。但是,歐莉安娜甚至不給他急救處理的時間。這麼一來,就只能排除擋住他的人。 相對地,歐莉安娜笑著: 「大姊姊我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啊。」 那樣的表情好像有某個部分被吹走,剩下的部分全都被削除掉似地空虛。 「我就是因為討厭這樣,所以才要戰鬥啊。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很笨,但別看我這樣,我也有目的哦。來吧,小弟弟。你是守護學園都市的最後一顆棋子。只要打敗你,大姊姊我的任務就結東了。之後羅馬正教的『使徒十字』就會做出大姊姊期望的景色……」 「什麼叫……有目的?」 上條在十隻手指頭施加力量。 「明明讓別人決定未來,竟然還說出這樣自以為是的話。吹寄之所以會倒下,姬神會被攻擊,土御門的手腳受傷,史提爾會成為盾牌!這些全都不是你的意思,而是照著羅馬正教的意思去做?怎能因為這種程度的淺薄想法,就奪走他人的幸福!!」 「大姊姊我是……」 歐莉安娜慎重地測量彼此的距離,靜靜地告知。 並不是因為她還有餘裕,而足想盡量保存體力。 「……無論是誰都可以。不管是羅馬正教,還是任何人。要聽誰的話並不重要,這跟選擇政治家一樣。對小弟弟你來說大概太難了吧?但是,政治家跟藝人不同吧?政治家並不是因喜好而選擇,只要是能讓大姊姊幸福的人,不管是誰成為總理大臣都無所謂吧?」 她重複著淺淺的呼吸,就像快吐血來。 她說道。 歐莉安娜?湯森並不是沒有個人目的。 如果可以達到這個個人目的,她願意聽任何人的。 「老實說。大姊姊我其實成為學園都市的夥伴也無所謂。但是因為大姊姊我跟魔法世界有緣,所以才會剛好成為他們的人……不管怎麼說,『使徒十字』可以實現大姊姊我的願望。」 「目的?那是得到世界的支配權,然後成為像笨蛋一樣的皇帝?」 對於慎重測量距離的歐莉安娜,上條不在乎地往前跨一步。 她因為彼此立場的不同,微微地露出笑容。 「所以我說,那是大姊姊我上頭的事情。大姊姊我在誰的於下做事,並沒有什麼不滿。只要能夠守護大姊姊我的日常生活,無論是誰來支配都沒關係。小弟弟,你想這顆星球上,有多少種立場主張信仰思想善惡好惡?」 「……」 「答案是,有很多。真的很多,多到連算都算不出來。其基本是以十字教為首的,各種『信仰的框架』。而且在許多人裡又有各種解釋,結果變成每個人都有極小的價值觀。簡單來說,就像『羅馬正教歐莉安娜?湯森派』這種東西。」 歐莉安娜將單字卡用力握緊,就像要捏爛一樣。 她也配合上條跨出了一步。 「我說小弟弟啊,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無法想像的展開。讓位給老太太的兩層樓巴士座位下,竟然貼有恐怖分子用的符咒,為了保護迷路的小孩將他帶到教會,後來才知道那孩子是英國清教逃走的魔法師,結果那孩子被拖著頭髮拉到處刑塔去。聽我說,今天我也幫小孩拿下掛在樹枝上的氣球,但是這真的跟『幸福』有關嗎?大姊姊我已經無法判斷了。」 她說出這番話。 配合言詞中的強度,歐莉安娜再度逼近。 距離還剩下六公尺。 「小弟弟啊,你能想像嗎?全部結束後才知道這個陷阱存在的心情。雖說非行動不可,但最後卻還是發現眼前的人受到傷害時的心情。動也不行,不動也不行。那麼大姊姊我該怎麼辦才好?」 聽到這樣的話。 上條當麻卻還是同樣地逼近。 距離約五公尺。 「你不覺得奇怪嗎?人們應該愛護鄰人,卻連站在身旁的人都無法守護。所以大姊姊我才希望,在大姊姊之上的任何人,就算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只希望在某個地方支配這顆星球的人,能夠給我一個基準。」 歐莉安娜微微咬緊牙關。 她彷彿要甩掉這種苦澀的味道,再次迫近。 距離還剩四公尺。 「無論是誰都沒關係,請妥善支配這世界上四散的立場與主張吧。」 這就是歐莉安娜.湯森的目的。 因為偶然這兩個字,原本一番好意遭受到背叛的她,為了不再被背叛。然後,不再讓這樣的背叛,再次傷害她身旁的人們。 但是,這個目的太大,光憑歐莉安娜一人無法達成。 因此,她將這樣的願望,寄托在更強、更高大、更優秀的人身上。 絕對的基準點。 為了不再因為偶然的誤解跟錯誤,以及擦身而過而產生悲劇。 「大姊姊我…要守護一切。」 她就此立定。 彷彿要將所有要使用的要素全部用盡。 「因此要使用『使徒十字』支配學園都市。只要這麼做,以往為止四散的各種思想,一定能夠全部集結。」 歐莉安娜的言外之意是,不要再牽涉這件事。自己的「目的」是正當的,因此會有許多人得救,沒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反駁材料。她無言地表達出這一切,像牆壁一樣擋在前方。 但是, 「你的『目的』就只有這樣?」 上條往前又跨了一大步。 雙方距離是三公尺。 「如果是這樣,你這種人也太廉價了吧。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是稱呼你為正義未免也太廉價了。為了這個程度的『目的』,要我把學園都市所有人都交給你,我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要求。」 「你說…什麼……?」 歐莉安娜的眉頭崩了下來。 這個小小的變化,破壞了整張漂亮的臉蛋。 「小弟弟,你沒看過實際狀況就別說這種話。沒有怨嗟、悲鳴跟怒號,就連請求救贖的聲音也沒有……就只有『不甘心』這句話!十歲的小孩沒有希望,一百歲的老人也沒有絕望,只能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呆若木雞,因為你沒有看過那樣的表情——!!」 「如果只是這樣。」 上條打斷她的話,再踏進一步。 距離還有兩公尺。 「這沒有辦法成為任意攻擊學園都市的理由。把為了某人的理由,當作把他人當成跳台的借口,這種事實並沒改變。絕對沒有。」 ——例如,名叫奧索拉.阿奎納的少女。 她很擅長在未開化的土地傳教,過去某個修女雅妮絲.桑提斯曾說道。這就是將到處四散的立場主張及信仰思想盡力連結,為了讓大家快樂生活而努力的結果? ——例如,名叫土御門元春的少年。 他應該知道人類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完美地連結所有的社會。因此,他才在學園都市跟英國清教的暗處活動,拚命減輕多數人們的想法所構築的社會與社會間的摩擦。 就算方法不同。 那都是為了守護住在那裡的人們。 想法這種東西,不是以宗教或國境這種粗略的分類可以區別。 如果價值觀跟立場主張能夠成形,每個人都擁有這樣的東西。雖然這種東西可能會產生紛爭,但是反過來說,是因為它重要到會引起紛爭。 無論是誰,都有一、兩個無法退讓的事物。 就是因為知道這點,奧索拉跟土御門才會不過度跨入他人的領域。像這樣跨足他人領域,破壞屬於他人的一切價值觀,照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的簡單評定方法,他們也不願使用。他們想用自己的方法去面對他人的價值觀跟立場主張。 因此,上條如此說道。 那是自己透過受傷所導出的,自己的價值觀跟立場與主張。 「你的疑問是大家都會有的感覺,而且每個人的解決方法都不一樣。並不是因為有一個很大的『目的』,就能夠無條件地許可你的一切行動。」 上條邊說邊握拳前進。 距離只剩下一公尺。 「我不知道立場主張以及價值觀齟齬這麼難的事情。但是,我討厭史提爾或土御門受傷,想跟茵蒂克絲、姬神一起去看夜間遊行,跟藍發耳環還有小萌老師一起在大霸星祭的比賽上像笨蛋一樣嬉鬧。如果這些可以全部融合成一個『想法』,我想要盡全力去守護。」 已經是拳頭可以到達的距離。 「我也有很多事情無法進行得很順利,在雅妮絲那次的時候就是這樣。但是,就算停在當地裹足不前也沒辦法!就算失敗跌倒,在跌倒的狀況下,事情還是會繼續地進行。我告訴自己要站起來,然後再次守護對方!!無論產生怎樣的結果,就算自己的想法全部不如預期,這麼一來,為了拯救那些因為這樣的背叛而受傷的人,更是要站起來啊!!最重要的是,最後大家都可以笑著過幸福的生活!!你沒資格中途放棄他人的人生!!」 上條當麻最後說道: 「——你要選擇哪一樣,歐莉安娜.湯森?要因為一次失敗就全部交給他人嗎?還是即使失敗,也要對失敗的人們再次伸出援手!!」 「哈。」歐莉安娜笑了。 這是跟以往不同,沒有任何危險性,極為普通的笑容。 她接著吸了一口氣。 「!」 她一口氣撕破了單字卡。 某種魔法發動了,但是上條在探索魔法的主體前先揮動了右拳。 兩者之間發生了爆炸,受到幻想殺手力量往四面八方飛散。其餘波產生了藍白色的閃光,上條忍不住往後退了兩、三步。歐莉安娜也同樣地往後跳。 兩者的距離再次擴大為三公尺。 歐莉安娜將單字卡拿到嘴邊,但這一次咬破的單字卡不止一張,她扯掉了串住無數厚紙的金屬環。 數十張的單字卡一次全部解散。 歐莉安娜將握著單字卡的右手往旁一揮, 「這樣就能結束一切了。」 紙片形成的雪花飛舞。 以橫線方式如劍刀般放出的紙雪上,出現了書寫體文字。 漆黑的顏色記載的是「All_of_Symbol」。 「訴諸於我全身的才能——」 彷彿呼應這句話一般,紙雪引起純白的爆炸。整片閃光就像融化的糖果般扭曲,吸入歐莉安娜的右手腕。停留在當場的爆光,對抗著歐莉安娜強行的吸引力,彷彿是拉開的口香糖片。 歐莉安娜將右手往後, 「——解放全靈討伐眼前的敵人!!」 然後像是遠投似地用力揮動,猛烈的白色爆炸在上條身邊進裂。 轟!!歐莉安娜聽著這樣的聲音。 彷彿糖果一般伸長的白光,維持著形狀往旁揮動。沒有明確的形狀,經常改變噯昧的輪廓,配合這樣的動作,碰觸到爆光的周圍空氣以極快的速度四竄。不知是光線還是重力的哪一方扭曲,眼前的景色突然改變了形狀。 白色閃光的真實身份是巨大的「吸引力」。 觸碰到光帶的物體全部被吸入,被巨大的重壓壓碎。因為所有物體在極快的速度下受到壓縮,從外表上看來,彷彿是被巨大的空間給吃掉。 因為空氣被削去,為了掩埋真空的洞穴,周圍的氣體開始騷動,就連原有的光跟重力也會受到扭曲吸入。 (來吧。) 歐莉安娜揮動著所有的單字卡所形成的最大術式,露出淒絕的笑容。順時鐘方向的閃光塊從旁刺向上條的身體。看著被空氣亂流捲起的柏油路在閃光中破碎。 (這麼一來應該結束了吧!!) 面對橫向來的一擊,少年毫不猶豫地揮動右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的嘴裡放出純粹的叫聲。 純白的閃光,在觸碰到那隻手的瞬間,伴隨著玻璃破裂聲碎掉。 聽到飛沫般的聲音之後, 噗! 白光中壓縮的物體全部一口氣噴出。 「!!」 上條的思考因為預想外的展開一片空白。 例如空氣。 固定在一點的氣體,像是氣球的口打開一樣朝四面八方噴出。恢復原狀的力量,成為爆風衝擊上條的身體。 例如柏油路。 因為巨大壓力成為豆子般大小的石塊,像爆米花一樣膨脹恢復成原本的大小。爆發性恢復質量的石塊,乘著暴風之勢變成彈丸。 石頭的風暴狂吹。 伴隨著「咚」的鈍響,有如拳頭般大小的柏油路塊彈往上條的右手。在感覺到痛楚前,接二連三的石塊直擊上側腹、胸口、大腿——在側頭部遭到一擊的瞬間,就連痛楚的感覺都跳電了。 (這…傢伙……事先就想好,會被幻想殺手消除掉……!?) 「嘎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血液飛散,以及皮膚被削去的感觸,上條的身體幾乎要往旁邊倒下。他知道眼前的視界微微地傾斜,但已經無法判斷要怎麼動身體才能修正。在思考逐漸消失中,用完全部單字卡的歐莉安娜,朝著這邊奔來。為了要放出最後的一擊。不是使用魔法,而是想利用有如岩石般握緊的拳頭粉碎上條的骨骼。 腳部的力量漸漸消失。 就連站著都很困難。 在這樣的狀況,既無法防止歐莉安娜的一擊,也無法避開。 如果遭受那樣的一擊,上條的身體一定會被打碎。 (混…帳……) ——吹寄制理說道, 你沒有心讓大霸星祭成功嗎? ——姬神秋沙說道, 小萌老師跟史提爾在吵架,請你阻止他們。 ——史提爾?馬格努斯說道, 不要太過度期待。 ——土御門元春說道, 在這裡抓住她,一切就能結束了。 他們各自期望別的事情,全部都是為了來到大霸星祭還有學園都市人們的笑容。規模跟程度雖然有差別,無論是誰都想守護現在的生活。 上條自己親口說過。 他對著全身是血倒在地面上的姬神秋沙說,夜間遊行開始為止一定會到病房去。這不只是跟這個魔法師的決戰,也是證明為了正在等候的人們而戰的覺悟。 這是對於有關這件事,表達各種想法的人們的心情。 (怎麼能——) 上條在搖晃的意識中,咬緊臼齒。 用力地。 (怎麼能在這裡就完蛋啊————!!)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總算動了。 斜斜地往旁傾斜的視界,被大地支撐住。 歐莉安娜.湯森就在眼前。 她正要揮下拳頭。 「為……什麼!?」 她的眼睛驚訝地大開。大概沒想到對方會反擊吧。專心在攻擊的歐莉安娜,反之極不設防。 上條當麻在朦朧的意識中,以身體熟練的動作握緊右拳。 用力地、堅決地、絕對不放開。 之後。 兩者的拳頭交錯。 上條當麻的一擊,直接正中歐莉安娜的臉。 魔法師的身體以壯絕的威勢,朝著正後方滾去。 9 歐莉安娜.湯森倒地。她動也不動。 此時,上條知道她所設下的結界消失了。飛行在周圍天空的客機轟音,彷彿突然回想起似地響起。 周圍實驗機場的跑道像被耕過一般翻起,管制塔跟支撐架也倒下。在上空警備的小型飛機,總算慌張地盤旋起來。過不了多久,警衛們也會來吧。 「史提爾!!」 上條移動全身是傷的身體,跑到倒在遠方的符文魔法師。史提爾全身都是冰的碎片,如今冰塊似乎溶解了。可能是因為原本堵住傷口的栓子放掉,傷口反而流出更多的血。 史提爾起不了身。 但是橫倒在地上的他,眼睛慢慢眨動。 「……不要…管我,我可以自己來。」他動著染血的唇,「重要的是『使徒十字』,逼歐莉安娜…說出那個地點……我們最該達到的目的是,阻止那個靈裝的發動……」 「但是!」 正當上條環視週遭,尋找可以成為繃帶的東西時, 「沒什麼好擔心的,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可以聽得到說話聲。 那是女性的聲音。感覺上年紀比歐莉安娜還要大。 上條環視周圍,沒有新的人影。聲音來自躺在附近的歐莉安娜懷裡。 「……妨礙通信的結界,中途切斷了……」 史提爾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來。 上條心想,這大概是代替無線對講機或手機的術式吧。 (這麼一來,說話的人是……)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跟歐莉安娜?湯森一起策劃在學園都市內部發動「使徒十字」,想利用支配全城統一制壓科學勢力的人物。 她說道: 「再過不久『使徒十字』就會發動效果,學園都市將改變成對我們羅馬正教有利。因此,即使你們受傷也不用擔心。不管如何,包括那些傷,整個學園都市都會扭轉過來。」 那表示, 「使徒十字」不在歐莉安娜,而是麗多薇雅手上。 同時, 「你打算在這裡排除掉我們這些妨礙者!?」 上條忍不住大叫。 麗多薇雅不為所動說道: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只想告訴你,我們會撫慰你們的傷口,並幫你們治好罷了。當然,如果這是對羅馬正教最有利的判斷。」 什麼?上條忍不住皺起眉來。 「……別理她,上條當麻。」 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小聲叮嚀。 「她們既然要使用『使徒十字』,麗多薇雅跟靈裝本體一定在這附近。憑你的右手,一定能夠一擊破壞所有靈裝機能,所以趕快去吧。麗多薇雅在這條跑道附近——」 「——為了避免誤會,我先告訴你,」 麗多薇雅彷彿要封住他的話一般,說道: 「『使徒十字』現在,並不在學園都市裡。」 上條忍不住望向昏倒在地面上的歐莉安娜。 麗多薇雅從那邊傳來的聲音,淡淡地宣告事實: 「你們似乎調查過學園都市內部的『天文台』,但這只不過是我們誘導的結果罷了。看樣子,你們無法顧及到學園都市外部的『天文台』吧。」 外部。 上條與史提爾要理解這些話,必須花數秒的時間。 「『使徒十字』所做出的羅馬教廷,在全盛時期曾經所有廣達四萬七干平方公里的領土。大約是兩百公里四方左右吧。當然,我們計算過了,就算在學園都市外部,也能夠包含全城吧。」 「混蛋。」史提爾吐出這句話。 倒在地面上的他,就連手腳都不能隨心所欲地動。 「被…騙了,上條當麻……趕快連絡土御門!歐莉安娜是一開始……就故意讓我們的意識集中在街上……的陷阱!!」 「沒錯。她的任務,就是本件相關人員及迎擊戰力的調查,還有將全員的注意力引導到錯誤方向。如果她有心躲藏,大可使用『驅除閒人』或截斷氣息的術式。但是沒有餌就釣不到魚,所以她才一直故意出現。」 修女的聲音持續說道: 「『使徒十字』的使用很花時間,重點所在的『天文台』又是固定的。最擔心的問題,是被你們那邊的迎擊主要成員事前知道所有的氣天文台』。」麗多薇雅?羅倫婕蒂淡淡地告知事實。「對我們而言,如何防止這件事成為焦點,所以歐莉安娜才會故意在學園都市內部,做出有所意圖的動作,讓你們這些迎擊主要成員全部將焦點放在城市內部。『使徒十字』由我持有,我在時間到來前一直在學園都市外部的飯店等候時機,實際上是將十字架豎在城外。看樣子我們的計畫並沒有被發現。」 (這傢伙……!!) 上條咬牙切齒,卻無法想出任何具體的對策。 「我要歐莉安娜盡量不要使用『驅除閒人』跟『截斷氣息』。最初的『表裡的騷靜』被破壞時,是作戰行動前的準備階段。那時我們也慌了一下,如果歐莉安娜太早被抓到,我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會這樣和盤托出計畫,是否是因為她已經握有王牌? 麗多薇雅的聲音,繼續傳到呆然的上條耳裡。 「很可惜,結果她還是被擊破了。但是『使徒十字』應該也會將這件事轉換成對我們有利的方向。就結論而言,她的失敗,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夠從學園都市外部使用『使徒十字』支配整個學園都市,就能逆轉形勢,也就跟我們當初的計畫一樣。」 麗多薇雅的話雖然平淡,卻反而讓上條覺得他們目前為止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上條用顫抖的手從短褲口袋抓出手機。正當他在尋找記錄在上面的土御門的電話號碼時, 「沒用的。」 大概除了聲音以外,也會出現影像吧,麗多薇雅興味索然般地說道: 「現在再鎮定我的位置,距離你們所在的場所也太遠了。就算在街道外部有援兵,我有自信在他們來前結束這一切。」 「……(長距離炮擊的……「赤術式」也不行?)」 史提爾倒在地上,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先是探索,然後再攻擊。現在的土御門已經無法連續……兩次使用魔法吧。如果他拚死命還能再使用一次就太幸運了……)」 「混蛋!那要怎麼辦才好!!」 上條大喊,但卻無法想出決定性的反擊策略。 在絕望的氣氛中,只有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的聲音響徹四方。 「你們怎麼看待使用『使徒十字』後學園都市的改變?」 聽到聲音,史提爾動了嘴唇。 「……跟遭到毀滅的所多瑪和蛾摩拉(註:Sodom、Gomorrah,傳說中耽溺男色的淫亂城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降與所多瑪與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裡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生物都毀滅。)相比……大概好一些吧。但是你們所做的事……就跟滅亡那座城市沒兩樣。對羅馬正教而言,是將討厭的場所……趕入動彈不得的狀況,然後再使用力量顯示神的威名……末期的聖喬治……對羅馬的神殿,也做過同樣的事吧。」 「這就是你的誤解了。」 麗多薇雅馬上說道: 「對我們而言,重要的是讓猖獗的科學屈服於宗教,就是這點而已。現今科學的傲慢態度,就跟過去的羅馬異教徒一樣。所以我們要像過去一樣,否定他們所相信的事物,藉由顯示我們的力量取回主的權威。」 她的語調改變了。 中途切斷的台詞,完全連結起來。 「科學的看法,科學的想法,科學的意見。……這裡所使用的『科學』這個字已經不是單純的學問,而是異教。可惜的是,人們只要聽到『科學上是正確的』就會無條件地相信一切。完全沒有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這是多麼愚笨。」 的確,科學這個字有時會被用在錯誤的方向。 即使科學上是正確的,又怎麼能夠說科學上正確的就是絕對的真實?應該經過仔細思考才能使用科學這個字。 科學的常識——這樣的話,會隨著學問的進步日新月異。直到一九三O年為止,沒有人發現冥王星。過去也曾經有過說藍光二極體是不可能實行的時代。 就算科學上是正確的,科學的框架也有可能不完美。完全不加思索就說「科學上是正確的」這句話,就只有「老師說的話是絕對正確」的價值。 「我們認為這是科學勢力侵犯了教會勢力,當然不可能放任這種事。人類的手玷污了主的威名,以人類之手來清理是理所當然的吧?」 上條已經不想管麗多薇雅的聲音。 跟這女人講不通。 (時間……時間,還剩下多少!?) 上條拿出手機,確認現在的時間。當他抬起頭確認天空時,天空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紫色。 就像紙背的墨水滲透一樣,到處散佈著閃亮的星星。 這是最糟的狀況。 準備結束了。 「我們將會接納你們,也不會對學園都市進行破壞。像大霸星祭這樣無聊的祭典,只不過是讓科學屈於教會的完美遊行示威場地。等讓你們捨去科學這個異教,我們將把你們當成親愛的同胞擁抱。」 史提爾移動滿身是傷的身體,從懷中取出沾滿血的符文卡。他可能想跟麗多薇雅一樣,使用通信用術式吧。 「你…去叫…土御門。」史提爾從喉嚨硬擠出聲音,「……是叫『占術圓陣』吧?那個逆探知歐莉安娜迎擊術式的魔法。把這個利用在麗多薇雅的通信,然後找出她的所在地。之後使用我的通信術式,拜託外部的部隊……」 「沒有用的。距離使用『使徒十字』的世界改變,還剩下一百一十二秒。不,現在是一百零七秒。這我可以斷言,將軍了。」 一百零七秒。 就算找到麗多薇雅的藏身之地,沒有人可以到達那裡。光是先將渾身是傷的土御門叫到這裡時間就用完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倒吸一口氣,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在通信的那一方露出笑容, 上條咬緊牙關,望著逐漸變成星空的紫色天空。 (有沒有什麼方法……) 絕對不能放棄的心情不斷地空轉著, (……有沒有改變這種狀況的最終王牌!!) 上條像要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動著腦。——「使徒十字」。羅馬正教最大等級的靈裝。只要一使用就能支配四萬七干平方公里的範圍。這是利用星座的一種魔法。不是利用實際的星座位置,而是使用夜空中所呈現出來的外觀星座的魔法。調查使用範圍的特徵、特色、特性。最後從八十八星座中選出最有效果的星座,在地面上收集降落的星光。 「——!!」 上條當麻抓住手機。 他打的電話只有一個。就是土御門元春。 「土御門!你什麼都不要問,聽我說。位於學園都市外部,但是卻能夠將學園都市捲入其內的『使徒十字』使用地點有幾個!?」 「你……說,什麼?阿上?」 斷斷續續的聲音,大概不理解這邊的狀況。 但是,上條沒有時間跟心力去多加說明。他再次叫道: 「不用詳細說明。剛剛我說的條件中,最遠的地點在哪裡!?」 「……外部的該當地點共有五個。其中……距離最遠的地方是學園都市外圍北部,約一千七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喵……阿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土御門,我現在沒時間說明!!」 上條道歉後,不管對方的問題掛斷電話。接下來他啟動了利用通信機能的搜尋機能,那是大霸星祭導覽手冊的電子數位版。 (我知道距離了。時間……還剩下五十五秒。行得通嗎!!) 「現在再做什麼都是不可能的。就讓我毀掉你最後的希望吧,我現在人並不在剛剛說明的地點。」 上條無視聽起來像是說謊的聲音,拚死命地操作手機。 畫面上出現的是學園都市的地圖, (不對。) 上條關掉畫面,又叫出新的畫面。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他關掉畫面,又開啟新的畫面。這個地圖只是「因應弄丟導覽手冊時的資料」,不可能網羅那本厚厚導覽手冊全部的內容。使用也不是很方便,上條想要的資料一直找不到。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不停地繼續操作著手機。 終於看到顯示畫面後,他手上的手機忍不住掉了下來。 喀啦喀啦。 塑膠滑落的輕聲,在黃昏的跑道上響起。但是,就只有這樣。上條想撿起手機,但是他撿不起來。顫抖的指尖無法順利動作,光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辦到。 距離一切結束為止,還剩下四十秒時間。 這段最後的時間,也被麗多薇雅的話白白浪費掉。 「不管怎樣,無論你使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到達我目前所在之處。」 彷彿低頭道歉般的禮貌遺詞用字, 「一切都結束了。包含你們在內,我會讓世界成為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上條像是放棄般「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的確,一切都結束了。」 還剩下二十秒。 「啊啊,混蛋,說什麼我一定會遵守約定。」 他的視線前端,並不是現在看來快要掉落的星星。 「沒錯。雖然我自信滿滿地跟姬神約好,結果還是這副模樣,我真的是打從內心感到失望。」 他看著地面上放著光的空虛手機。 「你也這麼認為吧,麗多薇雅?」 還剩下五秒。 他看著畫面,說出最後一句話。 「即使我已經殺了你的幻想。」 「什麼?」就在麗多薇雅發出疑問之前。 咚!! 地面發出強烈的光芒,夜晚的黑暗一口氣消除掉。 那是學園都市到處裝飾的電燈泡、霓虹燈、雷射燈、焦點燈等,其它所有電燈放出的光芒。第二十三學區雖然跟大霸星祭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一般用的國際機場附近,像是聖誕樹裝飾燈般的燈列也開始閃爍。遠方傳來節奏輕快的音樂。聚集許多電子音的曲調,聽起來就像兒童主題樂園裡的背景音樂。 「現在剛好是下午六點三十分。」 上條當麻拾起手機看著畫面。 數位版簡易導覽手冊上面,夜間遊行那一欄上寫著。 「你不知道嗎?夜間遊行開始的時間。」 「什麼……」 光的漩渦覆蓋整個學園都市。 待一回過神來,原本閃爍的夜空星星,被地面上的閃光一照,完全消失無蹤了。就像大都會中因為光害無法看到太多星星一樣。光線較微弱的星光,全部融入強烈的光線中。 「真是……我明明跟姬神約好,在開始之前要回到病房,結果還是無法遵守約定。混蛋,我真是丟臉。」 上條打從內心苦澀地咂舌。 「沒錯。根據土御門說的,位於學園都市外部,而且能將學園都市收入有效射程圈的地點中,最遠的場所位於一千七百公尺遠。如果是那樣的距離,照亮學園都市這樣莫大的光量,應該可以掩蓋過整片星空吧。」 然後,上條繼續說道: 「要是就連最遠的地點都會被蓋過,無論你在哪裡,其它的地點也應該會被掩蓋過去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 剩下的五秒早已經過了。 但世界仍然沒有任何政變。 「仔細想想,我們全部都是無聊的配角。」 這是利用千年不變星空光芒的最大等級魔法, 屈服於這裡所釋放的人工光芒的瞬間。 「無法追捕到你的我,也沒辦法說什麼大話,但是你並沒有藐視大霸星祭的權利。你現在不就輸給了大家所做出來的光芒?警衛體制啦,科學與魔法的平衡什麼的,在今天都只不過是枝微末節的裝飾。你一開始就應該先調查大霸星祭的主角是誰。」 那既不是上條當麻,也不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也不是土御門元春,更不是歐莉安娜。湯森,當然也不是麗多薇雅.羅倫婕蒂。而是想要讓大霸星祭成功的吹寄制理,因為偶然沉浸在血海裡的姬神秋沙,因為她的血邊哭泣邊想拯救學生的月詠小萌。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守護了大霸星祭。 利用莫大的光芒。就是這種想要使用光芒,大家一起創造愉快回憶的心意。 「……」 面對上條的話,對方沒有回應。 麗多薇雅現在看著天空,正在想什麼? 「怎麼辦?看樣子應該是無法動搖大霸星祭吧。我不知道科學跟魔法的詳細力量平衡,如果你現在破壞『使徒十字』,然後默默逃離這裡,今後不再對學園都市出手,我就沒任何意見。你覺得如何?」 「……你當真這麼認為?」 麗多薇雅的聲音裡,有股低沉的緊張。 彷彿只要彈動手指,就會爆發一般。 「我是虔敬的羅馬正教徒,也不覺得我對學園都市做出的行為有錯。接受你的提議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 「是嗎?」 上條當麻小聲地答道。 他稍微移動視線。 土御門元春攀登上金屬網正往這邊過來。當場唯一可以利用術式探知魔力根源的男人,正慢慢地過來。 就算土御門現在正確地查出「使徒十字」使用地點的「天文台」,在上條他們前往那裡之前,麗多薇雅應該已經抱著「使徒十字」逃走了吧。光是學園都市內的追擊戰就已經那麼辛苦,城市內部跟外部,有相當大時間跟距離的問隔。 但是,城外有許多因為這次的事件,正等待機會的大小無數魔法勢力。 不管他們對學園都市有怎樣的想法,想逮捕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大義名分是一樣的。只有一點,被回收的「使徒十字」的下落令人不安,有關這點,只要連絡協助英國清教的組織,要他們幫忙捕獲麗多薇雅的話就能解決。 因此, 利用土御門所準備的「理派四陣」,讓史提爾從麗多薇雅的通信術式探知魔力源頭,然後連絡學園都市外部待機的英國清教協力派魔法勢力,讓他們緊急趕往,一切應該就會結束了。 除此之外,上條當麻沒有其它事情可做。 最後,他笑著說道: 「你也給我像參加運動會一樣東奔西跑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終章 戰爭結束後等待的人們Those_Who_Hold_Out_a_Hand. 太陽完全下山,夜間遊行正豪華地進行。 趕來的警衛發現渾身是傷的上條三人,先將他們送到醫院。這三個人原本就算被送到有鐵窗的醫院也不奇怪,不知為什麼他們被送到了上條經常去的醫院。考慮到學區不同這一點,上層可能施加了什麼力量,但是現在的上條無法顧及這些事。 接到聯絡的雙親刀夜跟詩菜,好像一直在醫院的等候室等待兒子的治療結束,大概是因為大霸星祭的觀戰感到疲累,等傷口處理完畢時,兩人已經累得在長椅上彼此靠肩睡著了。上條拜託護士幫父母蓋上一條毯子。 「……也就是說,當麻完全沒有跟我說一句,就自己去參加攸關世界以及學園都市命運的魔法戰,結果又弄得滿身是傷被送到醫院來?」 已經換回以往修道服的茵蒂克絲,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盯著自己。跪坐在病床上的上條說: 「茵蒂克絲公主,為什麼身為病人的我,必須被強迫跪坐在醫院的病床上?」 「當麻,當麻。我可以揍你嗎?」 對不起!!上條的頭瞬間抵在柔軟的棉被上道歉。微彎著頭的可愛動作,跟右手握拳的動作的組合相當可怕。 茵蒂克絲不高興地鼓超臉來。 抱著危機感的上條,抬起頭後露出討好的笑容: 「但…但是那個啊,土御門跟史提爾都沒事。還有茵蒂克絲,這次不是有你無法參戰的正當理由嗎!?」 「那之前呢,當麻?」 我這是自掘墳墓嗎?上條重新跪坐低頭道歉。 鼓著臉頰極不高興的茵蒂克絲說道: 「就算我的週遭有魔力的探查術式,你就真的認為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可以用手機或電話給你建議啊!!」 「這點我就不能贊同你了,茵蒂克絲!就連零圓手機充電概念都不知道的你,很難想像你會用手機,而且你一聽到魔法師時,就算我什麼都還沒說,你也一定會咚咚咚地馬上跑到事件的中心點!!」 「咚咚咚!?當麻,我怎麼覺得你這種說法,感覺我好像是白癡!」 「噗。連自己都沒發現這點的你真的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啦開玩笑!!」 看到露出白牙準備撲上來的猛獸少女茵蒂克絲,上條當麻嚇得汗毛直豎。 「等一下,茵蒂克絲!你不是要從小孩子咬人的動作畢業,成長為一名成熟的女性嗎!?」 上條故意使用小孩子跟成熟女性這樣的用字,想打動茵蒂克絲。聽到這句話,現在爬上床鋪打算咬上條頭的修女茵蒂克絲動作突然停止。 「……當麻,你真的理解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嗎?」 「啥?你不是因為被我放一整天鴿子所以才生氣嗎——」 「我要開動了,再加謝謝招待!!」 咦!她難道不是因為這樣才生氣……!?上條吞下了臨終的哀號。超越苦澀感跟羞恥感,重新跨出一步的茵蒂克絲,用更大的力氣咬住上條的頭。 上條在床上不停地掙扎跳動。 「會死啦!!我對不起以往覺得這樣有點不夠的自己!這果然還是超過我的容許範圍!!」 「不要再說這種讓人搞不懂的話,給我稍微反省一下好不好!人家是真的非常擔心你耶!!」正當上條的頭部遭到咬噬時,病房的房門打開,走進新的探病客人。 御阪美琴跟白井黑子。 「那……那個,我來看看黑子順便就來一下,帶來的水果又剛好有剩……咦?」 「唉呀唉呀,這真是令人愉快的場面啊。」 乍看之下,在病床上女孩子從正面咬住男孩子的頭,感覺上就像男孩子的臉靠在女孩子胸部一樣(在他人眼中看來啦)。 坐在運動式輪椅上的白井,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 「啊啊,你們已經情意相通到不在乎時間跟地點了嗎!這兩個人真是了不起的高段班啊……話說姊姊,我們偶然目睹到這個場面該怎麼辦?我實在有點害羞呢。」 看起來像是這種場面嗎?正當上條忍不住想這麼叫時, 「人家現在很認真,你不要來搗亂啦,短頭髮!!」 (茵蒂克絲公主!?) 「——」 美琴的手裡裝著水果的籃子掉落在地上。 她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黑子……?一般民眾可以協助風紀委員的治安維持活動嗎?我有防範不純異性間的交友的正當理由,請問我可以把這個男人給打飛嗎……?」 「嗯。請您好好調教這位先生糟糕的個性——哇,好可怕啊!?姊姊,您霹靂啪啦地來免太過火了!這裡可是醫院啊!!」 「啊,這樣啊。」美琴收掉全身周圍散發的電流。在醫院這種地方,就連手機等電子機器的使用基本上都是禁止的。 「混帳,」被迫封住王牌的御阪美琴懊悔地低聲咒罵後說道: 「算了,我想說的話等大霸星祭結束後,再慢慢跟你算。你看過今天的最終結果了嗎?常盤台中學輕鬆超過你的學校遙遙領先呢。你該不會忘了懲罰遊戲是什麼都要聽我的吧?」 「不…不過,就算現在你跟我提懲罰遊戲……等一下,茵蒂克絲,放開我啦!放開!好痛::」 上條揮著雙手,總算把咬人狀態的修女拉開。 之後,他重斬看著美琴的臉。 「如…如你所見,我被捲入某起事件全身是傷。這樣的狀態就算參加大霸星祭的比賽也不能發揮實力啊,在這種情況下,勝負到底要怎麼算?」 「……這個嘛。」 美琴兩手抱胸,看著上條快哭出來的臉,輕輕地吐了口氣。目前為止她生氣豎起的雙眉稍稍放鬆,在放鬆肩膀力氣的同時,嘴邊綻開了微笑。看到這個場景的上條正暗自感到安心時, 「你給我拚死去做不就成了?」 「就只有這樣嗎!?我都說不可能!已經死了八成的上條哥哥如果再拚死命就真的會死啦!!而且,吹寄跟姬神還有土御門,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人缺席比賽耶!?就算約定不能不算數,至少要給我優惠……啊,啊,啊!競然不理我就走了!?」 兩個少女快步走出病房後,茵蒂克絲等不及馬上又咬住上條的頭。看來剛才那一次似乎不夠,這次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當麻,學園都市外部的那些傢伙怎麼了?」 「好痛,放開我,真的很痛!!……啥?他們收到史提爾放出的聯絡,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搜索外部。土御門說這些人與其是學園都市或英國清數的夥伴,其實是為了想奪取貴重的『使徒十字』。」 「……那什麼根本都沒有解決嘛。」 「對啊,可是,」 上條頓了一下說道: 「全身是傷的史提爾在進入ICU時,卻清楚斷言說沒問題耶,不知是什麼意思?」 十四個小時後。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在法國上空高度八千公尺的地方。 她在自家用的噴射機中。 黑皮沙發沿著牆壁排列成一排,中央有張用螺栓固定的大桌子,這是派對用的配置。牆壁邊有裝飾燈,天花板垂下小型的仿水晶吊燈。內裝以磨亮的黑木跟豪華的地毯為主,呈現出豪華客船的樣子。 麗多薇雅一個人坐在出口甲板旁的座位上。 她的身旁有個用白布捲起的十字架。 跟國際機場等大型客機相比相當小的機體,在日本也許相當稀奇。但是,在比日本寬闊幾十倍的美國跟俄羅斯等地,空中是長距離交通的基本。例如在俄羅斯,只憑列車想橫斷全上就必須花兩周以上的時間。 麗多薇雅的活動據點當然是歐洲,因為她要來回歐盟加盟國之間,所以要藉助飛機的力量。 她討厭用於宗教的科學,但另一方面又必須接受用於技術的科學。例如,之前沒有印刷技術時,準備一本的聖經必須花費極為龐大的時間跟勞力,聖堂跟宗教畫的發展,跟科學仍舊無法脫離關係。對宗教家而言,這是自文藝復興以來的糾葛。還有之後的技術,列車跟飛機的發達,能讓沒有體力的女性跟小孩進行安全聖地的巡禮。因為網路的普及,更增加了對現在仍然不知主存在的人們傳教的機會。 這是使用方法的問題,麗多薇雅歎了口氣。 (信仰沒有生命空有形體的偶像,這就跟罪惡羅馬時代的異教一樣。) 她在這個輕微的動作後,將視線一轉。 眼前是連結座艙的門,現在那道門打了開來。從麗多薇雅的位置,可以看到以平穩動作操縱儀表板的駕駛背影。 他相信哪一邊呢?麗多薇雅心想。 這台自家用噴射機是歐麗安娜個人的所有物,沒有羅馬正教的氣息。但是,這名駕駛應該是羅馬正教徒吧。當然跟歐莉安娜以及麗多薇雅的程度不同,應該是比較輕微程度的信徒。 每天操縱鋼鐵飛行在天空中的他,在跑道時還是畫了個十字祈求旅途的平安。 這光景看來很不可思議,但是麗多薇雅沒有笑。 使用道具的人,相信神的人。 這樣的分別並非從現在開始。在兩千多年以前,「神子」還活著傳道的時候,人們應該就會使用烤麵包的道具吧。 重要的是, (不是否定一切科學道具,但並不能因為過度依賴,就遺忘主的威名。) 她這麼想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現在的麗多薇雅不但無法彰顯主的威名,還必須屈服於科學。 事實上,麗多薇雅現在進行的動作是逃走。雖說她從敵人手中守護了「使徒十字」,但就算伺機想重複同樣的攻擊,使用「使徒十字」的「天文台」已經被鎮定了。「使徒十字」看不到夜空的話就無法使用。但對方如果在「天文台」上空建立簡單的建築物,就無法在學園都市周邊使用。在這樣難度極高的狀況中,重要的戰力「罪人」歐莉安娜.湯森又被對方逮捕了。 「呵呵呵。」 但是,她仍舊笑著。 「真可憐……啊啊,多麼可憐的歐莉安娜?湯森。呵,呵呵。我必須救她。我必須親自救助那個被逮捕的迷途『罪人』……」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總是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跟逆境,轉換成繼續前進的原動力。 「要闖入學園都市,跟兩百三十萬人戰鬥,安全地救出歐莉安娜,然後完全平安地結束這一切。」 她口裡說出的,到底是有勇無謀的願望。 在實現計畫之前,現在回到梵蒂岡,麗多薇雅無疑會因為她任性行動的失敗受到斥責。很有可能在她提出要救助歐莉安那之前,就連自己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但是, 眼前的狀況越是困難, 最終瞄準的地點就越高。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只要想到突破這些時的事,就能感覺到無上的喜悅。那就像運動選手遇到了生涯的敵手時的感覺。 「告解的星期二。」 語源是來自十字數四旬節前所舉辦的狂熱祭典)註:此祭典起源於歐洲,譯自英文「Carnival」,西班牙文「Carnaval」;德文「Karneval」;義大利文「Carnevale」,在基督教大齋期,又稱四旬節,由於齋期開始後連續四十天不能沾染任何葷食,人們在封齋前三天就盡可能地大啖油脂,儲備能量,在法國就是眾所皆知的節日MardiGras。),相當於紐奧良的謝肉祭(Carnival)還有德國的嘉年華(Faschin喲)。 麗多薇雅會被取這個稱號的理由在於—— 「呵,呵呵。哈哈哈!!我會前進的。不論幸或不幸,不論是一帆風順還是波瀾萬丈,我全都會接受!我會符合謝肉祭這樣的名稱,將所有的現實大口咬碎作為心靈的存糧!!」 不管是收到糖果還是鞭子,她表現出來的都是相同的反應。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停止她的行為。無論給予什麼都會得到喜悅的人,不論收到什麼都會跟笑容一起前進。如果妨害只會讓麗多薇雅的腳步前進,進行妨礙本身就像是自殺行為。 「首先是羅馬正教內部的事後處理。接下來是回收歐莉安娜的作戰立案,最後是再展開學園都市的攻擊!哈哈,好高的障礙!而且這是多麼甜美啊!!」 她知道座艙裡的駕駛員被她古怪的自言自語嚇到。但是,就連對方這樣的懷疑態度,麗多薇雅也能將其轉換成鬥爭心。 就在這個時候, 「喂,喂。乘客請注意?」 有個女聲突然響起。 麗多薇雅的肩膀震動一下。在這台自家用噴射機裡並沒有空服員。打開的座艙那裡也聽得到慌張的聲音,看樣子駕駛也不知情。 但是麗多薇雅知道, 那女子的聲音是—— 「我乃英國清數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別說不自我介紹你就認不出我哦?麗多薇雅大小姐。」 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擁有比「告解的星期二」還重要稱號的女性。提到現今教會史時,絕對不可或缺的人物。根據傳言,這妖怪擁有跟英國女王同等或凌駕其上的權限。 麗多薇雅倒吸一口氣,帶著恐怖與歡喜的雙重意義。 強大的敵人,對她而言是充滿無上魅力的羔羊。 「……為什麼,這台自家用飛機會……?」 「呵呵。你似乎改變名義,並非從義大利,而是從法國起飛跟著陸哦,但你想此等程度之小小把戲騙得過我嗎?我下令羽田機場內部之部屬,於你停在那裡的機體牆壁上,貼下了禮物哦。」 「……」 機體的外側,似乎貼了某種靈裝。 雖說如此,從這裡無法拿下。不可能貼著超音速的機體牆壁移動,基本上一打開門就會產生氣壓落差,將人體如機內的空氣般整個飛出空中。 但是,英國清教是憑自己的力量找出這架飛機嗎? 如果是這樣,當初她帶著「使徒十字」到日本的班機時,就應該發生什麼事了。既然沒有發生,就表示飛機是到日本之後才被鎖定。 這麼一來,可以想到的是, (會不會是學園都市的協助……)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狀況相當絕望。 被貼上通信用靈裝,就表示這台飛機的位置被洩漏到英國。就算變更現在著陸機場,對方也能輕鬆地在機場迎接麗多薇雅。 雖然如此, 「呵。」 「……你真是奇怪呢。被逼到緊要關頭笑得越大聲之個性,難道無法改正乎?」 「就跟長泳還有潛水一樣。距離越遠痛苦就越大,但是達成目標時的喜悅就更大。」 「你真是喜歡從痛苦中獲得快樂之被虐狂。不,讓人屈服於難題藉此得到喜悅之處比較像虐待狂。為了得到這種甜美的喜悅,你應該還會說要再度襲擊學園都市吧?」 「——」 面對蘿拉受不了的聲音,麗多薇雅稍稍沉默。 「學園都市還欠我一樣東西。」 「是誰說當人打你的右臉,也要把左臉伸出去?歐莉安娜.湯森已被移送至倫教。即使你如今回到梵蒂岡去謀劃新對策,屆時你心愛之歐莉安娜已不在學園都市裡了。」 「不,壓制學園都市,然後要求歸還歐莉安娜這樣的行為才有意義。征服那塊土地會導致羅馬的勝利。等到完成這個目標,英國清教將會因為我們的一個命令破滅吧。」 出現在她臉上的,是笑容。 充滿黑暗、狂熱、有如野獸般的鬥爭心,一點也不像是修女的笑容。 「我不會原諒他們。學園都市如果沒有那樣抵抗,現在大家應該都已經變幸福了。那些魔法師,還有協助他們的一般少年。如果沒有他們,我應該跟歐莉安娜一起搭乘這班飛機了!」 帶著狂熱的叫聲,越來越高亢。 當她叫著不會原諒對方時,表情充滿更大的鬥爭欲。 「所以我不會原諒他們。但是我很高興,能夠遇到新的『障礙』!困難越大時,超越困難時所得到的喜悅就越大!所謂的超越,就是踐踏這樣的障礙!!」 她眼中浮出淚光叫道。 因為莫大的鬥爭欲圓睜的眼睛,連眨眼都忘了。 「不直接攻破英國,故意迂迴擊破學園都市,然後救出歐莉安娜的高難度正符合我的喜好!!我必須感謝主賜給我這麼美味的一餐!越硬越厚的肉,就越有嚼勁!!我真的很期待下次遇到你呢!!啊哈哈,哇哈哈哈!!」 已經獨自說了數分鐘的麗多薇雅,臉上出現就連厚鐵板也能咬破的猙獰表情。 聽到這樣已經明顯逸於常軌的聲音,蘿拉的反應是—— 「呵…呵呵。」 「……?對我而言這是值得一笑的事實,但是我不懂你有什麼好笑的。」 「什麼,理由很簡單啊。眼前之障礙越高,困難越大,踐踏這些難關瞬間之喜悅就越大是吧?」 通信術式別有深意地沉默後, 「此話也許真有道理,你這個定投無路的傢伙。」 什麼?正當麗多薇雅想要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時, 砰!!傳來極大的聲音。 聲音來自旁邊。她慌慌張張轉過頭去,自家用噴射機出入口艙門邊緣,被切開了一個四方形。伴隨著橘色的光輝,金屬隨著灼熱溶解。 (這…最高主教……該不會,在機門貼上靈裝吧……!?)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切開的甲板,受到了暴風被吹往夜空。同時,就像放開氣球的開口一樣,機內的空氣因為氣壓的關係,瞬間被吹到機外。與其說是風,更近似於爆壓的力量在機體內流動。螺栓固定的沙發跟桌子,也毫不留情地被剝開,在高度八千公尺的夜空中飛舞。 「!!」 麗多薇雅慌張地用五隻手指投抓住牆壁的突出處,但是撐不過兩秒。就像被吐氣吹散的灰塵一樣,她的身體離開地板,一口氣被吹到飛機外。 「咿!」 就連這樣的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高度八千公尺的天空,更加凸顯深夜的黑暗。天空中沒有雲,只有皎潔的月亮,以及周圍無數的星星。因為雲層在下方,基本上沒有任何可以掩蓋天體的存在。 (噗,嘎,啊……!!呼吸——!!) 超高空的空氣不管再怎麼吸,也沒有吸入氧氣的感覺,只有冰點下的冷氣燒灼著胸腔。因為高度實在太高,麗多薇雅已經沒有掉落的感覺。全身充滿著被由下往上吹起的莫大爆壓接住向上推的錯覺。 在滿臉驚愕跟恐怖的麗多薇雅身邊,有某個東西咻地飛過。 在她前方空中配合她落下速度倏然靜止的,是一張卡片。像塑膠一樣的薄薄素材上,只用黑色麥克筆書寫著,既沒有歷史也沒有風格,就像騙小孩般的靈裝。但是包含在內的魔法陣的細緻程度,甚至凌駕了仔細織成的波斯地毯。 「哈哈!麗多薇雅,你本身之能力極其可惜。如你願捨羅馬正教臣服於我腳下,那我救你亦無妨。」 既然會這麼說,蘿拉應該也準備了另一手吧。她可能在落下的地點佈置英國清教的部隊,做好麗多薇雅著地同時的回收與撤退準備。 但是,麗多薇雅拒絕了。 「你……說…什麼,別說傻話!!」 「是嗎?那你就跟『那東西』一起在地面開個大洞吧!」 就在這時候,麗多薇雅看到了。 頭上漂浮的自家用噴射機的影子越來越小,這是唯一能讓她在縮尺狂亂的世界中,矯正距離感的存在。 那台自家用機打開的門扉,飛出用白布捲起,十字架形狀的物體。 「使徒十字」。 那個靈裝的魔法效果雖然很高,但耐久度卻跟古董品沒什麼兩樣。從高度八千公尺的高度掉下,就算下面是海面也會粉碎。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麗多薇雅吸入些許的氧氣,放聲說道。 她張開雙手,念出咒語後,身體有如羽毛一般輕飄飄地降下速度。這原本是防禦用的術式,能夠讓所有物體的加速變慢,使用在重力落下,就能得到跟降落傘相同的效果。 「計算『使徒十字』的落下路線,依照現在的速度……應該來得及。不,一定要來得及!時間非常緊急,所以才有趣!!」 麗多薇雅發出顯露鬥爭心的聲音,迎下落下的十字架。 「機體與你之距離大約四百公尺。依你降低速度之狀態,即便能接住大理石之自由落下,莫非你打算成為絞肉乎?麗多薇雅。」 「因為這樣的狀況所以我才說有趣啊,最高主教!!的確以我的術式性能,就算驅使最大限度的力量,也很難接住『使徒十字』吧。但是,正因如此!在面對這種緊急的狀況才能感受到接受試煉的喜悅!!呵呵呵哈哈!!」 就連這樣性命危急的狀況,也能張開雙手笑著接受的「告解的星期二」。 停在麗多薇雅臉旁邊的卡片發出愉快的笑聲, 「使用此術式。光是接住你跟大理石十字架已是極限了吧。」 「那又…怎樣……?」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那個?」 聽到聲音,麗多薇雅將視線回到上方的瞬間, 自家用噴射機被切開的門,又飛出新的人影。 是駕駛。 慌亂揮動著手腳的他,看來不像裝備了降落傘。被迫在高度八千公尺上空沒有任何準備地飛行,沒有馬上昏過去就已經可以說他很了不起,但是他的樣子實在太過慌張。 月光照在駕駛的身上。 彷彿被空氣搓揉般,以混亂軌道下降的他,因為這樣的突發狀況,臉上充滿了淚水跟恐怖。 沒錯。 就像麗多薇雅目前為止遇到的那些,被社會跟世間拋棄的「罪人」一樣。 「!!」 「麗多薇雅,已面臨極限的你欲選何者?世界最大級靈裝,或是可憐的迷途羔羊?呵呵,如果你願下跪道歉,我馬上可以伸出援手哦?」 「你……!這明明是你設下的圈套,竟然還敢這樣說!!」 「已無時間廢話羅。你看,第一個掉下來了。」 「嗚!!」 白布捲住的十字架毫不留情地掉落在麗多薇雅身邊。長一百五十公分、寬七十公分、粗十公分大小的大理石塊。這個東西由四百公尺掉落,其破壞力足以匹敵炸毀帆船的炮彈。 (前方展開的防禦牆,厚度到達容許量的界限值。如果故意打破厚牆,讓速度降低——) 之後,大理石塊直接掉到麗多薇雅身邊。 原本很厚的防禦牆因為這一擊被破壞,降低了某種程度的速度,卻還是直接撞上麗多薇雅的胸口。身體內部發出的古怪聲音傳向她的腦部。喉嚨深處到唇邊,湧出帶有鐵蚳的黏液。 「惡…噗!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牙齒間吐出了血,但麗多薇雅仍然用兩手抓住沉重的十字架。她的十隻手指頭,緊緊地抓住包住「使徒十字」的白布。 「你看,第二個來羅。」 卡片發出打從內心的愉快叫聲。 麗多薇雅硬是撐起因為疼痛、失血跟氧氣不足等各種原因而朦朧的意識,抬頭往上看。 自家用噴射機的駕駛,也直往麗多薇雅的方向掉落。對於全身是傷的麗多薇雅而言,那就像破壞城牆的投石器彈丸。 (這…樣子…沒辦法…接……) 她手中握緊了十字架。 (超載了……大家都會…一起…掉下去……要保存靈裝,就必須捨棄駕駛……但是,如果丟掉這個,就能救助貴重的人命……) 麗多薇雅看到了。 逐漸迫近的駕駛,那張因為不合理的暴力被眼淚跟鼻水弄髒的臉孔。 「哦,麗多薇雅。你宣言欲拯救罪人,那你亦能拯救普通之無辜被害人?」 「竟然說出……!!」 就算想發出聲音,擠在胸口的話卻說不出來。 沒辦法接住全部。 如果這麼做全部都會掉落,就只能割捨要割捨的東西。 但是, 眼前的狀況越是困難。 (不,行……現在,思考…這樣,真的會死……但是,不過,嗚嗚,我必須忍耐!這…甜美的感覺?如果不割捨……!!) 越是這麼想,麗多薇雅背脊的挑戰心越是旺盛。她流出的汗水,不是痛苦跟緊張的味道,開始混雜著更兇猛味道的東西。 抖動著牙齒忍耐的麗多薇雅耳裡,旁邊突然傳來聲音。 滑溜溜地。 就像乾燥的大地突然滲甘美的湧泉般。 就像妖艷惡魔的誘惑。 「什麼嘛。麗多薇雅,我還以為你會說無論哪個都要接住呢。當眼前之障礙越高,困難越大……跨越這些難關,踐踏製造如此難關的我,不是能感覺到更大的喜悅嗎?」 啪嚓。 麗多薇雅的體內,某種東西切斷了。 (踐…踏……?) 因為血的味道而動搖的意識中,她心裡想的只有一個。 (我要…將…這樣…看不起我的…最高主教…的驕傲,給……) 那種極為兇猛的感覺,在達成「那個」之後應該會到來吧。 她沒發現,這樣高傲的語氣其實也是蘿拉的詭計。 「哈…哈哈。」 她大大地咧開嘴,混雜著血的唾液流了出來。原本應該要讓她接住的駕駛,看到她的臉後反而發出恐怖的叫聲。麗多薇雅的表情充滿令人驚訝的挑戰心跟鬥爭心,她抓住十字架,大大地張開雙手。 彷彿歡迎遠行的戀人。 她好像在說,隨著直擊同時襲來的壯絕苦痛也令人感薊高興。 「哈哈哈!啊哈哈哈嗚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流著血、汗、口水跟鼻水,露出滿面的笑容。 之後。 駕駛的身體猛烈地撞上了她的身體,因為莫大的衝擊,麗多薇雅全身被難以形容的猛烈感覺貫穿。 學園都市裡有幢沒有窗戶和門的建築物。 這幢建築物由某種特殊建材所建造,這種建材可以將單純核爆所產生的高熱跟衝擊波吸收擴散,是學園都市中最強等級的要塞。由於通路跟階梯、電梯跟通風孔都不存在,在這幢內外移動必須需要空間移動系能力者協助的建築物裡,一個「人類」靜靜地佇立其中。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 「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 「嗯。」 他在昏暗的房間裡,房間非常寬廣,有股寒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圓筒,筒中注滿了鮮紅色液體。圓筒連結了大小無數的電纜跟管線,這些線路覆蓋了地面,連結了四方牆壁上的儀器。儀表板紅色和綠色的燈光,在沒有照明的這間房間,彷彿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閃爍。 他倒浮在圓筒中。 綠色的手術衣在液體中無聲地搖動,脫色的銀色長髮纏住了手術衣。 這個人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還是小孩,是聖人還是囚犯,總之只能用「人類」來表現。 「想利用『使徒十字』確保學園都市的支配跟世界的利益?」 他一個人低聲說道。 不管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個人的目的是什麼,能夠做到這麼多事,沒有羅馬正教的協力還是辦不到的。應該說,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被羅馬正教提案的計畫釣上,打算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而行動,這樣的猜測應該比較合理。 歐莉安娜.湯森跟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幕後的主使者。 羅馬正教。 「……這次鬧得還真大啊。」 亞雷斯塔以覺得受不了更勝於感受到威脅的口吻說道。 從以前開始,羅馬正教就經常進行這樣陰險的舉動。時間可以回溯到伽利略時代吧。當世界全體的基盤由十字教,不可避免地漸漸移到自然科學開始,世界的支配權開始漸漸地,而且確實地動搖。 羅馬正教,外觀上自稱是世界最大宗教,但是還有另一個問題。 現在,魔法界的十字教派閥,可以分為羅馬、俄羅斯、英國三大支柱。其中,規模最大的宗派是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這是一般說法……但反過來說,羅馬正教集結了二十億人口,卻只能跟總人口九千萬人的英國平分秋色。而且英國的全國國民還不一定全部屬於英國清教。 如果今後英國清教抬頭,聚集了十億或二十億的信徒,羅馬正教會變成怎樣? 之前一直號稱有二十億信徒,但現實上並沒有這麼多的人口,光是這樣的理由這個問題就必須要稍作保留,而最近卻又出現了其它切入點。 第一點是「葛利果聖歌隊」跟「雅妮絲部隊」所代表的羅馬正教內主要戰力的擊破跟脫離。 第二點是「奧索拉.阿奎納」跟「天草式十字淒數」等新戰力加入英國清教。 因為這樣的事態,以往為止好不容易保持的魔法世界的天秤,將會大大動搖。想要固執守住世界第一寶座的羅馬正教,極端警戒如此的動盪。 這次的行動,應該是出於如此的背景吧。 治理羅馬正教的教皇及樞機主教們,現在是怎樣的臉色? 亞雷斯塔身為過去曾捨棄魔法的人,而現在卻是以萬全態勢集中管理科學勢力的領導者,他以侮蔑的想法看著這樣的情勢。 「但是…」 他索然無味般地低聲說道。 正因為他們是醜陋掙扎的人們,根本不用去在意他們的掙扎吧。但這次搬出「使徒十字」等級的靈裝,實在很難想像羅馬正教的攻擊這樣就會結束,今後也有可能使用跟那些同等級的靈裝。「使徒十字」的事雖然因為某個少年而解決了,但老實說,處理得不是很高明。今後實在很難保證同樣的方法就可以通用。 (這麼一來,就必須提早我們這裡的計畫。真是的,這本來不是為了這些小事所使用的簡單計畫……) 亞雷斯塔這麼想的同時,虛空中出現四角的畫面。 那是詳細的世界地圖,上面的九千九百六十九處標示著紅燈。這是某量產型能力者的世界配置圖。他打算利用這個,以及學園都市裡沉睡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進行讓全世界的魔法活動同時停止的計畫。 但是, (關鍵的幻想殺手成長還不穩定。這真的可以用嗎?) 亞雷斯塔心想,這本來就不是要迫切實行的計畫。這也沒有辦法。 (這樣的話…) 隨著心裡的聲音,新的畫面重疊在量產型超能力者的畫面。 四角型的畫面中出現的是,玻璃製成的四角型箱子。 其中飄浮著一根彎曲的銀杖。 (那就必須考慮我親自出場的可能性了。呵…呵呵。) 在黑暗中,「人類」笑著。 那是來自世界最高的科學家? 還是來自世界最強的魔法師? 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還是小孩,是聖人還是囚犯的那個「人類」心中想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只是露出笑容。 姬神秋沙在早上的病房醒來。 她所住的房間並不是上條那樣的個人病房,而是用簾子隔出個人空間的普通六人病房。當然,使用這個房間的患者全部都是女性,歲數各自不同。也有跟姬神同年的少女。 「……」 姬神的渙散的眼神移動到天花板後,緩緩地將上半身由床上坐起。 「這麼一大早,你在這裡做什麼?」 平淡的聲音傳達的方向,是病床的邊緣。穿著純白修道服的修女坐在地板上,將上半身靠在病床的欄杆上,就這樣睡在病床邊緣。 剛醒過來的姬神看起來很想睡,但是這名修女也一副很想睡的樣子。她的同居人(應該說是借住地的屋主吧)因為經常受傷被送到醫院,這名白色少女好像很習慣在醫院過夜。她睡在個人病房的簡易椅子以及等候室長椅上的睡姿,在護士之間也挺有名的。如今傳言已經發展成出沒在醫院的謎樣少女喜歡電視、點心還有玩具。 英國人修女茵蒂克絲眼睛瞇成一條線。 「呵啊……因為醫院這裡說到了白天就不能使用長椅,所以我就來秋沙這裡避難了。好軟好軟的床啊……」 她的動物本能好像讓她渴求溫暖的被窩。 但是, 「喂喂,棉被是用來蓋不是用來咬的。還有不要隨便流口水,到時被罵的人是我耶。」 「好溫暖……」 茵蒂克絲完全不理會地將臉壓在棉被上,因為她的臉頰貼在姬神的大腿附近,所以有一種癢癢的感覺。這個少女應該就像春天午後的課堂上一樣,有七八成的意識都還在睡眠中,姬神稍稍思考後,打開床邊高一公尺左右的迷你冰箱。 「就用冷凍庫的冰來讓你清醒吧,嘿。」 「好冰!?」 四角形的冰塊碰觸到額頭後,修女忍不住大叫起來,不只是她,病房裡其它的人也都醒過來了。姬神縮著身體跟大家低頭道歉後,彷彿無法忍受大家的視線似地,按下遙控器的按鈕,關上區隔的簾子。 在空中接住碰到額頭後彈開的冰塊,菌蒂克絲一點也沒注意到姬神的心境,將四角形的冰塊含在嘴裡。 「秋沙已經沒事了嗎?聽說我們的魔法師好像使用了現學現賣的危險治癒術式治療你。」 「其實,他們在進行醫治的時候,我失去了意識,所以也不太清楚。但是青蛙醫生說,檢查的狀況相當良好,應該可以恢復原來的樣子。」 姬神邊說,邊拉著自己的睡衣領口,看了看裡面。十字架閃閃發亮。被這條項鏈裝飾的自己身體,以專門的卷法將繃帶纏住胸口及下腹部,但維持生命所需器官的全部血管,好像都已經修復了。 對於身為女孩子的姬神秋沙而言,當然也會擔心身體會不會留下傷痕,有關這一點,青蛙臉醫生露出奇怪的笑容說道:「呵呵,你以為我是誰?只要是病患需要的東西,我可是會幫他們全部部準備好。呼呼呼呼呼,我最喜歡被病患依靠了。」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這麼一說,當初某少年右腕被切斷的時候,結果也沒留下任何傷痕。 姬神看著睡衣裡的繃帶, (明明本來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名紅髮神父所進行的,雖說只是應急的「維繫生命」急救,那是將通常無法挽救的傷口,完全恢復的「魔法」項目。之前曾經隨著絕望一起要放棄的某件事,再次成為小刺刺激著姬神的心。 但是, 但是有件事比那個還重要。 「青蛙醫生說今天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這樣的身體,應該沒有辦法參加比賽吧。」 「???秋沙,你怎麼看起來有點寂寞?」 茵蒂克絲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姬神無言地搖頭,不過光是這麼做腦袋裡的想法不會因此而消除。 於是她說了。說出之前原本打算沉默的事情。 「那個人,他這次又做了有勇無謀的事?」 「嗯。就是這樣啊!」茵蒂克絲以清醒的開朗聲音說道:「詳細的事情我還沒問,好像是羅馬正教的魔法師們趁著『大霸星祭』攻進來,而且,這次當麻也是沒跟我商量半句,就一個人擅自蠻幹然後再對我先斬後奏!!」 叫著叫著好像又生氣起來,茵蒂克絲開始咬著棉被角。 但是,姬神沒注意到這一點。 應該說她無暇顧及。 (因為羅馬正教的魔法師來了。) 結果,某個少年握著拳頭作戰,是為了這個原因。 這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上條會跟真正的魔法師一起來到受傷的姬神身邊,應該在她倒下去之前就跟誰在作戰了。姬神秋沙會倒下,看到她樣子的少年會憤怒,這都是為了完成那個「最大目的」中間過程,就像是中途突然繞遠路一樣。 (——) 當初成為煉金術師囚犯時她曾有這樣的疑問,為什麼那個少年要這樣幫助自己?姬神的意識再度浮現這樣的疑問。實際上,上條當麻跟姬神秋沙間並沒有什麼必須讓他拚命的接點。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吧。) 那個少年救的不是姬神秋沙。 只要是在當場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會救。 就算姬神秋沙不在當場。 他的意識裡,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存在。 對方拚命拯救自己,這樣的行動,特別是對上條當麻而言並沒有什麼特別。因為這對他而言那是日常的行動,光是看這幾個月,平均一兩個禮拜他就會揮拳改變他人的人生。 (我…) 姬神秋沙維持上半身在病床上起身的姿勢思考。 自己並不像眼前咬著棉被的少女一樣,有什麼對人有幫助的力量跟知識。也不是跟人沒有任何隔閡,光是待在身旁就可以使人安心的人。 (我,真的是…) 姬神微微低著頭,兩手輕輕抓住膝上的棉被。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可以留在少年身邊的理由。 上條當麻在姬神秋沙有麻煩的時候,無論何時一定都會伸出援手。但是,上條跟姬神如果沒有任何在一起的理由,那樣的行動就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就算他為了姬神做出任何行動,上條就等於是白白地幫他人付帳。在很多的狀況下,那些付出都變成了他的傷口。 (其實…我真的不應該…讓他救我。) 她想起這句令人心寒的話。 就現實而言,姬神自己並沒有什麼值得讓人拚命去救自己的特別才能或能力。她身體裡的能力只會讓人受傷爭吵,這種令人忌諱的能力形成了她的性格。在學習或運動等,能力以外的領域也沒有什麼可以贏過他人的事物。 這聽起來簡直太笨了。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被人所救? (為什麼要救我?) 是有什麼問題嗎,這應該是搞錯了什麼。 (就連那時候也是。) 當她全身是血地倒在小巷時對方說的話。 (他明明…明明答應過我的。) 結果還是沒有遵守約定,他說過要在夜間遊行之前回到病房。 (這麼來說,我的價值是…) 如果這麼溫柔的一句話,也壓迫著那個名叫上條當麻的人。 (我存活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我好像只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她說出這麼冷淡的一句話,這句話在自己胸中迴響。 相對地,咬著棉被的少女,動作突然停住了。 除了擁有應該被人救助的特別才能跟知識,還兼備光是待在身邊就能讓他人感到幸福的溫暖胸懷的修女說: 「才沒這回事,當麻跟秋沙在一起好像很愉快哦。」 咦? 姬神秋沙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一直被他守護的那名純白少女,鼓著臉頰重新開始咬著棉被, 「當麻的右手因為揮過頭,拳頭有部分的皮膚都削掉了。」 她生氣地對姬神說明起來。 「基本上討厭麻煩的當麻會做到那個地步,理由一定是這樣啊。當麻對於規則規定或是為了世界之類的理由,是不會認真的。只要是他覺得麻煩的事情……例如多人數的打架時會逃走,又不做豆腐漢堡給我吃,完全把我的說教當成耳邊風。」 但是,茵蒂克絲再次繼續話題。 「當麻一定會遵守自己決定的事。無論是要跟幾百個修女為敵,前往操縱好幾千人棋子的煉金術師牢籠,他也絕對不會退縮。當麻他下定決心要守護秋沙。因此,說到羅馬正教的魔法師,還是學園都市的顛覆,因為重要的秋沙捲入這樣無聊的事情,所以他才無法原諒。」 姬神秋沙聽到了這些話。 她只是默默地一直聽著。 「當麻因為守護了許多人,所以很難搞清楚。但是,他想保護秋沙的心情,並不會因此就減少。他絕對不會認為秋沙是麻煩。如果他是這樣的人,當麻的週遭不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因為當麻不會自己提這種事,所以大家也都不講,羈絆的連結現在並不明顯。但是如果知道了所有的羈絆,所形成的連結一定又深又遠。」 茵蒂克絲切斷話後,周圍一片寂靜。 姬神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下顎跟嘴角微微地震動。 她稍稍地思考這樣的震動來自怎樣的感情。 「我說吹寄啊,突然來到人家的病房呼人家巴掌是怎樣啊!你這麼有精神的話,根本就沒必要待在醫院啊!?」 「你…你這傢伙給我閉嘴!突然看到男生的裸體無論是誰都會嚇到吧!」 「可是趁人家換衣服時突然闖入病房的不是你嗎——」 「上條當麻!你趕快給我準備好!是不是還沒醒來?那麼想促進腦的活性,就需要丹寧酸紅茶,裡面有很多,你給我大口喝!」 「好燙!?你…你這笨蛋。有必要為了掩飾害羞向人家喉嚨灌熱茶嗎!!」 走廊傳來騷動的聲音。 伴隨著不適合早晨寧靜病房的啪噠啪噠慌張腳步聲。 「姬神的病房應該在這裡吧。不過突然過去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啊!」 「啊?姬神雖然不太講話,但不代表她就喜歡安靜。仔細觀察就會知道了,她高興的時候嘴角會微微露出笑容。我還以為喜歡默默照顧人家的吹寄同學應該會知道這一點呢。」 「喜歡照顧人?……你說誰啊?」 「噗。我說你啊,不知道姬神的病房在哪裡還特地來我病房間我,在禮品販賣店裡為了選水果跟花還煩惱了三十分鐘,所以你一定是處處為朋友著想的人…燙啊!?我說過紅茶不能用灌的!不要管腦袋的活性了,趕快帶姬神一起到班上同學那邊去!我也跟醫生那邊借輪椅來了::」 「今天第一場比賽是很耗體力的全校男生騎馬打仗。正式比賽A組。幹嘛不安排受傷的人也能夠參與加油的競技賽啊!」 茵蒂克絲停止咬棉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的卻只有隔間的簾子。姬神也望向跟茵蒂克絲相同的方向,手裡拿著可以自動開關簾子的遙控器。 「你…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搞得全身是傷也要作戰嗎?」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茵蒂克絲不經思索地回答。 「之前我問他時,他說是為了自己。也許對當麻而言,這就是幸福吧?」 姬神按下遙控器的開關。 簾子打開來了。 眼前出現的,是姬神秋沙所期望的世界。 後記 一本本收集這部作品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一口氣連買十集的讀者們,幸會。 我是鎌池和馬。 總算前進到十位數了。連續了十集的作品,裡面的時間卻還是九月。想到第一集的時間是七月底,小說裡的時間過得還真慢呢。而且讀完了這一集的讀者應該會知道,這可以說是這系列裡面時間流動最慢的。當然,跟前一集第九集此起來還是快一點啦…… 這次的魔法主題大致上跟第九集沒有很大的不同,只有追加「星座」這一項。使用「星座」的魔法——基本上是占星術,這門學問隨著科學勢力的天文學發達,基本法則也會重新更改並造成派閥的分歧,可以說是非常有趣的歷史。當天王星被發現的時候,為了爭執要不要將這顆行星加入占卜就會造成派閥的分割。而天動說跟地動說改變時,有關「星星」的常識也會被顛覆,可以說變動極大。 考慮到這個系列科學與魔法互鬥的色彩,我想這點還是不能忽視,所以就悄悄地配置進去。 根據時代的不同,是否已認識到天王星跟冥王星存在這一點,會大大改變占卜的法則跟結果,這樣的狀況應該就跟量子論一樣吧。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很抱歉總是給你們添麻煩。今後也請兩位多多指教。 同時感謝各位讀者。我今後也會繼續寫下去,請多指數。 那麼這集就到此為止。 希望您還能再翻開下一集。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話說回來,到了十月,是不是該換冬衣了? 鎌池和馬 文件發佈時間:2010-3-1 5:57:39 更多內容敬請關注SF輕小說(http://book.sky-fire.com) 小說名稱:魔法禁書目錄 本卷名稱:第十一卷 序章 ——序? 章 北意大利的旅行—— 上條當麻是不幸的人。 光是回顧大霸星祭這七天就知道了,誰都會明白。大霸星祭應該像是超能力者間對抗的體育祭的。但是,為什麼從第一天起上條又是捲入了與魔術師的戰鬥之中、又是參與到是否能控制學院都市的競賽中等等,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意外情況。 處理好那些事後又過了兩天,不幸的事依然沒有變化。一不留神,又是目擊了小萌老師換衣服、又是硬碰硬地撞到剛剛恢復過來的運營委員吹寄制理、又是被茵蒂克絲啃、坐著輪椅時又被姬神秋沙的橡皮球擊中、被御阪美琴硬拉著去跳交際舞時被空間移動到自己背後的白井黑子飛踢擊中後頭部等等,總覺得被修理得很慘。 即使被任何不幸打擊都絕不洩氣,倒不如用笑容去面,反正,這位少年的特殊體質是「不幸」這件事是不會變的。 再說一次,上條當麻是不幸的人。 僅差幾分鐘地錯過了超市的特別賤賣時間、便利店買來的漫畫中間那幾頁硬是粘在一起這樣的事就不用說了,抽獎卷刮出來的全部不中、冰棍棒和果汁的自動販賣機上的液晶畫面也絕對不會有顯示。 又再說多一次,上條當麻是不幸的人。 「啊-『顧客序號』的結果公佈,你的序號是一等獎。獎品是〈北意大利七日五夜雙人游〉恭喜你!」 那是啥?!平凡的高中生上條當麻兩肩脫力地呆呆地聽著那手搖鈴鐺的聲音。他那一頭黑色的雜亂的頭髮在風中傻傻地搖晃。 這裡是東京西部的學院都市,現在是超大規模的體育祭——大霸星祭的最後一天。他站在到處都有的大通路的行人道一角,眼前是用膠合板和釘製作的純手工攤子。看台的是霧丘女學院這所大小姐學校的高中女生。這裡是學生主導開辦的『出席人數』會場。 方法很簡單。 用錢買來專用的卡片,在那上面寫上大霸星祭的預計出席人數,上交給她們,最後,與實際記錄最接近的人按順序獲獎這樣。 當然,電視上也有「終於突破一千萬人!」這樣的粗略的情報,到了後期有更多機會猜對。但是預計相同的人,有先到先得的優勢。 穿著半袖襯衣和紅色緊身褲的運動少女模樣的看台女生,從櫃檯下放東西的地方把裝著計劃書的奇怪的信封嘎嘎作響地拿了出來,說到: 「本來是利用大霸星祭後的連續休假來進行的,雖然並不適合學生」,女生營業式的燦爛笑容笑到,「與旅行相關的日程、觀光預訂、必要書籍都在這裡面了,稍後請自行過目。有疑問的話請不要來找我們女學院,請向旅行中代理店那邊詢問。好了,下位下位。」 看著這巨大的信封,上條當麻心中湧現出一鼓不知會落到什麼陷阱中的感覺。 上條雙手交叉,側著頭呆看著問到: 「那個,可以稍微問一下嗎?」 「與旅行相關的詳細情況有些我無法回答,其他的請問」 「一等獎,是那個一等獎吧」 「你的問題我很難理解」 「是那個最走運的人的獎是吧!?」 「呃,我可以走了嗎」 「不,等等!這是去北意大利的旅行是吧?」 「這麼回答吧,正如字面意思一樣」 「不會又一不注意,飛機就去到某些未知的科學、宗教團體的私人機場,這樣的壯絕展開吧?」 「……啊,明白了。難道你是第一次到海外旅行?」 那位女生不僅沒有呆住,還用非常溫柔的目光看著當麻。反正在霧丘學園的大小姐眼中,上條就像對將要見到的外國風光感到恐懼而困惑不已一樣。 「總之,二等獎以內的都發表完了,有什麼疑問的請去找旅行代理店」 「啊、等等!我也明白,沒可能發生那些事!但不會有什麼其他事發生嗎?比如突然被劫機,醒來後又發現那是在南極的正中什麼的!我明白了,雖然怎麼想都覺得這是個圈套,但這是真的北意大利雙人游吧!?喂!」 拿到一等獎什麼的,實在太奇怪了。 所以,這肯定有什麼陷阱的,上條這麼想著。 然後,這個存在陷阱的旅行不能去,上條這麼想到。 「對了,沒有護照!」 上條在自己的宿舍裡大叫到。 聽到這聲音,茵蒂克絲呆呆地看著上條。這位有著及腰的銀色長髮和綠色瞳孔的十四、五歲的白色少女在大霸星祭期間一直在太陽底下,現在有點中暑。雖然這麼說,她那白種人的皮膚連一點小麥色都沒有,只是稍微偏向紅色。順帶一提,穿著的像紅茶杯一樣白底襯上金刺繡的修女服上有很多安全別針,似乎不是那麼得體。 「當麻、當麻,『護照』是什麼?」 茵蒂克絲少有地用比平時慢很多的口氣問到那是因為她吃飽了。參入到閉幕式後的班級慶功宴裡,被大家接受了的茵蒂克絲以一種讓人懷疑她的身份的速度大吃特吃起來。 上條一邊望向茵蒂克絲,一邊從開了封的大信封中取出各種各樣的書籍和小冊子,說到 「護照是出國旅行的必需品。好像從申請到領取要一個多月的樣子?」 話說回來,從英國來到日本的茵蒂克絲為什麼不知道護照的存在?上條雖然有這疑問,但她本來就是日本憲法和國際法都不通用的魔法世界的人。坐著飛行毛氈(阿拉丁神燈……)超低空飛行,即使是制空雷達也探測不到吧。 國防自衛隊的防空能力沒問題吧?上條邊這麼想著,邊把大信封裡撞著的各種資料灘放到玻璃桌上。 稍微認真地看了下,似乎是團隊式旅遊的一種,旅行者在北意大利的飛機場集合,然後開始團隊行動。也就是說,日程安排是最初就安排好的。 當地預定集合日是九月二十七日。 還有兩天不到。 大霸星祭之後,工作人員為了撤收設備而處於警備狀態,學生們這幾天就有了臨時休假。恐怕是為了強行制定旅行計劃所以搞得這麼急——這種狀態下申請護照,萬一出了問題,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好了。已經那麼認為了,真的是那麼像的哦?所以一點也不後悔呀!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得了,早就有了覺悟的!!」 上條把大信封扔開,躺倒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起來。這明顯就是為了甩掉後悔的感覺,他的右腳腳踝猛地撞到玻璃桌的腿上。上條哇的一聲像格鬥家一樣喊了出來,旁邊捲成一團的三色貓被震驚了,跳到床上,然後抓著掛在牆上的衣服,跳到衣櫃上面去了。 這時,三色貓後腳踢起的佈滿塵埃的團狀物,從衣櫃上面落到仰面朝上的上條臉上。 「哇!竟然被貓輕視了!話說,這時啥!?」 上條用右手撿起剛才撞到他額頭上的那個東西。一臉疲憊地拿起來看。比電視劇中的警察證稍微大一點的,用紅色人造皮造城封面的小本子。上面用金色的字印著「日本國旅券」。 這就是護照。 上條當麻不禁猛地站起來。 「為、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護照會在這裡!?」 連英語考試都不合格,上條知道自己與海外文化無緣。稍微有點在意,上條嘩啦嘩啦地翻閱了裡面,印章似乎證明了上條過去曾到過塞班島和關島。難道是與家人一起出國旅遊過? 「總之護照是到手了……怎麼也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關於這方面,上條當麻由於喪失了記憶,不知道詳情。而且,為了向大家隱瞞這件事,不能找別人商量。上條望了茵蒂克絲一眼,她似乎對上條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護照這件事並不在意。反正,她大概不知道護照有什麼功能,所以沒辦法判斷我的狀況吧。上條這麼想到。 「啊,茵蒂克絲,果然你沒有護照嗎?」 「『護照』是當麻你手上那個?那我應該是沒有了」 「那就是說,結果還是不能去旅遊啦。又不能把你仍在這裡三天不管」 「嗚,你是什麼意思啊。不過,沒有就是沒有嘛」 「……話說,茵蒂克絲。怎麼從剛才開始就那麼冷靜?海外旅行哦!?普通的反應不是應該很興奮地嘛!!」 「當麻,當麻」 現在還在說什麼,茵蒂克絲用這樣的眼神看了當麻一眼。 「對我來說,學員都市不就是外國嗎?」 「嗚!?被若無其事地拒絕了!!」上條用錯愕的標槍看著白色修女,「……誒?也就是說,在你看來就是每天跟我在海外兩人地生活?」 磅!地一下,茵蒂克絲脫力地倒在地上。 她迅速抬起頭,說道: 「你、你你你怎麼突然說些有這麼意義深遠的話啊,當麻!?我、我可是虔誠的修女,招致了那樣的誤解,即使解釋也會很困擾的!!」 「啊,但是」 「總、總之,像當麻手裡的那個『護照』我是沒有啦!雖然有很相似的東西」 「很相似的東西?」 「嗯,這個」 邊說著,邊從修道服的袖子裡拿出一個英國式的護照。上條覺得海外的護照只是圖案有少許區別而已。 「說、說的也是,再怎麼說『必要惡之教會』旅行時也得靠飛機。很好很好,還好你不是騎著駱駝走絲綢之路來到這的,上條我不用再想像那些未知的不得體的行為了!」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你一直把我當笨蛋。但是啊,當麻,那個護照是怎麼用的?」 「等、等等,茵蒂克絲,我看下你的護照——這是什麼!?為什麼你的護照那麼新!?至少也該有從英國出發的印章啊!!」 而且名字還是茵蒂克絲=Librorum=Prohibitorum。 真是恐怖的國家宗教啊,上條這麼顫抖著,與他不同的是,少女一邊無聊地打著哈欠,一邊說: 「當麻、當麻,這可能是自動書記的效果也說不定」 「你啊,竟然無視難得發行的『必要惡之教會』的護照?果然你是走絲綢之路過來的吧!!」 「當麻,雖然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無緣無故激動起來,但是結果,有了那個我就能和當麻一起去旅遊了吧……沒問題的吧?」 茵蒂克絲用有點不安的語氣問到。 ……哎?上條的眼睛就這麼愣住了。 現在,貌似沒問題了。 感覺就這麼去北意大利七日五夜旅遊也好。 上條當麻明明是不幸的人。 與這樣的事明明應該是最無緣的。 這樣那樣之後,第二天。 上條和茵蒂克絲都在體內注射進旅行用的發信器後,到達了學院都市的第二十三學區——一個完全為了航空航天和宇宙開發而設的特別學區。他們身在學會為學院都市外的來客而建造的國際機場。 令人覺得過分寬廣的候機大廳,牆壁用的全部是玻璃,從傳送帶旁邊透進來的陽光閃閃發光。雖然新聞上說,在大霸星祭期間這裡時非常繁忙大廳,但是現在只剩少量為了回家而慌慌張張的人。頂多是為了有效率地使用假期間回家的這幾天。但是,在這漸漸變得吵雜的大廳裡,上條被旅行箱滾輪發出的聲音吸引了。 上條的衣著依舊是那套半袖襯衣和西褲,又是用鏈子繫著口袋裡的錢包掛在腰帶上,又是在大腿內側綁著後備錢包,不用說到海外有多麼的不安了。而且,及時半段細小的鏈子告訴了他人錢包的位置,也沒那麼容易被切斷,至於大腿內側的後備錢包位置比較靠上,難以取出,走起路來也不怕掉。一方面如此警戒著錢包,但是另一方面,護照缺隨便放著,表現出一副不習慣海外旅行的樣子。 順帶一提,上條手裡拿旅行包,而茵蒂克絲則是兩手空空。沒有多少內衣和睡衣,基本的修道服也只有一件還沒有其他私服的她,把所有行李都放到上條的旅行包裡。並且,出發前茵蒂克絲紅著臉說「這也是行李」地拿出一個細小的籐箱子。上條剛想問裡面裝著什麼,就被咬了。 說到行李,她平時兩手抱著的三色貓現在正在小萌老師的公寓裡。小萌還多餘地說到「上、上條要到海外旅行?真的沒問題麼?從、從很多意義來說!!老師我不在的哦!?」 上條從大廳裡望向裡面的出入境管理處。 「哎?……沒有忘掉東西吧。錢包、護照、機票、旅行書籍、衣服、乾燥機、手機都有了,緊急用的錢也有了……嗯,沒問題了吧?應該不會再有大喊『不幸啊~』的事了」 「當麻、當麻。從剛才開始就為什麼那麼擔心啊?」 不安的茵蒂克絲詢問到,但心裡的喜悅表露無遺。上條看到她這樣子,心中疙瘩消失了。 「……是呢。啊,高興就好!平時都一直喊著不幸,思維都有點怪了,我偶爾也想幸福就好了!這麼實在的休息日來之不易啊!好,北意大利七日五夜遊久違的幸福爆棚!!」 終於,上條拋開煩惱清爽地笑起來,看著他的樣子,茵蒂克絲也微笑了。 「就是那樣,當麻。嗯,如果以積極的心態去交流,即使不明白言辭也懂意思。」 「噠啊!外國語!?忘了這個!!」 突然受到刺激的上條,不假思索地撲到在地上。他正處於連英語小測試也只得了二十二分的單方面鎖國政策中。想起這問題的上條,戰戰兢兢地望向茵蒂克絲。 「那個,茵蒂克絲」 「什麼,當麻?」 「你會說意大利語嗎?」 「會是會。大概就像奧索拉那口氣吧,怎麼了,當麻?」 「意大利語,就是在意大利使用的那種意大利語吧?」 「當麻,你在說些什麼啊?如果對說話感到不安的,可以跟我說。」 「……那麼請教我吧,先從意大利語的『是』與『否』開始吧。」 「當麻、當麻。失禮問句,你去意大利能幹什麼?」 上條一副不懂就是不懂嘛!的樣子撲到在機場大廳的地上,茵蒂克絲看著歎了口氣。 「當麻啊,如果要在現在這國際社會上立足,至少要懂得三種語言啊。」 「現在竟然被你這不可思議的修女說教!!總之,到了那邊發誓全部靠你了!反正我連『是』與『否』都不會啦!!」 「算了,不用解釋的啦。但是啊,當麻,最好趁這機會早早學會直接交流哦……」 「那堆悟性高的人才有用啦!像我這樣的臨陣磨槍肯定不行的啦!!」 「還在死撐啊……」 「樣子這麼呆缺能同時使用N種外語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話說茵蒂克絲隨便地就能流利地說日語了呢。意大利語也是那種感覺麼……」 「首先,我必須記下散落在全世界的十三萬本書哦?意大利語簡單得很。難的是無體系的語種,比如像歌一樣的就最難搞了。其中以把音調音階砍了,配上零星的歌詞刻在石板上的居多,不得不學唱法。不過那都是些島國或者密林裡的文化圈才有的。」 「……總覺得完全聽不懂,全部交給你可以吧?」 「嗯。一直都是當麻在奮鬥,這次輪到我啦。這邊沒問題的,當麻不用擔心,隨自己高興地玩就好了。」 拍著細小的胸膛的修女小姐在上條當麻眼裡就像時聖母下凡。真是幫大忙啦,既然茵蒂克絲都那麼說了,應該沒問題了,高高興興地去北意大利七夜五日游吧!上條這麼想到,逕直走向出入境管理處。 「交給你了導遊小姐!!」 「交給我吧,當麻。去到那邊由我來跟最初的店員打交道吧。」 「導遊小姐。那不算搭訕嗎?」 「一般都是像『店員和顧客一起尋找需要的東西』這樣的感覺,沒有什麼隔閡的。連這個都不知道怎麼在海外生活——」 嗶!的一聲 這時,安檢的金屬探測器響起奇怪的聲音,茵蒂克絲突然被壯碩的警衛從兩邊捉住。 嗯?茵蒂克絲露出奇怪的神情。 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警衛先生。 「啊……怎麼了,身上那麼多安全別針的?」 一方面,捉住了嫌疑犯的他太陽穴抽著筋,用非常低沉的聲音問到。 「哇!確實是帶著一大堆凶器啊!!但是不是的,拿下來的話,修道服就會散架的啦!!」 出國前,茵蒂克絲引起的麻煩還是得由上條當麻來處理。 另一方面,茵蒂克絲疑惑著為什麼安全別針不行呢,大概她無法理解安檢處那奇怪的聲音的意義。 果然跟在她後面走不得不感到不安嗎?上條這麼想著,站在那得警衛讓他背後閃過一絲寒意。 「我也明白這衣服的麻煩!但是怎麼辦?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一百二十分鐘……」 「對呢……反正機場內有購物點,去買點別的衣服吧。」 哪裡有!?哪裡哪裡!?上條從安檢處伸出頭來四處望去,突然發現一塊牌子: 「購物區——從此去1.5公里」 「太遠了吧!!第二十三學區的土地絕對是亂用的!但是,除了飛機以外就只能騎駱駝走絲綢之路了!!可惡,走了茵蒂克絲!不穿更正規的衣服就坐不了飛機啦!!」 「啊,什麼啊當麻。……難道要買洋裝?」 「可惡,那雙閃著光的眼睛真讓人生氣!這麼用掉無謂錢,果然是不幸啊!!」 歎著氣的上條拉起少女的手就在漫長通道上跑了起來。 距離起飛還有二十八分鐘。 差不多是飛機引擎發動起來的時候了。 第一章 Chioggia的街道 ——第一章 Chioggia的街道—— 1 馬可波羅機場有著北意大利——特別是維也納之門之稱。 作為與漂浮在阿德裡亞海上的「水之都」威尼斯隔海相對的意大利本土沿岸的機場,主要用於運送旅客。從這裡開始,要坐巴士或者電車經由唯一的全長約四公里的陸路Liberta橋(註:古拉丁語中意為自由)前往意大利本島,然後在對岸港口經由海路疏導大量的觀光客。 除了Venezia本島以外,還有前往Vicenza、Padova、Bassano del Grappa(註:Grappa為意大利烈酒,Bassano是意大利小鎮,生產Grappa)、Belluno(也是一地名···)等觀光區的路。總之所有從海外來意大利東北部的觀光客都在這機場降落,包括上條和茵蒂克絲他們。本來,這機場時無法從日本直達的,但是學院都市是個例外。 又是用即興的意大利語突破來自出入境管理處的外國警衛的質問,又是在運輸帶前等待遲遲不來的行李而冷汗直冒,在這樣的故事式展開後總算從機場裡成功出來了。 順帶一說,茵蒂克絲現在把在學院都市機場買的簡樸的襯衣和裙子換下來,又在穿上了那白色的修道服。由於不能把安全別針帶上飛機,所以拆掉了,在安全到達馬可波羅國際機場時又再重新別上了。對第一次來意大利的上條來說,女孩子的第一個拜託竟然是為了那幾十根安全別針,上條稍微有點鬱悶了。 話又說回來,事實上已經安全地走出機場踏上外國的土地。 之後只要跟同團的成員一起集合,在當地導遊帶領下參觀就好了。來北意大利旅遊,首選當然是被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Venezia本島,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參觀的地方。實際上通宵看完了旅遊小冊子,上條也很清楚這點。 (單說Venezia,就有San Marco廣場、Ducale宮、鐘樓、Ponte dell'Accademia橋、自然歷史博物館、海洋歷史博物館、世界第一的Teatro La Fenice歌劇院!從土產到精細的玻璃面具工藝再到伽利略離開Venezia後執教的地方等等,全是觀光點!觀光指南上全部都有介紹!但是沒想到真能身臨其境呢!哇~~~~~~!!好、好激動啊!!)(註:全是地名,像第一個就是聖馬可廣場···) 上條這麼想到。 「還沒來呢……當麻」 「啊,話說導遊在哪誰也不能單獨集合啊……」 已經超過集合時間兩小時了。 有一大堆想去的地方,但是聽說沒有導遊的話,能參觀的地方就會有所偏頗,難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時間什麼的。 他們現在就在機場前的巴士總站。雖是這麼說,這也算是機場室內的一部分,天花和柱子井然有序的這一腳沒有陽光,而是被天花四周的螢光燈照著。由於地面和天花全是平的,一點也不覺得像是外面。無論怎麼說,采光方式設法建成像立體停車場那樣。 剛才從面前經過的巴士,車身都是藍的和橙的等等有著不同的型號,大概是按運行規定來劃分的吧。上條這麼認為。 儘管那樣,真不愧能輕易地按時刻表來執行。 (原來如此,奧索拉坐巴士都能迷路,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上條想起了原羅馬正教那位修女的笑容,稍微有點明白了。一方面,茵蒂克絲不知是否熱暈頭,開始有點搖晃。 ? 歐洲按平均緯度來說,跟北海道差不多,由於濕度比日本低,所以一點也不舒適……旅遊指南上有寫,這似乎是避免不了的事。 機場正對著阿德裡亞海。從那邊吹來的海潮帶著暖風,與巴士的尾氣混在一起形成氣旋。那樣可能氣溫會舒服點,臉和身體因這局部的風而變得很暖。時間一長,心就像快被海浪侵蝕的岩石一樣。周圍的西歐觀光客和商人也往著著天空,用手巾擦這汗。 「當麻,難道我們被扔在這喝西北風?」(原文吃木雕) 「可惡,這時間應該來了的啊……。真是的,又不能用電話聯繫,這樣我們哪裡都沒辦法去的啊」 作為學院都市裡的電話公司的努力成果,上條的手機可以在意大利使用。但是,事前問來的號碼是日語的錄音廣播,無法向那邊打過去。 成員沒有集合、導遊也沒有來就沒法聯繫了,上條心想。但是無法聯繫也不能就這麼坐飛機回去,日程和酒店都是定好了的, 「這裡有一位堆海外很熟悉的修女,應該沒問題吧。總之,這麼站著也不是辦法,先把行李放去酒店去吧。住的地方是相同的,說不定能在那跟導遊合流」 「啊、啊嗚嗚……。當麻,還不能休息嗎?我已經走了很舊了,已經筋疲力盡啦」 「別擔心,我也筋疲力盡了。但是,總之先去酒店吧,那裡有床和空調,稍微休息下再去觀光吧」 「嗚。那樣也提不起神來啦。如果沒有意大利著名的雪糕,我就沒辦法復活了。雖然沒吃過,但是名聲傳得那麼廣,肯定很好吃」 「那樣的東西啊。反正參觀時肯定瞄準出名的東西的,一般來說」 「嗯。順帶一提,Venezia著名的是墨斗魚墨意大利式雪糕」(烏賊墨拿去搞雪糕……) 「……問一句,真的很出名麼?」 上條聽到這有點微妙的要求,靠近柱子,看著四方形的時刻表,查看最早的是哪班車。 「——,煩惱也沒辦法,乾脆自己看算了……茵蒂克絲!抱歉,你看得懂哪輛巴士可以到酒店嗎?」 「誒、嗯。雖然可以——」 看著茵蒂克絲走進看板的上條,邊歎息邊想到,跟她一起來真是太好了。老實說,英語多少能看懂一點,意大利語是完全看不懂了。如果自己一個人來真不知道怎麼辦,正當上條心裡這麼感謝著看得入了神的修女時,她說道: 「但是啊當麻。巴士的時刻表該怎麼看?」 「呀啊啊!!我的支裝發蠟斷掉了啦!!」 結果,互相追逐的兩人坐上巴士,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了。 2 北意大利七日五夜遊得首選目標是Venezia本島。 但是,上條他們住的酒店在南邊兩千公里外(實際上由於海岸線是曲的,所以更遠),名叫Chioggia的小城。 這裡的住宿費並不便宜,似乎由於缺少晚上活動,Venezia所有店舖的關門時間都很早。如果二十四小時都遊玩的話,選取稍微遠離Venezia的酒店也不少見,小冊子上時這麼寫的。……即使是身為高中生的上條也覺得這信息不太可信。 「但是,距離海還是很近的呢。」 上條下了巴士後脫口而出。提著旅行包的手很快就感覺到重量。 雖然機場也靠近大海,但是Chioggia得海風整體上更強。 但是,沒有沙灘。海岸線全部都是石造的運河,就像鋸子一樣把陸地切開,讓河流徑直流進海裡。 而站在他旁邊的茵蒂克絲則說到: 「說是靠近海,不如說是被海包圍吧」 「怎麼回事?」 上條在混雜的人群中停了下來,尋找著茵蒂克絲。由於他拿著旅行包,就像是從附近有事過來的人或著來玩的人吧。 「我們現在身處的Chioggia的中心區,是被三條運河分隔開的漂浮在阿德裡亞海上的島城啊。直徑只有不到四百米的小城。再怎樣土地也不會變大,所以那邊佈滿了建築物。一眼看去就知道為什麼屋子之間的間隙那麼小啦」 是嗎,上條邊想邊望向四周。 他面前就是剛才說到的運河。青綠色的海水像規線一樣吧小城分隔開。闊度大概二、三十米的樣子。兩岸是平行的步道,前面突然被一間屋子擋住。米白色的平整的牆壁本身就像防堤一樣最大限度第外探。每戶的間隔非常小,幾乎連足球都過不去。到底怎麼搞清潔呢,上條這麼想到。 上條的視野裡突然飄過一艏運河用的汽艇。 運河兩岸塞滿了著陸點。佔據了運河寬度的一半,也就是說那是生活所必須的數量,是作為出行的基礎一樣連接到海裡的。著陸點就像是娛樂用的一樣磨得很光滑,每個都顯出很古老的色調。仔細一看,抹布和水桶等等隨便地放在那。 不習慣這些的上條老實說覺得很麻煩,說道: 「實際上,這很麻煩吧」 感到驚訝的茵蒂克絲淡淡地回應到: 「因為被大量的運河分隔開,步行的橋也不得不迂迴曲折了。如果不用船,就無法沿著運河前進。老實說,全部都是陸路就最好了」她苦笑到, 「這邊和Venezia很像呢。Chioggia在十六世紀開始變成觀光地之前,被認為是保留著Venezia本來街道風貌的小城。也就是說,缺點也保留了」 「……」 流暢地說出這話,上條不假思索地沉默下來。 那樣的他就這麼看著茵蒂克絲。 「怎麼了,當麻?」 「茵蒂克絲……茵蒂克絲是那種除了魔術還知道其他東西的人啊……」 「當麻真是說不出地笨!為什麼如此親切地給你講解,還要被你那麼認為啊!?如果當麻是那麼認為的話,我要咬死你,絕不寬恕!!」 「不要咬啊!!本來啊,絕不寬恕的宣言就不該在這種場合下說——哎,算了,不用試也知道,還沒開始就覺得痛了!!」 對於上下牙卡卡發響的茵蒂克絲,上條不假思索地後退了一步。即使用旅行包當盾牌,但是這種程度的防禦輕鬆地就會被咬破,上條稍微感受到了自己的危險。 但是與顫抖著的上條的預測相反,意外地茵蒂克絲沒有衝過來,而是兩肩垂下歎了一口氣。 「算了,時為了開心而來的旅行,那麼生氣也沒意義。來吧,當麻。放下旅行包吧」 「……用不戰而勝的台詞來還擊,出來的瞬間不會突然襲擊過來吧?」 「不會啦」 「不會是安心之後才來的二重襲擊吧?」 「不是不是」 「最後問句……真的嗎?」 「都說了不會了」 「才不是!你絕對在生氣!即使是比男生成長還早的少女的騙人技巧也騙不到我上條的!哈哈哈,平時就一直不幸的我怎麼可能抱有那樣的期待!反正最後肯定會咬我的!警戒起來,凶狠的修女茵蒂克絲現在正虎視眈眈著我的頭,肯定是想咬我!」 「……」 「這不就生氣了?可疑的演技開始泵快了哦……哎。你難道真的生氣了?呀!溫柔的修女小姐竟然靜靜地裂開嘴了!?可惡,果然是這麼回事!不就像我說的一樣嘛!雖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哇啊啊啊啊——!!」 響起了咬肉的聲音。 同時,平白惹怒茵蒂克絲的少年發出了臨終的哀號。 3 到了北意大利後,最初被拜託的是安全別針。 到了Chioggia後,最初做出來的回憶是被咬。 「……一言難盡啊。到底怎麼搞的啊」 「當麻,一臉血淚地再說什麼啊?」 一面純真的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剛才緩和多了。 這僅僅是通向酒店的路而已。稍微走下就明白了,這街道極端窄,剛能通過兩人。車難以行駛,因此都沒有進入這小道,現在在寬闊的像是廣場的地方等待著。 上條和茵蒂克絲現在正步行向大路那邊。雖然似乎是三車道,但是路兩邊沒有白線。沒有區分車道和步行道,路上有大批人走著。有點像是步行者天國也說不定。當然,平時在學院都市都只看到東方人,電視上倒是看到很多西方人。 路兩旁排列著淡紅色和黃色的建築。從三層到五層那麼高的建築物似乎是咖啡店或者飯店,店二層伸出的帳篷狀的遮光板從建築物上延伸出來,把露天咖啡區域完全遮蔽起來。面向街道的店舖都使用了太陽傘和遮光板,使得街道兩旁用布作成的拱廊變得像隧道一樣。 這裡是集中了餐飲店的一角。 茵蒂克絲高興地理由,說白了就是這附近又恨多美食。看著這沒其他原因的表現,上條歎了口氣。 「先把東西放到酒店再吃嘛」 「咕,不用說也知道的啦!!」 茵蒂克絲慌張得滿臉通紅地喊到,上條無法判斷她是否真的知道。再說,她的視線就一直望著周圍的店舖。 「哈,雖然食物很美味,但是來這裡參觀才是重點啊。具體點比如去那個寺院參觀啊!雖然完全不知道它的由來,但是在小冊子上看來不是很帥氣嘛!」 「當麻,那是聖馬可寺院,是為了保管Venezia的守護者——聖馬可的遺骸而建造出來的水之都德魔術核心啊」 「別管那種沉悶的說明啦,去參觀下就是了」 「嗚!當麻無視人家的親切說明!?」 「酒店的登記後,捉住那個笨蛋導遊去Venezia啦!Venezia!觀光船萬歲!!」 「聽好了當麻!我沒有一直想著食物的事!!……嗚哇,不行了,當麻實際上完全沉浸在意大利的空氣中了,聽不到別人的話啦!?」 雖然茵蒂克絲一邊揮手一邊說著,但是當麻一點也沒注意到她。這位戰鬥修女從沒有想過日本高中生說起意大利是就只知道PIZZA和足球而已,突然來到電視裡才有的街道就變得如此興奮。 又是「Quanto costa?」(註:要多少錢) 又是「Posso fare lo sconto del 10%」(註:那個可以打9折。) 這樣的意義不明的意大利語,被這聲音包圍著,旅行的氣氛滿載。 「Desidera?」(註:要嗎?這是賣東西的小販說的) 「哇!那難道就是地道的烏賊墨沙拉……?」 「Sto solo guardando.Grazie」(註:不懂的看下面猜吧~) 誒,這是不是混雜了少量日語?上條這麼側首到,不過只當是聽錯了。拖著行李包走在前面的上條偶然回頭說道: 「對了,茵蒂克絲。午餐怎麼辦……」 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上條當麻想起了到現在為止的「絕句」。 理由很簡單。 三秒前還在那裡的茵蒂克絲不見了。 「這麼快就意大利式迷路了!?剛才以為聽錯的那個沙拉原來是茵蒂克絲說的!」 大吃一驚的上條望向四周也沒看到那個穿著修道服的少女。 「可惡。都是人山人海和進入這小道德錯,完全找不到那個貪吃的修女!可惡,果然你腦袋裡只有食物啊!!」 沒人回應上條的歎氣聲,周圍都完全看不到茵蒂克絲的身影。錢包還在上條手裡,她一個人不可能走遠。即使不去追也會自然地回來,但是……如果上條不攔著她,不知道又會捲入什麼麻煩之中。 「喂~茵蒂克絲!」 上條開始環顧四周,從大路提心吊膽地回到小道裡。一邊到處望一邊走,現在連自己的位置都不知道了。慌張地望小道的深處走去,結果走著走著又回到大路了。 「嗚哇,似乎我更像迷路的人……!?」 冒著冷汗的上條呆站在哪裡。 (只能靠手機了嗎!) 但是 明顯,茵蒂克絲的免費手機關了電源放著(恐怕是上飛機前上條幫她關了就一直沒開)。聽到常規性的合成音(不是意大利語而是日語)的回答,上條掛掉手機,連放進口袋都忘了,就那麼往行李包裡掉了進去。 上條當麻現在心裡只想到一句話。 「怎麼辦啊啊啊啊!!」 這聲音讓周圍走著的人都回過頭來,但是並沒有搞清楚上條是怎麼回事的空閒。這時,一位像是本地人的阿姨向著像是被行李包壓著頭而倒下的上條走來。 她臉上浮現出體力勞動也幹得來的爽朗的笑容。 「Ci sono delle preoccupazioni?」(註:大概是問「出了什麼事吧」···) 「哈?」 在煩惱些什麼?上條並不知道她這麼問到。另一邊,阿姨別沒有生氣,慢慢地一個一個詞地說道: 「Non puoi parlare I'itliano? La ce un ristorante dove un giapponese fa ilcapo」 不會意大利語嗎,那麼,那邊有間日本人開的餐館哦。阿姨這麼叮囑道,但是上條大概還是聽不懂。但是,從語氣和表情裡有一種友好的感覺。 (雖然不懂意大利語,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真的變成孤零零一個了!好,用日語跟她說……雖然可能做不到,但是至少用英語說吧。不過,原本「用英語說」這樣的註釋就不知道怎麼表達!知道的話就不會這麼煩惱意大利語的事了!) 上條受困於此。如果是用英語跟對方交談,只要片言隻語地說Please English至少能聽懂一些,但是不習慣外國語的上條最終還是沒回頭追上去。上條最終又再頭腦發熱。 「Senta」 無意間聽到向著他這邊發出的女性的聲音。 「Lui e un mio amico>la ringrazia per la Sua gentilezza」 流利地說著這些話,阿姨一副驚訝的表情,說到 「Prego」(註:不客氣。阿姨誤解了···) 用一種安樂的語氣說完,從上條身邊淡淡地離去混入人海之中。 另一方面,被丟在那得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啊!無意中拒絕了阿姨?可惡啊,本來為了與那阿姨交朋友然後用兩小時的辛勞去找茵蒂克絲,展開這樣的故事的!話說一開始把我丟在這的誰啊?夠了,用日語就好了,即使不會說也能表達出來!」 脫口而出。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反正即使這樣喊也誰都不聽見,上條一半以上的思維快要被奪走了,但是 「哎呀。那真是失禮了啊。我這麼和你說話肯定令你十分困擾了。」 突然聽到這種習慣了的語言。 也有日語的原因,此外女性的聲音本身有點耳熟。 「你……」 上條回過頭來。 在與學院都市有八個小時時差的遙遠的Chioggia遇到的是…… 「順帶一說,『剛才那位是我的朋友』這麼親切地說道,我真的很感謝,但是……說是朋友似乎有點太熟絡了呢」 「奧索拉!為什麼會在這!?」 上條大喊到,這種時候還穿著深黑色的修道服的修女微笑著。 第一章 Chioggia的街道(全) ——第一章 Chioggia的街道—— 1 馬可波羅機場有著北意大利——特別是維也納之門之稱。 作為與漂浮在阿德裡亞海上的「水之都」威尼斯隔海相對的意大利本土沿岸的機場,主要用於運送旅客。從這裡開始,要坐巴士或者電車經由唯一的全長約四公里的陸路Liberta橋(註:古拉丁語中意為自由)前往意大利本島,然後在對岸港口經由海路疏導大量的觀光客。 除了Venezia本島以外,還有前往Vicenza、Padova、Bassano del Grappa(註:Grappa為意大利烈酒,Bassano是意大利小鎮,生產Grappa)、Belluno(也是一地名···)等觀光區的路。總之所有從海外來意大利東北部的觀光客都在這機場降落,包括上條和茵蒂克絲他們。本來,這機場時無法從日本直達的,但是學院都市是個例外。 又是用即興的意大利語突破來自出入境管理處的外國警衛的質問,又是在運輸帶前等待遲遲不來的行李而冷汗直冒,在這樣的故事式展開後總算從機場裡成功出來了。 順帶一說,茵蒂克絲現在把在學院都市機場買的簡樸的襯衣和裙子換下來,又在穿上了那白色的修道服。由於不能把安全別針帶上飛機,所以拆掉了,在安全到達馬可波羅國際機場時又再重新別上了。對第一次來意大利的上條來說,女孩子的第一個拜託竟然是為了那幾十根安全別針,上條稍微有點鬱悶了。 話又說回來,事實上已經安全地走出機場踏上外國的土地。 之後只要跟同團的成員一起集合,在當地導遊帶領下參觀就好了。來北意大利旅遊,首選當然是被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Venezia本島,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參觀的地方。實際上通宵看完了旅遊小冊子,上條也很清楚這點。 (單說Venezia,就有San Marco廣場、Ducale宮、鐘樓、Ponte dell'Accademia橋、自然歷史博物館、海洋歷史博物館、世界第一的Teatro La Fenice歌劇院!從土產到精細的玻璃面具工藝再到伽利略離開Venezia後執教的地方等等,全是觀光點!觀光指南上全部都有介紹!但是沒想到真能身臨其境呢!哇~~~~~~!!好、好激動啊!!)(註:全是地名,像第一個就是聖馬可廣場···) 上條這麼想到。 「還沒來呢……當麻」 「啊,話說導遊在哪誰也不能單獨集合啊……」 已經超過集合時間兩小時了。 有一大堆想去的地方,但是聽說沒有導遊的話,能參觀的地方就會有所偏頗,難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時間什麼的。 他們現在就在機場前的巴士總站。雖是這麼說,這也算是機場室內的一部分,天花和柱子井然有序的這一腳沒有陽光,而是被天花四周的螢光燈照著。由於地面和天花全是平的,一點也不覺得像是外面。無論怎麼說,采光方式設法建成像立體停車場那樣。 剛才從面前經過的巴士,車身都是藍的和橙的等等有著不同的型號,大概是按運行規定來劃分的吧。上條這麼認為。 儘管那樣,真不愧能輕易地按時刻表來執行。 (原來如此,奧索拉坐巴士都能迷路,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上條想起了原羅馬正教那位修女的笑容,稍微有點明白了。一方面,茵蒂克絲不知是否熱暈頭,開始有點搖晃。 ? 歐洲按平均緯度來說,跟北海道差不多,由於濕度比日本低,所以一點也不舒適……旅遊指南上有寫,這似乎是避免不了的事。 機場正對著阿德裡亞海。從那邊吹來的海潮帶著暖風,與巴士的尾氣混在一起形成氣旋。那樣可能氣溫會舒服點,臉和身體因這局部的風而變得很暖。時間一長,心就像快被海浪侵蝕的岩石一樣。周圍的西歐觀光客和商人也往著著天空,用手巾擦這汗。 「當麻,難道我們被扔在這喝西北風?」(原文吃木雕) 「可惡,這時間應該來了的啊……。真是的,又不能用電話聯繫,這樣我們哪裡都沒辦法去的啊」 作為學院都市裡的電話公司的努力成果,上條的手機可以在意大利使用。但是,事前問來的號碼是日語的錄音廣播,無法向那邊打過去。 成員沒有集合、導遊也沒有來就沒法聯繫了,上條心想。但是無法聯繫也不能就這麼坐飛機回去,日程和酒店都是定好了的, 「這裡有一位堆海外很熟悉的修女,應該沒問題吧。總之,這麼站著也不是辦法,先把行李放去酒店去吧。住的地方是相同的,說不定能在那跟導遊合流」 「啊、啊嗚嗚……。當麻,還不能休息嗎?我已經走了很舊了,已經筋疲力盡啦」 「別擔心,我也筋疲力盡了。但是,總之先去酒店吧,那裡有床和空調,稍微休息下再去觀光吧」 「嗚。那樣也提不起神來啦。如果沒有意大利著名的雪糕,我就沒辦法復活了。雖然沒吃過,但是名聲傳得那麼廣,肯定很好吃」 「那樣的東西啊。反正參觀時肯定瞄準出名的東西的,一般來說」 「嗯。順帶一提,Venezia著名的是墨斗魚墨意大利式雪糕」(烏賊墨拿去搞雪糕……) 「……問一句,真的很出名麼?」 上條聽到這有點微妙的要求,靠近柱子,看著四方形的時刻表,查看最早的是哪班車。 「——,煩惱也沒辦法,乾脆自己看算了……茵蒂克絲!抱歉,你看得懂哪輛巴士可以到酒店嗎?」 「誒、嗯。雖然可以——」 看著茵蒂克絲走進看板的上條,邊歎息邊想到,跟她一起來真是太好了。老實說,英語多少能看懂一點,意大利語是完全看不懂了。如果自己一個人來真不知道怎麼辦,正當上條心裡這麼感謝著看得入了神的修女時,她說道: 「但是啊當麻。巴士的時刻表該怎麼看?」 「呀啊啊!!我的支裝發蠟斷掉了啦!!」 結果,互相追逐的兩人坐上巴士,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了。 2 北意大利七日五夜遊得首選目標是Venezia本島。 但是,上條他們住的酒店在南邊兩千公里外(實際上由於海岸線是曲的,所以更遠),名叫Chioggia的小城。 這裡的住宿費並不便宜,似乎由於缺少晚上活動,Venezia所有店舖的關門時間都很早。如果二十四小時都遊玩的話,選取稍微遠離Venezia的酒店也不少見,小冊子上時這麼寫的。……即使是身為高中生的上條也覺得這信息不太可信。 「但是,距離海還是很近的呢。」 上條下了巴士後脫口而出。提著旅行包的手很快就感覺到重量。 雖然機場也靠近大海,但是Chioggia得海風整體上更強。 但是,沒有沙灘。海岸線全部都是石造的運河,就像鋸子一樣把陸地切開,讓河流徑直流進海裡。 而站在他旁邊的茵蒂克絲則說到: 「說是靠近海,不如說是被海包圍吧」 「怎麼回事?」 上條在混雜的人群中停了下來,尋找著茵蒂克絲。由於他拿著旅行包,就像是從附近有事過來的人或著來玩的人吧。 「我們現在身處的Chioggia的中心區,是被三條運河分隔開的漂浮在阿德裡亞海上的島城啊。直徑只有不到四百米的小城。再怎樣土地也不會變大,所以那邊佈滿了建築物。一眼看去就知道為什麼屋子之間的間隙那麼小啦」 是嗎,上條邊想邊望向四周。 他面前就是剛才說到的運河。青綠色的海水像規線一樣吧小城分隔開。闊度大概二、三十米的樣子。兩岸是平行的步道,前面突然被一間屋子擋住。米白色的平整的牆壁本身就像防堤一樣最大限度第外探。每戶的間隔非常小,幾乎連足球都過不去。到底怎麼搞清潔呢,上條這麼想到。 上條的視野裡突然飄過一艏運河用的汽艇。 運河兩岸塞滿了著陸點。佔據了運河寬度的一半,也就是說那是生活所必須的數量,是作為出行的基礎一樣連接到海裡的。著陸點就像是娛樂用的一樣磨得很光滑,每個都顯出很古老的色調。仔細一看,抹布和水桶等等隨便地放在那。 不習慣這些的上條老實說覺得很麻煩,說道: 「實際上,這很麻煩吧」 感到驚訝的茵蒂克絲淡淡地回應到: 「因為被大量的運河分隔開,步行的橋也不得不迂迴曲折了。如果不用船,就無法沿著運河前進。老實說,全部都是陸路就最好了」她苦笑到, 「這邊和Venezia很像呢。Chioggia在十六世紀開始變成觀光地之前,被認為是保留著Venezia本來街道風貌的小城。也就是說,缺點也保留了」 「……」 流暢地說出這話,上條不假思索地沉默下來。 那樣的他就這麼看著茵蒂克絲。 「怎麼了,當麻?」 「茵蒂克絲……茵蒂克絲是那種除了魔術還知道其他東西的人啊……」 「當麻真是說不出地笨!為什麼如此親切地給你講解,還要被你那麼認為啊!?如果當麻是那麼認為的話,我要咬死你,絕不寬恕!!」 「不要咬啊!!本來啊,絕不寬恕的宣言就不該在這種場合下說——哎,算了,不用試也知道,還沒開始就覺得痛了!!」 對於上下牙卡卡發響的茵蒂克絲,上條不假思索地後退了一步。即使用旅行包當盾牌,但是這種程度的防禦輕鬆地就會被咬破,上條稍微感受到了自己的危險。 但是與顫抖著的上條的預測相反,意外地茵蒂克絲沒有衝過來,而是兩肩垂下歎了一口氣。 「算了,時為了開心而來的旅行,那麼生氣也沒意義。來吧,當麻。放下旅行包吧」 「……用不戰而勝的台詞來還擊,出來的瞬間不會突然襲擊過來吧?」 「不會啦」 「不會是安心之後才來的二重襲擊吧?」 「不是不是」 「最後問句……真的嗎?」 「都說了不會了」 「才不是!你絕對在生氣!即使是比男生成長還早的少女的騙人技巧也騙不到我上條的!哈哈哈,平時就一直不幸的我怎麼可能抱有那樣的期待!反正最後肯定會咬我的!警戒起來,凶狠的修女茵蒂克絲現在正虎視眈眈著我的頭,肯定是想咬我!」 「……」 「這不就生氣了?可疑的演技開始泵快了哦……哎。你難道真的生氣了?呀!溫柔的修女小姐竟然靜靜地裂開嘴了!?可惡,果然是這麼回事!不就像我說的一樣嘛!雖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哇啊啊啊啊——!!」 響起了咬肉的聲音。 同時,平白惹怒茵蒂克絲的少年發出了臨終的哀號。 3 到了北意大利後,最初被拜託的是安全別針。 到了Chioggia後,最初做出來的回憶是被咬。 「……一言難盡啊。到底怎麼搞的啊」 「當麻,一臉血淚地再說什麼啊?」 一面純真的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剛才緩和多了。 這僅僅是通向酒店的路而已。稍微走下就明白了,這街道極端窄,剛能通過兩人。車難以行駛,因此都沒有進入這小道,現在在寬闊的像是廣場的地方等待著。 上條和茵蒂克絲現在正步行向大路那邊。雖然似乎是三車道,但是路兩邊沒有白線。沒有區分車道和步行道,路上有大批人走著。有點像是步行者天國也說不定。當然,平時在學院都市都只看到東方人,電視上倒是看到很多西方人。 路兩旁排列著淡紅色和黃色的建築。從三層到五層那麼高的建築物似乎是咖啡店或者飯店,店二層伸出的帳篷狀的遮光板從建築物上延伸出來,把露天咖啡區域完全遮蔽起來。面向街道的店舖都使用了太陽傘和遮光板,使得街道兩旁用布作成的拱廊變得像隧道一樣。 這裡是集中了餐飲店的一角。 茵蒂克絲高興地理由,說白了就是這附近又恨多美食。看著這沒其他原因的表現,上條歎了口氣。 「先把東西放到酒店再吃嘛」 「咕,不用說也知道的啦!!」 茵蒂克絲慌張得滿臉通紅地喊到,上條無法判斷她是否真的知道。再說,她的視線就一直望著周圍的店舖。 「哈,雖然食物很美味,但是來這裡參觀才是重點啊。具體點比如去那個寺院參觀啊!雖然完全不知道它的由來,但是在小冊子上看來不是很帥氣嘛!」 「當麻,那是聖馬可寺院,是為了保管Venezia的守護者——聖馬可的遺骸而建造出來的水之都德魔術核心啊」 「別管那種沉悶的說明啦,去參觀下就是了」 「嗚!當麻無視人家的親切說明!?」 「酒店的登記後,捉住那個笨蛋導遊去Venezia啦!Venezia!觀光船萬歲!!」 「聽好了當麻!我沒有一直想著食物的事!!……嗚哇,不行了,當麻實際上完全沉浸在意大利的空氣中了,聽不到別人的話啦!?」 雖然茵蒂克絲一邊揮手一邊說著,但是當麻一點也沒注意到她。這位戰鬥修女從沒有想過日本高中生說起意大利是就只知道PIZZA和足球而已,突然來到電視裡才有的街道就變得如此興奮。 又是「Quanto costa?」(註:要多少錢) 又是「Posso fare lo sconto del 10%」(註:那個可以打9折。) 這樣的意義不明的意大利語,被這聲音包圍著,旅行的氣氛滿載。 「Desidera?」(註:要嗎?這是賣東西的小販說的) 「哇!那難道就是地道的烏賊墨沙拉……?」 「Sto solo guardando.Grazie」(註:不懂的看下面猜吧~) 誒,這是不是混雜了少量日語?上條這麼側首到,不過只當是聽錯了。拖著行李包走在前面的上條偶然回頭說道: 「對了,茵蒂克絲。午餐怎麼辦……」 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上條當麻想起了到現在為止的「絕句」。 理由很簡單。 三秒前還在那裡的茵蒂克絲不見了。 「這麼快就意大利式迷路了!?剛才以為聽錯的那個沙拉原來是茵蒂克絲說的!」 大吃一驚的上條望向四周也沒看到那個穿著修道服的少女。 「可惡。都是人山人海和進入這小道德錯,完全找不到那個貪吃的修女!可惡,果然你腦袋裡只有食物啊!!」 沒人回應上條的歎氣聲,周圍都完全看不到茵蒂克絲的身影。錢包還在上條手裡,她一個人不可能走遠。即使不去追也會自然地回來,但是……如果上條不攔著她,不知道又會捲入什麼麻煩之中。 「喂~茵蒂克絲!」 上條開始環顧四周,從大路提心吊膽地回到小道裡。一邊到處望一邊走,現在連自己的位置都不知道了。慌張地望小道的深處走去,結果走著走著又回到大路了。 「嗚哇,似乎我更像迷路的人……!?」 冒著冷汗的上條呆站在哪裡。 (只能靠手機了嗎!) 但是 明顯,茵蒂克絲的免費手機關了電源放著(恐怕是上飛機前上條幫她關了就一直沒開)。聽到常規性的合成音(不是意大利語而是日語)的回答,上條掛掉手機,連放進口袋都忘了,就那麼往行李包裡掉了進去。 上條當麻現在心裡只想到一句話。 「怎麼辦啊啊啊啊!!」 這聲音讓周圍走著的人都回過頭來,但是並沒有搞清楚上條是怎麼回事的空閒。這時,一位像是本地人的阿姨向著像是被行李包壓著頭而倒下的上條走來。 她臉上浮現出體力勞動也幹得來的爽朗的笑容。 「Ci sono delle preoccupazioni?」(註:大概是問「出了什麼事吧」···) 「哈?」 在煩惱些什麼?上條並不知道她這麼問到。另一邊,阿姨別沒有生氣,慢慢地一個一個詞地說道: 「Non puoi parlare I'itliano? La ce un ristorante dove un giapponese fa ilcapo」 不會意大利語嗎,那麼,那邊有間日本人開的餐館哦。阿姨這麼叮囑道,但是上條大概還是聽不懂。但是,從語氣和表情裡有一種友好的感覺。 (雖然不懂意大利語,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真的變成孤零零一個了!好,用日語跟她說……雖然可能做不到,但是至少用英語說吧。不過,原本「用英語說」這樣的註釋就不知道怎麼表達!知道的話就不會這麼煩惱意大利語的事了!) 上條受困於此。如果是用英語跟對方交談,只要片言隻語地說Please English至少能聽懂一些,但是不習慣外國語的上條最終還是沒回頭追上去。上條最終又再頭腦發熱。 「Senta」 無意間聽到向著他這邊發出的女性的聲音。 「Lui e un mio amico>la ringrazia per la Sua gentilezza」 流利地說著這些話,阿姨一副驚訝的表情,說到 「Prego」(註:不客氣。阿姨誤解了···) 用一種安樂的語氣說完,從上條身邊淡淡地離去混入人海之中。 另一方面,被丟在那得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啊!無意中拒絕了阿姨?可惡啊,本來為了與那阿姨交朋友然後用兩小時的辛勞去找茵蒂克絲,展開這樣的故事的!話說一開始把我丟在這的誰啊?夠了,用日語就好了,即使不會說也能表達出來!」 脫口而出。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反正即使這樣喊也誰都不聽見,上條一半以上的思維快要被奪走了,但是 「哎呀。那真是失禮了啊。我這麼和你說話肯定令你十分困擾了。」 突然聽到這種習慣了的語言。 也有日語的原因,此外女性的聲音本身有點耳熟。 「你……」 上條回過頭來。 在與學院都市有八個小時時差的遙遠的Chioggia遇到的是…… 「順帶一說,『剛才那位是我的朋友』這麼親切地說道,我真的很感謝,但是……說是朋友似乎有點太熟絡了呢」 「奧索拉!為什麼會在這!?」 上條大喊到,這種時候還穿著深黑色的修道服的修女微笑著。 4 奧索拉=阿奎納 原羅馬正教,現在改行在英國清教的修女。原因是解讀了《法之書》而與阻止此事的羅馬正教對立。那件事已經解決了,現在應該身在倫敦才對的。 與修女小姐最後相遇時一樣,用修道服從頭包到腳,吧肌膚全部遮起來了。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頭髮也用修道帽完全遮蔽起來。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臉。與身體的露出度不相符,由於這位修女是位身材豐滿的女性,樸素的修道服相反地凸顯出她的身體曲線。 她說到: 「我才該問你,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貌似你應該是住在學院都市的啊?」 「只是來旅行的啦,你呢?」 「其實是前幾天才剛到這裡住的」 「等等,奧索拉,你應該是住在倫敦的啊。大霸星祭時才在英國圖書館打電話來提建議。」 「是啊,由於從羅馬正教轉移到英國請教時又進倉促,行李還留在這裡。因此,現在為了把財物送去倫敦才回來這裡的」 「這裡是你的家鄉?」 面對上條的提問,奧索拉簡單地回答到「嗯」。是不形於色的交流,不過,對放心能對話這個狀況,說實話上條差點哭了出來。總之,即使是偶然也幫了我個大忙啊!上條心中感歎到。 「哦。話說回來,你即使去了英國請教也還是穿著這身修道服啊。『必要惡之教會』那班傢伙不會生氣嗎?」 「哈,但是天草式的大家說幫我運財物,也一起來了哦」 「嗚哇!?不是吧,轉回到剛才的話題了嗎!?但是,是那個天草式嗎。應該是叫建宮的那傢伙的所屬吧。那傢伙現在怎樣呢」 「服飾的話沒問題。英國清教對作為魔術對策一環的術式·文化的接受很積極。目前,我處於英國清教裡的羅馬派。天草式的各位所在的零散的天草式派也是一樣的呢」 「這回是修道服的話題嗎!!但是不僅沒有無視,還和天草式接觸了啊!似乎很難理解!」 這種說話形式並不適合,反正她是按照腦裡遵從的規則在說,不過,作為接受的人相當難懂。 另一方面,她本人完全沒注意到,還可愛地側著頭說到 「話說,你是來買東西的嗎?」 「不是……是和茵蒂克絲一起來的,不過,她沉醉在意大利沙拉的夢中,就那麼消失了!怎麼辦啊,奧索拉。用線綁個雪糕把她釣回來怎樣!?雖然我成功的概率只有對半開!」「嘛嘛,先冷靜下。難得你和茵蒂克絲這麼出來旅行嗎?特別不是學園城市的工作」 「又再回到這對話了!……沒有?不過說是工作,再怎麼說也在地球的另一邊,也太遠了吧。」 「總之,現在還有點時間吧?在這裡相遇也是一種緣,真是剛好呢。其實整理行李的人不是很夠,閒著也是閒著,到晚飯時間為止請幫幫忙」 「不要!放棄掉為了放鬆才來的旅行!?總之,我們要回觀光地了,餐廳多得是,哪用自己做飯那麼辛苦」 雖然是很普通的回應,但是奧索拉一面驚訝地看著他,從頭到腳逐一地審視上條。她注意到掛著錢包的鏈子和手上的行李包。 「哎呀,姑且問句,那身裝束合適嗎?」 「在服裝方面我可不想被你說教!」 夏末的熱氣還沒消去,還處於穿長袖和半袖之間的這個時候,全身上下竟然穿著深黑色的修道服,上條對著這位修女吼到。 但是,奧索拉一臉沒趣地看著他,說 「與日本不同,這裡多少也是有修女的」 「誒,奧索拉竟然普通地回答了!?」 「比起那個」 奧索拉不管上條多麼驚訝,用手指指著上條的物品,說到 「拖著像新品一樣的行李箱、手裡拿著旅行小冊子、還拿著有相機功能的手機……哈,那麼肯定有騙子和照片販子對你說『歡迎光臨,想要錢包還是護照?』這類話」 「嗚嗚!?」 上條慌忙收起手機和小冊子。 「但、但是,從奧索拉口中說出騙子、照片販子這些,實在有點意外呢」 奧索拉呆呆地歎了一口氣。 「這裡還只是小城市,不會出大事。對全世界的旅行者來說,意大利的大城市的環境非常嚴峻。即使是在觀光街,餐廳也不忙敲詐旅行者。菜單上標著的價格高了10倍屬於正常。無論是大路邊上還是用日語寫的廣告牌上,這種程度的情報都區別不了的話,一定會吃大虧的……明白麼?」 「哇!一言驚醒夢中人!!那我怎麼辦才好啊!?」 「所以說,結論就是和我一起吃飯的話就不會被那種店狠宰。為了看清那種店,我也可以一邊吃一邊告訴你要領。來吧,在這裡站著說也不會有什麼成果,要和禁書目錄小姐會合也要有會合地點吧?雖然這麼說,但是Chioggia的中心區域也就長1300米寬400米這麼大,即使不用那麼認真地思考對策也沒問題的」 毫不含糊地說出這樣的話,使得上條感動起來。意大利的事當然應該問意大利人,受到這種基本中的基本的教訓,上條偶然這麼想到。 「不過,說到底還是想專心地觀光啊……」 「也不是,那邊的雪糕專門店也能讓茵蒂克絲小姐非常高興了」 …………………………嗯? 「等等、奧索拉,這回話題又飛到哪去了?」 「對了,觀光的話,遊覽Chioggia的住宅群也不錯。給錢去看那些美麗的觀光場所固然不錯,但是背後那些居民的自然氛圍並不是跟著導遊就能看到的哦」 「等等,轉回去啊!雖然那些意見也有道理,但是現在首先要找到茵蒂克絲啊……!」 「夠了,不用逐一確認也知道啦。這個幸福的傢伙」 「哇!?到底是前進還是回去啊?」 上條脫口喊了出來,奧索拉則是模糊地笑著。 「茵蒂克絲小姐的話,剛才我看到她粘在那邊的雪糕專門店的櫥窗上」 「可以的話真想你開始就說出來!……既然那樣,現在茵蒂克絲在哪?」 「因此,站牌的閱讀方法是」 「簡單說就是茵蒂克絲在哪!?」 「對了對了,我讓我的朋友先把她招待到自家去了」 「那笨蛋把我丟下了!?」 「我是看到她一邊說著『吃午飯啦』一邊高興地跟著去了」 「可惡啊啊啊啊啊!」 意大利就交給我吧,是哪個修女這麼說的啊,上條心中這麼囉嗦著,身體像散了架一樣。 「唔,嗚……奧索拉,我該怎麼辦才好?雖然我一直一直被她咬——但今天該輪到我了。等著吧茵蒂克絲!!」 看著把手提包提到露出來的牙齒旁(漫畫裡那種憤怒的表情……難以說明啊),奧索拉呆呆地笑著。 「小心復仇不成反被殺哦」 「嗚嗚!?」 一下就把上條反擊倒。 奧索拉嘿嘿地滿臉歡喜地笑著 「總之,想和茵蒂克絲相會的話就快點來我家吧。廢話已經夠多了,結論就是跟我來吧」 說起來,確實去奧索拉的家是最快捷的。比起拒絕後又再無意義地孤單一人要好多了。 「……感覺又被扯進不幸的事之中」 「算了算了,海外旅行經常會有意外的啦」 奧索拉說著這些不知是人生教訓還是什麼的話,上條也點了點頭。 換個方式想,旅行就是因為會有各種事情發生才那麼快樂的。 說起旅行,由於記憶喪失,離開學院都市外出旅行的經驗一點也沒就是了。 行間一 行間一 兩匹級馬車停在了石鋪的路上。 雖然這麼說,但是拉車的是驢——古時被稱為愚者的坐騎的可憐的動物。 馬車以紅色基調為底,輔以金色的裝飾。 不僅有車牌號碼,連尺寸和細部調整都下凝聚了大功夫。如果是用來觀光的話,這馬車並不那麼稀奇。就像Venezia的觀光船那樣,只要顧客有需要,無論多少年前的坐具都能搞來用。 但是。 馬車與車流不同,橫塞在路中。看起來像是側滑,但並不是那樣。四輪馬車的右前輪脫了出來再外面滾著。非常不自然,就像是什麼人的意思一樣分解了出來。 這時,傳來一聲打擊聲。 隨即傳來一聲年輕男性的悲鳴,就像要打斷它一樣,又響起一聲爆響。 「咕……臨死之聲啊,真難聽」 一邊說著,一邊從馬車的陰影中走出一位高大的修女。修女·露基亞。是以聖凱瑟琳的【車輪傳說】為基礎,用馬車的車輪作為武器來戰鬥的修女。比起女性的溫柔印象,給人緊張印象的她的手已經染得通紅。 是血跡。 露基亞的修女服是以黑色為基調,為了方便穿著而用鏈子連著袖和裙子,現在連著的是黃色的袖子和裙子。黃色不是被認可的修道服顏色,這是由修道服轉為拘束服的【禁色】的紐帶這樣的靈裝。 【禁色之袍】是把使用者的生命力精煉成魔力,這樣的靈裝可以隨便持有?靈裝自身並沒有【讓衣服發光】級別的效果(隨便使之有那樣強大的效果反而更加危險),把魔力用來做無用功,會導致無論怎麼鍛煉也用不了魔法這種問題。 但是現在,把那【禁色之袍】的要點染成紅色,那樣可以臨時屏蔽靈裝的部分機能。當然,只有她自己的血才有效。 「修女·安潔莉娜,那邊好了麼!?」 「總、總之似乎是好了……」 聽到那幼小的少女回答到。露基亞望進車內,從外表的奢華中想不出裡面稍微沾污了——在那壁和天花染得不知是否得體的陰森的車內,傳出矮個子的修女辛苦地工作著的聲音。 與露基亞那稍微有點短的袖相對,安潔莉娜則是連手指也看不到。就那麼工作行嗎,露基亞心中嘀咕著。 「……準備好了!現在開始解放術式取出內容物!」 伴隨著一聲小響。 名叫安潔莉娜的小女孩把直接固定在馬車內壁的四方的金屬箱拿了出來。裡面裝著的是對付背叛者的魔術武器。通常,除了指定的人護送人以外都不能使用,這麼封印著,安潔莉娜強行把封印解開了。 露基亞點了點頭。 馬車的不遠處就是觀光街,從滿威勢的餘音迴響著。潮風中的聲音帶有明顯的發音特徵。混進了本來意大利語中沒有的th發音、反而沒有了作為標的語的gli和sci。而且還有把s讀作z的。 「這種語法……果然是ьヲみЮ(再註:蒲郡的樣子)附近的……但是和本島的還是有少許差別。」 雙手抱著細長金屬盒的安潔莉娜嘀咕著。 「這麼說來,果、果然我們要被帶回【女王】那裡了吧,修女·露基亞。【女王】……到底為什麼要搞得那麼誇張呢……」 「就是為了調查那個才跑出來的,修女·安潔莉娜。我也很擔心修女·雅尼絲的身體。只靠那個護身符我實在放不下心,首先準備隱藏行蹤的靈裝吧」 安潔莉娜點頭同意。 小個的修女確認從馬車上下來後,露基亞兩手拿起脫了出來的馬車輪。她的武器是基於聖凱瑟琳的【車輪傳說】,爆破和再生車輪的術式。 兩位修女各自拿起自己的武器,無聲地離開那街道。與漆黑的修道服不相襯,連著耀眼的黃色袖子和裙子的異樣的衣服在風中飄舞。就像黃蜂的腹部的警戒色一樣被周圍所注目,但是卻無視這障礙融入到景色中去。 (我,絕不承認) 邊走著,露基亞邊想到, (修女·雅尼絲是讓我只是看著就覺得背後發涼的純粹地崇拜著的修女。主把她當做罪人一樣制裁、教會把她當做道具一樣用完就扔什麼的……正因為我堅信羅馬正教,所以我絕不承認那種拋棄一樣的行為) 抬起死盯著腳邊的眼睛,正視前方的她快步走著。手裡握著的是剛到手的靠不住的武器。 已經有了覺悟。 但正因如此,只注意到內在意識的她們,對外界情況的反應慢了一步。 伴隨著一聲巨響。 「咳……!?」 就像被重擊胸部一樣,露基亞肺部的空氣全部噴了出來。踏了出去的腳瞬間失去力量。拿著車輪的兩隻手的手指沒了感覺,手鬆了開來。作為唯一武器的那個馬車輪滾了開去,猛地倒下。 (這壓迫感……是什麼靈裝發出的!?) 露基亞只是這麼想到,還沒來得及吸進足夠說話的空氣。 她的身體倒在塵埃滿天的石路上。連支撐的東西都沒有,柔軟的面頰被沙粒刺痛著。望向旁邊,承受了和露基亞一樣的攻擊的安潔莉娜瞬間就失去了意識。不是缺氧,而是被最初的那下衝擊打暈了吧。 在逐漸朦朧的露基亞的視野內,某個東西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奮力地把頭轉過去,馬車房間內飛出一道紅光。 (馬車和修道服上的【禁色要點】連動起來……是防止逃跑的術式嗎。恐怕是離開馬車一定距離、或者馬車失去行動能力、或者過了一定時間什麼的……)這麼想這,吐出一大口的氣。 大概不是氧氣,而是沒用的二氧化碳。 (……竟然在這裡) 在傾斜的視界中,看到一輛新的馬車接近了。那靈裝有這樣的技能,對應起來有點快過頭了。恐怕在馬車的駕駛員或者護衛者倒下前,就用緊急聯絡方式通知了其他地方的人。 手指連反擊也做不到。 想要用魔術,只靠頭也辦不到。 雖然手差一點就能碰到那邊可以作為武器的車輪,但是失去先手機會的露基亞也快要失去意識了。 腦海裡只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修女·雅尼絲……) 然後,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被單手提起修道服的後頸部,像布袋一樣扔進了馬車裡。 第二章 前往倫敦的準備 ——第二章 前往倫敦的準備—— 1 奧索拉的家就在大道轉進去的一條小道裡。那裡有著筆直的河道,散發著大海的氣味。石鋪的路上站著一個人。 她站在5層的四四方方的公寓前,似乎是來投宿的。雖然這麼說,但這並不是有著自動鎖、萬事俱完的現代建築,牆壁上一片片的茶褐色表明這是有著一定歷史的建築物。屋頂上的天線倒是很微妙。 「這裡所有的建築都是這種感覺呢。該說是似乎很古老還是什麼呢。」 「不是似乎很古老,而是真得很古老呢。對我來說,日本那些閃閃發光的建築物反而覺得很壓抑呢。那麼高的建築才20年久破破爛爛了,那國家的時間流逝速度感覺有點過快呢。」 「奧索拉的祖先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住在這了麼?」 「不是,只是單純分配到這裡,所以租了房間而已。」 「這不跟我的宿舍一樣嘛。那麼,後面那間牆壁又黃又綠、顏色花哨的建築又是什麼?」 「這是臨海的小城,為了能從很遠的船上看到自己的家所以造成那樣子。不過,現在沒有面對海,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並不是讓船集結的特別的大港口,而在自家乘小船出外時找屋子的需要,似乎是這麼回事。 聽著奧索拉的介紹,上條走進公寓裡。她的房間雖然在4樓,理所當然地沒有電梯。拿著沉重旅行包的上條,辛苦地爬著這一直延伸的金屬樓梯。 「好了,就是這裡了吧?」 上條如此問到,眼望過去,奧索拉站在一大排門的其中一副前。雖然還是那種古老的木門,但是只有門鎖換了,只有那裡不自然地閃閃發光。 奧索拉手伸進修道服的袖子裡,噹噹作響地拿出鑰匙。 但是,開門之前門就自己打開了。 從裡面走出來4個東洋……也就是上條見慣了的日本的少年少女。 服飾很相似,但是顏色組合和穿戴方面有著細微的差異。但是,比起錢包鏈不自然地從腰帶伸進口袋裡、大腿上綁著後背錢包的上條,他們的服飾與本地人很相襯。奧索拉本來就是被拜託外出購物的,她把手上裝著大量日用品的法式麵包的紙袋笑著遞給對方。 上條這才明白過來,慌忙走進去,「啊!是當麻啊,當麻~!」 從房間裡傳來聽慣了的少女的聲音,還有與這房間不那麼相襯的像大霸星祭期間的腳步聲迅速傳來。 撥開少年少女們,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是茵蒂克絲。 她手裡抱著冰激凌的盒子。說是抱著,那盒子足有4、5本漫畫志的大小。 茵蒂克絲用那種造圓筒冰激凌的業務用勺子,大口地挖著香草味冰激凌。 「當麻,這裡的雪糕這麼好吃,竟然還是大甩賣一樣的價格!太好了!」 「你……人家那麼擔心你,你竟然還幸福地吃到嘴邊都是雪糕!不對,是把我丟下後還那麼做啊,茵蒂克絲。別那麼豪爽地吃著別人家的飯後甜點啊!」 「但是,拉我過來就是叫我幫忙處理冰箱裡的東西哦?」 看著笑瞇瞇的茵蒂克絲,上條感覺整個人都崩潰了。 「可惡!還理直氣壯的……。但是,我實在無法接受你這單方面的感謝!」 在氣得直跺腳的上條面前,茵蒂克絲依舊用那勺子挖著冰激凌。 看著他們的奧索拉呆呆地笑著,東洋系的少年少女們用特別的語言邊說邊呆看著。 就是他們把茵蒂克絲引到這裡來的吧,上條這麼想著。這裡也有日本人居住的街道嘛 「對了,好像說過來幫忙的朋友是天草式的人吧」 天草式十字淒教。原本是日本十字教的一個分支,現在時像奧索拉一樣在英國請教庇護下的組織。說是擁有【溶入現代的日常】這種特化能力……原來如此,上條這麼想著。看到那樣子的衣服就明白了。 雖然這麼認為。 但是,偶爾試著去聽他們的對話,卻是與風景不相襯的悄悄話。 「……那就是教皇代理都在留意的人……。但是實力到底如何呢……」 「抱著那樣的疑問,是因為你沒有參加就出奧索拉的作戰啦……」 「……他可是赤手空拳一人對著羅馬正教有名的250位戰鬥修女做出宣戰宣言的人啊……」 「然後,這是最近從教皇代理那收到的情報。說是在學院都市裡一拳把手拿七天七刀的那位女教皇大人打飛了呢……」 天草式的對話突然停止了。 最初說話的那位少年不作聲地望向上條,說道: 「……怪物?」 「喂,你們看著別人的臉作出的那種顛倒是非的評價算是什麼啊?」 上條的嘴角抽動著反問到。看到這表情的天草式臉都青了,慌忙逃進房間裡。 說起來,由於記憶喪失,神裂什麼的一個也不知道,隨便反問下去恐怕記憶喪失的事會暴露。竟然打女孩子的臉,上條當麻你怎麼搞的!上條心裡這麼憤憤不平到。 奧索拉歎息著,回過頭來對上條說到: 「……那麼恐怖的表情是不行的哦?」 雖然這麼說,但從門裡傳來『其他還有,夏末時看到了女教皇的裸體,吃了一記七天七刀竟然連創傷膏都不用啦』『什麼!?對方可是神都認可的聖人啊!他到底怎麼鍛煉出來的啊!?』等等極富好奇心的聲音。那是真得很懼怕嗎? 「現在好像什麼都沒做就倒在地上了……」 「不要突然脫力倒地啦,請快點進來吧」 奧索拉推開門勸道到,上條和茵蒂克絲就匆匆地進去了。 她租的地方並不是上條的宿舍那樣的單間,而是那種有著讓整個家庭都能住進去的複數房間的公寓。學院都市裡,大多數住宅都是像學生宿舍那樣一個人住的,這樣的房子對上條來說很新奇。 「哇,大房間真好……。公寓竟然還有室內樓梯!?」 「呵呵,那是像閣樓一樣的東西。總之就是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東西。本來是為了存放奶酪的、站起來就會撞到頭的地方。」 看著逐一驚歎著的上條,奧索拉輕輕地笑到: 「好了,首先要準備午飯」 若干房間的一個是客廳,她這麼說過。茵蒂克絲的雙眼裡閃著光,而相對的上條則是微微地不好意思。 「哎?但是午餐說是幫忙搬家的謝禮的吧。而且我們什麼都還沒做」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那是什麼回答!?」 上條不禁驚呼到,但是奧索拉迅速修正了話題。 「首先是要招待你們。然後,完成所有工作後就該到晚飯時間了,為了搬家要把東西全部裝箱,那樣就不能把廚具拿出來了。也沒法再清理灶台。」 原來如此,上條接受了。 回頭看下四周,客廳一旁堆疊著搬運箱。天草式幫忙的人大概被奧索拉委託進行丟棄物和搬去倫敦的物品的分類吧。確實,放跑現在這機會,以後就沒辦法自由處理財物了。 2 當上條眺望著不同形狀的意大利電插座、茵蒂克絲拿著電視遙控器一個一個地轉著台的時候,奧索拉雙手拿著裝了大量餐具的托盤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主菜是加了蠔的濃湯,其他還有蟹肉冷湯,以及似乎被墨魚汁染成深黑的裝在盤子裡的東西。聽奧索拉說,似乎是用玉米粉熬煉的湯做出來的,可以直接食用。 當上條剛想坐下時,與奧索拉一起運送裝食物的盤子的天草式的少女說到: 「要嗎?」 邊遞出熱餐巾。 「啊,謝謝」 上條點頭接住,少女則邊說著「客氣客氣」邊慌慌張張地走出房間。是雙眼皮的呢,上條這麼想著。外面則傳來「五和,熱餐巾作戰有什麼感想?」「笨蛋,現在還太早了。最重要的是打好第一印象。」「這是不是稍微繞得遠了點」等等的聲音。怎麼回事呢?不是一起就餐嘛。 「呃,天草式那班人怎麼了?」 上條在餐桌旁問著那四位不過來的少男少女的事 「聽他們說,現在正在鍛煉中,不用決定好的方作製作決定好的食物的話,身體會變得遲鈍……」 「天草式是把睡覺、洗澡和散步等等,總之所有日常生活中的宗教儀式都利用起來的教派。根據情況不同,吃的東西也有限制」 「哈,真是多麻煩的人呢」 被得出稍微偏差了的結論的奧索拉催著,上條和茵蒂克絲連忙說到「我不客氣了」。 「好吃!?這是什麼,濃湯原來是這麼好吃的東西嗎?」 「嗯,感覺比當麻一直做的好吃五百倍!」 「我可不想被一直不幫忙的你這麼說,但是真的好吃得不得了!好吃!」 對著滲雜著微妙惡意的評價,奧索拉苦笑到: 「只是用現有的東西急忙做了點而已」 「急忙中做出來的……導遊手冊上的店也考慮過好幾間了,不過這也算是達到目的了吧」 「……當麻,我也想早點造出這次旅行的最美好的回憶啊」 還沒有看到位於直線距離二十公里外的海上世界遺產就在這裡完全滿足的兩位觀光客。本來應該是被稱讚的奧索拉,現在反而不得不跟著他們的話題去。 「話說……果然來這裡的目的是去Venezia嗎?」 「也算是啦,旅行計劃本來是那樣的,但是似乎無法聯絡到本地的導遊。酒店登記完後還真的無事可做呢。果然Venezia是這邊首屈一指的觀光場所嗎?」 「觀光去Venezia,住宿來Chioggia。Venezia又不能開車、濕氣又重,還有地板發冷的問題。…… 比起這裡,那邊的住宿費每月貴上好幾倍呢」 奧索拉毫不遲疑,流利地答到。 「但是,略去這些缺點那裡還是值得去看。再怎麼說那裡也是【水都】、【阿德裡亞海的女王】、【阿德裡亞海的新娘】……嘛,是被各種各樣的讚譽所包圍的美麗的小城呢」 「似乎阿德裡亞海的前綴比較多啊」 上條把一塊像是芝士一樣顏色的醮了點深黑的墨魚汁的東西送進嘴裡。雖然外表完全沾滿了墨魚汁,但吃起來以外地很清淡。 「嘛,原本Venezia就是支配阿德裡亞海的海洋軍事國家,作為前綴是很恰當的喲。Venezia每年都有【與大海的婚禮】這樣的國家級的儀式。當時的總督……國家的管理者把金戒指扔進阿德裡亞海裡,作為象徵Venezia與阿德裡亞海結合的儀式。那麼就能和大海更親近。」 「哎,Venezia原來是個國家來的啊?」 上條剛問到,正在用勺子喝著冷蟹肉湯的茵蒂克絲回答到。 「當麻,『意大利』這個國家是近代人建立的東西而已。在那以前,半島廣大的圖書地上有著大量的都市國家。有點像是日本戰國時代的感覺」 「……」 「怎麼了,突然沉默起來?」 「——沒事。你真是見多識廣呢」 「唔,什麼嘛,現在才那麼說」 茵蒂克絲的視線稍微落到湯碗上。只是臉蛋稍微有點紅了。 奧索拉邊用叉子打撈著蠔肉邊繼續說下去。 「Venezia是其中擁有強大實力的都市國家,說是討厭外來支配者,所以跟羅馬教皇對立,曾經差點兒宣戰。並沒有正式的宣戰,只是被認為是『羅馬教的敵人』而持續著繁榮。除此之外,十四世紀全盛時期的Padova、Mestre和Venezia作為接連壓制了北意大利的主要都市國家的強國而留載史冊的哦」 「那麼,這裡呢?」 「啊,Chioggia是和Venezia競爭的海洋都市國家,曾多次交戰,大概就是這樣。實際上,擁有Venezia這樣的鹽和外來品交易能力的海洋國家,在當時的意大利半島有很多,但是由於戰爭、政治、災害、其他原因等等,數量越來越少,最後只剩Venezia了」 上條隨聲應答著。 這麼說來,如果歷史的偶然如果出了點改變,名垂千古的就會是Chioggia了。聽了這番話,不太懂歷史的上條也有少許感觸。 有種在玩三國時代和戰國時代的電視遊戲時才能做到的(改變歷史的)感覺。 「不管如何,我還是覺得既然來到這裡還是應該先遊覽Venezia。像我這樣的十字教教徒來說,是能學到非常有興趣的東西的地方,即使不是那樣,也能遊覽美麗的風光。雖然Chioggia也有汽艇,但是卻沒有觀光艇。那邊的街道有著這裡看不到的風光。在這意大利,脫離了汽車還能維持都市機能的,除了Venezia就沒了」 「呵,似乎很有趣呢。多謝了,奧索拉。那麼,茵蒂克絲,整理完物品後去Venezia那邊吧」 「嗯……。我只要有這食物就好了。一直在這裡也不錯」 「你啊,竟然又向剛剛才把你釣到這的人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 3 「那麼,快點幫忙整理行李吧」 就是這樣,上條和茵蒂克絲走向那些物品。 奧索拉家裡有好幾個房間。因此,大家與奧索拉集中到同一間房間裡,就『丟掉還是帶走』的問題一件一件地挑選著物品放進搬運箱。完成這些後,才把櫃和床等等大型傢俱搬出去,最後清掃地板和牆壁後就到下個房間去。奧索拉和天草式似乎已經完成了一、兩間房間的工作。 總之,上條他們決定從就餐的這個客廳開始整理。上條把餐具用報紙包起來放進搬運箱,再把餐桌和椅子搬到戶外,放到停在公寓外的有蓬卡車的載貨台處。似乎開車的阿姨也是天草式的人。 這樣那樣持續工作了一小時的時候。 「哇,當麻,修道服好像到處都髒得不行了」 在書櫃堆裡跟漫天塵埃戰鬥著的茵蒂克絲這麼說到。聽到她的話,上條呆呆地回答著: 「我說啊,搬家這工作本來就會搞得很髒的嘛」 「哎呀哎呀,確實就是你說的那樣呢」 奧索拉在一旁說到。 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的上條望向那邊時,奧索拉正用手拍著修道服胸部附近沾著的塵埃。當然,那動作使得某個部位搖晃著,上條迅速別過臉去。在做這種事時希望你別搭話。茵蒂克絲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奧索拉。 奧索拉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說到: 「你們來這裡坐了多久飛機?還沒有去酒店的話當然會很在意的。去淋浴一下如何」 正得意地說著的時候,一團巨大的塵埃從燈罩上飄落到奧索拉頭上。就像黑色的帽子一樣黏在奧索拉頭上。 奧索拉依然微笑著說到: 「來吧來吧茵蒂克絲小姐,浴室在這邊喲?」 「不是啦!?這裡被灰塵害得最慘的應該是你才對吧!!」 是那樣嗎?奧索拉可愛地歪著頭。頭上頂著巨大的搖啊搖的灰塵的奧索拉從後面捉住茵蒂克絲的肩,說到: 「總之,首先是茵蒂克絲小姐。呃,還有,吹風機在這邊哦」 「『吹風機』是什麼?」 聽著正走出房間的她們的話,上條兩肩無力地垂了下來,說到: 「啊,對了。奧索拉~報紙的存貨說是放在哪裡了?」 「在這裡喲?」 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奧索拉的聲音。崩地一下,外面傳來開關門的聲音。 (……果然女生都很在意汗水和塵埃這方面嗎?) 上條抱著,如果再逐一向她確認這些事肯定又會被咬,這種想法,再次回歸到整理和掃除房間的工作中來,先把搬運箱用膠帶封好,再把箱子搬運到門口那邊。旁邊的地上放著的巨大的壁畫用作為緩衝材料的報紙包起來後,放到箱子裡去。 然後 「誒?」 這時的上條發出了驚異的聲音。報紙的存貨剛好用完。 (雖然不知道這壁畫價值多少,但看起來很貴……。先放在地上的話,如果被踩到了就很麻煩了啊) 上條把打掃地板的地拖依在牆邊,環顧了一下四周。想起奧索拉確實說過備用的報紙在那邊的門裡。 然而,實際上打那邊的開門後,並不是房間而是短短的走廊。牆壁的一邊並排著兩扇同樣款式的白色的門。 (哪邊是房間?不過,依次進去看下就知道了) 上條沒有多想就捉住門的把手,這時,從門裡傳來 「哼哼哼~哼哼哼~」 這樣愉快的哼歌聲,以及像下雨一樣的水聲。 (這歌聲和水聲是……) 上條的動作瞬間停止了, (難道是淋浴頭……啊,危險啊!?這就是名為浴室的陷阱嗎!是、是帶來危險的地方啊。而且那還是會導致被咬的地方啊!) 上條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鬆開握著門把的手。用消去法想,另一邊應該就是奧索拉說的放著備用報紙的地方了。 但是, 「哼~哼哼~哼~哼哼」 (這邊也有聲音?這是啥,到底是怎麼回事!浴室的門牌又哪邊都沒……。嗯?意大利語的浴室?) 在昏頭轉向的狀況中,女生無防備的哼歌聲讓上條的心激烈地跳動著,但依然冷靜地想著。假設兩邊都不是浴室。既然奧索拉的說『報紙在這裡』,那麼兩邊都應該是普通房間,難道說兩扇門連著同一個房間。 既然如此, (因為牆壁比較薄,所以兩邊都能聽到浴室的聲音嗎……?一邊是浴室裡面,一邊不是。可惡,這究級的雙選是怎麼回事!?) 上條慎重地聽著門裡傳來的聲音,沉吟到, (右邊,不對,左邊?不對,這個……是左邊。左邊雖然聽到淋浴頭和哼歌聲,但右邊只聽到橫歌聲!那也就是說,真正的音源是左邊,右邊因為比較遠,淋浴頭的聲音不夠大所以只聽到比較大的哼歌聲!沒關係了,上條我不會每次都遇到看別人裸體這種事的!) 「我知道了!」 上條依靠自己的耳朵,抱著絕對的自信打開了右邊的門。 眼前是冒著白汽的一體化浴室。 「誒?」 當然,發出詫異聲音的是奧索拉=阿奎納。她正收起一體化浴室的簾子,伸手去拿洗髮露的瓶子。唦哇唦哇地流著的淋浴頭的溫水,能清楚地看到從她平時被厚實的修道服所掩蓋的巨大的胸部處流過。看到了。 「嗚、嗚哇啊啊!!這裡是浴室!?而且淋浴頭還在出水!對不起,奧索拉,但是我得耳朵確實聽到應該左邊才是危險的地方……!!」 處於混亂狀態的上條連們都忘了關就往左邊門裡逃去。 在那邊。 這回,從左邊門裡傳來吹風機馬達的聲音。 同時, 「嗚哇哇哇!?怎麼從這奇怪的手柄裡吹出熱風的啊……!!」 彭!地一下,左邊的門從內側被打開了,裸著身子的茵蒂克絲走了出來。單手提著浴巾沒有任何意義。微微發紅的肌膚似乎並沒有用毛巾擦拭過,她舞動著手腳,使得水滴從光滑的肌膚上飛開。長長的頭髮上沾著水汽,緊緊地貼在她飛機場似的胸前。 看到這情景之前,左邊的門裡也有著一體化浴室。 上條看著眼前的光景,啞口無言了, ? 「右邊已經是浴室了,左邊也是浴室!?有沒搞錯,這不是兩邊等著的都是地獄嘛!!太脫譜了,到底為什麼這屋子裡會有兩個浴室啊!!」 知道無處可逃的上條就那麼崩倒在地上。奧索拉果然也有點不好意思,用半透明的塑料簾子遮著身體,身子稍稍縮了起來, 「呃,聖巴魯巴拉傳承著把浴室改造成洗禮場的習俗,基於此,一個用於日常生活,另一個是用於宗教儀式的。但是因為今天搬家,所以解除了作為洗禮場的機能,作為浴室那麼使用」 「又是魔術性的非科學類詞彙的世界嗎!我受夠了!」 上條邊敲著別人家的地板,邊大叫著。 這時, 「……說到底,當麻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比起伏在地上的上條,茵蒂克絲則是謹慎地用浴巾包起身體。 「哈?」 「……然後,為什麼看了別人的裸體後連道歉都沒?」 「不、不是啊,茵蒂克絲。我上條當麻剛才看到有幅漏裝的壁畫放在房間裡,聽說吸收衝擊用的報紙在這裡,所以才……誒?對了,奧索拉,報紙在哪?一般不會把報紙放在浴室裡吧!」 「呃,不是放在房間裡,而是放在走廊裡了啊」 「嘎……!?可惡,真的就捆在走廊一邊而已!可惡啊,怎麼不早點注意到啊,上條當麻!那就不會發生這麻煩事了……」 一個人獨自在廢話的上條偶然發現全裸的茵蒂克絲的太陽穴在不自然地抽搐著, 「所·以·說,為什麼人家的裸體對於當麻來說,優先順位會那麼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總覺得今天的茵蒂克絲恐怖了兩倍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上條當麻在異國他鄉體驗了兩次牙齒的親近感覺。真希望奧索拉不要認為這就是日本的奇怪的傳統文化。 4 頭被重重地咬了的上條在地上翻滾著,奧索拉則整理著餐具,此時,天色漸漸暗去。 「那麼,就拜託你了」 奧索拉向搖晃著離去的貨車上的司機低頭鞠著躬。是因為稍微有點擔心易碎的餐具這方面。 無論如何,搬家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不知道是整個Chioggia是這樣,還是只有這裡是這樣,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稍遠處,傳來家庭就餐的聲音和談笑聲。 奧索拉手拿著只裝了最低限度行李的四方的皮包,說到: 「兩位辛苦了。長時間的搬家作業真是麻煩你們了」 「不,沒關係,奧索拉之後打算怎麼辦。我們打算先會酒店,然後去周圍觀光,你要和我們一起行動麼?」 「不了不了」 只聽她輕輕地說著,單手掩著微微發紅的面頰,視線別向他處。她繼續說到: 「跟在現在打算回酒店的兩位去,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那些成年人的事」 「唔咳咳!?」 上條不假思索地噴了起來,茵蒂克絲則是好奇地問著 「???成年人的事,是什麼?」 「最好別聽到!茵蒂克絲你不知道就最好了!」 正當奧索拉打算親切地說明的時候,上條大聲地打斷了。茵蒂克絲依然一面天真地無法理解。 「我是暫時丟下倫敦那邊的工作才過來的,不太適合長時間停留。而且」 「而且?」 當上條追問時,奧索拉微笑著說: 「我打算從今以後告別Chioggia……。不太想讓你們看到我那不像樣的樣子呢。」 上條這才注意到。 這裡是奧索拉長久以來一直居住,但從今以後卻又不能居住的地方。而且這不是她自己想搬家。如果不是想減少與羅馬正教這個龐大的組織之間的衝突,大可不必搬家。 上條想起了上次在雅尼絲手中救出奧索拉的事。 嚴格地說,那絕對不是無關痛癢的問題。 是失去了平凡的每一天後,才救出的。 即使是半斤對八兩的妥協點也是算好的了。 「……抱歉,奧索拉,我這麼不通人情」 「沒有沒有。也不是以後都不再到這裡來。好了好了,請別那麼一副愧疚樣。我認為倫敦和Chioggia是差不多的啦」 在星月之光的照耀下,奧索拉微笑著。旁邊的茵蒂克絲無言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下上條的脅腹。大概就是叫上條不要再繼續這話題了吧。即使是上條也明白,不得不明白。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在倫敦的房間裡招待兩位」 「嗯,如果你有機會來日本的話,我也會的」 「在此之前,當麻不得不打掃下房間先」 這麼說著,三人在日落後漆黑的街道中向著各自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候, 茵蒂克絲突然抬頭說到: 「難道說……這是」 突然,她大喊到: 「大家,快趴下!」 上條驚訝地看著茵蒂克絲 (趴下……幹什麼?) 從遠方的某處傳來一聲金屬碰撞聲。 茵蒂克絲的表情立馬緊張起來。 「向右邊狙擊!」 聲音就像向著天上一般響起。 砰地一聲 響起了不自然的聲音,奧索拉的四方手提包橫著飛了出去。 「哎?」 這時,奧索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那剛才還拿這手提包的手。輕輕的手提包掉到了地上。金屬扣具散了開來,手提包像書一樣打開了。從裡面掉出來的梳子和口紅四散地上。似乎有後備的東西,被燒得焦黑的食物沿著道路滾到運河邊上去了。 上條望著散落在地上的手提包。 在其一邊的表面上,開了一個一厘米大小的不自然的洞。 「當麻,離開那裡!」 傳來了茵蒂克絲的緊急的聲音。 (她那麼慌亂著就是說……這次的是魔法嗎?) 帶著心裡的疑問回頭望向茵蒂克絲,但是上條的動作中途停了下來。奧索拉的修道服上,有一個特別的亮點。衣服上的那個點就那樣無聲地從肩上移動到奧索拉胸前。 就像是輔助瞄準用的紅外線照準器。 (遠程武器的……) 「狙擊!?奧索拉!」 上條丟下手中的旅行包,把呆呆地站在旁邊的茵蒂克絲向前推翻,然後向奧索拉的腹部飛撞過去。 押倒在路上。 一聲細小的槍聲響起。 在上條的背上,從左往右,像拉了一條線一般地痛了起來。 皮膚被某些東西擦傷了。 (從哪裡!?是誰!!怎麼做到的!?) 忍耐著滲出血液的疼痛環顧四周。周圍都是五層的四方的建築,只有一條筆直的運河。外行人的上條無法判斷這裡是不是適合的狙擊地點。環視周圍,也沒有 架著巨大裝備的人。恐怕是從手提包飛出去的反方向飛來的吧,但那邊就只看到建築物的牆壁。但是,茵蒂克絲就像是知道攻擊預兆一般的東西,喊到: 「當麻!」 聽到了茵蒂克絲的呼喊聲。 就在上條剛把注意力從內部轉到外部時,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上條的脖子。猛地一回頭,從沿著道路的運河裡伸出了一隻手。是漆黑長袖的手。有人從運河的水面把手伸到這裡,從後握住上條的脖子。 「!」 在思考之前就把上條拉了過去。 失去平衡的上條從奧索拉身上脫離開來,就那麼掉到運河裡去了。渾濁的海水刺激著咽喉。背部的傷痕像爆發一樣激痛著。在像被折射一樣歪曲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個人正向著道路上去。他的左手拿著一把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小刀,換言之就是劍。 (畜生……你是誰啊!) 上條把手伸向襲擊者的腳部,但是被甩開了。上條晃動手腳,獲得了浮上去的力,就那麼一口氣衝出水面。 可能是滿朝的關係,水面到道路只有不到數十厘米。但是這少許高度就擋住了上條的視線。 「切!」 兩手捉著運河的邊緣趁勢爬了上去。 視線裡先出現的是奧索拉。只見她不可思議地屈著單膝跪在地上。應該是從被上條押倒的姿勢站了起來。那表情並不是恐懼,而是驚訝。 然後。 就在那樣的她跟前,就是襲擊者。從頭到腳都穿著漆黑修道服的矮小的男生。和奧索拉一樣,肩上都有為了穿著的拉鏈。背對著上條所以看不到臉,染成紫色的頭髮非常顯眼。 在那滴著水的手上,和預想相反地並沒有拿著小刀或者劍,而是長搶。給人一種強行改短的印象,在長約七十厘米的塗黑了的木柄前段,有著十厘米長的鋒利刃部的武器。 被刺中的話絕對會死掉。 襲擊的那個男性全力提起那武器。 就像是要在打進地面一般。 一定要阻止他,但是,剛從運河上來的上條現在還趴在地上,要到數米外奧索拉他們那裡還需要幾秒時間。這時,襲擊者的長槍猛地刺下, 「去死吧,混蛋!」 上條從散落在地上的奧索拉的行李中撿起吹風機,不假思索地扔了過去。 命中了襲擊者的後頭部。 長槍的軌道偏了。 從奧索拉的頭旁邊掠過,槍尖打在了地上。 「!」 襲擊者回過頭來。向著阻礙他完成任務的上條衝了過來。那槍刃在這黑夜中閃耀著像夕陽一樣的橙光。果然是魔術嗎。 依然趴在地上的上條緊握右拳, 「要切就切自己!」(實在想不到什麼好的表達方式……) 茵蒂克絲喊出這話的瞬間,那男性拿著的長槍自顧自地轉了起來。自己的武器無故慌亂了,穿著修道服的男性不禁停了下來。 「!」 站了起來的上條壓低身子猛衝到那男性的懷中,右拳重重地打到那男性的臉上。從下斜方傳來的力道使得那男性的頭搖晃著。 「呃、咕!」 發出呻吟聲,那男性正打算壓低視線,上條又打了一拳, 伴隨著一聲大響。 壓進了全身體重的一拳毫不寬恕地打在那男性的鼻子上,這時,他才倒在了地上。背對地面倒下的男性一動不動了。 沒有呆下的時間。 「!狙擊的人呢!?」 「沒關係了……已經暫時告一段落了」 「告一段落是什麼意思!?」 聽到茵蒂克絲的話,上條混亂起來。 然後。 「啊噶嘎嘎嘎嘎嘎嘎!」 遠處的某處,傳來不雅的男聲。對著緊張的上條,茵蒂克絲安穩地說到: 「從遠處狙擊這裡,就是把這裡的情況逐一傳到那邊去。那麼,無論他在哪裡,我的【強制吟唱】都應該能穿得到。」 看來茵蒂克絲是做了些啥,但是上條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突然傳來一聲鞋底與地面的碰撞聲。 上條望向大路的角落時,一個男性身影飛了出來。一手壓著側頭部,慌張地跑著。就像聽到爆炸聲一樣飛奔著。由於太暗,並沒有看清楚。那男的並不是跑向上條他們,而是直衝向流著海水的運河,邊說著: 「放棄前鋒【Abbandoniamo la vanguardia】,現在馬上準備撤退的船【Ora si ritira di qua】!在船上把那女的殺掉【Quella donna la uccidero sulla nave】!」(為什麼前面不像這樣分兩種語言寫!?你這SX作者!) 似乎用意大利語呼喚著什麼,就那樣從同時作為道路與堤的邊緣上跳向海水裡。 (那個在逃跑的人就是剛才的狙擊手嗎!?可惡,追嗎,還是不要深追嗎?) 就在上條考慮的時候,傳來了破開水面的聲音。 但是。 一個人跳進海水裡,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聲響。 運河的水面砰地一下破開了。 簡直就像反轉的瀑布一樣,海水向上灑去,那男的在冒出來的東西上著地了。 「什……!」 上條屏住了呼吸。 從運河底裡冒出來的是一艘帆船。就像是大航海時代渡過大海的一樣有著四根桅桿的古老的船。與那些的船不同的是製作材料。位了尋找新大陸而用來渡海的那些船是木造的,而現在冒出來這船是用一種半透明的給人冰冷感覺的物質造的。就像是水晶造的一樣。連桅桿上的帆和纜繩也是,讓人懷疑它是否擁有真正的船的機能。可能是反射著街道和月亮的光,船體帶著電燈泡一樣的亮光。 但是。 更奇怪的是這船的大小。 「唔哇!」 「當麻!」 運河的寬度應該有二、三十米,而冒出來的船的船舷就把運河的牆壁和道路撞碎,強行讓本體回復到原本的大小。 「這東西,是怎麼藏到現在的!?」 像車站前停著的自行車堆一樣停靠著的大量汽艇,有的被撞碎沉到水底裡去了,其他的也被撞飛到天上去了。上條一拳打落飛向茵蒂克絲頭部的碎片,但是他的落腳點馬上就被噴水器一樣衝來的海水所淹沒。就像小孩跳進浴池一樣。上條就像被洗臉盤一樣衝著轉,滑倒在地上。 「好痛啊!怎麼回事啊!?」 倒在被誰淹沒的地面向上望去,三角形桅桿的頂端足有四十米高。而且,船體還繼續從海水裡冒出來。 上條覺得很奇怪。實際上他也知道運河要有一定深度,底部足有三米深。但是應該沒有能隱藏這麼巨大的船身的地方。 船身還跳了一下。 現在,船的甲板勉強跟道路同高了。就像被頂了起來。同時, 「啊……!」 奧索拉似乎被掛在船舷上,就那樣被從地面抬起升到船上。還沒來得及望過去,上條就受到從下方傳來的衝擊。被半透明的船舷像上勾拳一樣擊中。 猛地一下被吹飛了。 那一瞬間有種漂浮起來的感覺,雙腳直接離開了地面。正當上條失去平衡的時候,船身伸出手把他拋上二十米高。就那麼從船舷旁邊掉下去。 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就沒救了。 「!」 上條慌忙兩手抓住了船舷上的扶手。 剛才還沉在海水裡的船體,現在就像二十米高的山崖一樣。 幾乎有七層樓高。視點比周圍的公寓還要高。上條從船舷上水平望去,同樣掛在船舷上的還有奧索拉,船體的側壁至少有一百米長。 「奧索拉,總之先到傳上去!」 (雖然,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搭上這來路不明的東西) 上條甩開心中的不快,捉住靠近自己的非常滑的發著電燈泡光的船身,爬到甲板上。 真是一艘巨大的船啊。 全長超過一百米,甲板到船底幾乎有二十米。從甲板到桅桿的頂部全部都是用半透明的材料製作,發出淡白色的電燈泡一般的亮光。 上條他們所在的是船體的中央,船的前後像樓梯一樣,客艙和樓梯重合。剛好他們就在像是缽的中間。向上有三層,向下恐怕有五到七層。是比上條的學生公寓還大的船。跟運河的兩岸摩擦著,被擠壓起來的海水緩緩流到小路深處去了。 「真是瘋狂啊……。突然從運河裡冒出這麼個東西……」 船身也是用半透明的奇妙的物質製造的,內裡可能散射著月光,發出淡白色的電燈泡一般的亮光。 (這……雖然覺得是玻璃或者水晶,但卻不是。不如說更像是冰吧) 說起用冰來製造實用性的建築物的話,加拿大的因紐特人那半圓狀的【冰屋】很出名,但規模跟這裡這個沒得比。 上條試著用手指捅了捅甲板。確實是和冰相似的東西,但是皮膚貼在上面卻不覺得冰冷。就像塑料一樣微溫……但是,水是零度才結冰的,這是一帕大氣壓下的常識。在一定條件下倒是可以改變沸點和凝固點,世上也確實存在二十度的冰和八十度的沸水。 果然是魔術製造的東西吧。 所以即使是冰,腳底也不打滑。冰很滑聽說是因為表面的冰融化成水,減少了摩擦係數。改變了熔點的冰即使碰到人的肌膚也不會融化。大概不會有水分的膜吧。這魔術性的東西似乎即使被上條的右手觸碰也不會爛掉,但是,也會像史提爾的【狩獵魔女之王】那樣產生效果。 突然,船身又跳了一下。衝擊從下方傳來,慢騰騰的奧索拉就那麼飛了開去。 「啊!?」 「捉緊!」 瞬間從甲板伸出手去。另一隻手總算是捉住了。好在女生體重不大,但是以不穩定的姿勢拉著也覺得有幾倍重。上條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把奧索拉拉到甲板上。 就那樣,上條和奧索拉倒在了冰上。 「當麻!沒事吧,當麻!?」 聽到了從遠處絕壁上跑下來的茵蒂克絲的擔心的聲音。 但是上條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 突然,船又劇烈震動起來,這回是有規律地前後晃動著。趴在上條身上的奧索拉,慢慢貼近上條胸前。 上條環顧四周。除了他們兩人外別無他人。無言的巨大冰船,給了上條一個提醒。 (難道在前進?一般,這麼大的船是無法在這狹窄的河道裡行動的吧。這不就像鯨魚擱淺一樣嘛!?) 與上條的預想相反,巨大的帆船像滑冰一樣前進著。就像在冰上滑著的冰棍球一樣……想著想著,想起來了。這發出淡淡光亮的船身如果是用調整過熔點的冰製造的話,船底一時產生的水膜可能會減少摩擦也說不定。 「奧索拉,沒事吧?」 「嗯……」 聽到上條的話,奧索拉不安地回答著,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壓著上條。平時穩如泰山的她現在倒有點新奇,敏捷地打算起來——就那樣失去平衡然後倒下。 即使是上條,也會因為海水的浸濕而使衣服貼在身上的女性而感到心亂如麻,不過現在不是那個時候。 從船身邊緣的扶手中一段比較高的壁在手下閃著光。從船舷上探出身子去的上條呆住了。冰的帆船依然強行擠壓著運河的兩岸,依次吞噬著旁邊的小渡口,沿著河道直衝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再怎麼歎氣,眼前的狀況也不會改變。 而且定睛一看,他也知道了一些情況。 「從這裡往下,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即使下面是海水,跳下去也會骨折吧。不對,這船比河道還大卻還能前進,說明河底是石頭砌的?可惡,下面看到的水是船體把海水擠壓到道路上而已嗎!」 海水似乎從門底的縫流進建築物裡。能聽到周圍建築物從裡面傳來慌張的聲音——瞭解了這個【原因】後全部都呆若木雞。 「哎!等等!」 突然奧索拉站了起來。 就那樣張開眼望向前方。 「竟然是這麼回事……」 「什、什麼啊,奧索拉?」 「這船強行在運河裡前進,似乎是從Chioggia的中心區向北進入阿德裡亞海」 就在上條想著這是怎麼一回事時, 「趴下!這河的前面是⑧ュみヶ橋。這船會強行撞碎那橋過去喲!」 「說笑吧!?」 上條連忙用手從背後抱緊奧索拉,就在這時, 猛地傳來一下強烈的震動。 一擊就把橋給撞碎了。 「咳!?」 理應緊抱著奧索拉的手鬆了開來。承受了衝擊之後,他以接近無法呼吸的狀態倒在甲板上。 (噶……啊!奧、奧索拉呢……!?) 勉強用手撐著甲板支起半身,好在奧索拉似乎掉到甲板內測去了,和上條一樣倒在地上。老實說,還真鬆了一口氣。如果飛到外面去了,掉下去足有二十米高。 (可惡……) 上條在束手無策的狀況前還努力地轉動著腦袋, (又是突然被奇怪的人襲擊,又是搭上了冰造的船,又跟茵蒂克絲失散了……。這到底怎麼搞的) 奧索拉捉著船舷的扶手向外側眺望著,呆呆地說到。 「從陸地上……離開了呢」 「啊,到底打算到哪裡去啊,這船」 一邊調整著呼吸,上條眺望著越來越小的陸地。 但是這寂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這回從遠處——其實就是船的內部傳來複數的腳步聲。 「快去找,他們應該就在這船上!【Loro devono essere a bordo】」 上條聽到了某男性的怒吼。 雖然不明白他的話得意思,但是能感受到話裡的敵意。 奧索拉壓低聲音說到: 「怎麼辦,似乎是在找我們……」 「我知道!跳船逃走的話……不行嗎。這麼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緊張地環顧四周,海裡什麼都沒有。上條呆呆地想到,已經走了這麼遠了嗎。感覺進到海裡以後,船沒那麼高了。相對於剛才船撐著運河的底來移動,現在則是浮在海裡航行。船高有幾乎有一半浸到海裡去了。也就是說,海面實際上大概還有十米高。 但是在這以前,還需要穿著衣服在波濤洶湧的海裡遠距離游泳的技術。貿然去挑戰的話,十有八九在到達陸地前就沉到海底了。 四下望去,這冰船是仿照古代戰艦製造的,側面的壁上伸出數十門半透明的大炮。沒有氧氣瓶的話就得在水面上游。從船上看的話,不自然的波浪馬上就能看出來。如果那些大炮真的攻擊,被看到在水裡時就是死期了。 再說,看到那細小的陸地就知道,上條他們從船上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可惡……!」 從船的各處傳來混雜的腳步聲。 也就是說,這裡不是安全的地方。 船的光源本身並不是那麼強。 冰的表面雖然反射著少許光,但裡面卻是非常昏暗的。 但是,雖然光亮度不高,但是地板和牆壁全部都發著光。上條和奧索拉的影子能明確地看到。混進黑暗中估計很難吧。 不幸中之大幸,全長超過一百米的大船上,由於非常大,所以還是有遮蔽物和船室。 「奧索拉,到船裡面去。留在這裡肯定會被發現的。總之先尋找隱藏的地方」 「是!我明白了」 上條捉起奧索拉的手,彎低身子在冰船上走著。 本應該非常快樂的意大利旅行開始向另一個方向發展了。 第三章在水都的船上 第三章??在水都的船上??Il_Mare_e_Ia_Sconfitta. ? ? 1 ? ? 外部是冰,內部也是冰。 ? ? 通路、牆壁、天花板全由半透明的冰所造成。就連門板、門把和鉸鏈的一根螺絲,也都是相同的素材。其中有不少東西,甚至讓 人懷疑是否能真的發揮機能。由冰徹底造成的船室內部跟外側一樣,牆壁跟地板發出淡淡的白色燈泡色澤。這是擷取月光,讓光線亂 反射所形成的效果? ? ? 照明並不像日光燈一樣強,牆壁跟天花板的整體輪廓雖然清楚浮現,但空間本身卻是微暗。感覺上很像銀幕上照著弱光的電影院 。 ? ? 上條跟奧索拉打開連接甲板跟船內的升降口,跑進最近的房間裡。沒有看守者阻撓。基本上一旦被發現時,他們就玩完了。但就 算沒有任何人,上條他們總覺得通路深處,有股看不到的重壓襲來。也許是想趕快躲到安全場所的心理作用吧。 ? ? 兩人進入房間,關上門緊靠在內側牆上,突然聽到外面升降口開閉的聲音。除了啪嚏啪嚏的雜亂腳步聲,耳裡還傳來聽不懂的語 言怒吼聲,聽得出那是男人的聲音。不過因為語言不通,無法從聲音理解戰況,這樣的狀況反而令人更加心焦。 ? ? 「該死,這種狀況是怎樣啦?」 ? ? 上條喃喃說道。 ? ? 好不容易中了意大利旅行機票來到這裡,不但被奇怪的傢伙襲擊,還被迫搭上這樣的大船,未免也太倒楣了。 ? ? 他跟奧索拉隱藏的地方,好像是操縱炮台的房間。從船體牆壁突出並列成一排的炮,看來很像區隔成一個個小房間。 ? ? 從這裡可以看到炮台的底部。炮台前有幾張椅子,牆上裝有架子,房間角落還有個大大的桶子。這些全都由半透明的白色冰塊制 成——反過來說,就只有這樣。看不到原本應該裝在桶裡的炮台用火藥,以及排球般的炮彈。因為炮台只是仿造品,還是因為這是無 視物理法則的魔法炮台,上條無法判斷到底是哪種狀況。 ? ? 從內部牆壁到家俱,船內全體散發出淡淡的光。由於質感一致,整體給人一種滑溜的感覺。到處都有光線,卻很難在這樣的狀況 下判讀文字,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 ? 「我實在很在意這條船,為什麼要動用這麼大的東西襲擊我們……?」 ? ? 奧索拉不安地說道。她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因為對方正覬覦自己的性命。碰到這種不明 究裡的狀況,自然也沒對策可想。 ? ? 上條突然想起從運河冒出的手持利槍男子。 ? ? 「之前襲擊你的那個笨蛋……穿的衣服好像是你身上修道服的男生版耶。」 ? ? 「是的,那的確是男性修道士的裝束。這麼說來,對方應該是羅馬正教的爪牙吧?」 ? ? 「那麼還是為了《法之書》那件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會引起紛爭的原因。」 ? ? 「但是,那件事應該在我轉移到英國清教後就已經告一段落了啊……依照目前的狀況,如果殺了我,反而會對羅馬正教的人不利 啊……他們有可能為了解決我,特地準備了冰造軍艦,甚至不惜破壞基奧賈的運河跟維哥橋?」 ? ? 「對啊,這樣未免有些過火……」 ? ? 上條抱頭想著。 ? ? 在學園都市跟日本內所發生的魔法騷動,魔法師感覺上好像盡量避免讓事情曝光。但這次的軍艦完全不同。堂堂正正地出現,光 明正大地破壞,然後大搖大擺地離去。現在基奧賈應該是一團混亂吧?基本上,就算說冰造巨大帆船從狹小的運河冒出來破壞街道, 應該也沒人會相信這種鬼話。如果相信,魔法師的存在不就會因此曝光嗎…… ? ? 「這艘船,到底要往哪裡去?」 ? ? 「船從基奧賈北上,大概要去威尼斯方面吧?要是不南下就無法出地中海……啊,那邊有窗戶耶。」 ? ? 奧索拉手指的方向,是從室內瞄準大炮照準的窗戶。但是,從那邊看到的也是黑暗的海面。到水平線為止全是寬闊的海洋,盡頭 也是同樣黑暗的天空。完全沒有任何線索可以知道現在的所在地。 ? ? 就在這個時候。 ? ? 海面「啪」地一聲爆開來。伴隨著海水的轟響,有如殺人鯨般冒出水面的,是跟上條他們所搭乘的船相同規模的冰造帆船。隨後 海面上漸漸出現五艘、十艘的半透明軍艦。從這裡只能看到一個方向,恐怕四周都發生了同樣的事。 ? ? 原先到水平線為止一片空無的亞德裡亞海,現在被無數的船隻掩埋。 ? ? 之前色彩陰暗的海面,被白色燈泡般的淡光染亮。船本身發出的光亮並不強,但數量一多時又是另當別論。 ? ? 「……這艘船不是敵方的大本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 ? ? 「本隊原本就在這裡,是因為基奧賈太狹窄才無法全部展開?」 ? ? 上條咬牙切齒說道。 ? ? 光是一艘船就很難應付,沒想到規模又增加了。感覺上越來越無處可逃。這下子只能放棄在海上中途下船,先藏身到抵達港口為 止。 ? ? 「真是的,茵蒂克絲那邊應該沒問題吧。手機……不行。學園都市製造的手機就算掉進水裡也沒問題,這一點真的該老實稱讚啦 ……那傢伙的零圓手機應該在搭機前關掉電源後,就一直沒開機吧。倒是電波傳得到海上嗎?」 ? ? 「啊,我的隨身行李全部都被水沖走了吧。皮箱打開時裡面的東西全都散落在路面上,而這艘船又把運河的水全都擠壓上來…… 」 ? ? 皮箱裡應該裝了不少女性用品吧,奧索拉看來有點尷尬。上條以稍微不耐煩,卻又帶點佩服的聲音說: ? ? 「……能夠顧及到眼前的問題結束後的事,你還真是堅強啊。」 ? ? 「唉呀,墨魚不是基奧賈的名產啦,那是威尼斯的哦。」 ? ? 聽到無視他人逕自將話題轉到其他方向的奧索拉這麼說,上條這下子真的開始感到無力,不過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 ? ? 喀嚓。 ? ? 船室的門把突然轉動。 ? ? 「!?」 ? ? 站在門旁的上條跟奧索拉嚇了一跳。 ? ? 兩人同時轉向門的方向。 ? ? 門把轉動的聲音不只一個。 ? ? 有數十個喀嚓聲響一口氣重疊。這層樓說不定整艘船的門都自動打開了吧,大量開門的聲音由右向左穿越而過。 ? ? 房裡根本就沒有可以躲藏的空間。 ? ? 而且門外——在變動融點的冰塊所形成的通路上快步搜索房間的人,突然停在上條面前。 ? ? 此人並不是剛剛在甲板上聽到,發出粗嘎聲音的人。 ? ? 打開的門前站著一名修女。她的特徵是一頭編成好幾根鉛筆般粗細辮子的紅髮。令人聯想到喜歡惡作劇孩子的眼神,身材比茵蒂 克絲還嬌小。她雖然身穿跟奧索拉同樣的修道服,卻像洋裝一樣露出大量的肌膚。讓人認出她的關鍵,是她腳上那雙厚達三十公分的 厚底涼鞋。 ? ? 「雅妮絲!?」 ? ? 上條忍不住叫道。 ? ? 雅妮絲?桑提斯。 ? ? 她是率領羅馬正教其中一支部隊的戰鬥修女,之前因為《法之書》事件,試圖暗殺奧索拉?阿奎納。 ? ? (喂喂,這不是在開玩笑吧!為什麼她也在這艘船上!?莫非先前奧索拉被襲擊的事件,跟這傢伙也有關係嗎!!) ? ? 上條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 ? 「——」 ? ? 她似乎也沒想到在門那一頭的人竟然是上條他們。她微微張大眼睛,凝視眼前這名少年的臉之後—— ? ? 砰!! ? ? 她毫不猶豫地握拳朝上條臉頰揮去。 ? ? 「嘎……!?」 ? ? 受到一擊的上條視界搖晃。耳裡傳來奧索拉小小的悲鳴。他陷入近似昏眩的狀況,與其說是因為疼痛,不如說是因為無法反應突 然發生的事。其間,雅妮絲又往前踏出一步,扭動腰部再度揮出拳頭。趁著將所有防禦集中在臉部的上條不備,她小小的拳頭瞄準少 年的側腹,由下往上斜斜揮出。 ? ? 咚!!用鐵鎚打皮箱般的沉悶聲響傳來。 ? ? 上條體內發出討厭的殘響。接下來雅妮絲又朝著彎成<字型的上條背部,由上往下揮下拳頭。上條絲毫無法反擊只能俯伏在冰造 地面上,她跟上條保持距離往旁跨出一步後,這次眼光望向奧索拉。 ? ? 「請…請您稍等一下……!?」 ? ? 奧索拉慌張地張開雙手,雅妮絲看到後微微皺眉,卻沒有揮拳。此時,仍舊保持警戒狀態的她卻聽到了… ? ?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不,老實說我真的有點嚇到,因為你的修道服背部開了那麼大的洞,屁股也差點要看到了,就連腹部 那邊也有像被兩手環抱般的破洞,露出好多的肌膚……」 ? ? 躺在地板上保持<字型的少年,傳來唸經似的聲音。 ? ? 雅妮絲在狹窄的房間裡,移動到與上條與奧索拉保持等距離的位置上。 ? ? 「咦!!那裡!!」 ? ? 她發出叫聲,用厚底涼鞋猛勢踩住上條的小腿後,拉起他的褲管查看。 ? ? 「你這傢伙!果然還有偷帶武器跑進『亞德裡亞海女王』裡……!!」 ? ? 雅妮絲充滿警戒的聲音中途停住。 ? ? 小腿上用綁腿固定住的,是彷彿宣言不習慣海外旅遊的預備錢包。 ? ? 「……」 ? ? 雅妮絲沉默了,與其說是猜測落空感到尷尬,應該是因為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所以產生警戒。接下來她慢慢地重新計算自己與 上條及奧索拉之間的距離。 ? ? 雅妮絲雖然還沒解除警戒,但眼前的膠著狀態,卻也算是「可以不用交手進行對話」的狀態。奧索拉輕輕歎了口氣,比平常的她 梢為多話地說道: ? ? 「我…在搬家準備結束後突然被羅馬正教的人襲擊,之後還不得已搭上這艘船。『亞德裡亞海女王』……是這個冰船艦隊的名稱 嗎?」 ? ? 聽到奧索拉驚訝張眼的詢問,雅妮絲總算放鬆肩膀的力氣。但她仍舊以大意不得的視線盯著地板上的上條。 ? ? 「她的那個……一樣還是性格的問題?」 ? ? 她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耐煩,但是完全聽不到別人說話的上條,仍舊倒在地上。 ? ? 「——所以我真的很抱歉,雅妮絲,趁著向你道歉時順便表白一下,其實第一次遇到你時,你就穿著緊身的迷你短裙修道服,看 起來實在有點情色!?」 ? ? 被三十公分涼鞋厚底踢中側腹的上條身體彈跳起來。雅妮絲再次重複問題後,上條支起上半身邊咳嗽邊說: ? ? 「不是……咦,為…為什麼你要生氣?奧索拉又說了奇怪的話嗎?亞德裡亞海女王?那是什麼,我好像在哪邊聽過這個名詞。」 ? ? 「真是的,我可是有好好地聽人家說話耶?」 ? ? 因為搞不懂這是針對什麼問題的回答,兩人決定暫且先不理會奧索拉。雅妮絲這次好像真的解除警戒般放鬆說道: ? ? 「……艦隊名稱是『女王艦隊』。這艘船隻是護衛艦之一。看樣子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你不會交涉還是怎樣,光看你的表情 就知道你根本什麼都不曉得。如果這也是演技,那我真的很佩服。」 ? ? 「你到底在這裡幹什麼……」 ? ? 「你沒資格這麼問我。我正在幫忙搜索入侵者。」 ? ? 雅妮絲接下來說出驚人之語。 ? ? 「不過,侵入者如果是你們,這點倒是可以利用。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麻煩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不過利用你們可能會快一點。 」 ? ? 「等一下…」上條忍不住脫口而出。 ? ? 麻煩、問題、難解決、利用、會快一點——不論哪個字眼聽起來都很危險。 ? ? 「我有討厭的預感耶。先是奧索拉被襲擊,然後又被迫搭上奇怪的船。我們才剛被捲進來,而且也不知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 ? 「你再這樣碎碎念,聲音會越來越大哦。如果想逃離這裡,奉勸你最好不要惹火我。如果你想知道逃離『女王艦隊』的方法。」 ? ? 上條跟奧索拉驚訝地望著雅妮絲。 ? ? 雅妮絲倒是不太在意地說: ? ? 「不過,不想逃出去就算了,我可以馬上叫人來,之後就任憑你們自生自滅。跳海游泳到陸地如何?我是不知道有幾公里啦,而 且一旦在海面游動發出聲音,馬上就會被大炮轟擊哦。」 ? ? 再次被她這麼一提醒,上條也無可反駁。 ? ? 沒錯,這裡是海上,的確是無路可逃。別說是不靠任何道具游泳,就算搶到了救生艇,也應該很快就被擊沉吧。 ? ? 正當上條還在思索時,奧索拉說道: ? ? 「……幫助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 ? 「你是說報酬?你能想到這個就好談了。」 ? ? 雅妮絲果斷地說道。 ? ? 原本就很麻煩的狀態,似乎變得更加棘手。雅妮絲跟聲音粗嘎的男子們應該是同一個搜查隊,但目的似乎跟他們不同。奧索拉歎 了口氣,重新望向上條的方向。 ? ? 「看樣子只好聽她的話了。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不協助她就無法逃脫這裡,而且讓雅妮絲生氣,其他人就會馬上趕來這裡。」 ? ? 「哼,這點你倒是很清楚。」 ? ? 看到雅妮絲露出好戰的得意笑容,上條忍不住咂舌。 ? ? 雖然狀況越來越混亂,他還是無可奈何地問道: ? ? 「我是提不太起勁啦,不過先聽你怎麼說吧。」 ? ? 2 ? ? 「『女王艦隊』到底是什麼?」 ? ? 在狹窄的炮室中,上條首先提出這樣的問題。 ? ? 「這個嘛,這是為了監視亞德裡亞海所組成的艦隊。」 ? ? 雅妮絲似乎解除了緊張,雖然她仍舊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手腳前端的力量已經放鬆了。 ? ? 「目的在於從星空或風,還有海面採取數據,然後調查在亞德裡亞海的哪裡,使用了多少量的魔力。因為海上跟陸地不同,無法 展開監視。如果被敵方在海洋上展開奇怪的魔法實驗就糟了。」 ? ? 「……亞德裡亞海的監視?」 ? ? 奧索拉以稍微驚訝的表情環視冰造房間。 ? ? 「可是有必要製造這麼巨大的設施嗎?」 ? ? 「如果是現在,應該可以做得小一點啦,不過『女王艦隊』是數百年前製造的……在那個時代亞德裡亞海的治安相當受到重視, 必須經常監視。」 ? ? 雅妮絲索然無味地說道。 ? ? 「還有牽制其他宗派的意義在內吧。最近魔法勢力的組織圖產生了動搖,為了重新整合,需要舉辦大型活動。」 ? ? 這麼一來,英國清教跟俄羅斯成教應該知道這個「亞德裡亞海女王」的動靜。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達到「警告」的目的。 ? ? 上條聽她這麼一說問道: ? ? 「什麼?那上面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卻還是保持沉默?如果是牽制遊戲,根本就不用這樣一一引起事端。部下們如果失控出現過度 反應,這樣才會演變成大問題吧?你看,就像現在這樣。」 ? ? 「……等一下。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我們並不清楚『亞德裡亞海女王』是什麼啊,如果知道是這樣糟糕的狀況……」 ? ? 「你想對方會想這麼多嗎?也就是說——」 ? ? 雅妮絲的話突然停住了。 ? ? 門的另一端傳來腳步聲。雅妮絲將耳朵貼在冰造門板上等待腳步聲停止,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襲擊上條他們的修道服男子, 還有在冰造甲板上發出指示的粗嘎聲音男子,這些人實在不像是雅妮絲部隊的人。 ? ? 「但是,我之前在羅馬正教時並沒聽過這件事。」 ? ? 「我來到這裡之前也不知道。羅馬正教可是擁有二十億信徒,部署的數量當然也非同小可。我們所知道的,都是自己平常使用的 場所,或是非常有名的高層而已。」 ? ? 「……聽你這麼一說,我的確是不知道部隊的全體數量。」 ? ? 被雅妮絲這麼一說,奧索拉似乎重新想起部署跟組織間的事。 ? ? 不過, ? ? 「什麼?這艦隊真的只是監視用的設施?」 ? ? 上條以驚訝的表情詢問雅妮絲。 ? ? 「我們突然被這艘船上的人給襲擊,破壞運河後又冒出大到不行的船,等回過神來已經在艦隊正中央。為什麼我們非得遭遇這種 事?」 ? ? 「哼。」 ? ? 雅妮絲不知為何哼了一聲, ? ? 「我再確認一次,你們跟『亞德裡亞海女王』沒有關係吧?」 ? ?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在搬家途中。說到這個,天草式的朋友都沒事吧?」 ? ? 奧索拉擔心地說完後,雅妮絲看似疲倦地歎了口氣: ? ? 「你們該不會是被監視了吧?你們過去曾經是破壞羅馬正教計畫的人物,當然也在黑名單上。而且一邊從日本遠道而來,另一邊 則是率領天草式這樣的戰鬥集團,從倫敦千里迢迢來到這裡。《法之書》事件的相關成員全聚集在這裡,就算被敵方認為『又要來這 裡搞什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 原來如此啊,上條歪著頭。 ? ? 老實說,實在很難想像魔法勢力的「普通對應」是什麼樣子。 ? ? 此時,雅妮絲咧嘴笑道: ? ? 「不過啊,會對『只為了監視的設施』這點感到奇怪,看樣子你也挺敏銳的嘛。」 ? ? 「什麼?」 ? ? 上條發出疑問的聲音,雅妮絲繼續說道: ? ? 「『只為了監視的設施』,其實只是表面藉口。」 ? ? 「這是怎麼回事?」 ? ? 「真正的理由呢,這是一種勞動設施。」雅妮絲的笑容中浮現一抹陰暗。「集合像我這樣的罪人還有失敗者,然後償還羅馬正教 所受的損失。所以在船上的都是我的部隊……不,應該是前部隊的修女們。剩下就是控管勞動者的管理階層。」 ? ? 這麼一來,雅妮絲也在這裡工作羅?搜索侵入者也是工作的一環吧。但是不論是那些突然來襲的傢伙,或是被隱藏的存在,總覺 得空氣中飄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 ? 「具體而言是在做些什麼?」上條詢問。 ? ? 「工作內容本身非常單純。勞動時間很長。平均一天大約十八小時吧。對於不習慣這種環境的修女而言,簡直就跟地獄沒兩樣。 」 ? ? 這些話令人感到驚訝。 ? ? (這個…好像有相似的刑罰……) ? ? 有種現今已遭到禁止,稱之為「徒勞式」的刑罰。 ? ? 總而言之,就是藉由綿延不斷讓受刑者持續簡單無用的工作,以磨滅他們的精神。工作越沒意義,對心理的影響就越大。「做到 這種程度卻什麼用也沒有」的感覺,感覺上就像必須不斷體會馬拉松好不容易跑到終點,卻突然被告知要重新測量時間時的痛苦。 ? ? 「那麼,接下來回到正題。在此放過你們的代價就是……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她們是我的部下,我希望你們能救這兩個 人。」 ? ? 露琪亞、安潔莉娜。 ? ? 一時間還沒有想到,但仔細回想之後,那是之前有關《法之書》跟奧索拉的戰鬥時曾碰過面的修女。當時在「平行甜點樂園」時 ,的確遭到她們猛烈的攻擊。 ? ? 「不過,要我救她們是怎麼回事?」 ? ? 「這個嘛……這真是因果報應啊。」雅妮絲不耐地歎了口氣,「那兩個人之前從『女王艦隊』逃獄,好像是為了救我跟其他修女 。我只能說真是多謝她們的好意。她們逃到外面,打算等準備好了將我們救出去。」 ? ? 聽雅妮絲的回答,她似乎是覺得頗為無聊,語氣相當冷淡。 ? ? 「說到方法嘛,好像是能夠逃過『女王艦隊』搜索敵人特性的術式……算了,反正她們實際逃獄成功了。這一點應該可以相信她 們。」 ? ? 希望自己去救逃獄成功的人是怎麼回事?在提出問題之前,上條先想到了答案。 ? ? 逃獄成功後,又被抓了回來。 ? ? 「那這兩個人被抓回來後,現在正在被人說教?」 ? ? 「怎麼可能只有說教?」雅妮絲覺得很無趣地說:「……這裡是牢獄。包含我在內,這裡所有的修女全部都是羅馬正教的犯人。 最優先要做的應該是『塞住逃獄的洞口』吧,所以當然要先防止逃獄。不過這裡並不是刑場,不會為了封口突然殺了她們。頂多是做 些加工,讓她們無法再使用那種術式。」 ? ? 「加工是什麼意思?」 ? ? 上條不經意地問。雅妮絲微微沉默。奧索拉難得地皺了皺眉頭,像是確認般地問道: ? ? 「……禁止使用魔法,是指奪取她們的思考力?也就是破壞腦部構造?」 ? ? 聽到這些話,上條坐在冰面上張大眼睛。雖然並沒聽到具體的方法,卻反而讓他增添了討厭的想像。 ? ? 雅妮絲歎了一口氣: ? ? 「她們又不是昆陀羅術式(註:是一種控制屍體的術式。「昆陀羅」是「起屍咒法」。)的屍體,光是那些不用動腦的勞動力就 人看不下去。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在她們變成那樣之前拯救她們。」她頗為煩躁般地搔了搔頭:「……目前是這兩個人啦。其他修女 因為有最低限度的衣食住保障,看樣子也沒有反抗的力氣。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這兩人。只要在她們的腦部被破壞前救回她們 ,就能得到逃獄的術式。」 ? ? 「不過,這種逃獄術式不是已經被羅馬正教知道了?」 ? ? 「『女王艦隊』接下來有很重大的工作。詳情只有上層的人知道。因為人員部分派到那邊,不會在意一、兩個人逃獄。羅馬正教 沒有笨到為了一些小事結果疏忽了大事。」 ? ? 雅妮絲梢梢振作精神後說道: ? ? 「所以,要逃的話就趁現在。你們願意幫忙,問題就比較容易解決。我要聲東擊西,所以要去『女王艦隊』旗艦那邊。這段時間 就請你們想辦法吧。」 ? ? 要去旗艦,也就是說有方法從這艘護衛艦前往旗艦?因為這是魔法設施,可能會有奇怪的絞船索裝置。 ? ? 「……你願意幫我們嗎?」 ? ? 「不是幫忙,是要利用你們。如果你們不想,我就不會去旗艦那邊。相對地,我會去通報他人。」 ? ? 雅妮絲不懷好意地扭曲著嘴唇說道,看到這樣的她,奧索拉說了句『好啦好啦』,微笑道: ? ? 「好啦好啦。你就不要故意說這種話掩飾害羞啦。如果你不想幫我們,就不會跟我們提起這些事啦。」 ? ? 「噗!?等等…你幹嘛突然抱住我啦!?」 ? ? 雅妮絲被充滿善意的奧索拉兩手抱住,臉孔塞在她豐滿的胸部裡動彈不得。上條瞬間轉開脖子轉栘視線時,還傳來喀啦一聲。 ? ? 現在更重要的是—— ? ? 「你剛剛在說這段時間要我們想辦法……你不也被逮捕了嗎?那就跟我們一起逃吧。」 ? ? 上條從地板抬頭望向雅妮絲說道。 ? ? 聽到這句話,雅妮絲掙脫了奧索拉的拘束。 ? ? 「我有象徵性的功用。」 ? ? 「…這句話我聽不太懂耶。」 ? ? 「我再簡單說明一次,在這支艦隊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我的被捕部隊成員。管理她們的人最擔心的,就是勞動者的叛亂。講白一 點,我就是用來防止這種事發生的精神安全裝置。例如…怎麼說,就像囚犯班長一樣,是管理所有犯人的首長吧。」 ? ? 她諷刺地微笑: ? ? 「前雅妮絲部隊中最有影響力的我,如果對『女王艦隊』毫不反抗完全服從,我手下的成員也會認為『那個人不行的話我也辦不 到』……這實際上大部分都是錯覺啦。」 ? ? 雅妮絲微微歎了口氣。 ? ? 從她不用以單位行動而能一個人行動,就表示她擁有被允許這麼做的權限。感覺上雅妮絲好像是趁著搜索來看露琪亞她們。 ? ? 「我雖然被囚禁,但擁有能在艦隊中自由走動的權限,也可以免除勞動。除了一天三餐以外,飯後還能享受選擇咖啡或是果汁程 度的奢侈。環境還算不錯吧?為了維持這樣安逸的生活,只好請大家工作羅。」 ? ? 「……」 ? ? 「對享受賓客待遇的我而言,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算是白忙一場,簡直像傻瓜一樣。其他的修女都乖乖地順從了,如果要 反抗,自己逃走不就行了,還特地來到戒備森嚴的房間前對我說:『我們一定會救您出來』。」 ? ? 從雅妮絲的聲音中,感覺不出什麼認真的情感。 ? ? 但她的嘴裡不斷冒出這些話來: ? ? 「本來就算不用逃獄,我也沒有什麼服勞役的義務。只要坐在沙發上等候,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重回現場。你們說這樣很可憐吧 ?」 ? ? 聽到雅妮絲的話,上條忍不住焦躁起來。對當事人來講可能是麻煩的事,但也不該用那種語氣說話吧? ? ? 「你們意下如何?總之要從這艘海上的艦隊平安脫逃,還是需要她們的協助。雖然會有些麻煩,你們就盡量加油吧。」 ? ? 「盡量是什麼意思?」 ? ? 「這只是我坦率的意見罷了。附帶一提,如果你們能夠順利逃離這裡,就不要再跟羅馬正教有任何牽扯。」 ? ? 雖然不喜歡這樣的決定性語調,但是雅妮絲說得沒錯。不能一直躲在同一個地方,想逃的話就要趁早,而脫逃的方法就在眼前。 ? ? 上條坐在地上,頹然歎了一口大氣。 ? ? 「……我知道了。但是以寡擊眾,有可能無法救出她們。」 ? ? 「這是之前單挑過兩百五十名修女的男人該說的台詞嗎?」 ? ? 看樣子,她是認同上條身為敵人的實力。雅妮絲牽動嘴角諷刺地笑後,彷彿要求握手般地彎腰將手伸向他。 ? ? 彷彿是要他站起來的信號。 ? ? 「哦,謝謝。」 ? ? 上條直爽地伸出右手抓住雅妮絲的手, ? ? 當他抓住對方纖細的手指,以及修道服的布料時—— ? ? 唰地一聲。 ? ? 雅妮絲身上那襲修道服的縫線瞬間斷裂,整件衣服往下掉。 ? ? 「唉呀…」奧索拉將手貼在臉頰上。 ? ? 「這個。我之前就覺得設計很奇怪,原來裸露這麼多的修道服整體,其實是具有魔法拘束效果的特殊裝飾啊。」 ? ? 這種事現在根本就無所謂。 ? ? 現在最重要的是,在上條眼前彎著腰的雅妮絲身上只剩下內衣,她仍舊穿著滿是蕾絲的可愛白色內褲。因為背部的洞開很大,所 以連胸罩都沒穿,由於她彎著腰,小巧玲瓏的胸部也和藹可親地微微主張自己的存在。 ? ? 雅妮絲最初露出一副狀況外的表情,等她往下一看……也就是再次確認自己的樣子時… ? ? 「嗚哇——」 ? ? 她總算扯開喉嚨, ? ? 「——!!!???」 ? ? 在引起騷動前,上條與奧索拉盡全力從後方擒拿住雅妮絲,堵住了她的嘴。 ? ? ? ? 3 ? ? 茵蒂克絲站在陰暗的基奧賈街頭。 ? ? 這條小小的臨海街道現在正處於混亂當中。歷史悠久的運河跟石橋遭到破壞,但是「該怎麼辦?」的疑問聲更大。看到慘狀的人 提出疑問,聽到斷斷續續試圖回答的聲音後,反而更增加疑問,沒效率的問答就一直這樣不斷重複著。 ? ? 海水浸到距離運河一百公尺遠的道路,然後再流進平行的其他運河裡。因為現在船已經離開,滿溢的水又再度回到運河,但有些 水還是從房子門縫流進屋內。特別是餐廳或是咖啡廳等接待客人用的建築物紛紛點亮燈火,傳來慌張打掃的聲音。 ? ? 其中。 ? ? 茵蒂克絲呆站在街頭,一直望著冰造帆船消失的方向。 ? ? 「跟意大利東北部歷史有關的話……『亞德裡亞海女王』。」 ? ? 她口中說出的話,背後存在著龐大的知識。 ? ? 「嗯,應該是輔佐那個的『女王艦隊』其中之一吧。」 ? ? 她腦袋中正在忙碌地整理十萬三干本的魔道書知識。拉出必要的知識,排除不必要的知識,她開始檢測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不 斷在腦中推理證明。 ? ? (這麼看來,果然是羅馬正教的行動。但是為什麼會派「女王艦隊」前來襲擊?……奧索拉?阿奎納跟天草式。這兩者集合在一起 是原因嗎?如果要進行「亞德裡亞海女王」,當麻他們應該不會構成絕對的障礙啊。) ? ? 這次,腦筋往對策的方向移動。 ? ? (如果對手是「女王艦隊」,光憑不會使用魔法的我一個人絕對無法對付。不對,基本上那不是魔法師單槍匹馬可以對付的規模 。但如果一直這樣,當麻他們……看來…) ? ? 茵蒂克絲抬起頭來。 ? ? 她環視四周後,朝著某個方向飛奔而去。 ? ? 4 ? ? 上條跟奧索拉被趕出炮室。 ? ? 雅妮絲借了奧索拉從袖子拿出的針線包,以很低沉的聲音說:「……總之衣服不弄好就會曝光。你們快出去吧。」然後開始縫起 特別訂製的修道服。縫完之後,她應該會前往旗艦。 ? ? 就算擔心這點也沒用。 ? ? 上條從走道角落只露出臉,觀望前方的動靜。 ? ? 由變動融點的冰做成的直線走道,因為月光的亂反射,發出有如白色燈泡的光輝。有別於船的規模,走道極端地狹窄。這應該是 軍艦的特性吧。感覺上只要稍微有人一聚集,就會擠得無法移動。 ? ? 艦內有如四面都是螢幕的電影院一樣,地板跟牆壁相當明顯,但走道的中空部分卻很難看清楚。上條瞇著眼睛朝裡面望去。 ? ? 「……一個人都沒有。」 ? ? 「就跟雅妮絲說的一樣啊。」 ? ? 上條跟奧索拉交談後,走出角落往前方前進。 ? ? 光是確認有沒有人就花了不少時間。到跨出最初的一步之前,需要極大的勇氣。 ? ? 雅妮絲曾說過: ? ? 「艦隊的控管、操縱跟炮擊都仰賴魔法。船上的人大半是我原本部隊的人,只依靠她們可能會有造反的危險。部隊約有兩百五十 人,船艦的數量大約是一百艘船。換算之後一艘船上幾乎沒什麼人。讓少數的管理者來控管多數勞動者,敵方當然也下了不少工夫。 不過正因如此,也會有弱點存在。」 ? ? 好像是這麼回事。 ? ? (但是,如果船是用自動控制來操縱,那些修女的工作又是什麼?) ? ? 之前曾聽說她們的工作是徒勞式的單純作業,不過沒有詢問具體內容。不管怎樣,等跟露琪亞和安潔莉娜離開船後再慢慢問她們 吧。 ? ? 就算確認過走道上沒人,仍舊無法完全拭去可能會遇襲的不安。總覺得排列成一排的門把後,或是直角彎曲的通路死角,這些地 方會有人屏息躲藏著。 ? ? 聽雅妮絲說,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被帶到甲板上方三樓的部分。原本收容無能勞工的地方應該是船底附近的船艙,但之前提到「無 法再次使用逃獄術式」的心理控制設備,好像就在上層。 ? ? 兩人爬上有如懸崖般陡峭的樓梯。 ? ? 三樓部分的走道,有一整面都是窗戶。這艘船的甲板以下準備了一整排的炮室,由於上部構造並不需要炮室,因此走道被配置在 最外側。 ? ? 「唉呀。」 ? ? 奧索拉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 ? ? 上條隨著她的視線看去,突然倒抽一口氣。 ? ? 「……果然,不是普通的方法。」 ? ? 雖然說這裡是三樓,但這是從甲板算來的樓層。實際上從甲板到海面為止,還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所以這裡可以算是五樓以上 高度的眺望。 ? ? 感覺就像從燈塔上往下俯瞰街景的感覺,但眼下展開的卻是大型的艦隊。跟這艘船一樣,全長一百公尺的冰造巨大帆船軍艦,像 魚群般擁擠地鋪滿海面。光從一個窗戶看去,數目就有五十艘以上。如白色燈泡般微微發亮的船體,將黑暗的海面裹上一層光膜。 ? ? 「嗯?……雅妮絲那邊也行動了?」 ? ? 上條警戒附近,注視著窗外。 ? ? 船與船之間,出現了一道道圓拱型的橋。上面有個小小的人影走動。等人影一通過後,冰橋再度消失。對方也似乎也開始進行聲 東擊西的計畫。 ? ? 雅妮絲前往的目標,就是她所說的「旗艦」吧。數百公尺前方的全部船艦中心點裡,一艘更大的帆船被許多船隻包圍著。長度跟 寬度約是這艘護衛艦的兩倍大。感覺上就像在城下町望著高高的城堡。 ? ? 上條將視線由窗外轉回。 ? ? 「我是不想算數目有多少啦……不過世界最大宗派的規模還真是不可小覷。」 ? ? 「……應該說,艦隊整體就像座都市一樣大啊。」 ? ? 上條在走道上心想。現在最該優先的不是「迎戰」,而是「脫逃」吧?而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知道逃脫的關鍵術式。 ? ? 「——咦!?」 ? ? 來到走道轉角時,上條的思考突然被截斷。他拉著奧索拉的手慌張地將身子貼在牆壁上。 ? ? 戰戰兢兢地只露出臉來。 ? ? 雅妮絲告訴他們的房間,就在十公尺前方。 ? ? 房間前方有人看守。 ? ? 不,那真的是人嗎?擋住門口有如巨大岩石的「那東西」,是以冰製成的三公尺高鎧甲。鎧甲發出燈泡般的顏色,透明度相當低 。從頭到腳整體都看起來像是重兵器一般。手中握著戰棍……應該是杖或棍棒的一種吧?但更像是抓著被截斷的四角型鐵骨。 ? ? 上條將臉縮回,背靠著微亮的牆壁轉角。 ? ? (該死,那玩意絕不可能一擊打倒…如果跟它纏鬥時有幫手過來,到時真的完蛋了。) ? ? 走道非常狹窄,沒有什麼可以脫逃的路。如果有十個人左右從通路前後過來,就連擦身也很困難。之後等待自己的結局,就是輸 在寡不敵眾的消耗戰上。 ? ? 「混蛋…」上條在口中罵道,當他想要重新確認走道有多狹窄時—— ? ? 咚!! ? ? 伴隨著這樣的聲響,他的視野被燈泡色的冰給擋住。 ? ? 一開始,上條還無法理解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 ? 剛剛還在轉角前方的門前看守的冰造鎧甲,競在一瞬間穿過走道,彎過轉角站在上條眼前……他發現這個事實時還需要一點時間 。 ? ? 鎧甲的腳步微微往旁滑動。 ? ? 變動融點的冰不會融化,所以無法滑動。但仔細一看,鏜甲的腳尖溶化與地板接合在一起。看起來彷彿在冰上游泳。 ? ? 但是,上條根本無法冷靜地確認。 ? ? (什……!?) ? ? 上條驚訝得眼睛圓睜,冰造鎧甲的手腕在他面前猛勢揮動。那是由下往上的一擊。鐵骨般的棍棒輕易地就挖開厚實的地板,絲毫 不減威勢往上條身上招呼過去。 ? ? 重量跟速度,足以將貨櫃有如空罐般輕鬆擊潰。 ? ? 「咦!——嘎啊啊啊!!」 ? ? 風壓碰到想要閃躲的上條的臉頰。在瀏海吹動同時,他的本能知道無法迴避。他反射性地揮出右手,不顧一切地將手掌由上往下 一擋,迎接下方前來的攻擊。? ? ? ? 啪鏘!!尖銳的聲音響徹船內。 ? ? 上條從手掌到手肘還有肩膀,都冒出討厭的冷汗。 ? ? 「……嗚。」 ? ? 上條忍不住發出呻吟。 ? ? 眼前的鎧甲動也不動。 ? ? 啪嚓!冰造的鎧甲棍棒從中裂成兩段。握著棍棒的肩口緊接著碎裂,胸部至下腹部出現縱向的龜裂,大腿跟膝蓋也隨之碎裂,最 後整個橫倒在地。 ? ? 喀啦。 ? ? 因為冰塊碎裂,所以或許光的屈折度也改變了,包圍著鎧甲的淡淡光芒消失。 ? ? 一旁屏住氣息的奧索拉,總算發出聲音來。 ? ? 「您沒…沒事吧……?」 ? ? 「算是啦。」 ? ? 可能是多心吧,總覺得手腕有點痛。 ? ? 「壞了……這個,就像使用魔法的機器人一樣吧?」 ? ? 「嗯……這應該不是術者下達明確指示的石巨人。與其說這是石巨人,比較像是船的一部分改變了形狀。就軍艦的攻擊方面來講 ,這比較像對內的炮台……應該是這樣。」 ? ? 奧索拉摸了摸停止動作滾在地的冰像,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 ? 「船的一部分……?」 ? ? 上條用右手輕輕敲打附近的牆壁。但是,厚冰並沒有毀壞。 ? ? (……這是使用魔法持續運作的鏜甲,跟已經變化完成的船壁之間的差別?) ? ? 他胡亂地想著,但現在沒有仔細驗證的時間。 ? ? (雖說如此……) ? ? 幸好那鎧甲是使用魔法做的,上條打從內心感到慶幸。如果是純粹的肉搏戰,就算使用現代戰爭的戰車也不知能不能打贏,上條 可能瞬間就被放倒了。 ? ? 總之,這次他不是靠著實力,而是靠著體質的特性過關。 ? ? 上條走出這下真正空無一人的走道角落。 ? ? 「接下來,我們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吧。雖然有點麻煩。」 ? ? 「有關這件事,」奧索拉有點擔心地說:「那房間有可能只有露琪亞她們在嗎?應該會有幾個向她們施行魔法處置的術者吧,如 果貿然打開門,可能會引起爭鬥。」 ? ? 奧索拉說著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冰塊。那是剛才冰鎧甲手上拿著的,折成兩半的棍棒。她的動作彷彿用兩手抱住了樂器盒。 ? ? 「這是我的武器。」 ? ? 她露出一個不符合當下氣氛的微笑。 ? ? 而且,「這個跟那個,這個看起來也很強呢。」她說著並追加撿起的是冰造鎧甲的腳部。它的攻擊力,應該跟用來壓醃漬物的大 石頭一樣吧? ? ? 「……是嗎?」不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處,上條吞下了這句話。「接下來就得聽天由命了。只能祈禱像這樣的東西不要接二連 三出現。」 ? ? 「好吧,開始行動。」 ? ? 上條與奧索拉互相點頭示意後,在走道上奔跑起來。與其說是想積極戰鬥的情緒,不想在走道上被人發現的消極心理還比較強。 ? ? 兩人一口氣到達門前。 ? ? 抓住門把,門似乎沒有上鎖。 ? ? 老實說雖然很害怕,但是一直猶豫不決也不是辦法。兩人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 ? 巨大的聲音砰然響起。 ? ? 「咦!」 ? ? 這是間整潔的房間。看起來像是醫務室。雖說如此,就連床鋪也是冰造成的,老實說不知能發揮什麼功能。 ? ? 狹窄的房間裡有七名左右的男女。其中兩名修女穿著連接黃色袖子跟裙子的修道服,是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布制的護額上戴 著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布料。剩下的五人是像針一般瘦削,看起來極不健康的男子。看起來像是研究者,身上穿著有外套的深黑 修道服。他們附近的冰造桌上,排列著許多不知用途的金屬棒,只有這個不是冰制的。金屬棒的尖端像筆一樣尖銳,看起來極為詭異 。有如電影院銀幕般的特殊照明,更是增加詭異的氣氛。 ? ? 沒看到剛才的冰造鎧甲。 ? ? 但以一敵五,就人數來講,還是對上條他們不利。 ? ? (嘖……!!) ? ? 真的要認真應付的話會輸。上條心想,必須在對方因為驚訝而僵住時先發制人,他往房間中央大大地跨出一步。 ? ? 但是。 ? ? 有個人影突然站到他面前。 ? ? 「別動。」 ? ? 說這句話的是奧索拉?阿奎納。她將兩手抱著的冰塊隨意往地上一丟。棍棒的殘骸伴隨著鈍重的鏗鏘聲掉落在地板上。與其說她 用丟的,更像是冰塊自動鬆脫離開她的手。 ? ? 人數上略勝一籌的羅馬正教男子們,一齊停止了動作。 ? ? 「你們認為我是怎麼破壞這些的?」 ? ? 奧索拉將手伸進衣袖,充滿自信地說道。 ? ? 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還搞不清楚她想要做什麼。 ? ? 敵方並不知道幻想殺手的事。 ? ? 「唉呀,我不經意地就脫口說出日文來,你們聽得懂吧。聽不懂也沒關係。如果不聽我的警告,我就會使用這個。」 ? ? 奧索拉說著將手伸入衣袖中。 ? ? 「等一下……」 ? ? 男子的其中一人用日語說道。 ? ? 當對方回應時,就表示他們已經開始讓步了。 ? ? 「……你在裡面藏了什麼靈裝?」 ? ? 在奧索拉回答之前,另一個男人開口說道。 ? ? 「如果只是冰塊,你有可能隨便打碎一些拿進來。」 ? ? 「唉呀。那這艘船上有這種東西?」 ? ? 奧索拉丟下另一塊冰塊。 ? ? 這次是鎧甲的腳部。造型遠比棍棒的碎片更精緻生動,膝蓋的部分強行被打碎。 ? ? 「——」 ? ? 男人們往後退了一步。 ? ? 相對地,奧索拉強硬地往前跨出一步。 ? ? 「有關你們剛剛的問題,如果想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實際讓你們看到也無所謂。不過你們要小心在看清楚之前就變成木炭。唉 呀,既然你們還需要保鑣,真不知道能不能夠抵擋得住哦?」 ? ? 當她輕輕晃動插著手的袖子時,男人們全部嚇得身體僵直。就連沒有關係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臉上也稍微露出恐懼的神色。 ? ? 上條在內心讚歎。 ? ? 虛張聲勢這種招數,必須能夠事先正確預測對方的戰力才能使用。 ? ? 「那麼,麻煩把他們的手腳綁起來。」 ? ? 奧索拉帶著微笑對上條說道。 ? ? ? ? 5 ? ? 那些羅馬正教的人輕易地投降了。 ? ? 因為奧索拉虛張聲勢自己「擁有秘密武器」,所以不能貿然靠近那群人,於是只好由上條負責捆綁他們的手腳。整艘船全都是冰 造成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繩子。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他只好解開男人們長褲上的皮帶使用。上條衷心希望解開男人皮帶這種 噁心的經驗,今後不要再有第二次。 ? ? 等上條確認過綁住男人們的繩結,奧索拉總算鬆了口氣,將手從衣袖裡抽出來。她吐了一口氣,看來她其實比外表更加緊張。奧 索拉轉向安潔莉娜跟露琪亞說: ? ?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 ? 聽到她的聲音,兩人反而往後退步。 ? ? 修女們似乎很驚訝上條他們會突然來到這裡。 ? ? 上條心想:真是極端的二人組啊。身材嬌小的是安潔莉娜,高姚的是露琪亞……應該是吧。安潔莉娜臉色發青,泫然欲泣的眼睛 望向這裡,緊緊抓住二芳露琪亞的腰。相對地,露琪亞白皙的臉孔因為敵意微微泛紅,露出想要尋找出敵人弱點的銳利眼光,她將一 只手放在緊抱著她不放的安潔莉娜肩上。 ? ? 兩人都穿著跟奧索拉一樣形式的黑色修道服,卻接上了黃色的袖子跟裙子。這是船上勞動者的制服?相較於露琪亞微微露出白皙 手臂的顯短衣袖,安潔莉娜的寬大的袖子只露出指尖。 ? ? 「……來救我們?你以為我們會相信這種鬼話?我們就是因為輸給你們,才會身在這種地方。」 ? ? 發出低沉警戒聲音的人還是露琪亞。安潔莉娜嚇得牙齒打顫。相較於對方對自己釋放出的敵意,上條反而比較擔心安潔莉娜的狀 況。 ? ? 「我們…並不是因為想搭這艘船才來到這裡。其實我們也是在莫名奇妙的情況下被羅馬正教的人追殺。所以離開這裡是我們的第 一目標。」再隱瞞也沒有用,所以上條乾脆挑明目的。「聽雅妮絲說,你們似乎會使用離開這裡的關鍵魔法。如果想逃離這裡需要你 們的協助,所以她希望我們在你們受到奇怪處置之前先救你們。」 ? ? 「是…雅妮絲修女說的……?」 ? ? 聽到熟悉的名字,安潔莉娜梢梢解除害怕的表情。光是這樣,她的臉就突然變得開朗起來。她原本應該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吧。 ? ? 但是,露琪亞揮動稍短的袖子,由上往下壓住安潔莉娜的頭: ? ? 「安潔莉娜修女。那是異教徒說的話,稍微考慮一下陷阱的可能性好不好?」 ? ? 「對…對不起!可是…那個…這些人見過雅妮絲修女,說不定,她那邊也……」 ? ? 「所以我說這只是我們的希望!他們知道我們跟雅妮絲修女的關係。所以很有可能故意撒謊騙我們上鉤!」 ? ? 面對不斷由上往下壓著自己頭的露琪亞,安潔莉娜身體越縮越小,有時會偷瞄上條的臉一兩眼。 ? ? (混蛋,早知道剛剛請雅妮絲寫封信就好了。) ? ? 到底該怎麼說明呢?上條歎氣。實際上就像她們所擔心的事一樣,上條跟雅妮絲的感情沒那麼好。沒有比逐步用言語說明理論更 困難的了。 ? ? 此時,在煩惱的上條身旁,奧索拉開口說道: ? ? 「那麼,你們覺得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 ? 「咦?」 ? ? 「就像你所擔心的一樣,這裡是敵人的根據地,我們打倒看守者來到這裡。除了救你們之外,你想我們冒著風險來到這個房間有 什麼好處?」 ? ? 奧索拉再次望著被捆綁在房間角落的男人們說道。 ? ? 「……這個嘛…」 ? ? 露琪亞有些悵然若失,好不容易開口說話。 ? ? 但她的思緒似乎還沒整理好,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 ? 「不可能是為了跟你們敵對來到這裡吧?就算不管你們,我們都自身難保了。在這樣的狀況下,為什麼我們要特地繞這麼遠的路 ,而且還扛出雅妮絲的名字來救你們,我實在想像不出有什麼理由。」 ? ? 奧索拉瞥向房間角落。 ? ? 那裡是上條他們冒著風險捆綁起來的男人們。 ? ? 「——」 ? ? 聽了奧索拉所言後,露琪亞不再開口。 ? ? 對於沒有回答的問題,與其硬要說服對方,不如製造出讓對方無法回答的狀況。上條內心暗暗驚訝,真是厲害的交涉本領。自己 這邊完全不用任何讓步或藉口就可以讓對方住口,感覺上這不像是平時奧索拉的應對方式。 ? ? 她悄悄地附在上條耳邊說道: ? ? 「……(我的工作,是在異教之地,說服不知道主存在的人們。)」 ? ? 也許這種靠著語言的應酬,是她的專門領域。 ? ? 露琪亞像是探索般,交互看了上條跟奧索拉之後說道: ? ?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救助的價值,就會見死不救?……你們還真是游刀有餘啊。」 ? ? 「露琪亞修女!」 ? ? 安潔莉娜動著寬大的袖子,一直拉露琪亞腰問的布,高姚的露琪亞疲倦地歎了口氣: ? ? 「我知道了,你們的話也有道理。還有,安潔莉娜修女,我應該跟你說過這樣拉我大腿那邊會很癢吧?」 ? ? 聽她這麼一說,上條不知為什麼將頭轉開。 ? ? 大概因為她們都是女孩子,所以不太在意吧? ? ? 看到突然臉紅轉開視線的上條,露琪亞挑起眉來。 ? ? 「你在想像什麼?」 ? ? 「沒…沒有!沒事沒事!?」 ? ? 上條盡全力打圓場,硬是將話題拉回。 ? ? 「不是…對了,我是很想趕快離開這艘奇怪的船,具體來講應該怎麼做?必要的工具沒被沒收吧?」 ? ? 「沒…沒問題。如果是沒收道具就能防止的術式,他們就不會對同是羅馬正教徒的我們做出這樣的事……」 ? ? 「安潔莉娜修女。如果你是當真這麼說,那我要給你摸摸頭獎勵一下。」 ? ? 露琪亞隨意應付完繃著臉的安潔莉娜後說道: ? ? 「先說結論,不論是海泳或是搶奪救生艇的海上移動,都無法躲過『女王艦隊』警備的耳目。而且一旦被發現,就會成為無數大 炮的靶子。」 ? ? 「……等一下。你們的確曾經從這裡逃脫過吧,該不會是用飛天的方式?」 ? ? 「就算用那種方法,等待你的也只有對空炮火……說明太麻煩了。我們馬上表演給你看。安潔莉娜修女。」 ? ? 「是,露琪亞修女。啊…那個,不管你們的意圖如何,謝…謝謝你們。差一點點,這個術式跟我們的心智就會一起被破壞。」 ? ? 安潔莉娜原本想點頭道謝,被露琪亞一催促後馬上慌張地回到作業。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彼此的手掌相貼。兩人的手掌並不是緊緊相貼,仔細看的話,似乎有仔細考慮過接觸到跟沒接觸到的手指。 ? ? 「通常,使用於魔法的道具,是由術者準備適合自己的專用品……」奧索拉用略帶佩服的聲音說道:「但是她們反利用了拘束住 自己的拘束服,作為暫時的道具。在兩人份的拘束術式裡,施加與原本不同路徑的魔力,得到了完全不同的魔法成果。在限制這麼多 的環境下,真虧她們想得到啊……」 ? ? 這就像將湯匙或是鞋帶等不起眼的東西做最大限度的利用,從難以攻破的牢獄逃走一樣吧。 ? ? 當上條這麼想時,現象發生了。 ? ? 露琪亞與安潔莉娜將合在一起的手掌水平舉起,看起來就像國標舞的動作。然後,指尖觸碰到發出白燈泡色澤的冰塊所製造的櫥 櫃。 ? ? 就像瞳孔擴張的動作一樣,半透明的櫥櫃開了一個直徑一點五公尺的大洞。 ? ? 「這是使用冰的造船術式之一,可以開出這樣的洞穴。應用這個,就可以固定海水自由地在海底做出滑行道,然後從這裡脫逃。 」 ? ? 「我…我們削下一些冰壁拚命調查那些冰塊的構造。『女王艦隊』擅長於海上防衛,但是對海中相當棘手……好痛!」 ? ? 當安潔莉娜皺著臉時,櫥櫃的大洞一口氣又閉合起來。兩人原本合在一起的手掌微微分開。她的太陽穴流下了一滴冷汗。 ? ?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 ? 「拘…拘束服裡果然追加了迎擊術式。」 ? ? 好痛,安潔莉娜壓著太陽穴嘀咕道。修女帽護額上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頭部。 ? ? 「只要破壞部分拘束機能就可以解決。這是在布料的織法跟縫線進行魔法的利用,只要按照順序破壞縫線,就沒問題了。」 ? ? 露琪亞撿起桌上放著的無機能性冰筆。 ? ? 破壞?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 ? ? 「那麼…這樣的話要不要用我的拳頭比較快!?」 ? ? 當他這麼說時,後頭部受到了緩慢的衝擊。 ? ? 轉頭看去,奧索拉一手貼著臉頰,另一隻手握拳: ? ? 「好啦好啦。您該不會也想讓這兩位變成一絲不掛吧?」 ? ? 「好痛!?起啦,奧索拉,的確是我不好!但是為什麼你會這麼生氣——痛啊,好痛!!」 ? ? 看到面帶笑容,卻確實揮出數拳的奧索拉,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不解地微歪著頭。她們用冰筆往拘束服的黃色袖子刺出一個個的洞 。在只有牆壁跟天花板發亮,中空部分看不清楚的狀況下,這樣仔細的作業看起來很難。但是露琪亞她們手上的動作沒有猶豫。 ? ? 「海底滑行道,是像溜滑梯一樣?如果滑得太慢,會不會被『女王艦隊』追上?」 ? ? 「不會,其…其實速度很快。最快的話……大…大約時速三百公里左右。」 ? ? 「平均時速是九十公里左右啦,因為摩擦會減緩速度。」 ? ? 上條聽到兩人的話臉都綠了。時速三百公里不就跟新幹線一樣嗎,這樣呼吸沒問題吧?他實在很在意要如何降低速度。不過曾經 嘗試過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看起來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問題啦,但還真的不想把這種運用魔法,且理論誇張的靈異煞車拿來用啊, 他瞥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倒是滑行道不要先被破壞就好了…… ? ? 上條的眼睛盯著她們手上的動作。 ? ? 「總之,只要有那個,現在就可以馬上離開這裡了吧。」 ? ? 「……實際上還要再複雜一點。」安潔莉娜回答道:「這條海底滑行道是用海水做成的。因此,首先必須要到船底。」 ? ? 「在船底開個洞,然後用海水做出滑行道。我們潛下去後,要先封住連接船這邊的出入口,只要切離船底,『女王艦隊』那邊也 會很難追擊。」 ? ? 感覺上還是不能放心吧,相對於歎氣的上條,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則是相當樂觀。 ? ? 「露琪亞修女。這次我們一定要跟雅妮絲修女一起離開這裡。」 ? ?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只是如此,但得以保護雅妮絲修女為優先。如果她不動,其他人也沒有動起來的意志。嘖,安潔莉娜修女, 那邊不能開洞啦!」 ? ? 露琪亞慌張地抓住安潔莉娜的手。 ? ? 大概是慢慢解除警戒了吧。她的動作有些粗魯,漸漸顯露出表情來。雖然是小小的變化,可以感覺到隱藏在其中的期待。 ? ? 「我…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跟雅妮絲修女會合?」 ? ? 「沒這麼簡單吧。她可能在秘密地行動。」 ? ? 正因如此,上條不知是否該說。 ? ? 他想起雅妮絲說的話: ? ? 「我有象徵性的功用。」 ? ? 她的確是要自己幫忙救出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但是那些話聽來相當冷淡,感覺上很像是從旁觀望的感覺。 ? ? 「環境還算不錯吧?為了維持這樣安逸的生活,只好請大家工作羅。」 ? ? 與其說這是出自夥伴的關心,應該說是出於憐憫跟同情心所說的話。對於想要一起站在同一個地方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而言,這 些話就如芒刺在背。 ? ? 「對享受賓客待遇的我而言,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算是白忙一場。」 ? ? 上條心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 正因為眼前的露琪亞她們漸漸露出了笑容,這樣的光景更是令人心痛。人家開心的笑容明明是件好事。而且她們並非出於惡意, 而是打從內心的善意露出這樣的表情。 ? ? 「……不好意思。雅妮絲應該不會來。」 ? ? 上條這麼說後,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動作倏然停止。 ? ? 以往為止露出的表情,死了。 ? ? 就像好不容易冒出土壤的幼苗,突然被踩爛一樣。 ? ? 「為…為什麼?」 ? ? 首先開口的,是安潔莉娜。 ? ? 「但是,你們不是跟雅妮絲修女見過面?是她要求你們救我們的吧?對…對了,雅妮絲修女到底在哪裡?」 ? ? 露琪亞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她也以探詢的眼光望向上條。 ? ? 「雅妮絲她……」 ? ? 上條省去其他的事,直接告知事實。 ? ? 「……她說為了幫助你們,她必須聲東擊西。現在最危險的是你們,如果要救的話希望以你們為優先。這個…『女王艦隊』…… 是吧?她到旗艦那邊去了。」 ? ? 「什麼……她到旗艦去了!?」 ? ?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竟是露琪亞。 ? ? 不知足出於憤怒還是焦躁,原本白皙的臉孔看起來更加慘白。 ? ? 「開什麼玩笑!你想我們為什麼甘冒危險,也一定要想出逃獄的方法!?就是為了防止這件事啊!你說最危險的是誰,當然就是雅妮 絲修女啊!!」 ? ? 「等一下…」上條想到了。 ? ? 他感覺到跟露琪亞她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雙方的大前提好像不太一樣。 ? ? 安潔莉娜再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 ? 「你應該不知道,這…這艘『女王艦隊』是做什麼的設施吧?」 ? ? 「這的確……不是為了監視亞德裡亞海周邊的艦隊?」 ? ? 「不過雅妮絲曾經說過這只是對外的藉口。」奧索拉皺眉說道:「……我聽說這是對於羅馬正教做出不利動作的人的勞動設施… …」 ? ? 「怎麼可能?」 ? ? 露琪亞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地說道: ? ? 「……『女王艦隊』是為了守護與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同名的大規模魔法及儀式場的護衛艦隊。我們被課以的『勞動』,就 是在做事前準備。如果目的只是監視跟勞動,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大規模的設施吧!」 ? ? 「亞德裡亞海的……?」 ? ? 上條又複述了一次。 ? ? 的確,跟雅妮絲重逢時,她好像曾經脫口而出過。 ? ? 「這是…搞什麼啊。你說這麼大的艦隊,全部都是那個亞德裡亞海什麼的前奏?這艘船接下來要進行的到底是怎樣的魔法?」 ? ? 「不知道……知道詳細情形的只有掌管勞動者的管理階層——配屬到『女王艦隊』的羅馬正教上級長官。」 ? ? 「我…我們知道的是,大規模魔法『亞德裡亞海女王』會在旗艦進行。還有發動關鍵,就是另一種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術式 。」 ? ? 安潔莉娜彷彿手指被根根折斷般地說道: ? ? 「而…而且,『刻限的十字架』必須使用雅妮絲修女。」 ? ? 聽到這句話的上條嚇了一跳。 ? ? 他想是不是不習慣日語的安潔莉娜弄錯了日語的說法。 ? ? 但是, ? ? 「詳細狀況我們也不知道,但是的確必須用到她。至少她的腦部會確實遭到破壞。跟剛剛即將加諸在我們身上的『加工』相比, 規模跟手續根本完全不同等級。雅妮絲修女……很有可能成為『只有』心臟跳動的個體。」 ? ? 露琪亞所說出的話,實在令人心寒。 ? ? 一股寒意沿著上條的背脊,直襲腦袋中心。 ? ? 自己只有象徵性的功用,這裡是可以保障某種程度自由的良好環境……雅妮絲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 ? 「不過,侵入者如果是你們,這點倒是可以利用。」 ? ? 雅妮絲的話浮現在腦海。 ? ?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現在總算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 ?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麻煩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不過利用你們的話可能會快一點。」 ? ? 麻煩的問題指的不是警備狀況。雅妮絲前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時,如果要她們先逃跑,這兩個人一定不會答應。 ? ? 自己應該更早注意到這一點的。 ? ? 有關《法之書》事件,雅妮絲對上條及奧索拉所做的事,的確很難說是出於善意。但是就算是她,也有為他人著想行動的權利。 ? ? 露琪亞她們說,「女王艦隊」都是「亞德裡亞海女王」的前奏。 ? ? 展開到這種程度的大規模術式,關鍵就是雅妮絲。如果她跟露琪亞或安潔莉娜一起逃亡,追兵一定會拚死命追來。 ? ? 『女王艦隊』接下來有很重大的工作。」 ? ? 雅妮絲的確這麼說過。 ? ? 「詳情只有上層的人知道。因為人員都分派在那邊,不會在意一、兩個人逃獄。」 ? ? 如果這是真的,說要去旗艦那邊的她,該不會真的要進行聲東擊西的動作吧。她捨棄一切,只為了要幫助自己的同伴。 ? ? 上條心想,那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 ? 「你剛剛在說這段時間要我們想辦法……你不也是被逮捕了?那就跟我們一起逃吧。」 ? ? 在那樣的緊要關頭,聽到這番話的她是怎樣的心情? ? ? 而且。 ? ? 即使如此,她卻仍然掩飾了所有感情,將上條他們誘導到露琪亞及安潔莉娜那邊的心情,又是如何? ? ? 「這是之前單挑過兩百五十名修女的男人該說的台詞嗎?」 ? ? 在輕鬆的語調中隱藏的感情。 ? ? 明白雅妮絲無法說出口的願望時,上條茫然佇立。 ? ? 在這樣沒用的少年耳邊, ? ? 喀啦!!冰壁被打破的爆發聲突然炸裂開來。 ? ? 光是這爆裂聲跟衝擊波,就將上條他們打倒在地。 ? ? 冰造的牆壁好像被外來的衝擊破壞了。遠離上條他們的那面牆,變成了有如玻璃碎片的雨點。成為散彈的冰塊殘骸,以極為可怕 的速度通過倒臥在地的他們上方。 ? ? 「……好痛!?」 ? ? 上條之所以會忍不住發出聲音,並不是因為跌倒,而是因為耳內傳來的刺痛。 ? ? 「現在這個到底是……!!」 ? ? 彷彿是戴著頭戴式耳機聽人說話一樣,聲音感覺上像是從遠方傳來。 ? ? 「攻…攻擊!?那是從哪邊來的……!!」 ? ? 安潔莉娜用發抖的聲音說道。她在突然撲上來的露琪亞的保護之下。露琪亞也出現疑惑的表情。這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艘護衛艦 被同樣的船包圍著。有可能從外部傳來攻擊嗎? ? ? 同樣俯倒在地板上的奧索拉,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 ? 「該不會是……」 ? ? 她眼光所及之處,是被破壞的冰壁的另一面——地上五層樓高的夜景。 ? ? 「……這是,來自友軍艦隊的攻擊!!」 ? ? 不會吧?上條想要大叫。 ? ? 「但是,這是他們自己人的船沒錯吧!?」 ? ? 「不,」露琪亞像是咀嚼著痛苦般說道:「護衛艦的材料是海水。只要亞德裡亞海不乾涸,就算受到多大的破壞,修復跟造船都 沒有問題!!」 ? ? 毀壞的牆壁對面,傳來一陣陣的閃光。 ? ? 那是大量炮口噴出的火光。 ? ? 這跟普通的炮擊不同,炮火有如細碎的波浪般乘風而來。 ? ? 「——!?」 ? ? 發射音的風暴,有如雷擊般在下一瞬間到達。 ? ? 在上條採取行動之前,無數的炮彈不僅破壞了房間,還破壞了船體的一整面。碎裂牆壁原本放出的淡淡光輝消失,牆壁附近被捆 綁的男人們掉下夜空。當上條想伸手搭救他們時,被炮彈破壞的冰塊碎片用力擊向他的太陽穴。他的手腳被這一擊剝奪了所有力量。 因為是在密集的艦隊中進行炮擊,上條他們週遭的艦隊,也遭受到了毫不容情的後續炮彈攻擊。桅桿倒塌,船室被破壞,但是從被破 壞的牆壁另一面,可以看到其他船正盡力地冰凍海水修補船身。 ? ? 但是,只有這艘船不同。 ? ? 自動再生機能大概是被切斷了,船體嚴重傾斜。 ? ? 死命抓住冰造地板的奧索拉說: ? ? 「好痛……炮的構造,好像是基於聖芭芭拉的傳承……」 ? ? 「咦!!這麼說是魔法羅,那可以用我的右手!!」 ? ? 「這樣也不可能防止所有瞄準這艘大船的炮彈!!」 ? ? 更大的爆發音炸裂開來,彷彿要掩蓋住所有的叫聲。交疊的炮擊聲成為一道閃電般的衝擊波襲來。上條雖然趴在地板上,由下方 傳來的震動卻讓他的身體浮起。地板全體因為持續的炮擊而傾斜。支撐房間整體的柱子好像碎掉了。才剛覺得視界整個跟著牆壁及地 板一起轉動時,唰!!耳邊突然聽到砂礫互相撞擊的聲音。那是撞擊水面的聲音。 ? ? 下沉。 ? ? 當上條感受到這樣的感覺時,彷彿小型模型被鐵槌揮下敲爛一般,冰造的船毫不留情地被打成碎片。 ? ? 行間??三 ? ? 雙親遭到殺害。 ? ? 之後雖然經過不少迂迴曲折,但這是雅妮絲?桑提斯開始流浪生活的原因。 ? ? 食物方面,如果不在乎品質,並不是很難人手。雖說在餐廳後巷的垃圾桶中的垃圾中,辨認出可以吃的東西為止是比較困難一點 。更可怕的是冬天的嚴寒。當覆蓋全歐洲的寒流來襲時,寒冷的空氣可以變成殺人的工具。 ? ? 年幼的她所在的米蘭是商業城。過於乾淨整潔的街道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報紙跟破布等可以代替防寒物的東西。幾百年前的石造 建築物跟柏油固定的地面,到了半夜白天的微溫完全不留,整個世界就像是堅硬尖銳的冷凍庫。 ? ? 如果一個不小心睡著了,到了早上手指跟耳朵都有可能會掉下來。 ? ? 就算翻找垃圾箱,「食物」也硬到可以用來敲釘子。 ? ? 在這樣的情況下收留雅妮絲的,是羅馬正教。 ? ? 除了雅妮絲以外,還收留了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等許多人。理由雖然各自不同,但似乎並沒有像雅妮絲一樣被捲人事件,還 得拚命過著流浪生活的人。感覺上很多人都是過著普通的生活,對於能被選上這件事感到相當榮幸。 ? ? 當時的雅妮絲並不知道,羅馬正教是擁有二十億信徒的一大宗派。與其培養沒有才能的凡人,不如挑選原本就有能力的人,這樣 的做法會比較「直截了當」。就算是一千萬人裡只有一個人有才能,至少也能夠確保兩百人。這就是人數多的優勢。 ? ? 被選上似乎有好幾個條件,但是並不清楚條件的內涵是什麼。 ? ? 「我…我們,今後會變成怎樣?」 ? ? 說這話的人,是名叫安潔莉娜的修女。聽說她原本住在法國,被雙親帶到米蘭後就被遺棄在這裡。如果她有心應該可以回去,但 是她只是苦笑說不知回去又會怎麼樣。跟雅妮絲相比,她雖然算是比較幸運,但在這個集團中,她還是算擁有比較嚴重事由的人。 ? ? 「沒必要抱持疑問。主如果說這是必要的,信徒就有義務回應。」 ? ? 說出這些嚴肅話的人是名叫露琪亞的少女。她比雅妮絲跟安潔莉娜大上一輪,她似乎意識到自己是被羅馬正教選中的人。除了雅 妮絲之外,還認識了名叫阿嘉妲以及凱特琳娜的少女們。 ? ? 「是這樣嗎?」 ? ? 雅妮絲說道。 ? ? 她相信神確實存在。但弛並不是一呼喚就會出現在身邊。身為神職人員的雙親就是在祈禱中死去的。雅妮絲還沒問出犯人的名號 ,父母就被對方殺害棄屍。神如果在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 ? 「更重要的是,我比較在意今晚的晚餐。」 ? ? 雅妮絲因為學日語的方法比較特殊,所以日文比較粗魯,但是她的意大利語卻相當有禮貌。 ? ? 聽到這句話的露琪亞說: ? ? 「『更重要的』是什麼意思?這世上沒有比主還重要的——」 ? ? 「哇,人家也很在意耶。連續三天都在用橄欖提味,人家都吃膩了啦,奧…奧…那個叫奧什麼的溫和見習修女。她一定忘了使出 拿手好戲。還有浴池也是,我覺得有點燙耶。露琪亞你也這麼認為吧?」 ? ? 「調味這種事無所謂吧!況且我倒覺得那個浴池的水太溫了!!」 ? ? 「是…是這樣嗎?被你這麼一說,年紀比較大的大人們似乎都不足很在意……那…這麼一來,你的年紀…那邊看起來年紀比較大 的阿嘉妲跟凱特琳娜也說很燙。莫…莫非…你比她們還……」 ? ? 露琪亞往安潔莉娜手指的方向瞪去,梢遠地方的兩名少女慌張地轉開視線。 ? ? 聽到其他人騷動的聲音,雅妮絲的眼睛微微瞇起。 ? ? 她不相信神就在身邊。 ? ? 也不是聽到呼喚就會來救自己的方便工具。 ? ? 但是。 ? ? 露琪亞、安潔莉娜、阿嘉妲、凱特琳娜——能跟這些人邂逅,都是多虧了羅馬正教,雅妮絲衷心地感謝神。伴隨著感謝,她決定 相信十字教的教條。 ? ? 而且。 ? ? 如果能夠邂逅這些人是種幸運,她要自己親手去守護這種幸運。 ? ? 無論發生任何事。 ? ? 她要活用上帝所賦予的機會,做為自己信仰的證明。 ? ? 「怎麼啦?表情這麼嚴肅。」 ? ? 「露…露琪亞。雅妮絲這是在說浴室的水燙得受不了啦。如果要談判我也一起去!你看,阿嘉妲跟凱特琳娜也站起來了!!」 ? ? 沒錯,雅妮絲對於對方錯誤的臆測豪爽地點頭。 ? ? 今後這裡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 ? 首先應該讓這裡成為舒適的環境。 第四章火船與炮火之戰 第四章??火船與炮火之戰??Lotte_di_Liberazione. ? ? ? ? 1 ? ? 雅妮絲?桑提斯位於「女王艦隊」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中的一室。跟其他護衛隊迥然不同的這艘旗艦中,這個房間更是大放 異彩。 ? ? 這是個四方形的房間。 ? ? 邊長約二十公尺,看起來像個完美的正方形。不過,仔細一看,四方的牆壁微微向內側傾斜。這間房間並非立方體,而是四角錐 。順著微微發出白色燈泡光亮的牆壁將視線往上栘,可以看到遙遙在頭頂上方的頂點。 ? ? 但是,這個頂點有個很奇怪的地方。 ? ? 頂點的高度,乍看之下竟有一百公尺以上。當然,這艘帆船並沒有這麼高。這可能是將船的尺寸無法收納的空間,利用魔法收納 起來,不然就是錯視藝術(trick art)的一種。 ? ? 奇怪的地方不僅是這點。發出白色電燈泡光輝的四角錐房間,全都由正三角形板塊組合而成。基本上正三角形不可能製造出底面 正方形的四角椎,應該還有其他做為妥協點的板塊。 ? ? 但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發現這樣的東西。 ? ? 這簡直是強行建造出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空論圖形。從這些奇異的特點都在在表示,這裡是尋常物理法則無法說明的神聖空間。 ? ? 室內沒有任何裝飾品。 ? ? 反射出白色燈泡光芒的冰塊所造成的完全平面,彷彿顯示出對他人的抗拒。這個空間絲毫不容任何妥協,由外向內散發出一股看 不見的重壓。 ? ? 雅妮絲望著房間中心。 ? ? 眼前有一個直徑七公尺左右的透明冰球體,不知是用怎樣的方法固定在地板上。這個像肥皂泡泡一樣中空的不可思議物體,是雅 妮絲本來應該待的「牢籠」。 ? ? 低沉的震動傳到雅妮絲耳中。 ? ? 她皺了皺眉頭。 ? ? 「『聖芭芭拉的神炮』……?到底在攻擊什麼?」 ? ? 聲音在寬廣的四角錐中反響。 ? ? 過了一會兒, ? ? 「你還不明白嗎?雅妮絲修女。」 ? ? 微微發亮的房間中,背靠在冰造球體上的人說道。 ? ? 那是一名男人的身影。 ? ? 沉重垂地的聖袍,脖子上的四條項鏈,看起來就像切斷樹幹的年輪一般,上面掛著數十個十字架。雅妮絲心想,這是七支燭台( 註:Mennorah,是猶太教會的標誌,也是以色列的國徽。用「七」這個數字主要是因為「七」象徵舊約中上帝創造世界用了七天,而 Menorah的形狀像棵樹,又有生命之樹的象徵。)這是生命之樹(Sephiroth)的另一個表現,利用七根蠟燭表現出來的四界象徵。 ? ? 「彼亞吉歐主教。」 ? ? 突然,不屬於兩人的聲音響起。聲音從男人身上的十字架傳來。 ? ? 「三十七號艦沉默了。可以停止炮擊了吧……再下去恐怕陸地那邊會來干涉。光是展開艦隊就造成威納托省的——」 ? ? 「處理別人耳目的工作就交給其他部屬。那不在我的管轄之內。」 ? ? 單方面說完後,名叫彼亞吉歐的男人用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那應該是十字架的通信開關吧,剛才那名隨從的聲音被截斷 了。 ? ? 他望著雅妮絲的臉笑著說: ? ? 「我待過不少部門,不過有能力的部下還真難找啊。」 ? ? 「如果是無能的部下,開發部下的能力應該是長宮的責任吧。」 ? ? 「這是理想論。而且,這就是你人生的敗因,雅妮絲修女。就是因為你沒有下功夫選擇部下,所以你才會在這裡。」 ? ? 「可能吧。」雅妮絲隨意答道。 ? ? 彼亞吉歐恨恨地咂舌: ? ? 「……我本來說過,在發現侵入者之前別讓三十七號艦接近本隊。結果竟然連『接續橋』都連結了。侵入者如果移動到其他船艦 該怎麼辦?如果你身上出了事,那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 ? 聽到他的話後,雅妮絲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 ? 雖說如此,應該無法隱瞞修道服的機能被破壞的事吧。 ? ? 她的修道服是特別製作的,在大片裸露肌膚的設計中,加入了十字教的刑罰文化跟術式。暴露刑——那是利用羞恥心的刑罰,不 論自殺或他殺,對所有的死亡都附加上防止對策。這並不是出於守護生命的體貼心,而是為了增加對方的痛苦才防止死亡。因為會產 生極大的「負荷」,所以無法長時間使用。 ? ? 「不過還真是諷刺啊。」 ? ? 「別這麼說,雅妮絲修女。」 ? ? 彼亞吉歐笑著說: ? ? 「沒想到羅馬正教自古以來守護亞德裡亞海的大規模術式適性,竟然只有身為背信者的你才擁有。」 ? ? 「亞德裡亞海女王」的關鍵是「刻限的十字架」。雅妮絲並不知道詳細構造跟效果,聽說那要破壞雅妮絲的精神才能發揮效用。 ? ? 「人類使用他們的腦袋在體內煉製魔力。但『刻限的十字架』如果使用普通人形成的魔力,就無法發揮完全的效用。所以,雅妮 絲修女,輪到你出場了。請好好發揮你的才能。」 ? ? 這些話聽起來很誇張,重點就是為了製造出「不尋常的魔力」,所以必須將人改造為「不同於尋常的頭腦」——也就是讓對像成 為廢人——如此而已。所謂雅妮絲的素質,就是她的腦袋「破壞型態」的方向性,剛好適合「刻限的十字架」。 ? ? 雖然可恨,但是即使抱怨也不能改變什麼。 ? ? 這些事情,在踏入這裡時她就知道了。 ? ? 「重要的是,聽說三十七號艦沉沒了,是怎麼回事?」 ? ? 「你想知道更具體的意思?」 ? ? 「……那些所謂的管理階層,也就是你的部下,應該也在裡面吧。」 ? ? 「那些人的使用方法應該是由我決定吧?」 ? ? 雅妮絲微微沉默。她心想在船被擊沉之前,少年他們可能已經逃出那艘船。 ? ? 「如果只依賴她們的逃獄術式,那未免太樂觀了點。」 ? ? 「……這是什麼意思?」 ? ? 「直接讓你看屍體可能會快一點,但是要撿拾灑落在亞德裡亞海上的碎片實在太麻煩啦。光是那樣的狀態,要確認身份也相當困 難。怎麼啦?」 ? ? 雅妮絲暗暗咬牙。 ? ? 聽到她咬牙的微小聲音,彼亞吉歐滿意地笑了。 ? ? 此時, ? ? 「彼亞吉歐主教,有緊急狀況!!」 ? ? 他脖子上的數十個十字架之一,突然發出緊迫的聲音。 ? ? 彼亞吉歐皺眉。 ? ? 「什麼?」 ? ? 「三十七號艦擊沉地點的下方有巨大構造物反應。似乎在回收船的殘骸……」 ? ? 他忍不住咂舌。 ? ? 「潛水術式……跟之前露琪亞修女一樣,又是從海底?有必要重新組織『女王艦隊』的制海機能。你說是巨大構造物?這種東西個 人應該沒有辦法準備吧……這麼一來,基奧賈當地果然有『集團』。所以我才說要趕快擊潰他們。之前我明明就已經下達指示,這又 是部下的失敗。真是的,沒有成功擊潰『集團』,而且還被船上的侵入者逃掉……」 ? ? 彼亞吉歐看著雅妮絲的臉。 ? ? 這次他的臉上沒有笑容,眼中帶著焦躁的神色。 ? ? 「……真是的,這些傢伙沒一個管用。」 ? ? 2 ? ? 直灌進喉嚨裡的海水味道,讓上條朦嚨的意識轉向外側。 ? ? 自己在水中。 ? ? 可以看到微微漂動的手腳。不知道水深有幾公尺。夜晚的海彷彿被黑暗的簾幕遮住,就算望向頭頂上方,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 海面。之前的冰造艦隊應該在附近,但他彷彿被厚膜覆蓋住般,完全看不到光線。 ? ? 嘴裡冒出白色的氣泡。細碎的空氣塊不斷往上流。 ? ? (奧…奧索拉…她們呢……?) ? ? 某個人名從意識的端沿浮現。 ? ? 冰船的殘骸已經不存在了。變動融點的冰塊應該復原成海水了吧?也許已經在其他場所生出新的船隻。 ? ? (露…琪亞,還有安…潔莉娜,她們……) ? ? 他知道應該前往海面,但是思考跟動作卻搭不上。 ? ? 彷彿是屈服於到達極限的睡意般,思考無法連結目的跟行動,還有結果。 ? ? 咕嚕。 ? ? 空氣氣泡從嘴漏出,一直往上流動。 ? ? (糟…糟糕了……這下子…真的…會死……) ? ? 距離海面還很遠。 ? ? 甚至有種從崖下仰望頭頂上方出口的錯覺。 ? ? (……那是?) ? ? 上條的視界前端展開的漆黑海色,突然被打破。 ? ? 他想可能是殺人鯨或鯊魚接近,過了一會才發現搞錯了比例。從遠方慢慢靠近的「那東西」,全長幾乎有三十公尺。 ? ? (該不會是——) ? ? 在上條思考之前, ? ? 喀啦。細長構造物的前端,突然像花綻放般張開成四瓣。 ? ? 彷彿要吞下少年的大嘴。 ? ? ? ? 3 ? ? 全身濕透的上條仰躺在木製的地板上。 ? ? 俯身看著他的人正是茵蒂克絲,兩旁各自放著四角形的皮箱跟上條的行李箱。她在基奧賈的街頭,將快被海水漂走的行李撿了起 來。 ? ? 這是個縱長的微暗空間。高度跟寬度約八公尺左右,長度是三十公尺,牆壁跟天花板不是方形的,而是像隧道般畫著弧線,似乎 是以黑色的舊木頭製成。感覺上像木製的雲霄飛車柱子般經過精密的計算。 ? ? 「不用露出這麼擔心的表情,他應該很快就會醒的。」 ? ? 一旁傳來男子的聲音。 ? ? 「當敵艦整艘被毫不留情打沉時,我也確實嚇了一跳。好啦,就結果來說,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 ? 不是這個問題吧?茵蒂克絲心想。 ? ? 聲音的主人也應該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故意這麼說。 ? ? 「你看,他醒了。」 ? ? 茵蒂克絲用力轉頭,望向倒在地板的上條。 ? ? 被濕瀏海遮住的眼皮,微微張開。 ? ? 「茵蒂克絲……」 ? ? 上條叫出她的名字,從地板緩緩地起身。 ? ? 「身體還好吧,當麻?」 ? ? 說這話的是身穿白色修道服的銀髮碧眼少女。她看到上條的臉後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恢復生悶氣的表情。 ? ? 在她身旁的人足—— ? ? 「建…建宮…齋字?」 ? ? 「哦,好久不見了。我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代理教皇。現在屬於英國清教啦。」 ? ? 原本的黑髮染得更加漆黑,沖天頭就像甲蟲般有光澤,身上穿著寬鬆的上衣跟牛仔褲。身材很高,但身體卻跟衣服尺寸相反,顯 得極為瘦削。脖子上掛著的四隻小型電風扇用繩子穿過,鞋帶不知什麼原因,大約有一公尺以上。 ? ? 上條不禁鬆了口氣。 ? ? 這個人跟雅妮絲及奧索拉一樣,同為在《法之書》事件時認識的人。 ? ? 「這麼說……是天草式?」 ? ? 他們的確為了幫奧索拉搬家來到基奧賈。茵蒂克絲跟上條他們分開後,一直在街頭尋找天草式的人。 ? ? 上條想擦拭額頭上的汗,但是手、腳,就連口袋裡都因為海水弄濕了。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旁突然有人遞出白色濕毛巾。 仔細一看,雙眼皮的女孩就在身旁。 ? ? 「請用。」 ? ? 「啊,謝謝。」 ? ? 上條接過後,女孩說完「不客氣」就跑走了。 ? ?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還有,這是什麼地方……?」 ? ? 上條梢感困惑地問道。 ? ? 重新環視四周,微暗的空間深處,可以感覺到數十個人的氣息跟視線。看樣子天草式本隊全部集中在這個木製隧道內。他們七嘴 八舌地說:「五和,怎麼樣?」「你應該待在他身邊久一點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 ? 「對了……咦!奧索拉她們呢!?」 ? ? 「總之,所有人都救上來了。已知身份的是奧索拉、露琪亞、安潔莉娜。其他還有被捆綁的男人跟羅馬正教的修女等人。目前正 在別處向他們問話。」 ? ? 雖然不知那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聽到建宮的話,上條總算放下心來。他環視四周問道: ? ? 「這裡是天草式的秘密基地?在那種狀況下,要怎麼撿起掉進海裡的我們?」 ? ? 建宮哈哈笑道: ? ? 「這確實是難以想像。我先告訴你。這不是建築物,是交通工具。」 ? ? 「什麼?」 ? ? 上條發出疑問的聲音前,突然感到慣性作用傳來。他的身體微微往後晃。這個像是隧道般的設施在動。受到驚嚇的上條,忍不住 身體僵硬。 ? ? 「這…該不會是——!?」 ? ? 「我想說這是潛艦啦,不過不是這麼高性能的東西。頂多像是有潛航機能的木舟啦。」 ? ? 「也就是…」建宮低聲說道: ? ? 「上下艦。」 ? ? 啪!!隧道外部傳來水膜破裂的轟響。他的視界朝著縱向劇烈晃動。就在還無法相信這一切的上條面前,隧道狀屋頂從中心縱向裂 開。伴隨著木頭嘎嘎作響的聲音,有如兩面式門扉般打開。 ? ? 可以看到夜空中發出燈泡色澤光芒的月亮。 ? ? 潮水的味道傳到鼻子裡。彷彿坐船一般,腳步有些踉嗆。 ? ? 「可能還是有點難懂。像這樣的話,應該就能相信吧?」 ? ? 建宮摩擦著沒有任何異狀的木板牆壁。 ? ? 伴隨「喀喀」的聲音,長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板突然往上升起。可以聽到齒輪咬合的振動聲傳來,四十秒後地板的高度已經到達天 花板。就像爬到隧道天花板頂端的構圖。 ? ? 眼前所見,是夜晚的海。 ? ? 上條所站的地方是全長三十公尺,寬八公尺左右,有如橄欖球般的構造物。打開的天花板,有如翅膀般往兩邊延伸。海面上出現 了由大量木材組成的人工小島。 ? ? 「開什麼玩笑……」 ? ? 上條忍不住嘀咕。 ? ? 這的確很像上下艦,但是沒有機關室、船艙或通信室。只是名為「上下艦」的隧道中的空間。光是材料是木頭這點,就已經脫離 常軌了。感覺就像紙糊的道具突然動了起來的感覺。 ? ? 「……你們這些人,幫忙搬家竟然帶了這種東西來?」 ? ? 「什麼?我們的母體本來就是隱密性基督徒。將武器藏在懷裡是理所當然的啊。而且我們最得意的就是島國海戰。」建宮咧嘴笑 道:「紙是木頭造成的,然後木頭又造成了船隻,只要好好利用這樣的聯結關係,就可以變得這麼小。」 ? ? 建宮邊說邊從寬大的牛仔褲口袋,拿出紙鈔束般的東西。用橡皮筋隨意綁起來的是和紙。該不會這些全都會變成船吧?上條以為 上面可能會寫著什麼咒文,但那只是白紙。 ? ? (魔法這種東西……還真是誇張。) ? ? 上條搖頭吐了口氣,將視線從腳底的上下艦栘向週遭。 ? ? 水平線附近好不容易看到陸地。基奧賈的街道…很可能不是。感覺上光點的數量更多。 ? ? 另一方面,反方向可以看到黑暗的海洋上有白色燈泡般的光帶。一不小心可能會放出比街道的光線更強的光……應該是「女王艦 隊」吧。從遠距離看來,更可以看出雙方規模的不同。對於不熟悉魔法業界及海戰基本的上條而言,他無法判斷現在這個位置是否安 全。 ? ? 目前為止,雖然有好幾次從正面踏入敵營。但是無論是哪個地方,設施的建築物大概都是一塊土地內屈指可數程度的數目。但是 這次不同,軍事構造物竟然集結到上百。 ? ? (……雅妮絲。) ? ? 一想到說要一個人留在那裡的少女的臉,上條忍不住皺起臉來。 ? ? 看到他這個表情的茵蒂克絲說道: ? ? 「不管接下來要怎麼做,首先要搞清楚詳細狀況。我想知道要到達安全場所,到底要退多遠才行……更重要的是,當麻好像有什 麼話想說。」 ? ? 「沒有……」上條有些難以措詞:「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艘破船。我想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應該比我更適合說明。」 ? ? 「……」 ? ? 「怎…怎麼了?」 ? ? 「沒事,我只是在想,即使身陷敵營之中,當麻還是當麻啊。」 ? ? 「到底是怎樣啦!?」 ? ? 上條又叫道,但茵蒂克絲卻一臉不高興地不願回答。想繼續話題的他環視四周。對了。剛剛問題中提到的那兩個人上哪裡去了? ? ? 此時,梢遠天草式少年少女們所形成的人牆分開。 ? ? 從人牆後走出來的,是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但是兩人看來卻有點想閃避的模樣,臉上掛著微笑的奧索拉,在後面推著兩人的背部 。 ? ? 「哦。你們也沒事啊……看起來啦。也就是說我們都活得好好的。雖說炮彈沒直接擊中我們,不過也是從五層還是七層樓的高度 掉進海裡耶。」 ? ? 上條輕鬆地向兩人搭訕,但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卻滿臉通紅,默默地將臉轉過一邊。咦?對話沒人回應的上條不禁表情僵硬。 ? ? 奧索拉微笑著對羅馬正教的修女們說: ? ? 「真是的,不用這麼害羞啦。」 ? ? 「不…不要這麼輕鬆地說這種話!!」 ? ? 快要哭出來的安潔莉娜揮動寬大的袖子,咬牙切齒地說道。露琪亞雖然沒有大喊大叫,但是她卻閉著眼睛唸唸有詞畫著十字架。 大概是為了要穩定心情吧。 ? ? 「??????」 ? ? 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忍不住皺起眉來。 ? ? 哈哈哈,看到這個情景的建宮笑了。 ? ? 「這個嘛…因為四週一片黑暗,在那裡面發生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啦。」 ? ? 「……你這話聽起來真讓人不舒服耶?」 ? ? 「就是那個啊。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修道服,跟奧索拉的不一樣。你看,袖子跟裙子變成黃色的。那是羅馬正教準備的拘束裝飾 ,裝上了這個,就擁有『無法從某一點離開一定以上距離』的鎖鏈跟項圈的效果。這好像是對有逃獄經驗的她們後來才追加的東西。 」 ? ? 「這是什麼意思?」 ? ? 「也?就?是?說,你真是遲鈍的傢伙啊。如果不破壞它,這兩個人就會因為拘束效果而倒下。這樣會很麻煩的,所以啊…我是有 點難以啟齒啦,你好像在昏倒時,任意動用了右手。」 ? ???什麼?上條瞪大了眼睛。 ? ? 「再說得簡單一點。那修道服啊——」 ? ? 建宮齋字歪著嘴角露出下流的笑容,然後指著露琪亞的臉。對著面露驚訝的高挑修女,代理教皇嚴厲地說道: ? ? 「掉光光啦。」 ? ? 露琪亞滿臉通紅地用袖子很短的雙手,抱住安潔莉娜轉過身去,看起來就像守護孩子的母親,將自己的身體當成護盾。 ? ? 仔細一看,她們的修道服也跟茵蒂克絲一樣,到處別滿了安全別針。原本箍緊額頭的金色頭環也不見了。 ? ? 上條想像到大概的事情後,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 ? 「等……我昏倒的時候竟然發生這麼美好……不,是莫名其妙的事!?而且我要怎麼應付一旁想起這件事開始生氣的茵蒂克絲?但 是我什麼都沒看到,還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才引起的!!因為這種事而生氣實在太沒道理了。」 ? ? 上條口中雖然反駁,卻快要擺出跪地求饒的姿態。相對於大喊大叫的上條,茵蒂克絲悶不吭聲,但是微微動著嘴唇露出白牙的樣 子,看起來更加可怕。殺氣正席捲著她的內心,就連身經百戰的天草式成員也慌張地叫著逃跑。上下艦全體一團混亂。 ? ? 另一方面,將臉從露琪亞腹部栘開的安潔莉娜,掙脫露琪亞的手臂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 ? 「對…對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雅妮絲修女還……!呃…感謝大家救了我們,請讓我說明一下現狀……!」 ? ? 但是她那喃喃自語的聲音,完全無法傳到正忙著辯解的上條,以及包圍著他的人們耳中。 ? ? 「當麻每次都這樣!」 ? ? 「茵蒂克絲你不也是這樣!只要是人都有生氣的時候,而且也會說教。但是那個一口就能咬斷魷魚絲的一擊是怎麼回事啊!!」 ? ? 「那個,那個……」 ? ? 看到完全不聽人說話的觀眾們,傷腦筋的安潔莉娜慌張地揮動雙手。整個場面就像無法掌握的班會。 ? ? 「那…個啊。我們還有事要做,可以的話,我想說明一下雅妮絲修女的事……哇——」 ? ? 「這真的很奇怪!如果有這麼強烈的咬頭攻擊,你用那個對付魔法師不就好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這個比那個還容易構成威脅! !」 ? ? 「當麻,當麻。你以為用這種開門見山作戰對我管用嗎?」 ? ? 上條罕見地轉過身去,企圖躲避張嘴撲過來的茵蒂克絲。白色修女撲向他的背部,兩人在地面上滾動。「哇,哇哇哇!!」受到 牽連的雙眼皮女孩也倒在甲板上。四周灑滿她原本拿著的白色濕毛巾。周圍的天草式成員七嘴八舌地吶喊:「五和,機會來啦,快上 !」「趁現在親他的耳垂啦!」「至少要壓在他的胸口上啊I:」「吵死了,首先應該讓強敵禁書目錄遠離吧!五和,如果你還是女人就 給我踹開她!!」看到這場面的建宮笑了出來,奧索拉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勸說著「好啦好啦」。露琪亞受不了地歎了口氣。 ? ? 簡單的說,完全沒人在聽安潔莉娜說話。 ? ? 「那個,那個,就是……!!」 ? ? 安潔莉娜的慌張程度越來越加速。 ? ? 就在她的慌張達到頂點時,她的眼睛突然猛然圓睜。 ? ? 下定決心的安潔莉娜,雙手抓住身旁的露琪亞的裙子—— ? ? 「看…看這裡!大家注意!!」 ? ? 露琪亞修道服的裙子,嘩地突然被拉高。 ? ? 就在這個時候。 ? ? 所有的會話都停止了。 ? ? 露琪亞一開始被幾乎刺痛耳朵的沉默嚇了一跳,接著對盯著自己看的所有人皺了皺眉。現場被有如教皇從宮殿外揮手時的高揚情 緒包圍,當她對這股寂靜感到不可思議時,突然腳邊涼涼的,當她驚訝地將視線往下移動時—— ? ? 「!?」 ? ? 兩秒半後她爆發似地滿臉通紅,連忙用手拍掉飄浮在空氣中的裙子。 ? ? 露琪亞無聲地轉向身旁的嬌小修女。 ? ? 「……安…安潔莉娜修女?」 ? ? 「不,不是啦!我們部隊經常也是這種感覺啊!所以,那個…不小心就做出平常的習慣了!!」 ? ? 安潔莉娜這麼說大概是想要辯解吧,建宮跟天草式的少年們,跟露琪亞一樣滿臉通紅,難為情地栘開眼神。然後僵立在現場的上 條,則是被茵蒂克絲抓住猛力咬住了腦袋。 ? ? 4 ? ? 天草式並沒有笨到讓巨大的上下艦接岸到陸地。他們先搭上下艦到陸地附近後,建宮從口袋中取出紙束投向海裡。紙束變成進二 十隻的小型木船。上條他們分批坐進小船後,建宮將上下艦恢復為原本的紙片。他並沒有回收和紙,而是讓它直接溶化在海水裡。 ? ? 手劃式小艇馬上前往附近有燈光的地方。上條心想,前往的目的地是島嗎?黑暗中凝神望去,的確是陸地沒錯。那似乎是朝著海 露出銳角的場所。 ? ? 「又回到基奧賈了。不過,這是距離奧索拉居住的中心部,隔著海的鄰近地區。」 ? ? 聽說這裡叫做索托馬利那(Sotto Marina)。 ? ? 到岸後,天草式的人再次將手劃式小船恢復成紙片,接下來又灑出紙束做出木製桌椅。從他們還準備了木製湯匙、叉子,食器皿 以及杯子這一點看來,看樣子他們是想邊吃飯邊詳談。 ? ? 高姚的露琪亞不安地環視四周: ? ? 「我們很想跟你們多相處一些時間。可是我們現在得回到雅妮絲修女那邊。」 ? ? 「你們現在就算馬上過去也沒有用。」建宮乾脆地說:「我們剛才鬧過了那一場,那些傢伙應該還沒解除警戒狀態吧。首先要先 空出一段時間。」 ? ? 就這樣,一群人以黑暗的海邊為背景,開始遲來的晚餐準備。 ? ? 料理總不可能靠著灑紙束做出來,天草式的少年少女們拿出金屬製的露營用調理器具,開始快速地料理餐點。上條看著他們的動 作,總覺得哪裡有多餘的手續。莫非,這也是遵循天草式樣式的儀式? ? ? 同樣望著做料理人們的安潔莉娜說: ? ? 「跟咖啡和紅茶比起來,人家比較喜歡熱奶油可可巧克力。」 ? ? 那是什麼東西?上條望向安潔莉娜: ? ? 「啊,您不知道嗎?那是在巧克力飲料上加上滿滿的鮮奶油的飲料。基本是用濃縮咖啡啦,可是人家比較喜歡巧克力耶!?」 ? ? 安潔莉娜開始得意地說明著喜愛的超甜飲料,一旁的露琪亞由上往下壓住她的頭。 ? ? 「安潔莉娜修女……你從剛剛開始警戒心就鬆懈了不少。他們只是暫時協助我們而已。我應該已經提醒你好幾次不要這麼執著於 甜食。」 ? ? 看到露琪亞生氣的樣子,上條反而有點困惑。 ? ? 「用不著這麼說吧。修女們基本上不都是這個樣子?」 ? ? 「你是以什麼為基準說這種話?別把修行中的安潔莉娜修女當成所有十字教徒的取樣。」 ? ? 露琪亞不可置信地大叫。對於這樣的反應,茵蒂克絲有些尷尬地移開眼光。附帶一提,一旁的奧索拉正吃著從砧板那邊要來的生 火腿,嘴裡還說著「唉呀,好好吃哦」……果然還是這樣的感覺。 ? ? 就這樣,料理完成了。 ? ? 在建宮的招呼下,上條他們集合在桌邊。 ? ? 眼前突然遞出了白色濕毛巾。仔細一看,雙眼皮的女孩就在那裡。她一隻手貼著臉頰,雙頰泛紅目光游栘。 ? ? 「啊,謝啦。」 ? ? 上條沒有多想就接下後,天草式的女孩說: ? ? 「不會,別客氣。」 ? ? 之後就慌張地跑開。「又是濕毛巾作戰啊,五和!?」「快進行下一步!至少要趁機會跟對方握手啊!」「真是急死人啦!」「不, 不,像這樣一直沒有進展正是五和的魅力啊。」「不久後應該就會跟女教皇對戰吧,有關這一點,我們一定會幫五和加油!!」聽到 這些話後,她的身體縮得更小。從剛才就一直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只遞手巾給上條這點也頗令人在意。 ? ? 當然,天草式的成員不可能全聚集在一張桌子上。其他人都各自坐在其它桌旁,身體面向著這裡。 ? ? 就這樣,情報整理跟作戰會議開始了。 ? ? 「首先,是從雅妮絲被囚禁的那支艦隊開始。」 ? ? 最先開口的人是茵蒂克絲。 ? ? 「那應該是守護『亞德裡亞海女王』的『女王艦隊』沒錯吧。」 ? ? 一言命中。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驚訝地望著茵蒂克絲。就某種程度來講,上條雖然已經習慣了,看到這個場面,讓他重新體會茵蒂克絲的重要 性。 ? ? 「守護……?那麼…搞什麼嘛,那麼大的艦隊全都是附屬品?」 ? ? 建宮的聲音與其說是感到不可思議,不如說是受不了。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暴發戶品味的過度裝飾。上條心想這也不是沒道理的 ,有那樣的戰力,光是如此就可以構成極大的威脅。 ? ? 「是…是的。具體來說,我們也不知道『亞德裡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我想,那是連我們都搞不清楚的厲害設施。」 ? ? 「我們在《法之書》事件輸給你們後,受到斥責撤離了前線。在歸還羅馬正教所受損失的名目下,被迫在『女王艦隊』工作。雖 說如此,我們接受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命令,根本不知道自己具體有什麼貢獻。」 ? ? 露琪亞繼續說道。她在安潔莉娜的盤子裡只裝滿蔬菜後遞給她,嬌小的修女泫然欲泣地看著露琪亞,不過高挑的修女卻絲毫不在 意。 ? ? 「被迫工作,到底是從事什麼工作?」 ? ? 上條歪著頭詢問後,露琪亞與安潔莉娜互望對方後說道: ? ? 「我…我們被指派的工作是從海水抽出風的作業。」 ? ? 「什麼?你說風???」 ? ? 「啊,不是…那個…雖然說是風,那是魔法層面意義的風啦。」 ? ? ……魔法層面意義的風?上條睜大了眼睛。他搞不懂其中有什麼差異。所以,正當他打算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時, ? ? 「嗯。所謂的風應該是初期的鏈金方面吧。雖然說是工作,應該算是精神方面的東西。」 ? ? 「在這個場合是指四屬性之一。要是抽離掉這個……」 ? ? 「可能是要故意製造出不穩定的狀態哦。」 ? ? 成員們不斷提出魔法的意見,週遭天草式的人也頻頻點頭表示同意。結果上條錯過了提出問題的時機。「活動的空氣全都是風」 的知識一瞬間掠過腦海,但上條對於自己只能想到這種事的腦袋有些洩氣。 ? ? 「護衛艦的船體似乎是使用通常的海水。我想除了這個以外,應該還使用了其他術式。」 ? ? 「如…如果是這樣,只能想得到的是『亞德裡亞海女王』。」 ? ? 被排除在對話圈外孤單一人的上條,決定再次突入話題。 ? ? 「但是,那個…是叫亞德裡亞海女王對吧?我總覺得那個在羅馬正教以外的地方也聽過耶?」 ? ? 上條歪著頭,將有許多細章魚腳的沙拉夾進盤子裡。茵蒂克絲對上條說: ? ? 「亞德裡亞海女王,是威尼斯的別名。」 ? ? 「咦,這樣的話,果然還是跟威尼斯有關的魔法羅。比方說是,羅馬正教威尼斯支部開發的海 洋術式?」 ? ? 「是這樣沒錯啦……」 ? ? 奧索拉想在安潔莉娜的盤子裡放生火腿,卻被露琪亞以不能寵壞她的理由禮貌拒絕。 ? ? 「……威尼斯跟羅馬正教雖然同樣都是在意大利半島,但歷史上曾經有過交惡時期。」 ? ? 什麼?上條皺眉。奧索拉繼續說下去: ? ? 「威尼斯原本就是討厭受到他人侵略跟支配的人,逃到亞德裡亞海後建立的城市。之後也仍保留獨立心極強的風潮,對羅馬正教 還有拜占庭帝國,要求加入他們麾下的勸告完全置之不理。」? ? ? ? 茵蒂克絲吃著奶油炒的蛤蜊說道: ? ? 「在歷史上,西元八九二年時,商人們將十二使徒之一的聖馬可遺骸帶進威尼斯,對外表示他們『為了守護聖徒長眠獨立』的態 度。這可能是為了想王張他們跟『為了守護十二使徒聖彼得長眠』的梵蒂岡,處於對等的位置吧。」 ? ? 聽到她的話,露琪亞點頭: ? ? 「威尼斯因為鹽和交易品獲得了莫大的財富,還擁有幾次成功防守法蘭克及熱那亞的侵略攻擊,接二連三壓制帕多瓦和基奧賈等 周邊都市國家的軍事力……之後成為距羅馬帝國的本據地教皇領不遠,卻能不受其支配的海洋強國。」 ? ? 在露琪亞身旁的安潔莉娜,將切下來的黑鯛魚肉放進盤子裡說: ? ? 「看到威尼斯的囂張行為,當時的教皇曾經好幾次下令將他們逐出宗教。一般來說,這就跟死刑宣告一樣。但是威尼斯卻毫不在 意地持續繁榮發展……對於這種不知何時會對自己伸出爪牙的都市國家,羅馬正教不可能給他們這麼巨大的艦隊術式。相反地——」 ? ? 「——那是用來對付威尼斯的特殊巨大艦隊?」 ? ? 上條停止握住叉子的手,靜靜地說道。 ? ? 「嗯。」茵蒂克絲點頭回答。 ? ? 「當時的羅馬正教在危機感下,為了發生大事時能一舉埋葬威尼斯所準備的,就是『亞德裡亞海女王』。因為對都市專用的大規 模術式無法顧及艦隊的迎擊,當時用來對付威尼斯海軍的防衛網,就是『女王艦隊』。」 ? ? 那是可以一擊潰滅國家的大規模術式。 ? ? 聽到這樣的事實,跟上條及建宮相比,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似乎更加驚訝。因為她們重新確認了自己目前為止所做的是什麼。 ? ? 「……他們拿出來的是相當古老的設備啊。那些傢伙用這種東西,到底是想幹什麼?」 ? ? 建宮搖頭,望著浮在遠方海面上的燈泡般光芒。 ? ? 茵蒂克絲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 ? 「大規模術式『亞德裡亞海女王』只能對威尼斯發動。原因很簡單,羅馬正教擔心如果被敵人奪走,炮口可能反過來對著自己… …」 ? ? 「那麼…那麼,他們真的想要破壞威尼斯!?」 ? ? 安潔莉娜嚇得臉色發青,這次換奧索拉皺著眉頭說: ? ? 「但是,羅馬正教跟威尼斯間感情不睦,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吧?威尼斯現在身為世界知名觀光地,羅馬正教應該也從那邊得到了 不少好處吧。我實在很難想像要突然破壞這塊土地的理由。」 ? ? 「……也許有什麼值得攻擊威尼斯的重大意義。」 ? ? 茵蒂克絲說完這句話後,現場被一陣寂靜包圍。 ? ? 上條吞了口水說: ? ? 「『亞德裡亞海女王』這魔法本身,是幾百年前就有的東西……不單是奧索拉,我也覺得為什麼是在這個時機?」 ? ? 「嗯……一般來說,對外顯示權力的意義很大。」 ? ? 「可是,羅馬正教本來不就是最大勢力了?應該不用特地做這種事吧,最近他們是發生什麼事嗎——」 ? ? 說到這裡,上條略為沉默。 ? ? 之後他說道: ? ? 「……該不會是『使徒十字』吧?」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被意想不到的話嚇到,知道事情原委的茵蒂克絲、奧索拉出現跟上條相同的表情。只有建宮完全不知情。 ? ? 「那是羅馬正教引以為傲的最大等級靈裝。他們在大霸星祭期間中使用它,企圖攻擊學園都市,實際上卻完全沒達到目的。羅馬 正教會因此感到焦躁也不是沒有道理。」 ? ? 雖說魔法勢力不會因此就屈於科學勢力,但羅馬正教所受到的打擊應該不小。羅馬正教最大的王牌如果沒有效,那其他的王牌該 怎麼辦?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 ? 「但是就算他們感到焦慮想有所動作,為什麼要鎖定威尼斯?基本上,到底是哪個笨蛋想出來的計畫……茵蒂克絲,動用『亞德 裡亞海女王』有什麼好處?能夠像『使徒十字』一樣支配一個城市嗎?」 ? ? 「沒這回事。『亞德裡亞海女王』除了破壞沒有任何價值。基本上擁有的是降臨所多瑪和蛾摩拉的天譴,也就是『奪取一切事物 的價值』這種效果。應該沒有創造價值的功能。」 ? ? 「所多瑪和蛾摩拉……就是那個啊。大天使『神之力』在那裡降下了火箭雨。」 ? ? 建宮將裝有葡萄酒的木杯湊近嘴邊如是說。 ? ? 他用彷彿翻閱舊書般的聲音說道: ? ? 「天使雖然接受命令,要處罰背德的都市,但是城裡有一家人相當虔敬。所以只通知這一家人在破壞前先逃走。此時天使附加了 一個規則。但是破壞當天,那一家的妻子違背了那個規定,所以就跟城市一起被毀滅……」 ? ? 「嗯。『亞德裡亞海女王』就是對威尼斯這個背德城市,降下烈火之箭的術式。威尼斯城市的中心至外周,所有的一切將被完全 破壞。首先這是第一階段。」茵蒂克絲以平板的聲音說道:「除此之外,第二階段是瞄準遠離威尼斯的人與物品。外出旅遊的人,寄 贈給美術館的藝術品,所有以威尼斯為基礎展開的文化,將奪走這些人事物。如此一來,名為威尼斯派的學問跟歷史將在一瞬間消失 無蹤……」 ? ? 令人汗毛直豎的話題。 ? ? 正因為難以想像,正顯示其規模之龐大。 ? ? 這已經超乎普通可以想像的範圍了。 ? ? 安潔莉娜說道: ? ? 「……我想,她一定完全不知道。如果知道『亞德裡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她絕不會袖手旁觀。之前我們曾攻擊過你們,所 以不能說什麼大話。但是,很難想像雅妮絲修女是那種覺得殺害魔法師,甚至毫不知情的無辜羅馬正教徒也無所謂的人。」 ? ? 「我不會將她美化到這種地步。」露琪亞繼續說:「……詳細的狀況我雖然不清楚,但這應該是真的。從狀況看來,羅馬正教應 該不會對用過就丟的她說明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把鑰匙,單純的道具。」 ? ? 她話中的聲音相當憤怒。 ? ? 上條覺得自己也能理解兩人的意見,突然往旁一看,茵蒂克絲卻微微皺眉,感覺上好像對剛剛那番話有些疑問。 ? ? 建宮微微吐了口氣說: ? ? 「簡而言之,就是要我們在魔法發動的時限之前,帶雅妮絲?桑提斯離開那個地方足吧?就算不用說我也知道很困難。不過,威尼 斯如果要被殲滅,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 ? 聽到這麼現實的話,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忍不住噤口。 ? ? 「你知道具體的時限是什麼時候?」 ? ? 「……不知道。但是既然集結了那樣的艦隊,應該不會有什麼遲疑吧。要繼續維持那種規模需要莫大的資源,而且太陽上升後也 會太過醒目。就算使用驅除閒人,規模未免也……」 ? ? 「以…以往為止,每艘船艦都各自進行準備。船的數量說不定只是幾分之一……但是,考慮到對方做出這麼大的動作,應該不會 長時間『等待』吧。」 ? ? 「……也就是說不能再磨蹭了。」 ? ? 建宮以略顯緊張的聲音說道。 ? ? 「這個…應該算是魔法的問題吧。既然如此,只要拜託英國清教就好啦?」 ? ? 上條說道。雖然他不清楚詳細狀況,但茵蒂克絲所屬的「必要之惡教會」應該就是為了解決這種事的單位吧。 ? ? 建宮搖頭說道: ? ? 「我們已經通知了。但倫敦跟這裡有段距離。而且這次不是泛泛之輩的魔法結社設施,而是大名鼎鼎的羅馬正教正規人員。如果 英國清教使盡全力去對付,很有可能會發展為造成世界分裂的問題。光是在羅馬正教的地盤——想要召集跟展開其他宗教的大規模部 隊都很困難。」 ? ? 從他這番話看來,光是幫助上條他們就已經像走鋼索一樣危險。 ? ? 對於眼前不利條件堆積如山的狀況,上條暗自咬牙,但是反過來說—— ? ? (還沒有結束。至少代表我們還能夠走鋼索。) ? ? 就算不能叫來大規模增援,如果只用現有戰力進行正當防衛,應該還是能夠充作藉口吧。 ? ? 所以,建宮才使用天草式來救上條他們,也沒劈頭就拒絕跟露琪亞她們扯上關係。 ? ? 代理教皇將自己桌上的盤子跟杯子往旁移動,然後將附近裝有沙拉的大盤子栘近奧索拉。 ? ? 「我來確認一下狀況。」 ? ? 建宮將裝鹽的木罐,放到空出來位置的正中央。 ? ? 「這是『女王艦隊』。現在位於距威尼斯本島南方十公里的位置。距離本島有段距離,而且離週遭細碎的小島也有段距離。就算 不使用驅除閒人術式,應該也存在無法讓人發現的死角。」 ? ? 接下來,他將裝有醬料的罐子,放到三十公分後方左右的位置。 ? ? 「這裡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再往南十公里的地方。從這裡看不到『女王艦隊』的光。現在那邊看到的是麗都島(Lido di Venezia)的夜景。這是由基奧賈延伸到威尼斯本島的細長島嶼。」 ? ? 「這裡的賭場很有名哦。」安潔莉娜突然秀出跟修女形象不符合的小知識,結果被露琪亞再次壓頭。 ? ? 「然後。」 ? ? 建宮抓住木造的叉子: ? ? 「這裡距離『女王艦隊』五公里。從炮的大小跟裝置的角度來看,這恐怕是敵方的索敵圈。如果進入這個圓圈範圍內,就會不斷 被敵人的炮台攻擊。」 ? ? 建宮在木桌上直接畫出一個圓。以鹽瓶為中心畫的圓圈邊緣,剛好跟醬汁罐保持等距離。彷彿分出各自的陣地般。 ? ? 「實際上對方不可能從射程距離最邊緣攻擊。因此要抓個大概,攻擊區大約是周圍四至五公里左右。」 ? ? 建宮在內側像畫年輪般,又畫了個圓。 ? ? 之後他用叉子前端輕敲五公里線的邊緣。 ? ? 「簡單來說,想進入『女王艦隊』就必須逼近到這個距離。如果是這艘船艦,被對方打中一發就會沉掉吧。船隻的數量約一百艘 左右,光是一艘船的側邊就有三十至四十門大炮。所有船艦能夠這麼密集地同時炮擊嗎……不過,說明白一點,炮擊應該會像雨點一 樣紛紛落下吧。」 ? ? 建宮從鹽罐到醬料罐為止,在桌上畫下一條直線,然後用叉子敲著射程距離的圓圈內側。 ? ? 「問題來了,該怎麼避掉炮擊攻入這裡?」 ? ? 「就算攻人這裡,也必須跟大量的敵人在船上戰鬥。」建宮繼續說道。 ? ? 不知是誰嚥下了一口唾沫。 ? ? 有個名詞叫彈幕,也就是炮彈構成的牆。他所問的,應該是如何突破毫無間隙的厚牆這種有如紙上談兵的問題。 ? ? 「五公里……大約是坐電車三分鐘嗎?」 ? ? 「……你的比喻還真是生活化。」建宮用受不了的表情說。「陸地跟海上的五公里完全不同。如果將軍艦的引擎裝到車上,車子 也許能夠飛天呢。不,車體應該會被引擎的重量壓碎吧。」 ? ? 船這種東西,感覺上比車跟飛機還慢,不過那是因為水的抵抗力阻礙了速度。直線距離雖然是五公里,但是身體的感覺是數倍之 多。要如何躲避炮彈攻擊,還能衝進被拉長的距離? ? ? 越聽越讓人意志消沉。 ? ? 這些話讓人食慾盡失。 ? ? 「如果…像之前一樣潛入海中悄悄前進呢?」 ? ? 奧索拉戰戰兢兢地提出意見。 ? ? 「……這…這個,我們先前逃獄時曾經使用過海底滑行道。不過,正因如此,」 ? ? 露琪亞接著安潔莉娜沒說完的話: ? ? 「『女王艦隊』的指揮官,不可能笨到讓我們還用同樣的招數第三次。艦隊的指揮者是彼亞吉歐?普索尼。階級雖然是主教,卻 是個狡猾程度號稱超越樞機主教的男人。我想他應該已經重新整備對潛水戰用的制海裝置。」 ? ? 彼亞士口歐?普索尼。 ? ? 「比起單體的戰鬥力,這個人是個擅於運用複數戰力的主教。但是他應該不是那種只靠著護衛守護的人。能夠建構起完美的防衛 線,就證明這個人能夠用他的肌膚感受到敵方的動向。主教這種地位,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到手的。」 ? ? 「???主教到底有多偉大?」 ? ? 「能…能夠輕易動用一千名我們這樣修女的人就是主教。」 ? ? 安潔莉娜沒有自嘲,只是用普通的語氣說道。 ? ? 建宮咂舌: ? ? 「所以沒那麼多人來,應該算足不幸中的大幸?不過話說回來,問題是『女王艦隊』的戰力應用性。因為是用冰造成的,所以就 算不用靠近軍港,也能夠替換裝備吧。真是麻煩的敵人。」 ? ? 將紙片變成上下艦的宗派固然沒資格這麼說,不過事實仍舊是事實。 ? ? 那原本就是用來擊退威尼斯海軍所準備的大艦隊。想用船或一兩艘上下艦迎戰,這樣的想法本來就是錯誤的。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不甘心地咬著牙。 ? ? 在遠離中心的地方聽到外部者這樣分析戰力,讓她們重新確認了自己的狀況。 ? ? 「雖說如此……我們還是非去不可。」 ? ? 露琪亞下定決心說道。 ? ? 「喂喂。」 ? ? 建宮搔著頭說道: ? ? 「我沒要叫你們一定要跟來。要你們借我船,這樣也未免太厚臉皮。我們有建築海底滑行道的術式,所以,還是只能使用那個入 侵。」 ? ? 「勝…勝算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啦……」 ? ? 安潔莉娜小聲地說。 ? ? 她的眼睛明白露出膽怯的神色,肩膀也在發抖。即使如此,她仍舊不肯坐視不管。 ? ? 「如果在海中將我們做的海底滑行道像樹根一樣張開……也許可以阻止艦隊的動作,或者,可以瞄準座礁將船底開個大洞……」 ? ? 「那個炮彈一發就可以打沉我們的船,冰船就算受到友軍數十發的炮擊,也會不斷地恢復。我不認為那是靠破壞就能阻止的對象 哦?」 ? ? 建宮截斷她的話說道。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沉默了下來。 ? ? 在一片沉默中,兩人拚命壓抑的氣息,像波浪一樣傳進上條耳中。 ? ? 「……那麼,你要我們怎麼辦?」 ? ? 露琪亞總算開口。 ? ? 她咬牙說: ? ? 「無論是誰,都不希望威尼斯被破壞吧。如果不管,雅妮絲修女就會在彼亞吉歐莫名其妙的指揮下,因為『亞德裡亞海女王』這 樣的東西被破壞,成為不能說也不能動的廢人。難道你要我們坐視不管?」 ? ? 她閉著眼睛繼續說道: ? ? 「你想為什麼我會甘心追隨她?雅妮絲修女是唯一能光靠禮拜,就能讓我感到全身發寒的虔誠修女。教會應該擁有的寶物並不是 金錢也不是財寶,而是像她這樣的虔誠信徒。我絕對不會讓自己肯定的人物迎接這樣悲慘的末路……無論發生什麼事。」 ? ? 「我……並不像露琪亞修女一樣,以信仰為行動的指針。」 ? ? 安潔莉娜露出微笑後,繼續說下去。 ? ? 她並不是想獲得贊同,而是單純表達自己的意見。 ? ?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以往我受到雅妮絲修女不少照顧。雖然不是人生中那種會發生一兩次的大事件,但是我還是一直受到 她的幫忙。所以,我不想在完全無法回報的狀況下,跟雅妮絲修女道別。如果要回報她,就只有現在這個時候。」 ? ? 「……」 ? ? 上條一時陷入沉默。 ? ? 不,應該說他被這番話堵住了嘴。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話裡沒有強制力,反而有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拒絕在內。 ? ? 但是, ? ? 正因為如此, ? ? 「建宮,夠了吧?」 ? ? 什麼?建宮聽到上條這句話皺起眉來。 ? ? 上條繼續說道: ? ? 「不要再說什麼勝算啦、戰略啦、現實問題啦,接近五公里的距離啦,還有被一發炮彈打到就完蛋了。不是這樣吧。現在我們應 該議論的是要不要幫助雅妮絲吧,問題不是只有這個?」 ? ?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用驚訝的表情望著上條。 ? ? 聽到上條說的話,茵蒂克絲垂著肩膀吐出發自內心的疲憊歎息,奧索拉像是安慰般地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是因為她們知道上條的 這一面吧。實際上,她們曾經親眼見識過。 ? ? 「建宮。」 ? ? 呼叫這個名字,就表示是面對天草式當場代表的意思。 ? ? 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吧,不只是他,天草式的少年少女們全都看著上條。 ? ? 「雅妮絲?桑提斯的確不是完美的善人。但是這樣的人為了幫助自己的夥伴逃走,故意放棄自己能得救的機會。而且她也不知道 利用到自己的『亞德裡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那個人的一番好意,最後一定會在她被利用後遭到破壞,結果成為一個無可救藥的 廢人落幕。簡而言之,只要把她救出來就好了。這樣也能完全防止威尼斯遭到破壞。我們該做的事不就是這個?」 ? ? 上條沒有看著四周。 ? ? 他只是盯著建宮齋字的眼睛說道: ? ? 「你不想救她?既然這樣,我就自己去。」 ? ? 建宮笑了。 ? ? 他將木叉子「咚」地一聲用力插在桌上。 ? ? 「真是的,你這樣搞得我活像是壞人……」建宮不甘心地咂舌:「混蛋,我真是傷心啊。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對我而言,這問題 一開始就已經解決了。所以我才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如果要硬幹,就必須想出可行的方法啊。」 ? ? 建宮用不耐煩的語調搖著頭: ? ? 「要說到對策,我這邊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 ? 聽到他的話,包含上條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 ? 「提出對策後並執行,就表示要大家將成敗全部交在我身上。就算失敗也不能抱怨。應該說現在這麼說已經太遲了,所以我才想 問你們有沒有那樣的覺悟。沒想到竟然中途被人岔題。」 ? ? 建宮露出打從內心失望的表情,將視線從上條身上轉開,然後環視四周。 ? ? 眼前是他的夥伴,如同寶物般貴重的少年少女。 ? ? 代理教皇對他們說道: ? ?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樣。大家一定要活著回來。不想為這種事而死,或是認為死也要貫徹信念,有這種想法的人就直接下船 。沒有任何妥協,我們前往戰場之後,一定要全部平安回來,知道嗎?」 ? ? 沒有人有任何異議。 ? ? 這樣沉默的肯定,正是大家共通的意志。 ? ? 建宮彷彿是向笨蛋學生提問的老師一樣,靜靜地詢問: ? ? 「我們從女教皇那邊得到的教誨是什麼?」 ? ? 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人全部異口同聲地說: ? ? 「對受遺棄者伸出救贖之手!!」 ? ? 5 ? ? 載著天草式跟上條他們的上下艦,沿著亞德裡亞海緩緩北上。 ? ? 一行人正前往「女王艦隊」。 ? ? 他們站在浮在水面上的上下艦甲板。 ? ? 建宮的武器叫做焰形劍,那是柄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劍。兩刀的刀身呈波浪狀,聽說有讓傷口擴大的功用。這柄劍跟一般普通武 器不同,並不是用金屬製成。不知道是什麼素材,劍身呈純白色。 ? ? 「這把劍比較適合粗魯的野戰……算了,只好隨機應變。」 ? ? 建宮將大劍往地上一插,獨自嘀咕道。因應場所跟狀況的不同,有時也必須要變更武器。這是無論何時都只靠一隻拳頭的上條, 所無法想像的事。 ? ? 露琪亞手上拿著馬車所使用的巨大木製車輪。這麼沉重的東西,是天草式的紙束做出來的。 ? ? 「感覺得到獨特的『味道』……」 ? ? 她握著車輪,慢慢地揮動,用身體確認車輪的感觸。 ? ? 「……這個可以用,基於聖凱瑟琳『車輪傳說』的攻擊術式,如果是這個應該就能施展。」 ? ? 在上條的記憶中,她擅長爆破大型的車輪,然後用碎片之雨攻擊敵人。 ? ? 另一方面,安潔莉娜在小小的布袋裡裝入金或銀的錢幣。她擅長讓鈍器自由飛行,以此打擊力為武器跟敵人戰鬥。 ? ? 「啊……還能裝進去。但是,裝這麼多應該會痛……那…那再少一點好了……」 ? ? 看到斤斤計較塞進錢幣,然後又歪著頭將錢幣拿出袋子的她,露琪亞一臉焦躁地接近。 ? ? 「安潔莉娜修女,製造武器這麼小家子氣是怎樣!?裝滿一點,聽到沒有?滿一點!!」 ? ? 「哇!這樣的話,被打到時不只是會痛而已耶!?」 ? ? 「就算要溝通,也必須先做出能夠溝通的環境。如果一開始手無寸鐵高舉雙手就能對談,誰都不用那麼辛苦啦!」 ? ? 上條從遠方望著吱吱喳喳的兩個修女,有點受不了地說: ? ? 「感覺上……我好像誤解了羅馬正教。」 ? ? 「雖說是羅馬正教,裡面也有各式各樣的人……不是嗎?」 ? ? 站在一旁的奧索拉靜靜地說道。 ? ? 「並不是說誰不好,就要將那個人排除。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個性,您對羅馬正教所抱持的負面印象,其實我也有……過去我也 曾經因為不相信天草式的朋友,所以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 ? 「這樣啊?」上條心想。 ? ? 「……我實在很難把你跟壞人連結在一起。」 ? ? 「這個嘛…女人其實有很多面向啦。」 ? ? 奧索拉說完這句聽起來有點煽情的話後,露出了微笑。這個修女不論是服裝還是言行,正因為本人不自覺,卻反而更強調出她與 生俱來的女人味。 ? ? 此時,茵蒂克絲突然插入兩人中間。 ? ? 她手上拿著一根手杖。 ? ? 「來,拿去。這是天草式的人借我的,我沒辦法使用需要煉製魔力的靈裝。由你來拿也許會更適合。」 ? ? 「唉呀。」 ? ? 奧索拉接過的手杖,是由銀所鑄成的。 ? ? 手杖的前端,有一個小小的蹲姿天使像。天使背面的六隻翅膀,有如包圍住自己的鳥籠般。 ? ? 那是雅妮絲以前所使用的武器。天草式曾經短暫拘束過在《法之書》戰役中降服的雅妮絲部隊,應該是那時回收的。 ? ? 此時上條發現茵蒂克絲一直盯著自己看。 ? ? 「怎…怎麼了,茵蒂克絲。」 ? ? 「……」茵蒂克絲稍梢沉默後說:「沒有,沒事。」 ? ? 「咦!?你為什麼不高興地轉開臉!!平常咬人的過度反應雖然也很棘手,但是像這樣完全冷淡的 反應也很麻煩耶!?」 ? ? 茵蒂克絲完全無視上條的大叫快步離開。看到這個狀況,奧索拉歎口氣說:「那是因為您沒有好好照顧她啊。」 ? ? 聽她這麼一說,原本茵蒂克絲現在應該吃著道地的意大利面,開心地逛著各個名勝古跡,忙著製造美好的回憶。沒想到一回神時 ,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實際上最期待這次旅行的人,說不定就是茵蒂克絲。 ? ? 「雖然您一直抱怨自己很不幸,但是您也沒有罷手的意思吧?」 ? ? 「……就像沉迷於工作的不合格爸爸一樣。」 ? ? 上下艦繼續前進。 ? ? 感覺上,「女王艦隊」發出的白色燈泡光輝似乎變得比剛才強了一點。 ? ? 「這邊可以嗎?那麼,要開始羅。」 ? ? 建宮從褲袋中拿出橡皮筋束成的紙束。 ? ? 上條皺眉, ? ? 「『開始』是什麼意思?」 ? ? 「光靠這艘船,實在不可能攻進『女王艦隊』。所以啊,我們這邊也要適當地增強戰力,就像這樣。」 ? ? 建宮邊說邊拿下橡皮筋,啪唰一聲,從上下艦船緣將紙束丟向海裡。大量的和紙像是綵球打開時灑出的彩紙般,輕飄飄飛舞後掉 落在黑暗的水面上,薄薄的紙無聲地吸人海水。 ? ? 咚!! ? ? 因為水分而膨脹的紙片,生出大量的木材形成了帆船。跟『女王艦隊』不同,細部的造型感覺比較日式。船的長度約有三十公尺 ,寬七公尺,高度算入船帆的話,大約二十公尺左右。然而跟一百公尺級的『女王艦隊』相比,仍然顯得有些貧弱。 ? ? 和紙造出的船不止一兩艘。數十艘帆船一口氣冒出海面。膨脹的船互相擠壓彼此強行出現。帆船群也擠壓到上條所搭乘的上下艦 ,船體劇烈地晃動。 ? ? 上條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 ? 「……這邊也是大艦隊?如果是這樣,一開始跟對方作戰不就得了。就算對方是『女王艦隊』,我們也可以正面迎擊不是嗎?」 ? ?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們了吧?而且,你仔細看。這是跟『女王艦隊』完全不同的軍艦。上面根本就沒有大炮啊。」 ? ? 「……?」 ? ? 聽他這麼一說,上面的確沒有什麼大炮。船體的牆壁跟裝飾,應該說是纖細吧,看起來似乎很難抵擋衝擊。這麼說來,這真的是 普通帆船? ? ? 「準備這種東西要幹嘛?」 ? ? 「在海上作戰不一定非得用軍艦啊。我們天草式是融入當地風土發展的隱密型宗派。當然,也學習了一些英國的歷史。」 ? ? 建宮咧嘴笑道: ? ? 「你知道當初英國海軍,是怎麼擊沉號稱無敵艦隊的西班牙海軍?」 ? ? 6 ? ? 「女王艦隊」四十三號艦,是特化成搜索敵人的情報艦。 ? ? 常駐在那裡的阿嘉妲修女,站在甲板最前端的巨大舵前倒吸了一口氣。舵的兩端放有小小的桌子,上面貼著好幾張冰做成的文件 。模仿古代羊皮紙的薄冰板上,即時表示著地圖、海圖以及船的狀態等各種情報。 ? ? 其中一份。 ? ? 顯示亞德裡亞海近邊海圖的冰造文件上,發出有如搖鈐般的警告音。如西洋棋一般標示的「女王艦隊」棋子群下方,出現了好幾 個新的棋子,正快速地靠近艦隊。 ? ? 「彼亞吉歐主教!!」 ? ? 「看到了,快給我詳細說明。」 ? ? 修女大叫後,空氣直接振動的聲音回應著。 ? ? 「自亞德裡亞海威尼斯灣南部靠近的船影,大約三十至四十艘!速度的話……非常快!大約五十秒左右就會到達本艦座標!!」 ? ? 距離出現的船影約有五公里左右。時速換算大約是三百六十公里。不過,陸地跟海洋對速度的基準有根本上的差異。因為在空氣 跟水中的抵抗力有很大的不同。 ? ? 基本上是絕對不可能的速度。 ? ? 就算是科學勢力那邊製造的高速艇,時速九十公里左右就是極限了。 ? ? 在水上要達到時速三百六十公里,需要相當大的馬力,如果施力不當,船體可能會有被海水擠碎的危險。但「敵人」卻實現了不 可能的任務。 ? ? 「能打得沉嗎?」 ? ? 「『亞德裡亞海女王』在南方展開的第二十五到三十八號艦,位於可以炮擊的位置。在這些船艦迎擊的期間內,如果改變其他船 艦配置,就可以防止敵軍逃脫。」 ? ? 「快點行動。對方的目的是『亞德裡亞海女王』吧,絕對不能讓敵軍碰到旗艦。」 ? ? 「遵命!!」 ? ? 阿嘉妲說道,同時向全艦傳令狀況跟瞄準。她兩旁的桌上又出現新的冰制文件,上面表示 「女王艦隊」的配置圖及大炮的射線等。 ? ? 距離船影大約四點五公里。 ? ? 「大約五十秒船影群就會接觸本艦隊!先擊沉它們!!」 ? ? 當她這麼叫喊同時,爆發音連續振動她的鼓膜。 ? ? 「女王艦隊」射出了無數的炮彈。阿嘉妲又呼喚出其它的冰制文件,紙面上的夜晚海洋出現好幾道大水柱,兩隻、三隻,敵人的 帆船接二連三地沉沒。 ? ? 但船影並沒有就此停止。其他船隻以逐漸沉沒的友艦為跳台,在水面上跳躍並更加接近。 ? ? (以前衛船當護盾……?) ? ? 阿嘉姐不禁感到疑問。雖說如此,卻看不出敵方的船有任何特殊的裝甲或防禦術式。直接沉沒的敵方船影,絲毫沒有避開炮彈更 加接近。就算十艘以上的船已經被擊破,對方仍舊沒有採取任何迴避舉動。 ? ? 雙方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 ? 明明只剩下幾百公尺的距離,敵艦卻連一發炮彈都沒有擊出。 ? ? (……等一下。) ? ? 阿嘉妲重新看著冰制文件上的敵艦。 ? ? 她的身體突然僵硬。上面所表示的船體,並沒有大炮。 ? ? 「這麼一來……全體進入防禦狀態!敵人的目的是——!!」 ? ? 就在阿嘉妲對全艦傳達命令之前。 ? ? 疾速前進的木船並沒有停止,敵艦毫不猶豫地貫穿「女王艦隊」外圍護衛艦的船腹。不僅只如此,木製的船內側發出閃光,突然 引起了大型爆炸。彷彿整艘船就是一枚巨大的炸彈。 ? ? 轟然的聲響傳到耳裡。 ? ? 海面劇烈搖動,阿嘉姐身體靠在船舵上大叫: ? ? 「那是火船——是以自爆為前提的無人軍艦!!」 ? ? 聽到爆炸聲的建宮,靜靜地閉上眼睛。 ? ? 「火船是魚雷發明前所使用的,最初的海上行動型兵器。普通是使用像小艇這樣的小船,當初英國海軍跟無敵艦隊對戰時,就是 在真正的無人大型船上裝滿火藥攻人敵軍裡。」 ? ? 上條愕然說道: ? ? 「那麼,你是在海上混亂的時候趁虛而入?真是粗糙的計畫啊。」 ? ? 「阿嘉妲修女。」 ? ? 「好痛……是…是!」 ? ? 耳裡聽著火船接二連三的爆發聲,阿嘉妲回應彼亞吉歐的聲音: ? ? 「敵人的目的如果是阻止『亞德裡亞海女王』的發動,我想應該不會只攻擊外圍就結束。其中一定有詐,趕快搜索敵人。」 ? ? 阿嘉妲的視線栘往桌上的冰制文件。海圖跟地圖等資料呼應著爆破的衝擊,產生劇烈的曲折,相當難以辨識。 ? ? (火船如果不是真正的目標……他們應該在別的旗艦。不過……) ? ? 她變更縮尺,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依序調查,還是沒有發現符合的船。海上有三艘民間的大型遊艇,應該不是那個。 ? ? 阿嘉妲原本打算再放大縮尺,突然間她的手停住了。 ? ? (……莫非不在海「上」?) ? ? 複數的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表示垂直重疊的海圖冰制文件。桌上出現的冰塊,擁有文件的寬度跟深度。上面表示的不是海 面的橫向寬度,而是縱向的深度。 ? ? 也就是說,這是針對海底的索敵。 ? ? 「找到了!『女王艦隊』南部八十公尺,深度四十公尺的位置發現巨大構造物——是之前的上下艦!!」 ? ? 「被發現啦……」 ? ? 建宮突然抬起頭來。 ? ? 彷彿呼應他的動作似地,操縱船的天草式成員紛紛回報。 ? ? 「已確認敵艦的大炮。推定發射角度負三十度,很明顯地是瞄準海中。」 ? ? 「敵方艦隊的南側有動作。似乎正在形成對突擊用的陣形!」 ? ? 炮擊戰這種戰爭,雖然不容易掌握彼此的動態,但是一旦被發現時就已經太遲了。海戰不像空中戰那樣可以迅速行動,幾乎不可 能用速度避開或甩掉敵人的攻擊。 ? ? 因此,海戰的基本就是找出不會被敵軍炮擊,但是我方可以單方面攻擊的位置。 ? ? 這樣的桌上戰爭,實際上在炮擊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 ?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是理所當然,但一旦有反應就意味著失敗,這是充滿沉默的頭腦戰。 ? ? 於是, ? ? 「有複數射線軸正瞄準上下艦!」 ? ? 「縱軸、橫軸也對應了。比預想中還要快!這樣下去的話!!」 ? ? 「這是最壞的情況啊……」 ? ? 建宮厭惡地低語。 ? ? 「全體進入抗衝擊狀態!!注意敵方的炮彈!如果這艘船遭到一發攻擊——一」 ? ? 在他的聲音結束前,爆發音掩蓋了所有的聲音。 ? ? 「確認打中上下艦了!對方的移動速度極速減慢!!」 ? ? 「太好了。」 ? ? 聽到阿嘉坦的話,彼亞吉歐的緊張梢梢鬆弛。 ? ? 「同樣的手段怎麼可能連續三次都通用?我們這邊也準備了對潛水用炮彈。」 ? ? 他所準備的,是讓周圍的海水整個凍結的炮彈。如此一來,被厚厚冰塊包住的上下艦就會動彈不得。因為冰塊有浮力,就算什麼 都不做,上下艦也會跟人工冰山一起浮出海面。之後再用普通的炮彈攻擊,就能確實地擊潰對方。 ? ? 「距離敵艦完全上浮為止還有六十秒。這段期間先優先處分火船殘黨——」 ? ? 「阿嘉姐修女!緊急狀況!!」 ? ? 通信突然出現了阿嘉姐以外的聲音。那是其他修女的聲音。 ? ? 「敵方戰力登上第二十九號艦!從裝備品跟使用術式看來,應該是之前的天草式!!」 ? ? 什麼!?阿嘉妲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 ? 她望向桌上的冰制文件。剛剛無人火船的確撞上二十九號艦……仔細一看,船艦並沒有損壞。通常發生自爆的話,這邊的船應該 會出現大破洞…… ? ? 這麼一來。 ? ? 「他們一開始就先準備了一艘沒打算爆破的船,然後本隊搭上那艘船,夾雜在其它火船中突擊……那艘上下艦其實足雙重陷阱… …!?」 ? ? 上條當麻從一旁的木船跳上冰船。緊接著他之後,茵蒂克絲、奧索拉、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建宮及天草式的成員都接二連三地跳 上船。 ? ? 「不要想鎮壓各艦!不管怎樣,數目上我們根本贏不過!只要集中擊潰對方核心就行了!!」 ? ? 「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呢!?」 ? ? 上條環視四周,在數百公尺的前方看到一艘比其他船更大的船艦。但是,光是中間就隔著十隻以上的冰船。? ? 、 ? ? 「我會在船艦跟船艦之間製造橋樑!總之你們先到旗艦那邊——」 ? ? 建宮的叫聲,跟另一個的聲音重疊。 ? ? 那是有如艦內廣播般傳開的女性聲音。 ? ? 「第二十九、三十二、三十四號艦的成員馬上退避,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擊沉以上三艘船後,將重新編製!!」 ? ? 「混蛋。」建宮罵道。 ? ? 「又打算毀掉整艘船嗎!快點!!」 ? ? 建宮將紙束往週遭灑去,紙束馬上膨脹,形成了連接冰船跟其他船的拱型木橋。 ? ? 但是在他們渡過木橋之前,炮擊已經從四周射來。在炮彈襲來之前,光是發射音的衝擊波就讓上條差點滾倒在甲板上。 ? ? 「嗚!?」 ? ? 就連咂舌的時間也沒有。巨大的船體像土堆般崩毀。剝裂的船壁落海,引起巨大的水柱。 ? ? 水沫噴濺到甲板上。 ? ? 兩手無法抱住的粗大桅桿,因為炮擊一下子就折斷了。 ? ? 「茵蒂克絲!!」 ? ? 上條抓住附近縮著身體的茵蒂克絲的手,跑過漸漸倒下的桅桿下方。柱子往旁倒下,斷掉的柱子剛好成了連接鄰船的橋樑。 ? ? 上條想也不想就往上跳。 ? ? 以建宮為首的天草式成員也搭上了自己準備的木橋,移動到其他船上。 ? ? 上條抓住茵蒂克絲的手,連滾帶爬移動到隔壁的船。往後一看,抱著天使之杖的奧索拉也剛沿著桅桿到達這邊的船。受到第二波 炮擊後,冰船漸漸傾斜,原本成為橋樑的桅桿也連帶被拉到海裡。 ? ? 「當麻,其他人呢……?」 ? ? 雖然大多數的人都使用了天草式準備的木橋,還是可以看到幾個人跳進海裡。上條忍不住咬牙,但一旁的奧索拉說道: ? ? 「他們擁有製造出橋或梯子的術式。正因為有勝算,所以才會做出先跳進海裡的判斷。」 ? ? 這樣的意見稍微給他帶來一點希望,現在也只好相信這點了。再說,甲板距離海面的高度約十公尺,就算上條伸手也構不到。 ? ? 「混帳!趕快擊潰『亞德裡亞海女王』!!」 ? ? 上條重新想要前往「女王艦隊」的旗艦。 ? ? 此時,新的腳步聲卻阻擋他的去路。 ? ? 數十名修女站在有如舞台般的巨大甲板上。她們跟露琪亞及安潔莉娜一樣,在以黑色為基調的修道服接上了黃色衣袖跟裙子,看 來是這艘船上的勞動者。而且,應該是雅妮絲部隊的人。 ? ? 她們應該知道上條他們為什麼回到這裡,但修女們卻不發一語就亮出武器。從劍、斧頭、手杖到聖經或火把,包含看起來像是武 器跟不像武器的東西。 ? ? 在這裡的只有修女們。 ? ? 其他名為管理者的人應該也在船上,卻不見他們的人影。大概是打算將戰鬥交給勞動者,自己先退到安全場所。但是,採取將船 跟敵人整個擊沉的戰術,這種戰略應該發揮不了什麼功效。 ? ? 「……你們應該知道雅妮絲發生了什麼事吧?這樣還不想協助我們嗎!!」 ? ? 上條叫道,但其中一名修女卻搖著頭。 ? ? 「很抱歉,工作不能帶有私人情感。」 ? ? 她代表當場的其他人說道。 ? ? 「那一定不是真心話。」 ? ? 奧索拉以沉重的語調說: ? ? 「也許連她們本身都沒有注意到。但是,她們的確是認同雅妮絲才跟著她的人們。正因為她們相信領導者一定會克服這些問題, 所以才會這麼做。她們內心一定祈望有人能夠阻止她們。」 ? ? 「……」 ? ? 正因為無法用言語表達,所以才使用了跟言語不同的方法放出求救信號。她們面對的是必須違背內心想法,互相傷害的狀況。想 到這點,上條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 ? 彷彿呼應他的動作般,數十名修女往前跨近一步。 ? ? 距離敵人形成的牆壁不到七公尺。 ? ? 就在這時, ? ? 有個小小的影子,掠過上條跟修女們的頭頂。 ? ? 抬頭一看,飛過十公尺高空中的是馬車的車輪。 ? ? 「露琪亞修——!?」 ? ? 在敵方修女叫出她的名字之前。 ? ? 砰!!車輪猛烈炸開。大量的木頭碎片避開上條、茵蒂克絲、奧索拉,畫出奇妙的軌道往正下方攻擊。這簡直可稱之為破壞之雨 。修女們試圖使用武器或術式防衛,但整體隊伍仍產生極大的動搖。 ? ? 之後。 ? ? 「走這邊!!」 ? ? 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前是從其他路線來到這艘船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身後的甲板邊緣,有一條木橋連接著隔壁的 船。 ? ? 「第四十一號艦成員馬上撤退,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跟之前一樣,在擊沉這艘船之後將重新編製!!」 ? ? 周圍一陣緊張。雖然不知道船的詳細號碼,對方瞄準的目標應該是這裡。 ? ? 「快點!!」 ? ? 露琪亞大叫要上條他們趕快過橋,此時原本退怯的修女們卻一齊動了起來。 ? ? 不是為了逃跑,而是不讓上條他們逃跑。 ? ? 唰!!數名修女們像是單一生物般包圍住上條他們。 ? ? 「這群……笨蛋!如果有這種膽量,為什麼不去救雅妮絲修女!!」 ? ? 露琪亞將手高舉,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木材碎片再次集結成車輪的形狀。她拿到車輪後,衝向修女們身邊。 ? ? 但是,在她們進入戰鬥狀態前,炮擊音又進裂開來。 ? ? 「啊!?」 ? ? 鼓膜受到強烈震動的上條大叫。伴隨著閃電般的轟聲,附近的護衛艦擊出炮彈來。炮彈可能直接打中了船腹,整個甲板劇烈左右 搖晃。 ? ? 第二波攻擊又馬上襲來。 ? ? 這次似乎打算直接擊潰甲板上的目標,巨炮發吱嘎的聲響往上栘。 ? ? 炮口正對著上條他們。黑色的洞穴就像怪物的眼光窺伺著這裡。 ? ? 這時, ? ? 「出來吧,十二使徒之一。徵稅官兼消滅魔法師之卑賤僕人!」 ? ? 大叫的人是安潔莉娜。 ? ? 她所持有的四個金幣袋,隨即呼應這樣的叫聲。 ? ? 紅、藍、黃、綠。長了四色翅膀的沉重小袋子,像鐵拳般各自擊向附近的桅桿。這是要將攻擊集中,從根部擊碎冰柱。巨大的桅 桿嚴重傾斜。 ? ? 之後。 ? ? 大量的炮彈打中逐漸傾倒的桅桿。直擊上條他們的冰塊爆擊,就這樣被安潔莉娜好不容易一手擋下。 ? ? 成為盾牌的桅桿,在倒向甲板前就因為炮彈的衝擊碎裂。 ? ? 四散的碎片降下。雖說是碎片,一個個卻比冰箱還要大。 ? ? 「!!」 ? ? 露琪亞將巨大的車輪高舉,一口氣爆破開來。大量的木片打在冰塊碎片上,卻仍無法彈開所有冰塊。 ? ? 沒有打中的冰塊,朝著羅馬正教的修女們飛去。 ? ? 朝著過去被稱之為雅妮絲部隊的修女集團。 ? ? 看到這個狀況的安潔莉娜,卻奔向應該是敵人的修女集團。 ? ? 「等…你要去哪裡!?」 ? ? 露琪亞驚訝的大叫傳來。 ? ? 安潔莉娜無視於驚訝的修女,招喚四個金幣袋集合。然後,試圖打飛降下來的巨大冰塊。 ? ? 金幣袋的布料破裂,硬幣散落一地。 ? ? 之前因為擊碎桅桿的衝擊,金幣袋已經面臨界限了。 ? ? 「退後,安潔莉娜修女!!」 ? ? 露琪亞對著失去武器的安潔莉娜大叫。她環視四周,可以看到那個叫上條當麻的少年跑近安潔莉娜。大概是想推開她吧。 ? ? 但是。 ? ? 安潔莉娜並未退卻。 ? ? 她不僅沒有退卻,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她咬著牙,撲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修女胸口。呆站在原地的修女身子往後彈開,倒在甲板 上。 ? ? 安潔莉娜確認她的安全後,正打算伏下身子時, ? ? 冰箱大小的冰塊已經先墜落在她身邊。 ? ? 用力撞上甲板的冰塊,撒下如岩石般大小的碎片之雨。 ? ? 轟!! ? ? 她嬌小的身子,伴隨著鈍音在空中飛舞。 ? ? 「安…」 ? ? 露琪亞大叫,彷彿看見不可置信的東西。 ? ? 「安潔莉娜修女!!」 ? ? 看到露琪亞急忙趕到倒地的嬌小修女身旁,周圍修女們的動作有些動搖。不過,她們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立場,各自重新拿好武 器。 ? ? 就在這個時候, ? ? 「真是的,竟然讓我看見這種無聊事。」 ? ? 建宮跟天草式的成員從其他的船搭造木橋跳上船,形成人牆擋在安潔莉娜跟修女們之間。 ? ? 他從口袋中掏出紙束,一把丟給露琪亞。 ? ? 「這是逃出用的上下艦。雖然不是太好的設備,總比待在敵營正中央要好吧。不要只用一艘,撒在火船周圍混淆探查,擊沉率會 下降很多!!」 ? ? 露琪亞跑近,將紙束收進袖子裡。建宮雖然這麼說,但雅妮絲部隊的戰力跟思考力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讓她使用這些紙束。就算焦 急變出上下艦,也有可能因為集中攻擊被擊沉。 ? ? 但是,現在顧不了這麼多。 ? ? 還有比數字上的勝算更重要的事。 ? ? 露琪亞屈身在安潔莉娜前方。看到露琪亞抓住自己無力的手,安潔莉娜微笑道: ? ? 「……露琪亞修女。你的手,在發抖啊。」 ? ? 「那當然啊!!」 ? ? 「真是…討厭啊。我不可能死在這裡……」安潔莉娜咬著一字一句說著:「……不是說…要大家一起…回去嗎?雅妮絲修女…我 們,還有在那邊戰鬥的人們…就真正的意思…大家一起。」 ? ? 鄰接船隻的大炮發出聲音正在調整瞄準。 ? ? 第三波的準備也完成了。 ? ? 即使如此,露琪亞仍舊不將視線從安潔莉娜身上栘開。 ? ? 「所以…我…絕對不能死。如果你也答應我這件事…我…一定會…貫徹到底。所以,求求你。露琪亞修女。不要,分什麼,敵人 跟夥伴。更單純地,為了守護大家,一起作戰好嗎……?」 ? ? 露琪亞暗暗咬牙。 ? ? 隔壁的護衛艦發出轟響,炮彈對準她發射而來。 ? ? 露琪亞的肉體並沒有因為這一擊而粉碎。 ? ? 一隻右手擋住了擁有絕大威力的炮擊。 ? ? 看似普通少年的右手從一旁伸來,彷彿要擋住阻礙似地抓住魔法放出的冰制炮彈,然後用五指的力量粉碎。 ? ? 「快答應她,露琪亞!」 ? ? 他說。 ? ? 「如果能幫得了她,這種再怎樣無聊的幻想我都會粉碎掉!所以答應她吧!給她一句話,讓她覺得慶幸能夠待在這裡!給她一句話 讓她相信這樣咬牙努力有價值!!」 ? ? 「好的。」露琪亞說道。 ? ? 她看著安潔莉娜的臉,靜靜地說道: ? ? 「我一定會守護大家。所以你…也要跟自己奮戰。」 ? ? 聽到她的聲音,嬌小的修女微微露出笑容。 ? ? 再次受到炮擊的冰造船體用力搖晃。光憑上條的一隻右手,不可能防禦得了大量炮彈。這邊也不安全。四周也沒有安全的地方。 露琪亞雙手抱住倒地的安潔莉娜站起身來。這麼一來就無法使用車輪,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算背負著不利 也要共同戰鬥。 ? ? 修女們為了追趕撤退的露琪亞,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 ? 此時,天草式跟上條他們所形成的人牆擋住她們。 ? ? 他們全部盯著同一個方向看。 ? ? 再穿過幾艘船,就是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了。 ? ? 行間??四 ? ? (我…還…) ? ? 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被露琪亞抱著的安潔莉娜心想。 ? ? (還不能…放棄……啊。) ? ? 耳裡傳來爆發音,以及劍與斧頭互擊的聲音,但安潔莉娜仍舊這麼想著。 ? ? (雅妮絲修女,為了教會,盡了不少力量。從事危險的工作所得到的報酬,全都拿來印聖經。 ? ? 然後她拜訪一間間沒人去的破舊教會,她笑著將聖經,交給神父們,說希望能盡一分心力……) ? ? 痛楚從被冰塊打到的全身不斷傳來。 ? ? 四散的桅桿碎片打到她的太陽穴,撼動她的腦袋。 ? ? (露琪亞修女就算沒有工作的時候,也會爬上鐘樓。這是為了發生異變時能夠馬上趕來警告大家。她一直在那邊待命,如今鐘樓 都快成為她住的地方……) ? ? 淚水一滴滴掉落。 ? ? 並不是因為疼痛。全都是因為不甘心。 ? ? (就算是其他人,也一定…一定,有優點。我們之中,一定沒有,真正的,壞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討厭壞人。我已經 厭倦了,在天平上劃分成善與惡的彼此爭鬥。) ? ? 搖晃著無力的手腳,她想著。 ? ? 安潔莉娜修女,只是不斷祈求著。 ? ? (救救……) ? ? 她咬著牙。 ? ? 眼睛泛出淚光。 ? ? (誰來救救她們。救救我,重要的同伴們。救她們脫離這樣,無聊的,黑暗……) 第五章亞德裡亞海女王 第五章??亞德裡亞海女王??La_Regina_del—Mar_Adriatico. ? ???1 ? ? 「快結束了。」 ? ? 彼亞吉歐?普索尼在船底看著頭頂上方。 ? ? 「這工作快結束了。真是的,不就是要擊潰一個城市,竟然花了這麼多工夫。『亞德裡亞海女王』……在最後,我想從古董而不 是從實用的觀點,重新仔細地看看這裡。」 ? ? 乍看之下,這個房間像是邊長二十公尺的完美正方形。但仔細一看,四方的牆壁微微向內側傾斜。這不是立方體,而是四角錐。 順著發出白色燈泡般光亮的牆壁看去,可以看到遙遠的上方的頂點。這艘船底到甲板的高度只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船中,天花板看起來 卻超過一百公尺。 ? ? 「……哼,還沒安靜下來?」 ? ? 彷彿回應他的聲音一般,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整體微微震動。震動不僅一次,每隔數次就會傳來搖晃。包圍旗艦的護衛艦就 像動物自相殘殺般,接二連三攻擊友軍船艦。但炮擊仍舊沒有停止,這就表示敵人不斷渡過船靠近這裡。就連身處被厚厚冰壁包圍的 旗艦最深處,轟炸聲仍舊毫不容情地響著。 ? ? 問題也在這裡。 ? ? 管理『女王艦隊』的男性管理者,跟前雅妮絲部隊的修女們不同,並不適合戰鬥。這不是他們的素質不佳,只是單純的職種問題 。應該沒有軍師會拿著武器站在最前線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管理者只有數十人。 ? ? 到此為止雖然還在容許範圍內,但困難的一點,是用作手腳活動的修女們並不習慣船上的戰爭。她們只是以勞動者的身份來到這 艘船上,之前沒有受過艦內訓練。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 ? (所以,之前我也跟上面說過除了管理者以外,還要配備船上的專門部隊……這個要求卻被……) ? ? 上面的那些人卻只注重「女王艦隊」的性能,下了這樣的判斷:「不用再追加兵馬,這支大艦隊沒問題」。完全沒考慮到即使足 萬全的狀態,也可能因應戰爭形式的不同而改變。 ? ? (……上層的人跟下屬都一樣沒用是吧?一群垃圾。) ? ? 彼亞吉歐將眼球往旁邊轉動, ? ? 「還真是刺激呢。之前包圍你的環境,難道就這麼不徹底?」 ? ? 「……」 ? ? 他詢問的人,是在同一個房問內的一名少女。 ? ? 房間中央有個直徑七公尺的冰造球體。中間雖然像肥皂泡泡一般中空,在「亞德裡亞海女王」啟動的關鍵「刻限的十字架」發動 時,中間會塞滿冰塊。那是為了將擁有適性的修女凍結,然後跟球體一起進行魔法上的粉碎。這名修女現在將身體靠在球體外側帶有 弧度的壁面上。 ? ? 她的名字是雅妮絲?桑提斯。 ? ? 這名修女的身上,穿著像足被割裂般,裸露部分極大的修道服。 ? ? 她並沒回答彼亞吉歐的話。 ? ? 還是她根本無法回答?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一直顧著想為什麼會發生戰爭,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完全 無暇顧及外側發生的事。 ? ? 「就是這種表情。」 ? ? 彼亞吉歐繼續說道。 ? ? 他胸口掛著的四條項鏈,及上面的數十個十字架發出了聲響。 ? ? 「真受不了。到這地步還無恥地期待他人的表情,彷彿在說自己還站在陽光照耀得到的地方。你沒資格露出這種表情。明明就只 是個罪人,竟然還露出悟道般的表情,這種表情最令人氣憤。動物只要趴在地上爬就好了,只有人類才有特權整理自己的外觀。」 ? ? 他咧著嘴說道,刻薄的言語裡伴隨著惡意。 ? ? 雅妮絲瞪著彼亞吉歐的臉。 ? ? 「……你說,我還在期望什麼?」 ? ? 「這個問題不用說也知道吧。所以我不想再問你。哼,被那群傢伙攻進這裡時我的確是很洩氣,既然看到你那樣的表情,就讓我 來打倒他們給你看。」 ? ? 雅妮絲厭惡地轉過身去。 ? ? 彼亞吉歐滿足地看著她的反應: ? ? 「我要粉碎你的希望。因為零件不需要感情。」 ? ? 2 ? ? 天草式的成員約有五十人左右。 ? ? 相對地,羅馬正教那邊光是修女就有兩百五十人。一般來說數量上應該會輸,但這裡是在船上,並非全部的人都集合在同一個地 方,而且陸地跟船上的戰鬥方式基本上也不同。天草式為了拉近彼此的差距,將火力集中在超近接的攻擊。即使在混亂狀態中,他們 仍舊可以敏捷活動。相比之下,人數較多的羅馬正教那邊,反而因為同伴跟自己的武器阻凝了身體的動作。他們熟知要如何扭轉以寡 敵眾的劣勢。這是天草式這個少數勢力,在與眾多敵人戰鬥時所學得的技巧。 ? ? 巧的是,當初《法之書》事件時也是同樣的狀況。 ? ? 不同的只有一點。 ? ? 雅妮絲?桑提斯是應該打倒的人,還是要守護的人? ? ? 「快去!無論如何要把那個孩子救出來!主戰力由我們這邊拖延!!」 ? ? 受到建宮的催促,上條奔跑著。 ? ? 還剩下三艘護衛艦,就能夠迫近旗艦。 ? ? 當天草式拖延住修女們時,上條跟茵蒂克絲及奧索拉三人從這艘船移動到另一艘船上。他們所使用的木橋術式,三人當中只有奧 索拉會使用。她以比一般魔法師還慎重的動作念著咒文,接二連三放出捆成一束的和紙。 ? ? 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迫在眼前。 ? ? 被眾多護衛艦守護的一切元兇。拘禁了雅妮絲?桑提斯,一擊破壞掉威尼斯的大規模魔法裝置。如果這裡是一切的司令塔,尚未 謀面的彼亞吉歐?普索尼也在這裡吧。 ? ? 「走吧。茵蒂克絲、奧索拉!!」 ? ? 上條叫道,跑過木橋踏上旗艦。 ? ? 相當巨大的甲板。 ? ? 在長度輕易超過一百公尺等級的船隻所形成的「女王艦隊」中,這艘巨船比其他船隻大上兩倍。冰壁比其它船隻更為耀眼,整艘 船艦就像沐浴在月光下的白金。裝飾方面,如果說其它船隻是著重身為軍艦的機能,這艘船則比較接近富麗堂皇的宮殿了。就連欄杆 跟門把,都可以感覺到藝術家的意志,船緣上等間隔裝飾著天使跟聖母像。他雖然沒有繞到船首那邊去看,裝在前端的船首像可能也 是名留美術史的極品吧。 ? ? 「好像…沒有人在啊……」 ? ? 奧索拉抱著天使之杖環視四周。 ? ? 「這艘船感覺很像是仿照威尼斯的掌權者,也就是總督搭乘的座船。那是在國家活動『海洋婚』時使用的船。」 ? ? 「就像是魔法的船體。這艘船兼有統括控制『女王艦隊』所有船隻的機能。藉由不斷變更冰船的裝飾、配置等,直接操縱、集中 管理對應的船隻。」 ? ? 聽到茵蒂克絲這麼說,上條小心地環視周圍。 ? ? 「所以修女們也不會來這裡,炮彈也不會不小心打到這邊來?這艘旗艦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能用海水修復。如果不是這樣,周圍 就不需要這麼多護衛艦。」 ? ? 為了進入船內,茵蒂克絲將手伸向最近的門把,光憑這樣卻無法打開。仔細一看,門與牆壁間的縫隙已經完全被冰塞滿了。這樣 根本就像是牆壁的一部分。 ? ? 「等一下。我現在就打開魔法的鎖……」 ? ? 她的話中途被截斷。 ? ? 上條往前跨出一步。 ? ? 「……不用這麼斯文。我正覺得要一直顧慮這麼多實在夠麻煩的!!」 ? ? 伴隨著真正感到厭煩的吶喊,上條握住拳頭用力朝著冰門的正中央揮去。 ? ? 砰!! ? ? 不僅是門板,就連周圍的牆壁也被一口氣打飛。以上條毆打的一點為中心,牆壁穿開一個邊長三公尺大小的正方形的大洞。 ? ? 「還真厲害啊。」 ? ? 「大概是因為這裡跟護衛艦不同,牆壁跟地板都施有魔法。」 ? ? 不只是門鎖,就連其他的構造也都被破壞了。 ? ? 碎掉的出入口前端出現了跟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外觀相同,有如豪華客船內裝的走道。但是,內部三公尺的空間也被切斷, 消滅得乾乾淨淨。看樣子剛才那一擊所形成的損壞並不僅只於四方形,而是立體的四方體。就連天使像跟壁燈也只剩下一半。 ? ? 「這是塊狀構造。」茵蒂克絲簡潔地回答。「只切除掉最低限度所需的部分,這是為了將損害減到最小程度。所以就算是當麻的 右手,也不可能一次就破壞掉全部。」 ? ? 之前在護衛隊時,就算觸碰到船體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上條心想這麼一來,她們剛剛說旗艦整體不斷地在改變形狀,利用這點操 縱整支艦隊的說法應該是正確的。 ? ? 但是,他完全無暇提出質問。 ? ? 轟!! ? ? 冰塊像山一樣從甲板下方往上隆起。包圍了左右及後方的路。冰塊迅速調整細部,削掉不必要的部分,變形成全長三公尺左右的 西洋鎧甲。 ? ? 而且不只是一兩具。 ? ? 為數二十至三十具的冰造鎧甲,一口氣包圍了上條他們。 ? ? 「往裡面走!」奧索拉叫道:「它們應該是為了守護船隻,這樣應該會避免自身的攻擊導致破壞內部!!」 ? ? 奧索拉的話還沒說完,茵蒂克絲已經抓住上條的手奔跑起來。原本想用右手應戰的他出其不意,失去平衡被拉著跑。 ? ? 無數的西洋鎧甲拿著同樣材質的劍跟斧頭,動了起來。 ? ? 旋風聲響起,空氣被切斷了。 ? ? 轟!!伴隨著可怕的聲音,複數的斬擊互相交錯。斬擊掠過茵蒂克絲搖動的頭髮,從上條臉旁刺過,穿過屈身跑步的奧索拉頭上 。上條嚇得呼吸幾乎要停止。腳步卻不能因此而停下。 ? ? 在下一波攻擊襲來前,三人從被破壞的立方體入口滾入船內。 ? ? 內部的裝潢完全不遜於外裝,看得出來花了極大心思。通路左右兩旁排列著天使像,牆壁上的燈一個個緩慢地改變著形狀。別說 是門把,就連一根螺絲,也可以感受到專業工匠跟藝術家的用心。不過只有冰的船內其實不需要什麼螺絲。 ? ? 「這個……」 ? ? 坐倒在地上的奧索拉才剛開口,大量的冰制鎧甲已經殺到入口。 ? ? 「混蛋!!」 ? ? 上條從冰造地板起身,拉住無力坐倒在地的茵蒂克絲跟奧索拉的手,與其說是拉著,不如說是揮舞她們倆似地退到船內深處。 ? ? 鈍重的聲響傳來。 ? ? 複數的巨大鎧甲來到人口,就直接被擋在那裡。動彈不得的鎧甲胸口跟腹部穿出數把劍尖,粉碎掉那些冰像。新的鎧甲踏過碎裂 的冰像,然後踏進走道。巨大的鏜甲有如暴風吹來般,突進到剛才上條他們所在的地方。 ? ? 「又…追過來了……!?」 ? ? 茵蒂克絲大叫,上條似乎可以猜到冰造鎧甲的優先順序。 ? ? (……不管怎樣,都要毀掉這只右手嗎?) ? ? 入口跟牆壁已經同時被破壞過一次。就算不知道詳細理由,敵方應該可以判斷幻想殺手相當危險。 ? ? (這樣的話……!) ? ? 就在上條來到走道交叉口時,他握緊自己的右手。 ? ? 「茵蒂克絲、奧索拉!!你們先走!!」 ? ? 他將兩個少女推向旁邊的走道,自己往走道的深處跑去。 ? ? 「當麻!」 ? ? 在茵蒂克絲採取下一步行動前,無數的鎧甲追趕著上條。其中也有些朝奧索拉她們跑去。 ? ? 「哦哦哦!!」 ? ? 當上條用右手作勢要破壞牆壁時,鎧甲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少年一人身上。所有的冰造自律警衛重新舉起武器,一齊往上條奔去。 ? ? ? ???3 ? ? 「安潔莉娜修女!你沒事吧I:」 ? ? 露琪亞將爆破的木製車輪碎片收集到手上,朝背後的方向說道。 ? ? 「……嗯。」 ? ? 安潔莉娜將身體靠在冰造的桅桿上坐著。因為她的金幣袋已經破掉,現在她摘下了修女帽,在裡面裝進錢幣繼續奮戰。 ? ? 本來,以安潔莉娜的狀態並不適合戰鬥。就算在真正的戰場上,也應該先從前線撤退到後方。雖然露琪亞從天草式現任領袖那邊 ,拿到了脫逃用的上下艦紙束,但是修女們並不容許她這麼做。為了甩開她們,露琪亞根本無法抱住受傷的安潔莉娜。 ? ? 露琪亞將巨大的車輪,立在自己前方威嚇敵人。 ? ? 看到她的動作,週遭的修女所形成的包圍圈梢顯後退。這邊的修女約有三十人左右,考慮到對付一名敵人的密度,這邊恐怕是最 激烈的戰區。先從弱勢的地方下手,再逐漸確實地殲滅敵人,這就是她們的戰術。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也很清楚這一點。 ? ? (要怎麼甩開她們……) ? ? 由於這群修女知道露琪亞的攻擊威力,所以不敢輕易靠近她。但也因為她們知道她攻擊的方式,所以不能光靠虛張聲勢讓她們撤 退。 ? ???「十二、十七、十九號艦的成員馬上撤退,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跟之前一樣,將船擊沉之後將重新編製!!」 ? ? 聽慣的艦內廣播。 ? ? 同時, ? ? 「真無聊!不該跟受傷的人作戰吧!!」 ? ? 隔壁船只有一道木橋架來,以建宮為首的天草式成員們紛紛上船。狀況大幅度改變,包圍露琪亞們的人圈形狀逐漸被破壞。其中 名叫五和的少女跟露琪亞並肩,手上拿著海軍用船上槍。 ? ? 要改變情勢,就只能趁現在。 ? ? 「安潔莉娜修女!」 ? ? 「呃…是!」 ? ? 安潔莉娜搖搖晃晃地離開桅桿,露琪亞站在她前方,她朝著修女們爆破車輪,殺出一條血路。 ? ? 4 ? ? 上條當麻絕對不是什麼優等生。 ? ? 因為他多少習慣了在夜晚街道上打架,大概掌握了自己的實力。完全有勝算的只有一對一,一對二就危險了,一對三時就該毫不 猶豫地開溜。這不是因為他特別弱,而是在沒有規則的戰鬥中,人數比實力還重要。 ? ? 當然一對二十或三十的戰力差別,絕對不是靠一隻拳頭就能解決的。 ? ? 如果真正開打,大概五秒就會被打敗了吧。 ? ? 但是。 ? ? 那僅止於人與人互鬥的時候。 ? ? 「哦哦哦哦——!?」 ? ? 上條的拳風撕裂了空氣。 ? ? 對手如果是人類,雙方可能會纏鬥到失去意志為止。不過,若是光是觸碰就可以消滅,上條還有勝算。 ? ? 複數的鎧甲彼此互鬥擠進狹窄的通路。上條的右手幾乎是橫著揮向直逼而來的敵人。他不管拳頭威力的大小,再怎麼輕微都沒關 系,只要能夠廣範圍觸碰到敵人就好。 ? ? 鎧甲的動作就像齒輪脫落般停止。 ? ? 在上條確認之前,後續的鎧甲已經用長槍以及鐵槌,接二連三敲碎化成冰塊的障礙物,只為了確保前方的進路。 ? ? 「什麼!!」 ? ? 上條慌張地往後退。就算鎧甲停止動作,冰塊殘骸卻仍然留著。若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戰鬥,很有可能會被就此活埋。 ? ?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重複同樣的狀況。 ? ? 但是, ? ? 「死路!?」 ? ? 不斷往後退的上條,為了確保後路轉頭確認時,終於發現身後是道牆壁。 ? ? 他將視線轉回。 ? ? 彷彿好幾個人蜷曲在一起的鎧甲,持續塞滿整條走道不斷逼近。 ? ? 這無法防止。 ? ? 雖然一擊可以防止,但是後續的追兵仍舊緊追不放。 ? ? 「嗚喔喔!!」 ? ? 上條突然往旁邊一跳,走道的幅度極為狹窄,而前方只有冰塊形成的牆壁。 ? ? 他伸出了右手。 ? ? 冰牆出現了一個立方體的凹洞。 ? ? 正如茵蒂克絲她們的預測,旗艦的牆壁跟護衛艦不同。 ? ? 上條縱身往裡面一跳,同時間複數的鎧甲猛烈撞上死路。乘著猛勢跟重量撞上牆壁的鎧甲,因為劇烈的的衝擊,身體四處飛散。 煙霧般的冰粒大量飛舞。 ? ? 然而,上條根本無暇確認。 ? ? 他環視牆壁內的房間,試著把握地形時,動作戛然而止。 ? ? 這個場地像是劇場二樓的座席。相對於綿延左右數十公尺長的半透明發光座席,深度卻只有數公尺左右。靠近精雕細琢的欄杆, 可以看到下方。乍看之下很像華麗的歌劇院,但是遙遠的下方並不是舞台或觀眾席,而是呈扇狀排列的多數椅子跟桌子。很像電視上 看到的議會。 ? ? 這裡很顯然地跟軍艦不搭調,上下命令系統分明的戰場,並不需要這樣的東西。有可能是魔法勢力的狀況不同吧,或是這只是具 有魔法意義的記號,根本就沒當成議場使用。不管是哪一點,上條都無法判斷。 ? ? 而且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 ? 伴隨著轟響,冰制鎧甲從上條打開的大洞突進。 ? ? 「……!!」 ? ? 再這樣下去根本就逃不掉。上條意識到背後的欄杆後,握緊了拳頭。這次他反而朝著冰造鎧甲群跳去。 ? ? 冰造鎧甲水平揮動相同材質的大劍。 ? ? 上條發現從右側方向,長度超過三公尺的厚塊瞄準他的腹部襲來。 ? ? 「哦哦!!」 ? ? 為了迎擊,正當上條打算用右手敲掉大劍—— ? ? 冰造鎧甲的兩腳自動粉碎。 ? ? 從大腿部分開始,鎧甲的軸線大幅度傾斜往後方偏栘。? ? ? ? 原先往橫向砍來的大劍軌跡,如呼應般產生了變化。 ? ? 水平瞄準腹部的大劍,斜斜地由下往上,瞄準上條的頸子刺來。 ? ? 彷彿要逃開想守護腹部的右手。 ? ? (糟……!!) ? ? 大劍的風壓吹掉上條臉頰上浮出的冷汗。 ? ? 「嗚喔喔喔喔!!」 ? ? 上條用盡全力屈身。些許頭髮接觸到了大劍。頭髮並非毫無抵抗地被切斷,他感覺到頭皮整個被扯開的激烈疼痛。還可以聽到噗 吱噗吱的可怕聲響。 ? ? 不過他還是躲開了。 ? ? 上條忍住疼痛,保持屈身的動作,就像要倒臥般用盡全身體重新揮出右拳。接著趁雙腳折斷往後倒的冰造鎧甲倒地前,朝著鎧甲 的胸部揮出一擊。停止動作的鎧甲,在落下的同時粉碎。 ? ? 「……結束…了?」 ? ? 上條警戒完後續情況後,忙著調整呼吸,看樣子這似乎是最後一具。考慮到埋伏的可能性,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出口前進,結局是 白忙一場。 ? ? 上條從自己剛剛打開的大洞回到通路。 ? ? (可惡,茵蒂克絲她們不知道有沒有事?如果想快點跟她們會合,打碎牆壁跟地板前進感覺會比較快耶。) ? ? 另一方面,這樣的破壞行為也有可能會傳到敵方那邊。剛才的冰造鎧甲出現的時機就是這種感覺。根據茵蒂克絲她們的說法,這 艘旗艦的再生速度很慢,再加上內部有艦隊全體的控制設備跟儀式時使用的設施,不能隨意使用大炮或修女來排除在內部的上條他們 。但那只是目前的狀況。如果旗艦真的要沉沒,就算冒著風險也要派人員過來。 ? ? 上條梢作思考。 ? ? (不論怎樣,話題的中心是……只要靠近雅妮絲附近,敵人的首領就會以我為優先對付我,這樣一來也只是遲早的問題了。根本 就沒有遲疑不用右手的理由!!) ? ? 他很快地做出結論,當他打算用右手打飛附近的牆壁時,褲子的口袋突然傳來細微的電子音。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 ? (……手機?) ? ? 上條輕輕環視四周,確認沒有追兵來後拿出手機。他有點驚訝在海上竟然也可以使用手機。這裡離陸地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 ? 當他望向來電畫面時,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電話竟然是茵蒂克絲打來的。 ? ? 他按下通話鈕,將手機貼近耳朵。因為必須靠右手防衛,所以只能使用左手。手機雖然是平常慣用的機種,但是手指的動作卻有 極不熟悉的感覺。 ? ? 然後。 ? ? 「啊,接通了。」 ? ? 「……是奧索拉?你幹嘛用茵蒂克絲的手機啊?」 ? ? 「我想最快的聯絡方法應該就是這個。您現在在哪裡?」 ? ?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 ? ? 他轉了一圈看看四周,好像沒有什麼可以當成目標的東西。應該說到處都是奢華的藝術品,就算有也很可能埋沒在其中。 ? ? 「我忙著邊跑邊擊退二、三十具冰制鎧甲,不太清楚現在自己在哪裡耶。」 ? ? 「……您還是一樣輕鬆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啊。我……跟茵蒂克絲正在逃跑。其他地方好像也有剛剛的守護冰像……」 ? ? 「——」 ? ?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並沒有上條的幻想殺手那般的力量。而且似乎也不擅長使用魔法戰鬥。如果採取正攻法,那些冰造鎧甲應該很 難對付。 ? ? 「奧索拉。我現在…在剛剛跟你們分開的路口。你們在那邊的哪個方向?」 ? ? 「方向?」 ? ? 「對啊,大概的方向也沒關係,告訴我吧。」 ? ? 「那個……大概足,北方吧。」 ? ? 「我知道了,」上條回答。 ? ? 「我馬上趕去。」 ? ? 他用左手抓著手機,將右手揮向附近的牆。伴隨著啪嚓聲響,牆壁跟內裝打開一個立方體的洞。上條進入自己破壞的牆中,接二 連三毀掉豪華船室的牆壁,完全無視走道或牆壁的流向。 ? ? 「還有,茵蒂克絲有話跟你說……」 ? ? 「給我給我!當麻,聽得到嗎?」 ? ? 手機那端可以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旁插入。 ? ? 「當麻,我剛剛聽奧索拉說。『亞德裡亞海女王』的發動條件需要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其他術式,真的嗎?」 ? ? 「聽說是這樣……等一下。作戰會議時我沒說嗎?」 ? ? 「我應該沒有聽到詳情。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記憶力?」 ? ? 被對方這麼嗆聲,他也無話可說。能夠將十萬三干本魔道書一字不漏正確記憶的少女,不可能會有錯誤。 ? ? 上條又粉碎掉冰造牆壁,奔出其他的走道。? ? ? ? 「這…我也沒有問。聽說露琪亞她們好像也不太清楚這個情報。」 ? ? 他說完後,茵蒂克絲的聲音傳來。 ? ? 「聽她們說,要啟動『刻限的十字架』,必須刻意破壞雅妮絲的精神。」 ? ? 此時,電話那端的茵蒂克絲發出煩惱的聲音。 ? ? 很難得她會因為魔法的事情發出這種聲音。 ? ? 「……當麻,『亞德裡亞海女王』的發動,並不需要那樣的追加術式哦。」 ? ? 「什麼?」 ? ? 上條忍不住停下腳步。 ? ? 他邊警戒著週遭,注意仍舊集中在手機上。 ? ? 「『亞德裡亞海女王』是古董等級的魔法,之前我也說明過,那原本是要趁海洋國家威尼斯暴動時,能夠一擊鎮壓對方所發明的 大規模術式。」 ? ? 「然後呢?」 ? ? 「你仔細想想。也就是說,絕對不能夠等待一段時間才能發動。選擇適性符合的人,準備也要花很多時間,像這樣磨磨蹭蹭,不 就無法阻止威尼斯的侵略攻擊嗎?」 ? ? 上條忍不住發出「啊」的訝異聲。 ? ? 經她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如此。他被艦隊的大小給騙了,基本上這是反擊用術式。如果沒有能夠配合對方攻擊,而且是無論何 時都能使用的瞬間爆發力,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 ? 「『亞德裡亞海女王』本身就能單獨發動了。這樣的話,那種麻煩的術式『刻限的十字架』真的存在嗎?至少在十萬三干本的記 述中,沒有一本提過需要它。基本上,我完全想不出現在的羅馬正教要攻擊威尼斯的理由。」 ? ? 茵蒂克絲先停了一會說: ? ? 「從完成當時開始,『亞德裡亞海女王』就被稱為是威力過大,因而無法使用的大規模術式。因為對當時世界交易玄關的威尼斯 影響太大,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引起內哄。但當初最需要的時代都沒有使用的術式,實在很難想像現在有誰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 ? 「可是,露琪亞她們看起來又不像在說謊。」 ? ? 沒錯。 ? ? 現在羅馬正教將雅妮絲當成計畫的關鍵,如果「亞德裡亞海女王」無論何時都可以使用,他們會遲疑的原因是因為「刻限的十字 架」的準備還沒好。 ? ? 「刻限的十字架。」 ? ? 露琪亞她們雖然說這是發動的關鍵,但就連她們對「亞德裡亞海女王」也不太清楚。 ? ? 「把它跟『亞德裡亞海女王』一起使用意味著什麼?茵蒂克絲,你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怎樣的術式?」 ? ? 「嗯……與其說是術式的正式名稱,應該說是只限於羅馬正教內部的計畫名稱。光是這樣,可能有點難懂。但是,『刻限』跟『 十字架』都是單純計算時間的意思。」 ? ? 上條踩踏著細小的碎冰片,用右手破壞下一道牆壁。 ? ? 「十字架,指的是修女們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吧?」 ? ? 「實際上除了十字架以外,項鏈也很重要。鏈繩上串有五十九個小珠子,這是舊教正式的東西。巡禮各方聖地的人們使用這些小 珠子,用來計算自己祈禱了幾次。」 ? ? 「……這麼說來,針對刻限的十字架,不就是倒數的意思嗎?就像這樣的感覺。」 ? ? 上條的嘀咕聲,不知道是否真的傳到茵蒂克絲她們耳中。 ? ? 原因在於, ? ? 轟!! ? ? 伴隨著尖銳的聲響,天花板突然崩落下來。 ? ? 「咦!!」 ? ? 上條瞬間往後倒退。 ? ? 但是,光是這樣並無法逃脫降下的冰造建材。衝擊中心四周的建材也被捲入,廣範圍的天花板變成倒金字塔般的巨大鈍器。 ? ? 「混蛋!!」 ? ? 上條將右手由側腹旁往上擊出。 ? ? 眼看就要壓碎他的天花板,被挖出一個立方體。上條偏斜身體躲過,天花板猛烈撞上地板。衝擊波刺激著耳朵,細小的碎片砸向 背部。施力梢有不慎,左手拿著的手機發出奇怪的聲音。 ? ? 現在根本無暇一個個按鈕。 ? ? 上條粗暴地將手機折疊塞入口袋,往後退了兩、三步。 ? ? 眼前,霜一般的微小冰粒取代煙塵飛舞著。 ? ? 就在中心點,有個朝上條剛剛所站的地方揮下大槌的男子佇立立。 ? ? 那是個身穿豪華聖袍,年約四十多歲的白人。 ? ?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豪華,卻完全沒有茵蒂克絲那樣的清潔感。全身的穿著透著一股濃濃的暴發戶氣息。脖子上的四條項鏈就像年 輪般重疊,上頭各自掛著數十枚十字架。發出刺眼光芒的十字架,應該是用磨得發亮的金跟銀所製成的。十字架中帶有的執著,有如 滲入肉塊的脂肪般濃稠,發出極為刺眼的光芒。 ? ? 男人以神經質的動作,撫摸著掛在脖子上的一隻十字架。 ? ? 他的視線雖然看著上條,但黑色的瞳孔不斷慢慢轉動。 ? ? 「……那只右手。」 ? ? 出乎意料之外,他竟說出了日語。 ? ? 「哈,羨慕嗎?」 ? ? 聽到上條胡亂的回答,男人臉部的表面出現了皺紋。他默不作聲表現出來的,是細微的嫌惡跟焦躁。 ? ? 「不服氣嗎?拒絕主的恩惠如果是你的性質,把那個拿來當武器更是罪上加罪。如果曾經聆聽過主的教誨,就應該馬上切斷那條 手臂,努力乞求主的恩惠才是。」 ? ? 令人不寒而慄的話。 ? ? 可怕的不是話中的內容。而是那些言語裡所帶有的,像是被壓碎的黃色脂肪般的情感濃度。 ? ? 「反正異教的猴子聽不懂人話。我特意配合你那邊的語言,得到的回答卻只有這種程度的品性?那就讓我彼亞吉歐?普索尼來開示 你這個主的敵人吧。我實在受不了猴子硬要裝成人樣。」 ? ? 「你就是彼亞吉歐?那麼,你應該知道雅妮絲在哪裡吧?」 ? ? 「知道不代表我會告訴你。」 ? ? 自稱彼亞吉歐的男子將兩隻手臂左右交叉。 ? ? 細小的金屬聲傳來。 ? ? 他的手掌各自握著一隻剛剛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 ? ? 他將十字架輕輕擲向上條腹部前方。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轟!!兩個十字架膨脹起來。 ? ? 膨脹速度就等於是炮彈一樣。瞬間變大成長三公尺,粗四十公分左右的十字架襲來。有如金屬所構成的鋼筋鐵骨暴風。 ? ? 「哦哦!!」 ? ? 上條用右手毆飛化成牆壁的十字架。但是破壞的只有一邊。其間,另一邊十字架的尖端像岩石般將他往後撞飛。 ? ? 激烈衝突所產生的鈍音響起。 ? ? 上條一口氣被打到地板上,直接往後滑行了兩、三公尺。當他想把手撐在地板上時,冰造牆壁卻反應到右手的動作。伴隨著喀啦 聲,地板被挖開一個立方體,上條掉落到下層的走道上。 ? ? 完全由冰造成的船體內,沒有任何緩衝物。上條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楚,慎重地將左手撐在地板上起身。 ? ? 頭上的大洞,傳來彼亞吉歐的聲音。 ? ? 「聖瑪格麗特被惡龍吞下時,將十字架巨大化從內側刺破惡龍的腹部。教堂屋頂豎立的十字架,其功用也是用來消滅敵人,在內 部製造一個安全地帶——就像這樣。」 ? ? 從天花板的大洞,有兩、三個十字架像手榴彈一般投下。 ? ? 十字架一口氣在空中膨脹。 ? ? 與其說這是十字架,更像飛向四方的雷射兵器。上條連忙往地面打滾,化成鋼筋鐵骨的十字架掠過他的鼻尖,四端插向牆壁跟地 板。因為排列相當雜亂,所以難以判讀攻擊方向,直線的走道就這樣被隨機截斷。 ? ? (糟糕……在動作被封住之前,得趕快找到退路——!!) ? ? 就在上條想要揮動右手前,頭頂上方又傳來了聲響。 ? ? 「另一方面,十字架擁有以其重量矯正人類驕傲的性質。光之處女聖路濟亞被一千名男人跟兩頭牛用繩子拉動時卻連一步也沒移 動,以怪力聞名的年輕聖克裡斯多夫也屈服於所背負的『神子』重量——那就像…這樣。」 ? ? 喀啦!!天花板裂開。 ? ? 從破裂的天花板落下的,是只有數公分的小十字架。但速度等同於炮彈……不僅如此,還相當沉重。彷彿重力加速度增加了數千 倍。 ? ? 上條用身體撞向塞住通路的巨大十字架,伸出右手。還沒確認障礙物碎裂,他就滾倒至前方,擁有巨大重量的十字架微掠過上條 肩頭。光是這樣,關節幾乎鬆脫的疼痛馬上進裂開來。 ? ? 「……!嘎啊啊!!」 ? ? 即使如此,他仍舊用右手破壞附近的牆壁,從走道跳進船室。他打算隨機動作,試圖逃開彼亞吉歐的瞄準。 ? ? 「不要破壞得太嚴重啊。要修復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 ? 天花板又碎裂了,無數的十字架從上條頭頂落下。出乎其外觀重量的十字架,化成了鐵樁將船室粉碎。上條與其說是跳開來,應 該說是被牆壁硬壓著背部才能好不容易躲開。 ? ? 彼亞吉歐從打開的大洞躍下。 ? ? 被他踩踏到的碎裂地板,飛起一陣如霜般的冰粒。 ? ? 上條將背部壓在冰牆上。 ? ? 「說什麼不要破壞,毫不在乎用力破壞的人不就是你嗎?」 ? ? 「我知道哪些該破壞,哪些不該破壞。你的作法太雜亂了。對了,這就像讓沒有知識的門外漢整理古董。我知道你很認真,不過 還是得先學習。」 ? ? 彼亞吉歐好整以暇的表情中,開始出現些微的焦躁。 ? ? 茵蒂克絲曾說過,這艘旗艦控制所有的護衛艦。當冰的裝飾不斷改變形狀變動時,護衛艦也會以此為信號連動……這麼一來,上 條的右手多少對艦隊的控制造成了損害。 ? ? 「哼。看來這艘破船的回復速度比其他船還差。好不容易潛進了首領這裡,沒想到竟然比其他地方還弱,真令人失望啊。」 ? ? 「『亞德裡亞海女王』原本的防禦力比其他護衛艦好兩百倍以上。但是,因為將力量分散到其他船艦的回復,所以也影響了那邊 的完成度。」 ? ? 「你說的那邊是指?」 ? ? 「『刻限的十字架乙啊。都到了這時候,你別再裝傻了。」 ? ? 「……」 ? ? 又是「刻限的十字架」。 ? ? 茵蒂克絲說過,這追加術式跟對威尼斯專用鎮壓術式「亞德裡亞海女王」的發動無關。雖說彼亞吉歐所言不一定全是真的,硬要 背負這樣的不利執著到底,是不是有重要的意義在內? ? ? 「不論如何,只要打倒你救出雅妮絲,一切就會結束。我沒想太多,就讓我簡單地解決這一切吧。」 ? ? 「這些話顯示出你違反主之意向的想法,真是不像話。」 ? ? 彼亞吉歐摘下脖子上的七個十字架, ? ? 然後彷彿餞別似地拋到空中。 ? ?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 ? ? ? 5 ? ? 同一艘船艦上,連一分鐘也不能久待。 ? ? 建宮齋字利用自己做出的木橋,從快要沉沒的冰造護衛艦跳到隔壁船艦上。在他眼前,新形成的護衛艦代替才沉沒的船艦冒出海 面。 ? ? 「啊啊!混蛋!怎麼一直沒完沒了!!」 ? ? 他用焰形劍異常長的劍腹,打倒原雅妮絲部隊修女的兩三人並叫道,同時從口袋拿出和紙。使用紙束後,虛空中出現衝浪板般的 板子。配合人數份量的板子,緊貼著昏倒修女們的腹背。 ? ? 船艦很快就被炮擊沉沒。雖說如此,就現有人數而言,要抱著昏倒的全部修女移動是不可能的。因此天草式只能準備這樣的「浮 圈」,防止昏迷的修女溺水。如果硬是變出巨大的木造船,反而可能會成為炮擊的靶子。 ? ? (雖說之後一定會救她們,但丟下逐漸沉沒的船實在令人感到不舒服。) ? ? 建宮咂舌,聽著即將炮擊著這艘船的艦內播放。 ? ? 艦隊的控制好像大部分是自動操縱。 ? ? 因此,無論打倒多少人,對艦隊本身的動作完全沒影響。超過兩百名的修女們,純以戰力來說雖然可怕,但大量的炮擊更是威脅 。如果不解決這問題,終究無法改變目前的戰局。 ? ? 他們天草式只能在一切結束前一直忍耐。 ? ? (嘖。可以的話真想趕快擊潰旗艦那邊,就算是一部分也好……) ? ? 但建宮並沒有這麼做。 ? ? 天草式主力如果栘往旗艦,修女大軍也會同樣移動。改變主戰場,上條他們反而會被捲入。 ? ? 「地板下方的地基,才是真正的基礎。」 ? ? 建宮輕輕揮舞著波浪型刀刃的大劍。 ? ? 「沒辦法,我只能顧好這邊,讓一切進行得更順利啦!!」 ? ? 伴隨著這樣的吶喊,他奔向修女們聚集的一角。 ? ? 6 ? ?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 ? 七個十字架各自以爆發的速度轟然膨脹。 ? ? 呈十字架方向飛散的金屬製爆炎,自由自在地飛舞。 ? ? 上條用右手用力壓著原本背部靠著的牆壁。一口氣倒向瞬間被挖出一個立方體的牆壁對面。 ? ? 粗大鋼筋鐵骨般的十字架尖端刺向地板、牆壁以及天花板。上條持續在地板上翻滾。 ? ? 「竟然搞出這種亂來的事,混蛋!!你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對威尼斯怎麼樣的特權!?」 ? ? 「很可惜,你的臆測錯誤。我的目標不是那裡。」 ? ? 彼亞吉歐在彈幕的那一方靜靜地笑著。 ? ? 「你說什麼!?」 ? ? 「我就免費告訴你吧。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不過算了…至少比你想的那個有趣多了。」 ? ? 「!!」 ? ? 上條咬緊牙關,利用滾動的力道趁勢躍起。 ? ? 他握緊右拳,折回自己剛剛逃跑的路,一口氣衝向彼亞吉歐。 ? ? 但是,在那之前, ? ? 「十字架有各種意義存在,大多都是在『神子』被處刑之後附加上的。十字架本身在之前就已經存在,但在之前的時代所擁有的 功用,全都被十字教抹消掉了。因為那是邪惡異教的文化。」 ? ? 彼亞吉歐繼續講下去。 ? ? 他在胸前的無數十字架中選擇喜好的一個,神經質地用指頭撫摸:? ? ? ? 「其中,只有一個是前時代殘存的意義。那是對十字教來說最重要的,跟『神子』直接有關的教史中最古老的使用方法。那就是 ——」 ? ? 上條用右手破壞掉阻擋在兩人間的巨大十字架,就在他撲向彼亞吉歐之前,穿著豪華聖袍的男人拉扯上衣似地扯下十字架,然後 高舉在頭上。 ? ? 「——刑具。」 ? ? 彼亞吉歐用低沉但缺乏嚴肅的嘲笑聲音說道: ? ? 「——西門背負『神子』的十字架。」 ? ? 喀啦。 ? ? 聽到這句話時,上條眼前的視野突然大為轉變。 ? ? 「……啊?」 ? ? 右肩附近受到衝擊,一陣痛楚襲來。他搖搖頭後,發現視界全體彷彿拖曳著尾巴的殘像般嚴重地傾斜。臉頰碰觸到地板堅硬的感 觸後,上條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橫倒在地面。從現象發生到認知到這樣的狀況為止,需要數秒的時間。 ? ? (發生什麼……) ? ? 自己被攻擊了? ? ?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 ? 以往因為知道「自己被攻擊」,所以可以防禦跟迴避。但是,這次卻是例外。就連攻擊何時前來的時機也無法把握。 ? ? 必殺。 ? ? 上條混亂的腦袋裡,這個字眼牢牢地黏著不放。 ? ? 就算想起身,雙手卻完全無力。即使用伏地挺身的動作想要起身,還是一下子就被擊潰。 ? ? 思考產生了空白。 ? ? 此時小小的金屬聲響起,將上條的意識轉向外側。 ? ? 發出聲響的是,在空中互撞的無數只十字架。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伴隨著低沉的聲響,敲打在肉身上的聲音以及冰造地板被敲壞的聲音連續傳來。 ? ? 7 ? ?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奔跑在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的走道上。 ? ? 從外觀看來,旗艦比其他護衛艦大上兩倍左右,走道的寬度卻沒什麼不同……事實並非如此。走道兩旁擺滿代替普通柱子的天使 像,就連一塊門板也雕刻了精緻的神話故事場面。為數眾多的藝術品,壓迫著原本應該很寬敞的走道。 ? ? 這樣的光景,用豪華的宮殿以及莊嚴的城堡來形容還嫌不足。只有黃金造成的神殿,或是鑽石築成的金字塔等傳承中過度的比喻 表現才適合。實際見到這樣的場景,卻反而讓人覺得胸口鬱悶不舒服。 ? ? 奧索拉兩手抱著銀鑄的天使之杖跑過直線的走道,環視著四周對茵蒂克絲說: ? ? 「……這裡安靜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 ? 「因為工作事前已經分配好了。」茵蒂克絲小聲回答:「之前也許沒有預想敵人會闖進旗艦來。在之前的階段——護衛隊已經排 除所有敵人,因此敵艦才要特化,讓護衛艦能順利地行動……應該是這樣吧。」 ? ? 「這麼一來,」 ? ? 奧索拉邊跑邊發出腳步聲。 ? ? 「其他修女沒有追來,是因為就連身為同夥的她們,也不允許來到『亞德裡亞海女王』。這是為了預防她們突然倒戈相向。」 ? ? 繼續向前跑後,她們來到了樓梯口。 ? ? 樓梯通往上下兩方,茵蒂克絲卻毫不猶豫往下方跑去。奧索拉略顯慌張地跟在她身後。 ? ? 「等等,您知道雅妮絲所在的地方嗎!?」 ? ? 「當然!」 ? ? 茵蒂克絲馬上回答: ? ? 「我大約知道『亞德裡亞海女王』這艘船的機能。雖然我不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什麼東西,但是最合適介入『亞德裡亞海女 王』的場所是固定的。所以只有那個地方!!」 ? ? 樓梯彷彿環繞巨大鐵塔般相當地漫長。 ? ? 不斷往下跑後,兩人終於到達樓梯的最下層。 ? ? 「這是……」 ? ? 奧索拉低語。 ? ? 那是有如大廳般的場所。在這個廣大的空間,正面是奧索拉兩倍高的兩面式門扉。不知道門有多厚,說不定比奧索拉的身體還要 厚。 ? ? 大廳的出入口,不僅限於茵蒂克絲她們前來的樓梯。這裡接續了無數的通道,彷彿全集中在這個大廳。 ? ? 好奇妙的構造。 ? ? 完全否定了造船技術的基礎。假使勉強通過這樣的設計,就必須彎曲整艘船的柱子跟樑柱。如果硬要實行這點—— ? ? 「與其說是在船中準備一個房間……」 ? ? 「應該說是裝飾這個房間的周圍做出船的形狀。」 ? ? 茵蒂克絲靠近正面的大門。 ? ? 她將臉湊近,手正想觸碰時,動作卻突然停住。 ? ? 「眼前的門……加進了防禦術式。大概是沿用聖佈雷斯(St.Blaise)的傳承。異教軍隊追趕渡過池塘的聖人時,無法走在水面 上沉入水裡。」 ? ? 「這麼一來……您是說,沒有入室許可的人,只要碰到門就會被拉入水中?」 ? ? 就算在旗艦中,茵蒂克絲她們也沒碰到任何人。 ? ? 遍覽過眼前的狀況,能夠打開這扇門的只有雅妮絲跟彼亞吉歐。 ? ? 茵蒂克絲瞄了奧索拉一眼。 ? ? 「嗯。如果是用正攻法。」 ? ?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 ? 茵蒂克絲是十萬三干本魔道書的管理者,奧索拉是魔道書跟術式解析的專家。面對難以突破的現狀,兩人最先想到的是相同的事 情。 ? ? 茵蒂克絲將鼻子盡量靠近門,然後重新觀察。她正從表面上的模樣解析構成門的厚厚冰塊內部構造。奧索拉在一旁拿著天使之杖 ,預防茵蒂克絲萬一被防禦機關吞食。 ? ? 但是。? ? ? ? 她們周圍的地板上,突然冒出比人類還大的逆向冰柱。不只是一兩支,而是十到二十支。冰柱彷彿被看不到的刀刃雕刻一樣,慢 慢地出現了形狀。 ? ? 「這是…」 ? ? 「這是用來代替那些修女嗎!?」 ? ? 除了冰造鎧甲外,還有安置在兩輪推車上的大炮等。不僅是鎧甲,就連大炮也自動移動車輪慢慢瞄準。 ? ? 「!」? ? ? ? 奧索拉馬上將天使之杖擋在身前。 ? ? 她雖然不擅長於戰鬥,但茵蒂克絲手上沒有武器,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奧索拉心中認定應該由她跟對方戰鬥。 ? ? 「瞄準集中此處!!」 ? ? 茵蒂克絲口中先發出叫喊往一旁撲倒。 ? ? 鎧甲跟炮台一起轉向她的方向。與其說這是防禦機能在運作,感覺上比較像足被強力的磁鐵強行牽引。 ? ? 茵蒂克絲跳進附近的一條走道說: ? ? 「你去救雅妮絲!這邊由我負責引開!!別擔心。這些守衛的思考可以感覺到人的意志。所以可以使用我的『強制詠唱』介入! !」 ? ? 在茵蒂克絲的推測中,這些冰像是管理「女王艦隊」的「管理者」所製造的。因此,她們不能完全放開疆繩。大概每隔數分鐘, 就會準備是否修正軌道的「情報報告」跟「介入地點」。 ? ? 就跟雪莉?克倫威爾所操縱的石巨人艾莉絲一樣。 ? ? 如果不是完全自動,就可以趁虛而人。 ? ? 就算是多麼高度的魔法,操縱的畢竟是人類。 ? ? 「可是!!」 ? ? 在奧索拉反駁之前,狂風突然吹起。 ? ? 所有守衛一齊穿過奧索拉身邊,追趕消失在小路深處的茵蒂克絲。就像砂石車疾速通過般,空氣受到擠壓形成了風。 ? ? 伴隨著這樣的轟音,奧索拉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 ? 等她再次張開眼睛時,已經看不到茵蒂克絲、鎧甲以及炮台。 ? ? 「茵蒂克絲!!」 ? ? 一手拿著天使之杖的奧索拉叫道。 ? ? 但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回應。 ? ? 8 ? ? 雅妮絲?桑提斯靠在冰造的球體,聽著外面的聲音。 ? ? 「……」 ? ? 炮擊聲、刀劍相擊聲、火船爆炸音、人與人的怒號——還有剛剛聽到的房間門那一端互毆的聲音。 ? ? 一切都是以她為中心所引起的。 ? ? 為了奪走雅妮絲,為了守護雅妮絲,戰爭因為這個目的不斷持續著。 ? ? 這是怎麼了?她想。 ? ? 感覺上好像大家都在擔心自己。明明不可能會這樣,卻讓她有這樣的誤解。 ? ? 她想這是自己的最高點。 ? ? 就算離開這裡,接下來只有下降。 ? ? 但是。 ? ? 自己還能依靠他人嗎? ? ? 自己還能懷抱希望嗎? ? ? (……) ? ? 雅妮絲?桑提斯混亂的腦袋想著。 ? ? 然後, ? ? 她將頭左右搖動。 ? ? 有喀嚓聲傳來。 ? ? 之前不自然地封閉著完美四角錐房間的兩面式房門,傳來開啟的聲音。雅妮絲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之前在護衛艦遇到的那 個少年。然而,也不是未曾在這個「女王艦隊」看過的人。 ? ? 「奧索拉……阿奎納?」 ? ? 身穿漆黑修道服的修女。明明已經被羅馬正教趕了出去,卻仍穿著原來的修道服。不知什麼原因,她兩手握著雅妮絲的手杖。要 解開施加在門上的術式防禦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可能因為過度集中,奧索拉的呼吸略顯灼熱紊亂。 ? ? 即使如此,她仍舊沒有露出疲憊的表情。 ? ? 看到倚靠在球體上雅妮絲的臉,她的表情反而放出微微的光芒。 ? ? 「您……」 ? ? 奧索拉說。 ? ? 在雅妮絲的耳裡聽來,卻是宛如聖女般的聲音。 ? ?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 ? 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奧索拉已經知道包圍雅妮絲的狀況?她知道的跟雅妮絲一樣多?也許還比雅妮絲更多。正因如此,看到還 安然無恙的雅妮絲臉孔,才能露出這樣放心的表情。 ? ? 自己明明做出了那種事。 ? ? 正因為自己做出了那種事。 ? ? 「……為…為什麼?」 ? ? 雅妮絲以呆然的語調問道。 ? ? 「你應該知道現在是怎樣的狀況吧?你之前不是很想逃離『女王艦隊』?你說不想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正因為知道這裡是多麼不合 理的設施,所以才會答應我的要求?可是,你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回到這裡?」 ? ? 「您這樣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 ? 奧索拉苦笑道: ? ? 「我不可能光看一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就連『亞德裡亞海女王』的構造,也是茵蒂克絲教我才能勉強瞭解狀況,有關『刻限的 十字架』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奧索拉兩手握緊銀杖說道:「……就算真的知道,也沒有人會說要逃離這裡。我們不可能放下為了幫 助大家,閉口不提自身痛苦的你離開。」 ? ? 「所以……」 ? ? 雅妮絲小聲地回答。 ? ? 她心想,眼前的奧索拉是個多麼脫離自己基準的人。 ? ? 「所以我說你很奇怪。我的確是為了幫助露琪亞修女她們,將自己當成魚餌,不過就只是這樣。只要結果完美,不管過程如何都 沒關係。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 ? 每說出一個字,她就覺得自己越來越悲慘。 ? ?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說下去: ? ? 「還記得當初《法之書》事件時我做過什麼?特意把你逼到日本,然後逮捕凌虐你的人是我耶!這種人一般都應該會棄而不顧吧! !被欺負到那種地步,怎麼可能還不記恨!?」 ? ? 「這問題的答案,我有必要說出來嗎?」 ? ? 奧索拉靜靜地說道: ? ? 「正因為你知道了一切,所以你才會瞞著我們,把我們所有的注意力轉向露琪亞她們吧?你明知我們如果發現這件事,一定會阻 止你的。如果你還是想知道明確的答案,我就親口回答你。」 ? ? 她盯著雅妮絲的臉: ? ? 「結論是,其實我也不知道答案。因為我現在還在修行中。我實在沒有自信,認為自己知道什麼是對錯,或擁有能靠自己決定這 些事情,左右他人人生的博識跟良知。」 ? ? 她繼續說道: ? ? 「至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決定務必要救你。」 ? ? 「……」 ? ? 雅妮絲沉默了。 ? ? 「露琪亞就算一度避難到安全的場所,但她還是說要拯救你回到這裡。安潔莉娜說害怕傷害夥伴,所以在製造武器時相當猶豫… …我不認為她們說的有所虛假。在那種場合,比任何人都完美的正是她們,我實在是遠不可及。」 ? ? 一字一句緩緩說出的話中,並沒有任何強制力。 ? ?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停止了呼吸。 ? ? 「你對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話有任何不滿嗎?」 ? ? 奧索拉對著嬌小的修女說道: ? ? 「就算是看到了絕望的狀況,被無數的刀刃逼迫,她們仍舊說想跟大家一起再次歡笑,你覺得這句話還不夠?」 ? ? 「——」 ? ? 雅妮絲微微回望奧索拉的眼睛。 ? ? 她顫抖的嘴唇,試著想說出什麼話來。 ? ? 「那是不可能的。難到你天真地以為羅馬正教會坐視不管?」 ? ? 男子的聲音突然插入。 ? ? 「我可是會很傷腦筋耶。雅妮絲修女,你可不能輕易逃離自己的責任啊。的確,羅馬正教總教有二十億人。就算你在這裡死了, 計畫也不會中斷。只要找其他的適任者就行了。但你知道要在這二十億人口中,尋找出適合對像有多困難嗎?很麻煩吧?我最討厭麻煩 的事情了。」 ? ? 這番輕薄的台詞,毀掉了一切的好意。 ? ? 奧索拉望向聲音傳來的後方。 ? ? 身穿豪華聖袍的四十多歲男子。脖子上掛著四條項鏈,上面掛滿十字架,臉上露出左右不對稱的扭曲笑容。 ? ? 彼亞吉歐?普索尼。 ? ? 而且, ? ? 他的右手,沾著血跡。 ? ? 那應該不是他的血。他身上既沒有明顯的外傷,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色。 ? ? 「……那血跡是怎麼回事?」 ? ? 「真冷淡啊,你一點也不擔心我。我順便回答你的問題。因為我討厭麻煩的事。所以,也就是說,我剛剛已經迅速解決了。」 ? ? 「……」 ? ? 奧索拉緊握抓住天使之杖的手。 ? ? 就連在一旁觀看的雅妮絲,也很清楚奧索拉根本不熟悉戰鬥。她是那種在桌上作戰類型的修女。她跟雅妮絲以及彼亞吉歐是完全 不同性質的人。在討論強弱及優劣的問題前,大前提根本就不一樣。感覺就像身穿越過沙漠的打扮卻想穿越南極。 ? ? 彼亞吉歐應該一眼就看破了吧,他絲毫不改充滿悠然的表情。 ? ? 就連防禦動作都沒有。 ? ?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避開在這裡發生打鬥。這裡很多地方都很纖細。你想我為什麼要準備『女王艦隊』防衛四周?就是因為這 裡隨便被破壞會很麻煩。」 ? ? 「……對威尼斯用的大規模術式。難道不是為了讓落伍的古董重新取回光輝?」 ? ? 「哼,這好像是共通的見解。不過這是錯的。我們想進行的並不是對海洋國家用的術式,而是更加遠大的目標。」 ? ? 「你還真是悠哉啊。」 ? ? 奧索拉說道。 ? ? 雅妮絲心想這樣不妙。彼亞吉歐的常用手段,就是在對方沒發覺的狀況下進行對話,趁機測量與敵人間的距離。 ? ? 「對啊,就算跟你說也無妨。這種程度的小事我還行有餘力。而且,這是對即將赴死的人應盡的禮儀,當然要在許可的範圍之內 。對了,我對剛剛的少年也說了同樣的話。不,應該是說明。抵抗會增強可能比較麻煩,但這也算是我的容許範圍。希望你也能容許 我這點程度的任性。」 ? ? 「——」 ? ? 奧索拉反射性地往前跨一步。 ? ? 相對地,彼亞吉歐仍舊沒有動靜。 ? ? 彷彿在說沒必要注意對方的行動。 ? ? 「剛剛說到哪裡了?對了,『亞德裡亞海女王』。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那原本是對威尼斯的專用術式。雖然可以一擊破壞威尼 斯,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途。理由很簡單,萬一落到敵人手中,被用來對付自己就糟了。」彼亞吉歐摸著脖子上的一個十字架,「 『亞德裡亞海女王』於九世紀完成……是十二使徒之一聖馬可的遺骸被帶到威尼斯的時候。當時威尼斯想做出跟守護聖彼得遺骸的梵 蒂岡相同的宗教環境,羅馬正教為了警戒這一點,所以做出這樣的術式。」 ? ? 聽到他這麼一說,奧索拉突然皺起眉來。 ? ? 她明知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但仍忍不住詢問: ? ? 「您是在撒謊嗎?威尼斯的發展也是從九世紀開始。如果當時『亞德裡亞海女王』就已經擁有機能……」 ? ? 「沒錯,之後達到最盛期的威尼斯相繼侵略帕多瓦、維琴察、梅斯特、基奧賈等周邊都市國家的歷史。你知道吧?」 ? ? 「……您想用這種程度的知識誘導我的思考?」 ? ? 「理由其實有很多,聽說其中之一就是『亞德裡亞海女王』。當時威尼斯政府,無法掌握大規模術式的專用設施在哪裡。因此, 只好一個個消滅掉可疑的地方。對方都已經做到那種地步,當時的羅馬正教就算使用『亞德裡亞海女王』也不奇怪……結果,最後還 是因為害怕沒有使用。威尼斯的力量極大,如果失去這塊地,實在很難預占經濟方面的打擊。」 ? ? 「……」 ? ? 「不過,威尼斯卻也因為那些侵略行為花費大量軍費,最終面臨經濟困難,結果導向國家滅亡,所以也不能輕匆其威力。當然, 這不是單純是因為『亞德裡亞海女王』的原因……光就結果來看,我們目的也已經達成了。」 ? ? 「就算不使用,光憑恐懼就能夠滅掉國家的大規模破壞術式……但是,」 ? ? 聽到奧索拉這麼低語,彼亞吉歐笑了。 ? ? 「對,就是那個但是。『亞德裡亞海女王』只能對威尼斯使用。就算有再大的魅力,如果不解除瞄準限制就沒有意義。現在的威 尼斯是健全的觀光勝地。如今羅馬正教根本就沒有疏遠水都的 理由。」 ? ? 那是為什麼?當奧索拉想這麼問時,她的動作突然停止。 ? ? 剛剛彼亞吉歐的話中,有一部分包含某種可能性。 ? ? 「沒錯,被你發現啦。」 ? ? 彼亞吉歐?普索尼斷言道: ? ? 「解除『亞德裡亞海女王』的瞄準限制。『刻限的十字架』的目的就是這個。」 ? ? 奧索拉的呼吸停止了。 ? ? 雅妮絲的眼睛微微睜大,也許是因為之前從沒聽到這樣的事。 ? ? 主教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話,臉上出現了些許笑意。 ? ? 「還真漫長啊。不,實際上組成『刻限的十字架』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傢伙。真是的,應該很難熬吧?眼前明明有『亞德裡亞 海女王』這麼棒的兵器,在可以善加利用為止,竟然要花費這麼多工夫!所以才被放置好幾百年到現在!!」 ? ? 「不會吧……!!」 ? ? 奧索拉不禁發出聲音。 ? ? 「那麼,您是說想使用『亞德裡亞海女王』破壞覺得礙眼的都市?就為了炫耀那個以海洋跟魔法強國家聞名,擁有多樣文化的威 尼斯,都能一擊破壞掉規模的術式!!」 ? ? 「你說都市是誤解吧。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世界。」 ? ? 彼亞吉歐愉快地說道。 ? ? 彷彿像是「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的童話。 ? ? 「哈哈,『亞德裡亞海女王』破壞的不只是都市,而是有關那個都市的一切。例如,如果破壞了威尼斯,無論各處所收藏的繪畫 跟雕刻全都會被破壞!名為威尼斯派的學問可能會因此消失無蹤。嗯?像這種事,如果是對管理敵對世界的都市施行呢?」 ? ? 敵對世界。 ? ? 管理的城市。 ? ? 從這兩個字,奧索拉總算理解彼亞吉歐想說的事。 ? ? 「該不會是…學園都市吧!?」 ? ? 「正是如此,奧索拉修女。『亞德裡亞海女王』可以除掉這城市所帶來的所有影響。所有的科學技術都受到學園都市的影響,就 算連小事也是!如果能破壞掉這一切,這整個包圍半個世界,名為科學的討厭勢力,就能在一夜之間全部驅逐!!」 ? ? 令人發毛。 ? ? 彼亞吉歐的話,是只相信自己所見之處才有人存在的口吻。在自己不存在之地生活的人,不過是人形的背景。科學勢力的破壞, 跟單純將世界地圖切半不同,而是實際上會有人死去。 ? ? 「你認為破壞了學園都市,大家就能幸福嗎……?」 ? ? 「我不這麼認為。魔法勢力中也有有害人物。英國清教、俄羅斯成教,拿掉十字教的框架,還有佛教跟北歐神話。不過只要持續 進行就好,只要消除所有的障礙就夠了!總有一天會所有的不純物質都會被剷除,只剩下羅馬正教!!」 ? ? 「您……!!) ? ? 阻止威尼斯失控的『亞德裡亞海女王』並不需要裝填第二發的機能。但是,從彼亞吉歐的說話方式看來,很有可能已經克服了這 一點。 ? ? (說不定,露琪亞她們在這艘艦隊被迫進行的奇異作業……也許那就是除掉裝填問題的事前準備……) ? ? 奧索拉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 ? 另一方面,彼亞吉歐對她的顫慄感到不耐煩似地繼續說下去。 ? ? 他彷彿已經失去了興致,語調的速度變得有點慢。 ? ? 「真是不夠徹底啊。曾幾何時宗教成了便利的道具?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確被燒燬了。但科學勢力卻指謫宗教審判是十字教的錯誤 ,這才是真正的誤解。為什麼神必須為了人類而忍耐?如果有對神不利的人事物存在,就算排除掉也沒什麼錯。這跟燒雜草沒有兩樣 ,就算在過程中,周圍的草被延燒到也沒辦法。」 ? ? 在這種思維下施展出如此規模的術式,到底會產生多嚴重的受害?為了燒死一個敵人,很有可能發展成全城被燒燬的事態。這將 會成為十字教史上最糟糕的慘劇。 ? ? 彼亞吉歐盯著奧索拉。 ? ? 看到顫慄的修女,主教因歡喜發出了顫抖的興奮聲調: ? ? 「這是羅馬正教的悲願,所以你在這邊搗亂我們會很傷腦筋。更何況,我絕對不會答應讓你將雅妮絲修女帶出這裡。」 ? ?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 ? 奧索拉揮舞著天使之杖說道。 ? ? 彼亞吉歐索然無味般地歎了口氣, ? ? 「我都說過要你別搗亂了。」 ? ? 話說出口時,已經分出勝負。 ? ? 奧索拉為了發動天使之杖開始念誦咒文。但是太遲了。應該說是她太過小心。戰鬥時明明只要完成意思的傳達,她卻以細心琢磨 雕刻臉部般的集中力開始構築術式,這樣根本來不及。 ? ? 相對地,彼亞吉歐只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口中唸唸有詞同時,他輕鬆地將項鏈上摘下來的三個十字架丟到奧索拉腳邊。奧索拉警戒著,想用手杖敲掉那些十字架。 ? ? 轟!! ? ? 在她動作之前,小小的裝飾品如爆發似地膨脹。那是名符其實的爆炸,膨脹速度就像用金屬所表現的爆風。彷彿鐵棒敲破門板的 攻擊,一發就將天使之杖從奧索拉手上彈開。 ? ? 奧索拉身後的雅妮絲倒抽一口氣。 ? ? 另外兩個十字架,襲向手無寸鐵的奧索拉。 ? ? 第二發在她肩膀上方爆發膨脹,由上往下的打擊,彷彿要鬆脫她的關節。就在她的上半身因衝擊而蜷曲同時,第三發又在她彎得 更低的背上爆發。大槌毆打牆壁的聲響傳來,奧索拉的雙腳失去了力量,猛然撞上冰造的地板。 ? ? 即使如此,她仍搖搖晃晃地試圖起身。 ? ? 「哈哈!停手吧,奧索拉修女!!」 ? ? 彼亞吉歐一步也沒動。 ? ? 大概是因為長久以來的計畫即將成就,他的表情中只有笑容。 ? ? 他從脖子上的四條項鏈又摘下一個十字架,投擲出去。彷彿將花束丟人海裡,十字架畫出一個大大的弧形從奧索拉頭頂飛過。 ? ? 「——十字架的重量導正驕矜。」 ? ? 空中的十字架發出振動聲。 ? ? 瞬間得到數千倍重力加速度的十字架,飛過奧索拉的頸子附近。冰造地板受到衝擊爆發開來,地板整個翻開。一旁受到衝擊的她 從原先伏匍的狀態,又往一旁滾動。 ? ? 即使如此。 ? ? 就算失去武器,全身受到打擊,奧索拉還是微微動著手指頭。 ? ? 只為了反抗。 ? ? 「哼哼,我應該說過要你住手了。我會當上主教可不是虛有其表哦。我能解放十字架所持有的複數意義,施展各種力量。如果要 殺我,就要有爆破大教堂的覺悟!英國清教有『移動教會』,就算沒有那樣的東西,我一個人也能跟聖域匹敵!!」 ? ? 之後,彼亞吉歐將視線由奧索拉身上轉開。 ? ? 他對站在後面的雅妮絲說道: ? ? 「現在雖然有點早,該開始了。雅妮絲修女。」 ? ? 「咦……?」 ? ? 聽到這句話的雅妮絲,驚訝地瞪著彼亞吉歐。 ? ? 主教並沒有表示出嫌惡的感情。 ? ? 「甲板上的天草式,跟在那裡的奧索拉修女雖然有些礙眼,但不至於會對使用『刻限的十字架』解除『亞德裡亞海女王』限制, 產生絕對性的影響。呵呵…我已經忍耐很久了。你們打算故意讓我憋死嗎?趕快開始行動準備名留歷史吧,雅妮絲修女!」 ? ? 隨著彼亞吉歐的話,雅妮絲靠著的冰造球體發生了變化。 ? ? 「要開始調整了。只要讓『刻限的十字架』跟『亞德裡亞海女王』雙方跟你的魔力同頻就行了。趕快結束這一切,然後向梵蒂岡 送出捷報吧!!」 ? ? 球體以瞳孔擴張收縮的動作開了一個大洞。 ? ? 彷彿在叫她趕快進去。 ? ? 「……!我怎麼能…讓您這麼做!!」 ? ? 「你還想用那樣的身體抵抗?還是你希望我繼續奪取你的自由?」 ? ? 彼亞吉歐看也不看奧索拉的臉。 ? ? 他用手指頭摸著胸口的十字架說道: ? ? 「要開始羅。愉悅吧,雅妮絲修女。你將得到十字教史上埋葬最多敵人的名譽。這是你長久以來的期望,就從揮舞著那柄天使之 杖的時候開始!!」 ? ? 「……」 ? ? 雅妮絲聽到彼亞吉歐的話,笨拙地點了點頭。 ? ? 往下栘的視線,看到了滾倒在附近地上的天使之杖。 ? ? 他的話不可能有錯。 ? ? 實際上之前的《法之書》事件,要將奧索拉趕盡殺絕也是這個理由。為了埋葬羅馬正教的敵人。就為了這種理由。如果當初那名 少年沒出面阻止,雅妮絲一定會殺了奧索拉並樂在其中。 ? ? 排除威脅自己的敵人,一直是雅妮絲所期望的事。 ? ? 但是, ? ? 「您…所說的『敵人』中也包含雅妮絲嗎……!」 ? ? 過去差點被她殺害的奧索拉,竟然移動身子,試圖為雅妮絲抵擋。 ? ? 即使身體因為遍體鱗傷無法順利行動。 ? ? 但她仍舊強行拖著無法妥善站立的身子。 ? ? 雅妮絲看到奧索拉的樣子之後,渾身僵硬。 ? ? 彼亞吉歐聽到奧索拉說的話笑了: ? ?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羅馬正教徒,而是英國清教的人了。所以才會焦慮。如果是羅馬正教的人,就算面對『亞德裡亞海女王』 也沒必要感到害怕。」 ? ? 「會說出這種話的您,真的是只憑著猜疑心行動啊,這是我們羅馬正教徒的典型。因為只有衡量利害的天秤,所以無法理解人們 為何帶著信念行動。不,就算能理解也不會相信的。」 ? ? 雅妮絲之前也聽過同樣的話。 ? ? 她知道名為奧索拉?阿奎納的修女,跟那個時候一樣沒變。 ? ? 「我說過無法接受,雅妮絲為了要成就這種無聊的事被犧牲掉!為什麼您就不肯相信,我無法忍受這麼多人因此受到傷害?」 ? ? 「……這樣啊。」 ? ? 彼亞吉歐臉上浮現的笑容靜靜地消失。 ? ? 他玩弄著頸上的幾個十字架,之後用手指彈動其中一個。 ? ? 「我改變想法了。就算是小小的障礙,也應該完全排除。」 ? ? 聽到這句話,讓奧索拉身體僵直。 ? ? 不僅是因為實質的危機,更因為這名修女平時並不習慣感受他人傳來的殺意。她以往的生活跟這樣的世界根本無緣。 ? ? 雅妮絲心想: ? ? 她要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在哪裡?如果她是學園都市的人,這還能夠理解。如果她是科學勢力的居民也能夠理解,因為那是發生 在自己身上的危機。如果不阻止彼亞吉歐,別說是自己的生活,就連生命也可能遭受威脅。 ? ? 但是,奧索拉不同。 ? ? 就算學園都市遭受破壞她也不會死。如果彼亞吉歐瞄準英國清教,她只要像當初捨棄羅馬正教一樣,換到其他組織跟宗派就行了 。至少,如果她現在不妨礙「刻限的十字架」,就不會在當下被彼亞吉歐所殺。 ? ? 但是,她為什麼要擋在自己面前? ? ? 難道她不想多活一秒鐘? ? ? 「十字教愛所有的鄰人,但是對遠方的敵人毫不留情。只要讀過月曆上聖人們的傳承應該很清楚吧。」 ? ? 彼亞吉歐摸著脖子上的十字架說道。 ? ? 加諸在手指上的力道像蛇一般滑溜且確實。可以感受到跟以往不同的認真。 ? ? 她會死的,雅妮絲心想。 ? ? 所以雅妮絲在奧索拉身後說道: ? ? 「……請你…閃開。無論如何,你都無法阻止彼亞吉歐。只要不抵抗,你就不會死。」 ? ? 雅妮絲心想,這真是句討厭的話。 ? ? 傳承中的聖人赴死前,異教的神官們大多會誘惑他們捨棄十字教。 ? ? 但是, ? ? 「我怎麼能這麼做……!!」 ? ? 奧索拉?阿奎納宛如神話中登場的聖女般堅定說道。 ? ? 立即的回答。 ? ? 聲音在發抖。可能是因為疼痛吧,應該還包含了緊張跟不安,可能還有恐怖在內,但是奧索拉卻當下回答雅妮絲。她應該沒有經 過深思熟慮,正因為她相信這種事不需要思考,所以可以馬上脫口而出。 ? ? 「結束了。奧索拉修女。」 ? ? 彼亞吉歐說。 ? ? 那是出自跟奧索拉完全不同理論,毫不猶豫的聲音。彼亞吉歐?普索尼很有可能就這樣殺了奧索拉。他只相信自己內在的事物, 堅信這是絕對正確的事,拒絕去聽除此之外的其他聲音。 ? ? 奧索拉會死。 ? ? 「在那種狀況之下,她們比任何人都完美。我實在比不上她們。」 ? ? 也許不管有沒有抵抗,她都會死。 ? ? 「你對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所說的話有任何不滿嗎?」 ? ? 奧索拉對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的雅妮絲說: ? ? 「就算是遇到絕望的狀況,即使被無數刀刃逼迫,她們仍舊說想要跟大家一起再次歡笑,你覺得這句話還不夠?」 ? ? 不僅是雅妮絲,她連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也關心。 ? ? 說這些話的人,就要在雅妮絲的面前被殺。 ? ? 「哈哈!笑吧,雅妮絲修女。看著你的美夢如何被粉碎!」 ? ? 聽到彼亞吉歐這句話的瞬間,雅妮絲的意識爆發了。 ? ? 金屬互撞的轟音響起。 ? ? 「……你在做什麼?」 ? ? 雅妮絲沒回答彼亞吉歐的問題。 ? ? 她手中握著原本應該在地面的天使之杖。雅妮絲從奧索拉背後將手臂往前伸,掠過她的鼻尖,將手杖下端立在地板上不動。 ? ? 突然膨脹的十字架鋼筋鐵骨般的尖端,猛然撞上天使之杖。十字架原本瞄準的是奧索拉的眉心,如果打中,整顆頭顱可能都會消 失。握著手杖的雅妮絲,因強烈的衝擊忍不住咬牙。 ? ? 雅妮絲往地板吐了口唾沫。她粗暴地揮動天使之杖後水平握著。那動作並沒有像奧索拉那般的小心翼翼。 ? ? 「萬物照應。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展開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司教之杖』。」 ? ? 彷彿這樣粗魯的動作,才是對手杖的信任。 ? ? 言外之意就是,她相信手杖不可能因為這種事而被破壞。 ? ? 「偶像之一!遵從神子與十字架之法則,連接異物與異者!!」 ? ? 相對地,彼亞吉歐完全不在意武器對著自己。 ? ? 在那之前,當他的問題被忽視時,他已經氣得腦充血了。 ? ? 「雅妮絲修女!!我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 ? 「哦,正如您的疑問啊。」 ? ? 雅妮絲望著激昂的彼亞吉歐,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 ? 她露出有如惡徒般的笑容。 ? ? 「你可能搞錯了。我還想照顧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還有其他修女們!一想到她們必須?? 因為你那道無聊的命令而戰,就讓我一肚子火!!」 ? ? 雅妮絲斷言,腳步絲毫不往後退。 ? ? 看到她的態度,彼亞吉歐的太陽穴不自然地跳動。 ? ? 「少在那邊……」 ? ? 他咬緊牙關,從胸前的無數十字架中猛力扯下一個,然後握著那個往頭頂上方伸出。 ? ? 「瞧不起人了,你這罪人!!」 ? ? 啪嚓,奇怪的聲音響起。 ? ? 之後, ? ? 「啊…嗚!?」 ? ? 雅妮絲的背後傳來悲鳴聲。她慌張地轉過頭去時,奧索拉倒了下來。她臉上冒出冷汗坐地,脖子左右搖晃到一半時,彷彿輸給這 個動作似地橫倒在地。 ? ? 「明明只是猴子,卻都想學人說話……」 ? ? 主教的嘴巴咧開。 ? ? 「——西門背負『神子』的十字架!!」 ? ? 彼亞吉歐的叫聲如爆擊般傳來。 ? ? 在想起「發生什麼事了」之前,雅妮絲的視界突然轉動。 ? ? 「什…麼!?」 ? ? 當她想壓抑猛烈的嘔吐時,身體已經失去平衡單膝跪地。如果沒站好,很可能會像奧索拉一樣倒地。 ? ? 就在這時, ? ? 彼亞吉歐靠近單膝支地的雅妮絲,猛力踢向她的下巴。堅硬的鞋子尖端撞向頰骨的討厭感觸爆發,她的身子微微後仰,往後倒地 。 ? ? 「嘎…啊……!!」 ? ? 她握著手杖將手撐在地上試圖起身,但是完全使不上力。就像因為伏地挺身全身無力一般,身子完全舉不起來。平常用慣的天使 之杖,在這當下卻無法發揮功用。 ? ? (剛才的…攻擊是…術…式。) ? ?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不放棄。 ? ? 她絞盡腦汁推測自己現在的處境。 ? ? (恐…恐怕…是……) ? ? 從咒文的內容看來,現在彼亞吉歐使用的應該是以「神子」被十字架處刑時的傳承為基礎的魔法。不過,「神子」是在手腳被釘 進釘子遭到殺害,而雅妮絲她們並沒有這樣的傷口。 ? ? 這麼一來, ? ? (在處刑前,也有「神子」跟十字架的傳承。當時「神子」被迫扛著自己將被釘上的沉重十字架走上山丘……) ? ? 「……的確,那時『神子』……應該已經沒有背負十字架的力量……有個名叫西門的男子……代替他背負十字架,搬到處刑場的 山丘。是這樣嗎?」 ? ? 彼亞吉歐的眉毛微微挑動。 ? ? 之後他咧嘴笑道: ? ? 「發現了?」 ? ? 「『讓對方肩負裝備品的重量』……這就是…襲擊我們的……攻擊的真面目。這應該不是…你一個人的重量……應該是,將現在 ……『女王艦隊』所動用的人,所有……裝備品的重量……變換成……集中在某一處的攻擊力。是這樣嗎……」 ? ? 受到最少兩百五十人重量的攻擊,感覺上應該會被壓扁,但壓在她們身上的只有「重量」,「速度」並不存在。 ? ? 有種「在肚子上放重錘」的拷問手法。令人驚訝的是,紀錄上的極限是四百公斤以上。如果是慢慢放上去,人類還是擁有承受重 量的耐性。 ? ? 「奧索拉會比我還早倒下,恐怕是因為攻擊是由上往下的類型吧。就像意識被抽掉一樣,通常是從身體最上方的頭部開始。」 ? ? 「厲害。果然跟異教的猴子不同。」 ? ? 彼亞吉歐發出的聲音,就手法被看而言,未免太過輕鬆。 ? ? 「就算知道,你也無法防範!!」 ? ? 他扯下胸口無數十字架之一,高舉到頭上的瞬問,凝縮的「重量」朝雅妮絲的身體襲來。 ? ? 意識快要被粉碎。 ? ? 只要昏倒,一切就結束了。 ? ? 因為雅妮絲是計畫的關鍵,所以不可能輕易被殺害。但奧索拉不同,雅妮絲不反抗,沒有利用用途的奧索拉就會被殺。 ? ? 她明明知道。 ? ? 就算知道。 ? ? 攻擊瞄準身體的最上方——所以她將手杖舉到頭部上方擋住。因為敵人的一擊,手指傳來有如壓碎骨頭般的疼痛,天使之杖掉落 在地。當她忍不住縮手時,頭部再次受到了衝擊。 ? ? 看到她渺小的抵抗,彼亞吉歐嘲笑道: ? ? 「哈哈!你打算做什麼,雅妮絲修女!!想用這麼軟弱的手段防止我的一擊?想這麼做,就給我準備更強壯的手臂!」 ? ? 「嗚……!!」 ? ? 自己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雅妮絲咬緊牙關。彷彿為了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感到羞恥。彼亞吉歐再次彈出胸口的十字架,對她的 頭上施加壓力,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將手伸向地上的天使之杖。 ? ? 「是嗎?那麼,用這只右手如何?」 ? ? 「啪嚓」的破壞聲響起。 ? ? 聲音來自彼亞吉歐背後。從巨大四角錐房間出入口的兩面式門扉傳來。門被打穿了一個四角形,應該說是立方體吧,有人踏進房 裡。 ? ? 那個人將右手高舉在上, ? ? 彈開了由上往下襲擊的重量攻擊。 ? ? 彼亞吉歐轉過頭,對著入侵者大叫: ? ? 「你這…傢伙,異教的猴子竟然——!!」 ? ? 「笨蛋,你至少應該確認一下屍體吧。我的右手可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 ? 這名少年一句話都沒問雅妮絲。為什麼成為奧索拉的盾牌?這種不符合場面的行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 ? 他完全沒提及這件事。 ? ? 也許因為彼亞吉歐就在眼前,他根本無暇詢問。 ? ? 剛剛少年放出的一擊,與其說是拯救雅妮絲,不如說是要拯救奧索拉比較自然。 ? ? 但是, ? ? 雅妮絲感到自己獲得了救贖。 ? ? 她覺得眼前的上條拯救了自己。 ? ? 「哦哦!!」 ? ? 上條叫著,跑近彼亞吉歐身邊。 ? ? 彼亞吉歐彈出胸口的十字架,微微焦慮地咂舌往後退一步。 ? ? 他重新放出一記重量攻擊。 ? ? 這應該是出於對王牌的信賴,再加上對上條突然撲過來行動的驚訝,在瞬間下的判斷吧。因應危機的等級,馬上選擇攻擊方法, 這樣的思考力可說是相當適合實戰。 ? ?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 ? 「太慢了!!我怎麼可能再上第二次當!!」 ? ? 少年馬上舉起右手彈開重量攻擊,一口氣跑進彼亞吉歐跟前。 ? ? 「糟了……!?」 ? ? 彼亞吉歐慌張地將手伸向十字架, ? ? 但上條的拳頭,已經先擊中彼亞吉歐的顏面正中央。 ? ? 喀啦!! ? ? 肉與肉,骨與骨互擊的聲音響徹四方。 ? ? 9 ? ? 上條確認過彼亞吉歐昏迷後,總算放鬆了肩膀的力氣。他轉向奧索拉跟雅妮絲的方向。 ? ? 「趁彼亞吉歐昏倒時,趕快將他綁起來沒收他的十字架。甲板那邊如果還在作戰,那邊的狀況也很令人擔心。對了,雅妮絲。」 ? ? 「呃…是。」 ? ? 嬌小的修女彷彿以為自己會被對方罵,結結巴巴地回答。上條笑著說: ? ? 「謝啦。如果沒有你守護奧索拉,事情一定會更嚴重。」 ? ? 「……」 ? ? 他明明是在道謝,但雅妮絲露出驚訝的表情後,突然別過頭去不說話。 ? ? 上條露出尷尬的表情。 ? ? 「(……要命,難道我誇獎錯了嗎?)」 ? ? 「(……如果真的這麼想,那您就真的是可愛的小孩哦。)」 ? ? 「(……啊,什麼?痛啊,等一下,你幹嘛打人啦!)」 ? ? 奧索拉一隻手貼著臉頰,用另外一隻手不停打他。上條拚命揮掉她的攻擊。 ? ? 「對了,那個『女王艦隊』……不只是這個,要破壞規模更大的『亞德裡亞海女王』整體,該怎麼做?雅妮絲是使用『刻限的十 字架』的重要人物。如果這樣,我想毀掉她的利用價值。無論是『刻限的十字架』跟『亞德裡亞海女王』,我要完全破壞這些,讓它 們無法再度使用。有沒有類似核心的東西?」 ? ? 「這個……」 ? ? 雅妮絲梢作思考,然後看著倒地的彼亞吉歐。 ? ? 「旗艦『亞德裡亞海女王』……應該說,嚴格來說應該是我們所在的這個四角錐房間,這是無法取代的。因為現在的技術已經無 法做出來,只要能夠完全破壞這裡的機能,『亞德裡亞海女王』就不可能再修復。」 ? ? 「不過,『刻限的十字架』原本是『亞德裡亞海女王』所沒有的追加術式吧?這個巨大四角錐如果是『亞德裡亞海女王』的核心 ,那『刻限的十字架』的核心應該在別處。」 ? ? 簡而言之,該是這只右手出場的時候了。上條將視線慢慢落在自己的拳頭上。自己的工作不是思考有關魔法的問題。 ? ? 「好啦,不管是『亞德裡亞海女王』還是『刻限的十字架』,只要完全破壞這些就沒問題了。既然這裡是不可取代的地方,就先 從這個房間開始。」 ? ? 語畢,上條轉向雅妮絲以及奧索拉的方向。 ? ? 「首先,先毀掉這個『亞德裡亞海女王』吧。船會沉沒……應該說,冰會恢復成原本的海水。這麼一來,就得請天草式的朋友們 救我們上船。」 ? ? 「嗚嗚……天草式的人也來了嗎……」 ? ? 雅妮絲微微瑟縮一下身體。 ? ? 奧索拉瞄了這樣的她一眼,繼續說道: ? ? 「但是,最大的問題應該在下船之後。我沒辦法法幫大家指路。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想——」 ? ? 奧索拉的話還沒有說完。 ? ? 雅妮絲突然跪了下來。 ? ? 「雅妮絲?」 ? ? 上條慌張地伸手想扶住她,她的身子彷彿要躲開上條的手般,直接俯伏倒在地上。手上拿著的天使之杖,發出鏘啷的聲響。 ? ? 「嘎……」 ? ? 橫倒在地的雅妮絲,彷彿嬰兒般蜷曲著手腳。 ? ? 「……咿…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她咬牙發出聲音大叫。 ? ?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 ? 但是從她充滿痛苦的表情可以簡單理解,這絕對不是開玩笑。雖然無法想像有多麼痛,但可以見到雅妮絲的臉,有如泥漿滾滾而 出般噴出汗水。 ? ? 「雅妮絲!!為什——」 ? ? 話說到一半的上條,突然看到視線一角的奇怪場景。 ? ? 彼亞吉歐?普索尼。 ? ? 剛才為止應該還是昏倒狀態的主教,搖搖晃晃地屈膝,正瞪著這裡看。充血的眼睛忙碌地轉動,實在無法判別是否有對上焦點。 嘴角不斷流出黏性極強的口涎。 ? ? 然後。 ? ? 彼亞吉歐的右手,彷彿要拉扯掉胸口般,一口氣抓住脖子上四條項鏈所掛著的全部十字架。他的手不自然地抖動著。 ? ? 屈身想抱住雅妮絲的奧索拉大叫: ? ? 「『刻限的十字架』……該不會是…那個吧?他透過靈裝對雅妮絲做了什麼!!」 ? ? 「刻限的十字架」準備已經完成了?但如果是這樣,之前他為什麼一直放著雅妮絲不實行計畫?沒有魔法知識的上條無法判斷。但 從種種狀況來判斷,說準備尚未完成應該比較自然吧。 ? ? 但是,彼亞吉歐笑了。 ? ? 伴隨著興奮跟緊張,他吐出灼熱的氣息說: ? ? 「哈,『刻限的十字架』?因為尚未調整所以無法使用。現在頂多只能使用『亞德裡亞海女王』。」他用不安定的眼珠子瞪著上 條,「如果只需要『力量』,我這邊就有。你們都沒有想過?羅馬正教因為害怕它被奪走後炮口會對準自己,所以對瞄準的限制跟女 王艦隊施加許多工夫。萬一真的落在敵人手上,你想最後的手段會足什麼?」 ? ? 也就是自爆。 ? ? 羅馬正教的主教,打從內心愉快地說出連自己也會被捲入的事情。 ? ? 「彼亞吉歐!!」 ? ? 上條忍不住大叫。 ? ? 詳細的理由不管怎樣都沒關係。 ? ? 重點就是,因為自己的計畫失敗,所以要所有人跟著陪葬。 ? ? 而且,那會將雅妮絲的心燒成廢人。 ? ? 「!!」 ? ? 彷彿電影上映前一般,周圍的照明慢慢關掉。幾乎失去光的四角錐房間,可以聽到吱吱作響的聲音。在上條正上方吱嘎作響的聲 音來源,是構成牆壁的數個正三角形板塊,慢慢冒出來的動作聲。 ? ? 四角錐遙遠的天花板,落下了一道光線。 ? ? 光線碰到牆壁所冒出的數十根三角柱,經過反射、屈折、擴散、收束,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紋路。 ? ? 光線形成的不是平面,而是圓頂狀的天蓋。 ? ? 就像是星象儀——那是人類一手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星空光芒。 ? ? 「……別以為你們逃得掉。」 ? ? 彼亞吉歐望著天花板嘲笑: ? ? 「這可是這支艦隊中兩百五十名的罪人,用鏈金術手法補強的大規模魔法裝置。不是破壞那些牆壁或地板就可以輕易阻止的!!」 ? ? 歪曲的天蓋增強光芒,彷彿在回應他的聲音。 ? ? 彷彿徹底冷酷地,向人們顯示其身為道具的待命狀態。 ? ? 奧索拉皺了下眉頭: ? ? 「這下糟糕了……如果能摧毀整個國家的大規模攻擊術式爆發了……光是無視魔法效果的單純爆發力,應該不下於半徑十公里吧 。」 ? ? 十公里。 ? ? 奧索拉的話中,補正了無法想像的單位。 ? ? 「……我不知道這裡嚴格來說,是亞德裡亞海的哪個部分。之前如果是從基奧賈北上,應該是在威尼斯附近……大概全都會捲入 吧。除此之外,亞德裡亞跟帕多瓦等周邊都市也很危險……」 ? ? 「不僅如此。」 ? ? 不知道魔法的爆炸是怎樣的情況。 ? ? 但是,假設這是燒燬半徑十公里的戰術等級炮彈。 ? ? 這麼一來,被害不僅止於單純的爆風範圍。大量海水一瞬間會成為水蒸氣,高溫的氣體將一口氣襲擊大範圍的一切。潑灑至數十 公里的攝氏數百度蒸氣,能輕易地將人煮熟。之後水蒸氣又變動了大氣溫度,對氣壓產生極端差別。簡單的說將會產生超巨大的颶風 。暴風塊將捲起所有建築物,對被水蒸氣的烈風煮過的街道給予最後一擊。 ? ? 這是雙重、三重的連鎖破壞。 ? ? 什麼「亞德裡亞海女王」啊?上條在心中咒罵道。就算不用使用那東西,光是這樣不就可以簡單地破壞威尼斯? ? ? 「啊,嘎……!」 ? ? 雅妮絲的叫聲傳來。 ? ? 大概是因為她位於如星空般冷徹的光線下吧,臉色看起來更糟。 ? ? 上條用右手撫摸著因痛苦而掙扎的雅妮絲背部,卻完全沒有解除的效果。看樣子如果不破壞彼亞吉歐手中握著的十字架,就無法 中斷。 ? ? 吱嘎吱嘎。 ? ? 那不是來自雅妮絲,而是整艘船吱嘎作響的聲音。 ? ? 彼亞吉歐無理的要求,似乎對船的構造施加了負荷。當負荷到達界限時,所有的一切可能將跟「女王艦隊」一起爆炸。 ? ? 「奧索拉,你先帶雅妮絲離開這裡到甲板!不是有上下艦嗎,叫天草式的朋友也躲到那裡!可以的話,也麻煩你說服羅馬正教的人 !!」 ? ? 「好…好的。那您呢?」 ? ? 即使動作搖搖晃晃,奧索拉仍舊兩手抱著發抖的雅妮絲身體。細心的她,連天使之杖也一併拾起。 ? ? 上條將視線從奧索拉轉向彼亞吉歐。 ? ? 「只好阻止那傢伙了。之後我一定會跟你們會合。快走吧,奧索拉!!」 ? ? 「可是……!?」 ? ? 奧索拉忍不住出聲,但雅妮絲的呻吟聲跟她的聲音重疊。再加上,彼亞吉歐以緩慢的動作將手指伸向脖子上的十字架。 ? ? 沒有時間了。 ? ? 「一定……一定要跟我們會合哦!」 ? ? 不知是因為覺得當場沒有自己可以做的事,而且對雅妮絲也無法進行任何急救措施,奧索拉說完這句話就往出口跑去。 ? ? 巨大的四角錐房間,只剩下上條跟彼亞吉歐兩人。 ? ? 在吱嘎作響的船內,主教說道: ? ?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 ? ? 雙眼充血的他,緩慢地從單膝狀態起身。胸口剛才被猛踹的傷害應該還沒平復吧。即使如此,彼亞吉歐仍靠著扭曲的氣力,用雙 腳支撐自己的體重。 ? ? 在自己一手造成的星象儀下,他說: ? ? 「混蛋,那傢伙…什麼是名留羅馬正教歷史的大義?所以我當初聽到計畫時就說太早了,我已經毀了,只能以罪人之身被消滅。 『亞德裡亞海女王』是羅馬正教引以為傲,包含『使徒十字』在內的『聖靈十式』之一……失去這樣的東西,我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 機會了。」 ? ? 「所以你要拉所有人陪葬?做這種事能改變什麼?結果你所做的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只是為了你的自我慰藉!!」 ? ? 而且,因為這樣的慰藉,還得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 ? 因為彼亞吉歐的命令而戰鬥的雅妮絲部隊修女、嘗試不殺害她們阻止這一切的天草式少年少女、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奧索拉跟雅 妮絲、建宮跟茵蒂克絲,所有的一切。 ? ? 因為在人工的天蓋下所下達的命令, ? ? 就要使用這麼巨大的旗艦,徹底破壞粉碎掉這一切。 ? ? 「你在…說什麼?」 ? ? 彼亞吉歐?普索尼咧嘴笑道。 ? ? 那是個悲壯的笑容。 ? ? 「能跟這麼多人員戰鬥,還沉掉這麼大的艦隊,更何況光是埋葬主教彼亞吉歐?普索尼,這樣的狀況,應該沒人不會感受到危機 感吧……這樣的單體戰力跟人脈,已經可以認定為是羅馬正教的威脅。無論是誰都會肯定我的選擇。這是我人生旅程的最後所獻上的 花朵。為了排除這樣的敵人,就算消滅亞德裡亞海沿岸也沒關係!?」 ? ? 這是跟上條當麻完全相反的想法。 ? ? 不是為了前進,而是為了回顧過去用盡全力。 ? ? 不是因守護他人而滿足,而是因奪取而滿足。 ? ? 不只自己受傷,還要把這樣的傷害推給其他人。 ? ? 「彼亞吉歐……」 ? ? 上條無聲地握緊右手的拳頭。 ? ? 主教毫不理會,張開兩手說道: ? ? 「……就是這樣的表情。這種不屈服就是我們的威脅。所以,我要確實在這裡摧毀你。這是我獻給羅馬正教最後的貢獻!!」 ? ? 「彼亞吉歐——!!」 ? ? 上條喊著,全力往彼亞吉歐奔去。 ? ? 彼亞吉歐並不後退,只是將兩手放在脖子上掛著的無數十字架。看起來像是捧上祈禱的動作,卻絲毫不見任何神聖氣息。只能感 覺到有如泥沼般黏膩的執念。 ? ? 上條撲進彼亞吉歐懷裡,將拳頭擊向他的側腹。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主教手中的十字架爆發性地膨脹。瞬間,比棺桶還大的金屬塊化成了盾,阻擋住上條拳頭的動作。 ? ? 因為右手的力量,十字架形成的盾像砂一般被吹散。 ? ? 十字架後的彼亞吉歐又從胸口拿出五個十字架,往上條的頭上放去。 ? ? 「——十字架以其重量導正驕矜!!」 ? ? 得到龐大重力加速度的小小飾品,彷彿炮彈一般往下襲來。但上條對頭上看也不看一眼。 ? ? 「哦哦哦!!」 ? ?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 ? ? 他已經到達彼亞吉歐跟前,這樣的超近距離反而是安全地帶。 ? ? 上條出拳了。 ? ? 他在右手注入所有的力量,只朝著敵人的顏面放出一擊。 ? ? 「!?」 ? ? 彼亞吉歐兩手交叉護住顏面。可以感受到撞上堅硬骨頭的感觸,但是傷害卻從敵人內部反彈回來。 ? ? 這不是瞬間防衛的動作。 ? ? 彼亞吉歐明明還有巨大十字架所形成的「盾」。 ? ? 這麼一來,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主教交叉的兩手中,各自握著一個十字架。 ? ? 十字架在上條的眼前膨脹爆發。 ? ? 轟!! ? ? 彷彿反擊般,鐵骨大小的兩個十字架尖端,各自刺向上條的右肩跟腹部。上條連咬牙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往後打飛了。他的身子在 冰造地板上反彈兩、三次,然後又滾了幾圈。 ? ? 「唔……嘔嘔!!」 ? ? 呼吸的節奏變得很奇怪。才一秒鐘全身就噴出了汗水。身體在感受到單純的痛楚前,先有想嘔吐的感覺。就算站起身來,身體也 感覺到傾斜的錯覺。 ? ? 即使如此,上條仍舊重新站起。 ? ? 右肩的疼痛,光是動一下手指頭就能立即傳遍整隻手臂。 ? ? 彼亞吉歐看到這樣的狀況笑了。他的表情跟感情無法直接連結。陰沉的微笑彷彿要對方再次確認這一點。 ? ? 「真了不起,竟然還能站起來……你明明遭遇到了連內臟位置都要動搖的衝擊……」 ? ? 彼亞吉歐並非毫髮無傷,他輕輕撫摸著被揍的鼻子前端。 ? ? 「你為什麼還能掙扎?雅妮絲修女這件單品,是那麼有意義的報酬嗎!?那個修女反正注定要死!她怎麼能夠跟擁有二十億人口,廣 達世界一百一十三國家的巨大組織為敵……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接受那個女人了!!你為什麼就是不知道這點啊,異教的猴子! !」 ? ? 「……誰想知道這種事?」 ? ? 上條咬牙切齒說道。 ? ? 雅妮絲為了守護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特地捨棄自己能得救的機會。雖然不知道詳細狀況是什麼,她為了從彼亞吉歐手中守護 奧索拉,拿著天使之杖擋在奧索拉身前。她真的用盡全力進行抵抗。 ? ? 什麼二十億人口,什麼一百一十三國,什麼巨大組織,他打從心裡覺得這樣的細微末節怎樣都無所謂。 ? ? 上條絕對不會容許,因為這傢伙連羅馬正教的意圖都漠視掉的自暴自棄式一擊,讓雅妮絲的心被粉碎,還讓來到「女王艦隊」的 大家都捲入爆炸。這種最壞的結果,他絕對不會容許發生。 ? ? 彼亞吉歐?普索尼所言根本無足輕重。 ? ? 如果光聽到這些話就放棄,一開始就不會有任何人來這裡。? ? ? ? 「混蛋,誰會接受這種……!!」 ? ? 因此,他只說出這句話。 ? ? 毫無意義的爭論並沒有展開,上條跟彼亞吉歐已經無心讓會話繼續下去。在上條的單方面放話下,對話結束了。 ? ? 上條當麻無視於痛楚的肩膀朝地板吐了口口水,握緊右手的拳頭。 ? ? 彼亞吉歐?普索尼將手放在脖子掛著的無數十字架。 ? ? 最初的一個呼吸,成了開始的信號。 ? ? 兩人同時間縮短距離跑向對方。 ? ? 「哦哦哦!!」 ? ? 不到三秒就突擊進拳頭的攻擊圈內。 ? ? 彼亞吉歐摘下一個胸前的十字架, ? ?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 ? 他一隻手掌擋在上條眼前。 ? ? 而且,還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摸著下一個十字架。 ? ? 就算能打飛眼前的一擊,卻無法阻止彼亞吉歐的連續攻擊。一擊接一擊的狀況下,十字架的威力的確大於上條的拳頭。如果被對 方接二連三地攻擊,自己確實會被打倒。 ? ? (以普通方式無法縮短距離。) ? ? 在極近的距離,上條意識到自己握緊的拳頭, ? ? (不能只有一擊,必須完全阻止這傢伙的攻擊流程……!!) ? ? 雖說這麼想,就算現在準備也來不及? ? ? 結果,上條只能賭在這一拳上。 ? ? 擋在眼前的手掌,掌中握著的十字架轟地開始膨脹。 ? ? 「彼亞吉歐——!!」 ? ? 上條配合自己的叫聲,向眼前的裝飾品出拳。 ? ? 不是右拳,而是左拳。 ? ? 出於平常不慣使用左手一擊,就連門外漢也知道威力減弱很多。跟上條經常放出的右拳相比,速度果然也減弱不少。 ? ? 但是,左拳有個地方跟右拳不同。 ? ? 就是沒有幻想殺手的力量。 ? ? 「!!」 ? ? 彼亞吉歐握著的十字架,被上條的左拳微微彈開。伴隨著小小的聲響,主教拿著的裝飾品,在他手中微微改變了方向。 ? ? 然而, ? ? 十字架在出乎彼亞吉歐預料之外的方向,一口氣爆發膨脹。 ? ? 轟!! ? ? 彼亞吉歐手上的十字架前端,由下往上猛勢往他的下顎撞去。 ? ? 「嘎,啊!?」 ? ? 彼亞吉歐的身體朝著正上方彈跳。 ? ? (這…傢伙——競利用我的攻擊……!!) ? ? 他在心中這麼想,卻沒有發出聲音的餘裕。口中全體充滿了悶鈍的疼痛。 ? ? 上條在這段期間,又往前跨了一步。 ? ? 「哦——」 ? ? 朝著敵方懷中的最深處。 ? ? 這一次,他在自己作為武器的右拳裡注入所有力量。 ? ?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伴隨著咆哮,他放出使盡全力的一拳。 ? ? 喀嚓!!金屬破碎聲傳來。 ? ? 他瞄準的目標不是彼亞吉歐的臉,而是下方——胸口的中心點。 ? ? 由於彼亞吉歐的身體往正上方彈跳,上條直直放出的拳頭,幾乎貫穿主教的胸口。 ? ? 他的拳頭打進胸口上的四條項鏈,以及鏈子上大量的十字架。彷彿要貫穿底下的彼亞吉歐胸口。當四條項鏈斷裂,掉落在地板上 時,眾多裝飾品伴隨著水晶燈破碎般的聲音四處飛散碎裂。 ? ? 失去力量的主教被打倒了。 ? ? 看著滾倒在冰造地板上的彼亞吉歐,上條調整呼吸說: ? ? 「我當然要戰鬥……」 ? ? 他繼續說道: ? ? 「……不管你們有二十億信徒,還足一百一十三個國家。如果你們還敢對雅妮絲她們動手,無論幾次我都會對付你們。」 ? ? 他看著頭頂。 ? ? 延伸的視界中,無數三角柱所支撐的星象儀搖晃後消失。彷彿切斷電線的家電製品一般,只剩下冰冷的機構。 ? ? 龜裂的聲音響徹失去光芒的房間。? ? ? ? 「女王艦隊」逐漸崩壞。 ? ? 因為核心的十字架被破壞了。 ? ? 就在上條確認自己已經了防止將波及一切的爆破時。 ? ? 四角錐的房間崩毀,旗艦碎裂,少年再次掉進亞德裡亞海中。 終章回到學園都市 終章??回到學園都市??L'inizio_Nuovo…… ? ? 意大利的醫院相當新鮮。 ? ? 到海外旅行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意外被送到醫院的觀光客應該很稀奇吧?上條心想。現在他躺在擔架上,在黑暗的走道上喀啦喀 啦地移動,醫生跟護士好像對著他說些什麼,但是他完全聽不懂。他的右肩跟左手包著繃帶,臉上也貼著0K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 臉上被噴到消毒液,眼睛感覺上有點刺痛。 ? ? 「應該是消毒液的原因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混蛋,為什麼其他人可以用天草式的沐浴術式,連皮膚都恢復得滑溜溜 ……」 ? ? 「亞德裡亞海其實也沒有那麼冰冷耶。」 ? ? 「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開心啊,茵蒂克絲!我們兩個可是一起跟著船骸沉到威尼斯灣裡耶!!喂,你該不會是因為這次沒有一個 人被丟下,所以心情才那麼好吧——」 ? ? 「!!」 ? ? 上條說完之前,茵蒂克絲突然絆到腳在走廊上跌倒。 ? ? 「人…人家哪有心情好啊!!」 ? ? 「我知道啦,你沒事吧!?真是的,竟然因為這樣的事那麼慌張,茵蒂克絲。你看,這樣不是給人家護士姊姊添麻煩嗎?啊啊啊啊 !!」 ? ? 就在他跟新人金髮護士搭訕的瞬間,茵蒂克絲咬上了他。 ? ? 「當麻就算躺在擔架上也還是當麻對吧!?」 ? ? 「我搞不懂你這問題的意思啦!!」 ? ? 撲在擔架上暴動的修女被醫生拉走。護士姊姊大概是因為聽不懂他們的話吧,她不解地微歪著脖子。 ? ? 「是的,什麼?當…當麻,醫生叫你接電話耶。」 ? ? 聽茵蒂克絲這麼一說,上條望著醫生,不知為什麼對方手上握著無線電話。在醫院講電話沒關係嗎,他心想,但是冷靜想想,醫 院裡應該也會有電話吧。 ? ? 總之先接電話。 ? ? 電話好像已經通了,一拿到耳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 ? 「你就算出去旅行也是變成這樣?」 ? ? 是青蛙臉醫生。 ? ? 在學園都市經常受到這個醫生的照顧。對於經常受傷出入醫院的上條而言,他想這個青蛙臉醫生的手腕的確相當高明。 ? ? 「咦,這麼突然是怎麼回事啊?哈,你這醫生該不會連電話那頭的患者也能診察吧!?」 ? ? 「如果辦得到,醫院應該也要開始手機的應用服務吧?不過,就是因為無法辦到,所以我才要求你做這件事。你,現在馬上回到 學園都市。」 ? ? ……………………………………………………………………………………………什麼? ? ? 「我不是在開玩笑。就算那邊是學園都市協力派的設施,讓其他醫院調查或調整能力者的身體還是不太好吧?」 ? ? 「那個…是沒錯啦。不是啦,不過…而且!我這種狀況應該沒辦法搭飛機吧,飛行時間大概要十小時耶!?話說在前頭,現在我可 是渾身是傷哦!?」 ? ? 「啊,這點就不要擔心了。馬可波羅國際機場現在應該停著學園都市製造的超音速客機。那個啊,最大時速可以超過七千公里, 到日本應該只要一小時就到了吧?」 ? ? 「大型客機!?那個不是夢幻的北美X—15研究機嗎!?像這種比一般飛彈還快的飛機,完全沒受過任何訓練的我可以坐嗎!!」 ? ? 「沒問題啦,沒問題。因為我實際搭乘過,頂多有點無重力感覺吧。」 ? ? 「這樣竟然要一小時!?我想胃裡的東西應該全部都會逆流吧!!」 ? ? 「沒問題啦,沒問題。因為我實際搭乘過,在最開始的十分鐘內,就沒空去考慮這些事了。」 ? ? 這哪叫沒問題啦!!上條用盡全力抱著頭。 ? ? 「等一下啦!基…基本上我來到意大利還沒經過一天耶?而且還喝了亞德裡亞海的海水兩次……不,包括逃出時應該是三次,就連 最重要的威尼斯,我連一步也沒踏上。」 ? ? 「唉呀,有這種經驗難道還不滿足嗎?算了,反正我只有一句話……我知道這種要求很無理,不過你就死了心回來吧。」 ? ? 語氣既冷淡又不負責!!上條又抱著頭了。 ? ? 此時,電話那端繼續說道: ? ? 「對了對了,最近常來醫院探病的可愛女孩知道我要打電話給你,說有件事一定要托我轉告你耶。」 ? ? 「什麼???」 ? ? 上條心想可愛是指誰啊?現在住院的人有白井黑子跟姬神秋沙。姬神認識的人,有吹寄制理跟小萌老師,白井那邊的話足御阪美 琴—— ? ? 「——等一下。御阪美琴?」 ? ? 嗯,電話那邊的青蛙臉醫生隨便點頭。 ? ? 「沒錯。她好像說:『回來後,給我等著大霸星祭的懲罰遊戲吧』?」 ?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完全忘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醫生跟護士們全力制止在擔架上開始暴動的上條當麻,他們好像誤會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 ? ? 上條當麻跟御阪美琴在大霸星祭時曾經打賭,賭輸的他必須接受懲罰遊戲聽美琴的話。如果被她知道,他丟下這件事悠閒跑去意 大利旅行…… ? ? 「等待我的只有地獄啦!這樣我更不想回去了!嗚哇…等等,放開我啦!不要用那樣專業的道具把我固定起來啦!!」 ? ? 擔架被推走了。 ? ? 電話那頭的人,對著歎氣的上條說: ? ? 「好啦,這個…該說什麼呢?歡迎回家,上條當麻。」 ? ? 現在是深夜,一天的日期即將變換的時刻。 ? ? 英國清教徒的宿舍,位於倫敦朗伯斯(Lambeth)的一角。積極利用這間宿舍的房客不是沒錢的人,而是不想因為意外的襲擊將 一般民眾捲入的人。周圍的人如果都是專家,就算發生戰鬥也能將傷害降到最小限度。 ? ? 「這樣啊,辛苦你了。」 ? ? 在宿舍的一個房間內說這句話的人,是神裂火織。東洋人的臉孔,及腰的一頭黑髮紮成馬尾。她身上穿著將下擺綁在腰問的短袖 T恤,牛仔褲中有一條褲管切斷到大腿根部。平常還會在腰邊掛著近兩公尺長的「七天七刀」。現在那把刀靠在牆壁上。 ? ? 她說話的對象不是人而是電話。 ? ? 那是一具老舊的轉盤式電話,紅色陶器鍍上了金邊,是相當完美的古董品。順帶一提,她講電話的對象是同事土御門元春。 ? ? 「喵。這樣的話,有關結果報告的事,你就去問同是天草式的人吧。刺探情報的我比較危險哦?你不知道這樣的事喵。」 ? ? 「現…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天草式的人了。故意裝熟跟他們說話,光想到就覺得很傲慢。」 ? ? 神裂用食指玩弄著聽筒的通話線說道。 ? ? 她之後又說: ? ? 「反正你不是在收集威納托省附近的情報?這樣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吧。天草式的成員為了搬家到基奧賈,而且那個少年也跟禁 書目錄一起到意大利……報告中說,羅馬正教那邊誤以為奧索拉?阿奎納是為了阻止『亞德裡亞海女王』才被送到那裡的,這是真的 嗎?我認為羅馬正教的預測是正確的。」 ? ? 神裂用光溜溜的腳丫敲著地板說道。 ? ? 房間的內裝雖然是西洋式,但神裂禁止穿鞋進房間。這個一點應該算是和洋折衷吧。 ? ? 「嗯,有關這點,因為有很多原因所以我不能說耶——」 ? ? 「什…什麼?」 ? ? 土御門故意拉長的聲音,反而增加了神裂的警戒心。 ? ? 她的預測果然沒錯。 ? ? 「……大——姊——頭,你這次又給阿上添了不少麻煩喵——?」 ? ? 「噗!?」 ? ? 但是,打擊仍舊還是超過神裂火織的容許量。 ? ? 「應該怎麼辦呢?大姊頭,這已經不是一整天穿著女僕裝服侍他就能了事的程度耶。啊,如果是這樣,試試那個如何喵?我把我的 天使光環跟白色翅膀的女天使裝備借你!這可是女僕裝十a呢,就用這個一決勝負吧,大姊頭!!嗚…嗚哦哦!!這是什麼天使啊,如 果這麼可愛的墮落天使出現在玄關,阿上不知道會怎樣耶!?」 ? ? 「你…你要一直說這種無聊事說到什麼時候……!!倒是你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啊!?」 ? ? 「啊,不是啦。其實那是我買給舞夏的喵。那個妹妹竟然說『女僕不能玩變裝遊戲』,還揮出拳頭朝我的頰骨放出一擊……不, 就一個女孩子的動作而言,那簡直就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認真拳頭喵?」 ? ? 「……你妹妹不是也到青春期了嗎,你也該顧忌一下吧。」 ? ? 無力的神裂突然間驚覺到一件事。 ? ? 這不是本題。 ? ? 「等一下,這次的事情不就是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上層的人,為了解決事件用了不少方法將上條當麻捲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啦!?」 ? ? 「啥?那麼大姊頭,你對阿上完全沒有任何感謝?」 ? ? 「嗚嗚!?」 ? ? 「啊——啊——阿上好不容易從『女王艦隊』的大爆破中救了天草式的人,結果你不僅沒有感謝之意,還宣言跟你沒有關係。你 真是墮落了,神裂火織。阿上聽到這件事一定會很失望。不過因為那傢伙很溫柔,說不定他一點也不會生氣。」 ? ? 「哪…哪有……你說的話的確有道理,但是到底要我怎麼辦啊!?我欠他的人情不就越來越多!!」 ? ? 「所以你應該做的就是誠心誠意地扮演墮落天使啊!如果你是世界上為數不到二十人的聖人就給我覺悟吧,大姊頭!!……咦?大 姊頭,聽到沒啊,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啦——!!」 ? ? 聽筒被用力掛上。 ? ? 神裂呆然望著電話機好一會,臉色泛青。 ? ? 「……墮…墮落天使女僕……?」 ? ? 神裂望著發抖的雙手。然後盯著電話機旁養著熱帶魚的四角型水箱。前女教皇一臉遇到極大疑問的表情。 ? ? 她將臉靠近水箱,熱帶魚一副「幹嘛幹嘛,要給我魚餌嗎?」的樣子靠近。她用兩手抓著放在水箱旁的小型彩繪盤子,然後放在 頭上。 ? ? 「光…光環,是像這樣嗎?但…但是墮落天使……是怎樣的動作跟語氣啊……跟惡魔相同意義,在這個狀況下應該是女性化的, 對方如果是男性,會裝出可愛的小惡魔風——」 ? ? 這番話要是被曾經扮成米夏?克洛伊潔芙,短暫降臨的大天使「神之力」聽到,一定會當場被襲擊,但因為神裂在混亂當中,所 以沒自覺到這件事。 ? ? 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莊嚴聖人,一瞬間沉默後微微傾著頭。 ? ? 「——就…就是這樣啦——當麻?」 ? ? 門鈴聲突然響起。 ? ? 「……???」 ? ? 驚訝的神裂慌張地將彩繪盤子從頭上拿開。看到她那副模樣的小小熱帶魚,以高速逃到水箱深處。神裂以高速環視四周,等確認 沒有人影後,一隻手放在胸口上呼了口氣,然後看著出入口的門。 ? ? 宿舍除了各個房間外,還在玄關設置了客人來訪用電鈴。這鈴聲響起代表什麼?可能是宅配業者來了。 ? ? 神裂抓住靠在牆上的刀,在門前穿上靴子走出房間。穿過長長的木造走廊前往玄關。 ? ? 宿舍雖然有管理人,但是她很常打瞌睡。神裂走向玄關,一旁的管理員室中,那個婦人今天也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從電視一直 開著這點看來,大概是睡翻了吧。電視原本是用來防止打瞌睡的,但沒有喜歡的節目時反而會引發睡意。 ? ? 無計可施的神裂只好自己開門。 ? ? 站在玄關前的人是奧索拉?阿奎納。 ? ? 「我…我回來了。」 ? ? 「啊,歡迎回家,奧索拉。」 ? ? 神裂以驚訝的表情迎接宿舍的同居人。 ? ? 原本就住在這裡的房客並不需要按鈐,現在的奧索拉因為兩手拿著東西,所以不能拿鑰匙開門。話說,她兩手拿著旅行皮包,背 上還著登山背包,而且還將運動包包的背帶像和服肩帶一樣交叉背著。這樣的重裝備看起來簡直就能去登山。 ? ? 「奧索拉,你的行李不是先送來了?」 ? ? 「嘿嘿嘿。因為途中增加了新的行李。」 ? ? 「???」 ? ? 在驚訝的神裂面前,奧索拉邊笑著邊像讓路般往旁一讓。 ? ? 咦?神裂微微挑眉。 ? ? 嬌小的修女抓著奧索拉的修道服站著,彷彿躲在她背後。 ? ? 她的名字是雅妮絲?桑提斯。 ? ? 「之後會有更多人要來,這間宿舍會變得更熱鬧哦。」 ? ? 在還沒搞清楚事態的神裂面前,奧索拉說出有如炸彈般的一句話。 ? ? 這裡是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 ? ? 羅馬正教總據點的世界最大教堂中,傳來了粗魯撕裂靜謐空氣的腳步聲。 ? ? 「嘖,結果普索尼那個笨蛋還是失敗了。就連『亞德裡亞海女王』的核心部分也被破壞,今後再也無法再現了……真是的,想出 『刻限的十字架』,組織出這個術式,並且改良到可以實用,這都是拜誰所賜啊!這件事我絕對無法原諒。更無法原諒的是那傢伙竟 然失蹤了!到底是誰在包庇他?我的壓力要對誰發洩啊!!」 ? ? 在被黑暗包圍的聖堂中走動的,是兩名男女。 ? ? 因為從玻璃射人的月光太微弱,無法看清楚兩人的細部。 ? ? 其中是一個彎著腰,像是老人的男人。 ? ? 另一個人好像是年輕女子,身形玲瓏有致。 ? ? 「……可是啊,就算是你,未免也太操之過急了。雖說英國清教的介入是預料之外,就算不是這樣,到處還是都有障礙啊……老 實說。就算沒人介入,彼亞吉歐?普索尼也不會成功。期待那傢伙有應付破綻的能力,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 ? 「你在對誰說話?我說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那是世界的法則。真是愚蠢,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學不會?」 ? ? 「你這傢伙,你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 ? ? 老人的氣氛突然增加了魄力。 ? ? 現場的空氣,光憑這一句話就被老人支配了。這是必須俯首稱臣的事態。不是希望對方低頭,而是就算討厭也一定要讓對方低頭 。聽到這句話的人,彷彿頭被看不到的手抓住,然後強行往下拉。就是這樣的魄力。 ? ? 但是,女性的身影仍舊沒有變化。 ? ? 「羅馬教皇是吧。那又怎樣?」 ? ? 女性的身影,以若無其事的語調回答道。 ? ? 這樣輕佻的語氣,輕易粉碎原本應該被老人支配的狀況。 ? ? 「……」 ? ? 被稱之為教皇的老人,略顯沉默。 ? ? 但女性仍舊毫不在乎。 ? ? 「別這樣了。你應該也很清楚,羅馬正教實際上是受到誰的支配。就算你在這裡消失,也只會讓別的教皇坐上那個位子。但如果 我消失,就沒人能夠代替。這一點你難道還不能理解?那要不要試試?」 ? ? 「胡說八道。」 ? ? 老人絲毫不感興趣地打斷。 ? ? 「主直接親手托付十字教後路的人,只有聖彼得一個。之後的教皇雖然也非常活躍,但是他們主要的功用都是遺產的整理跟管理 。我是被眾人所選中,而不是被主所選上的人。我也很清楚這點。所以不要再說了。明明就很清楚的事情卻還要重複說一次,實在是 令人火大。」 ? ? 「所以你不是也想要嗎?不是選舉的票數,而是獨一無二的天擇證據。而且你想匡復羅馬正教,不是靠人數多寡表決,而是像過 去的十字教,用唯一的教誨跟意志來決定要走的道路。」 ? ? 「……我應該告訴過你不用重複了。」 ? ? 「抱歉抱歉。但是從我眼中看來,你實在是不行。你還不夠格,所以無法達成。話說回來,教皇也是選舉選出的吧。能被選上就 已經算是一種榮譽。但是你並不滿足。理由相當簡單。『神子』跟他的使徒在傳教時,十字教也是多數表決裡的少數派。就算是少數 派,力量也能夠贏過多數人。所以你才認為多數表決的票數本身沒有神聖價值。你所認同的價值,是比如完全不受多數表決限制的我 這種人才擁有,但是自己卻只有票數集中……這應該說是麻煩,還是奢侈的煩惱?」 ? ? 「!!」 ? ? 老人迅速轉過頭來。 ? ? 啪嚓,不可理解的破裂聲響起。 ? ? 對於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況,女性的身影仍舊沒有動靜。但是,兩者的緊張與餘裕的態度,已經顯示出無法理解的攻防結果。 ? ? 「不錯的惡意。」 ? ? 女性呵呵笑道。 ? ? 「但是,如果向我發出惡意,你可是會死哦?」 ? ? 說完話後,女性伸出舌頭。 ? ? 金屬摩擦的聲響傳來。? ? ? ? 她的舌頭上有個舌環。舌環上連接了項鏈用的細鏈,練子一直垂到腰部下方。鎖的前端裝飾著一個小小的十字架。 ? ? 「……」 ? ? 老人與女性保持一步的距離。 ? ? 他不悅地,同時帶有些許的羨望低語: ? ? 「——『神之右席』。對你而言,教皇根本就不算了什麼?」 ? ? 「光是知道我所屬的那個『組織』名稱,就表示你仍舊是位於高層的人。光是這樣你還不能滿足?」 ? ? 女子大概受到了某些攻擊,但她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 ? 她笑著說: ? ? 「看完這個就給我簽名吧。」 ? ? 「你對我用命令式?……等一下,這份文件是……」 ? ? 「這份資料你總有一天也會準備到。大概是兩年或三年後吧。我只是把時間縮短而已。雖然很麻煩,但你的簽名還是很有力。在 太陽升起之前趕快完成。只要寫下自己的名字,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 ? 「但是……」 ? ? 老人露出微帶猶豫的樣子。 ? ? 「……我還是無法認同。如果是與魔法有很深淵源的人就算了,但是那個人只是不知有主存在的人。對異教的信仰雖然是罪過, 但如果只是不知情,應該還有可以拯救他的道路。對於這一點,如果你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只能表示否定意見……」 ? ? 「我沒有否定式。」 ? ? 女子的身影斷言道。 ? ? 「被動式、命令式、連用式、連體式、已然式、未然式、終止式、假定式,之後是什麼?不論是什麼都無所謂,只有否定式我無 法認同。我說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論是聖彼得還是『神子』,這種法則不會改變。所以你要在文件上簽名,懂了吧?」 ? ? 老人拿著文件,輕輕點頭。 ? ? 可以看到他露出略帶苦澀的表情。 ? ? 「很好。」 ? ? 語畢,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 不知是真的消失,還是故意做出消失的樣子?老人並沒有思考這件事。對方所使用的術式,就算無法解析也沒有任何問題。不管 怎麼說,那個女人都遙遙領先自己。雖然無法判斷那是否是在自己上方。 ? ? 他將視線投向文件上。 ? ? 光線照著的大教堂裡,只有從玻璃射入的淡淡月光。老人眼睛緊盯著黑暗中幾乎看不清楚的文字。 ? ? (……有點太急了,這是那傢伙的習慣?) ? ? 雖然這麼想,那女人決定的事就是說了算。就像她本人所言,那女人身上並不存在否定式。 ? ? 老人不悅地回到自己的居室。 ? ? 這裡沒有筆。 ? ? 文件上這麼寫著。 ? ? 「Toma Kamijo. ? ? Potrebbe investigare urgentemente?Quando lui e pericolso,lo uccida di Sicuro.」 ? ? 意思就是「上條當麻。迅速調查上記此人,如果認定為主之敵人,務必將之確實除去」。 ? ? 就算實質動員羅馬正教全力,甚至派出「神之右席」,也一定要確實進行暗殺的申請文件。 ? ? 命令不到五天就會執行。 ? ? 後記 ? ? 一本本收集這套作品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 ? 一口氣連買十一本的讀者們,幸會。 ? ? 我是縑池和馬。 ? ? 雖然我嘴裡一直說很悠閒,但書也出到第十一集了。這次啊,就是那個……沒有換季啦,懲罰遊戲也延後了。這次是海外旅行篇 。不是神裂火織而是其他的天草式成員,雖然是艦隊戰,卻不是炮擊而是用火船,這真的算是偏離正軌的變化球。 ? ? 情節方面,應該是某組織背後的故事。過去曾經出場一次的嬌小女子跟高挑女子這次也加入了主要成員。就完整的意義來說新角 色極端地少,但多虧如此,這次的故事熱鬧了不少。 ? ? 魔法方面,這次也是以某兩個組織為主。其他還有關於十字架的傳承,也稍稍提到了十二使徒。 ? ? 所謂的火船並不是造語,實際上真的有這樣的戰術存在。那是真正的魚雷登場前的事,英國海軍好像真的在大型船上滿載火藥, 在船上無人的狀況下衝近敵艦。雖說那是場非贏不可的大戰,但規模還真大啊。 ? ?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很抱歉總是給你們添麻煩。真的非常感謝。因為故事的舞台改變,找資料應該很花時 間吧。真是辛苦了。還有監修意大利語翻譯的吉見小姐跟福島由布子小姐,謹在此致上我的謝意。 ? ? 同時感謝各位讀者。真的很感謝大家一直看到最後一頁。 ? ? 那麼這集就到此為止。 ? ? 希望您還能再翻開下一集。 ? ?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 ? 下次一定會有換季跟懲罰遊戲! シやペ魔術ソ禁書目錄12 鐮池和馬 發 行 2007年1月25日 初版發行 著 者 鐮池和馬 發行者 久木敏行 發行所 株式會禮фЫュヤ③—ヱЗ 平成十九年一月十Я日 入力·校正 ズヒ? 轉載信息 ———————————————————— 作品/《魔法禁書目錄12》 作者/鐮池和馬 插畫/灰村 譯者/鄭淑慧 圖源/明日醬ソ傲嬌 錄入/Sailaphair 校對/羽凡 Sailaphair 整合/羽凡 轉載請隨意 但請註明出處:泉川生徒會? http://www.cnfmp.net/bbs 為尊重勞動 請勿刪除以上信息 ———————————————————— ? 序章 序章 白井黑子與床與枕頭 suffering of a Negligee   常盤台中學的清晨很早就開始了。   雖說如此,凌晨五點二十分未免也太早了。才剛剛可以聽到小鳥鳴啼的這個時間,女生宿舍裡當然是一片寂靜。說到住宿生活,在雨百三十萬居民裡有八成是學生的學圖都市裡——其實存在著各種品質跟種類的住宿生活。其中,常盤台中學對熄燈跟就寢的時間規定相當嚴格(但是,還是有部分等級5超能力者及風紀委員會偷溜出去)。   在這個人人好夢方酣的常盤台中學「學外」學生宿舍中。   可能只有白井黑子一個人是清醒的。   她在自己的被窩裡左右翻滾著。   正確地說,她並不是睡醒,而是無法入睡。   平常用細絲帶左右紮成兩條馬尾的茶色頭髮,如今放了下來,就這樣放在床上。她身穿一襲不靠近觀察就無法看清楚的薄透明睡衣,以及滿是蕾絲的內褲。這麼一來,上半身部份從平坦的胸部到微微凹陷的肚臍下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她本人似乎絲毫不在意。不單因為這裡是女生宿舍,還因為她的室友是極特別的人。   「……」   不停左右滾動的白井黑子,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看著隔壁的床鋪。   兩張床的間隔不到五十公分。在這樣的近距離,另一個少女跟白井完全相反,睡得相當香甜。她及肩的茶色頭髮微微吸附了汗水,纖細的白皙手指從澹藍色系的寬大睡衣露出。最近不知有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這名少女開始在頭髮別上裝飾用的髮夾,髮夾現在放在床邊的桌上。   那是她親愛的「姊姊」,御阪美琴。   美琴身為全學圓都市中僅有七人,即使是名門常盤台中學,也才佔兩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不但被稱為該校的主將,更因為她就讀的是菁英名校,使她成為集眾人艷羨於一身的超級國中女生,現在她側躺著沉睡在床上。   「……呵呵呵……因為是懲罰遊戲,所以無論是什麼你都得聽我的哦……」   她臉上帶著極為幸福的笑容,可愛的嘴唇說出夢話,   白井在被窩中,雙手用力搔著自己的頭髮。   (哇,人家超級在意的!從剛剛開始姊姊是怎麼回事啊!?自從大霸星祭結束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姊姊在夢中到底是在對誰宣言啊!!)   白井大口喘著氣。沒錯。從名字可以看得出來,白井黑子是女生,而御阪美琴也是女生,這其中似乎有女生特有的隱情在內。   因為直接說出口太過於露骨,所以身為學妹才會採取遠攻法。   剛才那番夢話的對象如果是白井本人,當然就沒什麼問題,但是她記得最近這幾天並沒有跟美琴打賭什麼懲罰遊戲。這麼一來,對白井個人而言,無論夢話的對象是男是女,都是極為重大的問題。   但是,御阪美琴完全沒察覺到白井內心的糾葛,她兩手緊抱著本應在頭部下方的枕頭。   「……首先要你做什麼呢……喵嗚。」   (溷蛋——————!!!姊…姊姊為什麼會對著枕頭摩蹭著臉!!那個鬆軟的枕頭到底是誰的替身啊!!)   白井黑子在被窩裡不停左右打滾,一臉幸福的少女卻完全沒有醒來的樣子。   時間是凌晨五點二十五分。   看樣子今天早上又要睡眠不足了。 第一章 第一章? 上午課堂的向陽處? Winter? clothes   1   九月三十日。   九月的最後一天,這天學圍都市所有學校只上半天課。理由很單純,因為明天就要換季。   重新開發東京西部,佔地東京都三分之一的學圖都市,擁有一百八十萬人左右的學生。因此光是換季這件事,就足夠服飾業界忙得不可開交。   尺寸測量跟訂貨等實質工作,在大霸星祭前後就已經完成,今天只是分發新制服。光這樣就足以引起大溷亂,從這點就可以看出其規模之大。還有,包含「讓學生習慣」新衣服的意義在內,今天起穿上新的冬季制服也是習慣之一。   但是,對於跟換季無緣的學生面言,今天只是課上到中午的一天。   例如這個名叫上條當麻的少年。今年就讀高中的他,即使穿入學時購買的冬季制服,尺寸也沒有任何問題。因此,他完全沒必要投入今天的溷亂。   不只是他,整個學年單位都是這樣的傾向。慌張的主要是二年級生跟三年級生,一年級生整體感覺相當悠閒。   話說,現在是第三堂課跟第四堂課間十分鐘左右的下課時間。   剛剛提到的平凡高中生上條當麻打開走廊的窗戶,正盯著外面發呆。上一堂數學課無聊到爆,下課時間一到,他就馬上來飲水檯這裡洗臉清醒一下。   身高體重平均的他,是稍微有點肌肉的那種體型。並非因為他參加了運動社團,那些肌肉是藉由在小巷裡打架或逃跑等不健全的方式培養出來的。黑色沖天頭看來似乎參考了流行雜誌,從這一點可以看到男高中生「稍微在意外表」的心理防備。不過,從他睡眼惺忪地望著四周,張大嘴巴連打呵欠這點看來,他的心理防備似乎很薄弱。   上條當麻手肘靠在窗框,在殘暑的炎熱已經消退的初秋和緩風中,說出了這句話。   「啊……真想要要有邂逅啊。」   話一脫口的瞬間,上條的太陽穴左右兩邊突毖賞到正拳攻擊,幾乎像要被老虎鉗壓碎一樣。   砰!!壯烈的聲音響起。   站在他右方的人是土御門元春,左方則是藍髮耳環。   兩人都是上條的同學。   「哇,幹什麼啦!?」   上條搖著頭問道。對於他的疑問,土御門太陽眼鏡底下的眼睛發出亮光。   「……喵,阿上你說出這種話,聽起來真讓人不爽。」   「感覺上你一說出這種話,那邊教室的門就會突然滾出奇怪的女孩子。啊,對了,你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要是阿上的話,從電腦機器人少女到泉水精靈般的大姐姐什麼種類的女孩子都有可能出現!!」   這些傢伙又在胡說八道了,不過似乎倒沒有惡意。   上條他們三人都穿著黑色的立領制服跟同色長褲。上條的上衣扣子沒有扣上,露出底下紅色的T恤。制服下原本應該穿襯衫,但光看一頭金髮掛滿項鍊的土御門跟藍髮耳環,這所學校的校風似乎不在意這種事。   「你們兩個來這裡幹什麼,」   「對了對了。你看看這個。」   藍髮耳環說道。   他遞來日本最受歡迎的週刊漫畫雜誌。光看他不使用雜誌,而是選擇用拳頭朝上條招呼過去這點,這兩人之間似乎不存在什麼友情。   藍髮耳環翻開漫畫雜誌的封面裡。   上面刊登若郵購的彩色廣告。   「你看,那邊那一欄裡不是有『肩膀按摩夾小弟』嗎?」   「什麼?」   「我很在意這個耶。最近右肩附近一直有點痛,自己用力揉過後,這下又換左邊肩膀會痛。」   小小的商品照片上,有一個塑膠製的U字型器具。大小大約只有十五到二十公分左右。這好像是將U字部份貼著肩膀使用。兩個一組一起買,價格會更便宜。   「這個嘛,深夜的郵購節目也有宣傳耶。」   「對啊。既然這麼大力宣傳,那就表示這個肩膀按摩器一定很有效,而且很舒服。」   「是這樣嗎?」   土御門發出怪聲。   「那應該是誇大其辭吧。特別是『舒不舒服』這點根本就沒有明確的數字表示,該不會是『試用者全體都說很舒服,但不知你是否會這麼認為』的陷阱喵?」   「哼!每天讓妹妹按摩的你根本就不懂!!」   「才不是每天,頂多二天一次啦!!」   話題的軌道跟主題因為一句話就切換到別的方向,這一點感覺上很像閒談,這兩個人到底要自己做什麼?上條不禁感到納悶。   有關這一點,雨人說道:   「那阿上覺得怎麼樣?我認為一定有效。」   「不,我不認為這個會讓人發出愉快的聲音喵——」   也就是說,因為這兩個人無法達成多數表決,才會希望徵求第三者的意見?上條為之啞然。   基本上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對肩膀按摩器這麼熱衷?   「不過,我又不是肩膀按摩專家,就算發表意見也沒有說服力啊。這樣就失去多數表決的意義囉。」   「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沒用的指摘。」   「有必要用沒用來形容嗎!!」   他反射性回嘴後,終於發現這就是藍髮耳環跟土御門兩人激烈爭吵的原動力。   所謂的吵架,就是即使發現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迎擊對方。   「……我是認為沒有效果啦。就算是肩膀酸痛,痠痛的地方跟程度也是因人而異,而且效果也可能因男女而不同吧?完全不管這些要素卻只用『可以解決所有肩膀痠痛』這句話做總結,光是這點就覺得很可疑耶。」   「你看喵。肩膀按摩遺是妹妹最棒哦?」   「這種事不親自實驗根本無法知道啊!」   「正因為沒有女孩子幫我按摩,所以我才這麼傷腦筋啊!!」藍髮耳環大叫後,跟土御門兩人激烈互毆起來。面對眼前沒完沒了的爭吵,上條站在第三者的觀點說:   「對了」   他拉開藍髮耳環跟土御門說道:   「實驗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知道有個人經常因為肩膀痠痛而苦惱,而且又很迷郵購商品。」   2   上條當麻班上,有個同學名叫吹寄制理。   這名責任感極強的少女,前幾天曾擔任過大霸星祭的營運委員,將黑色的頭髮中分塞在耳俊的髮型,擁有一對就學生而言算大的胸部,她散發出一股對規則相當嚴格的氣氛。現在明明是下課時間,她卻已經早早將下節課的教科書跟筆記等拿出來放在桌上。她穿著長袖的水手服,除了裙子有點短之外,從領巾到上衣都像被尺量過一般符合統一規格。   順帶一提,她的興趣是收集健康系的郵購商品。   不知是不是對這點感到自卑,這件事除了某少年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此時的吹寄制理並沒有慌慌張張忙著對照其他同學的回家功課,只是坐在位子上跟座位附近的同學姬神秋沙閒談。   「吹寄在不在啊!?」   教室門打開了,聽到同一方向突然傳來的叫聲,她忍不住後退了一下。對方是上條,藍發,土御門這三個班上的呆瓜三巨頭。看到引起過不少麻煩的這三個人,吹寄在心中暗暗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保持平常心。沒想到上條辟頭就說道:   「拜託你讓我揉一下吧,吹寄!!」   光聽到這一句話,巨乳少女的腦中突然傳出奇怪的「啪嚓」聲。   在平常心這三個字掠過腦袋之前,她已經用正拳迎擊飛撲過來的土御門元春跟藍髮耳環,然後用堅硬的額頭撞飛目睹兩個同伴被打倒,而表情僵硬的上條。當勝利者吹寄看著她打倒在地的壞蛋,同時拍著雙手撢落灰塵時,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女教師月詠小萌剛好走進教室。   「好啦各位同學,今天最後一堂課是老師的化學哦……咦。哇哇哇!?原本一片和氣的教室,為什麼瞬間變成沒有任何規範的不良鬥爭空間了!?」   面對因為突然發生的慘事而慌張的小萌老師,吹寄以極為冷酷的表情說:   「一切都是為了和平。」   「到底發生什麼事?吹寄同學好像變成了和平維安部隊。」   也許是聽到了小萌老師快哭出來的聲音,上條「嗚嗚」地發出呻吟聲。   他倒在地板上說:   「老…老師……並沒有人做錯什麼事……」   「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面對歎氣的小萌老師,上條搖搖晃晃地指著吹寄制理臉部下方的位置說:   「……只是,因為吹寄同學有看起來很舒服的東西,所以我才請她讓我揉揉看啊!!」   聽到這句話,小萌老師滿臉通紅地朝正後方倒下,吹寄制理無暇確認倒下的老師,只是握緊追擊的拳頭緩緩靠近。   3   醫院裡有四名少女。   由於連接出入口跟病房的路線逸脫了正常路線,此地雖然沒有禁止進入,卻自然而然地沒什麼人會進來。這個區域在醫院內稱為臨床研究區,有別於這樣誇張的通稱,溫暖的陽光穿過窗戶射入室內。   少女們站在走廊上。   四個人都擁有一頭及肩的茶色頭髮。以及白皙的肌膚。從眼睛的形狀到顏色、虹彩跟網膜全都一樣,沒有任何不同。她們身上的服裝是灰色的百褶裙跟短袖白上衣,再套上無袖的夏季薄毛衣,四個人統一穿著過季的常盤台中學夏季制服。   她們有好幾個名字。   妹妹們。   缺陷電力。   超能力者的軍用量產複製人。   這群人受到基因操作跟藥物成長促進技術的影響,所以生命被縮短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在醫院接受各種處置。今天即將進入第二階段。   以往她們都在醫院生活,今後為了復健,將慢慢讓她們外出。   青蛙臉醫生正對著妹妹們說話。   他手上拿著餐廳侍者點餐用的小型塑膠板。   「那麼,外出服全部都穿常盤台中學的冬季制服可以嗎?」   「沒有問題,御阪一○○三一號回答。」   回答的是四名少女中的一人。   用來個別識別她們的方式,不是名字而是檢體號碼。這並不是青蛙臉醫生決定的,在更早之前的製造階段就已經這麼決定了。   「尺寸方面,四個人一樣可以嗎?」   醫生在塑膠板上窮入「要求」說道。   對於他的問題,四個妹妹們不看彼此,以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   「用不著一個個計算,所有人都一樣,御阪一○○一三號回答。」   「因為所有御阪都是用同樣遺傳基因製造的量產型複製人,御阪二二五七七號補充。」   「既然在這種情況下製造,完全不用考慮尺寸的差異,御阪一○○二九號做出結論。」   「御…御阪……」   最後一個人說話時猶豫了。   「……?」   聽到她猶豫不決的台詞,另外三個妹妹們轉過頭去。檢體號碼一九○九○號轉開視線縮著身體。可以看出她試圖使用雙手遮住上半身。   一○○三二號——某少年稱之為「御阪妹」的少女,露出稍微訝異的眼光,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走近一九○九○號。   她握拳豎起拇指,然後將拳頭反轉,突然將兩手拇指插入一九○九○號的裙子跟身體問。   「咦?規格應該很合身,為什麼有兩根拇指插入的空隙?御阪一○○一三號緊急報告。」「所有御阪明明應該是同規格的御阪啊,御阪二二五七七號明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腰部是這樣的話,那其他部份呢?御阪一○○三九號以極為冷靜的態度提桉精密檢查。」   聽到這句話後,一○○三二號抽出插入裙子的拇指想要移往上半身,一九○九○號卻用雙手迎擊擋開。不同於其他個體,她的臉稍稍泛紅,顯示出較豐富的感情表現。   青蛙臉醫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說:   「就算是同卵雙胞胎,也有可能因為飲食跟運動的差異,產生長相以及體格的個別差異啊?複製人之中就算有的人身材出現曲線也不奇怪。」   醫生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多餘的話,在心中暗暗後悔。   女性中纖瘦的人比較優秀,而男性傾向於選擇優秀的女性,之前告訴她們這種多餘的知識後,結果就是這副模樣。雖然這是青蛙臉醫生個人偏見的喜好,但因為妹妹們認識的男性極少,對她們而言,青蛙臉醫生就等於是一般男性,所以她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既然這個男人這麼想,那個高中生應該也是這麼想,御阪忸忸你怩地想著這種事。」   此外,「世界上有種戴在無名指的特別戒指,優秀的人比較容易得到這樣的戒指。」不知道這樣難以判斷對錯的知識是從哪裡得來的,因為基於這樣的知識行動,妹妹們間似乎漸漸展現出各自的個性(不過她們好像沒有什麼自覺)。   「也就是說,這傢伙瞞著其他的御阪,偷偷摸摸地做出減肥這種骯髒的勾當,御阪一○○三二號繼續追查。」   「管理所有御阪們的二○○○一號『最終信號』到底在做什麼?御阪一三五七七號使用使命跟功能這樣的字眼。」   「那個小不點也許不知道這種行為時為了什麼而努力,御阪一○○三九號專心地推測。」   就在每個人任意發言的時候,青蛙臉醫生又說道:   「不過用不著因為這種事這麼興奮吧?妳們全部都是同一的個體,只要做跟一九○九○號相同的事,就會有相同的變化吧。」   「……!!」   三個妹妹們迅速地轉向剩下的一人。   比其他人先習得瘦身技巧的一九○九○號一步步往後退,   「御阪遵從自身的危機管理能力逃亡,御阪——!!」   在她的尖叫停止之前,少女們已經撲上了她。   4   在妹妹們出現騷動的同一間醫院內,有位名叫芳川桔梗的女性。   她曾是某研究團體的成員。這個團體立桉了在學圓都市存在的等級0無能力者、等級1低能力者、等級2異能力者、等級3強能力者、等級4大能力者、等級5超能力者的區分之上,建立新的等級6絕對能力者分類的「實驗」,然後將其移往實行。   自認為「不溫柔但很天真」的她,創造出總數兩萬名的複製人,並在「實驗」的過程中殺害其中半數以上。雖說實際下手的是被稱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候補的某等級5超能力者學生,卻仍然無法成為她推御責任的藉口。   如今這項「實驗」被判定有致命缺陷,不是凍結而是遭到中止。   但是,這不表示有關「實驗」的一切事物,在當下就完全消失得一乾二淨。為了被殺而製造的少女們,以及一直接受命令殺害她們的超能力者……雖說擁有特殊環境跟體質,但他們畢竟都是人類的孩子。強壓在他們身上的精神重壓實在超乎想像。除了個人問題外,他們還有極深的鴻溝,人際關係只能用毀壞這個字眼來形容。一般而論,他們根本就無法構築人際關係。   但是。   「討厭啦!御阪御阪拒絕!我才不要下來,這個運動包是御阪的領地,我絕對不要下去!御阪御阪正襟危坐在你拿著的包包上強烈抗議。」   「妳這傢伙……!!幹嘛在人家肩膀揹著的包包上堅局采烈地玩啊,溷蛋!!妳該不會忘了我才剛大病初癒吧……」   芳川想,被害當事人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被稱作「一方通行」的「不斷殺害者」,右手撐著像是古代兵器鐵拐般的現代化枴杖,左肩掛著運動包的背帶搖搖晃晃地站著。特徵是一頭脫色白髮跟紅色眼睛,現在穿若以灰色為基調的衣服。   被稱為最後之作的「不斷被害者」正襟危坐在他揹著的運動包上,左右兩手像抓住鞦韆股抓著揹帶。她的外表大約十歲左右,所以才能夠這麼做,但是對拿若枴杖的人而言這是辛苦了點。   她有一頭及肩的茶色頭髮跟同色的眼睛,在澹藍色的小可愛外罩上了男用襯衫。   一方通行雖然在八月三十一日因額頭受到槍傷住院,經過一個月後,總算得到允許出院。嚴格來說,他的身體並非完全康復,正確地說,他只是接受了應做的處置。因為頭蓋骨碎片而受傷的腦部後遺症還沒痊癒,現在在脖子圍著頸鍊般的電極,藉此補足部分機能。如果少了它,他根本就無法跟人交談,甚至無法用自己的雙腳站立。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光是能回復到日常生活,實在可以稱之為奇蹟。   因為這些因素,他們現在站在醫院正面的玄關。   芳川本人在上個月底也受到子彈掠過心臟的槍傷,身體的狀況實在不適合照顧小孩,即使如此,她仍舊擔下了這樣的工作。   並不是她非得這麼做不可。   而是她自己心甘情願這麼做。   「好啦好啦。在出入口這裡玩的話會造成人家的困擾哦,等放下行李告一段落後再玩吧。」   「御阪才沒有在玩呢!御阪御阪邊將重心往下邊用認真的表情抗議!!」   「像這樣充滿玩樂的氣氛,不是在玩是在幹什麼啦,妳這傢伙!!」   快被運動包壓垮的一方通行大叫。芳川不理會兩人的對話離開玄關,輕輕揮手叫喚在一旁待命的計程車司機。車子以熟練的動作駛近。   一方通行對司機出示最後之作乘坐著的行李,   「這個我要整個裝進後車廂,打開車蓋吧。」   「竟然把御阪當成行李!?御阪御阪感到顫慄急忙躲進後座裡!!」   一方通行將運動包丟進後座,用力把最後之作塞進去後,坐在空出來的位子上。   後座還可以容納得下人,但是芳川不打算捲入這樣的紛爭裡,所以她坐在助手席上。   為了預防萬一,她對司機說道。   「他們是因為出院後的自由空氣而太過興奮了。」   「哈哈,小孩子這麼有精神反而比較好哦。」   「還有小的那個不習慣坐車,所以有可能會嘔吐。」   「咦……」   司機的身體達然震動。他應該是新手吧?芳川胡亂地想著。聽到後座吵雜的聲音,可以知道一方通行護住運動包,盡量遠離最後之作。芳川的虛張聲勢真的起效了。說完這句話後,司機開車的動作變得特別小心謹慎。不過這也算不得是什麼特別的訣竅。   計程車像搬運生雞蛋的業者般流暢的行駛。   芳川告訴司機目的地後,確認計時器上的數字時鐘,時間大概是中午十二點左右。   一方通行將剛剛最後之作可能會嘔吐的宣言當真,將她不斷靠近的臉推得遠遠的,同時以驚訝的表情看著芳川的後頭部。   「要去哪裡?」   「我認識的人工作的學校。對方好像在等我們。你之前待的學校不是辦休學了?你應該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吧。」   住在學圜都市大部分的學生都會使用宿舍。其中也有人借住在街上的麵包店,但那是極端少數的例子。   脫離這城市中學校(正確來說應該是包含學校的能力開發機關)的框架,就等於是同時失去了宿舍這個住所。一方通行經常被學圖都市的不良分子盯上,宿舍的房間也被弄得一團亂,因此對住處並沒有特別留戀。傢俱也早被破壞的一個不剩,所以沒什麼價值。但是擁有屋頂的空間被奪走,也算是件大事。   就算要背負這樣的不利條件,一方通行仍選擇捨棄學校的原因就是——   「我實在不想再跟什麼絕對能力有瓜葛了。」   雖然直接實行那項「實驗」的機關已經毀了,但即使利用妹妹們的研究設施已經消失,也不代表所有詛咒都已解開。他之前上的學校雖然有規模的差別,仍舊存在著「特殊開發研究室」。教室裡的學生只有他一人,實質上就像是用來隔離實驗動物的飼養小屋般的四方形空間。   想要與這個染滿鮮血的世界訣別,就只有捨去目前所有的一切。不論是研究所、學校、學生宿舍,所有的一切。   這次只好選擇沒有「強烈意志」的學校。雖然不知道面對一方通行這樣極具魅力的研究對象,是否有直正不動心的研究者存在,但是也只好試著找看看。   太過特殊的一方通行跟最後之作,這兩個人除了學固都市之外沒有其他去處。   而且,在學固都市內部如果不利用學校,接下來就只能像暗巷裡的武裝無能力集團般生活。   學圖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如果做出這樣的選擇,等待他的就是完全的毀滅。   一方通行歪著嘴唇說:   「那麼,我們今後歸妳管理也是統括理事會的決定?算了,如果是妳來管,剛好符合妳的研究領域。」   芳川過去曾經是參與「實驗」的研究成員,除了最後之作等複製人之外,也進行一方通行的維護管理。   就算等級6絕對能力相關研究中止,他仍是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是最佳的研究素材。讓芳川進行各種調查,如果能應用在新能力開發技術,應該可以獲得莫大利益。   不論他到什麼地方,仍舊感受得到他人的思維跟影響。   不過,一方通行以往所遇到的人大多是脫離正道的邪派。如果可以逃脫大人們的束縛,將行動決定權交給芳川也許會比較輕鬆。當然,如果不滿意她的作法,自己也會反抗另尋出處。   但是,   「不是這樣的。」   芳川桔梗頭也不回地說道。   「什麼?」   「我說我不是你的下一個管理者。你冷靜想想,現在的芳川桔梗因為研究工作被迫中止,是近乎失業的狀態。而且,『實驗』當時跟八月三十一日的事件當時,我都牽涉到以你為中心的事件。如果統括理事會遺認為我適合當你的保護者,那他們現在應該全都得丟飯碗了。」   「……那是怎樣?妳只是個供使喚的小嘍囉?接下來要把我們交給素末謀面的研究者?」   「你的疑心病還真重耶。不過就你的生活環境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你的意見當中有兩個錯誤。第一,是要交給你也認識的人,第二,那個人並不是從事研究工作。」   一方通行瞇起眼睛,開始在腦袋裡思考芳川說的話。   無法相信。   雖然他並不高興隔壁那個礙手礙腳的小鬼在身邊,但即使有這種不利條件,他仍舊可以打倒敵人。今後如果要長期持續警戒看不到的襲擊者,倒不如直接碰面後確實地打倒對方比較快。   (……又要演變成無聊的事了。)   此時。   天真無邪的最後之作悠閒地說道:   「非研究者的人我只認識黃泉川,御阪御阪舉手發言。」   「答對了。」   芳川愉快地說道。   黃泉川是芳川桔梗少數的「表面世界友人」之一,也是擔任學園都市警衛的女性。當初芳川中彈倒地時,就是這名運動服女子暫時照顧醫院內的一方通行和最後之作。   在別人提起之前,一方通行完全沒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微微咂舌。   聽到聲音的芳川問道:   「哎呀,問答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為什麼你還這麼緊張?」   「……可能的話,現在是不是能讓我問個仔細?」   「等到了目的地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就你的狀況來說,今後繼續維持警戒他人花言巧語的習慣可能比較好。特別是當你已經知道應該守護的事物價值之後。」   芳川完全不理會他的挑釁。一方通行將視線從副駕駛座轉開,不高興地轉向窗外。最後之作好像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對話,她一直問說:「咦?不是黃泉川嗎?御阪御阪拉著你的肩膀問道。」   5   到了中午,學校也下課了。   由於上條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接下來就只有回到宿舍。   他在拖鞋櫃換上皮鞋後,慢慢地走向學校外面。   「到底是哪裡說錯了?」   他嘀咕道。   腦海裡想的,當然是按摩器跟吹寄制理的撞頭攻擊之間的關連。   (嗯,說「讓我揉一下」語氣是不是太裝熟了?可是之後說請您議我揉一下,吹寄大小姐」也被揍,才剛說了「敬啟,秋色漸濃~」就被她用頭鎚攻擊頂走了。到底是哪裡惹她不爽啊?)   基本上這名少年已經很習慣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擁有遇到直接打擊也相當堅強的體質,所以不需要藥用貼布。平日經常被空腹少女咬頭攻擊的上條當麻,耐久力實在不容小覷。   就像這樣,上條沒有注意到吹寄生氣的根本原因,只是想著「還是應該更不露痕跡地用季節語?」一路走在學圖都市整齊的道路上。   到了九月一二十日,殘暑的餘熱也完全消失。緩緩吹動風力發電螺旋葉片的風,題不現在已經不需要冷氣空調。百貨公司牆壁上的大畫面所播放的天氣預報,也從「請小心中暑」變成「時值季節交替時期,請注意身體健康」。   就在這個時候,   「看到看到看到了!你這溷蛋果然在這兒!!」   語言評論家曾說過現今的日語變魚暈無章法,少女傳到上條耳裡的這番台詞,剛好證明了專家的意見。   上條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望去,知名的千金大小姐學校,常盤台中學的美麗(應該啦)女孩,正以高速接近他。   御阪美琴。   一頭及肩的茶色頭髮,比上條矮七公分的少女。不同於以往的夏季制服,今天她穿著米色西裝外套跟深藍色細格子紋百褶裙。昨天才剛拿到的全新制服,裙子已經縮短了。不知為什麼,今天她除了扁扁的學生書包外,還像有錢人家大小姐一般提著裡頭似乎裝有小提琴的樂器盒。   上條看著她的臉,馬上露出厭煩的表情說:   「這個嘛……嗯,就是那個啦——我真是不幸啊。」   「這算哪門子看到別人的反應啊!!」   美琴大聲喊道。話說上條上午雖然才受到吹寄制理的正拳跟頭鎚攻擊,但就不幸的衝擊而言,目前比較嚴重。他經常受到這個超電磁砲少女的雷擊槍攻擊,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上條將扁扁的書包,用一副很沉重地樣子重新拿好:   「請問妳有何貴幹?長話短說吧。最好是邊走邊說。還是妳乾脆回去好了?」   「你這傢伙令人生氣的對應方式,還真是變本加厲啊……」美琴微歪著頭,然後邪惡地歪著嘴唇說:「現在的你有資格用這種語氣說話嗎?」   「啥?」   從美琴平板的音調感受到某種邪惡意志的上條,緩緩移動身子跟她保持距離。   常盤台中學的主將,品行端正(不這樣會很傷腦筋)的大小姐雙手抱胸說道:   「懲罰遊戲?」   上條當麻的眉毛挑動了一下。   懲罰遊戲,那是九月十九日起為期七天,動員學固都市全體的大規模體育祭「大霸星祭」時,上條與美琴交換的「打賭」。簡單來說,內容就是排名比較低的那一方要聽對方的話。   在學圖都市這座超能力開發城市裡,於體育祭是准許使用超能力的。而常盤台中學以數億伏特高壓電流槍,跟風速八十公尺的強風障壁等自然災害戰法,將對戰學校的學生打得落花流水。   雖說上條是高中生而美琴只是國中生,但這樣的年齡差別在大自然的威脅前根本起不了作用,第三天的直接對決時就被打得一敗塗地。再加上上條、土御門、姬神、吹寄等成員,在大霸星祭第一天就因為某些爭執弄得遍體鱗傷。因為以上種種因素,上條他們輸了。學校的綜合排名也很差,在這樣的狀態下,當然無法贏過名門常盤台中學。   不過,輸了畢竟就是輸了。   基於這些原因,御阪美琴的「懲罰遊戲」發言可以說是依照正統程序。   「咦?那個還有效啊?」   「你這傢伙不要自己隨意當作不算數!!總之無論怎樣你都要聽我的!哼,你應該感謝我美琴小姐不算你利息等到現在!!」   美琴驕傲地挺起胸膛。   「什麼什麼?」馬路上的學生們好奇地望向他們。   從她的過度反應,可以感覺到「其實我想早點要求,因為上條你去了醫院或義大利才拖這麼久」的積恨正在爆發。明明就有利息啊,上條很想這麼抱怨,不過自己是大人,所以他選擇默不作聲。   他歎了口氣:   「這種事無所謂吧。反正妳也知道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吧?」   「哼。你想用這些話矇溷過去?」   「不,不是這樣啦。」   「說得也是,我也知道像你這樣的凡人,能做的事畢?競?有?限?唉呀,沒問題啦,美琴小姐我跟你不同,這方面的事情我仔細考慮過了。我不會要你做笨蛋做不到的事,你這凡人就給我像個凡人一樣拚命吧?」   「——」   啪嚓,上條的太陽穴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基本上變成這樣根本不會招來好結果,但上條當麻不是聰明到能冷靜確認這點的優等生。   「我知道了。」   聽到微微低著頭的上條說出這樣完全放棄的回應,美琴不知為什麼安心地吐了口氣。   但是。   上條突然倏地抬起低下的頭,直盯著美琴的臉,用力從丹田發出聲音說:「好的!!既然如此,請您吩咐我這個奴隸上條當麻任何事!!」   人群的動作愕然停止。   他們交互看著說這句話的上條跟這句話的對象美琴,開始偷偷摸摸地竊竊私語起來。數秒後,上條跟美琴週遭的人牆唰地退避開來。   「什……?什麼,幹嘛?咦!?你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   美琴慘白的表情毫不遜於這樣的反應,但她並沒有軟弱到這樣就會退縮。   上條恭敬地當場下跪,從扁扁的書包拿出墊板,完全不帶任何嬉鬧,以極為認真的表情慢慢地揚起來。   「基本上先從營造舒適的環境開始吧,大小姐。因為我上條當麻不習慣這些事,所以可能會有些生疏,請您務必諒解。」   「等等…笨蛋!!你未免也做得太順手了吧,不要從我裙子下方揚風啦!!」   美琴原本發白的臉瞬間滿臉通紅,她用雙手壓著短裙大叫。雖然裙子下穿有短褲,但這完全是心理上的問題。   就在此時,   「姊姊!!」   頭上綁著雙馬尾身穿西裝外套的少女白井黑子,迅速超過稍稍後退的人牆奔近兩人。   「這……這是怎麼……!?」   通常的話她會直接抱住美琴或是緊握住她的手,但今天她接近美琴之前,卻好像撞到一堵看不到的牆,上半身猛然後仰。看樣子她似乎因為眼前壯烈至極的光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黑…黑子!」   在大庭廣眾下被比自己還年長的男孩子下跪,命令對方替自己掮風(看起來是這樣啦)的美琴抽搐著臉,只能轉動脖子望向自己的學妹。   但白井黑子完全沒聽到親愛的姊姊的聲音,她嬌小的身體顫抖著。   她的眼裡只有化為忠義之徒(看起來啦)的上條當麻。   然後她說道。   「多…多麼乾脆的從屬姿態啊……但那本來應該是我的角色!!」   白井的眼中充滿了豔羨與嫉護,還有微微的尊敬之念。   「你們這些笨蛋給我住手!!嗚,你們兩個一齊低頭是怎樣啦?這是什麼儀式啊,難道我是什麼宗教集團的首領嗎!!」   御阪美琴尖聲大叫,但上條當麻卻心無雜念地一直專注於揭風的動作,白井黑子重新感受到強敵的存在,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6   月詠小萌在教職員室疲倦地歎了口氣。   這樣的疲勞感跟她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看來只有十二歲左右的外表一點也不搭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除了上午發生的學生暴力事件(在上條當麻周邊可能不會很醒目,但是以普通的學校生活來看,可以說是很大的麻煩),還有其他的原因。   原因在鋼製的辦公桌上。   桌上放著便宜的印刷物,上面寫著「出路希望調查表」。在一年級的階段,這種調查未免太過曖昧,充其量不過是調查「將來想從事怎樣的工作」。具體的升學跟就業,以及如果升學。想上哪所學校的哪個科系,若是就業。要用什麼方式接觸哪間企業等等。諸如此類的話題還嫌太早。   但是,   「嗚嗚嗚……」   小萌老師忍不住抱頭。   土御門元春以極為認真的筆跡寫下:「我想要到女僕的圃度。然後引發政變,成為軍師,讓不幸的女僕當上女皇。」;藍發耳環用超出調查表框框的大字寫著:「我想受女孩子歡迎」;至於上條當麻則寫著:「只要能變得幸福,無論怎樣都無所謂」這樣引人熱淚的殷切期望。   (之前有大人物曾經說過,最近的年輕人缺乏對於具體工作的積極性,可是這個感覺上又好像有些不一樣……)   也許他們不是胡亂在調查表上寫下這些話,而是極為認真地面對。因此她才感到煩惱。   此時,身穿運動服的女教師黃泉川愛穗出現了。   「哈囉,老師。請問一下您要菸還是酒來轉換心情?」   「工作中禁止接觸酒精哦……」   如果是平時,月詠小萌早就大聲回應說教身為教師應該怎樣怎樣,但今天似乎有點疲倦,她的反應缺乏情緒起伏。   黃泉川望向小萌老師的桌上。   「那就是菸囉。」   小萌老師從黃泉川遞出的菸盒抽出一根菸後,叼在嘴裡。   「咦?這口感有種高級的感覺耶?」   「那個啊,是我最近在抽菸吧入手的東西。這可是一根七十圓的高級品呢。」   在禁菸區逐漸擴大的現在,專門抽菸的店舖反而越來越流行。以世界各國的香菸代替調酒的吸煙吧也不稀奇。別說是一根七十圓,就連高達三干圓的南美產雪茄也有。   雖說學校大多是全面禁菸,學圖都市卻同意可以在校內吸菸。因為學校教師有不少人身兼各領域的研究者,統括理事會考量到如果他們缺乏集中力,將會關係到學固都市全體的損益。   因此。對於提出吸菸申請的教師,會配給他們小型的高性能空氣潔淨機。小萌老師打開鋼製的抽屜,拿出四台兩個菸盒大小的機械,配置在桌子四角。   每個機械只能吸入一個方向的空氣。但是當四個機械同時陰敗時,桌上的空氣就像被洗衣機攪拌般呈渦狀轉動起來。空氣的流動雖然連一張薄薄的紙片也不能吹動,但卻能確實捕捉並吸入香菸的煙霧,透過濾網釋放出清潔的空氣。這是應用空氣力學的最新機型,同時還是成功地將成本壓低到可以免費配給,貨真價實的實用品。   「來。」   小萌老師打開放在桌角上的空氣清淨機開關。   穿著綠色運動服,擁有難以置信上圍的教師黃泉川愛穗叼了根菸,用小萌老師桌上的小型打火機點火。   「聽說這是比利時產的珍品呢……嗚,這下失敗了。糟糕。我嚐不出詳細的味道。」   「那是因為黃泉川老師妳不是一根根細細品味,所以味覺才會遲鈍啊。」   「我可不想被一天吸比我多五倍的『堆積如山的人體煙灰缸』小萌老師說這種話。」   兩人一齊朝著桌面吐出煙霧。碰到桌上的白煙往四方散去,在桌子的邊緣彷彿碰到看不見的牆,轉著漩渦吸入桌子的四角。   空氣清淨機的恩惠只限於「桌上」,遑論坐在椅子上的小萌老師,就連黃泉川也必須稍稍屈身,將臉的位置調節到桌上。看來這一點還有改良的餘地。   「聽說香菸又要漲價了耶。老師我好沮喪哦。」   「比零食還有漫畫要好一點吧。」   學圖都市的人口有八成是學生。除了大學生,獲得認可能抽菸喝酒的人其實很少。就現狀而言,對這種東西課稅也不會增加太多的預算。因此,對小孩喜□的東西課稅是學固都市的默契。   基本上這城市是為了用作學習之處。對於不需要的物品跟嗜好品課稅並沒什麼問題。相對地,學園都市內的一般宿舍跟學生餐(因為那是學園都市的「試作品」相當便宜,結果可以說是打平。也有學校試圖利用學生巴士跟教材等來賺錢。   「但是學生們的生活費大多是來自學圜都市的獎學金跟補助金啊。我怎麼覺得這樣的作法好像故意繞遠路?」   「如果說直接減少獎學金,一定會產生許多怨言,『對香菸課稅』跟『減少薪水』這兩個,就算錢的去向一樣,反應也會完全不同吧。」   「說得也是。」黃泉川從運動服口袋拿出攜帶用菸灰缸。將累積在香菸前端的灰抖進去。此時,黃泉川發現一件事。   小萌老師用嘴角叼著菸,上上下下地晃動。   這是她以往沒有的習慣。   「哈哈,這是之前那個抽菸神父的效果嗎,月詠老師?」   小萌老師的肩膀大幅抖動。   她慌張地將香菸從嘴角移到嘴的中央。   「才…才不是啦?黃泉川老師幹嘛突然說出這種話啊……習慣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傳染啦!!」   「如果不是這樣就好。」   相對於採取完全防衛姿態的小萌老師,黃泉川乾脆地收兵。一臉掃興的小萌老師,表情反而吐露了實情。   不同於持續警戒的小萌老師,黃泉川吐了口煙霧說道:   「好啦。差不多該走了。」   「啊,黃泉川老師之前說的那兩個孩子要到了嗎?」   「就是這樣。雖然他們有些麻煩的隱情,不過這樣的笨蛋比較符合我的喜好。我的班上全都是乖乖脾的優等生,說真的還真有點無聊。」   「等…等一下。香煙還很長,再讓我吸一下啦!」   教職員辦公室以外的區域基本上禁煙,小萌老師抓住黃泉川的手。   數分鐘後,在空氣清淨器前面將煙吸到底的小萌老師,被身穿運動服的體育老師拉著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7   背後傳來計程車遠去的引擎聲。   一方通行看都不看一眼。   身旁的最後之作好像說了些什麼,但他沒看她。   他的視線專注在眼前不可思議的光景。   說得詳細一點,這裡是某高中的校門附近。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平凡無奇,幾乎沒有任何突出之處的鋼筋水泥校舍。   但是,問題並不在這裡。   吸引一方通行目光的,並不是眼前的校舍。   站在他眼前的,是聽說在這所高中任教的兩名女性。   其中之一之前曾見過面。   一頭長髮紮在腦後,身穿綠色運動服的女子。她名叫黃泉川愛穗,在學圖都市擔任警衛。因為她沒有興趣拿武器對付小孩,對方如果是等級3強能力者的程度,她光靠一面盾牌就可以打倒對方,是個很了不得的體育系教師。   她沒有任何問題。   一方通行凝視的是另一個人。   「這…是怎樣啦……?」   自稱月詠小萌的那名女子……也許比開始正襟危坐在運動包上的最後之作遺要嬌小。   一方通行稍梢思考後,瞥了眼前極為嬌小的女子一眼,   「這個難以解釋的生物是什麼?是從哪兒溷進來的?」   「才不是呢,老師我可是跟其他人一樣從大學畢業。然後來到學圓都市這裡。」   這句話議狀況更加溷亂,一方通行不禁瞇起眼睛。   然後他說:   「也就是說,抑制細胞老化現象的研究已經完成了?溷蛋,原來這就是『實驗』當時,大家在傳的那個『兩百五十年法』的真相啊。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很瞭解黑暗世界的底層,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到底進步到什麼地步……!」   「這…這…不是這樣啦。」   「還是那項研究還沒完成,這個人其實是為瞭解析研究,才捕獲的生物樣品嗎?御阪御阪一臉認真地說……好可憐哦,她一定因為要接受一堆實驗,結果沒有任何自由時間,御阪御阪單手拿著手帕拭淚說道。」   「我說啊!為什麼老師我光是自我介紹,就必須被人說得這樣嚴重!?黃泉川老師不要笑了,埕快給我想想辦法啦!!」   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迷你教師,運動服女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就連將一方通行他們帶到這裡的芳川桔梗,也完全沒想到會有同行者前來。她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卻似乎帶有研究者的靈魂破點燃的危險感覺。   一直笑個不停的黃泉川將視線栘向一方通行。   「也就是說,今後就由我黃泉川老師來照顧你們。反正這裡還有空房間,你們要住下來也沒關係。」   「……當然是暫時的吧。」   聽到一方通行興味索然的聲音,「誤…誤會已經解開了嗎?」黃泉川猛壓試圓解釋的小萌老師的頭,露出笑容。   「妳真的沒關係嗎?」一方通行以極為普通的語調說道:「妳知道包圍我的環境是怎樣的狀況,如果妳以為只是深夜裡被人扔汽油彈的程度。那就未免太天真了。要藏匿我,就等於跟整個學固都市醜陋的黑暗面為敵。」   「所以才要你跟我住啊。」   黃泉川理所當然地回應。   「你忘了我的職業嗎?對警衛而言,這樣比較容易應付。不過,會笨到想襲擊警衛家的傢伙應該不多啦。這城市的黑暗,基本上就是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活動。如果要笨得向我們宣戰,誰才是會被打倒的那一方應該很明顯吧?」   「……」   一方通行陷入沉默。仔細吟味黃泉川的話。小萌老師一人不解地環視四周說:「咦?氣氛是在什麼時候轉換了?」   「就算死了也不要怪我。」   「我都說沒問題了。」   「妳的名字可能會被登記在『那些傢伙』的黑名單上哦。」   「讓那些不良團體重生剛好是我的工作。如果會害怕應該幫助的小鬼,那我一開始就不會跨出這一步。」   一方通行咂舌。   不論是最後之作或是這傢伙,不知何時開始,自己週遭開始增加了這樣的笨蛋。身處這種場合。他舉得自己似乎一個人被丟在極為不合時宜的場所。   「妳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黃泉川所指的,應該指是否能重生的事吧。   她不可能知道,一方通行已經用那雙手直接殺害了一萬名以上的人類。如果知道這樣的事實,就可以瞭解黃泉川說的話有多天真。   但是。   黃泉川愛穗沒注意到這件事,她繼續說道:   「當然啊。不管之前怎樣,那些警衛們一知道你要跟我一起住。就在黑名單打上一個個的記號,企圖擊潰所有死角。他們說為了不讓我們發生狀況遇襲,不論多小的漏洞都會堵住。也就是說,他們是充滿幹勁地想盡力保護我們哦?」   「——」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   他在口中哺咕著:所以我才受不了這些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   8   上條眼御阪美琴暫且分別。   理由很單純,因為上條肚子餓了,而且他想將吸汗的制服換成便服。除此之外,如果不自己做飯,就無法處理數量龐大到不行的麵線。   雖然不知道乾燥狀態的麵線食用期限是什麼時候,但是就心情上來講,上條想要避免將今年的麵條放到明年。   美琴雖然抗議:「不過就是麵線而已啊!」「那妳來過三餐都吃麵線的生活試試看,我每天為了今天要做成沙拉風義大利麵風烏龍麵風等各種創意功夫,可是煩惱得不得了耶!?誰叫家裡又送來一整箱麵條啊,喂!!」面對上條表現出的驚人魄力,美琴總算退縮答應先讓他回家。   因為距離會合沒有剩下太多時間,上條快步奔向自己的學生宿舍。   「可惡。之前超市的大拍賣麵線特別便宜時。就應該想到陷阱的可能性。價格這麼便宜卻沒什麼人伸手去拿,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啊……」   不巧的是,才剛買完大量的麵線,「我們抽獎剛好抽中了耶。當麻也很喜歡吧。」在學園都市外生活的上條夫妻也送來了大量的乾燥麵類。這一點跟平常一樣,只能用不幸一句話來形容。   因為這種理由。他來到了宿舍前,剛好遇到從裡而走出來的土御門舞夏。這裡基本上是男生宿舍,但這名女僕實習生經常來幫哥哥整理打掃房間,而上條的房間也會突然出現空腹少女,從這點來看,近來宿舍的風紀紊亂相當明顯。   這個叫舞夏的少女,平常總是在圓筒型自動清掃機器人上正襟危坐,今天卻正常的走地面。   她的瀏海用女僕特行的蕾絲摺邊帽圈起,這個髮型使額頭看起來稍大了些。服裝則是身穿深藍色長袖女僕裝的不可思議造型,這似乎是學校的指定制服(冬季制服)。   她目前正就讀家政學校。   上條看著跨出小小步伐快速走動的舞夏問道:   「咦?妳怎麼了,平常的清掃機器人呢?」   「呵呵,今天我的心情太好了,沒辦法配合那樣慢吞吞的速度。」   這女孩平時跟姬神秋沙一樣表情難以捉摸,只有今天,喜怒哀樂中歡喜的表情,就像閃光一樣明顯進發。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上條歪了歪頭。舞夏將自己的右手手背貼在左臉頰上「哦呵呵呵」笑著,做出了不符合女僕低調特性的強勢動作。   「就是這個啦,這個。Cuffs這邊做得很好哦。」   「Cuffs?」   「就是袖口的意思啦。」舞夏微笑說道:「女僕基本上不能太醒目,所以頭髮跟裝飾品太華麗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在袖口跟領口這些小地方下功夫。偷偷展現出自己的個性。」   原來如此啊,上條重新看著舞夏的手邊。   那是將袖子的布料在手腕處反折過來的部份。跟平常有什麼不同?上條雖然無法理解到底是哪裡好,簡單的說,就像女孩子將剛剛領到的制服裙子縮短,因而感到沾沾自喜一樣吧?   舞夏露出陶醉的神情,將柔軟的臉頰靠在自己的衣袖上摩娑著。   「啊啊……這期的『洋裁』真的很成功呢。我現在心情真的太好了,有什麼煩惱,我現在可以聽你傾訴哦。」   「這樣啊?那我想知道處理很多麵線的方法。」   「把煮過的麵線切細。溷在春捲的餡料裡,味道吃起來會一樣哦。而且可以輕鬆增加份量。」   舞夏回答完後小跑步離開。光看她的背影,都可以感覺到愉悅的光線四射。   上條看著她的背影一會兒,   「……只要溷入味道重的東西裡,無論什麼,都無法分別出口味有何不同吧。」   他批評著舞夏極不負責任的回答,一想到光站在這裡也沒有辦法,還是決定進宿舍去。   搭著老舊的電梯到七樓,穿過筆直的道路,上條的房間就在排列成一整排的其中一扇門內。   打開門鎮進入房間後。只見空腹少女茵蒂克絲仰躺在地板的正中央。反正一定又是肚子餓了吧。上條將扁扁的書包一丟。   「今天還是吃麵線。」   「人家不要啦。」   身穿白色修女服的銀髮少女倏地抬起身子。她那雙碧綠地眼睛裡充滿了不滿:   「為什麼當麻最近一直狂吃日本制的面類!?這是什麼儀式!是應用飲食文化的某種體內調節魔法嗎?」   茵蒂克絲雖然不斷抱怨。不過等到麵線端上桌時,她仍舊會津津有味地一掃而空。所以不是什麼大問題。簡單來說,她現在只是處於麵線倦怠期。雖說是倦怠,這也只是一時之間的情感,而且這是基本上非常喜歡,才有可能產生的心理反應。   上條點了點頭說道:   「……戀愛還真難啊。」   「當麻?」   茵蒂克絲用看可疑份子的眼神窺視著他,但上條卻毫不在意。   順帶一提,現在這個房間還有另一隻借住著。三色貓正在陽台附近的向陽處曬著太陽。前些陣子牠總是選擇通風良好的地方蜷起身子,從這點可以看出季節的轉變。因為這傢伙跟麵條沒有關係,才可以這麼悠閒吧。最近可能是要換成冬天的毛髮,到處都散著貓毛。感覺上身體的尺寸也稍梢大了一圈。   上條將手伸向便服,想去浴室換衣服,   「總之,今天就快來實行舞夏教我的祕訣吧。目標是春捲風麵線!」   「如果是這樣,我想吃普通的春捲啦……」   在茵蒂克絲歎氣同時,門鈴突然響起。   「誰啊?」   上條打開門,門外站著土御門元春。   「哦,你在家喵。阿上。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個忙呵,」   聽到這句話,上條不禁警戒起來:   「要…要幫什麼忙?該不會又要叫我去擊沉什麼國際規模的魔法艦隊吧?」   「阿上……你都已經可以順口說出這句話丁……我可以同情你嗎?」土御門同情地看著他說:   「不是這樣啦。因為舞夏料理做太多了喵。沒想到她剛才拿了整整花了十個小時燉煮的燉肉來,這麼多我吃不完啦。雖說如此,丟掉又太可惜了,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   「——我要吃!!」   大叫的人不是上條而是茵蒂克絲,而且她是從背後推開房間主人的某少年快速接近。大概是因為土御門的衣服上留有食物的味道吧,以往為止在房問放鬆的三色貓也小跑步接近。   上條想要抱怨,但是看到茵蒂克絲非同尋常的反應,他決定乖乖閉嘴。腦海裡浮現出「識相」兩個字,   就這樣,一行人直接來到隔壁土御門的房間。   房間的設計整體上和上條的完全相同。但因為到處放著健身房的鍛煉器材,感覺上印象改變很多。而且牆邊的兩個書架中,有一個堆滿了女僕會登場的漫畫等,形成一個特殊的空間,上條心想:身為朋友應盡的義務,就是不要隨意去觸碰那裡。   「就是這個。」   土御門指著桌面。大概是因為舞夏剛剛才拿來,桌上放著廚師使用的銀色圓筒鍋。當然,普通的住宿學生不可能有可以墊這麼大鍋子的鍋墊,所以桌上鋪著舊報衹。   土御門靠近桌子打開鍋蓋後,裡面裝滿橘色的燉肉。   「料理的湯底好像是紅蘿蔔,已經完全煮到軟燜喵。而且又加了蔬菜等材料。真是不得了的墩肉。」   「紅蘿蔔味道應該很甘美吧?」   光聞味道就有這種感覺。也許並沒有使用太多的砂糖,只靠著蔬菜釋放出的甜味來調味。   總之,士御門在用湯勺在淺底的大盤裡裝上燉肉,馬鈴薯跟豬肉等材料切得比較大塊。因為使用了多種蔬菜,就像健康飲料一樣,充滿一般料理難以攝取到的營養。順帶一提。因為使用了洋蔥,所以不能分給三色貓。「是什麼呢,人家想吃想吃想吃啦!!」小動物骨祿骨硃轉動的眼睛所散發出的訊息,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就這樣,大家準備開動吃飯。   午餐出乎意料變得豪華,不過還是忍不住擔心麴線該怎麼處理。   上條說過「我要開動了」之後,看著單手拿著湯匙的土御門說:   「不過你還真大方啊。怎麼說呢,雖說現在邐是實習階段。但是舞夏的手藝可是足以跟外面的餐廳匹敵囉?」   「喵。所以我才會叫你們來。這麼有價值的東西難道要不吃放到壞掉?這麼多的份量一個人也在吃不完喵。」   「這樣啊。不過這燉肉,好像可以保存很久耶。」   土御門的動作突然停止。   這個男人基本上都是外食或是讓妹妹做飯,並不是那種因為過著獨居生活,就理所當然學會自炊的學生。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   自炊派少年上條當麻繼續說:   「而且,舞夏會做這麼多的量。不就表示接下來她可能有段時間不會來你的房間?為了不議你餓死,所以才會準備這麼多營養充足而且可以保存的食物——」   三色貓用前腳敲著箱子一樣的東西。   仔細一看,那是保存用的密閉容器。而且這個容器大得不可思議。   「——」   「……」   「……」   上條當麻跟茵蒂克絲以及土御門彼此對望。   對照土御門舞夏極度的溫柔以及土御門元春的笨拙後,應該可以推測長期戰用的燉肉被奪走這件事,會對墨鏡少年的未來帶來多大的影響。   數秒的沉默後。   三色貓咪嗚地叫了一聲。   以這個叫聲為信號,上條跟因蒂克絲幾乎同時猛然狂吃起燉肉。   土御門的臉色發綠。   「等等………阿上你住手!!我搞錯了,這不能分給你們,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啊,妹妹的料理是我的!!」   「啊哈。真是太可惜了,你想我會笨得只幫你保管嗎!!而且如果要阻止。該不是阻止我而是茵蒂克絲!!那傢伙快要舊來一碗了!!」   「喵!!」土御門大叫,但茵蒂克絲卻毫不停手。她用要吞掉整鍋燉肉的速度快速動著湯匙。   就這樣,今天也過得非常和平。 行間一 行間 一   倫教的朗伯斯宮,原本是作為英國清教最高主教的官邸所準備的建築物。現在用地內雖然開放為觀光景點,但建築物的內部仍舊禁止一般人進入,當然也封鎖了所有情報。   簡單來說。沒有人知道內部是什麼樣子。   光從充滿歷史感的外觀,難想像這個空間所充滿的謎團跟魅惑,但是對多少意識到地位跟權利的英國清教徒而言,這裡可說是值得成為他們瞄準的終點,就算稱之為寶座也不奇怪的「場所」。   在這個跟一般人無緣,就算徹底的非公開也不會引起任何猜疑的建築物內,設置了超乎女王居住的白金漢宮之上的魔法防禦網。遑論重要人物的警衛,就連花匠跟清掃工作人員,也學習了極限的對入侵者用近接魔法。甚至於從柱子的配置跟壁紙圖樣到西洋燈的亮度,全都具備了成為魔法意義上單一陷阱的機能。既然宅邸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裝置,「避開陷阱前進」的普通入侵方法完全不通用,其設計思想可以說是完全實現了謬論。這個地方被神職人員以及鐵娘子(Ironmaiden)諷刺為「處女的寢室」。   這樣的朗伯斯宮,現在被深夜的寂靜所包圍。   日本與英國之間,約又九個小時的時差。   跟白天比起來,人員雖然減少了,實質的警衛等級卻往上跳了好幾級,在這樣不讓任何人察覺的「看不見的戒嚴狀態」中——   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人在浴室裡。   「啦啦啦啦啦啦~~啦?」   對朋伯斯宮抱有憧憬幻想及高貴印象的那些人,要是看到這個哼歌聲迴響,充滿光亮的空間,應該會嚇得腿軟吧。   雖說這裡是浴室,卻是四邊長二十公尺左右的廣大空間。然而,這裡並不是採取大澡堂的形式,而是滿滿地配置了數十個小型衛浴設備。   而且各個浴池部附帶了「電氣浴室」、「負離子浴室」、「噴射水流按摩浴室」等等,充滿科學勢力味道的機能。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這些浴池是學園都市為了表達親善送給蘿拉的禮物,感覺就像是中元節跟年終禮品。   現在,蘿拉用雙手將米黃色的修道服裙擺拉起,坐在噴射水流按摩浴室的邊緣,只將腳伸入浴池內。   雖然也有足浴專用的洗臉盆般的浴室,但蘿拉似乎很喜歡將腳伸入噴射水流內。   有身高雨倍以上的長長金髮沐浴在水氣中,變得有如淋到雨水的蜘蛛絲。因為之後會整理,所以沒有太大問題。當下要做的是先泡泡腳。   (嗯——……好幸福哦。接下來呢,等腳部肌肉放鬆後,再到那邊的電氣浴室將身子弄暖——)   當蘿拉?史都華正在放鬆今天一整天的疲勞時,   史提爾?馬格努斯門也不敲,直接踢破門跑到她身邊。   「最高主教!!」   留著一頭染紅的頭髮,嘴裡叼著菸。雙手的十隻手指頭戴滿銀戒,右眼下有條碼形黥青。身體散發出香水跟尼古丁味道的奇怪神父大喊。聽到他的叫聲。蘿拉忍不住全身抖了一下。   雖說自己只是在足浴,但她現在是將裙子高高拉起露出赤裸雙腳的狀態。蘿拉慌張地想放下裙子。因為動作太過急促,她腰部滑了一下,從原本坐著的浴池邊緣滾進裡面。   水波互撞的嘩啦聲響傅來。   手上拿著報告的史提爾卻絲毫不在意。   「追份報告上寫的項目是真的嗎?還是妳又發揮□塗的本事了?最高主教的一句話足以撼動全世界,所以應該沒錯……不要在水面下噗噗作響,趕快給我回答!這是你寫的嗎!?」   蘿拉之所以會發出噗噗的聲響,是因為她的臉碰到噴射水流正在掙扎,但在史提爾眼中看來,掉進浴池內雙腳張開成大大M字型露出內褲的女人,卻只是在玩耍而已。   啪刷!!蘿拉將臉猛然露出水面:   「為…為為為為何突然穿鞋闖入女士的浴室,史提爾……雖說我乃聖職者,正因如此更不可被看到如此場面——」   「廢?話?少?說?快?給?我?回?答!!」   「史提爾,不可!!若刺入炎劍,水將會滾沸啊!!」   籮扯連忙從浴池滾了出來。之後,超越沸騰的輕度水蒸氣爆發。最高主教倒在溼答答的地板上大口喘氣,那頭長髮像繭一股包住她的全身,看起來就像怪獸一樣。   史提爾的太陽穴爆出青筋:   「妳趕快重讀一次報告,然後給我說清楚。我也想趕快結束工作睡覺去,為什麼我非得照顧這個寂寞的女人……?」   蘿拉完全不理會他的話。   「啊,因為剛剛碰到熱水現在修道服緊貼在身,淫靡的肢體曲線畢露……萬萬不可,轉過頭去,史提爾!絕不可讓任何人見到我貼身之衣物!!」   「……」   小小的啪嚓聲傳來。   那是史提爾咬斷香菸濾嘴的聲音。   「等…等一下啦,史提爾……若被炎劍直接黥到,我將會燒死啦!!」   史提爾單手提著炎劍追趕正在逃跑的蘿拉。   今晚又將是個難眠的夜晚。 第二章 懲罰遊戲的滋味? Pair Contract  第二章? 懲罰遊戲的滋味???? Pair Contract   御阪美琴站在音樂廳前的廣場。   那是約好碰面的地點。   「……沒來。」   到處都是跟朋友及情侶會合後離開廣場的人,在這樣的景色中,獨自落單持續空等實在很不好受。   美琴仍舊穿著常盤台中學的制服。她抱著扁扁的書包跟小提琴的琴盒。拿著這些行李。出去玩會很礙手礙腳,但是拿回宿舍又很麻煩。平常雖然可以自由出入宿舍,萬一倒楣遇到舍監,很有可能會被拷問為什麼要外出。   因此,為了準時在約定時間到達,她放棄回宿舍先來到會合地點。打電話連絡人在附近的白井黑子,要她先幫自己把行李拿回去。   「兩個都沒來是怎樣……?」   美琴呆然地嘀咕著。   原本她想把行李交給白井然後到咖啡廳打發時間,但因為身為大前提的白井也沒有來,她只好一直站在這裡。   自己為了不要遲到這麼努力,但上條卻毫不客氣地遲到。那自己的一番苦心到底算什麼?她藉不住歎了口氣。   雖說如此,就算現在想把行李拿回宿舍,也會超過約定的時間。如果現在離開這裡,很有可能會就此擦身錯過。   唉,美琴疲倦地垂下肩膀。   「仔細想想,我競然不知道那個笨蛋的電話……可是,我又不想主動開口問。」   大概是站累了。她當場蹲了下來,將扁扁的書包跟小提琴的琴盒放在地上。別說是書包,就連琴盒看來也是具有古董價值的高價品,但美琴卻絲毫不壟意。她只是單純當成琴盒來看待。   此時,散發出疲勞慼的大小姐身旁——   「在這裡啦,這裡!您是御阪美琴吧?」   開朗的少女聲音傳來。「咦?」被叫到名宇的美琴拾起頭來。   眼前站了一個年紀比美琴還小的國中生。那名少女的黑色短髮上,裝飾了一堆人造花,身上穿著水手服。這個女孩的確跟白井黑子一樣,都是風紀委員。平常這女孩很少直接跟美琴說話,大多是在白井的周圍晃來晃去。   「妳是……初春飾利,對吧?」   「哇,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初春的眼睛發出閃閃的亮光。   那是艷羨的眼神。但她崇拜的對象並不是美琴,而是「令人幢憬的常盤台中學學姊」這種大小姐世界,眼睛閃閃發亮的程度跟白井不同。那完全是出於健全的尊敬。   她戰戰競競地問道:   「呃……白井同學說要來拿行李……」   然後呢?美琴皺起眉頭。   初春看著放在地上的書包蹤小捉琴琴盒說道:   「就是那個啦,我把風紀委員的工作硬推給白井同學……不是啦,因為白井同學她忙著工作,所以會來不及。她本人雖然很想來這裡,但時間似乎趕不上,因此就由我代替她來。」   這樣啊,正當美琴要點頭時,她的動作突然停止。   白井是(就沒誤解的方向來說)很親近的人。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拜託她,但怎麼能拜託這麼弱小的女孩子幫忙搬行李?而且。初春也不是常盤台中學的人。由於她不能進宿舍,所以勢必會將行李「交給宿舍的某人,請對方送回房間」。   如果那個人是舍監就糟了。   身為成熟女性的舍監大人一定會面帶微笑,乾脆地接過初春遞過來的行李。不過等到美琴會宿舍的時候,等待自己的就是憤怒的魔王了。   因此,美琴輕鬆地揮了揮手:   「黑子沒來就算了。我可以寄放在那邊飯店的衣帽間裡。只要有訂房就可以使用。」   「哇,竟然不是使用寄物櫃,果然是不一樣。」   初春怯怯地盯了小提琴的琴盒一眼,全身正在訴說著:「這麼高價的東西,像自己這樣的平民老百姓還是少碰為妙。」   美琴連忙揮著手說:   「不是這樣啦,我不是懷疑妳無法小心地搬送,請不要這麼沮喪啦!!」   「可是……」   初春含□其辭。   她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改變了話題。   「不過,常盤台中學還真厲害呢。學校的課逞竟然使用到小提琴,還真是非比尋常啊。」   「會嗎?實際上使用過後,就會發現其實也沒有這麼困難。」   美琴在初春看著小提琴的眼睛裡,發現了微妙的豔羨光芒,   「莫非……妳是那種對我們學校充滿憧憬的腐女?」   「沒……沒有啦。哪有這種事!!」她狽狽的樣子反而證明了這一切。「像我這樣平凡的一般小市民,怎麼可能踏入那個充滿大小姐的空間!!」   「不會啦,只要有實力,金錢方面無論多少都有補助。我們學校對於內涵比外表更為重視,曾經有某皇族的女兒想入學卻遭到拒絕呢。」   「聽到是這種連皇家也敢拒絕的超難關區域,我反而更難招架啊……我連小提琴都沒摸過,只是想如果能拉得很好應該很帥。」   「我覺得妳這是沒試過,就先入為主地覺得困難哦。」   美琴抓起地面上的小提琴琴盒。   「好吧。那妳要不要試試看,」   「咦……您要拉給我聽?」   「是妳來拉。」   「什麼!?」   初春用驚訝的眼神盯著美琴的臉,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迅速打開了琴盒的金屬釦,拿出帶有古董特有的古老光輝的小提琴,以及拉小提琴用的琴弓。   「來,樂器。」   「嗚!?請不要用丟的啦!!」   初春戰戰兢兢地收下難以想像其價值的樂器。別說是弄壞了,感覺上就連沾到汗水就可能會降低其價值,她不禁全身僵硬。   美琴站在初春身旁,輕鬆指著小提琴的各個部位。   「就照我說的去做吧。左手握著本體,然後用右手拉那個像棒子一樣的東西。將樂器的底部固定在下顎跟鎖骨附近。這是便宜貨。用不著太在乎施力大小啦。」   雖說是便宜貨,指的卻是大小姐眼中的便宜貨。初春很想趕快把這個炸彈還給美琴快速逃跑,但又怕一個不小心樂器會折斷。反而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大膽行動。   美琴驚訝地看著全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頭也無法動的初春說道:   「抱歉抱歉。光靠嘴巴說遺是很難懂吧。」   「是…是的。」   「那我用手來教妳吧。就像這樣。」   「咦哇哇!?」   初春之所以會發出叫聲,是因為美琴的雙手,輕輕從後方環繞著初春抓住小提琴。動作就像母親溫柔地教導幼小的孩子。   初春因為美琴意外的急速接近全身僵硬,緊貼著她背部的美琴卻完全沒發現。雖然只是單純的偶然,美琴以在初春耳邊吹氣般的姿勢,開始她小提琴的教學。   「左手按弦很重要,不過先從右手拉弓的方法開始吧。看起來好像很難,只要學會以正確的角度拉弦,就能夠發出聲音。」   美琴溼潤的手疊在初春手上動著,樂器發出了細細的一道長音,就像調節樂器的音律。   順帶一提,初春滿臉通紅骨碌骨碌地轉動著眼睛,完全沒聽到美琴的話,但美琴卻完全沒注意到這種事。對像如果不是白井這種人,基本上美琴對女孩子都相當地溫柔。   「演奏方法因左手的使用方法而異。像是撥奏法、滑奏法、泛音奏法。雖然有很多種,但都不困難。一個個試試看吧。這沒什麼,很快就會習慣了,沒問題啦。」   初春的背部傳來對方的溫度,耳邊吹來甜美的氣息,手指被對方雙手的手指緩緩包住。   (這…這就是白井同學所沉迷的大小姐上下關係的全貌嗎!!)   此時,美琴總算發現初春變得全身僵硬。   為了緩和對方的緊張,她說:   「沒問題啦。這麼大的廣場沒有什麼表演的規制,就算使用樂器也不會被追究,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不,這麼敞……不就像是表演嗎!?呀,不知不覺中週遭竟然圍了這麼多人,我好像變成了人家注目的目標!!」   初春驚訝的聲音,中途停住了。   原因在於。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露出壯烈表情的白井黑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初春的肩膀猛然顫動了一下。   手臂不自然地施力,樂器發出討厭的吱嘎聲。   看到此景的白井,正站在人群中心對著同事放出怨念。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在想她怎麼這麼難得說出要幫我搬運行李的話,原來是有這種隱情啊。真是大意不得啊。姊姊也真是的,為什麼人家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她的表情就像壞掉的電視畫面般抽搐著。   初春飾利嚇得冷汗直流,但御阪美琴完全沒有注意到。   「怎麼了?」   「不、沒事!!」   「有什麼可疑份子一直盯著我們看嗎?」   「不可以說她是可疑份子啦!!」   初春眼泛淚光說道,但美琴直到最後都沒有發現白井的存在。   2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一點。   「都已經一點半了是怎樣啦!!」   御阪美琴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第七學區頗為顯眼的音樂廳前廣場,她的尖叫聲響徹四方。上條正雙手合十低著頭全力跑近。   「啊!!真是抱歉啊!!」   老實說他跟土御門元春因為糧食問題發生輕微的互毆所以才會遲到,但在這個時候不要多做無謂的解釋。直接了當道歉比較穩當。   美琴雙手抱胸,右腳腳尖輕敲地面,瀏海辟哩啪啦發出藍白色的火花。   「我明明是懲罰遊戲的勝利者。為什麼還要配合你?你能瞭解被放鴿子站在這邊一小時出糗的人的心情嗎?等人途中還被奇怪的男人搭訕,害我得小心地用雷擊槍趕走他們,真是煩死啦!」   「唉呀唉呀,真是抱歉啊。」   上條想用沒營養的會話矇溷過去,此時他突然發現美琴的台詞有些奇怪。   「咦?約定的時間不是一點嗎?」   「……你這傢伙,該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   「不是啦,妳等了一個小時,不就表示妳在約定時間的前二十分鐘就在這裡?這真是…呃,不好意思啊。」   美琴的肩膀大大振動,雙眼圓睜。   她放開抱胸的雙手,慌張地揮著手掌。   「才沒有……笨…笨蛋。我只是說個大概時間罷了,我不是真的這六十分鐘就一直在這裡啦。為…為什麼打賭贏了的我必須變成等待的人啊,你不要隨便在那邊想像露出討厭的奸笑!」   「妳這傢伙……」   上條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他從正面盯著不知如何是好的國中女生,   「……妳就這麼想看到我因為懲罰遊戲而痛苦的表情?我之前就一直這麼認為,妳這傢伙實在是有夠陰險——」   他的話還沒說完,美琴的劉海就射出了電擊之槍。   上條馬上舉起右手彈飛這一擊,辟啪的強力炸裂聲傳來,電壓的單位恐怕高達上億。   他的右手具有幻想殺手的力量。不管是魔法還是超能力,無論是任何異能之力,只要那隻手一觸碰就會消失。   雖說如此,可怕的東西還是很可怕。   上條全身發抖,說了一句話。   「……我說對了?」   雷擊之槍再度襲來。   啪!!巨大的聲響傳來,音樂廳前廣場眾集的情侶們紛紛尖叫逃跑。好不容易擋下攻擊的上條,眼睛微泛淚光說:   「是怎樣啊……御阪大小姐到底想要聽怎樣的話啦!!」   「夠了,快走吧。」美琴顫抖著嘴角,微歪著頭不悅地低聲說道:「……比賽輸掉的人沒資格反抗,溷蛋。」   「這個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好奇怪啊!!」   上條大叫,看來極不高興的美琴卻全無反應。真讓人擔心這傢伙的將來啊,他搔著頭問道。   「那…御阪,具體的懲罰遊戲是什麼?妳剛剛說趕快走,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就在他這麼問的時候。   嗚?美琴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看著上條。   上條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說:   「……妳這傢伙,該不會什麼都沒想吧?」   「當…當然有想啊!!就…就是,那個啦!我要你償還我在大霸星祭。為勝利所付出的勞力!!」   「也就是說,實質上妳什麼都沒想就是了。」   「你給我好好聽別人說話!!」   「既然是妳自己提出來的,妳就給我自己想。妳應該知道。我不可能計畫自己該接受怎樣的懲罰遊戲吧?真是個笨蛋。」   美琴稍稍沉默。之後她重新盯著上條的臉。   「呃…御阪——嗚嗚!?」   當上條試著對著始終保持沉默的她搭話時,突然不溼意地後退一步。   理由很單純。   因為大小姐的眼神相當堅定。   上條有種極討厭的預感。   「你之前說過,懲罰遊戲是不管什麼事都得聽我的吧?」   「不,那個…雖說是不管什麼事,不過也要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啦!!」   「你?會?聽?我?的?吧?」   「——」   「跟我走。」   「去哪裡!?」   上條大叫,美琴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不放。兩人就這樣離開音樂廳前的廣場。   她說:「反正你給我乖乖跟來就是了!這是最初的懲罰遊戲!!」   「最初?!懲罰遊戲不是只有一個!?」   臉色發青的上條,以及因為生氣而滿臉通紅的御阪美琴。   兩人雖然處於偷偷牽手在街上行走的狀態。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兩個人卻完全沒有自覺。   3   一方通行抬頭望著教職員用的大樓。   學園都市的住居基本上是學生宿舍,大樓或公寓這種設施基本上跟學生無緣。   光看建築物的外觀,學生宿舍跟大樓其實沒有太大差異,但是服務面確實有極細微的差異。   而這些差異的累積則形成了個性。不管怎麼說,學生宿舍畢競是「管理小孩的建築物」。宿舍的特徵就是在保全的正當理由下,毫不顧忌防盜攝影機的位置。但這大樓卻有某種程度的顧忌。   「幾樓?」   一方通行問道,將他們帶到這裡的黃泉川愛穗笑著回答:   「十三樓。停電時走樓梯可是非常辛苦哦。」   哦,最後之作抬頭望著高大的建築物。忍不住發出驚歎聲。她似乎想餚清楚這幢十三樓的建築物,中途不小心直視到太陽所以搖了搖頭。   在背後支撐她小小肩膀的人是芳川桔梗。   「不過,跟一、二樓相比,遇襲的機會比較小。」   「在建築物整幢被打爆掉的狀況下,高樓層的受損反而比較嚴重。」   一方通行之前過著宿舍生活時,雖然沒到這種地步,但熊法保障今後也是如此。   黃泉川拿出護貝加工過的卡片,那應該是使用在出入口的自動鎮。   「接下來。雖然有點晚了,不過還是要吃午餐,趕快進去吧。」   大樓的出入口乍看之下是闊放式的玻璃自動門,仍舊看得出是耐爆規格。使用卡片的門鎖機構,實際上是從握著卡片的指尖,讀取指紋等身體電氣信號的數據。   這就是所謂的高級大樓吧?一方通行用懷疑的眼神望著黃泉川。   「現在不是在削減公務員的薪水嗎?」   「就算是很便宜的月薪也可以應付啦。這裡是兼具建築實地試驗的『設施』,所以大學那邊也會幫忙贊助一些房租。不過,保全的方式有時會突然變更就是了啦。」   黃泉川又附加補充道:   「警衛基本上是義工,所以沒有薪水,不過可以享有許多善意服務。就連超市的肉也會賣得便宜點。」   「……大樓的房租跟超商特賣日競然是同等級待遇。」   就這樣,一方通行、最後之作、黃泉川、芳川四人進入大樓。附帶一提,小萌老師另外有事,目前不在這裡。   低振動的電梯也是試作品之一吧,搭乘時沒有任何浮游感就到達十三樓,黃泉川的屋子就在電梯附近。   「請進。」   :黃泉川打開玄關的門後,眼前是4LDK(註:4LDK指的是:4=4房、L=客廳、D=餐廳、K=廚房)的屋子。不管怎麼看都是適合家族居住,而且是要一輩子持續付貸款的規模。雖說只要協助實驗,大學可以免除一定程度的金額,但公務員的低月薪真的可以負擔嗎?   客廳的木質地板磨得極為光亮,出乎獨居生活給人的印象,房子整理得相當整潔。酒瓶跟酒杯裝在櫃子裡,雜誌跟報紙收在專用的書報櫃,電視、空調。組合音響、錄影機等遙控器整齊地並排在桌角上。就連沙發上的抱枕也一個個擺放得極為整齊。   最後之作的眼睛睜得大大地:   「好棒好棒哦,可能連一粒灰塵也沒有,御阪御阪跳到沙發上誇獎。」   相對於將身子埋在柔軟沙發的開朗聲音,芳川受不了地歎了口氣說:   「……妳啊,該不會在職場又被迫寫悔過書了吧。」   身穿運動服的黃泉川身子□然抖動了一下。   「啊:啊哈哈。妳在說什麼,」   「什舉意思?御阪御阪邊打滾邊歪著頭問。」   「她從以前就是那種只要引起什麼問題。就會開始整理房間的人。而且都是不考慮後果就先整理,結果後來反而找不到房間的鑰匙。你們要小心哦。」   「這是對一起幫妳找下個工作的恩人所說的話嗎?」   一方通行心想。黃泉川跟芳川,感覺上只有這兩個人說話時,她們的言行舉止會不自覺地變得像小鬼。這表示她們兩人是交情很久的朋友。芳川如果是很會照顧人的班長。黃泉川就是經常遲到的問題兒童。   芳川望向連接客廳的餐廳方向。   「這習慣如果沒變,那麼廚房方面的習慣也一樣吧?」   「喂喂!我承認有整理的壞習慣,但是我很不高興這點被人指責!桔梗你不也是狼吞虎嚥地吃著我端出來的料理?」   「那是在不知道做法的情況下。」   「?」一方通行和最後之作面面相覷。「我的本事可是越來越進步,不然你就實際確認看看!」因為黃泉川拉著芳川往廚房裡走,所以他們也跟在後面。   正如「協助實驗的名目」,黃泉川家的廚房擺滿各種料理器具,利用水蒸氣的蒸烤式微波爐,搭載AI的高周波式全自動洗碗機等等,感覺上集結了一堆機械化的東西。   但是,黃泉川似乎不太在用那種東西。   跟那些一直被晾在那裡,宣言著絲毫沒動用過的料理器材相比,更醒目的是四、五台電子鍋。從每一台電子鍋都冒出蒸汽的情況來看,似乎全都在運作狀態。   「……一人一台?你這白米飯迷在開什麼玩笑?」   「不是啦,你誤會了。」黃泉川一一指著電鍋說道:「電鍋可以用來炊、煮、蒸、烤。所以,這台在烤麵包,那台在做燉肉,另一台在蒸魚啦。」   「……」   一方通行覺得可以瞭解芳川想說的事。   芳川雖然已經知道這樣的狀態,實際看到這樣的光景。仍舊忍不住歎了口氣說:   「懶蟲。」   「請不要用短短一句話,就把我批評成奇怪的動物。這樣不好嗎?只要事前準備好。按個鈕就能隨意料理耶。而且沒有用到火,就算午睡也沒有問題。這明明就是很棒的東西……」   「妳之前曾說過只要有麵粉,就算是任何剩下的東西都能做成大阪燒。所以買了大型的鐵板。睡覺時還曾說過夢話,說什麼只要有壓力鍋,就能做出一輩子的菜色,根本不需要其他東西……這樣未免也太極端了吧,難道採取折衷方式會引起什麼反物質反應嗎?」   「我有兼顧到口味、營養還有飽足感,所以沒有任何問題啦。要準備圓鍋跟平底鍋未免太麻煩,我只想要一個什麼都能搞定的萬能工具。」   「什麼?妳還是學一下辛苦做菜的樂趣吧。」   芳川諄諄告誡道,不過考慮到說這些話的她本人專攻的是基因領域。而且還做出了兩萬個複製人,這樣的評語實在讓人笑不太出來。   4   美琴把小提琴寄放在衣帽間後,將上條拉往地下街。   九月一日當天,這裡曾因為來自英國的魔法師雪莉?克倫威爾個她所操縱的石巨人「艾莉絲」,收到極大的破壞,但現在已經看不到破壞的痕跡。當初碎裂的地板跟柱子已經全修補好,咖啡廳的窗戶也換成了新的。如果不貼近細看,幾乎看不出有什麼差別。   會如此緊急地進行修復工作,也許是因為之後舉辦的大霸星祭的影響。舉辦這個活動的一半目的是學園都市印象提升的誘導宣傳,街道如果遭到破壞,未免也太不成體統(不過當天還是被破壞的一團亂)。   雖說這裡是地下,卻絲毫沒有陰暗的印象,螢光燈跟發光二極體的LED燈泡,將打磨得相當光亮的地板跟牆壁,映射得如同白晝般光亮。面向通道的咖啡廳跟服飾店也使用了大量玻璃,表現出實際面積以上的開放感。   上條環視四周,   「哦,冷氣比較弱了耶。」   「再過兩周就會切換成暖氣了。」美琴跨步向前走,「有了有了,在這裡。」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其中一家店舖。   這裡活用了地下的特性,有很多遊戲場及卡拉OK、PUB等嗓音問題較多的娛樂設施。上條心想對方可能會提出「給我用一枚銅板通過超難破關的遊戲吧。不然就給我下跪。」之類的無理要求……這樣的預測卻大大出乎上條意料之外。   那是一家手機的服務店。   店舖的大小只有便利商店的二分之一,從大大的玻璃窗望去,可以看到橫排成一直線的櫃檯跟椅子,除此之外,只有收納薄型機種目錄的雜誌櫃。入口前放置的宣傳用的長條形旗幟,區分成大型製造商的商品跟學園都市獨自開發的商品。   學圖都市的科學技術比外部先進個二、三十年左右。外部和內部彼此的機種各有優缺點,因為不知道緊急時期哪邊的服務會先恢復,有的學生會為了選擇哪一種,而苦惱一星期以上。   美琴走向服務店,   「喂,你知道『隨身天線服務』嗎?」   「咦?是那個嗎,用每隻個人手機取代天線基地台的服務?這樣一來,就算附近沒有天線基地台也能夠通話是吧。」   這也就是說,在街道中拿著手機走動的人。全都是中繼天線。比方說,即使上條附近沒有天線基地台,只要藉由人物一、人物二、人物三……連結中繼天線,最後只要人物X附近有設置型天線基地台就可以通話。實際上,這是透過複數人口,建搆出網路股的通信路徑,所以不會這麼簡單就斷線。原本開發目的是為了預防地上的通信基地台因為震災全部毀壞時,可以在少數的飛船上裝上設置型天線,藉此整備出臨時的空中通信網。因此對音質方面,並沒有下太大功夫。   好處就是,大學方面會提供測試用的補助金,所以服務費用相當便宜。   「我想加入那個。」   「咦?可是那個超小規模的制度,使用者如果不經常打開手幾電源,就無法達到中繼天線的效果耶。那這樣,電池的耗損不就相當快?更早出現的問題是,參加這種服務的人數若不多,就沒有任何意義……」   「就是為了讓這種服務普及,所以才要加入啊。如果雙人契約,不僅是『隨身天線』,就連其他的通話費也會便宜一些耶。   「說到雙人契約……是那個吧。僅限於正式登記的兩人,通話費跟封包傳輸費是免費?」   「對啊對啊。而且如果一起簽下『隨身天線服務』跟雙人契約,就可以拿到LovelyMitten   的暈太手機吊飾耶。那是青蛙造型的吉祥物。」   「……喂。」   「當場就能拿到耶。所以跟我一起簽約吧。」   「也就是說,妳只是想要手機吊飾!!如果要換機種的話我絕不會答應哦!我還打算繼續用這支破手機半年!!」   上條指著身穿西裝外套的美琴所拿著的書包。他盯著上面吊著的綠色青蛙吉祚物說:   「妳不是已經有青蛙了嗎?」   「不要把暈太跟牠溷在一起!!」美琴尖聲大叫:「暈太是住在牠隔壁的大叔,因為很容易暈車嘔吐,所以被稱呼為暈太!這麼簡單的差別你邢不知道,難道你是歐吉桑嗎!!」   「……那個暈太大叔真的有那麼可愛?」   上條用不耐煩的語調說道,美琴只是輕蔑地看著他,彷彿上條是跟不上時下話題的落伍大人。感覺上似乎有點幻滅。   「哼。限本就不用擔心要變換機種。『隨身天線』本來就不用換手機,只要插入追加擴張的芯片就可以了。如果是雙人契約。可以對應所有公司的服務,根本不用變更機種。就算不用換手機也沒關係啦。」   「搞什麼嘛。就是只要在資料裡填上我的手機跟電子郵件信箱就行了?」   「是這樣沒錯啦。」美琴捏著吊在書包上的小青蛙說:「因為一起進去店裡,必須寫很多文件,而且要等上好幾個小時。如果不是能夠接受這點的人,要人家幫忙會有點困難。算了,反正花不上半天的時間,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嗯,上條看著店舖的宣傳旗幟想著。   因為非得男女一對不可,所以才拉我到這裡?當他這麼想時——   「?怎麼了?」   「沒啦,跟你一起登記時沒什麼啦。但是這個雙人契約,通常應該跟男女朋友一起簽約吧?上面有寫男女限定耶。」   「……!?」   美琴的肩膀大幅抖動。   她用力捏緊書包上的青蛙吉祥物。   「才…才才才才才不是啦笨蛋,才不是這樣,你在想什麼!就…就算是雙人契約也不一定非得要男女朋友不可啊,例如夫妻也沒有問題啊!!」   「喂喂,這比男女朋友還嚴重耶,御阪小姐。」   他冷靜地吐槽後,雷擊之槍馬上襲來。上條慌張地用右手彈開美琴的瀏海飛來的一擊。   「妳這傢伙從剛才開始是怎樣啦!!」   「你…你才莫名奇妙啦!好啦。趕快結束吧!!」   「好吧,那我真的要去囉……」   「好啦,因為是懲罰遊戲,你就別抱怨趕快進去啦!!」   美琴拉著上條的手臂將他拉入店內。   跟地下街的通道相比,店內的空調比較慎重。上條心想,用這種說法可能很難懂吧。總之送風路徑似乎經過精密計算,既不會覺得太冷,但又恰到好處不會讓人冒汗。   櫃檯前坐著的店員大姊姊,看到被拉進來的上條跟拉著他的美琴,差點笑了出來,卻仍謹記待客的禮儀。   「我想跟這個笨蛋一起簽約,暈太的幸運物還有剩嗎?」等美琴詢問完後,店員將許多表格放在櫃檯上說道:   「資料上面需要照片。請問您有帶來嗎?」   咦?美琴睜大眼睛,接著問道:   「是要貼在那邊的證明照片用的格子?那麼,照片的張數跟尺寸有沒有指定?」   「沒有沒有。不用那麼制式啦。」店員微笑道:「因為這是雙人契約。所以登記時需要證明『兩位是一對』。因此,只要有兩人的合照就可以了,就算是手機的相機拍的也沒問題。我們那邊有準備合照用的相框型充電器,請您使用那個。因為是四社共通的規格,不管是什麼形式號碼都能使用。」   噗……美琴差點噴了出來。   「……合…合照?」   「唉呀,您不常拍嗎?那請您一定要試試看。只要在登記完成前的二十分撞將照片交給我們就好了,請您利用等待時間拍好照片。」   就這樣,填完許多表格後,上條跟美琴走出店外。接下來是問題重點的合照。   上條拿出在跟魔法師的戰鬥中受損過,而且還曾掉進亞德裡海裡,卻出乎意料相當耐操的手機說:   「還要找證件照的拍照機未免也太麻煩,要不要用手機的相機來拍?御阪,妳應該沒帶數位相機吧。」   「咦?對啊,呃…我的手機寄放在櫃檯那裡。」   美琴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但上條卻沒有注意到。他看著畫面,用拇指操縱按鈕切換到相機模式後,伸長手臂盡量將手機拿遠。   他看著畫面,   「那我要拍囉……」   「什…什麼?」   聽到美琴發出狼狽的叫聲,上條露出不悅的表情。   不知從何時開始,美琴離得有點遠。感覺上好像在說:「趕快用全景模式拍一拍啦?我覺得無聊死了。」   看到美琴一副想逃的樣子。上條垂下肩膀。   「……我確認一下,這是妳提出的要求吧?」   「我…我知道啦!!」   美琴臉上微微泛紅,握著書包的雙手心神不定地扭動著,但在上條眼中似乎不是非常善意。   美琴猶豫著要接近還是遠離上條後,總算有點自暴自棄地說:   「~嗚!等我啊,暈太!!」   她猛然撞向上條的肩膀。一口氣突然接近。兩人的肩膀相碰,美琴微微歪著頭,將頭放在上條的肩膀上,手機的畫面剛好容納下兩人的臉。   另一方面。上條心想沒必要這麼接近吧。間到美琴的髮香,他的身體不禁有些僵硬。   「要…要拍囉。」   「好,隨時拍都沒問題!!」   啪嚓,伴隨著有點刻意的電子音,快門按下了。   上條將拿遠的手機拿近。上面題不著剛剛拍的照片。   「妳的表情很僵硬耶,御阪。」   「為什麼你露出那種很想遠離我的眼神?」   上條跟美琴面面相覬。   「我想這樣不像情侶。」   「那…那再拍一次好了。」   啪嚓,電子音再度響起。   上條跟美琴看著畫面,   「我說你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僵硬啊,御阪!!」   「你的重心為什麼要遠離我!?」   上條跟美琴以快要撞到額頭的距離互瞪對方,但是一直這樣下去也沒辦法解決問題。「很抱歉。沒有照片就無法登記,我們只好取消了。」萬一變成這種最糟的狀況,以往為止所花的時間跟勞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這樣上條他們不僅會很困擾,也會給店員添麻煩吧。   因此,上條有點自暴自棄地說:   「總之,只要合照能表現出情侶的感覺就行了吧?御阪來吧!就像這樣,」   「咦,什麼?呀!!」   因自暴自棄變得有點亢奮的上條,卻沒有發現她這樣的變化,   「笑一個啦,御阪!一直重拍很麻煩耶!總之只要能完成文件,無論怎樣都無所謂吧!只要豁出去就沒問題了,就像這樣!!」   「咦?對…對啊。你說得沒錯。啊哈哈,不過就是拍得像情侶合照嘛。沒錯沒錯,就只是拍照而已!好,來拍吧!!」   心裡在意著「豁出去」這字眼的美琴,與其說是自暴自棄,倒不如說是怕臉紅被對方發現,才故意變得相當振奮。她配合把手臂環繞住自己肩膀的上條,也將自己的手繞向上條的腰部縮短距離。「哦哦」路人看到兩人……應該說是美琴跟另一個人,露出羨慕的眼神盯著他們看,但陷入激昂狀態的兩人卻完全沒發現。   上條將手中的手機拿遠,   「要拍囉!」   「來吧!」   就在啪嚓的電子音響起之前,   以空間移動急速接近的白井黑子,對上條當麻的後腦勺賞了一記飛踢。   砰!!伴隨著這聲響,手機瞬問離開了上條的手,他的身體往前傾倒,飛舞在空中的手機晚一步按下了快門。   掉到地面上的手機畫面上出現的是,原本想要拍合照卻高速模□的上條的頭、嚇一跳的美琴以及白井的內褲。這幢極限狀態的三人合照。   在地面打滾的上條倒在地上說:   「嗚。到底是怎樣啦!?」   「趁…趁人家沒注意時,你見縫插針做什麼……?」   以飛踢狀態著地的雙馬尾少女白井黑子。發出平板的聲音,並佔住美琴身旁的位子。言外之意就是。這裡可是我的位子。   「我上完半天的課之後,被初春硬推一堆風紀委員的雜事,等工作好不容易結束想來到姊姊身邊,等待我的竟然是初春的小提琴接近攻勢,之後又被迫追加了一堆工作,好不容易努力到現在……真是的,我還以為你是新來的奴隸,所以太小看你了。雖說如此。姊姊這樣到處盛宴招待別人也真是的……」   「笨…不要誤會啦,黑子!」美琴慌張地揮著手:「我也不想這麼做啊!我只是想要暈太的手機吊飾,所以才要求他跟我簽雙人契約,而且因為店家說需要合照,所以才拍照的啊!!」   這樣的辯解與其是說給白井聽,倒不如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管怎麼說,上條不但因為誤會而挨了飛踢,這下子就連人被拜託的事也功虧一簣。   唉,懲罰遊戲就是這麼回事吧。   白井聽到美琴說的話,仍舊無法隱蔽她所受到的打擊。   「如果是這樣,根本不用向這位先生低頭啊,我跟姊姊湊一對也沒有任何問題啊!來吧,來拍吧。拍多少都沒關係,我們來製造一生的回憶吧!!」   看到瞬間沸騰進入亢奮狀態的白井,美琴露出僵硬的表情,撲到在地的上條突然抬起頭來。   「咦?如果這樣行得通,那我就可以回去了嗎?」   「我都說過不是男女一對就不行啦!!」   針對他的疑問,美琴報以用盡全力的一記雷擊。   5   一方通行在躺著的沙發上微微睜開眼睛。   他澹澹地咂舌。   「……竟然睡著了。」   他看了看時鐘。只有十五分鐘左右。   由於電視一直開著。大概是被那邊傳來的聲音吵丑吧。最近不知是睡眠比較淺還是怎樣,感覺上稍微有點刺激就容易醒來。   在無人的客廳裡,一方通行輕輕地搖了搖頭。   (太過放鬆了。我這笨蛋。)   腦中傳來自己不快的聲音。   原本一方通行是依照自己的步調睡覺的人。不管耳邊有鬧鐘響起,還是臭小鬼在大喊大叫,就算肚子上方有炸彈爆炸,他都可以安穩地繼續睡覺。   因為他的能力是「變更所有能量的方向」,那是將氧氣及重力等基本最低限度之外的一切能量「反射」的力量。   在這種狀態下,一方通行就算受到核彈的直接攻擊,也不會受任何傷。   因此,「樹敞極多」的一方通行,以往為止並不擔心進入最沒有防備的睡眠狀態。   但是,那是他的能力在萬全狀態下的時候。   一方通行將手放在脖子上。   脖子上有條黑色的頸鍊……看起來是這樣,頸鍊內側裝有電極。那是與散佈在世界各地約一萬人左右的「妹妹們」腦部連結,將她們莫大的並列演算機能借給他的零件。   一方通行的腦部,在八月三十一日那天受了傷。   有這個演算補助零件,他才能以一名超能力者之身。過著無異於常人的生活。通常模式——步行、會話、算數等行為,可以保持四十八小時左右。但如果是能力使用模式——想完全發動整個能量方向的控制能力,為了在瞬間應付龐大的計算量,電池只要十五分鐘就會耗盡,這是設限極大的裝置。   也就是說,現在他的安全時間,實質上只有十五分鐘左右。   除去這十五分鐘,每隔四十八小時不充電,他就會成為連走路也做不到的弱者。   因為這樣的狀態,他已經無法在能力的保護下盡情貪眠。   「……」   一方通行用猜疑的眼神,盯著巨大的薄型電視,   契約金額相當高的有線電視,現在正在播放下午第一個談話節目。電視下方的錄影機顯示錄影模式,從這點看來,這個家的主人黃泉川似乎是這次來賓的粉絲。   「也就是說一一一先生這次也參加了電影的主演。請問您覺得如何?日本人主演的海外作品相當稀少,您在這方面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心境?」   隔著小小的桌子,主持人跟來賓對坐菩。   一方遊行看著畫面,將頸鍊型電極旁的開關,   關掉。      「這個嘛,劇情旁最持行的指示就是身為日本人產生適切的作用。那是他沒有EVEN嗎,而其他人作為今日的日本人能適切地理解?」   語言變得亂七八糟。   實際上來賓說的是:「是的。導演下達最特別的指示就是要我表現得像個日本人。說到像日本人這點,就連時至今日的我們不也很難理解?」但一方通行完全無法處理入耳的對話內容。   他突然失去身體的平衡。   快倒下去了,才一這麼想身體就陷入沙發內。就算看錄影機上的電子數字,也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意思。腦袋的齒輪脫落。感覺上就像被迫不眠不休地看了一百小時左右的國家考試題目。   (嗚……)   一方通行將手伸向脖子。   全身搖搖晃晃,就連動個小小的開關也要花個數秒的時間,重複好幾次失敗後,拇指指肚總算碰到了開關的突起處。   喀嚓,小小的聲音響起。   切換到普通模式後,一方通行總算回到一般的世界。   「語言方面雖然得使用道地的英語,但是其他的動作、禮儀或態度等,那必須表現出『這就是日本人』。這次的演出讓我重新思考了這樣的問題。」   橫倒的視界中,藝人滔滔不絕地說著露骨的自吹自擂。   自己曾被稱為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   如果不借用以最後之作為首的妹妹們代理演算,別說是使用能力,就連普通的會話、步行、算數都做不到,代理演算需要脖子上的頸鏈型電極,而電池最多只能使用四十八個小時。   而且如果電力耗盡、前往地下深處或是周圍被人散佈干擾電波,就無法使用代理演算。   若是轉換成能力使用模式,因為必須處理莫大的情報,限制時間會一口氣縮短到十五分鐘左右。由於這個道具的大前提是當做醫療機器來使用,無法承受超能力戰這種軍事等級的使用環境。電池也是青蛙臉醫生所製作的特殊產品,不僅沒有替換品,也不能使用市面上的電池取代。   因此無法採取事先準備的大量電池、到了限制時間就替換這種方法。   也就是說,時限真的只有十五分鐘。   但是,轉換這種模式就不需要枴杖。   (要一一去記這些無聊的規則還真麻煩。真是的。又不是灰姑娘,擁有時間限制的最強者,這種事根本就不好笑。)   「……」   乾脆去淋個浴好了,一方通行從沙發上站起。   他想改變一下心情。   一方通行心想:別說是萬年毫無防備的最後之作,就連黃泉川和芳川的想法也太天真。不管是誰,都過度相信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了。誰說這樣的想法一定會獲得回報?黃泉川跟芳川根本就無法理解那有多麼恐怖。一方通行雖然很習慣破壞,卻完全不習慣守護某些事物。他為了防衛所揮出的一擊,很有可能發展成將周圍的一切全部捲入的嚴重事件。   (話說回來,沒有任何人在房裡。那群笨蛋出去購物了?)   一方通行胡亂想著,打開連結脫衣室的門。      此時。   眼前出現的是茶色頭髮被毛巾猛擦得全裸最後之作。   以及左右拿著毛巾,猛擦著她的全裸黃泉川跟芳川。      最先反應的人是最後之作。   「為什麼完全沒有預警就出現啊,你這傢伙!御阪御阪將手伸向浴巾卻完全沒有人遞給我!!」   一方通行無視於大吵大鬧的最後之作,只是望著驚訝的黃泉川跟芳川。   「……妳們幹嘛不鎖門?」   「啊,不好意思,以往我一個人生活慣了,所以忘了鎖門機能。抱歉抱歉。」   「愛穗,先用這個把身體包起來吧。」   先用浴巾裹住身體的芳川歎著氣將浴巾遞來,黃泉川一幅嫌麻煩的樣子用浴巾包裹住身體。雖然遮是遮住了。但大腿的裸露程度比迷你裙還誇張,由於水分沒有擦掉,身體的曲線反而變得相當明顯。   (……現在是怎樣啦。)   這並不是一方通行的生活型態。應該說,萬一某個一打開門就會突然遭遇到女孩子換衣服畫面的人在場,應該會捧腹大笑吧。   最後之作發現毛巾沒有自己的份,慌張地躲在芳川身體後面,泫然欲泣地說道:   「……妳們兩個一點也不驚慌失措,還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遞著毛巾是怎麼回事?御阪御阪丟出簡單的疑問。」   咦,黃泉川驚訝地盯著最後之作,   「妳在問我理由嗎……因為對方只是小孩,而我們是大人啊。」   「完全不在意這種事,與其說是大人,應該說是老太婆吧,御阪御啊痛痛痛痛……妳們兩個不要突然壓人家的頭啦!御阪御阪用毅然的態度抗議!!」   芳川從頭上方攻擊最後之作並說著:   「不是老太婆,應該說是大人吧,」   「像這樣對著小孩突然抓狂的地方哪裡像大人啊,御阪好痛啊……那邊的那個人救我啊,而且請把毛巾遞給我!御阪御阪露出令人憐愛的眼神試圖煽動你的保護欲!!」   小鬼不知還大嚷大叫著什麼,但一方通行完全無視就關上了脫衣室的門。   他歎了口氣。   「……所以我才說要警戒一點啊。」   6   「也就是這麼回事,御阪御阪事後報告。」   最後之作位於走出黃泉川大樓的馬路上。她身穿藍色的小可愛,外面罩著男用襯衫。   這名嬌小的少女說話的對象,是將最後之作直接放大版的少女,檢體號碼是一○○三二號的御阪妹。   御阪妹穿著常盤台中學的冬天制服。米色系的西裝外套加上深藍色系格子紋的百褶裙。之前為了方便「實驗」,她們打扮得跟原體御阪美琴一樣,即使現在實驗結束,仍然保留了這個習慣。   跟原體不同的一點,是掛在御阪妹額頭上的大型電子夜視鏡。這個像夜視裝備般的東西,可以將肉眼看不到的磁力線和電子線等資訊視覺化。   御阪妹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直盯著最後之作。   「這報告早已由網路傳送給全部的御阪,應該沒有必要用口頭再說一遍吧?御阪對理所當然地疑問進行確認作業。」   「偶爾也得借由一般的感官溝通,用來補正時鐘時差這類的東西!御阪御阪搬出聽起來相當有道理的借口。」   「如果是身為上位個體的你所說的話,那我就相信吧,御阪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聽著上司發牢騷。這可能對御阪的復健有用吧,御阪硬是找出說服自己的理由。」   本人雖然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但實質上臉部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最後之作啪嗒啪嗒地揮舞著手腳,她卻完全不受影響。   御阪妹自顧自地望向眼前的大樓。   「話說這附近閒晃,竟會被自動鎖擋在門外一個人呆站在這裡,你還真是天才啊,御阪試著描述目前為止發生的狀況。如果御阪我沒有偶然在這條馬路上散步,你就會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裡,御阪一邊對上位個體的個人規格懷抱著疑問,一邊在肚子裡暗自偷笑。」   「真不是御阪的錯,都要怪那個不知道變通的自動鎖!御阪御阪試著表現出憤慨!明明就只是電子鎖,但是御阪的力量居然完全沒效,還發出嗶嗶嗶的聲音,真是煩死人了!御阪御阪兩手啪嗒啪嗒地揮動著散發壓力!!」   「受到發電系能力者的力量竟能不為所動,這不是應該誇獎嗎,御阪試著下客觀的評語。」   最後之作發出像狗緊咬著敵人不放的嗚嗚聾。   不過這個嬌小的上位個體。似乎對人世問的經驗尚淺,她很快就改變了興趣的方向。   「不過,之前我就很在意一點,御阪御阪指著妳的額頭。」   「?御阪的額頭是一般尺寸啊。御阪的額頭沒什麼異人之處吧,御阪將手貼在額頭上確認。」   「不是那個啦,是那個夜視鏡,御阪御阪再次指出。」   最後之作注意到的,是御阪妹的電子夜視鏡裝備。   嬌小的少女以訝異的表情說。   「其他的御阪大家都有那個,為什麼只有御阪我一個沒有?御阪御阪露出艷羨的目光。」   咦?御阪妹重新用手指觸摸自己額頭上的夜視鏡,然後望向抬頭看著自己的最後之作,確認過對方的額頭的確沒有夜視鏡存在後,「那個御阪是那個御阪,這個御阪是這個御阪,御阪暗自勸告妳放棄。」   「像這種『別人家跟我家狀況不同』的說詞我無法接受!御阪御阪當場抗議!按照這個理論,不就只有御阪我是別人家的小孩?御阪御阪提出更重大的問題!!」   在滿足御阪的會話途中,最後之作抓住御阪妹的裙子,激烈地掮動起來並說道。   「人——家——想——要——御阪我想要那個!御阪御阪最大限度利用自己嬌小的外表,試著用任性不聽話小孩的交涉戰術!!」   「我想妳是想裝出可愛的動作,但同性看了卻只會招來反感,這樣是反效果,御阪懇切仔細地解說。」   在此之前,御阪妹的裙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全開,可以看到憑著今天心情穿的兩邊綁帶式內褲,但她卻絲毫不在意。   看到她不為所動的表情。最後之作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喂,一○○三二號,妳低頭行禮一下。御阪御阪提出要求。」   「?」   御阪妹雖然覺得訝異,卻仍聽從上位個體的指示。   「哈哈哈,有機可乘!御阪御阪的強奪作戰成功!!」   夜視鏡從低下來的頭被一把奪走。   在御阪妹說話之前,最後之作異常興奮地露出笑容轉身說:   「會被這麼初級的簡單手法所騙,我想有必要重新確認個體全體的例行程序(routine),御阪御阪撂下狠話!耶,覺得懊悔的話就趕快來拿回去吧,御阪御阪快速奔跑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她以不合外表的猛烈速度跑走消失蹤影。   「——」   御阪妹愣了半晌後,看著最後之作消失的角落說:   「如果是上位個體的直接命令就沒辦法,御阪雖然不想這麼做,還是從學生書包中拿出小型輕機槍和塑膠子彈確認狀況。」   不平穩的金屬喀嚓聲,響徹在平穩的街道上。   「雖說是演習。但對手畢竟是上位個體。就算御阪我認真挑戰也不算是孩子氣的舉動,御阪描述當然的見解。這絕對不是御阪生氣了,只不過是基於理論進行正確判斷,御阪一隻手拿著真槍全力奔走,並自誇自己冷靜沉著的思考能力。」   御阪妹看起來似乎面無表情,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她的眼角微微震動,她展開了追擊。   另一方面,正確捕捉到她內心動向的最後之作,在與妹妹們的腦波及微弱的電磁波所形成的御阪網絡內說著挑釁的話,並奔跑在小巷內:   「哈哈哈!普通的御阪根本贏不了我這個御阪,御阪御阪對著平民們露出勝利的高聲大笑。」   「革命的時代來臨,御阪一○○三二號再次宣言。」 行間 二 行間 二   「必要之惡教會」的女子宿舍位於倫教的朗伯斯區。   就外表而言,這裡跟普通面向馬路的石造公寓沒有什麼差異。不同於木造建築,石造建築物很難用外表測定年代。就算說這幢建築物已有一世紀單位的歷史,恐怕也很難想像吧。由此可見這設施保持得相當乾淨,一直都小心地使用著。   這裡不像最高主教的宅邸朗伯斯宮一樣要塞化,反而被當成「無論何時破壞都可以替換」的建築物。至今尚無完全被破壞的紀錄。即使被摸清這裡底細的敵對魔法結社攻擊也不奇怪……但實際上,瞄準這裡的危險份子全都在計畫實行之前就被埋葬了。這暗示著「必要之惡教會」的戰績,也就是說,這裡是很明顯的誘餌。   話說。   現在日本雖然剛過正午,倫教卻已經是深夜了。   即便這裡是英國的首都,遠離主要街道的這個地區已經被夜幕包圍,但某扇窗露出的燈光,正象徵著有人在熬夜。   這裡是更衣區。   這個面對大型澡堂的空間相當寬闊,角落有一個可以收納書桌的的巨大空紙箱。地板上則散落著使用說明書和保證書等物。   上面還寫著學園都市製。   那是一台與古老宿舍極不搭調的電子機器。   「最高主教……為什麼收下這麼複雜麻煩的東西?」   神裂火織臭著臉正在連接地線。   這名女子擁有一頭就算紮起馬尾,卻仍長及腰部的黑色長髮,平常的她總是穿著短袖T恤,將下擺在可以看見肚臍的高度的腹部側邊綁一個結,穿著單隻褲管切短至大腿根部的牛仔褲輕便裝扮,現在的她穿著樸素的浴衣。不過那把超長日本刀仍舊立在附近的牆上。   到目前為止,宿舍所使用的一直是劇烈晃動,不知何時會冒出煙的洗衣機,但那台洗衣機不久前壞了。最高主教是連這種事也會接受部下陳情的人。   替換的洗衣機在黃昏時分送達,那是最尖端的AI搭載型全自動洗衣機,對於跟機器無緣的神裂她們來說,就像是遭遇到謎樣的超文明。她邊歪著頭邊看著說明書,等回過神時,夜已經深了。   順帶一提,神裂會如此沉迷在作業裡,是因為今天白天她在土御門從日本送來的紙箱中,發現女僕裝+α(天使光環跟羽毛翅膀的墮天使組合),她想藉此遺忘這件事。   「蘿拉說過:『只要有這個最尖端的什麼什麼滾筒,即可減輕不少洗滌工作』。」   說完這句話露出微笑的是奧索拉?阿奎納。這名之前所屬於羅馬正教的修女,身穿一襲全黑色修道服,將頭髮至腳趾完全包覆。她的身材雖然跟神裂同等級,相較於全身線條緊繃的神裂,奧索拉的曲線卻似乎強調著女性的圓潤感。   同樣身為前羅馬正教徒的,還包括有點任性的雅妮絲?桑提斯、對規律相當嚴格的露琪亞,以及很難抵抗甜食跟睡眠的安潔莉娜。   她們似乎不打算改宗到英國清教,而是說「既然有兩百五十人,那就在倫教創設羅馬正數的新分派吧。」這番話要是被幽閉在處刑塔的麗多薇雅?羅倫婕蒂聽到可不得了,不過從蘿拉?史都華出乎意料的悠閒態度看來,似乎要讓她們跟天草式一樣,朝著將整個小宗派收歸麾下的方向發展。   除了她們五人之外,土生土長的英國清教徒雪莉?克倫威爾也在更衣區。擁有一頭損傷金髮和古銅膚色的她,平常嗜做哥德式蘿莉風裝扮,今天卻穿著薄薄的透明睡衣。不過因為她穿著兩層睡衣。身體的曲線雖然明顯,卻看不到詳細的細部。就程度來講,就像被熱水的蒸汽包圍。   皇家藝術院的管理者雪莉,完全不管她們的對話,手裡拿著凋刻刀削著小小的大理石,將之凋成西洋棋的輪廓,細小的粉塵集中在她肩膀附近,形成小小的粉塵球。那似乎也是她所使用的石巨人「艾莉絲」的應用。   雪莉看著做到一半的西洋棋說道:   「洗衣服在河邊洗不就好了?」   「我只要有洗衣板就沒有問題,不過在河邊應該會引起環境問題吧。」   接完地線的神裂,將洗衣機推向牆壁後回答。   雪莉是石巨人艾莉絲的操縱者,而神裂則是全世界不到二十人的聖人之一,像她們這樣的擁有強力本領的人並不在乎,但其他成員的表情卻微微地抽動。   「這個……耐震補強具跟防落雷裝置的設定很花時間,現在開電源應該就沒問題了。」   神裂按下大大的按鈕,出現在經過防水加工的小型液晶畫面上的卻是無數數字跟記號。   神裂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   「……不能乾脆用手洗嗎?」   「不…不要啦,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泫然欲泣的人,是七成員中特別沒有力量的安潔莉哪。   「再試一下啦,全…全自動洗衣機不就在旁邊嗎,在這個運來之前,光是暫時將大量衣物運到別棟的洗衣機,我的雙手就已經很酸痛了!!還…還有用手洗絕不可能!!」   光看安潔莉娜小小的手,要是這個制度實行,下次輪到她洗衣服時一定就是她的死期。   奧索拉將眼光落在說明書上。   「神裂,神裂。可是光看說明書,上面寫說只要按下洗衣鈕,機械就會自動運作耶。」   「?」   「上面寫說只要在這個小盒子放進洗衣精。機械就會分析成分,然後因應衣物的重量自動調節水量跟洗衣精的用量。從注水、搓洗、排水、脫水到烘乾為止,全部都會自動幫你做好耶。」   「真是麻煩的構造啊。洗衣精我這邊可以自己量啊,弄得簡單操作一點不就好了?」   「所以說只要按一下按鈕就行了啊。」雅妮絲、露琪亞、安潔莉娜同時心想,但是考慮到自己是新來的。所以不便說出口。   奧索拉敲著新的洗衣機說:   「這麼方便的東西,我還真想看它運作的樣子呢。」   「……奧索拉。已經深夜囉。現在應該不是開洗衣機的時間吧?」   神裂訝異地說道,但奧索拉仍指著說明書:   「上面寫說這是消音設計,所以晚上也沒問題耶。」   「上面寫著奉(phon)啦、分貝(decibel)啦之類的,妳真的看得懂?而且在這之前的問題是,今天要洗的衣服,已經全部收到保管庫了。   這裡是「必要之惡教會」成員聚集的女子宿舍,成員服裝的圖樣跟縫隙都有可能有魔法記號,如果將這種「既是武器也是防具的衣服」丟進脫衣籃,衣服的防衛機能可能會自動啟動打起架來。這一點雖然因術式的宗派跟學派的適性而異,洗滌的時候也必須考慮到這樣的適性。   正在凋這西洋棋的雪莉用嫌麻煩的聲音說:   「保管庫的確上了二層魔法鎖。現在要打開很麻頃,而且重新上鎖更加麻煩。」   神裂臉上散髮出「太好了」的光芒,然後伸了伸懶腰。   「妳看,因為沒有可以洗的東西,所以現在不能用洗衣機。明天也要早起,趕快關燈就寢吧。」   「唉呀,要洗的衣服這邊有哦。」   語畢,奧索拉乾脆地脫下自己穿著的修道服。神裂用驚訝的表隋看菩地兌:   「沒…沒必要特地增加要洗的衣服吧,這樣的行動會給新人帶來不好的影響耶。雅妮絲你們不要一副『有這種習慣啊』的表情追隨奧索拉的言行啦!!」   「好啦好啦。日本的浴衣還真是好脫的構造。衣帶的染法非常漂亮呢。」   「竟然完全不聽人家說的話,不要隨便抓住我的衣帶啦!!」   當神裂想要阻止時,環繞在腰上的藍染衣帶已經解開,唰地掉在地板上,浴衣的前襟就像大衣前扣全部被解開一般敞開。   哦,奧索拉睜大了眼睛,   「神裂是不穿內衣派的嗎?」   「浴衣本來就是這樣!!」   聖人用充滿爆發肌力的雙手遮住身體,所以奧索拉沒辦法強行奪走浴衣。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奧桉拉將自己的衣服,以及說著「那睡衣要怎麼辦……」、「雅妮絲修女,反正妳想睡覺時就會自動變得只剩下內衣吧」的雅妮絲及露琪亞她們的修道服,連同神裂浴衣的衣帶丟進洗衣機裡,關上透明的蓋子後按下大大的「洗衣鈕」。   正如宣傳一般,洗衣槽靜靜地注滿水後,裡頭的衣物以感覺不到振動的動作開始翻滾起來。看來洗衣槽不是以往的圓筒式而足球狀,可以用三百六十度全方向迴轉。直的是光看就覺得很了不起的洗衣機。   「哦哦,真的非常安靜耶!」   奧索拉發出雲霄飛車前的小孩會發出的驚歎音。雅妮絲跟安潔莉娜也越過她的肩頭觀察洗衣機的轉動狀態。這副景象就像以前彩色電視機剛推出時一樣,但大家只穿著內衣的樣子看起來相當詭異。   「……就是為了想看這個,所以從我這裡搶走衣帶嗎……」   神裂一個人掃興地低著頭,此時,雪莉突然對她說道:   「喂,遠東宗派的。」   「我已經脫離了,幹嘛?」   「說明書,妳有仔細看過嗎?」   「?」神裂重新看著雪莉的臉。身穿兩層睡衣的古銅色女子厭煩似地動著凋刻刀,並以刀尖指著放在地板上的說明書。   「上面寫說,會褪色的衣物請個別設定,跟普通的農物分開。妳的藍染農帶沒有問題嗎?」   「呀啊啊啊啊!!」神裂尖叫奔向洗衣機。   看到聖人想用正拳揮向洗衣機的激動樣子,只穿著內衣的前羅馬正教修女四人耡用盡全力試圖抓住她,但神裂行使絕大的運動能力,穿過她們抓住洗衣機的操作板。   「暫:暫停!暫停洗衣的按鈕呢……」   神裂慌張地尋找按鈕,她原本就不擅長於機器,所以完全沒看到近在眼前的按鈕。   在這段期間,洗衣機內的衣服仍在滾動。   盯著透明蓋另一邊洗衣槽的奧索拉發出「哇!」的感歎聲,   「神裂農帶上的污垢漸浙地消失耶!!」   「那只是單純的脫色而已!這個科學文明的尖兵!!」   忍無可忍的神裂,無視於洗衣機正在運作,半強制地撬開透明的蓋子。   那可是最尖端的球狀三百六十度大回轉洗衣機槽。   還來不及眨眼,神製火織就被得到離心力速度的大量水噴到,全身溼答答的她曲線畢露。   「哇…哇啊,裡面真的什麼都沒有穿耶……」   聽到安潔莉娜不經意脫口的這一句話,前女教皇罕見地脫口大罵,然後當場放聲大哭起來。 第三章 御阪跟御阪妹妹 Sister and Sisters 第三章? 御阪跟御阪妹妹? Sister? and? Sisters   上條當麻坐在地下街會合用小廣場(禁菸)的長椅上,正喝著商店買來的兩百CC小型寶特瓶烏龍茶。   現在他單獨一人。   剛才還在這裡的白井黑子被御阪美琴推倒後,大叫著:「我會這麼做都是為了姊姊著想啊,沒想到這樣的心意竟然會成為傷害自己的雨面刀……!!」,之後就利用空間移動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而美琴則為了完成手機的登記手續回到服務店。實際上起初上條也一起跟去,途中才走到外面。附帶一提,「除了暈太之外,竟然還能拿到跳子!!」雨眼閃閃發光的常盤台中學主將現在還在那家店裡面,為了避免麻煩,他想還是少理在那種狀態下的人為妙。   「……希望她早點冷靜下來。」   上條歎著氣,眼光望向手機畫面。這裡是地下街所以看不太出來,但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四點。文件跟申請什麼的手續很繁雜,所以才要花這麼多時間吧,這是他坦白的感想。   此時,御阪美琴卻突然回到正在休息的上條身邊。   「咦?已經結東啦?」   上條對她說道,美琴卻無言地微微別過頭去。對方看起來好像在猶豫什麼,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讓她連回個話都要煩惱的事。   「?」   上條歪著頭,   「怎樣啦,發生什麼事了。不對,妳手上沒拿新的手機紙袋,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御阪我……」   美琴用無聲的流暢動作揮動著雙手,將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這個御阪是平常一直戴著夜視鏡的御阪,御阪告知自己的檢體號碼是一○○三二號,試圖讓你認出我是誰。」   「莫非…妳是御阪妹?」   話畢,御阪辣小小地點了下頭。   這名少女就連每根頭髮都跟御阪美琴的規格相同,會認錯人也是難免的。平時她一直戴著像夜視鏡這種厲害的裝備,不知為什麼今天卻沒有。   御阪妹好像有什麼特殊的苦衷。   「…你有看到這個尺寸大小的御阪嗎。御阪將手掌水平伸到自己胸口稍稍下方。」   御阪妹比出的是,跟小萌老師相同或稍矮的高度。上條看著她的動作,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妳們…難道可以改變尺寸?」   「從這個反應看來你應該不知道吧,御阪因為你無用的模樣感到幻滅,繼續試著找出那個溷蛋的逃走路線。」   御阪妹微微歎氣。她將書包重新拿好,裡面好像傳來了喀嚓的沉重金屬聲。   這傢伙心情又不好了。正當上條這麼想時,她繼續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夜視鏡被偷走。御阪用不高興的表情報告現狀。如果沒有那個夜視鏡,御阪就沒有辦法跟姊姊區分,所以要趕快回收。狀況對我來說相當不利,御阪用可憐的眼神暗示要你幫忙。」   「……」   就強勢這點來說,姊姊跟妹妹都是一個樣啊……上條心想。   他無奈地說道:   「的確,這副樣子的確會被誤認為是美琴。」   「是的,御阪肯定地回答。剛剛單手拿著衝鋒鎗在小巷內奔跑時。突然出現一個雙馬尾的女生對著我大叫真是傷腦筋,御阪發自內心訴苦。」   「不……那個雙馬尾是……」   上條心裡雖然有譜,也只能祈禱這不會對美琴的日常生活帶來什麼障礙。剛剛好像有聽到「衝鋒鎗」之類的可怕單字,他只能希望那是自己聽錯。   「不管怎麼說,在拿回夜視鏡前,就算是暫時也無妨。妳希望能跟美琴有所區別是吧?」   「這是要御阪我變成禿額角色?御阪微偏著頭。」   「馬上把那個單字給我刪掉。」到底是誰教她的啊?上條認真感到疑問。「就算沒有禿額…對了。就連打扮也同樣是冬季制服……不如把西裝外套脫掉如何?」   「你有在公眾面前向人強行要求脫衣的興趣嗎,御阪雖然不瞭解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卻還是決定先聽從。」   「噗……為什麼突然把手放在裙子上!我知道了,別脫衣服啦,如果戴上什麼首飾,應該就可以區分了吧!!」   「我手邊現在沒有那樣的裝飾品。真的要購買的話可能會所費不菲哦,御阪藉著現實的問答強調家庭的氣氛。」   得好好向青蛙臉醫生詢問一下御阪妹的生活環境了,上條在心中暗暗發誓。   「不是啦,雖說是首飾,也有很多種吧?只要能區別就好了。如果是那邊的商店賣的東西,一干圓應該買得到吧。是這種程度的金額,我還可以買給妳啦。」   「買給我……?」   「買什麼好呢?女孩子的首飾,挑戒指比較好吧?」   「——戒指?」   御阪妹不知為何突然沉默下來。   但上條完全沒有這意到她的樣子:   「不行,戒指太不醒目。如果是一眼就能分辨的東西,上面有骷髏的口罩怎樣?啊…好痛!?」   在上條改變主意的瞬間,面無表情的御阪妹突然賞了他一拳。   2   「那個臭小鬼不見了?」   一方通行的聲音迴響在寬敞的客廳裡。   原本以為最後之作一定在分配給她的房間裡午睡,聽黃泉川說,她似乎不在大樓內。   穿著運動服的黃泉川輕輕搖頭道:   「我家跟飯店一樣是自動鎖,光是外出並不需要鑰匙。所以她有可能跑到什麼地方去玩了。」   「大樓這麼寬廣,會不會不在外頭,而是在電梯或樓梯、走道上面玩?」   芳川接著說道,一方通行腦海裡卻只浮現不好的預感。   他無法樂觀地相信世界的性善說。因為他曾接觸過太多的惡意。   (……最後看到那個小鬼是什麼時候?)   一方通行看著掛在牆上的時鐘。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吃完午餐睡了一覺想淋浴時,大約是下午一點或雨點左右。   (最少應該也有兩小時以上。有這麼多時間,如果是專家。應該可以殺了她再埋屍離開吧。)   一方通行跟最後之作的共通點,在於他們都是可以產生莫大利益的研究材料。雖然將他們捲入的「實驗」已經中止,就算出現想將他們利用在其他研究,企圖獲得財富的人也不足為奇。   不,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得失跟計算。光是「那個一方通行認識的人」這個理由,就算她被指定為攻擊對象也不奇怪。如今失去學園都市最強之名的他,也只不過是他人攻擊的目標之一。   一方通行像吐掉東西似地咂舌,將力量灌注在支撐自已的現代化枴杖裡。   「我要出去。」   「不,我想她只是在附近玩。」   一方通行神色不耐地看著語調異常悠閒的黃泉川,   「因為她有留言啊。」   「……」   一方通行微微沉默俊,按下電話、傳真機跟影印機一體大型電器製品上的留言播放鈕。   「嗶」的尖銳電子音靴起後,   「我說啊,現在御阪正在跟御阪的下位個體玩追逐遊戲,御阪御阪報告現狀。現在雖然沒辦法馬上回去,希望妳們先幫我做好晚飯哦,御阪御阪提出要求。」   正當一方通行打算用枴杖砸電話時,黃泉川跟芳川連忙將他攔下。   頭髮跟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的一方通行大口喘氣說道:   「……真是讓人打聳內心覺得討厭的死小鬼。」   「啊哈哈。人際關係就是這麼回事啦。」   黃泉川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不知是不是害怕電話被破壞,所以她的雙手仍然抱著一方通行的身體不放。照目前這個姿勢,她的大胸脯當然會壓住一方通行,但她本人似乎全然不在意。   「只對自己有利的人際關係根本不存在吧,直正的自由是不受任何人打擾,換句話說,也就是無論做什麼也沒有任何人會在意。」   黃泉川的手離開一方通行的腰際,   「人際關係的扎根就是這麼回事啊。互相牽絆當然會不方便行動。但是正因為這樣,才能夠一起對抗風雨啊。」   「——」   大人的意見光聽就覺得麻煩。   真希望對方別老是提出這種搞不懂是否正中事情核心的無用教訓。   一方通行心想不論如何,還是要找到最後之作將她放在視線所及之處。他的行動自由來自頸上的電極接收的微弱電磁波,而妹妹們活動的中心就是最後之作。一方通行仍舊無法理解御阪網路這樣「不靠理論只憑感覺」的東西,但他想那個個體的活動如果出現障礙,對自己也會產生影響。對,這一切部是為了自己。   另一方面,黃泉川似乎認為自己說出很棒的話,她以稍顯得意的表情說:   「這樣的話,我跟桔梗也來幫忙吧。」   「我也要?」   「如果不要。從今天起妳就給我丟掉桔梗這個名字。」   外表看來相當不擅長運動的芳川看著窗外嘀咕道:「一天只要走一個小時以上,我就會昏倒耶……」   一方通行皺著眉頭,   「妳們這是在幹嘛?J   「當然是找那個孩子啊。」   黃泉川理所當然地回答俊,一方通行略顯沉默。   就在這當中。身穿運動服的女子拔出留言紀錄的USB隨身碟。   「看樣子她似乎在屋外,如果能解析那孩子身後傳來的聲音,就能找出她的所在地。這部分就交給警衛黃泉川姊姊我吧。」   「愛穗,這樣不是濫用職權嗎?」   「搜尋迷路的孩子也是維持治安工作之一啊。這不是問題吧。」   為什麼這些傢伙們看起來這麼關心?一方通行心想。   黃泉川一手拿著USB隨身碟咧嘴對著他笑道:   「你知道這種相互關係叫什麼嗎?」   「互扯後腿?」   「是互相扶持啦。」   伴隨著芳川無奈的聲音,最後之作的搜索網就此展開。      3   御阪妹變得易怒。   上條當麻在地下街的一角變得戰戰兢兢。   最後買給她的,是枚含稅價值剛好一千元的便宜項鏈,感覺上後來御阪妹就一直在生悶氣。她的嘴上有時會微微嘀咕道:「戒指……」「御阪左手無名指的……」,她到底有什麼煩惱?   「呃…御阪妹?」   「……」   「如果這麼不喜歡項鍊,那就退回去吧?」   「——不要再從御阪這裡奪走任何東西了,御阪低聲痛切地說道。」   ……她應該喜歡項鍊本身吧?上條歪著頭,他實在無法想像御阪妹到底為了什麼事而苦惱,還沒從店那邊回來的美琴很令人在意,現在就連御阪妹也是這樣,感覺上倒霉事接踵而來。   總之先討她的歡心吧,上條手足無措環視四周。   「思?有在賣點心耶。要不要吃那個,御阪妹?」   他突然將話題轉移到食物方面,大概是受了純白修女茵蒂克絲的影響吧。這樣的反射就連自己也覺得討厭,上條陷入了自我嫌惡的情緒。   另一方面,御阪妹面無表情地盯著上條的臉。   「你打算用食物引誘找嗎,御阪開門見山地問道。」   「嗚!?」   「但這也是為了御阪的言語行動,我就尊重你的意思吧,御阪決定接受你的好意。」   對方總算給了肯定的答桉,所以上條前往店家。   那是間像冰淇淋店一樣,在地下街的通路上直接擺出的小攤位,旁邊放著收銀台。賣的是小雞或小狗等動物形狀的小點心。外表看起來有點像章魚燒,應該是用鬆餅外皮包著卡士達奶油吧。就像在裡面加入起司或卡士達奶油的洋式鯛魚燒。   黑色的鐵板直接做成動物的形狀。   櫃檯那裡的大學生姊姊露出了微笑,   「您決定好要什麼了嗎?」   「請問…不同動物會有不同味道嗎?例如餡料不同?」   「沒有。如果餡料不同,就沒辦法取得資料。」   「……?」   「也就是說,有些設計是人們不依照任何理論,單憑感覺就無條件喜愛的。只要研究這個,就能夠應用在服裝以及化妝等的領域。這就像市調一樣。我們正在統計顧客會選什麼動物。」   上條退後一步,重新盯著小攤販的看板。   一眼就看得出是出租攤位的看板,上面果然寫著大學的名字。   「沒有影響就好了……要選哪一個?感覺山還是小雞比較好。」   「好的,小雞是第五十四票了。謝謝光臨。」光這一項就得了五十四票,直到最後仍舊抱持「到底賣得好不好」這種疑問的上條接過商品。   透明的塑膠盒裡裝有直兩排橫五隻,共計十隻的小雞。鬆餅般的黃色外皮淋上了焦糖。邇附上雨支塑膠小叉子代替牙籤。   「來,御阪妹,吃吧。」   「……」   上條拿著整盒點心勸她吃,御阪妹卻直盯著小雞動也不動。   應該說,她跟小雞四目相對。   「呃…御阪妹……?」   「……」   就連上條對她說話,御阪妹也毫無反應。   她表情不變,「唧唧唧唧唧……」地發出小小的聲音。   (對了,跟失憶的我相比。御阪妹對這個世上的經驗還淺。也許她不知道該怎麼吃。)   卹皈妹用細細的指尖戳著小雛的嘴喙說:「哦,竟然沒有咬人。還真是聰明的小雞呢,御阪發出感歎的歎息。」   上條緩緩拿起塑膠叉子。   然後彷彿是教導御阪妹似地,將叉子的前端插進小雞背部。   御阪妹肩頭劇烈顫動著說道,   「小…小雞圓滾滾的身體競被!?御阪戰戰兢兢……牠為什麼如此順從?御阪抱著疑問,但小雞卻叫也不叫。」   「嗯?從剛才開始妳是怎麼了,御阪妹?妳不吃的話,我要吃掉囉。」   「吃…吃掉……!?」   就在御阪妹心神不定之際。上條露出訝異的表情將小雞放入口中。咀嚼後,口中充滿洋式點心的甜味。   「哦。雖說是實驗品,但是還真是好吃。」   此時,眼前少年口中小雞圓溜溜的眼睛(巧克力製)剛好直盯著御阪妹的眼睛,這件事似乎給她帶來不小的衝擊。   「………………………………………………………………………………………………」   伴隨著上條的咀嚼聲,小雞彷彿想要訴說什麼的可愛表情被咬爛了。   御阪妹渾身發抖。   「就算是賞臉品!御阪也要對這隻小雞的生命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嗚啊!?為什麼你突然一幅要抓狂的樣似的辟里啪啦啊——」   上條還沒叫玩,御阪妹的全身已經飛散出藍白色的火花。   她是缺陷電力。   就算集結了兩萬人。實力也比不上超電磁跑。   但其力量仍舊不容小顱。   就算是十億伏特的雨萬分之一,至少也有五萬伏特。   「嗚哇!?」   不幸的是,此時上條的左手拿著叉子,右手拿著裝有小雞的塑膠盒,也就是兩手裡都有東西,在這樣的狀況下!!五萬伏特直擊而來。   就算是幻想殺手。此時也無計可施。   受到出乎意料的一擊,上條連忙在地下街的地上打滾。   「哇!」「剛剛是不是發出啪嚓聲……」往來於通道上的學生們害怕地竊竊私語。   「啊!!御阪看見散落在地上的小雖,總算回過神來!!」   不是因為上條。而是因為小雞而恢復神智。她似乎特意強調這一點。   御阪妹拾起翻到在地的透明塑膠盒,連忙將小雞放回去。   她的表情相當認真。   另一方面,倒在附近的上條搖搖晃晃地起身。   「嗚…嗚嗚。對不起,御阪妹……」   因為對方道歉了,所以御阪妹兩手抱著塑膠盒傾聽。   上條當麻說道:   「……我不該這樣浪費食物。不過基於三秒規則,就算掉在地面上的東西我也吃。」   話說完的同時,御阪妹又放來一記飛踢。將上條踢開。   御阪妹難得地大口喘著氣,上條至今仍舊無法掌握她的心境。她的肚子應該很餓吧?上條這麼推測。   此時。   另一個熟悉的臉孔,走近滿臉狐疑的上條身邊。   「等……你們在這裡幹嘛!?」   與其說是看到倒在地上的上條,不如說是看到御阪妹的臉孔而慌張地小跑步皰近的人,正是御阪美琴。除了學生書包外,她邐提著上而有電話公司商標的小紙袋。手機本身應該是沒有換,裡面裝的應該是文件、追加擴張晶片的盒子,以及吉祥物的手機吊飾吧。現在超商或超市雖然在推行不要因為小東西而耗用包裝袋的活動,但是那家服務店似乎沒有推行這樣的運動。   「不過……」   御阪美琴跟御阪妹。   兩人站在一起時實在難以分辨。雙胞胎本身並不罕見,吸引往來於地下街人們目光的是常盤台中學這樣的名牌。美琴跟御阪妹雖然一模一樣,不過御阪妹的脖子上掛著項鍊所以分辨得出來。這真是太好了。   御阪妹針對美琴的疑問回答:   「御阪為了奪回被拿走的夜視鏡,所以從遠處來到地下街這裡。御阪邊盯著姊姊的青蛙吉祥物回答。雖然有檢體號碼二○○○一號的預測逃走路線跟迎擊用火器清單,不過現在我全副心思都在青蛙上所以一切都無所謂。御阪胡亂回答。」   「喂。妳給我好好回答。」   生氣的美琴將暈太跟跳子收入書包,御阪妹的表情面不改色,但眼中卻出現哀傷的神情。然後她的視線落在雙手上的整盒小雞。   「……御阪我不會花心,御阪『我』再次確認手中的小雞。」   「御阪『我』是什麼意思啊……」   雖然語氣令人忍受不了,但美琴似乎也對著御阪妹手上拿著的小雞稍感興趣。御阪妹用兩手將小雞們抱在胸前。   「姊姊只要為那個青蛙神魂顛倒就可以了,御阪設下銅牆鐵壁的防衛,決心死也要將小雞帶到墳墓去。」   「嗚…沒關係吧,那個小雞借我看一下啦。」   「不行就是不行,御阪貫徹自己的意志。如果這麼想要,就請那邊那個人也買給妳,御阪用下巴指名。」   美琴轉向上條。   「——」   半晌無言的她,總算慢慢地吸氣調整呼吸說道:   「……你的確說過,打賭輸了的話,懲罰遊戲是不論什麼都聽我的對吧?」   「啥?什麼?」   「……因此,你今天一整天應該是專心陪伴我美琴小姐的專用機狀態不是嗎?你不是應該只能為了我一個人努力流著汗水拚命?」   「為什麼,為什麼御阪妳周邊的空氣會不安定地帶電啊……」   「那是因為你連這種時候也跟平常一樣!!明明是在跟人家的懲罰遊戲途中,卻還是這樣到處拈花惹草。你這笨蛋,難道就對妹妹這種稱呼那麼著迷嗎——!!」   從她的瀏海爆出十億伏特電流,上條連忙攤右拳彈開攻擊。同樣的動作進行兩、三次後。   「哇,真是令人生氣!!這種耐久力是怎麼樣啦!?這時你就適當地被打飛滾倒在那邊不就好了!!」   「我說你幹嘛要那麼生氣啦!而且如果接受你的要求,我就是死路一條耶!!」   同樣的動作重複了十幾二十次之役,大概是知道這種行動沒有意義吧,美琴抖著肩膀大口喘氣,陣止了雷擊。附帶一提,上條已經快嚇得半死了。「要叫警衛嗎?」「討厭,我不想被捲入啊!」地下街充滿不穩的空氣,而御阪妹仍舊用食指戳著小雞點心的嘴喙。   御阪妹的視線突然從小雞身上抬起。   「姊姊您在這邊做什麼,御阪開始收集情報。」   「嗚嗚!?」   美琴的肩膀猛然顫動。   明明沒做什麼特別的事,美琴的眼神卻避開御阪妹。   「沒…沒有啦,我們打賭大霸星祭的懲罰遊戲,因為我贏了,所以才以勝利者的身份拉著這笨蛋到處跑。還是…要從大霸星祭開始說明比較好?」   「也就是說姊姊您無法坦白是吧,御阪開始分析情報。」   「噗!!妳是怎麼分析哪裡的情報得出這種結論!!我…我可沒有表裡不一。跟無法坦白這種字眼更是完全無緣!基本上我幹嘛要對這樣的笨蛋坦白啊?他只是個笨蛋耶!」   看到指著上條的美琴,御阪妹而不改色地說:   「哼,我無法理解您這樣粗魯對待的方式,御阪反駁。這個人是御阪的恩人,而且還不僅如此。御阪流暢地要求訂正。」   「嗚……但…但這點跟現在的狀況沒關係吧。稱呼這個笨蛋是笨蛋有何不可了?」   「是嗎?您還是無法坦白是吧,御阪做最終的確認。」   御阪妹盯著美琴的眼睛險,   「那御阪我要對自己坦白。御阪決定走跟姊姊不同的路。」   話才剛說完。   御阪妹站在上條旁邊。突然攬住他的右臂。   她平平的胸部貼近上條的手肘附近。   「哇!?」   上條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   純情少年瞬間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完全沒看到因為眼前的溷亂狀態不斷張合著嘴的美琴。週遭的男學生們偶爾會瞄向這裡,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怎…怎…怎樣啦……」   在愕然的美琴眼前,抓住上條右手臂不放的御阪妹,彷彿要將身體更加貼近似的,扭動著身體。   「妳看,御阪不經意地向姊姊炫耀人家買給我的首飾。」   「……」   啪嚓,美琴的腦袋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   正當御阪妹一個勁還想再說的時候,   「!?」   噠噠噠噠,咻。   「御阪也從另一個方向抱住,御阪御阪要求加入有趣的遊戲!!哇哇!!」   這次上條的左手臂,吊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   驚訝的上條往那個方向一看,這孩子身體雖然很幼小。長相卻跟美琴一模一樣。她雖然也戴著夜視鏡,不過因為橡膠帶子很鬆,夜視鏡穿過額頭掛在脖子上。   「這傢伙又是誰啊!?妹妹的妹妹嗎!?」   超越平胸的堅硬感觸傅來,上條困惑地詢問對方的來歷。   就在對方回覆之前,   「檢體號碼二○○○一號,這樣厚臉皮地出現在御阪面前還真是大膽,御阪移往認真模式。」   「呵呵呵,御阪已經玩膩那種遊戲了,御阪御阪試著發掘下一個娛樂。」   「你以為你逃得掉嗎!御阪從書包拿出衝鋒鎗!」   聽到鈍金屬的喀嚓聲,美琴「噗!?」地一口噴出來,此時嬌小的女孩又迅速溷入人群。   「敢隨便對待牠們我會殺了你,御阪忠告。」御阪妹偷偷在上條耳邊說完這些話後,將小雞推給他,單手拿著怎麼看都不像是玩具的槍械類衝入人群中。   人牆那邊傅來這樣的聲音。   「這種程度就算認真的話,可是會笑破我的肚皮哦!御阪御阪把妳當成傻瓜。」   「接下來才是正式表演,御阪終於展開御阪完全武裝!!」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人群那邊連續傅來組合什麼東西的異樣金屬聲。上條在心中暗暗發誓,他雖然想偷看,不過因為太可怕了,還是少靠近為妙。   5   下午五點。   一方通行走出空調涼快的大樓,在柏油路上拄著枴杖,另一隻手握著聯絡用的手機。   結果,他還是決定外出尋找還沒回家的最後之作。   雖說今天整座學園都市只上半天課,但到了這個時間,跟平日就沒有多大區別。可能是為了熟悉新的冬季制服吧,走在路上的人大多身穿水於服或是立領制服。硬要說有什麼不同,應該是四處飄著新衣特有的味道。   「真討厭的天氣……」   一方通行望向天空嘀咕著。   之前一直待在建築物內所以沒發現,原本藍色的天空不知何時變成了灰色……應該說,整個天空被近乎黑色的雲層覆蓋。感覺上隨時下雨都不奇怪。因為使用於氣象情報整理的學園都市超級電腦「樹狀圃設計者」已經遭到破壞,最近很難預測午後雷陣雨等突發性的天氣轉移。   「唉呀——真想在下雨前找到她然後回家啊。」   也許是同樣拾著頭望著天空吧,電話那端傳來黃泉川的聲音。順帶一提,芳川現在留守在家。因為考慮到搜尋途中最後之作可能會回到大樓,到時沒有鑰匙跟密碼的她,就只能呆呆地站在正面玄關前。   他嘖了一聲。   光是呆站著還沒關係,但那孩子只要有時間就會到處亂跑,會留在當場的可能性極低。她只要膩了就會馬上跑到別的地方,這樣恐怕會讓搜索更加困難。   一方通行重新抓好手機,   「妳不是開車嗎,」   「可是開門撐傘時被淋濕還是很討厭啊。」   你是豆芽菜嗎?一方通行雖然很想吐槽,卻還是忍了下來。因為他自己才是避開太陽光的紫外線導致身體變白的人。   「那麼,已經可以掌握那個小鬼在哪裡了?」   「那孩子背後傳來的音樂,好像是附近地下街所使用的室內音樂。」   「啥?像這種算不上事件的迷路小孩搜尋,也要用上解析器材,」   「我不是說過搜尋迷路的小孩也是我的工作?我看看,我正在解析那孩子打電話來時的背景音樂確認場所。」   「哼。那是指街上『聽不到的聲音』?」   「哦。競然有人知道這件事。嚴格來說,那只是可聽領域之外的低周波。」   一方通行罵道:「笨蛋」。他是可以觀測、計算、操縱世界所有能量方向的超能力者。如果光無法目測、聆聽的程度就忽略掉,就無法防備放射線等能量。   「那是溷在音樂內,從店內音樂的擴音器中播放出來的東西。」   「對,只有低周是沒意義的,可是如果加上我們警衛的特別頻率,就會成為聽得到的聲音。就可以知道『是在哪裡使用電話』,現在很輕易就可以拿到欺騙逆探知的機械,所以需要這樣的努力。」   也就是說,這也是探桉方法之一,黃泉川說通常會使用好幾種方法,進行多角化情報整理。   「直是麻煩的構造。」一方通行吐了口氣說。   毫無困難地實行這種粗枝大葉的計畫。可說是學圖都市的持徵。實際上雖然有制度改定或裝置配備等各種問題,但全都可以用「因為這是實驗」一語帶過強制執行。   「那麼,我接下來要往地下街走?」   「先這樣吧。很難想像那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會一直留在同一個地方,接下來就你要開始到處打聽她的下落。」   「……要我一方通行去?就這副德行?」   「來,smile,先從笑臉的練習開始。」   「妳是笨蛋嗎?」一方通行咂舌。   就某種負面墮意義來講。他太有名了。這個等級5超能力者如果擺出笑臉接近,對方應該會嚇死吧。「對方可能會以為被殺人犯盯上進而展開攻擊」就算會變成這樣他也能理解。說白一點,這也是無可奈何。因為無可奈何,他也只好反過來殺掉對方。   無論如何,他需要搜集尋找最後之作的資料。   還真麻煩啊,一方通行忍不住嘀咕道。   此時。黃泉川突然說道:   「誒,一方通行。」   「幹嘛?」   「向別人表示好意有這麼可怕嗎?」   「……真是愉快的話題啊,這種話題最適合放學後的散步。」   「當個暴君比較輕鬆吧?」   黃泉川不理會他的話。   應該說,她聽見了卻充耳不聞。   「每個人雖然都有各自的苦惱,應該還是會有愉快的部份吧。但是,暴君不會遭到背叛。既不用擔心跟朋友的感情變澹,更不用擔心自己的好意會被拒絕。因為暴君只能是恐懼跟憎惡的對象。」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一方通行聽著這些話。   「我不會說人際關係只是由好意跟惡意而成立這種單純的話。但是,以往你的確只用拒絕跟惡意,來回報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這樣比較輕鬆吧。不過今後不同了,所以我才會問你。要選擇表示善意或惡意有這麼可怕嗎?」   「無聊死了,我啊——」   「這是事實。」   黃泉川封住一方通行的話。   「你雖然接受最後之作的善意,卻害怕主動向最後之作表達善意。你們的關係乍看之下非常良好,一旦最後之作的電力供給斷絕,就會變得無法聯繫。這種關係很危險吧?」   她的聲音相當平板。   正因為她並沒有強硬地說服對方,反而更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實感。   「很可怕吧,一方通行?因為不知道縮短距離的方法,所以可能做當讜雙方距離更遠的行為。自己的行為如果出乎原本預期,讓彼此距離越來越遠,也許就無法由自己修復。但是不去做,一切就無法開始啊。」   「你是在說教嗎?」   「我知道這樣不適合我,但我畢竟也是個數師。像我這樣的一介警衛,一直以為沒有機會知道你的黑暗。」   一方通行恍然大悟。   這傢伙已經在書庫查過他的來歷了。   因為在那邊遇到了瓶頸。才會這樣直接詢問他本人。   「妳真是個講話愛兜圈子的傢伙。」   「你是說特力研?」   一方通行直接說出黃泉川猶豫是否要說出口的名稱。   那是書庫中戒備特別森嚴領域的紀錄……應該說是封印設施。   「正式名稱是特例能力者多重調整技術研究所。我到九歲為止所待的『學校』。傳說裡頭有屍體銷毀場的地獄。」   學校跟屍體銷毀場這種不搭調的字眼並列,這是學圖都市內特有的狀況。這城市既是學校,同時也是超能力開發的研究所跟試驗場。從中衍生而出的就是「進行非人道研究的殺人設施」這類傳言。   「實際上那是超乎傳言之外的設施,不是什麼屍體銷毀場啦。實際上剛好相反。那是為了處理外掉活人的垃圾場。妳應該聽說過這種事吧?」   「……沒錯。」   特力研是以多重能力者的研究跟實驗為主體的設施。學生只能使用一種能力,不可能同時發現兩種能力就是從這裡獲得的。   也就是說,直到發現法則為止,必須綿延不絕地重複「失敗」。   能力開發甚至會使用到暗示跟藥物,直接影響到腦部構造。最好選是不要想像「失敗」這字眼背後,到底產生了怎樣的慘劇。因為這樣會理解到「生不如死」這句玩笑話的真正意思。   黃泉川說道:   「把那裡進行鎮壓並解體的,就是我的部隊。」   「那可真是謝了。」   「末期的特力研一定發現了那種法則。也就是說超能力者只能擁有一項能力。即使如此,卻仍然為了自己的名聲,為了得到完成的多重能力者,犧牲了不少孩子。特別是使用了『拋棄物』。」   「拋棄物」是學園都市的社會現象之一。   學圖都市基本上是全體宿舍制。也有人會借住在同一條街上的麵包店,但基本的原則是要在學圓都市內擁有住居。有些父母打從一開始就想丟棄孩子,他們只付完學圖都市的入學費,確認孩子進宿舍之後就人間蒸發了。雖說總比將孩子塞進寄物櫃好些,但所做的行為卻是同樣等級。   學圖都市內存在著保護這些孩子的制度。   但是,卻有寄生蟲般的研究小組,反而利用了這種制度。「製作人」「黑暗的五月計畫」「失控能力的法則解析用誘爆實驗」這些就連先進的學園都市內部也不承認的研究,就這樣暗中實行。   「……我也看到了。躺在厚重門板後面的『那個』。」   黃泉川的聲音相當沉重。   聽到這句話的一方通行笑了。   在這個一般人的常識裡,光那種程度就算地獄的底層了?   這種貧乏的想像力,正好證明黃泉川愛穗是活在健全世界裡的人。   她跟知道了一切,還能笑著說話的一方通行不同。   「可惜的是我看不到妳活躍的樣子。剛剛我也說過,我在特力研裡只待到九歲為止,之後就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妳知道為什麼嗎?」   一方通行歪著嘴角說道:   「因為他們根本拿我沒辦法。連那個地獄般的特力研,也無法衡量出我的力量。就連那群像惡魔般穿著白衣的傢伙也怕我。也就是說我是這樣的怪物。」白色學生對著手機說道:「之後也一樣。真是無聊斃了。虛數研、睿智研、霧丘附屬……反正就是像妳這種小角色無法掌握的『深層』,那些人的反應全部一樣。妳知道嗎,悲劇這種東西意外地柔軟,我的身體可以輕易穿過,沒有東西可以接住我,只是不斷地一直往下沉,越沉越深。」   一方通行拄著枴杖。   彷彿在路面上吐口水般,他將枴杖的下端用力敲向柏油路。   「同一個地方我根本待不到兩個月,每次都讓我重新確認自己是個怪物。就算那群傢伙像惡魔好了,那麼連他們都害怕的我又算什麼?」   像他這樣因為別人拿他沒轍,所以容身之處越來越少的怪物,最後收留他的。是芳川所屬的「等級6絕對能力」研究所。在那邊他受到了特別待遇,多虧如此才能待超過兩個月以上。但這都是出自於對一方通行的恐懼。不想讓這個怪物生氣,他們的臉上表現出這樣的感情。除了那個「天真」的芳川。   連最後屠殺了一萬多人的研究者也一樣。   絕對無法融洽相處的距離慼。   恐懼。   就連黑暗都拒絕的白色。   結果,這就是用來描述一方通行的形容詞。   「要表示善意根本是不可能的。那太空虛了。對於一億圓的負債。只還了一圓有什麼用?光是利息就能將我拖垮了,付出這種善意有個屁用?還完這一切負債在陽光中笑著的光景,光想就覺得很愚蠢。會讓人忍不住發抖。」   非常不像樣。   炫耀自己的負債要幹嘛啊?一方通行對自己吐槽。   黃泉川沉默了一陣子。   然後,她說:   「雖然這樣聽起來,有點像口是心非的場面話啦,即使如此,你不是仍舊對忘記信賴的自己感到嫌惡?如果有償還那一億元的方法,你一定會馬上去做不是嗎?」   「……哼。」   一方通行沒有正面回應。   相對地,黃泉川的語調卻沒有改變。她打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   「比方說,我不會對小孩動用武器。不管對方是不是超能力者,我絕對不會使用武器。那是我對自己訂下的規炬。」   「啥?」   「你想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對向小孩用武器感到猶豫嗎?」   這傢伙……一方通行在心中嘀咕。   對方聲音所透露出的黑暗情感,讓他忍不住想起暗巷中的光景。   「沒錯,我的確無法比上你的『量』,但是『質』方而卻沒什麼不同。就算該做的事情規模不同,種類卻沒什麼不一樣吧?」黃泉川的聲音刺痛了一方通行。「……不論再怎麼難看,也只能一分一毫持續去還啊。這樣的話一定會打開你的道路。你擁有跟我不同的力量,那不就有很多方法可以一口氣還債?」   「真是好笑的意見。因為太有趣了,害我臉都笑歪了。」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參加風紀委員。光靠你的名字,學因都市的治安一定會比現在安定個三成吧?必要的話我會幫你準備文件。」   「無聊。」   一方通行一口拒絕。   他所擁有的不是那種力量。他所擁有的是只要揮動雙手,就一定會沾滿對方鮮血的力量。就種類而言是原子力以下,但是完全看不出用於和平方式端倪的絕大負面力量。就算可以挑戰,卻絕對無法得到成果。他的行為只會產生破壞。   即使如此。   如果,他曾想過這種可能性。   如果,使用這種力量可以阻止「實驗」。   如果,能夠阻止不斷往死亡道路前進的妹妹們。   而且。   如果,現在還不算太晚。   曾經在他之前展開,而且今後還有可能展開的死亡數量。到底能夠減輕多少?   這是絕對無法實現的至上空談。   不可能達成。   他心裡很明白。   不用任何人一一提醒,持續使用這種能力的他本身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使如此:   「無聊。」   「像這種無聊事的累積。也能讓你償還負債啊。」   黃泉川愛穗說道。   那是沐浴在陽光下之人的聲音。 行間 三 行間 三   風斬冰華走在學圓都市裡。   她是名樸素的少女。長及腰部的頭髮維持著自然的樣子……這是比較好聽的說法,簡單說就是不修邊幅。頂多是在頭旁邊用橡皮筋紮起一束頭髮。端正的五官被有點俗氣的大眼鏡遮住,完全不做任何妝扮。制服的裙子還長達膝蓋下方。不管怎麼看,都不是適合走在鬧區的裝扮。   但她的樣子相當引入注目。   與其說因為她是身材姣好的美人。人們注目的是更不自然的現象。   雜訊。   有如小花靜靜綻放般的少女,輪廓有時會出現歪曲。就像被風吹動的霧,或是收訊不好的電視般,影像發出吱吱吱吱的刺耳聲音扭曲晃動後,又恢復成原狀。才剛覺得夏季的襯衫在晃動下一秒已經變成藍色的西裝外套。   就算這樣。她仍然走在街道上。   通常會引起大騷動的光景,但周圍的反應卻只是「引人注目」。   因為這裡是超能力與科學技術的城市。   大部分不自然的狀況,都能不受排斥地接受。   但是,   「喂,是誰?」   說這話走近風斬的是一名男性警衛。雖說警衛是事件發生時,馬上會掏出槍來進行壓制的專家,但是他們的本業是教師。因此,這名男子的身上感覺不到諜報員般的尖銳氣氛。   就連這名警衛,也將風斬的存在視為街道上平常的風景之一。   因此他並不是要排除掉風斬冰華。   但是,   「真是的,竟然做出這種立體影像。一定有超能力者在搞鬼,竟然做出這麼大費工夫的惡作劇。」   他的眼睛並不是在看著風斬。   他雖然接受她是街上的光景之一,卻只把她當成單純的現象。   超能力與科學技術。   這城市裡所發生的大部分奇怪現象,全都能靠這句話自行解決。在學圖都市裡。可以用「那是自己不知道的技術所成的現象或實驗」這理由來說明一切。   所以風斬冰華才能這樣走在街上。   無論是誰看來都不會認為她是人類,就連她本人都自稱為「怪物」,這樣的她卻能毫無排斥地被接受。   這是幸運?   抑或是不幸,   風斬冰華被當成超能力者製造出來的立體影像,而不是擁有人心的人類。   她澹澹地笑了。   那是帶點苦澀,交雜著寂寞的微笑。   這樣過於澹漠的表情,只能用人性來形容了。   「……又是精密的幻象?老師還以為我在害羞呢?」   連這點也被接受了。   除去最重要的部分。 第四章 緩緩交錯的兩組 Boy meets Girl 第四章? 緩緩交錯的兩組? Boy? meets? Girl(×2)   1   御阪美琴不知到哪裡去了。   不知為什麼。她看到御阪妹以及跟她在一起的小女孩後:心情突然變得很糟。   「喂,今天是為了誰的懲罰遊戲才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為我工作一整天嗎!?」   她紅著臉確識時,上條老實地說:   「咦?妳的目的不就只是暈太嗎?」   這麼回答後,不知為什麼美琴輕咬嘴唇,   「……!!什…那個…嗚,沒錯!現在我已經得到了暈太跟跳子,你這傢伙已經沒用處了!什麼懲罰遊戲啊。你這笨蛋……」   伴隨著大叫。雷擊之槍飛了過來,因此現在上條滾倒在地下街的某個角落。雖然他總算是成功用右手彈開十億伏特,過因為過於害怕,之後他直接往後倒在地上。   (到…到底是哪裡又做錯了……?)   「算了!!」美琴尖叫後以飛快的速度不知跑到哪裡去,被留下來的上條搞不清楚這樣算不算是從懲罰遊戲中解放,只覺得筋疲力盡。   (而且今天又是御阪妹又是白井黑子的是怎麼回事?)   上條百思不解。   最可疑的人物是御阪妹身旁的那個十歲左右的少女吧?五官跟美琴……應該說跟御阪妹一模一樣,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如果是御阪後續系列什麼的又追加製造兩萬人就糟了,想到這裡上條微微冒出冷汗。這條街上真的很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還真討厭。   他歎氣說:   「算了。晚點再問御阪妹吧。如果放著這件事不管,感覺上以後會再引發什麼麻煩。」   「你為什麼非常疲倦地垂著肩膀呢?御阪御阪變成療愈系吉祥物緊貼在你的背上。」   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怎麼突然有人做奇怪的響應,才這麼一想,他突然覺得背部的重量增加。背上傳來的圓潤感觸,讓上條忍不住全身汗毛倒豎。   「什…什麼!?是誰?是子哭爺(註:日本妖怪是一個啼哭聲像嬰兒的老頭,聽到他哭聲的人若將他抱起,重量就會越來越重,最後將那個人壓垮。)嗎!!」   「御阪的性別是母的,而且在學園都市談論這種非科學的事未免太荒謬了,御阪御阪為了得到安定感,將身體更加貼緊你,我想將這裡當成御阪的固定位置,御阪御阪順便要求。」   擁有溫度的肉塊又增加了重量。   背部顫慄感覺達到最高點的上條忍不住大叫:   「嗚哦哦哇!!這是什麼啊!?」   他邊叫邊將雙手往頭後方伸,抓住緊貼在背上的東西後,用灌籃般的動作拉到自己面前。倒吊在他眼前的是那個御阪妹縮小版的謎樣少女。   這孩子是誰啊?上條忍不住歪著頭。   上下相反的女孩子也模仿他的動作歪著頭。      2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方通行無力地垂著肩。   這裡是地下街入口附近……的地方。算是快餐店的開放區域,店外排了幾張桌子。明明是地下街還區分成店內跟店外實在是很奇怪。   身穿純白修道服的銀髮碧眼少女,趴在其中一張桌子上,她被大量的漢堡薯條色拉以及其他食物淹沒。先提醒一下,這些全都是一方通行買給她的。這名少女身無分文。   基本上會演變成這樣子的起因,是一方通行為了搜尋最後之作拄著現代化枴杖走進地下街時,突然跟身旁的謎樣少女撞個正著。   對方用搖搖晃晃的腳步跟語調對一方通行說:   「咦,不是當麻?原來不是當麻?我還以為你是當麻。為什麼不是呢?請問當麻到哪裡去了?無論什麼都可以,我肚子餓得動彈不得了。鹽跟胡椒以及肉的香味四處飄散,總之我就是想吃那個啦。我想吃那個,要怎樣才能夠吃到那個?」   換作平時,光是在這種時間,一方通行會想把這個女人粉身碎骨丟在路邊,不巧的是,數分鐘前他才剛被黃泉川說過:「你偶爾也做一下好事如何?」早知道就不該跟她聊這種不習慣的話題。雖說沒必要將跟黃泉川的對話乖乖掛在心上,但如果將純白修女毆倒離開,很有可能被嘲笑說:「你說要戒煙的宣言根本持續不了二十分鐘耶,啊哈哈。」這一點也很令人不爽。   她完全不聽別人說話,只顧著一股腦地說自己想說的話,這點跟那小鬼還真是有點像,不過他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在意這種事。   就這樣,他將空腹修女踢進附近的快餐店然後丟下錢包,「我那個也想吃,這個也想吃。」   因為這傢伙說出了這種白癡台詞,才會演變成這樣。   一方通行過去曾將身體借給各種研究計劃。平常完全沒花錢的戶頭裡有不少存款,完全沒有   金錢的問題——不過,這個修女能大口消費這麼多數量的漢堡,她的容許量到底能到什麼地步?   順帶一提,她原本兩手抱著一隻三色貓,但牠的肚子似乎不餓,對漢堡沒有表示任何興趣   (不管怎樣,因為裡面使用了切細的洋蔥,所以牠也不能吃)。這傢伙跟迷路走進地下街的野貓互相咪嗚咪嗚叫著。牠們大概是在說:「今年秋天你身上好像長了柔軟的肌肉耶。」「不會吧!?我最近一直在練爪子耶!!」這些貓兒們似乎沒有什麼勢力範圍的意識。   一方通行望著眼前展開的暴食光景。   「真蠢……就算是陪那小鬼也沒有這麼累。」   「唔唔?」   「不要一直停止動作,給我一口氣吃掉。還有,妳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咕唔…嗯,謝謝你。」   「——才這麼一句?」   真是遇到了不得了的傢伙,一方通行緩緩搖著頭。他忍不住希望平日一直被迫要陪她的那些朋友可以早日安息。   修女將嘴巴湊近排成一排的L尺寸果汁瓶口,各自在五秒內吸完小型寶特瓶大小的飲料。   「對了,我的名字叫茵蒂克絲。」   「妳這樣吃得出味道嗎?」   「我在找當麻,結果中途肚子餓了。應該說,就是因為肚子餓了才會想找當麻。」   茵蒂克絲將果汁杯裡的碎冰放入口中,微微地抖著肩膀。不知是因為她太天真無邪還是食慾旺盛,她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嘴巴周圍沾滿醬料。只有這樣的缺點跟最後之作很像。   「……嘖。」   一方通行咂著舌,拿出了面紙,默默丟向茵蒂克絲的臉。之後看到對方艱苦奮鬥想從塑料包裝中拿出面紙,他又歎了口氣。這傢伙怎麼如此缺乏現代知識?   (不過,這傢伙的目的也是找人啊……)   一方通行腦海中浮現之前還包著一條毛巾,在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臉孔。他打開手機開關,小小的畫面上出現最後之作的臉(才告訴她有相機機能,手機就被強行奪走,這張照片完全沒有任何焦點,只是將整張臉塞滿手機畫面),他將畫面朝著茵蒂克絲說:   「喂,妳看過這小鬼嗎?」   「沒有。」   她一口斷定。   不過,這似乎不是她基於沒興趣而隨口亂說,還充滿了異樣的自信。   「我絕對不會忘記曾經看過的人,我想應該沒錯。」   「啥?」   一方通行皺著眉,茵蒂克絲不知是吃了大量的漢堡感到心滿意足,她似乎無意多加說明。她將一副幸福表情的臉貼在桌子上。   「唉呀,太好了。我再說一次,真是感謝你。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在意肚子餓找當麻了。不過現在飽飽的,似乎也沒理由找當麻,不過既然來到這裡,沒找到當麻也很令人在意。」   「啊,這樣啊,不過我不會幫忙哦。」   「來這邊已經一段時間了,不過我還是搞不清楚街道的樣子。如果是我的腦袋,應該不可能記不得路。莫非光是記住還不夠?不管怎麼說,總算還是能像這樣遇到學園都市的人。」   「這樣啊,妳去找其他人吧。」   「……你在做什麼?很忙嗎?」   「很不巧,我剛好很忙。」   一方通行將力量注入枴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可惜的是,他剛好也在找人。      3      「也就是說,妳是管理所有御阪妹的中央主機?」   上條圓睜著眼睛問道。   做完大概說明的最後之作(聽起來還是很像假名……上條雖然這麼想,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奮力揮動著雙手說:   「與其說是中央主機,應該比較接近操作台啦,御阪御阪試著訂正。御阪的中心點並不存在,特定的個體在網絡中作為『核心』存在,並沒有什麼意義,御阪御阪驕傲地挺著胸講解。」   不管怎麼樣,這個女孩是為了在大量的妹妹們發生失控時,可以由人類這邊阻止她們而製作的。也就是說,她是他人用來介入妹妹們所形成的某種網絡的「最終信號」。   光聽這些話讓人覺得似乎很了不起(老實說,上條並沒有什麼具體的感受),那她為什麼在這裡偷懶呢?上條抱持疑問。   「那個啊,御阪在『實驗』的時候受到你的幫助,所以要來跟你道謝,御阪御阪試著提醒你白鶴報恩的故事發展。」   「這是表面上的理由啦,那真心話呢?」   「竟然連一瞬間也不相信我!御阪御阪氣得跺腳。說是來跟你道謝的確是有點牽強啦,御阪卸阪說出真心話。」   「那我剛剛的猜忌不就是對的?」   「你這樣不善解人意真是令人生氣耶,御阪御阪揮動雙手槌打你。」   感覺上好像惹她生氣了。   無計可施的上條連忙環視四周,   「抱歉啦抱歉,那邊有在賣爆米花,就請妳原諒我吧。」   「你以為女孩子纖細的心理可以用食物誘導嗎!?御阪御阪表現出愕然的心情。」   唉呀?上條心想。   感覺上對付茵蒂克絲的模式似乎成了一種習慣。這樣不行,上條老實地反省過後說道:   「抱歉。那不要好了。」   「我要吃。如果是爆米花我很歡迎!御阪御阪試著表演接受爆米花,卻不停止生氣的新招。」   到底是要不要啊?上條有點感到不耐煩,從最後之作一直拉著上條的長褲這點看來,最後似乎可以用食物來解決問題。   上條買了一整桶的焦糖口味爆米花,然後整個推向最後之作嬌小的身體。   「哦哦,這個可能跟御阪的頭一樣大,御阪御阪看到物美價廉的尺寸忍不住感到佩服。」   「……糟了。不管怎麼看,感覺上好像此妳的胃還要大。」   上條心想,如果是那個熟悉的修女,就連殺人鯨應該也可以毫無困難地吞下,這對她來說應該是小事一件吧。   兩分鐘後。   單手抱著爆米花巨大容器的年幼少女,另一隻手捂著嘴,突然蹲在地上發抖。   不忍心看下去的上條,將手放在最後之作削瘦的肩膀上。   「……剩下來也沒有關係哦?」   「嗚,御阪我不是那種隨便處置人家禮物的笨蛋,嘔。」   剛才的事務性口吻完全消失。不過,要在沒有飲料的情況下,將那麼甜的爆米花全部吃完,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嗯。御阪那傢伙如果能這麼簡單改變心情就好了……)   那時候還是應該要去追她嗎?正這麼想時,最後之作向他要求飲料。   無奈的上條只好買了小罐寶特瓶礦泉水給她。暍下礦泉水潤喉後,最後之作總算恢復原樣。   她說:   「你買了這個給御阪耶,御阪御阪炫耀著戰利品。」   「怎麼突然冒出山賊宣言來了?妳還真行啊,御阪上位個體……咦,這是什麼,夜視鏡?這不是御阪妹平時一直戴著的東西嗎……」   最後之作指著吊在她脖子上大大的夜視鏡。這是暗視裝置般沉重的軍用電子機器。御阪妹之前說被奪走的就是這個吧。   「這好像不是為了御阪做的東西,所以沒辦法順利戴上,御阪御阪有點消沉。」   「啥?只要調節固定夜視鏡的帶子長度就好了吧?」   「?」   「借我一下。」   上條說完後,最後之作站在他的正面,微微拾起下顎用腳尖站立。這是為了能讓他方便拿掛在脖子上的夜視鏡,可別有什麼奇怪的聯想。   用手指觸摸確認後,帶子是橡膠製的。只要當成蛙鏡來想就很容易理解。夜視鏡的根部有用來調節長度的金屬零件。   「妳等一下哦。」   上條說著抓住夜視鏡本體。這樣比較方便拉近金屬零件。被上條這麼一拉後,厚厚的橡膠帶伸長了。   最後之作開始抓狂,   「痛…痛痛痛痛,御阪御阪說道。」   「哇!?」   驚訝的上條手放開了夜視鏡。   伸長的橡膠帶恢復成原本的長度。   啪!!最後之作的臉上傳來響亮地聲音。   「——」   看到滾倒在地面的最後之作,上條不知該怎麼跟她說話。手足無措好一陣後,眼泛淚光的最後之作像是誇示吊在脖子上的夜視鏡般,重新用腳尖站立。   (這次真的不能失敗。)   但是心裡想著這種事情時,同樣的錯誤越是會連續發生。   啪!!詳細情節就省略不提,總之同樣的聲音又傳來。   最後之作將上條踢倒,在他身上狂踩,發洩完畢後,她仍舊將夜視鏡遞給上條。   這小孩還真堅強。   上條為了回報她的氣魄,小心翼翼地好不容易成功地調節橡膠帶長度,他將夜視鏡掛在最後之作的額頭。雖然還是覺得夜視鏡本體跟她的尺寸不合,總算不會再從額頭上滑落。   哦哦!!最後之作愉快地將雙手放在額頭上的夜視鏡,高興地在原地轉圈圈。   話說回來,上條歪著頭。   (……這傢伙一個人在這邊閒晃做什麼?剛才跟她在一起的御阪妹也不在這裡,這樣她們不就走散了嗎?)   因為這裡是地下街所以沒有什麼實感,但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太陽快要下山了。應該將這麼令人擔心的孩子送到保護者那邊,下過她的保護者在附近?   (嗯,如果她的保護者在附近的話,在對方眼中我看起來像什麼?真討厭,感覺上會被臭罵『對我家的孩子幹什麼?』。)   此時。   這時上條感覺到了視線投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御阪御阪提出純粹的疑問。」   上條不回答最後之作天真無邪的聲音,他轉過身去。   慢慢地,戰戰兢兢地。   「不會吧……」   看到了來人,上條忍不住發出低語。      4      「可是啊,當麻每次都把我一個人丟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那可能是一種習慣性流浪。他是那種猛一發現,就已經在旅行途中的人。」   一方通行拄著現代化的枴杖,走在無法區別白天跟黑夜地下街。電車或巴士的最後一班車設定在最終放學時刻,也許是心理作用吧,往來通道上的學生們腳步感覺相當匆忙。   「該怎麼說?並不是討厭現在站著的場所,卻也沒有特別喜歡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只是迷迷糊糊地就不知不覺就到哪裡去了。」   總之現在可以知道的是,雖然不知道那個「當麻」是何方人物,光聽她的話,好像是個非常討人厭的傢伙。該怎麼說呢…每次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覺得很焦躁。   茵蒂克絲抓住在附近遊蕩的三色貓。   「倒是你在這裡做什麼?」   「找人。」   「找剛剛手機裡的那孩子?」   「那又怎樣。」   一方通行漫不在乎地說道。   沒有什麼隱藏的必要,像這樣的小鬼如果瞞得不好就會一直發問,這樣反而更麻煩。他認識跟她很像的人,所以很清楚這件事。   此時,茵蒂克絲抱起三色貓微微歪著頭。   「喂喂,我還沒跟你道謝呢。」   「妳給我安靜回去吧,小鬼。跟妳這樣麻煩的小鬼扯上關係,感覺上麻煩會變得更多。」   「我還沒跟你道謝耶。」   對方竟然無視他的話。   當一方通行不耐煩地望著她,茵蒂克絲完全不在意地說:   「是剛剛那個孩子吧?在找到當麻之前,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哦。」   她微笑著說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說話的對象是怎樣的人物。   「……死小鬼。」   聽到如此完全天真無邪的發言,他忍不住罵道。   沒想到要奉陪他人的善意竟然如此疲倦,這是他今天才知道的事。      5      眼前站著藍發耳環跟土御門元春。   他們先是望著上條的臉,接下來望著最後之作的臉,然後又望著上條的臉。   兩人說道:   「這孩子是!!」   這麼詭異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上條對他們叫道。一旁開始警戒的最後之作馬上躲到上條身後。   土御門眼藍發耳環卻完全不在意。   「喵,小萌老師也很難看出實際年齡,到底是怎樣啊喵。你可以解釋這件事嗎?」   「我說你這傢伙,未免也太沒節操了吧!!阿上,你的全方位無死角狀態到底要到什麼地步!感覺上你就連在走廊上抱著貓咪彎著腰的可愛老婆婆也會搭訕!」   藍發耳環跟土御門同時瞪著上條的臉。   他們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說   「身為你的朋友!我們祝福你成功——」   上條握緊拳頭,想要除掉眼前這兩個有害的發言者。   「你們……」   幻想殺手這個名稱很適合他,而現在正是要施展的時候。   看到眼前大打出手的上條他們,最後之作害怕地說:   「請…請問,他們是你的朋友嗎?御阪御阪確認問道。」   「小孩子不要看!這些傢伙的生活方式跟白癡發言對妳來說刺激太強了!!」   上條揮拳打算在這兩個笨蛋的額頭,蓋上限制級的印章。距離安息之日應該還很遙遠。      6      美琴雙手抱胸,氣沖沖地走在地下街。   即使在這個時候,常盤台中學的制服仍舊非常醒目,走在街道上的學生們不時會對她投來視線。平時的她完全不在意,但今天神經卻異常容易受到刺激。   (明明就已經跟我約好懲罰遊戲了,那個笨蛋……)   她在腦袋裡不斷嘀咕。   對美琴本身來說,會為了這種事感到煩躁也是件不愉快的事。不管是怎樣的感情,這件事佔了自己思考大半比重的事實讓她無法認同。   當初離開(某少年)時,美琴曾稍稍往後瞄了一眼。在那樣的情況下,讓她無法冷靜處理這件事的原因是——   ……他竟然鬆了一口氣。   地下街的地板輕易地被一腳『砰』地踹飛。   她歎了一口氣。   (沒錯,這不過是懲罰遊戲。明明是我自己講的,為什麼就忘了?對啊,那傢伙也是不情願地被我到處拉著跑,會想要早點解脫也是理所當然啊。)   這麼說來,一個人興奮的自己真的是個笨蛋。   美琴的視線落在電話公司的小型紙袋。她看著裡面小小的青蛙吉祥物。   (……這是理所當然啊……》   感覺上自己好像一個人被拋下。   打磨得光亮的地下街柱子,映照出噘著嘴的自己。光是看到這樣,美琴就想甩自己一巴掌。   (那笨蛋的行動並沒有違反懲罰遊戲的規則,就算那孩子站在身邊也不是什麼問題。雖然如此,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美琴心想,冷靜思考一下,自己或許真的太不成熟了。   什麼混賬懲罰遊戲。   如果會這麼悶,一開始就不該在大霸星祭約定要一決勝負。感覺上最後還是自己吃虧。不僅是美琴本人,就連週遭的人也是。   她想抱著膝蓋在房間角落冷靜一下。   應該說…她想發洩當下沒有出口的壓力。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   她稍微環視四周,附近有間娛樂系的遊戲中心。店前放著一台以超高難度聞名的攻擊技能測定遊戲機。也就是說,這是應用了能力測定的壓力消除機,只要對耐衝擊材質的拳擊手套形「目標」使用能力,就會顯示出力量的強度。   美琴迷迷糊糊地接近,完全沒注意到遊戲中心隔壁的西洋點心店,從這個時間點,就可以看出她的神經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任何少女氣息。   她投入好幾枚百圓硬幣。   重要的「目標」設計得像廣告牌一樣。鐵管柱上貼著像是氨基鉀酸酯般材質的方形拳擊手套。   跟機器全體相比較,目標的部分不自然地簇新。大概是拋棄式的吧,每隔一天就會替換。   (反正一定沒有對應等級5超能力。)   美琴忍不住歎氣。   這樣的機器大部分的界限是等級4的能力,雖然宣傳廣告這麼說,一般應該只會壓在等級3的超能力吧。   (真是的,就連發洩壓力也得手下留情。)   嘀嘀咕咕抱怨的美琴,突然注意到一條小小的注意事項。   上面這麼寫著:   「最新版機器以能力的使用為前提。由於目標是等級5超能力使用的解禁,必須收集實際數據,請務必協助。」   美琴的動作戛然而止。   壓力從身體內部一湧而出,她咧嘴笑了。   她清爽的瀏海,冒出了可怕的火花啪嚓聲。   御阪美琴深深地,默默吸了一口氣。   她決定協助研究。   而且是用盡全力。   那個混蛋白癡!!到底!把跟人家的!約定!當成什麼了!!虧?人?家?如此努力在大霸星祭時一一仔細確認得分表!!」   辟里啪啦——伴隨著轟響,應用能力測定機械的遊戲機前後左右上下搖晃。這台遊戲機應該具備某種程度的耐衝擊機構,卻仍不敵快切斷連接本體跟地板耐震補強器的猛烈攻勢,警告音在周圍響起。原本和樂的地下街氣氛瞬間轉變,「呀!」「那…那是什麼?」「等一下,等我一下!」   週遭的學生們開始四處逃竄。   傾注所有力量的美琴,肩頭大幅顫動喘息著。   細微的電子音響起。   高分榜的成績重新更新了。   「……真是空虛。」   美琴嘀咕著。   結果,她離開了大型機台,回到剛剛走來的路上。   一個人生悶氣也沒辦法。就承認自己不夠成熟去道歉吧,就算妹妹們收到禮物也沒什麼不對啊。雖然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坦白向那個笨蛋低頭,還是讓自己成熟點吧……心裡這麼想著,她大口深呼吸。   但是,懲罰遊戲還是懲罰遊戲。   好不容易摘下的大霸星祭戰利品,絕對不能讓那傢伙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不管怎樣,還是得再談談,美琴腳下加快了步伐。      7      好不容易成功督促藍發耳環跟土御門元春反省後,上條確認手機上的時鐘功能。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六點。地下街外部的地面上,太陽應該已經下山變成黑夜了吧。   「嗯嗯,還真是很有個性的朋友耶,御阪御阪抱胸歪著頭。現在我還有些消化不良的部份該怎麼辦呢,御阪御阪一一確認他們剛才說的話。」   上條心想最後之作雖然這麼說,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她不瞭解那些話的意思,所以沒關係。   「唔,已經這麼晚了,御阪御阪表現出焦躁。」   她唐突地說道。   放眼所及之處,附近牆上並沒有掛鐘,地下街也看不到天空的模樣。這麼一來,她應該是經由傳說中的御阪網絡得到了情報。   最後之作轉過來對他說。   「那個啊,御阪該回去了,御阪御阪告知這個可惜的消息。」   「也對,時間太晚了。」   上條心裡也覺得這個孩子該回家了,他鬆了一口氣。   嗯,她微微點了頭。   「我真的很想再跟你一起玩,御阪御阪很沮喪。雖然剛巧在這裡遇到了你,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你道謝,御阪御阪吐露真心話。」   最後之作將雙手放在額頭上的夜視鏡。   「而且你還幫我弄好這個。」她說。   「但是,我想那個人會擔心,御阪御阪想起來繼續說道。如果太晚回家,他可能會出來到街上找御阪,御阪不想給他添麻煩,御阪御阪笑著說道。」   「這樣啊。」上條胡亂回應。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應該是個好人吧,他漠然地想著。   「那個人很脆弱。」   最後之作繼續說道。   「那個人受了很多傷,不僅無法守護手中的事物,就連雙手也弄得滿是傷痕,御阪御阪傳達斷片的情報。所以我不想再給他增加負擔,這次要換御阪守護他,御阪御阪告白說道。」   「這樣啊。」   雖然上條不理解她話中的大半意思,卻還是點頭。   最後之作的語調中沒有一絲虛偽。   對方應該是個好人吧?那傢伙一定是個好人。   「雖然他有時喜歡耍帥,御阪御阪補充道,他就算全身沾滿鮮血滿是傷口,卻還是為了御阪奮戰,御阪御阪炫耀說道。」   怎麼回事?這傢伙的行動模式有種非常親近的感覺,但因為毫無根據,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掰掰。」上條目送著揮手離去的最後之作。大概是因為最終放學時刻,也就是末班車的時間迫近了,地下街的人群開始慌張起來,她小小的身體穿梭其中,一下子就消失無蹤。   也該回去了吧,上條轉過身時,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物。   「嗯?」   「她」正朝著這裡走近。      8      「啊,是當麻……」   身旁的茵蒂克絲突然停止了動作。   她看著通路前方。   「那就是妳在找的傢伙?」   「嗯。」   一方通行的視線漫然投向她指的方向,不過人潮眾多,看不出她指的是誰。基本上在這樣的狀況下,本來也很難辨認她是指著誰說「找人」。   茵蒂克絲抬頭望著一方通行的臉。   他說:   「去吧。」   「可是,你的朋友呢?」   「不用擔心。」一方通行口中吐出這句話:「我也找到了。」   他說這句話的方向跟茵蒂克絲一樣,也是前方。可以看到有個小小的女孩穿過中學生跟高中生為主的人群,朝著這裡奔來。   一方通行知道她的名字。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本名,那個研究者為了方便製作文件所取的名字,不知有多少價值。就這點來說一方通行也一樣,應該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吧。   不管如何,如果稱呼只有一個,那就是代表她的名字。   所以一方通行出了聲。   「最後之作。」   嬌小的少女發現有人叫她,腳下的速度更加快了,整張臉充滿極為高興的表情。   看著這個景象的一方通行身旁,傳來了小小的腳步聲。   「那我走了,謝謝。」   茵蒂克絲只說了這句話:   「當麻!!」   她輕快的腳步聲充滿力量。僅僅數十分鐘之間一起行動的少女,離開他身邊朝人群跑去。   她沒有回頭。   正如最後之作也沒回頭一樣。   兩名少女在地下街的同一點交錯,然後擦身而過,在沒注意到對方的情況下拉開距離。   她們跑向各自該去的場所。   最後之作不到十秒,就跑到一方通行身旁。   「我回來了,御阪御阪向你打例行的招呼……好痛!為什麼無言地對我展開連續手刀攻擊!?御阪御阪被壓著頭假裝哭泣——」   對方不斷敲著少女的頭,藉此發洩心中的不滿。   「妳剛剛跑到哪裡去做什麼了?」   「我去找人陪找玩了,御阪御阪老實回答。」   一方通行「哼」了一聲。   那個麻煩的修女呢?他朝著人群中再次確認。   但是完全看不到答案。   眼前所見,只是漠然的「人群」。   一如往常。 行間 四 行間 四   現象管理縮小重現設施。   這是莎夏?克洛伊潔芙所在的建築物名稱。   嚴格來說,這是俄羅斯成教製造的建造物集合體。俄羅斯成教主要以靈異現象的解析及解決為目的,每當有事件發生,他們就會製作出跟現場完全原尺寸大的同樣設施。   其徹底的細緻程度,用「毫不留情」來表現最為適合吧。   在十字教中,死後的人靈魂會前往天國、煉獄、地獄其中之一。因此,留在地面上的靈魂並不存在……理論上是這樣。因此,在地上「冒充生前的某人」全都是「利用死亡悲哀的冒牌貨」,這是俄羅斯成教的想法。正如拼圖遊戲中缺少的拼圖片一樣,他們將之定義為「藉由消失所出現的作用」。   不過,在很罕見的狀況下,會出現像傑克歐蘭登(註:Jack-O-Lantern,他是個酒鬼,因為他非常吝嗇,還曾使計戲弄過惡魔,死後天堂與地獄都不留他。但傑克堅持不肯離去,因為路太黑找不到路出去。於是魔鬼給他一點灰燼照亮昏暗的路途,傑克將灰燼放在大頭菜中讓它能燃燒久一點。蘇格蘭小孩模仿他挖空大頭菜放入蠟燭,這項風俗在1840年代隨著新移民來到美洲大陸,之後演變成萬聖節的南瓜燈裝飾。)這種(真正的)遊魂。在十字教中,這樣的遊魂被判斷為「既沒有上天堂的資格,而且又被地獄趕出來」的罪人之魂。   冒充生前者當然該死。   結論只有這點。   不論是真是假都是敵人。俄羅斯成教的做法,就是將這樣麻煩的傢伙「全部一概處分」。幽靈的留戀、回想或是怨恨都無所謂。基本上在地上晃蕩就是不對的。他們的作風就是對這種小事嗤之以鼻,然後笑著除掉這一切。   當然也有例外,例如藉由「神子」及十二使徒之手重返人間的狀況。但是,那是「神子」或是聖人歷史上有名的頂級人物才能施行的神跡,之前說的罪人或含冤死者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為了得到可以「毋須多言打倒敵人」情報的設施。   此地就是這樣的設施。   感覺就像是為了好萊塢電影的拍攝,在沙漠正中央建起一座城市,但其精密程度根本就不是底端由紙糊成的攝影大道具能比擬。   而且,當初原本是一兩幢建築,之後周圍接二連三建起新的「參號對像」,現在已經膨脹到可以容納兩三條街的寬度,這樣的做法,也只有在國土橫斷整個歐亞大陸的廣大俄羅斯才辦得到。   莎夏在紅茶裡滴入白蘭地,一手拿著書喝茶的她,正位於完整模仿某宮殿的建築物裡。在「現象管理縮小重現設施」這個擁有一長串名稱的電影村般設施中,這幢建築物可以說是最古老的「參考對像」。   交雜各種文化的宮殿,就魔法方面雖然擁有十字教圈的基礎,但屋頂尖端卻像洋蔥般膨起。   跟她嬌小的體型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莎夏彷彿喜歡甜食的人□加砂糖一般,在紅茶裡滴了好幾次白蘭地。這已經不是增加香氣,而是有紅茶味道的酒精飲料。   她手裡拿著的厚書,書皮上印著燙金的書名《異形的天使實像》。「原典」應該在「宮殿」裡,這本書做為此設施內的小道具,每個文字都完美地重現出來。這設施雖然不是魔道書圖書館,卻以擁有很多「摹本」而聞名。   (——天使降臨於人體時的注意事項。)   莎夏的手突然停在目標的書頁上。   她纖細的指尖,順著印刷技術尚未確立時代的手寫文字。有時會因為不太熟悉的暗號解讀技術皺眉,但她仍不停歇。會進行如此不習慣的作業,她有自己的理由。   因為她的身體產生了異變。   看得出來的部份,是不定期的指尖的細微顫抖。看不出來的部份則是魔力的異常感知體質:   …應該說,那接近一種排斥反應。因程度而異,如果附近有龐大的魔力使用時,她的胸口就會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那是自八月下旬開始感覺到的,但莎夏本人卻完全想不起原因。到大型設施調查過身體後,那似乎很像高密度的「天使之力」長期附身的狀況,但她不記得曾進行過那樣的魔法實驗。   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只是莎夏個人想調查這個問題,這已經成了俄羅斯成教全體秘密承認的懸案。「天使之力」只要是十字教徒,無論是誰都可以借用,但是直接附在人身上的情況很少。莎夏戰鬥的時候雖然也會使用,這還是頭一回產生這樣的特殊「症狀」。   不僅是她所屬的「殲滅白書」,令人在意的是,遠超過這個框架的整個俄羅斯成教都很注目莎   夏這件事。莎夏猜測其中應該有什麼隱情,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體。   「世上最大規模的『天使之力』附在人身上的案例,無疑就是受胎告知的時候。將『神子』的總量,也就是足以支撐領導這個世界的絕大『天使之力』收於胎內時,通常毫無疑問會爆炸死亡。但是,聖母將自己相對於神之父性的特性做最大限——」   追著文字不斷點頭的莎夏沒有發現。   魔手已經伸到她的背後。   「莎夏?」   一聽到可怕的撒嬌聲,她原本面無表情的整張臉突然抖動。   但已經太遲了。   莎夏兩腋下方突然伸出了兩隻手,在她採取警戒姿態之前,小小的胸部已經被□抓了一把。   背後的聲音說道:   「只顧讀書,完全看不到週遭的用功學生莎夏,偶爾也要來個休息時間啊,咦,嗚哦哦啊!?」   後半部之所以會變成慘叫聲,是因為莎夏拔出插在腰上的鐵錘跟L字型釘耙進入臨戰狀態。   不知是否施了什麼魔法處置,光碰到鐵錘的打擊面,整張桌子就像隕石坑般凹陷,然後爆開。   莎夏?克洛伊潔芙拿著凶器轉身向後。   以往一直躲在她背後的人物鐵青著臉說道:   「莎…莎夏?這裡可是將事件現場做靈魂方面完全重現的設施,這麼簡單就破壞這裡的道具,這裡作為設施的功用就會——!!」   「第一個問題的解答,悔過書請交給尼可拉?托爾斯泰主教。」   「不,要寫那個的應該是妳啊!混蛋,像這樣故意裝傻的莎夏,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可愛啊!!」   看到狂揮著雙手的人物,莎夏忍不住歎了口氣。   她是莎夏的直屬上司。   名叫瓦希莉莎。這名白皙肌膚已經出現若干衰老的女性,極端在意紫外線或肌膚斑點之類的問題。與「不應存在者」的戰鬥基本上都是夜間進行,但她最近卻養成用「熬夜對皮膚不好」的借口隨意回家的壞習慣,所以莎夏只好用投繩套住瓦希莉莎的身子,丟到「目標群」正中央。   即使如此,她仍舊是「瓦希莉莎」。(註:Vasolisa,俄羅斯版灰姑娘童話《美麗的瓦希莉莎》女主角。聰明可愛的瓦希莉莎受到後母及姊姊們虐待,在繼母的命令下,到森林向可怕的魔女借燈,多虧母親生前留給她的木偶娃娃幫忙,最後跟王子結婚過著幸福的日子。)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使用俄羅斯民間故事中的女主角名字,那當然是假名。她的年紀大概是二十歲的後半段,正確數字沒人知道。雖然她本人說:「女人本來就是謎樣的動物!」但如果吐槽她說:「反正就是沒有人可以幫妳慶祝生日吧?」,她大概會有大半天都無精打采的。   這個一點也不成熟的上司,一直給莎夏帶來不少麻煩。重要的是那並不是過去式,而是現在進行式。   瓦希莉莎看了莎夏正在讀的那一頁。   「又在讀這種充滿霉味的書。是那個吧,結果還是無法掌握莎夏身體異變的正確原因?那乾脆我來幫妳身體檢查好了。」   咚!!莎夏一邊確認鈍音跟感觸問道:   「第一個問題,鐵錘跟錐子妳喜歡哪個?」   「這個問題應該不是揮下武器之後才問的吧?妳還是對自己那沒常識的破壞力引以為傲啊?」   受到拷問用的魔法效果鐵錘攻擊,卻絲毫面不改色的上司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她說起話來雖然嘻皮笑臉的,但實力確實是在莎夏之上。   「話說回來,附在莎夏身上的『天使之力』是後方之藍(Gabricl)吧?」   「第二個問題,那又怎樣?」   「通常實在是很難想像啊,搞個不好是十二使徒以上的總量吧?」   「第三個問題,然後呢?」   「噗噗。『神之力』是負責受胎告知的天使吧。而且還將十二使徒以上的力量壓入女性體內,唉呀?唉呀唉呀?莎夏。妳該不會肚子大起來了吧哦哦哦!?」   莎夏揮動起鋸子,瓦希莉莎用笑臉直接迎擊。   毫髮無傷。   「唉呀,抱歉。對了。平日穿著誇張拘束衣的莎夏,怎能忍受沒有絲毫快樂的做人?」   「第四個問題,不要玷污神聖的新約聖經,妳這混蛋。附帶說明,這種拘束衣還是妳濫用職權強逼我穿上的。」   莎夏的服裝是在紅色披風下,只穿著一襲透明的襯衣,以及黑色皮帶所構成的拘束衣,這樣的服裝簡直就像夜晚出沒的變態。瓦希莉莎雖然說:「快要被『不應存在者』附身時,這個可以當成最後手段將自己束縛起來。」不管怎麼想,這似乎是上司的個人嗜好。   莎夏本人連摸都不想摸這樣不像樣的拘束服,無奈瓦希莉莎是她的直屬上司,她必須遵守文件上的誓約。如果反抗這樣無可奈何的事被送到修道院(其實是禁閉室),簡直是更加愚蠢。   當然,並非所有俄羅斯成教修女都是這種打扮,俄羅斯成教可不是這樣的變態集團。   莎夏重新將自己隱藏在紅色披風下,瞪著自己的上司。   穿著相當正常紅色修道服的瓦希莉莎哈哈大笑後,   「妳真的這麼不喜歡?」   「第二個解答,問這個問題本身已經侮辱到我的人格。」   「那就換件衣服吧。」   對方乾脆地說道。   「……?」   有點驚訝的莎夏,透過礙眼的瀏海看著自己的上司。瓦希莉莎在自己腳邊的舊皮包裡四處翻找後說道:   「現在啊,我因為一些事情,正在調查學園都市跟島國的魔法事情。」   有種討厭的預感。   不可以看那個包包裡的東西。   她明明沒有借用占星設幫助,卻有股微寒的「預感」傳來。   「那個啊,是學園都市中待有的文化哦。那裡的文化當然就是那個啊。日本這個國家真的是值得參考。真是的,我可是拿到確實資料,費盡心思一針一線縫製出來哦。啊哈?」   莎夏看著門的方向。   當她開始計算門的厚度跟材質時,   「妳看,莎夏。妳知道超機動少女佳奈美嗎?」   莎夏已經用L字型釘耙破門而出。   看到瓦希莉莎笑容滿面展開的「衣服」,莎夏還以為自己的淚水已經不小心奪眶而出。她雖然知道上司正經由法國搜集日本奇怪的御宅族文化,卻從沒想過她的品味會如此誇張。   那種光滑閃光的打扮絕對不行。   莎夏?克洛伊潔芙是屬於俄羅斯成教特殊部隊「殘滅白書(Annihilatus)」的戰鬥修女。希望這個世上「不應存在者」滅絕的她們,其戰爭非常激烈,哪可能穿著這麼輕飄飄滑溜溜的東西在戰場上奔走?   換個部門也許比較好。   無論是誰,都不會想穿著那樣誇張的衣服戰死吧。 第五章 過於曖昧的日沒 Hard_Way,Hard_Luck. 第五章? 過於曖昧的日沒? Hard_Way,Hard_Luck.      1      「哦哦,下雨了,御阪御阪抬頭望著夜空。御阪明明想看月亮耶,真是有點失望。」   最後之作在黑暗的街道上,用手掌接住落下的雨滴。   學園都市一日過了最後放學時刻,就沒有電車跟公交車,大部分的居民都從街頭消失。剩下的就只有下定決心今天不回家要玩一整晚的夜遊派。就連附近亞鉛鐵板屋頂的簡易公車站,也看不到任何人。   雨滴嘩啦嘩啦地落下。   雖然不至於需要撐傘,剛才那些夜遊派學生已經從大馬路上消失。這些人不在街上閒聊,應該是進店家玩樂去了吧。   一方通行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到處晃來晃去不肯安分的最後之作。   「煩死了,妳給我站好。」   「啊,在那邊公車站躲雨的,是最近開始在這附近遊蕩的小狗嗎!?御阪御阪開始狂奔展開追蹤——!!」   「妳需要項圈跟拉繩嗎,死小鬼!?」   他一把抓住嬌小少女的後頸。如果在這裡又被她逃跑,他可沒有力氣再去追蹤,一方通行可能為了發洩怨氣將附近的大樓打垮。   最後之作雙手啪噠啪噠地揮動。   「就算不用過度保護御阪也沒關係啦,御阪御阪要求自由跟解放。」   「喂,妳在說什麼充滿開發精神的夢話?基本上我根本就沒有在保護妳,如果妳再給我添麻煩,我會乾脆朝妳的肚子扁下去打昏妳,這樣可能會輕鬆點。」   「又來了,不要這麼害羞啦,御阪御阪用食指戳你——你的拳頭為什麼握得這麼緊呢?御阪御阪為了緩和你激動的情緒,露出和緩的微笑詢問。」   真麻煩,他在心中嘀咕,然後歎了一口氣。   美好的日常不一定總是充滿光輝。任何世界都一定存在不滿。完全對自己有利的最終世界,說白一點就是完全無視於他人的獨善其身空間。   像這種令人提不起勁的麻煩,就是居住在這個世界所要付出的簽約金。   他很清楚這件事。   一方通行嘲笑自己的內心。   要習慣這種事太可怕了。   理所當然地接受現在的環境,還這樣抱怨,到底認為自己是何方神聖。   他明明做了那樣的事。   光是能夠站在這裡,就應該感謝在雲端上的神。   邊走邊想著心事的一方通行耳邊,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好痛!!……跌倒了,御阪御阪在地面上報告狀況。」   「妳只是在發牢騷吧。」   「我擦傷了,御阪御阪一直盯著手掌看。」   最後之作從被雨淋濕的道路爬起身,身子稍微被泥水弄髒,被路面水分沾濕的雙手也出現了小小的傷口。手掌微微滲出了紅色。   「我可能需要消毒哦,御阪御阪眼泛淚光說道。」   「那我幫妳塗口水好了。」   「我說需要消毒,御阪御阪哭叫著重複的台詞!!」   「……真是麻煩死了。好啦,趕快回黃泉川那邊去吧。」   最後之作默不作聲。   一方通行望著她,她咬著小小的嘴唇說出這句話:   「知道了,御阪御阪答應。雖然很痛,但是我會忍耐,御阪御阪一步步跟在你的身後。」   不知是否為了遵守他說的話,最後之作盯著正前方,不再將視線投向手掌上的傷口。   但是,這樣看起來好像硬是忍著不去在意傷口。   最後之作抿著小小的嘴,默默跟在一方通行身後。她這樣默不作聲反而增加了奇怪的無形壓力。感覺上她好像快哭出來了。   「……死小鬼。」   一方通行咂舌。   這樣也很煩。他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戳著最後之作的頭,然後往後一推。雖然施力不大,但她的身體就這樣出其不意的往後倒。   「哇!御阪御阪——!?」   揮著雙手的最後之作無法維持平衡,就這樣一屁股著地。   屁股碰到的卻不是硬郴梆的柏油路。   那是附有屋頂的公交車站長椅。   最後之作滿臉驚訝,環視著被亞鉛鐵板制的簡單屋頂守護的公車站。   一方通行看也不看她說道:   「乖乖在這裡等我,敢隨便亂跑的話我就揍扁妳。」   他朝馬路吐了口唾沫。   一方通行不悅地咂舌,拄著現代化設計的枴杖前往藥局。雖然距離不到兩百公尺,要走這段路還是很麻煩。   他走進店內。   寬闊的藥局裡,商品架子縱橫交錯,乍看之下有股壓迫感。不過由於天花板的高度是架子的五倍高,多少減輕了這樣的感覺。   可能因為最終放學時間已經過了吧,店內幾乎沒有什麼顧客。   藥局基於特性必須一直開著店,老實說店員的臉上看起來寫著:真想快打烊回家看電視。   消毒液跟繃帶……他一開始這麼想,後來經過考慮後決定買OK繃。傷口很小,沒必要用到繃帶。   (過度保護)   一想到那傢伙任性的台詞,一方通行露出苦澀的表情。   沒想到他竟會手提著購物籃,滿臉掛念地瞪著OK繃的盒子看。這樣的一方通行到底是缺了哪根螺絲?他煩躁地將OK繃的盒子丟進購物籃,拄著枴杖前往收銀台。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錢包裡的錢,花在那個自稱茵蒂克絲的奇怪修女飲食費上了。   「……混蛋。」   他小聲地嘀咕,嚇得收款機後的店員肩膀震動一下。雖然對方沒有發現一方通行的真實身份,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氛實在是過於危險。   ,此時,他在櫃檯附近的架子上發現了色彩繽紛的OK繃。那似乎是給小孩子用的。架子上陳列著琳琅滿目的輕傷用急救組合,似乎是之前大霜星祭的特賣活動賣剩的。   「這是什麼。跟普通的有什麼不同?」   他詢問道,店員一副心臟快從嘴巴跳出來的表情拚命回答。那似乎是讓傷口不會刺痛的消毒液、不沾黏傷口的OK繃、去除藥臭味的香香繃帶,為了讓兒童使用,製造廠商下了不少工夫。   適合兒童使用。一方通行微微陷入沉思後——   他一腳踢向收款機。   店員硬擠出快要失神的僵硬笑容。等到一方通行將上面寫有適合兒童使用的消毒液跟OK繃扔進籃子後,店員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對方大概以為他是那種外表看不出來,但其實討厭留下。   幸好零錢足夠付賬。   反正現在已經是電車停駛的時間帶,就算錢包裡沒錢剩下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一方通行走出店後,在下起小雨的街道上,舉起被街燈照到的藥局袋子。袋子上畫著卡通化吉祥物的笑臉。   「……真蠢。」   他忍不住罵道。   黃泉川之前問過他是不是不習慣這樣的事,當然是,怎麼可能會習慣。這到底是怎樣?一方通行應該在離這種事最遠的位置。他明明殺害了一萬多名人類,現在卻小心翼冀地抱著治療小傷的OK繃,在夜晚的街道上趕路。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根本是超出常軌的事,看到這副光景的人應該也很傷腦筋吧。除了嗤之以鼻之外,對方還能採取怎樣的反應。   自己可以習慣嗎?   可以為了一點小擦傷而擔心嗎?   像自己這樣,輕易讓一萬公升以上鮮血流淌的怪物。   「混蛋。」   一方通行咂舌。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八月三十一日已經出來了。就算自己是怎樣不可饒恕的人渣,都跟身旁的那個小鬼無關,所以那個小鬼要受到傷害時,就算再怎麼不搭調,他仍舊拚命去做。   那是很好的意見。   但是,光是那樣還不夠。   結果好像是硬將自己的負擔強押在那個小鬼身上。   這樣不就是將責任轉嫁在原動力上嗎?   (我到底在追求什麼……?)   一方通行暗暗咬牙。   (我會這麼焦躁的理由是什麼?到底是哪裡不夠?哈,就是搞不僅這一點。我明明很清楚自己是不適合這種事的人。)   此時,他的意識中斷。   轟!!   一輛疾速駛來的黑色廂型車,用力撞上一方通行的身體。   那是來自背後的一擊。   他所在的位置是與車道區別開來的步道。   車道跟步道間被厚厚的護欄隔開。   但是,   漆黑的廂型車輕而易舉撞破護櫚,街進一方通行所在的步道。看樣子對方沒踩煞車。轎車的車燈跟保險桿碎片灑滿四周,碎成細片的擋風玻璃發出如紅豆相互撞擊般的聲音。被扯斷的護□鐵板在空中飛舞後,用力撞上雜居大樓面對步道的鐵拉門。轟響又引來了新的轟響。   這樣的一角,看起來就像爆炸的中心點。   在這樣的狀況下,   一方通行以跟三秒前相同的姿勢泰然佇立。   他的手,放在脖子的側邊。   骨頭的喀啦聲響起。   細瘦的手指摸到的,是頸煉型的電極——也就是操縱開關。   「反射」起動了。   即使受到核子武器的直接攻擊,也能毫髮無傷的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再度君臨。   (搞什麼啊……?)   一方通行轉頭望去。   他看著衝來的黑色廂型車。   車體彷彿受到炮彈攻擊般,前面中央的鐵板出現大大的凹陷,凹洞四周被壓得推出皺折,讓人不禁猶豫是否還可以稱之為車子的殘骸。   明明已經日落,車頭燈卻沒打開。並不是因為衝擊而壞掉,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開燈。   (……這種手法好像是為了不讓我察覺車子從背後接近。)   車牌有被強行換掉的痕跡,就算受到連擋風玻璃也會碎裂的衝擊,安全氣囊也沒有啟動的樣子,這輛黑色廂型車本身似乎就是偷來的車,門的鑰匙孔上還有被撬開的痕跡。   (也就是…嗯,那個吧。)   決定性的要素,是在壓扁的駕駛座上呻吟的黑衣男子。   特種部隊般的裝甲服、完全覆蓋頭部的面罩,加上滑雪者般厚重完全覆蓋住眼睛的夜視鏡,裝備相當徹底。   (……是跟我有仇,還是想利用我才拚命的研究機關?應該是其中之一吧。)   一方通行咧嘴笑了。   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胸口插著的軍用手槍握柄,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總算來啦,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群笨蛋。打算把我帶回去的白癡。這些笨蛋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和察言觀色,還有氣氛跟規矩。)   一方通行抬起頭來。   他望向駕駛座上位置比自己還高的男人的臉,露出微笑。   「——我要…殺了你。」   轟響傳遍黑暗的街頭。   那是一瞬問發生的事。   一方通行的手臂,從沒有擋風玻璃的窗戶伸入駕駛座。細瘦的手腕直接被吸入黑衣男子的臉。正確來說是他的嘴。食指至小指的四根手指頭插入男子的嘴,一方通行白皙的手戳破了黑色防刃面罩,侵入喉嚨的深處。剩下的拇指由下往上壓著男子的下顎。   他的手臂往前一拉。   喀啦聲響起,那是下顎關節鬆脫的聲音。   「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方通行發出爆發的笑聲,彷彿釣鮪魚般將男子的身體從駕駛座拉出來,一把丟向自己的身後。黑色背影飛躍過步道,沒有任何反彈用力撞上雜居大樓的鐵門。   「砰」的落雷般轟響爆開。   黑色廂型車的後座席,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一方通行紅色的眼睛蠢蠢欲動。   「嗯——?真有趣啊。哈哈哈,這下你們慘啦,喂,我要毀了你們這些混蛋!」   他像野獸般,從沒有擋風玻璃的地方突擊進入車內。、   一方通行將副駕駛座像雜草般拔掉,直接踏入後座。整個車體傳來劇烈的震動,看起來就像金屬跟內裝自行避開了一方通行。金屬框整個扭曲,螺栓彈開跟玻璃碎裂的聲音接二連三傳來,彷彿鋼鐵製的氣球強行膨脹。後座還有一個男人。   在他驚慌地拔槍之前,一方通行已經抓住他黑色的頭往下用力一敲。砰——後座伴隨著可笑的聲音彈起,男子的頭陷在棉花當中。   他的喉嚨傳來咻咻的聲音。   「哈哈哈……真是的,我玩膩啦,混蛋。沒興致了。我也不是魔鬼啦。」   一方通行笑道。   「混蛋,我不會殺你,因為這樣太麻煩了。現在我就打個對折饒過你。」   「啊,嗚……」   可能是車子後座的棉花塞住了嘴,男子的聲音模糊不清。   但他仍舊拚命擠出話來。   「……嘎啊…對…折,是…錢嗎……?」   「錯。」   一方通行緩緩搖著頭,   「我會剝掉你一半的皮。如果這樣你還能活著我就放過你。」   咿!!昆蟲般的哀叫聲響起。   一方通行笑了。   他的表情相當愉快、開心、幸福、興致勃勃,彷彿減肥快結束前舔到冰淇淋一般。   此時。   切割路面的聲音響起,三輛黑色廂型車像要包圍一方通行般戛然而止。他從碎裂的窗戶看著外面的來車,那應該也是偷來的。要找同樣的車種應該很麻煩吧,他在心中歎了口氣。   「無聊。」   總之,打對折的特別服務就這樣中止了。   一方通行用五指,像抓住籃球般一把抓住男子有如昆蟲的臉。   揮動金屬球棒般的聲音響起。他隨手將全身黑的男子,扔出了沒有玻璃的窗戶。   敗者在柏油路上橫行打滑。敵方無暇確認男子滑稽的模樣,包圍壞掉廂型車的三輛車後部車門喀啦一聲拉開。   沒有人下車。   出現的是無數的槍口。   看到這景象的一方通行歎了口氣,彷彿為了消除心中的積鬱,拳頭同時往正下方揮出。操縱能量方向的一擊,對原本扭曲的車體金屬外框帶來致命的損傷,各種配管產生龜裂,火花突然四散開來。   爆風跟熱波往四面八方散去,吞噬了附近一帶。   三輛車連續發出含糊不清的悲鳴聲。雖說敵人躲在車內,臉上還覆蓋了防護罩,但他們在極近的距離受到高溫風塊的襲擊。喉嚨深處遭到灼傷的敵人痛苦地翻滾著,有人甚至從打開的拉門掉落在路面上。   「謝謝你們配合演出——我會讓你們華麗地死去,感謝我吧。」   火焰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一方通行在行如石榴般火紅張開的火焰跟殘骸中悠然前進。「反射」的限制時間雖然只有十八分鐘,看樣子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倒不如說,像這樣一開始打亂了敵人腳步,接下來只要十秒就可以解決。   此時,   「我不是說過了嗎?」   包圍住自己的其中一輛車,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要處理掉這小鬼,光那樣根本沒用。竟然因為對象是個小鬼就如此大意,一開始就應該讓我出馬了。」   全身黑色裝束的男子,從開放的後部拉門被踹了出來。一名套著白衣的瘦長男子緩緩現身。   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是毫髮無傷,明明是個研究者,臉上卻刺著刺青。他的雙手戴著精細的機械制手套。手套的名稱是又臭又長的顯微操作儀(Micromanipulator),正如其名,這是可以進行百萬分之一公尺等級纖細作業的精密技術用品。   「……」   一方通行微微皺眉。   他認識這名研究者。   「噗。」   看到對方的瞬間,他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這不是木原小弟嗎?這種裝模作樣的登場方式是怎樣?看不出來你曾是那種看到我的臉,會嚇得轉過身去的知識分子!!」   木原數多。   過去曾在學園都市進行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能力開發的男人。   這意味著,他也是學園都市最優秀的能力開發研究者。   「不,其實我也不想見到你。不過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無可奈何。因為這是緊急事態,我也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所以啦,不好意思,只好請你讓我打敗了。」   一方通行完全無視白衣男子的虛張聲勢。   從事一方通行研究的人,每一個都對他過高的才能感到恐懼。老實說,他從未在同一個研究設施待超過兩個月以上。無論是懷抱多大野心的研究者,一日一看到資質遠遠凌駕其野心的人時,仍舊會害怕地縮在房間角落發抖。   木原數多也只不過是這樣眾多研究者之一。   應該說,一方通行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研究者。   除了芳川桔梗以外。   木原輕輕地縮了縮穿著白衣的肩膀說道:   「別這麼說。你想是誰發現了你的能力?」   「啊?啥?這是哪門子充滿人情義理的台詞?莫非你想期待我一方通行會報恩?這我可做不到哦。」   一方通行將左手食指貼在太陽穴附近。   然後他轉動手指,   「你要瘋就自己去瘋。要計算玩弄過我身體的研究者數量,光用兩手的手指頭根本不夠算。你想我會停留在你們一個個過去的記憶嗎,你這路人甲?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快滾吧。」   「你這傢伙真是令人火大的小鬼。」   木原彷彿怕冷似地抱著自己的雙肩。   他露出了窺視般的微笑:   「不,我真想殺了你。真的很想把你這傢伙解決掉。老實說,很久以前我就想揍扁你那張臉了。因為你那時是我的研究素材,又是個小鬼,所以我才作罷。看來是我錯了。早知那時就應該確實處理掉你。啊——真是失策。哈哈,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全力張開用電氣收縮的人工肌肉,及小型馬達補強的超精密作業用手套,擺出有如歡迎戀人般的動作。   就這樣,木原數多接近一方通行。   有勇無謀地。   研究者歪曲著嘴角,   說出了這句話:   「因此,我要殺了你這小鬼。」   金屬製的細緻手套包住的拳頭,朝一方通行的顏面飛來。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舊沒有改變笑容。   他嘀咕道: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他完全沒有採取防護,反而是張開雙手迎接木原數多的拳頭,當他想要將這個笨蛋的手臂徹底折斷打結時——   轟!!   機械制的拳頭,削掉了一方通行的皮膚,撼動了他的頭蓋骨。   「嘎……咦……!?」   預料之外的一擊,似乎讓他的腦部受到更大的衝擊。   頸煉型電極的開關明明有打開啊。   「反射」竟然無效?   明明憑他現在的狀態,就算抱著核爆彈自爆,應該也會毫髮無傷。   但是,   不知為什麼,能量方向反射完全不管用。   「我說啊…」   聲音聽起來非常失望,很瞧不起人。   搖搖晃晃的意識中,木原數多的聲音傳來。   「我跟你一樣也沒把你放在眼裡,死小鬼。不過是多少有些力量,少給我跩起來啦。我再說一遍,你也不想想那種無聊的力量到底是誰給你的,來啊,想起來了沒有?」   「啊……」   在一方通行說話前,木原的拳頭又揮了過來。   喀咻!!手套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一擊彷彿鐵錘般由上往下揮下。這一次,「反射」仍舊沒有任何意義。頭部受到猛烈攻擊的一方通行,就這樣倒在濕淋淋的路面上。現代化設計的枴杖離開了他的手,藥局的塑料袋掉下,裡面的東西四散在地。   「趕快給我受死吧。我還有事要做,沒空跟你這種人玩。」   木原的鞋底踩爛了OK繃的盒子。   那是為了最後之作買的兒童用OK繃。   可愛的包裝被雨水跟泥巴弄髒了。   「真是不搭。」   木原咧嘴笑道。   他輕輕地撫摸機械制的手套,確認手臂的狀況說道:   「『那個』就由我來回收,你就安心地在這裡被打扁,變成牆壁上的污漬好了。這樣應該比較適合你吧?」   「……!!」   一陣熱氣突然從一方通行的頭冒了上來。   木原數多說,他的目的並不是一方通行。他說的是要回收一方通行身旁的「那個」。   也就是說他的目的正是「那個」。   他說要把稱作「那個」的人物,拉到一方通行跟木原數多染滿鮮血的世界。   「少…瞧不起……」   一方通行趴在地上發出聾音。   他的身體倒在地面上,瞪著自己附近——由上往下看著自己的木原以及一身黑的男人們。   嘴唇裡含著混合泥土的雨水。   「……人啦,你這下三濫——!!」   風轟然捲起了漩渦。   他的能力是能量方向的操縱。只要是含有力量的東西,都能毫無例外地操縱方向。就連風——存在在地球上的大氣流也不例外。   有局部地區捲起了風暴。   受到操縱的暴風風速達到一百二十公尺,就算是龍捲風,也是最大的M7等級。就連轎車跟房子的屋頂也能掀開的大氣暴力,已經超越過普通的飛彈。   「我要殺了你!」一方通行大叫。   但是,   「這樣是行不通的。」   嗶。   才聽到奇怪的乾澀聲響,一方通行操縱的暴風塊已經被吹走。彷彿氣球的風口打開一般,剛剛搜集到的風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   必殺攻擊竟然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對方解決。   過於愕然的一方通行,只能呆然看著對方。   「我不是叫你去死嗎?」   木原撿起附近的鐵棍,朝著一方通行的臉上揮去。   臉部表面發出討厭的聲音。因為疼痛而發出的聲音,變成失去出口的模糊聲響。木原聽到這聲音後,將鐵棍隨手扔掉。   「哦,嘎……」   在朦朧的意識中,一方通行心想。   他知道跟這個同樣的現象。   那個男人光靠著手掌的觸摸,就將自己認為是絕對的等級5超能力之力乾脆消除。那個男人就連「反射」這樣不可侵犯的能力也能打碎,對自己瘦小的身體接二連三給予重擊。   該不會是——   「你……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超能力…開發……」   「哈哈!唉呀唉呀,不是啦,不是這樣啦。為什麼我要做那種像實驗動物的事?那應該是白老鼠的工作吧。可不是那麼誇張的事。就算不用那樣愚蠢的能力,要打倒你一個人也不太難。我說啊,要擊潰像你這樣的笨蛋,有必要用力到那種地步嗎?啊?」   「不,真愉快啊。驅除害蟲真是愉快。今天這玩意的狀況也很好。」   木原邊說邊開關著顯微操作儀的手指。   一方通行的肩膀震動。   還沒結束。   他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打倒。   「哦哦!!」   一方通行操縱能量的方向,有如彈簧般從地面躍起。他拚命揮動拳頭。固定在右手臂的現代化枴杖脫落,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他將五隻手指頭揮向木原數多。   第一次失敗了。   但是,第二次手指碰到了木原。一方通行朝著他戴的手套注入「力量」。能量方向集中在一點,粉碎了機械製成的手套。   碎片四散。   「!?」   漂浮在空中的殘骸那端,可以看到木原驚訝的臉。   此時,一方通行將張開的五隻手指頭插入。   (總之你死定了,混蛋!!)   必殺的手臂突破機械碎片形成的保護膜,朝著木原數多的臉上擊去。   但是,   「原來如此啊。你以為力量的秘密在手套?」   聲音相當平靜。   木原光是搖搖頭就輕易避開一方通行的一擊,他臉上浮現的——   仍舊是笑容。   「才不是這樣!哇哈哈!抱歉,我不應該讓你過度期待!!」   他揮拳擊向一方通行的側腹。   嘔吐在胃裡爆發,但是他強行忍了下來。   木原的笑聲震動鼓膜。   「哈哈!!你還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強的?你這人渣!!」   身體突然彎成ゑ字時,拳頭再次揮向他剛好往前伸的頭。一方通行就像玩具般滾倒路邊。   「你的『反射』不是絕對的防護壁。」   木原緩緩走近。   一方通行無法動彈。   「我只是將前來的力量的能量方向改變成『相反』罷了。這樣一來事情就很簡單,如果想修理你,只要在直擊之前將拳頭縮回來就好。簡單的說,就是瞬間停止的要領。」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臉上的笑容就像在解說新發明的魔術構造。   「也就是說,你自己『反射』了遠離的拳頭。這樣一來,你就是特地毆打自己。聽懂了沒有?自虐狂!?唉呀,這對小鬼的腦袋來講會不會太難了!!」   「——」   一方通行試圖起身,但木原的腳卻先飛了過來。   鞋底襲來好幾次,彷彿要將他由上往下踩扁。身體的各個地方被踩傷,痙攣的皮膚破裂,鮮血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滲了開來。   (什……麼?)   他知道木原反過來利用他的能力。但是,一方通行完全沒辦法理解,那樣的實際感受到底如何,跟紙上談兵不同,就現實問題來看,這是否有可能實行?不論如何,他判斷「反射」已經無法使用。   「嘎啊啊啊!!」   這次他操縱空氣流動的能量方向,試圖引起爆風,卻只傳來嗶的乾燥聲就被吹散。   「跟這個道理一樣。」   木原說道:   「你的能力成立在能量方向的計算式。這麼一來,只要對它進行擾亂就行了,操縱風也沒用。跟普通的『反射』相比,『操縱』需要更複雜的計算式。就像程序代碼,記述越多就越容易產生程式錯誤——當然,人為介入也是。簡單說就是在空氣中加入些許『音波』,就能完全妨礙『風的攻擊』。只要釋放能潛入你的計算式死角的頻率,跟擁有方向性的『音波』就成了,懂吧?」   他拿出的是手機……不,應該是手機上的吊飾。吊飾由柔軟的素材製成,只要壓下就會發出聲音。光憑這個,他的力量就被封住了。   「混…蛋。」   「怎樣啊?在泥水中被踐踏的心情如何?你的特徵、計算式、『只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全都掌握了。我開發你的力量可不是浪得虛名。」   喀!!喀喀!!砰!!鈍音連續響起。   幾滴鮮血噴到木原的臉。   木原一直踹到對方沒有呼吸,才就著雨水將染成紅色的鞋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擦淨。彷彿那是極為醜陋的污垢。   「嗯?害蟲怎麼一直都不死啊?喂,把車子裡的那東西拿來。就是那個啦,塞在後方上面蓋滿灰塵的東西。」   木原輕輕伸手後,身穿裝甲服的一人配合他的動作,硬拖著滿是傷口的身子,進入車子的後座。男子從裡面拿出來遞給木原的東西,是用來完整收納鐵錘或鋸子等的沉重工具箱。   「要用武器,簡單或粗枝大葉一點的比較有效。跟暗殺用的非金屬刀相比,用來切割木材的自動鋸反倒比較好用。」   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無法言語。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抬頭望著木原的臉。   「一方通行啊,你根本不理解『那個』的意義。」   木原笑道。   他說的「那個」,除了那個嬌小的少女外別無其他。   「那個啊,聽說是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計劃之前的量產能力者開發計劃。但是,軍用量產複製人的計劃能獲得進行許可,光是這點就很奇怪。如果要製造,應該不是第三名的超電磁炮,而是第一名的你吧。」   「為什麼不製造你的複製人?為什麼計劃要從第三名的傢伙開始?其中應該有問題吧。那是你根本不能理解的某些事。」   一方通行笑出聲。   「你這混蛋……」   他嘀咕道。   嘴唇破了,牙間跟喉嚨深處充滿了鮮血的味道。   「……你比我還搞不懂那傢伙,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胡說八道?」   「嗯?」   木原微笑,他用雙手抓住工具箱的握把,確認感觸。   他笑著說:   「真感動啊。就連她本人聽了也很高興。」   一方通行覺得心臟快要停了。   他的身體沒有動。   倒在地上的他,以匐匍的姿勢轉動頭。   在距離一百公尺的場所。   在那裡。   就在前方。   嬌小的少女被一身黑色裝束的男子抓住上臂,   她的手是頹軟地晃動著。   「也就是說,回收完畢啦。」   木原數多的聲音,在一方通行耳裡聽來越來越遠。   倒在地面的他,視野前方有三個人。其中兩人是並肩走在一起的黑農男子。剩下的一個是有如行李般被抓住的最後之作,她看起來就像個裝了重物的塑料袋,腳底沒接觸到地面,就像下垂的無力繩索般,腳背無力地碰到地面。   從這裡看不到她的表情。   跟手腳一樣,她低垂的頭有如樹枝般晃動。臉上的表情被瀏海跟影子遮住。姿勢看起來很痛苦,卻絲毫沒有掙扎,恐怕已經昏迷了。走近一看,可以看到她嬌小的身體到處都有新傷口。   可能因為用一隻手抓著很累,男人粗暴地將最後之作推向身旁的同伴。這段期間,最後之作的手腳無力地晃動著,她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木原笑道:   「啊——啊——唉呀,你聽不到啦?上面是說主要目標得活捉啦,看那樣子真的還活著嗎?因為這種事要寫悔過書我可受不了。」   「別開玩笑了…」一方通行低語道。   她還活著。她不可能會死。如果最後之作死掉,對仰賴妹妹們代理演算的一方通行也會產生影響……他心想。   (混蛋,沒有確切證據……)   一方通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緊牙關。   (如果那小鬼死了,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具體影響!我沒想過要嘗試這種事,所以根本不知道會怎樣!!)   男人們抱著全身無力的最後之作,完全無視被打倒在地的一方通行走近。更正確的說,是朝著廂型車走去。   木原說他們的目的是最後之作。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將她帶到哪裡,一旦被塞進停在那裡的車子,一切就將結束。   那個少女將會再次被拉回充滿鮮血及黑暗的世界。   然後。   接下來再從那邊安全返回的機會,大概是零。   (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做?)   一方通行的手指抓著被雨打濕的地面。   他將剩下的力量注人全身是傷的身體。   「最後之作——!!」   他拾起頭大叫。   被呼叫的少女,肩頭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他倒在地上舉起手臂。   能量方向的操作無法彈開木原數多。就算使用操縱空氣的暴風,也會馬上被吹散。光靠這種攻擊方法,無法打倒那名白衣男子。基本上,在這種狀態下不應該考慮打倒對方,他還有更優先的事要做。   這麼一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手敲在濕掉的柏油路上。   轟!!破壞聲響起。   被龐大力量吹起的柏油路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散,逼得木原略微後退。   絲毫沒有一秒遲疑。   在有限的時間中,一方通行這次總算抓住了「風」。   暴風開始起伏。他操縱了能量方向。   「嘖!!」   木原咂舌的聲音傳來。暴風之槍穿過木原身旁,衝向被黑衣男抓住的最後之作。   風速一百二十公尺。   就連車子跟房子屋頂也能掀開的烈風,將少女嬌小的身體從黑衣男子粗壯的手中搶走,飛離地面。最後之作飛越過高十公尺以上的大樓,消失在風景深處。   一方通行的喉頭,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才想忍住,血塊卻忍不住嘔了出來。臉再度落在被雨打濕的路面。即使電池還有殘量,意識已經無法應付「反射」。混雜著鮮血跟泥水的雨水,從嘴角滲入舌頭上方。   「啊——啊——啊——啊——」   木原發出悠閒的聲音。   「又不是高爾夫球,竟然以碼為單位把人給打出去?這種飛行距離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你以為是誰要做回收工作?我可不干哦。」   「該怎麼辦?」   身穿黑色裝甲服的男人中的一人,低聲尋求指示。   木原用包著手套殘骸的右手不停搔頭:   「這個……就這樣吧,分成三組人馬。一組追主要目標,另外兩組留在我身邊。我這邊得善後,還有回收那邊被打倒的部下,有一大堆雜事要做。」   「不過,最優先命令是要捕獲最終信號,人員的構成——」   「咦?」   木原數多驚訝地盯著部下。   他不經意地問道:   「你…應該是最近加入『獵犬部隊』的人吧。」   「咦?不是。」   「沒事沒事,我並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歷。我不打算問你這種滿身汗臭味男人的悲慘故事。只是你似乎不太懂規矩,就讓我來教教你吧。」   木原興味索然地咳了一聲。   「你們都是人渣。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權,人渣要補充多得是。如果打擾重要的作戰,就算殺了你們也不要緊。知道吧?你剛剛死過一次了吧?我確認一下,懂嗎?」   雨滴沿著身體滑落的滑溜感消失了。   被他這麼一說,黑衣男子身上甚至感覺不到不快的情感。   「我憑自己排定計劃。根本就不需要因為那種死小鬼傷腦筋。簡直蠢透了。都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麼還得為了你這種笨蛋傷腦筋?你說啊?」   冰寒的情感從木原的身體流竄到周圍。   看到部下無言往後退一步,木原簡單地點了點頭。   「很好,明白就好。現在沒這麼緊急,有問題我可以回答。」   「……這…這個…上面說要活捉最終信號,現在變成這樣…」   「這點那個死小鬼也考慮過。他應該把她丟到哪裡的河川去了。」   「如果是水面,考慮到最終信號已經昏了過去,很可能會有溺死的危險……」   「你是笨蛋嗎,她會因為碰到水面的衝擊而醒來。在那樣之前應該就有些意識了吧?總之你們要找出有可能造成衝擊的地點,在那附近調查。就算她多少有些逃走的技巧,基本規格仍然是小鬼的腳。這樣就跟丟目標,那真的是會笑破人家的肚皮。」   「是!」好幾個聲音重迭發出響應。   這組人馬幾乎沒有交談,他們只靠眼睛跟手指的信號,就四散消失在暗巷裡。   木原看著滾倒在積水裡的一方通行狼狽的樣子。   「接下來。」   「這個也要回收?」   「錯,我要殺他。看到這傢伙這麼努力真的讓人很火大。而且也沒有理由抓他。這傢伙很惹人厭吧。像這樣愛鑽牛角尖,只會陰森地自我滿足的笨蛋,還是在這裡殺了他比較好。」   他的眼神彷彿在盯著在樹枝上的毛蟲。   裝甲服中的一人伸出手槍。木原搖了搖頭。針對一方通行反射的對策,只有微妙的手腳「回應」動作才能成立。那是子彈無法再現的動作。   當然,這是直接開發一方通行能力的他,才可能做到的攻擊方法。說明完構造後,只有木原能以實戰等級操縱這樣零點幾秒的微妙時機。   木原屈身舉起手中的工具箱。   那是比鐵槌還要重的原始鈍器。   他的動作像要壓扁地面上的空罐般,瞄準一方通行滿是傷口的臉。   「如果要出其不意攻擊,就應該先殺了我才對吧?也許那是起死回生的一招,不過那傢伙十秒內就會成為我的籠中鳥哦?」   「……閉嘴。」   一方通行吐出這麼一句話。   咦?木原眼睛圓睜。他大概沒想到對方還清醒著。   「混蛋,你這傢伙……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是哦?那我要殺了你,剛剛那算是遺言吧?」   「你就給我成為骯髒的污漬吧。」木原嘲笑道。   「混蛋。」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說道。   正如木原所說,這樣下去最後之作會被抓。她雖然有某種程度的逃走能力,但情況對她卻是壓倒性地不利。   黃泉川在做什麼?芳川還不拿著槍趕來?一方通行心想。他很明白答案。當然不會有人來,不可能這麼巧剛好就趕來。遭遇到自己的力量無法處理的狀況時,如果像找到拼圖塊般剛好有人出面解決,就不會有任何人走錯路。四海之內皆兄弟,大家都能笑著過著幸福的日子。這是極為祥和的幻想,但實際上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誰來…)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舊這麼想。   (讓幻想成真吧……這功勞我給你,就算踐踏我,把我當笨蛋嘲笑也無所謂。)   他滾倒在被雨打濕的地面,頭蓋骨即將被敲碎,模樣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誰啊,無論是誰都好,救救那小鬼……)   他的願望不可能成真。   工具箱毫不容情地揮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你們在那裡做什麼?」   咦?木原停住舉起的手臂。   身穿裝甲服的人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距離不到二十公尺。聲音的主人大概是從那裡細小的岔道,出其不意地出現。下著小雨的夜晚街道,人影沒有撐傘站立著,在街燈的反射下,微微地發著光。   那個人影有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白皙的肌膚和碧綠的眼眸。她穿著紅茶杯一般,白底刺有金色刺繡的豪華修道服。但是,衣服上到處別著安全別針,這點使她身上的衣服顯得極不平衡。   她的雙手,抱著一隻跟這種生硬世界完全無緣的三色貓。   一方通行倒在地上回想起來。   她是…   她的名字是…      2      「混蛋,茵蒂克絲那笨蛋。好不容易找到又馬上不見影子。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上條當麻環視四周嘀咕著。   地下街一旦過了最終放學時刻,人潮就減少了不少。雖然這裡是晝夜不分,完全無法看出天氣,由白煌煌的日光燈形成的世界。從人流跟店內播放音樂種類的差異,還是可以稍微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對上條而言,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茵蒂克絲會跑出宿舍來到地下街。   附帶一提,剛才遇到茵蒂克絲時兩人的對話感覺如下:   「學園都市的構造既複雜麻煩又難懂,害我找當麻花了不少時間。算了,趕快回去吧?」   「為什麼妳要做到這種地步跑來找我?……反正一定又是因為肚子餓了吧。」   「真是的,當麻是大笨蛋!」   「嗚哇,幹嘛突然咬我啦!?」   「如果你一直認為我是因為肚子餓才會行動,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應該說妳會因為除此以外的理由行動才稀奇吧!!」   「當麻,你真是不溫柔耶。我來這邊之前遇到那個白頭髮的人,完全沒問我事情就請我吃漢堡哦。當麻你也應該變成那樣溫柔的人。」   「是啦是啦。反正我跟那種人無緣。對了,妳有好好跟人家道謝嗎?除此之外還有收到什麼?」   「嗚,我當然有好好道謝。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跟他借了這個。」   「什麼,不就只是包面紙?」   「啊!那個人沒了這個最尖端日用品,現在應該很傷腦筋吧!當…當麻,我現在要去還這個給他!!」   「咦?可是這不是普通面紙嗎,而且還搓成一團變得皺皺的。就算還給人家,對方也會很困擾吧——不要全力跑走聽我說啦!茵蒂克絲!!」   用手機聯絡可能會比較快點,不過那個修女一定跟平常一樣沒打開電源。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在地下街徘徊。他查看過附近的快餐店,卻沒發現茵蒂克絲。上條心想她好像在找人,既然人不在地下,就到地上去找吧。那個修女雖然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卻仍會在學園都市平白迷路,也許不是沒有理由。   上條爬上階梯,走出地下街。   「咦!?下雨了……」   上條抬頭望著夜空脫口而出。嘩拉嘩啦的小顆雨滴將地面打濕成黑色。到了九月的最後一天,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寒冷起來。   (……應該沒曬棉被吧。茵蒂克絲有好好關上窗戶出門嗎?算了,總之要先找到茵蒂克絲。)   看到被厚厚的雲層覆蓋的夜空,上條開始走動。雖然下雨,卻不至於要撐傘。考慮到學生宿舍就在附近,還有每次下雨就去便利商店買傘,結果弄得宿舍的傘架插滿了傘,他不打算回地下街買雨具。   (……不過,警衛人數好像很多……?)   可能是因為時間或天氣的關係,漆黑的道路上,難得沒有什麼學生。到處走動的都是警衛。   身上穿著積層塑料及耐衝擊氨基鉀酸酯等材質防護具的警衛們到處徘徊。雖說那些裝備具防水性,看到他們在有點冰冷的雨中,沒有撐傘巡迴的樣子,還是有點可憐。   (嗯。太晚還在外面行走,可能會被警衛輔導。要是我還知道脫逃的方法……茵蒂克絲那傢伙就不行了。很有可能會越描越黑,結果被帶到警衛辦公室。)   在演變成麻煩的事情之前趕快把她帶回家吧,上條的視線正準備從警衛身上轉回來。   就在那之前。   「砰」的奇怪聲音傳來。   「……?」   上條的動作停止。   剛才站在附近。全身都是防護具的警衛,突然毫無預警地倒在地面上。匐倒的身體浸在地面的積水裡。即使如此,對方卻動也不動。雖說他身上的裝備行防水機能,卻不是普通反應。打個比方,會有穿著雨衣跳進積水裡的笨蛋嗎?   (……該不會是…昏過去了?)   上條不知道他們的正式裝備穿起來感覺如何。   但是,如果是像玩偶裝那樣的東西,很有可能演變成脫水症狀或中暑。對上條來說天氣雖然有點冷,但是對穿著那麼厚重裝備的人而言,可能不是這樣。   (糟了。)   上條的視線轉向週遭。   沒有普通的學生在場,倒是有不少警衛。   即使如此,上條仍舊前往倒下的警衛身邊。   就在這時。   聲音到處傅來。   「啪噠」聲傳進上條耳裡。那是人類倒下的聲響。而且不只一聲。啪噠啪噠的聲音重複傳來,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雜音。   「什……」   上條驚訝地環視四周後,身體僵住了。   巡迴夜晚道路的警衛全體倒下,似乎不是受到衝擊,只是漠然地滾倒在地面。而且,不僅一根手指頭都沒動,甚至連身體都沒顫抖。從遠處看就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完全陷入昏迷。   「等等…這是怎麼搞的啦,喂!!」   這下子他連忙拔腿起跑。   他跑向最先倒下來的警衛查看。倒在積水中的似乎是個男人。就算是這樣的狀態也有可能窒息,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先將男子的身體移開積水,改成仰躺的姿勢。   男子的身體相當沉重。   無法區別那是出自於裝備品,還是人類本身的重量。   (其他人呢……)   他到處奔跑查看,似乎沒有人窒息。如果可以,他想將所有人都運到地下街裡,但他沒有那樣的體力。人類的重量就像沙包一樣沉重。   呼喚他人前來也很麻煩。   這邊是極寬廣的馬路,學園都市基本上是學生街道的集合體,除了部份教員用的娛樂街外,大部分地方都隨著太陽下山停止機能。現在有燈光的店都是擁有深夜營業許可的便利商店跟餐廳。末班電車跟公交車開走後,單邊三線道的路上完全沒有來車。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擔心的事了。   眼前明明有這麼多人倒下,周圍卻沒有引起騷動。看來最好還是捨棄希望有人來幫忙的想法。   (警衛明明是為了這種事而存在的……)   上條盯著警衛的臉。   對方的身體全都由非金屬零件組成,不脫下來就沒有辦法查看傷勢。不過,至少衣服沒有染紅。他學著電影或連續劇中的動作,將手貼在對方的脖子上測量脈搏。帶著生命鼓動的脈搏,送出強而有力的回應到上條的指尖。將手掌貼到嘴邊,也可以感受到安定的氣息。   生命沒有大礙……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但是如果沒受傷,會是什麼原因?   (麻醉瓦斯……?不是。)   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說明為什麼只有上條一個人沒事。   總之,不能憑著自己門外漢的判斷置之不理。   只好叫救護車。   上條拿出手機,按工三位數號碼連接客服中心。像這種緊急用電話,光是按下通話鍵都讓人覺得緊張,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通報。腦袋雖然有些混亂,他總算還是可以說明狀況。   上條將折迭式手機啪地一聲折起。   站起身後,將電話收入長褲口袋裡。   這個時候,   「……唰…吱……」   腳邊可以聽到雜音傳來。上條視線往下看。倒著的警衛仍舊動也不動。他的肩膀附近,傳來收音機雜音般的聲音。   「吱…唰唰唰唰……入侵。重複……吱吱唰唰唰唰!!……已確認大門遭受破壞!入侵者前往市街——有人在嗎?我們的部隊正受到不明攻擊嘎啊!?」   啪嚓!!如電視機關閉的聲音響起。   聲音應該來自無線電吧。對方應該是別處的警衛,緊張的言詞相當令人在意。四角形的機械卻只傳來均等的雜音,乍看之下很像沒裝飾的普通手機,但構造完全不同。他根本不想去碰。   剛剛那是什麼……上條轉開視線。   他想起剛剛無線電中混著雜音的台詞。   (……入侵者。)   也就是說,有人從學園都市外部來到這裡。不知道這件事跟眼前警衛倒地的狀況有何關聯。   但不管如何,上條的腦海裡浮現的是——   (茵蒂克絲那邊沒問題吧……)   就算是學園都市的敵對者,也不代表全都是魔法世界的人,就算是魔法師,也不代表所有人的目標都是茵蒂克絲。不過,他最先想到的還是她。   糟糕,上條開始轉念。   為了預防萬一確認安全,早點跟她會合比較好。   此時,   「?」   碰,腹部傳來了小小的衝擊。   好像有人撞上了他……仔細一想,衝擊傳來的地方很低。並不是胸口附近,衝擊是來自肚子下方。   他的視線往下一看。   撞到他的對象,是個嬌小的小女孩。身高比上條低一個頭以上。大概只有十歲左右吧。一頭茶色的頭髮大概快要到肩膀。   她的名字的確是……   「妳不是最後之作嗎?」   嗚嗚的呻吟聲,回答了他的問題。   她的響應之所以會含糊不清,是因為她小小的臉壓在上條的上衣。與其說最後之作是撞上他,不如說是緊抱著他。微微的顫抖,被雨水打濕的冰冷體溫,透過上衣傳來。她渾身濕透,很難想像光是在這樣的小雨中會淋得這麼濕。   發生什麼事了?上條歪著頭。   「救救……」   最後之作抓住上條腹部附近的上衣,抬起頭來。   大大的眼睛因為充血而變紅,透明的液體沿著臉頰流下。   就算被冰冷的雨水打著,仍舊可以馬上辨認出沿著臉頰流下的一淌淚水。   她——   她大叫:   「求求你救救那個人……!御阪御阪求你!!」   兩名少女交錯,連結了兩個超能力者。   原本應該不可能相交的兩條並行線。   當這兩條道路交會在一點時,   以學園都市為舞台,真正的故事即將展開。 行間 五 行間 五   人們陸續地倒下。   在冰冷的雨中,毫無抵抗,沒有任何雜音,不流一滴鮮血,沒有一聲悲鳴,只有人們倒下的聲音響徹在黑暗的街道。他們都是穿有耐衝擊機構裝甲服的大人。街燈白晃晃的亮光,照得積水中的槍枝閃閃發亮。   那是維持學園都市治安的警衛。   倒地的他們動也不動。   就連一隻指尖也沒動。   相較於他們,喀鏘喀鏘的細碎腳步聲響起。   瘦削的女子身影走在雨中的街道,穿過靜靜躺在潮濕路面上的犧牲者。   走出街燈下的女子並沒有撐傘。細線般的雨絲,打在她宛如少女般瘦削的身子。她身上穿的是連身洋裝原形的長袍女裝,腰部系有細細的皮帶,手腕到上臂套著可穿脫的袖套。只要想像成把銀行或郵局人員套在手臂的東西,弄得更加華美就是了。她頭上戴著一塊布,將所有髮絲都隱藏起來。   對歷史或考古學多少有些興趣的人,也許會知道那是十五世紀前後法國市民的裝扮。但是,基調色彩卻是鮮艷的黃色。這樣實在很難說有保持原型。   金屬互撞的細碎聲響傳來。   女子的臉上穿著耳環。除了耳朵以外,鼻子、嘴唇、眼皮都穿了洞。張開嘴唇伸出舌頭後,一道鎖鏈落了下來。項鏈般粗細的鎖鏈連結了舌尖上的舌環,延伸到腰邊。上面垂著仿十字架的裝飾。   她明明知道這樣會損壞容貌,卻仍付諸實行。   在十字教,「金屬貫通」是有極深涵義的字。「神子」原本是被釘或長槍所刺才殉教的。只要考慮穿刺的地方,就可以自由地組成術式。   「哼。」   臉上有許多通風口的女子環視四周後,踢起滾落在腳邊的一隻無線電。她用單手抓住在空中飛舞的四角形機械。摸到被雨水弄濕的感觸後,微微皺眉。   她將無線電像手槍般在手中轉動後,將嘴湊近無線電。   然後用在耳邊呢喃似的聲音說道:   「哈——囉——亞雷斯塔。」   伴隨著雜音傳來的,是警衛困惑的聲音。她無視於對方的聲音,彷彿對著聽不到的某人搭訕似地繼續說   「反正亞雷斯塔就連這樣普通的線路也會偷偷潛入。如果你趕快搭理我,我會很高興哦。」   可以聽到切換開關的噗吱聲。   音質明顯變得很清楚。   「有何貴幹?」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我確認一下,妳覺得我會理這種程度的挑撥?」   「是嗎。我已經殺了統括理事中的三人,被說成『這種程度』我可受不了。」   女子轉動手中的無線電。   臉上有些失望的神色。   「統括理事會的確只有十二人吧。」   「要補充的話多得是。」   「這句話大有問題。」   「我有辦法讓他們屈服於我。」   「我呢…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實際上根本並不存在,亞雷斯塔?我覺得你是不是立體影像,或是在屍體內裝入不明機械議屍體動作?」   「真是充滿夢想的意見。妳不適合當學者,比較適合當發明家哦。」   「你的意見裡隱藏了統括理事會的意思……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看樣子我猜錯了。你一點也不緊張。」   早知道應該多殺幾個統括理事會的成員才是,女子小聲嘀咕道。   對方沒要求停止使用無線電。   彷彿在宣言這個程度完全沒有影響。   「算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知道。我打算在審訊時才會問有關賊人之事。」   「神之右席。」   乾脆地。   她說出魔法勢力最大深部的名字。   那是沉澱在世界最大宗派,羅馬正教最為深邃之處的一個名字。二十億信徒中只有少數的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如果被判斷是「不配知道的人」,就會立刻遭到處刑,可以說是個充滿隱密性的單字。   但亞雷斯塔卻流暢地回應。   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咦,恐怖份子指定團體裡有這樣的名字?」   「哼。」   「這種招搖撞騙的行為,會不會太有勇無謀了?」   「你要裝傻也沒關係,最後我會讓你後悔沒在這裡求我饒你一命。」   「妳太小看這座城市了吧?」   「唉呀。你連這城市的現狀都還沒掌握哦,報告機能出了什麼問題嗎?失敬失敬,我沒辦法計算自己擊潰的敵兵數量。哈哈,就連計算機操作員也倒下來了嗎?」   「……」   「六成。七成。說八成是有點過火啦。不過很快十成都會倒下。警衛加上風紀委員是吧?就是因為想要靠那樣的東西守護自己,才會輕易被取下項上人頭。你不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呼。」   「?」   「加果妳以為學園都市的防衛網這樣就會破滅,那就太天真了。妳根本不瞭解這城市的真正面貌。」   「嘿。L   「不只妳一個人有秘密武器。不過在知道之前,妳很有可能已經被打垮。」   「不管怎麼說,我會打倒所有的敵對者。這是我出生時就決定的事。」   乍看之下雙方像是在通話,其實只是向對方各自陳述單片面的意見。   女子將沾滿泥水的無線湊近嘴邊。   「我是『前方之風』。二十億中的最終兵器。」   她最後說道:   「這裡我一晚就能全部解決。你、學園都市、幻想殺手、禁書目錄,全部都是。」   伴隨著這句話,自稱是風的女子只憑握力就將無線電捏碎。   「人類」亞雷斯塔位於沒有窗戶的大樓內的一個房間。   在這個四角形的空間正中央,鎮坐著一個圓筒形的生命維持裝置,而他倒著浮在其中。圓筒內注滿的紅色液體從他的口鼻浸透進體內,干涉了每個細胞。   平常這裡沒有任何照明,只有覆滿寬闊房間四方牆壁的機械類信號燈,放出星空般微弱的光芒。如今,斷續發出亮光的紅色警告燈,照射出廣大的空間。   如先前所述,這個房間裡沒有照明機器。   紅光的身份,是螢幕上標示的無數錯誤信號的集合體。也就是說,這樣的異常事態比侵蝕著學園都市全體區域。   只因為一個魔法師。   光憑「神之右席」這個名字。   就連「使徒十字」也無法搖撼的學園都市。   才數十分鐘,掌管學圖都市治安的警衛就有七成犧牲。從生體信號來看,並沒有死者出現,只要在他們張開眼前攻陷這裡,那他們就再也無法振作。街上到處都傳來被害報告跟要求增援的通訊,光是要一一響應就很麻煩。   整座城市快要滅亡了。   但是,   即使如此,   「人類」亞雷斯塔的嘴角浮現的,卻只是笑容。   那是可以解釋為喜怒哀樂,卻又同時無法解釋的不明笑容。   「有意思。」   他低聲說道:   「真有意思。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無法放棄人生。使用它的機會終於出現了。時機雖然有點早……在被計劃束縛住的現狀,像這種突發狀況才是最大的娛樂。」   亞雷斯塔在口中玩弄這樣的感情,同時在生命維持裝置內部,對儀表下達無數的操作命令。他干涉無線裝置之一,送出了頻率與密碼,鏈接在學園都市黑暗部蠢動的人們。   「獵犬部隊——木原數多。」   亞雷斯塔說道。   聽到對方短暫的響應,他追加新的要求。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AIM擴散力場。時機雖然有點早,使用保險絲風斬擊潰『那些傢伙』就算要波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一旦捕獲現在逃走中的檢體號碼二ままま一號,馬上送到指定地點——要盡快,而且小心。」   他伴隨著笑容說道:   「暌違已久的愉快戰鬥時間,就要開始了。」 後記 後記:         一本本收集這套書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一口氣連買十二本的讀者們,幸會。   我是鎌池和馬。   愛情喜劇與戰鬥交錯(應該是啦)的本系列,這集特別著重在愛情喜劇方面。到處都充滿和樂融融的氣氛。這次也提到了第十一集沒提到的御阪美琴懲罰遊戲。偶爾像這樣和平的氣氛也不錯吧。   本集的主題是換季。   每個角色都採取將制服從夏季換成冬季的直球攻擊,因為某角色(應該是組織名稱)的登場,作品整體的發展就許多方面而言,都加入了換季的意涵。   因為全都是在學園都市中發生的事,這集比較著重在科學勢力的故事上。所以啊……那個白色孩子就跟平常的感覺一樣。今後應該會更加活躍。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非常感謝大家陪伴我這次主角換季的麻煩活動。   同時也要感謝各位讀者。我鎌池能繼續這樣寫後記,都是多虧大家的支持。   那麼這集就到此為止。   希望您還能再翻開下一集。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懲罰遊戲還沒結束哦! 書名:シやペ魔術ソ禁書目錄13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翻譯:RaXpo 決不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還供個人緩解蛋痛用,商業用途還是免了吧,因為無校對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註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第六章 被冰冷的雨水淋著的街道 1 九月三十日,午後六時三十三分。 學園都市的第三大門,被『神之右席』的其中一人,『前方的Vent』通過物理手段強行突破了。 同一時刻,來自正體不明的襲擊被發動,擔任著維持都市治安的警備員與風紀委員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因為警備變得薄弱的關係,統括理事會中的三人已經被Vent殺害。 同日,午後七時二分。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阿雷斯塔為了阻止Vent,決定使用尚未完成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 在不斷下著雨的深夜的街道上,由木原數多率領的『獵犬部隊』開始了行動。 他們的目的是回收檢體號碼20001號的『Last order』 木原數多判斷一方通行會成為任務的妨礙,對一方通行實行了強襲,由木原數多一人親自執行,並取得了成功。 被稱為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的他基本所有的攻擊都被完美的無力化了。 但是,獵犬部隊他們在這裡犯了一個小錯誤。 「救命……」 那是讓一個少女逃走了。 而且, 「救救那個人!御阪努力請求著!!」 這個聲音,傳入了某個少年的耳中。 2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雨下的越來越大了。 唰唰下個不停地雨滴中,彷彿是迴響在深夜的街道中一樣,少女的聲音侵入了躺在地上的『獵犬部隊』、木原數多以及倒在被淋濕的地板上的一方通行的耳朵裡。 白色的修道服浮現在無盡的黑夜中。 茵緹克絲 穿著豪華的少女。就算渾身被包裹在寬鬆的修道服中也好,還是能夠看出她是個體型嬌小的女孩。一直留到腰附近的銀髮,閃著綠色光芒的雙眼就像一個個精雕細琢的部品,只要一碰就會壞的樣子。手上還抱著一個小小的三色的貓。 (太糟糕了……) 一方通行倒在地上,心中默默地想著。 就算是搞錯地方在這個時機下也太差了,別說是好機會了,只是麻煩的事情被增加了而已。別說手上握著槍械的『獵犬部隊』了,就算是路上的小混混她也對付不了吧。 事實上,木原也皺起了眉頭。 對於新戰力他沒有進行任何的分析和思考。就好比是在看棒球比賽的時候,突然在投球板上出現了小雞一樣,現在木原的表情就是那樣。 只要這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發出命令的話,那個修女立刻就會變成肉醬吧。 連汽車的車門都被輕易的弄成千瘡百孔,如果用這種機關鎗對準人類柔軟的肌膚和肉體設計的話,結果是人人都知道的。 (我該怎麼辦?是見死不救嗎?還是救她?還是說利用她呢……) 一方通行注意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型電極。 能力應該還能用。 但是,全身到處佈滿了傷口的他,現在光是想移動身體都不行。 「怎麼辦?」 周圍的黑衣人中的一個,湊到木原的耳邊問道。 木原看上去很無聊的吐了口氣。 「該怎麼辦?你問我該怎麼做?」 木原說道。 「當然是讓她消失咯!」 (切!!) 一方通行咂舌了。 那個茵緹克絲目擊了『獵犬部隊』的行動,他們原本就是連自己的存在都隱藏著的非正式工作組織,所以被人看到的話當然是要封住那個人的口。她現在的處境已經是怎麼也逃不過『獵犬部隊』的追蹤了,就算現在逃了,估計三天內就會被抓到吧。 (不管選什麼路我都難逃一死呢。那麼,只有硬著頭皮上了!!)比起救出茵緹克絲,一方通行更是為了想做一些能讓木原數多哭出來的事情拚命讓自己的思考能力爆發著。 (那種修女死活都不管我事啦,只讓他一個人為所欲為可不行啊。這次到你這混蛋吃吃苦頭了,木原!!) 戴在脖子上的項鏈型電極的開關,在剛才打開後就這麼沒有關上過。 所以,只要一方通行下命令的話,就能夠立刻使用能力。 為了這一點,他全認了全部的位置。 以一方通行為中心,半徑十米以內,有三台箱型車以包圍狀停著。渾身穿著黑色衣服的『獵犬部隊』大概有二十人左右。最大的問題點就是木原數多,而他就站在一方通行的邊上,想要攻擊他這種事情基本是不可能的。一方通行用來防禦的『反射』能力對木原的攻擊束手無策,就算操作風的矢量製造出暴風攻擊,木原也會用特殊的音波使得矢量發生混亂,讓攻擊無力化。 而且。 茵緹克絲現在在箱型車包圍圈的外面大約十五米左右的地方。 (之後再考慮消滅這群傢伙吧) 一方通行就這麼躺在地上,用手指接觸了濕淋淋的瀝青地面。 通過手指的中間,他確定了自己的感覺。 (現在這一時刻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樣,就是帶著那個修女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那紅色的瞳孔一擴一縮。 能力發動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方通行叫喊著,用一隻腳的腳尖踩踏了地面,就這麼躺著踩踏了地面,這個瞬間矢量被操作,他以可以和火箭相媲美的爆發力讓自己的身體從瀝青地面上飛了出去,以驚人的速度撞像了黑色箱型車的滑門。 就像是被巨大的鐵球撞到一樣,金屬的車門從軌道中滑出,被撞入車內。 一方通行的身體在箱型車的後部座椅上停了下來。 「誒!?」 坐在駕駛席上待機的黑衣男子還沒有來得及放映過來,一方通行就抓起了被撞爛的車門滑輪部分的碎片。尖銳的,寬五厘米,長二十厘米的棒狀的貼片,就這樣一口氣朝著駕駛席的背面正中央為止刺了過去。 撲哧。 比起聲音,一方通行得到的觸覺上的回音更讓他確信。 「咿——啊!!」 被釘在駕駛席上的男子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一方通行說道。 「開車」 沒有絲毫手下留情。 只是靜靜地將事實告訴對方。 「你會在三十分鐘內死去,不快點去醫院的話一切就晚了」 男子從自己感到的疼痛程度就知道這不是普通急救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且,那個木原數多從來不會幫受傷的人當一回事,這一點黑衣男人自己是最清楚的。 「啊!?」 黑衣男人立刻做出了決定。 轟!!伴隨著響亮的引擎發動聲,一方通行乘坐著的黑色箱型車一下子就開了出去。 擋在路上的黑衣人們一個個向左右閃去。 木原用不爽的表情怒罵著什麼。 這期間一方通行他們突破了包圍網。 自己明白身後的男人們已經將槍口對準了這裡。 一方通行的視線越過駕駛席,從車前玻璃看出去確認了前方的茵緹克絲的位置。 「向左開一點!!」 一方通行吼叫著,將礙事的滑動車門丟出了車外。 從車門的位置露出了身子。 車子的前面,在路得正中間,白色的修女突兀的站著。 「唭!!」 他把手伸出了車外。 茵緹克絲的兩手抱著貓,要抓住她的話只能抓她手腕附近的地方,就算自己盡最大的努力將手伸出去也不能保證能夠抓到她。 即使如此,他還是伸出了手臂。 射出的子彈從他的臉龐一掠而過,一方通行無視了子彈抓住了茵緹克絲的手腕,然後操作矢量,強行將她拉入了車內。 「哇,哇啊啊!!」 茵緹克絲發出了像是搞錯場合般的悲鳴。 一方通行調整了自己的位置,將自己的身體藏在駕駛席的後方,並用手指碰了碰貫穿了坐席的金屬的凶器。 「咿,嘎!?」 咚!!駕駛席上的男子大幅度震動了一下。 一方通行用茵緹克絲聽不到的聲音,小聲的說。 「……不要胡鬧哦。總之筆直走就行了,大家都沒有什麼時間吧?」 「客…客人,請問要到哪裡……?」 「我認識一個好醫生哦」一方通行用沒什麼興趣的聲音說道。「靠普通的醫生不行吧?想讓我介紹給你的話,就給我好好幹活,駕駛員」 3 「啊……啊……啊……啊……」 木原數多看著變得越來越小的黑色箱型車,聲音從嘴巴裡漏了出來。 他伸出了右手。 「啊……啊……啊……啊……!那個,那個啊!把那個給我拿來!!」 雖然是亂七八糟的「點菜」方式,不過他的部下們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從剩下的箱型車中拿出了攜帶型對戰車用火箭炮給了木原。 即使如此木原還是一邊罵著部下做事慢一邊將部下打飛,就像專業的通訊員擊打鍵盤一樣,木原快速準確的將火箭炮組裝好並解除了安全裝置。 他的行動中沒有一點迷茫。 與之相反,有疑問的是他的部下『獵犬部隊』的成員們。 「那,那個駕駛員怎麼辦!?」 「我管他去死啊!從他成為逃兵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他得死!永別了小狗們,你們的事情我不會在兩秒內忘記的呢!!」 木原將全長一米,直徑30厘米左右的火箭炮扛在肩上,並通過側面的瞄準器看了出去。 瞄準了一方通行他們的車子。 扳動了追蹤導彈的扳機。 已經開出了數十米的箱型車正準備在拐角處拐彎,木原看了露出了笑容。 追得上,就算車子完全拐彎拐了過去,導彈也會追著車子斜向飛過去,然後就會撞壞拐角處大樓的牆壁,被飛散出來的水泥擊中的話,車子一定會翻掉。 一方通行應該不會就這麼死掉吧,不過這樣能夠確實的止住他們的腳步,剩下的就是將受傷了的兩人還有一方通行慢慢的折磨致死就行了。 (太天真了呢,一方通行!既然使用了車子的話,就等於告訴別人你已經不能進行那些精密的矢量操作了啊!!) 「永別了,混蛋傢伙!就讓你那慘白的身體化為焦炭吧!!」 按下扳機的木原數多發出了十分興奮的笑聲。 但是 「?」 瞄準器裡瞬間充滿了黃色。 因為伸縮倍率的關係被什麼東西遮擋了視線了吧?這麼想著,木原從瞄準器裡移開了視線,在他面前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個看上去很奇怪的女人站在那裡。 冰冷的雨滴不斷降落到地面上。寬大的道路上沒有其他的車子和行人,淋濕了的地面反射著從大樓窗口裡射出來的白色的燈光和信號燈的燈光,在這樣的場景中,女人一個人突兀的站在那裡。 直到現在為止木原完全都沒有注意到。 女人的臉上掛滿了鐵環,這使得女人的臉左右都不對稱了。眼圈周圍像是為了強調眼睛一樣畫著很濃的眼圈,看來她的化妝基準是完全不在乎周圍的眼光的。身上穿著的是黃色的類似連衣裙的衣服,款式看上去相當的古老,有點中世紀歐洲那邊的人的感覺。 可是,這種事情對木原來說,怎麼都無關緊要。 現在重要的是,因為這個女人的關係,一方通行所乘坐的車子已經完全消失在了拐角後面。 「……」 表情一下子從木原的臉上消失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有點呆滯的表情,但他還是毫無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對戰爭用導彈被發射了出去。 噴射的煙霧以筆直的直線延伸出去,導彈直擊了成為障礙物的女人的胸口。 還不知道她的臉色有沒有發生變化,導彈就爆炸了。衝擊波和爆炸的火焰像周圍擴散開去。 轟!!連瀝青的地面都被搖動的劇烈爆炸聲爆發了出來。 寬闊的道路上像薄膜一樣覆蓋著的雨水被全部吹飛,周圍的大樓上的廣告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震動著,路邊的樹木上大量的樹葉被吹到空中。 因為是在十分近的距離爆炸的關係,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強風將木原周圍的黑衣人們都給吹飛了。 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煙霧像棉花糖一樣佔據了木原的視線。 但是。 從時間上來說的話,不過是五秒左右。 烈風將所有的一切都給吹走了。 不管是火焰也好煙霧也好,都被爆炸中心點突然刮起的暴風給全部吹走了,不留一點痕跡。 在被燒燬,炸碎的瀝青路面上,女人還是和剛才一樣站立著。 不管是衣服,哪怕是一根頭髮也好,都沒有被傷口和被燒的痕跡。 「真是一個很棒的地方呢」 黃色的女人突然說道。 她並沒有看著木原數多他們。 「雖然我一直只考慮著加快『侵食』的速度,但是不行呢,因為這個都市裡大部分的人都是教師和學生,這點不是犯規了嗎?以這種人為對手的話,我的侵食速度當然會變慢啦,不過」 說著,臉上到處掛著鐵環的女人將頭轉向了木原 「……你們真是這裡面的例外呢,看來是黑的不能再黑了呢」 事至如今,木原終於開口了。 「你是什麼人」 「應該說是你殺人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吧」 女人重新將目光轉向了箱型車消失了的拐角。 「車子裡面也有我要殺的目標哦,雖然她被什麼人殺掉都無所謂啦,不過讓別人奪走自己的目標,這不符合我的性格呢」 木原覺得自己完全不能和眼前的人溝通,歎了口氣。 「殺了她」 木原剛下好命令,在他周圍的一隊黑衣人就集體舉起了手上的機槍。 但是 「還是住手的好哦」 沒有人能夠扣下扳機。 在他們想扣下扳機之前,所有的男人們就隨著呻吟聲一個個倒了下去。完全沒有絲毫的抵抗,反而是讓對方感覺到一點違和感一樣,太過明瞭的攻擊。 站在被雨淋濕了的路面上的人當然不在話下,就連被一方通行破壞了的箱型車的上面的人也倒了下去。不管是誰都好,身上都沒有被攻擊的跡象,只是完美的被弄暈了過去而已。 到底發生了什麼現象呢。 木原輕輕地敲打著火箭炮的炮身。 在場沒有人能夠理解現在發生的事情,唯一知道的是,那個女人對於這個力量非常的信任,因為只要搞錯一點的話,她現在就會變成馬蜂窩了吧,但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化過。 她一直擺著看上去很無聊的臉。 「話說回來,你在下令殺我的時候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呢。雖然有想殺我的想法,但卻沒有敵意。你甚至都沒有把我當做是敵人呢,而且還沒有絲毫的罪惡感呢。就像是拔掉一根雜草一樣。不管是最初的一擊也好,還是這次也好,你還真是一個腐敗到骨子裡的傢伙的。至少也是和我差不多的等級呢」 木原絲毫沒有理睬她的意思。 他轉向自己身邊的黑衣人們,看上去很不耐煩的揮舞著手臂。 「全體人員給我分成兩班」 木原將沒有彈藥的對戰車用火箭炮隨便丟在了一邊。 「在現有的可以活動的傢伙中按順序出十個人負責牽制住那個女人。在這期間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別墅』,明白了嗎?」 雖然是非常無理取鬧的命令,但是不聽從他的命令的話就會立刻被打成馬蜂窩。而且,如果沒有木原在的話,根本不可能打倒一方通行,這也是事實。 眼前奇怪的女人與木原數多與一方通行。 要說這三人中誰看上去是最不可怕的話,雖然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很奇怪,但怎麼看她都是難度最低的。 下完命令後木原立刻就坐進了箱型車裡。 從他的背後女人發出了聲音。 「你對我沒有絲毫的敵意呢」 「如果你想讓我把你當成是敵人的話,那就表現得更加有用一點吧」 木原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毆打了駕駛員的後腦勺命令對方開車。 他身後留下的只有女人和對付女人用的手下。 「……嘛,雖然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傢伙,不過對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呢。真是的,我也不是那種擅長收集情報的人呢。要打倒太多的東西也很麻煩呢」 女人搖動著脖子,發出了卡噠卡噠的聲響,然後伸出了舌頭。 從她的嘴裡掉下了一條鎖鏈。 「那麼,看來我被相當小看了呢,你們這群傢伙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4 上條當麻和Last order呆呆的站在原地。 兩個人都沒有撐著雨傘。不管是在黑色外套下穿著紅色汗衫的上條也好,還是在青色連衣裙上穿著男性白襯衫的Last order也好,兩個人都被雨淋濕了。而少女頭上戴著的電子護目鏡也被淋濕了,不過是軍用的關係,說不定並沒有壞吧。 上條被嬌小的少女帶到了這裡,一個離地下通道不怎麼遠的地方,大馬路的一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過了最終放學時間,路上完全沒有巴士和電車的關係,漆黑的街道上完全沒有人影。 至少,沒有用兩隻腳站立行走著的人影在。 「……」 地面上倒著好幾個人影。 在大雨的夜空下,渾身穿著黑色衣服的男子們倒在地上,身體看上去就像是沉在水面中一樣。反射著街道上的燈光的是他們身上所穿的合成素材製造的裝甲服,還有就是被薄薄的水膜覆蓋著的輕機槍。從他們臉上戴著的面具或者是伸展性很好的面罩來看,他們肯定不是一般人。 四周能夠聽到火焰的聲音。 在倒下的男人們身後數米的位置上,有一台破爛不堪的箱型車,那就是火焰的柴火,汽車撞破了護欄,停在了人行道的正中間……不知道這樣說好不好呢看,準確來說車子好像是被丟到那裡的,因為箱型車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樣子。而周圍沒有其他的車子,那麼看來,這應該是倒在那邊的男人們的車子。 Last order指著倒下了的男子中的一個。 臉色變得慘白的她,說道。 「就是這些人襲擊了我們,御阪訴說著事實」 是真的哦!少女再次重複了一次。 上條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們。 (應該不是警備員才對吧?) 雖然他們同樣渾身穿著黑色的戰鬥裝備,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和普通的警備員的裝備規格不同……上條是這麼覺得的。不管怎麼說,上條也不是什麼軍事關係者,光看一眼是不可能瞭解武器的型號的,所以他也不敢斷言。 (但是,不是警備員的話,這些傢伙到底是誰?粗看的話他們用的裝備似乎比警備員的還好呢,而且還是這麼多人襲擊過來……) 而且,現在襲擊者們倒在這裡。 上條完全搞不清現在狀況。 上條看向邊上的Last order。 「在這裡被襲擊的人是你認識的人嗎?」 「是的,御阪試著回答了問題」 「那麼,這些都是那人的反擊造成的嗎……?」 「應該不是吧,御阪左右搖了搖頭。那個人性子急打架很凶狠,被那樣對待了要報仇的話,不可能就這麼把他們放在這裡的,御阪簡單的推測道」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上條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但是 「……」 能力者並不是無敵的。 雖然不知道Last order的朋友到底用了什麼樣的能力,但只要對方不是超能力者的超電磁炮那樣的超越常理的存在的話,面對訓練過的集團的槍擊的話,應該是沒有可能反擊的吧。 雖然這不該是無能力者的上條該說的話,就算是能力者,基本上也都不過是學生罷了,而他們的能力也不過是『在這個學校裡行得通』而已。 突然被丟在這種戰場裡的話,肯定什麼都做不到吧。如果能夠瞬間做出適當判斷的話……說起來,光是要有能夠瞬間做出判斷的這種心境,用那樣的覺悟走向戰場這種事情,普通的學生是做不到的吧。 普通情況下一定會死。 (總之還是先報告給警備員吧……) 目前無法判斷Last order的朋友到底是被抓起來了呢還是在逃亡中,不管哪種情況現在是緊急狀況這一點是不會變化的。這裡就應該立刻通知警備員,取得他們的協助,上條如此判斷後,立刻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 可是 「……?」 可是,在上條按下手機的按鈕之前,他抬起了頭。 (……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報案呢……?) 上條的眼前是變得破破爛爛的箱型車,從著火以後看來已經過了很多時間了才對,即使如此還是有著強烈的光芒。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的話,一定會有什麼人聽到的。就算從遠處看也知道是發生火災了才對。應該還沒有等到上條來用手機報警,就已經有什麼人報警了才對,普通是這樣的才對,可是周圍就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 「……」 上條環顧了四周。 沒有燈光的街道,沒有任何騷動,徹底被寂靜包圍著的景色。 如果。 並不是沒有引起騷動,而是不能引起騷動的話。 在那些建築物中,有許多人都和這些像警備員一樣的人一樣倒下了的話。 (有什麼……) 這是人為地攻擊嗎,還是什麼靈異現象呢。 就連這點都不明確,完全摸不到頭腦的非常事態。 最可怕的,並不是眼前的這股寂靜。 在上條察覺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這個學園都市就已經像是被白蟻侵蝕了木頭一樣,學園都市的機能正在慢慢停止,這個事實才是最可怕的。 這個狀況就像是期中考試睡覺到一半聽到監考老師說「考試時間還有10分鐘」一樣。 在雪白的答題紙面前,少年渾身湧出了汗水。 (這個街道現在到底發生著什麼?) 在一動不動的上條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了移動著的東西。 Last order靠近了倒在地上的男子們,玩弄著他們的裝備品。突然,她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繃緊了表情,慌慌張張的向著上條所在的方向跑來。 她用被雨水淋濕而變得冰冷的小手緊緊抓住了上條的手,開始拉著上條想往什麼地方移動。就像是商場裡拉著家人給自己買玩具的孩子一樣。 「快點,御阪警戒著周圍催促道」 但現在眼前的她,發出的是相當急切的聲音。 「那群傢伙來了,御阪一邊躲向路邊的小路裡一邊報告情況」 上條被Last order強行拉到了停在邊上的汽車後面,躲了起來。『那群傢伙?』上條腦海裡充滿了疑問。 不知道是不是這附近的排水溝因為落葉的關係被堵住了,車子的周圍都是積水,光是踩進去水就連襪子都淹沒了。 但是現在沒有抱怨的時間了。 因為遠處傳來了引擎低沉的聲音。 開過來的是沒有打開車前燈的有點奇怪的黑色箱型車。 車子發出的排氣音異常的輕,然後停在了倒在地上的那群黑衣人的邊上。打開了車後面的滑門,從裡面出來了幾個裝備相同的人,粗看一下就有十個人左右,就算對方是新人,自己也絕對不是對手吧。 而且。 「……混蛋,那群傢伙到底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槍的」 上條想都沒有想就說出了口。 黑衣的男人們,全員身上都背著相同的輕機槍,說不定身上還有其他的手槍和手榴彈之類的東西吧。 怎麼看他們都是保護學園都市治安的警備員。 看上去一點都不友好。 說不定他們在發現上條他們的時候,立刻就會向這邊射擊吧,上條能夠從他們身上感覺到這股緊張感。 他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右手。 寄宿在那裡的是幻象殺手,就算是超能力的超電磁炮都能夠輕易的接住,可是,對於完全沒有任何異能之力的子彈的話,就沒有任何效果了。 黑衣人們將倒在地上的(恐怕是)同伴抬了起來,粗魯的丟進車子裡。除此之外,還有採取別的行動的人在。有個男人的背後背著像是將三瓶家庭用的汽水瓶捆綁在一起的東西,在容器的尾端接著噴嘴,男人就像用著火焰噴射器一樣拿著那噴嘴。 「那是酸性噴劑,御阪用通稱說明了一下」 「那是什麼東西?」 「酸性淨化噴射器……能夠噴灑出特殊的弱酸,將指紋呀血跡的DNA情報之類的東西破壞掉,御阪從自己的腦海中調出證據毀滅方法的情報」 「……」 遭了啊,上條這麼想著。 那群人做了如此嚴重的事情卻還想著要極力掩蓋證據,如果有發現目擊者的話,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行為。 從結論上來說的話 (……如果事態發展成那樣的話,我沒有自信能完全逃離呢) 上條聽到了自己嚥口水的聲音。 這時,耳朵裡突然傳來了水花聲。 「……」 上條看著自己的腳邊。 大概是排水溝被堵住了吧,自己腳邊的積水已經儼然成為了一個小水池,而自己浸在水池裡面的腳因為害怕而不斷地顫抖著。顫抖使得水面產生了小小的波紋,穿過上條他們作為盾牌的車子的下面,向著對面延伸出去。 但是,這是這點程度的話,對方應該不會注意到的。 不斷降下的雨滴也擊打著水池,而且在這麼暗的情況下,對方應該看不清水池的樣子才對。所以沒關係,上條從心底如此祈禱著。 唰的一聲。 稍微遠離上條他們的黑衣人們,一起看向了上條這邊。 5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十分鐘了。 車子跑十分鐘的話,也可以馬馬虎虎能算是有一定的距離了,不過反過來想的話,也不過時這點距離而已。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如果對方使用衛星來分析一方通行他們的逃走路線的話,一會兒就能追上了。 被一方通行用利器穿過駕駛席座位,背部被刺傷的男人一邊渾身顫抖著一邊小聲說道。 「(……還,還要繼續開下去嗎?哈……哈,別開玩笑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閉嘴,在我說停車之前都不許停車)」 一方通行低聲回答後,用手輕輕碰了一下貫穿了坐席的鋼鐵凶器,男人的身體因此發生了劇烈的震動,悲鳴聲迴響在車廂裡。 聽到了這聲音,茵緹克絲抬起了頭。 「怎麼了啊?」 「什麼事都沒有」 一方通行將身體靠在駕駛席的後背上,不讓茵緹克絲看到自己握著的凶器。 坐在駕駛席上的男人身上充滿了汗水,拚命點了點頭,茵緹克絲皺了皺眉頭,不過似乎是沒有完全掌握現在的情況。 「可是……」 一方通行發出了聲音。 沒有了後車門,怎麼看都像是偷來的這輛車子在街道上開了這麼久了,普通應該已經與警備員相遇了才對,可是到現在完全沒有那種跡象。如果遇到黃泉川的話,說不定自己還能省下不少麻煩呢。這麼想著的一方通行總覺得自己錯失了什麼機會。 (現在這種寂靜應該不會是木原那個混蛋傢伙在空閒時間演出的一場鬧劇吧……) 現在,一方通行將項鏈型電極的開關撥回了通常模式。 這單純是為了節約罷了。原本電極的電池在能力使用模式下也只能維持十五分鐘不到點罷了,在與木原的戰鬥中已經用了不少了,而之前的日常生活中自己也稍微用掉了一點。 以剩下的電池量來考慮的話,能力全開的情況下應該只能是有七分鐘不到點吧。 當然,現在的一方通行連最低限度的『反射』也沒有使用著,為了和木原他們戰鬥,一定要節約才行。可是現在,如果在一方通行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突然導彈襲來的話,一方通行他們就立刻出局了。 就因為這樣,一方通行一直通過沒有了們的出入口看著夜晚的街道。 「啊!發現『醜小鴨』了」 在一方通行邊上坐著的完全不在狀況中的純白色的修女,她在胡亂翻著車子後部的東西。 恐怕是車子的原主人的孩子的書吧,是用很厚的紙頭做成的連環畫,被茵緹克絲拿了出來。坐在她腿上的花貓像是被封面上的圖畫激發出了狩獵本能一般,開始測量與圖畫之間的距離。 (什麼啊,這傢伙看來很喜歡書呢,她那雙眼裡閃著的光芒可不是開玩笑的呢……) 「你還真是悠閒呢,說回來,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嗯?我是想把你借給我的東西還給你」 茵緹克絲說完就在修道服的袖子裡不知道找起了什麼東西來。 「看啦,就是這個最新銳日用品!這麼重要的東西隨便放在我這裡可不行哦!一定非常困擾吧,不過已經不要緊了!!」 「你是笨蛋嗎!?這種東西用完了丟掉就行了,而且現在被你弄成那樣皺巴巴的,就算還給我也只是會讓我覺得麻煩」 誒?是這樣嗎?茵緹克絲聽後立刻用她的小手把被塑料袋包裝著的面巾紙攤平起來。 一方通行覺得在自己收下它之前她是不會罷休的,所以他乾脆就不耐煩的從茵緹克絲手裡將面巾紙奪了過來,然後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說起來,你的傷口不要緊了嗎?」 「啊?」 「因為,你看,剛才你不是都倒在那裡了……」 「什麼事情都沒有啦。還有,你要是再提到這個話題的話,說不定車裡又會發生騷動哦」 駕駛員聽到這裡全身開始嘎噠嘎噠震動起來,不過茵緹克絲完全沒有注意到。 聽到一方通行的回答,茵緹克絲總算是安心了,重新將目光轉到連環畫上。 「哼哼,原來日本是這麼翻譯的呢」 茵緹克絲她原本就知道這本書的內容了吧,啪嗒啪嗒快速的翻著書,只有在最後一頁的時候讀出了聲來。 「一直被周圍罵著的醜小鴨實際上是超級色氣又超級美型的白天鵝。故事結束。……又色又美型是什麼意思?」 「跟你給人的感覺完全相反的東西」 「哼∼」 茵緹克絲合上了連環畫。 「……結果,從出生開始就注定著天鵝會獲得勝利呢,這就是這樣的故事吧」 「『醜小鴨』不是這樣的故事吧」 「那你說是什麼?童話的解釋根據不同的方法會有很多分歧的,要解讀是很難的」 「哈?是說什麼來著的?確實那個小鬼是說『一直不被周圍的鴨子們接受的醜小鴨最後終於和他們成為了好朋友,突破了自己原本絕對不可能突破的障礙,得到了真正的幸福』這樣的故事吧」 切,一方通行說道。 明明對方也是個小鬼,這種時候居然說出那麼不可愛的意見,這讓一方通行很不爽。 駕駛席方向再次傳來了讓人不爽的呻吟聲,一方通行在聽到後適當的前後搖了搖刺穿座位的凶器,聲音再次停止了。 果然茵緹克絲沒有注意到這些。 看著連環畫的茵緹克絲抬起了頭,如此問道。 「那個小鬼,就是你在找的人嗎?」 「是啊,但是,現在也是處於在找她的狀態中呢」 「又走散了嗎?」 「……,啊,是啊」 稍微停頓了一下,一方通行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接下來我不得不去找那個小鬼,應該要花不少時間吧,那傢伙光靠自己回不了家,所以我要在這裡跟你說再見了」 「我也來幫忙找吧?」 茵緹克絲立刻就回答了他。 茵緹克絲的眼睛注視著一方通行紅色的瞳孔,哪怕一瞬間也好,她都沒有把視線移開。 「你看,我已經知道你現在很困擾,如果當麻在這裡的話,也一定會說同樣的話吧」 「哼」 一方通行看上去很無聊的樣子把視線移開,對駕駛員的男人說道。 「在這附近停車」 男人的命現在掌握在一方通行的手裡,所以他非常聽從一方通行的命令,立刻將車子停了下來。 一方通行看著茵緹克絲。 「那就幫我一下吧」 「嗯,要做什麼呢?」 「在這附近有一個很大的醫院,走過去的話五到十分鐘左右吧。你去那裡,找一個臉長得非常像青蛙的醫生,見到那個醫生了的話……」 一方通行說到這裡停頓了下來,敲了敲自己脖子上的東西。 「叫他準備好御阪網絡連接用電極的電池。就是這樣,電池可是很重要的,如果沒有的話,就不能找人了。所以你得到電池後,就立刻給我跑回到這裡來。明白了嗎?」 「明白了,「御阪網絡連接用電極的電池」,是吧?」 少女完美的重複了一方通行的話。 當然少女應該不知道自己口中所說的「御阪網絡連接用電極的電池」是什麼意思吧,不過她的頭腦倒是意外轉的很快呢。一方通行還在考慮著的時候,茵緹克絲已經抱著花貓毫不猶豫的衝向了下著雨的夜路。 「等著我哦」 「啊?」 「在我回來之前,都會好好在這裡等著吧?」 「……我知道了,好了你快點去吧」 一方通行回答道。 茵緹克絲在轉了二,三回頭之後,啪沙啪沙的踩著積水跑了出去,她小小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混蛋傢伙」 一方通行想都沒想就吐出了這句話,他將自己的身體靠在了椅子的後背上。 醫院裡並沒有什麼替換電池,電極本身就是試作品,對應它的電池也是特殊製作的,還沒有被量產化。如果有的話,最初開始一方通行就會將大量的電池放在口袋裡了。 這是一個簡單的謊言。 除了「到青蛙臉的醫生那裡去」之外,全部都是謊言。 不管去哪裡都很危險,最糟糕的就是那個修女變成孤身一人的情況,如果想要稍微提高一下生存率的話,那就是讓她去人多的地方。雖然對於那個青蛙臉醫生所在的地方也感到非常不安,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這之後自己要做的,簡單的說就是與木原數多還有『獵犬部隊』展開的Last order爭奪戰。原本全力戰鬥的時間就只有七分鐘不到,已經是相當的戰鬥力不足了,要與這麼多敵人戰鬥,在那種情況下帶著茵緹克絲這種包袱作戰是相當愚蠢的行為,所以他在這裡將她趕走了。 礙事的人就讓他去不會妨礙到自己的地方就行了。 僅此而已。 只有這樣就行了。 「……」 一方通行淡淡的吐了一口氣,切換了思考回路。 「開車」 「還……還不快點讓我解放嗎?」 「要死還是要活,你自己選吧」 一方通行輕輕搖動了鋼鐵的凶器,車子再次出發了。 一方通行在行駛了五分鐘之後,在一個小小的公園前讓車停了下來。 這裡是第七學區的角落裡。 在旁邊就是邊上的第五學區的指示板。 他把後部座位地上的巨大的袋子拿了起來,放在了自己座位的邊上。恐怕裡面是『獵犬部隊』所使用的預備裝備吧。合成皮革做成的像裝屍體的袋子一樣的東西,長度在一米以上。 拉開拉鏈往裡面一看,裝滿了殺人用的兵器。 一個手掌大小的手槍,能藏入百科全書裡面的輕機槍,還有像拖把一樣長的,室內壓制用散彈鎗。其他還有像粘土一樣的炸藥和信管,無線電呀面罩什麼的放滿了一整袋。 總之現在他最想要的東西就是, (代替枴杖的東西) 一直用著的枴杖在剛才與木原的戰鬥中弄丟了,在不使用能力的情況下,要支撐自己的身體必須要用到枴杖。不管自己之後要怎麼行動,都需要枴杖。 一方通行粗粗看了看袋子裡面的所有東西。 「果然只有這把散彈鎗了呢」 於是從裡面抽出了一把來。 用閃著黑色光芒的金屬製成的槍身,半自動式散彈鎗。從槍口下面一直到扳機前十公分的位置是彈夾,一共有三十發左右的子彈裝在裡面,應該是採用了和輕機槍相同的裝彈方式的構造吧。 散彈鎗光本體就有一米以上長,而後部更是可以根據個人喜好調節長段。槍的上面有著像是瞄準器的東西,但是從裡面看出去倍率並沒有被調整,按下開關的話瞄準器的中心會出現紅色的光點。看來是紅外線瞄準器吧,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根據個人喜好選擇普通瞄準和精確瞄準吧。 (這種子彈四處散射的散彈鎗裝上精密射擊用瞄準器有什麼意義嗎?) 一方通行歎了口氣敲了幾下紅外線瞄準器,這邊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然後他抓住散彈鎗的把手,將槍托夾在自己的胳肢窩裡,粗看的話就像是拿著一把松葉杖一樣。 (說不定會因為體重把槍身壓彎呢,不過這傢伙並不是用來射擊的,只不過是用來輔助走路的) 這麼考慮著的一方通行的耳朵裡,傳來了駕駛席上的男人的聲音。 「沒用的」 非常輕的聲音。 就像是幾天沒有喝過水的人發出的聲音,男人的身體正在慢慢的變得乾枯。 「……你自己也遇到過那個人了,應該明白的吧。木原先生是『絕對』的,不是跟和平笨蛋待在一起的生了蛌漣A所能對付的」 「你這傢伙,是想讓我再彈一次嗎?」 「這,這樣也不要緊」 男人的回答,出乎了一方通行的意料。 「我還不想死,可,可是啊,我知道木原先生是多麼可怕的人,明明不知道的話更好呢。我,我已經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吧。那個人絕對不會手軟,不會放水不會手軟,我不可能得救的。最壞情況下,我說不定都不會立刻被殺死。木,木原先生,他是能夠在毫不在意的情況下更新吉尼斯紀錄或者將世界三大世界增加到四大事件的人……」 「囉哩囉唆的,真是煩人的傢伙啊」 一方通行用不爽的聲音蓋過了男人的聲音。 五根手指用力抓緊了貫穿了駕駛席的鋼鐵的凶器。 「真是麻煩呢,還是殺了你吧,誰叫你說這些廢話呢,我就轉動這個東西把你的內臟給全部攪爛吧!讓你的血塊從口裡噴出,還有今天的午飯也一起噴出來吧,混蛋傢伙!」 「啊,呀……啊!」 光是在耳邊發出點巨大的吼聲,男人的虛張聲勢就被徹底瓦解了。 男人的程度就像是沒有實際感受過『死』這種東西的人的夢話一樣。駕駛員的眼球無神的四處游離並發出叫聲。 「可惡,混蛋!!你也給我適可而止點!我不要在這裡就死掉!!你們兩個混蛋都是怪物!我已經不想和你們扯上任何關係了!!我想回家洗個澡,然後一邊喝酒一邊看錄下來的電視啊!」 在這裡剩下的只有不堪入目的希望。 自己是什麼樣的立場完全沒有關係,被大人物們操縱著不得不捲入這種事情中來。 看著卡噠卡噠顫抖著的『獵犬部隊』的男人,駕駛席後面的一方通行平靜的說道。 「你不想在這裡死麼」 「啊,是啊」 「想繼續活下去麼」 「是啊!!這又怎麼樣了啊!!就算是我也是想活下去的!死了才更好什麼的才不是好的生活方式呢!好好地活下去讓人看看啊!難道不是笨蛋嗎!?最笨的難道不是我自己嗎!?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明明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這個男人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了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也不會一下子說出這些東西來。 「你這不是非常明白嗎」 一方通行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就像是嘴巴整個裂開來了一樣。 駕駛席上的男人通過反光鏡看到了他的笑臉,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有能夠被拯救的道路嗎?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不斷地踐踏著他人的生命,因為木原那個混蛋傢伙的關係跟我為敵,你覺得你還能幸福的活下去嗎?不要說這些開玩笑的東西了」 「嗚,嗚啊啊……」 「垃圾傢伙,你到現在為止殺了多少人了?」 「……十,十四人」 男人好不容易擠出了這麼個回答。 但是,在聽到這個後一方通行就像突然很失望一樣。 什麼啊,才這點程度啊。 這點程度的話,跟自己比起來完全就是個和平的人類啊。 而把這種人當成是和平的人類的自己,難道不正是個怪物麼、 「選擇吧,是在這裡出血過多而死呢,還是在木原數多那裡成為能讓人爆笑的屍體呢」 「不,不要啊,我不想死,就算是我,也不想死啊」 「是嗎,那麼就去醫院吧」 超能力者繼續笑著說。 「你不會死的,不會簡簡單單就死去的,我不會輕易讓你死去的,因為你是讓我殺一百次都覺得不夠的混蛋傢伙啊,你覺得我會那麼簡單就讓你解脫嗎?我會不斷的折磨你,讓你永遠沒有獲救的道路,就為了讓我解除壓力而活下去」 「混蛋……」 明明對方是說要給自己治療,可是男人還是咬緊了牙關那麼說道。 「一定會被殺的。木原先生就算是追到地底也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我絕對不會得救的……」 「我所認識的那個醫生,只要是自己的患者的話不管是誰都不會見死不救的。是不是讓人感動的流淚的話呢?不過你要是晚一天接受治療的話也就活不下去了吧」 「沒,沒有任何保障吧」 「是嗎,說不定在此期間裡我會掏出木原的心臟呢」 男人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一方通行真的幹掉木原的話,說不定自己也可以得救吧。 之後男子說道。 「反正你是不可能勝過木原先生的」 「是嗎,我就不說了,反正你是沒有可能的」 除了散彈鎗還有其他可以用的東西嗎?一方通行這麼想著在像屍體袋子一樣的合成材料製成的包中翻找著,這時候他發現了某樣東西。 像帶著消音器的手槍一樣的東西,但是在前端的是像麥克風一樣的東西,還帶著海綿狀的測量裝置,而在槍把稍微上面點的地方,有個三英吋大小的小型液晶顯示器。 「……這是嗅覺偵測器」 是通過反光鏡看到了吧,『獵犬部隊』的男人如此說道。 「製造香水或者除臭劑的公司使用的東西,用在軍事上嗎……」 「簡單的說就是機械化警犬」 比起警犬更好吧。如果五感情報能夠資料化的話,那麼只要提取出必要的味道就行,作為記錄登錄起來。 味道這種東西能夠分為好幾類,各個種類又有著類似的分子構造。說不定這附近已經被檢查過了吧。 「我們一直使用這個東西追蹤目標的足跡,即迅速又確實,被木原先生盯上又能逃走的傢伙,我一個都沒有見過……」 「……」 一方通行做出了很無聊的表情。 想要擊潰『獵犬部隊』也沒有任何人有反對意見吧,一直處於『被他人突然襲擊』這種事情裡也不是一方通行所喜歡的,這次就這邊做出『突然襲擊對方』的構圖好了。 「就算使用車子也沒有用,他們會追蹤輪胎的味道找到這輛車子,然後再通過你的味道找到你,接著一切就結束了。我們直到徹底消滅目標為止都會不斷的追蹤下去。就算是你也會立刻就被發現的」 一方通行一邊聽著男人的話,一邊擺弄著嗅覺偵測器。 「這東西要怎麼用?說不定可以用來找那個小鬼呢」 「……沒用的」 男人笑了笑,是非常慘白的笑容。 「『獵犬部隊』有可以對抗嗅覺偵測器的方法,有著特殊的洗潔劑。是直接干涉味道的分子的東西,所以就算回到襲擊地點使用這個東西也沒有任何意義……」 從男人的話中一方通行瞭解到洗潔劑分為塗在成員衣服上的和事後用來處理現場的兩種。 「你帶著這種洗潔劑麼」 「我沒有使用那東西。所屬小隊不同,我們分為追蹤小隊和消滅證據小隊……」 切,一方通行不爽的咋了一下舌。 但是,有可以誤導嗅覺偵測器的東西在,光是知道這件事情就是一個小小的收穫了。 一方通行將嗅覺偵測器丟到一邊,說道。 「……我想知道的就這些了,你給我好好待在這裡不要動」 「啊!?」 男人感覺到了後面蠢蠢欲動的氣息,不禁害怕的發出了呻吟聲。 果然要被殺了。 男人這麼想著,不過與之相反,一方通行朝著沒有車門的出口移動了。正準備走出車外。 「你,你準備去哪裡?」 「啊?做了木原將小鬼救出來咯」 一方通行不耐煩的回答道,男人對此啞然了。 「為什麼你不放棄呢?不管逃到什麼地方,木原先生都會帶著笑臉來擊潰你的。這邊連戰鬥準備什麼的都做不到,一切的主導權全部被掌握在他們手裡。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幹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 「……你有什麼根據可以這麼回答。沉浸在這個世界中,你明白自己到底陷入了多麼險惡的狀況嗎?」 「我管他那麼多啊」 一方通行吐出了這麼句話。 為了和青蛙臉醫生聯絡,一方通行將手放在了沒有車門的後部坐席的出入口上。 「裝裝和平笨蛋和小鬼玩玩也不錯啊」 6 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認為繼續這麼躲著也沒有意義的上條,抱起了邊上嬌小的Last order,以低著上半身的姿勢從車子的後面跑了出去。 車子是違章停在了人行道的邊上。 自己到最近的小路的入口,大概有五米左右的距離。 但是。 砰!! 就像是用鐵的導管捅破薄紗一樣的破壞音回想了起來。 複數的輕機槍立刻就噴出了火舌。 一秒內射出幾發都不知道的高速連射,直到剛才為止都用來當盾牌用的汽車的玻璃被全部打碎,引擎蓋被擊毀,鐵板製成的車門上出現了無數的洞口後掉落了下去。座位被子彈擊破,車內變得都是棉花。 破壞在一瞬間就發生了,之後所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成為一個炸裂聲。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朝著小路跑去。 就在自己的眼前,稍微前面一點,正好和人的臉差不多高度的地方的水泥牆被子彈擊中了。對方應該是想射擊上條準備前進的前方,讓他因為驚嚇停住腳步,然後再把他打成蜂窩吧。不過上條反射般的低下了頭,勉強的讓身體移動了。水泥的小碎片掠過上條的頭髮。 基本上是以滾倒在地上的姿勢的上條,就這樣撲倒在了淋濕的地面上。 「還活著嗎?Last order」 上條問道,被他抱在手腕中的嬌小的少女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用力的點了好幾頭。 上條聽到了金屬的敲擊聲,那是來自於黑衣人們的裝備吧,上條咂舌,重新抱好了Last order,向著小路的深處跑去。 他想要一個能躲的地方。 寄宿在他右手上的幻想殺手,在這種時候實在是一點用都起不到。不管是魔術還好超能力也好,只要是對手是使用非現實的能力的話,他還能有活路,但是對方的武器卻不會給自己有這種突破的機會,胡亂去跟他們硬拚的話,只會讓自己變成一塊都是洞的破抹布罷了。 「Last order,你能夠管理著妹妹們,那麼說明你也可以使用電氣能力吧?」 「嗯,雖然只有強能力的程度,御阪回答道」 「那麼可以打開電子鎖嗎?我想從什麼地方的後門裡進去。也許這條路不是那麼長吧,對方有可能會在出口處埋伏著」 明白了,Last order回答道。 上條停在了小路裡某扇門的前面,將Last order放了下來。 「嗯」 Last order從襯衫裡拿出了手機,關掉了電源,看來她在使用電氣系能力的時候,會妨礙到她的集中力吧。她用她那小小的手掌對著門上的刷卡器,閉上了眼睛。 上條還是能夠聽到黑衣人們身上發出的金屬聲。 到底在遠處還是近處,上條沒有能夠通過聲音掌握到距離感。因為小路裡面並不是直線,也有不少曲折,所以對方並沒有突然從拐角竄出來並掃射,可還是不知道過多久自己就會被抓住吧。光是現在這樣一直等著就產生了想像以上的焦躁感。 (還沒有好嗎……?) 上條在黑暗中一邊聽著重疊在一起的腳步聲,一邊等待著 (可惡,怎麼還沒有好) Last order身上什麼變化都沒有 難道因為幻想殺手的關係產生了什麼奇怪的影響嗎?上條正在擔心著的時候, 「了!御阪睜開了眼睛」 □——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電子音。 上條轉動了鐵門上的把手。 鎖被打開了,他就這樣抱著Last order走近了建築物種。 室內沒有一點燈光。 看來是個家庭餐館的廚房,因為是要用到火的地方,所以準備了緊急通道吧。現在應該還是營業時間才對,但是燈光卻已經被熄滅了,這讓人覺得有點不對勁。只有示意著經濟通道的綠燈,還有就是料理器具的指示燈閃亮著。 「之後該怎麼辦?御阪提問道」 「說的也是啊」 上條把Last order放到了地上,總之還是向著眼前的門走了過去,還是要先想去到有燈光的地方去,有人在的地方。 「那群人有車,就算用腳跑的話估計也會被他們追上吧。這個時間電車和巴士也都已經沒有了,隨便找輛計程車我也不覺得能夠逃脫」 Last order用略顯不安的眼神看著上條。 雖然上條想要這麼衝出去,但又不想讓人看到這樣的醜態。 「總之我們先到人多的地方去吧。那群人肯定也不想引起騷動吧,所以他們才會追我們,如果大量屠殺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變成這樣,真的能夠救到那個人嗎?御阪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感歎」 「誰知道呢。但是,如果不在這裡活下去的話就絕對不可能救到他了。想要救他的話,首先就必須得自己活下去。就算是那個人也不會希望看到你死吧」 「……嗯,御阪豎著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就活下去哦」 還真是自作主張的話呢,上條苦笑著打開了眼前的門。 門的對面看來是客人用來進食的大廳,充滿了白色的螢光燈,有線音樂放送著與現在氣氛不符的輕快的音樂。埋在牆壁中的巨大的電視機正播放著廣告。鼻子裡傳來的是加熱食品特有的油脂味道。 但是, 「……這邊也是嗎」 上條當麻想都沒想的說道。 店裡面有好幾個客人。有像是情侶一樣的男女,有像是結束了工作的教職員一樣的男性。桌子與桌子之間有著穿著可愛制服的服務員,收銀台那裡有個稍微年長的男性店員。 他們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渾身無力的倒著,身上沒有一點傷痕。 店內也沒有發生過衝突的樣子,有一些刀和叉子掉落在地上,不過這應該是客人們在倒下的時候掉下去的。不管是誰都是在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況下倒下的吧,上條是這樣感覺的。 有像地下街道出入口附近倒下的警備員一樣的,像是熟睡著的人;也有像石頭一樣倒在地上的人。全體來看的話,倒下的人分為好幾個種類。 廚房裡的樣子也很奇怪,看來裡面也是相同的情況吧。 不管怎麼說,這裡都不符合『人多的地方』這個條件。 在場所有的人都失去了意識,這跟沒有任何目擊者沒有區別。 (到底怎麼回事?) 上條呆呆的站在原地。 (那群黑衣人中的幾個也像這樣倒了下去,也就是說,這不是那群人幹的。可惡,問題不僅僅是一個而已嗎!) 「Last order,總之先到外面……」 上條說了一半,Last order就拉著上條撲倒在地板上。 咚! 面對著街道的玻璃窗瞬間變得粉碎。上條用了數秒才理解到是有什麼人從路上向著店裡射擊了,射偏的子彈不知道是不是射中了無線電的控制器,店裡的音樂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電視機也被打破,不斷冒著火花。 (可惡,就算周圍有普通人在他們也無所謂嗎!?) 踩著被打破的玻璃,有什麼人慢慢的走了進來。 上條拿起了掉在自己附近地板上的叉子。 威力小到自己都覺得想笑。 另外,這回輪到大廳裡的燈光一下子被熄滅了,上條他們用來進入到這裡的門被打開了,從那裡又是三個左右的黑衣人像蟑螂一樣不發出一點聲音走了進來。 守護著上條和Last order的,只有大廳中央裡那根四角形的柱子。 與從兩個方向慢慢靠近過來尋找著目標的黑衣人們相對的,這邊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上條手上握著黯淡的叉子,將背靠在柱子上。 偶然看了一下上面。 上面正好被最初從窗外射進來的子彈射中了,在自己頭上形成了一個通風的小洞。 (被貫通了……?這樣的東西不能作為盾牌……!!) 上條的渾身肌肉因為緊張變得更加的緊繃。 慢慢的,極力避免著發出聲音的腳步聲,正在一點點的將包圍網縮小。 7 一方通行原本想用手機的,但是最後還是走到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的個公用電話那裡。說不定木原他們會根據對話號碼來反追蹤一方通行的行蹤。 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過這個公用電話了吧,一方通行走進了骯髒的電話亭裡,首先按下了緊急時刻用的紅色按鈕叫來了救護車。這附近應該就是歸青蛙臉的醫生的醫院管轄的吧,所以不用特別指定應該也會是他來治療。 接著他將所剩不多的硬幣丟進電話機,再次拿起了話筒,特地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號碼,按下了公用電話上的一個個數字按鈕。 他撥打的號碼,是Last order的手機的。 「……,」 但是,對方完全沒有會來接聽的樣子。沉默著拿著話筒的一方通行,聽到的是對方可能關機或者是身處在電波無法到達的地方的機械音。 (……嘛,這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也許是逃到了狹窄的地方,所以電波傳達不到了吧,也有可能是害怕突然打來的電話使得手機鈴聲響起或者震動暴露了自己。 雖然最壞的情況一方通行也想到了,不過現在還是有應該先幹的事。 再次投入了硬幣,這次撥打的是別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會兒,一個中年的護士接聽了電話,一方通行叫她將電話轉交給青蛙臉的醫生。 很快就換醫生來聽了電話。 『這種時候找我有什麼事情?』 「發生麻煩了,而且還是很大的麻煩」 『大致的情況我已經從御阪妹妹她們的網絡那裡瞭解了,她們通過電器網絡互相交換了情報』 原來如此,電話之外還有這樣的方法,一方通行從內心發出了感歎。 只不過是借用了妹妹們的演算能力的他還是不能夠使用網絡的。 「那麼話說起來就方便了。把你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我,那個小鬼怎麼養了?」 『現在正在被「獵犬部隊」的別動隊追不著,另外還有一個偶然在一起的一般人被捲了進來,現在這在和她一起逃跑中,雖然目前還沒有被抓到……不過,說真的,被抓到也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一方通行咂舌了。 「地點在哪裡?」 『這個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現在知道的就是自己在一個類似於家庭餐廳般的地方』 一方通行針對這個線索稍微考慮了一下,可是光靠這麼點線索果然還是不夠的。 因為這個原因,妹妹們也沒有被派出去尋找她,青蛙臉的醫生這麼說道。而且,學園都市裡的十個左右的妹妹們身體都沒有完成調整,要讓她們在這種下雨天到處亂跑也會對她們造成不必要的問題。 還真是讓人覺得厭惡的狀況啊,不過一方通行還是得做他應該做的事。 「剛才是不是有個穿著白色修道服的小鬼到你這裡來了?」 『嗯,現在為了應付她還真是麻煩呢。為什麼她會知道你的代理演算的事情』 「這個和你無關」 『……難道,你現在真的處於不得不需要新電池的狀況嗎?』 「沒有那種東西吧」 一方通行繼續吐露著話語。 「還有,保護好那個小鬼。恐怕在這之後的二十四小時裡都會有人來追殺她,你可不要從她身上把視線給移走了哦」 『真是的,這種問題交給警備員他們不就行了麼』 「那群和平主義的教師們能做到些什麼?跟敵人的等級差太多了。這樣做不過是增加屍體的數量罷了,你也該差不多認清現狀了吧」 『……說的也是。哎,想不到我要保護患者之外的人的性命呢』 「患者的話一會兒就會送來了。再過一會兒,一個背上被刺傷的男人應該就會被送到你這裡來吧。稍微處理一下後就做好被襲擊的準備吧。你那邊有多少戰力?」 『戰力這種東西,你還真是又說了危險地東西呢』 聽到一方通行的問題青蛙臉醫生的臉變得相當困擾,不過一方通行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 「……通過那些克隆體的網絡,你已經知道現在處於什麼狀況了吧?那麼,就不要再說些什麼天真的東西了。快點把知道的都告訴我,時間拖得越久死亡率就越高」 『真是的……你和那個少年很像呢,你們兩個都把受傷和入院當做個人愛好麼?』 從話筒的另一端可以聽到對方歎氣的聲音。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青蛙臉的醫生開口說道。 『調整中的量產軍用妹妹她們一共有十人左右,還有就是「實驗」的時候使用的,對戰車用來復槍合金吞噬者MX和F2000R「玩具兵隊」,這些都有跟人數相同的份,估計就這點吧』 一方通行稍微考慮了一下。 之後他搖了搖頭。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只會被他們給吞噬掉。而且原本現在那群克隆體就不能被算作戰力。就算她們的狀態調整好,也應該沒有勝機吧。能讓在醫院裡的全部醫療人員和患者都逃跑嗎?」 『你要讓我逃跑嗎?你知道這個醫院裡到底有多少病床嗎?』 「三百左右吧」 『是七百』青蛙臉醫生果斷的回答了他。『新生嬰兒和重病患者這些不能隨便移動的患者有五十二名哦,要說還好的話就是沒有需要動手術的患者。但是,這麼大的移動你知道是多麼亂來的事情嗎?』 「……」 『從這裡離開了的話,突然出現急診的人該怎麼辦?這也是一個問題哦』 對於青蛙臉醫生的話,一方通行覺得還是不要隨便找借口來說服他的好。 現在沒有這種閒情。 「做得到嗎?」 『也只有做了』 一方通行的質問立刻得到了回答。 青蛙臉醫生的口氣與一直以來的那種悠閒的口氣不同,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就用煙霧彈之類的東西吧,造成火災的假象,再灌上恐怖襲擊的名號,就能正當的叫大家都去避難了。雖然也有光隨便移動就會十分危險地患者在,不過保護他們的生命就是我的使命,總會能做到的』 「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的要求,不過你真的能做到麼?」 『我已經說了我會做到的。你自己也認為這件事不是那麼就容易做到吧?緊急患者的話,還是有幾個別的方法的。比如送到其他的醫院什麼的,如果沒有的話,我也不會同意你的』 「……,抱歉了」 『雖然我是不想被你們的戰鬥牽扯進來,但是對我來說,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是我的患者,我就會對他們一視同仁。我只要說了要保護被送到我這裡的患者的話,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盡全力保護好他』 救護車的警報聲從一方通行的身邊快速通過。 估計『獵犬部隊』的那個那人已經坐上了救護車,開始被運往醫院了吧。 一方通行聆聽著警報的聲音,突然青蛙臉醫生說道。 『那麼,你準備干到什麼程度呢?』 「殺了木原,將『獵犬部隊』也給摧毀掉,然後無傷救出那個小鬼」 『那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立刻做出的回答。 與青蛙臉醫生完全不相符的冷酷的聲音,使得一方通行皺起了眉毛。 『在這個有這麼多限制的狀況中,你定下的目標也太多了。所以你絕對不可能全部達成,還是說你所生活著的世界是可以到處走走岔路,但只要朝著終點前進就一定能到達的簡單的世界嗎?』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做醫生的來跟我說說教這些東西了啊?明明是那個世界的人,就不要裝的什麼都知道的一樣來說這些陰沉的話」 『看來你對我有所誤解呢,那我就來告訴你吧?』 青蛙臉的醫生,完全沒有退步的樣子。 對著一方通行,他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 『我是看過比你看過的更加嚴重的地獄並活下來的。不要小看醫生這個職業,大概我比你看過更多的血和淚,只是我沒有成為悲劇罷了。我還被稱為「冥土歸還」,就是因為這樣。我和你之間的不同點很簡單,是一直停留在那裡,還是好好地回到這裡,區別只有這點而已』 醫生稍微停頓了一下, 之後繼續說道。 『我現在就是作為和你一樣知道這個世界的黑暗面的前輩給你一個忠告吧。將目標定在一個上面。殺了木原?擊潰「獵犬部隊」?這種無聊的事情以後也可以做吧?你現在不得不做的事情應該只有一個才對,難道你連這個都不明白嗎?』 「到底是以人命為最優先的醫生呢。但是,要把那個小鬼無事救出來這件事,跟殺了木原他們是同等的。不管放棄那一件……」 『不是這個樣子的』 「啊?」 『將Last order無事救出?你又在說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了嗎?』 「……」 一方通行渾身的血都想凍住了一般。 話筒對面的人,到底是誰?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吧?我通過御阪網絡得到的情報已經將一切都直接說清了,我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實情,但我還是要說』 青蛙臉醫生,慢慢的,但是用十分有力的聲音說著。 簡直就像是在教育孩子的父親一樣。 『你也差不多該看清現實了吧,那種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當你慘不忍睹的被打趴在地上的時候你就應該理解吧?聽好了,你已經完全的輸了一次。對於那種想要勝利都難的對手,你還在做著那種美夢嗎?認清現實吧,一方通行,已經不可能將Last order在無事的狀態下救回來了,不管你用多麼高明的手段襲擊對方,她也絕對會受傷的』 一方通行感覺對方的話語直接打擊了自己心理上的死角。 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個醫生已經將自己給全部看穿了。 「……混蛋傢伙。我就是不想認同這點,所以就算是被打趴在地上也好我也絕對要將木原殺死,這點你不明白麼」 『我還真的不明白呢。如果只要自己光想就能讓什麼事情都如心所願的話,那我從最初開始就不做醫生了,只要每天待在山裡三百六十五天每天瞑想就可以了吧。因為做這種事情不可以在物理上救到別人所以我才會來做醫生的。我就直說了吧,你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無視現實的小孩的任性罷了』 「那麼要怎麼做?因為木原那樣的混蛋,使得那個小鬼被弄得破破爛爛的,看到這樣的她難道還要我用笑著的臉對她說太好了太好了嗎?這樣就會成為皆大歡喜的結局嗎?」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需要醫生存在』 一方通行情緒變得激昂也好,青蛙臉的醫生完全不被動搖。 只是一句接著一句平穩的說著。 『手腕被折斷了也好,皮膚被剝去了也罷,哪怕內臟都被破壞了,只要你在她還活著的時候送到我這裡來,我一定會治好她。我會保護住她的性命,不管是肉體上的傷痕也好還是心理上的創傷也罷,我都會將它們撫平,讓一個完整的她重新出現在你的面前。回應你這些願望的就是我們這些醫生。所以,一方通行,你不要給自己增加那些不現實的願望了。你只要將救出Last order這點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上就可以了。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這是像我這樣的人所不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難道我錯了嗎?如果我錯了,你就告訴我還有什麼東西比那個孩子的生命更重要吧』 不對,自己不可能什麼都沒有考慮著。 因為大人的關係讓那樣的孩子的生命被奪去,面對著這樣的事態。 而且, 他完全瞭解自己的立場,就算自己慌張,胡亂喊叫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所以他才會想要作為一個『醫生』來戰鬥下去。 『木原?「獵犬部隊」?這種無聊的東西就作為前哨戰快點結束吧,快點將Last order送到我這裡來然後再回去開始最終決戰吧』 這之後,青蛙臉醫生告訴了一方通行撤離後躲藏的地方,這是為了讓一方通行在救出Last order後能夠送到他那裡。 他掛斷了電話。 背靠在公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 (……,不可能在無事的狀態下救回來了,不管你用多麼高明的手段襲擊對方,她也絕對會受傷的,嗎?) 一方通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 『獵犬部隊』用著嗅覺偵測器,不管是在搜索自己還是Last order的時候他們肯定都用著吧。明明她已經身陷這麼不佳的情況了,惡魔的手還是加快了伸向她的速度。 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所以要做好覺悟。 「這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在接受了所有的一切之後,一方通行留下的,是笑容。 嘴巴突然地裂開,可怕的都讓人覺得不是這個世界上應該有的東西的笑容。 「為了救出那個小鬼的話,不管是善人還是惡人我都會殺給你看的」 『獵犬部隊』手上有著嗅覺偵測器。 現在這個位置也立刻就會被木原數多或者『獵犬部隊』他們捕捉到,然後襲擊過來吧。 那麼首先要做的就是迎擊了。 為此一方通行渴求著一個適合的戰場,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悠閒的時候了。 行間 六 土御門元春朝著連接都市外的大門的其中之一奔跑著。 不斷降下的雨水使得探查敵人的氣息變得困難,月亮的光芒被遮擋,雨水的聲音影響了收集聲音的工作,周圍的味道也因為下雨的關係被消去。不斷被雨水沖刷著的都市,光是因為這點夜間戰鬥的死亡率就突飛猛漲。 (都市機能的大半已經癱瘓了嗎。沒有發生暴動和強盜事件看來已經是幸運了呢) 奔跑的勢頭絲毫沒有減弱,同時土御門元春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心中想到。 治理著街道的治安的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們都已經幾乎全滅。雖然還是有一部分成員可以行動,但是只有那點人數不足以庇護整個學園都市。如果有什麼人注意到現在這個都市正處於癱瘓狀態的話,說不定就立刻會去打劫店家的收銀機或者櫥窗吧。 現在沒有出現這種情況估計是因為都市的電車和巴士的末班車都和最終放學時間一致吧,所以大半的人沒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而且在感覺到外面的異變之前,已經有很多的學生因為正體不明的攻擊失去了意識。 攻擊。 正確的說的話,是來自魔法勢力方面的攻擊。 因為這點,土御門元春咬緊了牙關。 原本處於戰鬥狀況下的他,會將思考均一到極限的狀態下,這種很容易就讓人明白的感情波動是不會表現出來的才對。 (『神之右席』嗎,雖然有點聽說過,但沒想到他們會做到這種地步) 在寂靜的街道中奔跑著的土御門,此時反而有點佩服敵人。 他是個優秀的魔法師。 即使這樣,在受到如此大規模的魔法攻擊的情況下,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受到了什麼種類的術式的襲擊。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是,不可能像阿雷斯塔說的那樣這都是一個人幹的。肯定還有其他的魔法集團,在這個都市機能癱瘓的情況下,要是被那群傢伙進來的話那麼一切就都完了) 與『神之右席』的成員一起,其他的戰鬥部隊沒有進來都市這點,說奇怪還真的是很奇怪呢。但是,也許這單純只是出於人數上的問題吧。如果說外面有一萬人左右的伏兵待機著的話,那麼他們一開始就全部踏入學園都市的話就要和二三十萬的人為敵。可是這時候先派『神之右席』的成員進入都市,將都市的戰鬥力消減掉一些的話,對方侵略部隊的損耗就會變小。 敵戰鬥力的數量目前還是不明。 學園都市的外面,敵人是以什麼樣子配置著的,這點也不清楚。 (……但是,現在敵人還不會突然就闖進來嗎) 學園都市的總人口是二百三十萬。與之相對,如果羅馬正教方面派來一千萬人的話,那麼他們就沒有必要故意在外面待機了,也不會讓Vent做先攻,肯定一開始就用全部的力量攻打進來了。 (當然,學園都市的超能力和兵器群不是光靠人員數量就能夠計算其威力的,不過,羅馬正教不可能完全瞭解這點呢)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的話,說不定待機組的人數意外的少呢。 讓Vent做先攻,然後少量的人數來收拾這個完全沉默了的街道。 (即使如此,也不是像光靠一人就能解決的數量呢) 他現在的勝利條件,就是在學園都市機能恢復之前,絕對不讓外面待機的侵略部隊進入這個都市。這不是阿雷斯塔決定的,而是土御門元春自己定下的勝利的條件。Vent的方面就交給其他人來處理吧。 但是,面對著連數量都不清楚的敵人,並且都市的機能什麼時候會恢復這點也不知道的情況,自己的這種行為跟自上基本上沒有兩樣吧。 (普通的警備員也派不上用處,跟我差不多的傢伙也都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其他能夠幫上他的夥伴一個都不存在。 能夠打破現狀的特殊兵器或者魔術也沒有。 但是 (在這個街道裡有舞夏居住著) 與魔術的世界毫不相干,只是以成為一個優秀家政婦女為目標的妹妹。 光是想著這點,土御門元春就做好了戰鬥的覺悟。 (除此之外的所有東西都可以背叛,但只有那個傢伙我是絕對不會背叛的) 穿過了警備機能完全失去的第三大門,土御門元春來到了學園都市的外面。 作為一個陰陽道的達人。 作為一個無能的能力者。 目的只有一個。 保護好有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生活著的世界。 第七章 將雨粒變成血色 1 黃泉川愛穗正緊握著方向盤。 雖然看上去是很普通的國產便宜跑車,不過引擎的聲音卻是意外的安靜,這是為了偷偷追蹤逃犯而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徹底改造過的車子。最高能提速到七檔的跑車,全力疾馳的時候到底是多麼亂來的情形,還是大家自行想像吧。 為了尋找今日午後從公寓中消失了的Last order,所以她現在正開著車子在都市裡搜尋著。 (……? 不知怎麼的,總覺得今天的道路很空呢……) 原本,學園都市就是屬於學生們的都市。 因為能使用車子的只有教職人員、工作人員以及大學生,所以跟普通的大都市比起來,車流量本來就不是那麼厲害。 但是,就算如此,今天的車子還是少的異常。 刮水器以一定的規律定期刮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透過擋風玻璃看出去的街道,空閒的就像是飛機場裡的滑行跑道一樣。 「到底是怎麼了呢……」 黃泉川嘴裡碎碎念道。 這時候,取代了原本車子裡的音響系統的車內無線電上的指示燈亮了起來,黃泉川打開了指示燈,降慢了車速將車子停到了路邊。 她看向了車內無線電,嘎——伴隨著低沉的電子音, 一張明信片大小的紙被吐了出來,用的跟照相機的小型印刷機一樣的原理,警備員的司令部就是用這個東西來傳達各種指令的。 照片的質量很差,應該是從比較遠的地方拍攝的吧,而且拍攝的時候估計攝像機也在抖動吧,人影的輪廓有點模糊,但還是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黃色衣服的女人,而她的身邊倒著很多警備員。 「?」 黃泉川感到十分困惑。 普通情況下,除了照片以外應該還會附帶相關情報才對,但現在傳送過來的只有照片,這樣就不能知道這個女人到底幹了什麼了,是什麼事件的嫌疑人嗎,還是說是要保護的對象呢,就連這些都無法判斷。 雖然自己很在意迷了路的Last order,不過比起找迷路孩子,還是事件更優先才對。 黃泉川按下了無線電上的開關,接著說道。 「這裡是黃泉川,呼叫總部。希望知道關於334號聯絡的詳細情況」 覺得是聯絡上出了問題吧,所以黃泉川決定直接向總部確認情況,可是全沒有回音。 傳進她耳朵裡的,只有「SA——」的低音,雖然之後她又嘗試了好幾次,不過都沒有反應。 「……,」 黃泉川關掉了無線電的開關。 坐在停在路邊的車裡的黃泉川再次拿起了剛才的照片。照片裡是倒在地上的警備員們,以及站在他們正中間的穿著黃色衣服的女人。 (這個女的……) 黃泉川用另一個手的手指彈了一下照片中的女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看上去她不像是保護對象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她打倒了我們的同僚後的樣子呢……) 黃泉川感到背上有種不舒服的感覺跑過。 同時,她對自己的同僚倒在地上這件事感到憤怒。 (嘛,要是正好讓我遇上她的話就好好從本人那裡聽取一些情況吧……) 雖然只考慮了一小會兒,不過黃泉川的跑車卻再也沒有跑起來。 突然而來的衝擊襲擊了黃泉川愛穗的腦袋。 「啊……!?」 自己連悲鳴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這樣渾身的力量被抽走,她的上半身倒在了方向盤上,雖然胸口因為被壓迫使得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卻什麼都做不到。一直從身體的中心到手指為止,她全身的力量都被奪走了。 視野也急速的縮小中。 (有,什麼……)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黃泉川的意識慢慢的消失而去。 無力的蕩在下面的手腕,就在手腕的數十公分前的地方就是車內無線電的開關。但是,她的手卻動不了,想求救也做不到。就連呼吸也慢慢變得困難。 (……這個,照片) 要小心,這也許就是來自同僚的最後的警告吧,說不定,這是同僚在陷入和自己現在同樣的狀況時用盡最後的力量發送出來的警告。 但是,它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可惡……) 夾在拇指和食指中間的照片慢慢的從她的手裡掉落。 與此同時,黃泉川愛穗徹底失去了意識。 沒有車子的道路。 異常安靜的街道。 沒有反應的車內無線電。 ……也許,現在在這個都市裡正發生著非常不得了的事件…… 2 「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嗎」 黑衣人的其中一個,看著第五學區的一角的建築物群動著自己的嘴唇。 這裡是緊挨著第七學區的設施,在第七學區附近的公園裡,也發現了一方通行和『獵犬部隊』的逃亡者使用的車子。 「還真是跑到了麻煩的地方裡面呢,南希」 聽著同僚的話,被這麼說的本人都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誰是南希啊,本人雖然想這麼反駁,可是因為任務規定要用這種代號來互相稱呼,自己也沒有辦法。 南希不管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日本人,也是普通的黃種人。頭髮和眼睛都是黑色,但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說的算的,本人的話,還是希望代號至少也要用漢字吧。看來木原數多是那種會在網絡遊戲上使用很誇張的暱稱的人物吧。 南希的全身都被黑色的裝備包裹著,不過就算這樣還是無法遮掩住她身上成熟女性的線條。『獵犬部隊』不管男女,說白了就是個社會垃圾的集中組織,除了南希以外還有其他幾個女性成員,不過就算都是同性,她們之間也沒有什麼連帶感可言。這個組織裡的人,要麼是享受著追捕疑犯時的快感的原警備員,要麼就是一直鑽研著『不留痕跡的拷問方式』這種東西的分析技術者,總歸基本上全員都是互相蔑視對方的混賬傢伙。 南希搖晃著手上拿著的道具。 是外形跟玩具槍很相像的嗅覺偵測器。 槍把上面是一個三英尺左右大小的小型液晶屏幕,屏幕中有很多條狀的圖形上上下下移動著,就像是音箱上用來表示音階的畫面一樣。 「目標的『味道』正是通向了那裡,看來是不會錯的」 南希向後方的同僚如此說道。 味道。 普通警犬的話,在這種下雨的天氣裡就無法追蹤犯人了,不過這個問題在這邊得到了很好的解決。味道被雨水沖刷後並不是『味道消失了』,而是『味道被混到了一起』這種情況要更多,所以用這個偵測器的話就可以有效地處理這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們的視線都望向了『味道』所在的地方。 「還真是個龐大的設施呢」 站在南希邊上的黑衣人說道。 在他們面前的是佔地面積兩平方公里的巨大設施。用途是垃圾的再利用處理。對於原本就資源貧乏的學園都市來說,從最基本的紙頭開始,到鐵呀,鋁合金之類的金屬物質,還有橡膠、塑料什麼的石油製品,以及其他很多資源都是實施著再利用處理的。而這個設施就是處理以第五學區為中心,從周圍的四個學區收集來的『資源』的。 這個龐大的設施,讓人想到了什麼地方的巨大石油化學聯合企業,裡面既有許多直徑超過一百米的圓筒形燃料罐並排著的一角,也有豎立著無數煙筒的工廠區域一樣的地方。 即使如此,這裡也只是一個實施垃圾再利用處理的設施。 對於作為一群垃圾一樣的人的戰場來說,也太過奢侈了。 「南希,你覺得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羅德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從戰略上來考慮的話,這個設施並不給人很重要的感覺呢。但是,如果只是要藏起來的話,故意鑽過安全系統的空子,來到這種地方還真是下了一番工夫呢」 「說不定答案更加簡單呢」 南希適當的回答了問題,這使得羅德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在這樣的羅德面前,南希輕輕揮動了一下嗅覺偵測器。 「為了躲過這個東西的追蹤,故意經過垃圾處理廠來讓氣味消失,大概是這個目的吧」 「……就是說那傢伙知道這邊的裝備品情況麼」 「因為奧森這笨蛋也和目標一起逃跑了出去呢,剛才車子裡的裝備品也被動過了」 光靠垃圾的味道就想躲過嗅覺偵測器的追蹤的話是很難的,當然,使用那種可以改變氣味的分子構造的洗潔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雖然那是『獵犬部隊』隱蔽班專用而開發的東西,不過這麼大的一個資源處理設施的話,裡面說不定會有相同的東西吧。 還真是一招苦肉計呢,南希流露出淡淡的笑容,問了身邊的同僚。 「羅德,設施的平面圖有麼」 「已經從書庫那裡弄到了」 「傳送給全體人員,還有,裡面的工作人員的數量和他們的巡邏路線呢」 「巡邏路線什麼的就不用去管了」被稱為羅德的男人爽快的說道「裡面基本上是完全自動化的,工作人員的話有十四個人左右,不過全都在操作中心敲打著鍵盤而已。全部都是從外部組織招來的機械系人員」 「很好,看來可以省下善後的功夫了」 南希簡短的說道,將嗅覺偵測器交給了同僚,開始檢查掛在自己肩膀上的輕機槍。 羅德輕輕晃動了幾下表示著平面圖的小型電子儀器。 「出入口一共有二十四個,想要將這些出入口全部包圍,再進行設施內的搜索,以現在的人數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獵犬部隊』正分為與真身不明的敵人周旋的部隊,追蹤Last order的別動隊,守護在木原數多身邊的防衛隊等多個小隊,戰力分散在各個地方,因為,現在集中在這裡的人數大約在十個人左右。 「以這邊的行動來引誘目標移動到指定的位置就好了,敵人一定會認為這邊有著很大的兵力。從地圖上的A點對敵人進行攻擊,從意識上將他引誘到非常出口的C點,並在那裡發動奇襲。隨便扔幾個炸彈過去的話一定能行得,明白了吧?」 「如果那個傢伙想要靠超能力來突破的話怎麼辦?那樣的話誘導完全沒有作用」 「沒關係」 聽著羅德的話,南希再次看了看眼前的設施。 厚重的水泥建築物中,許許多多的金屬製管道互相交錯著,讓人聯想到重工業設施的建築物群。 「如果木原先生說的話是真的話,那傢伙的能力並不是如此萬能的喲」 3 「就是這個吧……」 一方通行現在正處於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的控制室中,臉上掛著微笑。 這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四方形房間,牆壁上掛滿了幾十個顯示屏。從空場的運作到保安系統,都是在這裡控制的。 十四個作業員面對這個拿著散彈鎗的闖入者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縮在角落裡發抖著,一方通行完全不理會他們。他現在注視著的,是顯示屏中的一個,裡面顯示著的是工廠裡所有的洗潔劑的列表。 一方通行在找著的是那種能讓味道的粒子因化學反應而變成『別的物質』的那種洗潔劑。 (找到了。不過有好幾種呢,就靠這些來妨礙那群傢伙的『嗅覺』吧) 雖然一方通行已經做好了與木原數多和『獵犬部隊』對戰到底的覺悟,不過自己一直處於被襲擊的那一方也不是他所喜歡的。能力全開來戰鬥的話,也就只能支持7分鐘而已。先不說木原本人,對於『獵犬部隊』,還是應該盡量避免浪費。這麼考慮的話,還是將戰鬥的主導權握在自己的手裡比較有利。 當然,最最重要的不是和木原他們戰鬥,而是把Last order無事救出才對。 (就算現在想去找Last order也好,也應該先解決了『獵犬部隊』的追蹤部隊才對,而且如果帶著那個小鬼的話,說不定還會讓流彈擊中她,平白增加危險性罷了!) 救出Last order後反而會使得逃跑的難度上升幾倍,一方通行的能力原本就是用來保護他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每次『獵犬部隊』出現都使用能力的話只不過是在浪費電池罷了。 正是因為這樣,『何時戰鬥何時逃跑』的主導權還是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還是快點用洗潔劑消了自己的味道離開這裡吧。木原應該還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那個小鬼了,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了,應該抓緊一分一秒來做好最主要的事情才對。洗潔劑放在什麼地方了呢……?) 這時,屏幕發出沙沙的噪音,畫面也開始抖動。 在控制室裡面的數十個屏幕一個個伴隨著噪音失去了畫面。在所有屏幕失去作用之前,從位於這個設施北側第二出入口的監視錄像上,一方通行看到了瞬間閃過的黑衣男人的身影。 既然可以將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全區域的警報裝置都給毀了,那麼自然也知道所有監視器的分佈位置才對。那就是說,那個黑衣人之所以會讓一方通行看到他身處的位置,一定是在引誘一方通行去那裡。 (混蛋傢伙們!看來比預想的來的還要快呢!) 一方通行不使用手杖就無法走動,也就是說他的移動速度並不快。就算用洗潔劑逃過了嗅覺偵測器的追蹤,也無法避免與進入了這個建築物中的傢伙們戰鬥吧。 無法從那群傢伙的手中逃走。而且, (反正原本就不準備逃跑呢。就在這裡把那群混蛋跟蹤狂給消滅乾淨算了) 一方通行將體重壓在代替手杖用的散彈鎗上,看了看周圍。 一方通行警告了那些被捲入進來的工作人員。 「聽著,接下來會發生槍擊戰,戰鬥結束後那群傢伙的支援應該也會過來。你們在聽到槍聲停止後等二十分鐘左右,然後換上自己的私服立刻逃離這裡」 對方雖然做了回答,但不知道對方這是在點頭呢還是單純因為害怕而在發抖呢。 (還真有趣呢,那麼,這邊有什麼棋子呢……) 一方通行確認著狀況。 看來這裡並不能很好的使用能力。工廠原本就被厚實的水泥牆隔離著,使得外部傳來的電波信號精度變差。另外,這裡因為要進行資源再利用處理,傳送帶啦印刷機什麼的有著大型馬達的機器也有相當的數量,到處散播著強力的電磁波。妹妹們就是靠將腦波轉換成電磁波從而形成電子情報網——御阪網絡,不過在這裡卻基本不能使用。 總的來說雜音非常的厲害。 狀況好的時候和差的時候差距很大,只是普通對話的話都會稍微出現點混亂,要想使用能力的話,如果在能力用刀一半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後果不堪設想,說不定會引發爆炸事故呢 (反正在這裡使用能力也不能對木原造成什麼影響) 如同裸體般的戰鬥,一方通行至今為止還從來沒有嘗試過。 不使用能力的話,他的運動能力就只不過是個只有拿著手杖能夠走路的殘疾人程度而已。 能當做武器的,是用來代替手杖的散彈鎗一把。 彈夾中裝著的子彈總共有三十發左右。 「該怎麼做呢……?」 靠著手上僅有的裝備,一方通行思考著對抗擅長集團作戰的『獵犬部隊』的手法。 心中仍然對剛才那個故意露出身影的黑衣人感到有點在意, (怎麼辦?) 一方通行的視線離開了屏幕,找出了這裡的平面圖,將平面圖攤了開來。 是應該接受對方的邀請嗎,還是應該無視呢。雙方的攻防戰已經開始了。 4 御阪美琴現在正身處於便利店裡。 她正站在賣雨傘的地方。 「嗚——嗯……還真是小啊」 一邊看著便宜的塑膠傘,美琴的口中一邊嘟囔著。拿在她手上的雨傘,也許是因為根本無法撐而沒有人氣吧,小到這樣的雨傘,就算撐了最後也只會被淋濕罷了。 通過巨大的玻璃窗往外看,天色已經完全變黑了,巨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 御阪美琴因為在大霸星祭的比試中獲得了勝利,所以她取得了可以讓上條當麻接受懲罰遊戲的權利。可是,在實施懲罰遊戲的途中卻被迫中斷,因此她現在正在找著上條…… 「為什麼突然會下雨了呢」 她的眼睛看向了和書包一起拿在手上的手機公司的紙袋上。 (我可不想讓呱呱太和嘰嘰子被淋濕呢)(某RX:囧,兩個吉祥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翻譯才好) 就是這樣的感覺,美琴一個人唸唸有詞的抱怨著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帶著麻煩的感覺,美琴拿出了手機。 來電顯示中顯示的是自己的後輩,白井黑子的電話號碼。 『姐姐大人~』 「什麼事,黑子」 『因為風紀委員的工作問題,今天我回不了宿舍了,我想讓你替我向那個麻煩的舍監轉告一下。你看,已經過了門限的時間了吧』 「那個,我現在正在便利店呢」 『呀!?』 對面傳來了黑子那沒有淑女風的回答。 在遠離這樣的黑子的身邊,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啊咧?白井同學,你在和御阪同學通話嗎?』 那是白井在風紀委員裡的同僚,初春飾利的聲音。 也就是說,現在白井正在風紀委員的支部裡。 『這還真是麻煩了呢,姐姐大人既然現在身在外面就不能和那個舍監聯絡了呢。哎,不止這麼簡單呢。要辦理延長門限的手續的話一定要書面資料才行,那個舍監根本不會接受電話的申請。這樣的話兩個人都會毫無疑問的被扣點呢』 『唉—話說回來,御阪同學為什麼今天會打破門限呢』 『啊!?』 電話的那頭突然傳來了大口吞氣的聲音,接著就是嘎嘰的聲音,估計是握著手機的手突然增加了握力吧。 白井黑子向這邊提出了問題。 『難,難道說……在那之後姐姐大人就那麼和那個類人猿一起進行晚上的約會了嗎!?可惡的混蛋,一起欣賞雨中的夜景還真是有夠老土的選擇呢』 「沒有這回事,你這個笨蛋!!」 美琴立刻就叫了回去。 不過白井完全沒有聽進去。 『嗚,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保護姐姐大人的貞操是我白井黑子的任務!!』 「不要大聲說貞操什麼的!」 『那麼我就說的更加具體一些』 「不許說!!」 美琴漲紅了臉大叫道,看來白井已經完全聽不進別人說的話了。從聽筒裡傳來了如同機關鎗一樣的快速話語。 『總之我現在立刻就趕到姐姐大人你的身邊,快將GPS功能的認證用代碼通過郵件發給我……』 『不行的啦……』 初春的一句話使得白井的機關鎗卡殼了。 之後初春繼續說道。 『你看,這邊的一打事物資料和會計資料的山丘與指示資料的山脈,完全都沒有結束呢。白井同學,既然你已經說了今天要通宵那就一定要通宵才行。晚飯也買好了便當了,所以絕對不許你走出去一步,連洗澡也不行』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呀!?白井同學,白井同學!!』 電話的另一邊可以聽到吧嗒吧嗒的聲音。 美琴無可奈何的將手機拿到了稍微遠離耳朵的位置,說道。 「那麼,我掛了啊」 初春代替了精神錯亂中的白井做了回答。 『啊,好的。白井同學會由這邊把她壓制住的,那個,請加油!!』 「所以我都說了我不是在約會!!」 美琴用盡全力叫了回去,可是好像並沒有很好的傳達給對方。對面只是持續傳來暴動的聲音,就這樣電話被切斷了。 5 上條當麻和Last order正躲在柱子的後面。 照明消失了的家庭餐館裡,寂靜的讓人感到害怕。 這是充滿絕望的三十秒。 太過巨大的壓力讓人覺得腦子的構造都要被弄得崩潰了。 可是,躲在柱子後面努力想要隱藏自己氣息的上條,感覺到了周圍產生的異變。 不管過了多久,那群男人都沒有過來。 闖進這家家庭餐館的黑衣人們,應該已經大致掌握了上條和Last order的位置才對,也知道上條他們沒有拿著什麼武器。用槍械和裝甲服包裹了全身的那群人,不可能故意警戒著一個高中生和一個小女孩的。 (到底怎麼回事?) 隨便亂動的話很危險,雖然上條知道這一點, 但是,現在不移動的話,也許機會就會這麼喪失了,上條的心理矛盾著。 「……,」 緊貼著自己的Last order,現在正因為害怕而緊緊抓著上條的衣服。 而正是因為她那小小的手,使得上條找回了平常心。 就這樣又經過了三十秒。 沒有聽到任何明顯的聲響。 只有通過破碎的玻璃吹進來的風聲,傳到了上條的耳朵裡。 隱藏住氣息。 閉上眼睛。 等待時機的到來。 之後,傳來了動靜。 「Hi~~~?是不是嚇了一跳呢,不過不要害怕哦,快點出來吧?」 聽到的是聲音尖銳的女性的聲音。 從上條所在的位置,因為有當做盾牌的柱子擋著的關係,無法確認對方的臉。 就連對方在那裡都搞不清楚。 只是, (怎麼回事?她跟到現在為止的那群傢伙們行動方式明顯不一樣) 直到剛才為止都追捕著上條他們的那群黑衣人,盡量使得自己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求用最快的速度將這邊殺死。說白了,就是盡量省去不必要的行動,採取最低限度的行動。 與之相對,這個女人的聲音可以說是正好相反。 說起來這個女人在發出聲音來宣揚自己的存在時就已經很明顯和那群黑衣人的行動方式不同了。不僅僅是男女上的區別為人上的區別,就如同從影子般的暗殺者一下子變成了與之相去甚遠的突擊隊員。 (這麼說,她不是那群黑衣人的同伴嗎?) 就算這樣,上條還是覺得隨便現身的話會很危險。說起來,連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他也不知道。 「哈哈,還在害怕著呢。不過也是,剛從那樣的危機中逃出來也是沒有辦法的。可是呢,這邊也有這邊要做的事情呢~如果你不好好聽話的話——」 女人的聲音隨著笑聲持續著。 看來她毫不在乎這邊的動搖和警戒,是一種非常不在乎的口調。 「當心我將你們變成粉粉碎的肉塊哦!」 「!!」 上條立刻抱住了Last order的身體,從柱子的後面飛撲出去趴在地上。 咚!!轟音迴響於餐廳中。 看不見的一擊,將直到剛才為止都被上條當做盾牌的柱子給橫掃了出去。被擊中的柱子從中央晚成ゑ字型的樣子,並這樣飛向了邊上的牆壁。因為太過快速的關係,牆壁就像被炮彈擊中一樣被打得粉碎。 建築物整個震動了起來。 也許是房子的骨架崩潰了吧,發出了尖銳的聲響,在剛才黑衣人們的攻擊下倖免於難的玻璃這次全部被粉碎掉了。 上條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Last order,視線遊走在整個餐館裡。 沒有了照明的大堂裡,一個女人站立在那裡。 通過街上傳進來的路燈的光,正好照出了這個女人的身影。 是個奇怪的女人。 身上穿著的是看上去像中世紀歐洲女性穿的那樣的連衣裙。頭髮全部被綁在頭上的頭巾包裹著,連一根頭髮都看不到。她的臉上,不管是嘴巴還是鼻子還是眼皮上也好,全都掛滿了鐵環,多到讓她整個臉上的平衡感都失去了,眼影畫的相當的厚重,額外給她增添了一點威壓感。 接著,女人的手上。 握在她手上的,是長度在一米以上的巨大的錘子,把手的中間附近到最前端,繞著一條充滿了尖刺的鐵線,不知道是用來防禦的呢還是單純只是裝飾用的。 (……,) 確實被那個東西擊中的話不單單是痛那麼簡單,不過比起那群手拿輕機槍,身穿裝甲服的集團來說,應該是不可能勝利的才對。可是,到底怎麼了,這個女人到底幹了什麼,那群黑衣人正倒在她的身邊。 擁有意識的人一個都沒有。 (這個情況……) 身上武裝著輕機槍和裝甲服,接受過良好訓練的那群黑衣人,一點動靜都沒有的躺倒在地上。 (有點類似呢……) 因為情報不足的關係,更加使得眼前的景象看上去那麼的不自然。 (跟倒在地下街出口附近的那些警備員們……) 「你是……」 上條壓低聲音詢問道,原本掩護著Last order的身體抬了起來,整個人站了起來。 「『神之右席』的其中一人,前方的Vent」(某RX:按照wiki上的解釋,應該是前方之風的意思,不過,作為名字的時候,我覺得還是用音譯吧,不然,上條大叫她名字的時候在那叫「風,我要打垮你」也太怪了……) 自稱為Vent的女人,如同惡作劇一般吐出了舌頭。 「發現目標了,就是這樣,快點讓我殺了吧,上條當麻」 掛在她舌頭上的鎖鏈刷拉一下滑落了下來。 在鎖鏈的最前端,是被口水弄濕了的小小的十字架。 6 『獵犬部隊』毫無聲息的潛入了一方通行所隱藏的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中。 進入了被水泥包圍著的工廠裡,機械的聲音要比想像中來的響亮。 是不是該把這些機械的運作也給切斷呢,南希心裡這麼想著,但這只不過是無謂的增加工作量並且浪費時間罷了。而且一方通行現在可怕不能很好的使用能力,所以要勁量避免給他找回心理上的寬裕感。 南希的周圍一共有五個同僚在。 因為她們擔當著誘導敵人的職責,所以要盡量顯示出「多人數」的感覺。南希她們企圖靠威脅式攻擊來誘導目標逃向道路的深處,等到他逃到別動隊所在的位置後再一起攻擊,就是這樣的作戰。 目標的位置已經靠剛才交給同僚的嗅覺偵測器大致上瞭解到了。只要之後在室內好好找一下的話,是不可能讓目標逃跑的。 (接下來要堤防的就是槍械吧) 通過嗅覺偵測器,南希他們找到了停在路邊的目標用來逃跑的車子,車子裡面沒有任何人,還放著預備用的武器的袋子,因為袋子的拉鏈被拉開著,說不定一方通行拿了裡面的槍械吧。 (不,一方通行的射擊能力並不是那麼了得,一直靠著能力度日的那傢伙,不可能接受過槍械的訓練,這邊的情況要有利得多才對) 南希如此考慮著。 (話說回來……) 因為生產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機械自動化進行的關係吧,鋼筋的建築物中完全沒有空調,熱的就像一個蒸籠。明明外面下著冰冷的大雨,裡面不斷運作著的馬達卻吐著熱氣。 精神因為炎熱而不斷的變得煩躁,南希他們就這樣在鋼鐵的通道中移動著。就連白色的螢光燈的光線都讓人覺得帶有熱量。 是因為自己的緊張。 所以才會產生錯覺,南希是這樣判斷的。 稍微瞄了一眼邊上同僚的表情,被黑色的面具覆蓋著的男人,也可以看出他的動作有那麼一點不自然,而且還硬撐著。 這個設施裡面因為各種原因所以電波被妨礙著。 一方通行的能力似乎是靠 通信設備的輔助才能使用,『因為有可能會發生爆炸,所以一方通行基本上可以說是不會在這裡面使用能力的』,木原數多是這麼主張的。 以南希為首,在這裡的『獵犬部隊』的其他成員們也覺得這是個妥當的推測。在有著這麼多限制的情況下,不是特別緊急的情況下,對方是不會使用能力的才對。越是強力的能力看,越是會在這種情況下產生不利的影響。 但是,反過來想的話,一方通行也許會做出『如果被包圍了的話,就算會爆炸也要使用能力脫離這裡』的覺悟。 能夠打倒用出全力的一方通行的人,只有木原數多一個。 南希她所帶著的子彈和炸藥,一點作用都起不到。 (所以『在對方察覺到自己被緊追不放之前將對發殺死』這就是鐵則) 為此而實施了這次誘導作戰。 將目標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這邊,讓他在往深處逃跑的時候放鬆警惕,別動隊則會中抓住這個機會將他射殺。為了讓這個作戰成功,就算是會有些風險,還是一定要有人站出來吸引一方通行的注意力才行。因為對方雖然不會使用強大的能力,不過手上還是可能帶著槍械武器。隨便胡亂進行佯攻的話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被對方射殺。 (緊張也是沒有辦法的吧。在這裡的人,包括我在內,接受的訓練都是『快點將對方射殺』這樣的,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可從來沒有訓練過呢) 兵隊也是分為各種各樣的。 對於在雨林中行動的部隊來說他們不需要搜尋人質時所要用到的交涉技術,在都市中擔當狙擊手的人不需要記住無人島上的生活方式。省去不必要的一切,將時間用在別的地方,將一個技術磨練鑽研到最佳狀態,就是採用了這樣的訓練方法,才能訓練處一批又一批的有著實力的特殊部隊。 就是說,從南希她們到現在為止受過的訓練來考慮,現在的她們就像是一直接受沙漠中戰鬥的士兵被丟在了北極圈附近的雪山中戰鬥一樣。 (做得到嗎……) 被面具遮著臉龐的南希嚥了口口水。 (做不到的話就只有一死) 這時候,傳來了一聲小小的金屬的聲音,這使得南希停止了思考。 「!?」 南希她們一起將槍口對準了聲音的方向。 但是那裡什麼人都沒有,能夠用來隱藏的空間也完全沒有。南希保持著舉槍的姿勢,對邊上最近的同僚通過手勢和眼神發出了指示。 「(……這和一直以來機械發出來的聲音明顯不同呢)」 「(……我也這麼覺得。但就算那裡有人,也沒有能夠躲的地方才對,我不覺得這是一種明智的做法呢)」 「(……是不是扔了什麼會發出聲音的東西呢?)」 「(……這樣的話,說明目標可能就潛伏在這附近)」 緊張感席捲了全體人員。 「(……羅德,嗅覺偵測器呢)」 「(……等下,現在剛分析完成)」 內心的不安產生的鼓動越來越快速,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不斷的震動著,皮膚與手套的中間,已經因為汗水而濕透。 突然, 這次換成所有的燈光都被熄滅了。 一切就像是計算好的一樣,黑暗席捲了這裡。 通過使用光線和聲音來提高緊張感,這是為了影響這邊的心理狀態的作戰。 糟糕了,南希到了現在才剛剛意識到。 如果在這裡隨便扣動扳機的話,說不定會擊中密集在一起的友軍,就算把槍口對準上方,周圍卻全部都是金屬的鐵塊,被射出去的子彈可能會因為反彈而襲向自己。 南希完全沒有去考慮槍的安全栓的問題。 如果現在這個不斷顫抖的手指動了一下的話,光是這樣就會扣動扳機吧,她的思考被這個想法束縛著。一方通行肯定已經知道這邊沒有夜視用裝置這點吧。 「(……等一下!!)」 雖然想用眼神跟同僚接觸,但卻因為黑暗的關係沒能很好的傳達給對方。 雖然直接發出聲音是最好的手段,但這樣就等於是在把自己的所在位置告訴敵人一樣。 咚咚咚咚!!心臟的鼓動響到讓人覺得不舒服。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不斷顫抖著。 扳機……槍身……爆發……南希在腦中這樣假想著。 這時,BAN!!巨大的聲音炸裂了開來。 彷彿心臟的跳動都停止了一般。 (那……是……!!那只是蒸汽的排氣音!只是聲音罷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食指的運動,為了尋找引發這一切的目標,南希更加集中了五感,這時, 「啊!?」 突然,在她的身邊發出了低沉的聲響。 之後就是從腳上感覺到了如同是人摔倒在地上時產生的震動一樣的感覺。 然後一股鐵器的味道傳到了她的鼻子裡。 (遭了……) 冷靜考慮的話,對方只不過是從暗處扔過來扳手什麼的東西吧。詭計只要被看破的話,光是這樣心理上就能找回一點寬裕感。 但是, 階段性的奪去這種『冷靜』,這才是對手的真正目的。 (那個混蛋……不光光是能力,就連人的恐怖心理也利用嗎!?) 南希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黑暗之中,南希集中了自己所有的神經,同時,事情發生了。 另一個工具撞擊到了她的肩膀,雖然不是很有力。 可是南希在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被奪走了想像以上量的冷靜度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放在扳機上的顫動著的手指,終於超越了忍耐的臨界點, 複數的槍聲響起,然後通道裡充滿了跟多的鐵的氣味。 7 漆黑的家庭餐館中,異樣的緊張感包圍了一切。 上條當麻正在和自稱為Vent的女人對峙著。 (可惡,一個接著一個……) 如果這個女人是魔術勢力的人的話,那麼跟剛才不一樣,幻象殺手就有用了。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徹底安心。如果那真的是Vent干的話,她就是有著能讓四個手拿輕機槍的人一聲不響全部一瞬間打倒的能力。因此就算是有幻象殺手,自己也有可能因為大意而被對方瞬殺。 而且, 不是說上條有很仔細的觀察過黑衣人們的狀態,但是沒有受傷沒有出血的他們的狀態,和到現在為止看到的那些失去意識的人的狀態很相像。如果這是同一個原因的話,那麼現在讓這個學園都市全部的都市機能都癱瘓的元兇,就是站在眼前的Vent。 僅以一人之身就企圖將位於科學方面頂點的學園都市毀滅掉的女人。 這樣考慮的話,眼前這個人物的危險程度遠遠超過那些黑衣人才對。 「不用這麼緊張也米有關係吧?」 Vent一邊說著,舌頭上的鎖鏈一邊發出聲響搖動著。 「我會讓你連感覺疼痛的時間都沒有的」 Vent隨意的揮動了手上拿著的帶有有次鐵線的錘子。 是橫向打過來的一擊。 距離上條的距離,怎麼也有五米以上,可是, 「!!」 上條突然感到一陣惡寒襲來,立刻將被自己保護著的Last order推到一邊,自己低下了身體,同時,有什麼東西擊中了他頭上的部分。而那東西的正體就是吞噬著細小碎片的風的塊。吞噬空氣,破壞牆壁,將細小的碎片吸入中心部,從透明變成混沌的顏色,空氣的鈍器從右向左,跨過寬廣的範圍突破了過去。 GAGON!!伴隨著巨響,建築物全體產生了傾斜。 (揮動錘子,然後擊打出飛行道具的魔術嗎……?) 失去血色的上條的耳朵裡,聽到的是啪啦啪啦這種碎片掉落的聲音。 「快躲起來,Last order!!」 對著剛爬起來的Last order,上條大叫道。然後一邊看著她跑向方形的柱子後面,一邊思考著, (到底搞什麼,那群黑衣人也好,這個女人也好……!!) 上條咬緊了牙關,當然,Vent並不會就這樣停止攻擊。 Vent再次一邊後退一邊豎向,橫向揮動了第二和第三次錘子。鏹啦鏹啦,連接著舌頭的鎖鏈如同轉圈一樣搖晃著。錘子的運動軌道,有好幾次都從鎖鏈的邊上掠過,等到現在也好幾次發出過橙色的火花了。真的只要軌道再差個幾厘米的話,Vent的舌頭,鎖鏈,臉上的掛飾就會因為牽引的關係被徹底扯爛吧,不過Vent的表情卻看上去十分悠閒。 Vent的錘子,將空氣給撕破。 嘎!!爆炸的聲音擊打著上條的耳膜。 破壞的暴風正在被捲起。 錘子就像是將沉重的鐵球給打飛出去的球棒一樣。桌子被打飛,地板被捲起,黑衣人們被吹飛,零零散散的摔到無力倒在那裡的客人身上,上條看著這些雖然相當焦急,不過光是對付飛向自己的風的鈍器就已經讓他用盡全力了。 咚!!在與上條的右手接觸到的同時,空氣的鈍器就被彈開並被消滅了。 幻象殺手。 如果沒有這個能將各種超能力都給擊潰的能力的話,上條的身體已經變成碎屑了吧。 風的巨塊,並不是筆直飛向上條,有時候會從左右劃出一道弧線阻止上條的前進道路,有時是對準停下腳步的上條從上而下的筆直一擊。 「哈哈,不愧是傳說中的那個右手呢,你還真是有好好努力呢!!」 Vent一邊笑著,一邊用力將錘子從上往下揮下,伴隨著她的動作,破壞的暴風被捲起。 (豎著嗎!!) 上條立刻慌張舉起右手擋在自己的頭上,可是, 風的巨塊,一口氣從右邊往左邊飛了過去。 「……!!」 上條的全身噴出了冷汗,好不容易將上半身稍微退後了一點,討厭的聲音從自己的面前突飛過去,鼻尖上的皮膚好像還被稍微擦掉了一點。 而自己邊上的牆壁則伴隨著聲響完全變成了碎片。 原本就已經傾斜了的天花板發出了更加危險的震動。 (怎麼回事?與錘子的攻擊軌道不一樣……!?) 疑問湧上了上條的腦裡,Vent不可能會一一回答這邊的疑問。 「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配合著Vent的動作,舌頭上長長的鎖鏈左右搖晃著。 而鎖鏈的先頭,十字架散發著不自然的光輝。 兩次,三次的順序一閃一亮著。 Vent則擺著射失目標後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巨響不斷的發出,暴風的攻擊一擊又一擊的向上條襲去,Vent本人卻像是悟透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情勢完全被控制在她的手中,兩人之間五米的距離完全沒有被縮短。 「是叫做幻象殺手吧?那個右手,還真是和報告中的一樣有用呢,難怪我的『必殺』一定用處都沒有呢」 必殺?上條一邊揮舞著自己的右手,一邊思考著對方的話。 有關於幻象殺手的報告,這一點也很耐人尋味。也許在羅馬正教中,上條當麻的重要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可是,光這樣還不是很明白呢……好吧,就讓我來試試看吧」 「?」 「就這麼幹!!」 Vent發出充滿底氣的叫喊,手上的錘子橫向揮動了一下。 伴隨著轟音,空氣的鈍器產生了。 瞄準的目標不是上條,而是趴在桌子上失去意識的普通客人。 「你這混蛋!!」 上條飛身出去並努力伸出了右手,就在空氣的巨塊要擊中客人的頭之前總算用右手碰到了空氣的鈍器,鈍器四面八方散了開來。這一擊之中包含著將人體直接敲成肉泥的威力。 憤怒襲向上條的腦內。 看著這樣的情形,Vent意味深長的瞇起了雙眼。 「……嘿,原來是這樣呢,看上去用起來並不是那麼方便呢?」 戰力調查嗎?上條如此想到。 也許Vent是在調查幻象殺手的具體有效範圍吧。 「真是抱歉呢~」 到目前為止,攻防一直持續著,不過Vent的臉上並沒有焦急的樣子。 「看來不能讓你無法感覺到痛苦就了事呢。不把這東西給直接粉碎的話不行呢。不過你保有意識的話會很痛哦,說不定還會因為太痛而直接受刺激太大死去呢。不過說不定還能讓你的受虐嗜好覺醒呢?」 空氣中響起了鎖鏈因為晃動而產生的金屬聲。 連接在Vent舌頭上的鎖鏈,根據她的動作而搖晃,從右向左劃出一條弧線。Vent就像是要故意從這條鎖鏈邊上擦過一樣縱向揮動了錘子。 啪!!橙色的火花四濺。 (嗚!!跟剛才一樣) 就像是被吹飛了一樣,空氣的鈍器劃出從右回到左的弧線向上條襲來。 (與錘子的動作不一致……) 就像是在舌頭上的鎖鏈所描繪出的軌道上描寫一樣。 (這個攻擊方式!?) 然後就像是被誘導了一樣。 「難道……是那個鎖鏈上的十字架!!」 上條一邊用右手擊潰風的武器一邊叫道。 Vent笑著回應了上條。 「呀~被揭穿了~」 帶著十字架的鎖鏈再次描繪出了橫豎無數的軌道,Vent用錘子緊挨著鎖鏈揮過的同時,空氣的鈍器就像是描寫鎖鏈的軌道一般襲來。 (可惡,就算明白了也沒有辦法防禦完!!) 大利揮動的錘子能夠產生衝擊波,上條一直注意著這點防禦著,但是,實際上鎖鏈和錘子的動作各不相同。剛認為是從上而下的攻擊,鎖鏈立刻就劃出一條圓弧,看到橫向揮動的錘子,鎖鏈卻是從下往上的軌道。 『攻擊的動作』與『實際飛來的攻擊方向』各不相同,視覺上只要稍微有一點被欺騙了的話,身體的反應就會變慢從而導致身體被砸碎。 「可惡!!」 「啊拉~情況好像變的麻煩了呢,喂!」 一陣更加強烈的風之鈍器襲向上條。 不過,鈍器並沒有直接瞄準上條,而是在上條的稍微前面的一點位置上落到了地面上。地板上的木材被破壞,大量的木片變成尖銳的碎片襲向上條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的全身都遭到了碎片的襲擊。 就這樣上條向後飛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打起了滾。 上條搖動了因為疼痛而意識變得朦朧的腦袋,拚命讓自己的意識恢復了過來。 不知道到什麼時候,Last order已經就在上條的背後不遠處了。 躺在地上的上條抬起了頭。 原本應該躲在柱子後面的Last order站了出來並向這邊跑著。 「快逃!!」 「嗯哼~」 聽著上條的絕叫,Vent很開心的笑著。 以她的攻擊的話,就算是要連同柱子一起也可以輕鬆攻擊到Last order。 Last order一動不動。是因為動不了呢,還是純粹因為自己的意識而不想動呢,上條並不清楚。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她那嬌小的身體會變成一團肉泥的。 「可惡!!」 上條從地板上爬起並跑了出去,向著站著不動的Last order飛撲過去。她在倒在地上的同時,Vent的攻擊也被施放了出來。從中產生的空氣的鈍器毫不留情的將柱子打彎,之後被上條的右手消滅。即使如此大量的碎片還是費了出去。 繼續在這裡很危險。 一定要讓Last order離開這裡去避難才行。 「快走!!快點!!」 上條叫喊著,Last order呆呆的聽著,橫向搖了搖頭。 也許她不想就這樣丟下上條一個人吧。 「快點!!快點去叫救兵來!!」 所以上條這麼叫道,給予了她這個絕對不可能視線的目的。 被說到這個地步,Last order終於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但是,站起來的同時她衣服口袋裡的東西都掉了出來。地板上有著如同玩具一樣的甜味小吃和造型可愛的小孩用手機,Last order為了撿起那些東西準備再次彎下身子。 「不要去撿!!」 上條大叫道,Last order的肩膀突然震動了一下,然後邁開嬌小的雙足跑了出去。穿過被破壞的窗戶來到街道上,從她的背影中可以看出她的焦躁,基本上已經快失去自我了。 Vent將捲著有刺鐵線的巨大錘子對向了嬌小的少女。 但是上條堵在了兩人的中間,這時候房子再次發出了震動。 房內的柱子一根接一根破碎,天花板一口氣斜著倒了下來,剛才Last order逃出去的那個窗戶因為天花板一下子倒了下來的關係,被完全給堵住了。 雖然目標中的一個逃走了,不過Vent的臉上絲毫沒有不滿的感覺。 反而應該說是看上去很愉快的笑著,對上條說道。 「你這人還真是殘酷呢。讓那麼個小不點在這種黑暗的街道中沒有盡頭的逃跑這可是相當重的負擔呢。說不定已經因為恐怖精神被慢慢的摧毀著吧」 巨大的錘子搖動著。 「與其碰上那種事情,還不如在這裡一起被殺掉更加幸福吧?」 聽了她的話,上條向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可沒有給她負擔什麼的東西」 再次握緊自己的右手,上條如此說道。 對著看上去很開心的笑著的Vent。 「只要我去接她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所以我是不會死在這裡的」 「啊拉,還真是有趣呢? 可是可是,將你的五臟六腑做成奶昔或者人肉果汁的話,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揮動錘子的悶沉聲音響起,舌頭上的鎖鏈搖晃著。 「嘛~這邊的目標本來就是你,再加上被異教的猴子打擾也讓人很不爽。就這樣逃跑的話讓我反而更加輕鬆呢!!」 再次複數的風之鈍器被捲起,無情的摧毀著家庭餐館裡的一切。 8 沒有照明的工廠中,一方通行隱藏著自己的氣息。 這邊的作戰,只要最初的幾步做好的話,那麼接下來的發展就能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了。 一方通行從箱型車裡取出了幾樣裝備,一個是用來代替手杖的散彈鎗,另一個就是一個小型無線電。 這也是能在作戰中使用的東西。 現在敵人因為害怕會在黑暗中擊中自己人所以分散了開來,並且用無線電互相聯絡著,由於工廠裡信號不佳的關係,一方通行也利用無線電混在裡面,然後通過交換虛假的情報讓對方分散的更開。雖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一方通行混在對話之中,不過他們還是沒有辦法來區分無線電中傳來的聲音到底是一方通行的還是同伴的。結果,所有人都對來自無線電中的聲音抱有一絲猜疑。 不使用無線電的話,就連自己同伴的所在位置都不能確認。 就算發現了類似敵人的身影,也會因為害怕自相殘殺或者是害怕被同伴擊中而產生遲疑,這使得攻擊目標的速度變慢,同伴之間的合作就會被打斷。與之相對的,一方通行只要抱著『所有的人影都是敵人』的想法去行動的話就可以了。這也是他最大的優勢。 『獵犬部隊』的威脅是『槍械』和『集團』。 現在的情況下,對方基本上已經失去了這兩樣優勢。 不使用任何能力,只是通過一些小手段來煽動對方內心的恐怖心理,這種作戰雖然一方通行是第一次嘗試,但卻意外的有趣,對方也完全被自己玩弄於手掌之中。果然,恐怖這種東西是人人都有的。一方通行在街頭小巷中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已經是恐怖的象徵了,現在他只要再稍微添油加醋一點就能夠達到如此令人滿意的效果。 那群傢伙已經不是敵人了。 只是移動著的靶子。 (接下來) 因為無線電和恐怖感的關係,對方已經完全被分散了開來,一個個孤立著。就算發生了衝突,友軍也不可能立刻就趕過來,所以自己有著數分鐘的時間來逃跑,攻擊的時候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周圍。 一方通行潛伏在黑暗之中,嘴角上掛著令人心寒的微笑。 在他的視線前方,是一個與同伴分開,戰戰慄栗搜尋著敵人的獵物。 (就讓我好好的飽餐一頓吧,肥肥胖胖的家畜們) 與目標的距離在十五米左右。 散彈鎗的特性就是離目標越近,威力也就越大,現在的距離並不能說是個十分好的距離。不過一方通行還是將背靠在了牆壁上,將手杖舉離了地面,適當的瞄準後扣下了扳機。 砰!! 伴隨著能撕破耳膜一樣的巨響,衝擊以要擊潰肩膀一樣的勢頭傳到了一方通行身上。跟預想的一樣,散彈鎗的子彈在擊中目標之前就四散開來,但是周圍到處都是堅硬的鋼筋水泥和金屬板,複數的子彈像乒乓球一樣四處彈跳,從不同的角度擊中了黑衣人。 慘叫迴響於通道之中。 黑暗中,液體四濺了開來,類似人類的身影就像動作電影裡一樣在空中回轉著,一方通行在確認好這點後,重新將散彈鎗作為手杖向著黑衣人走去。 那傢伙的右手看來是被擊中了。 右手因為被散彈鎗的子彈擊中,黑衣人整個身體一邊回轉著一邊摔到地板上,另一邊的手也似乎是被扭到了一樣。 拿在手上的輕機槍滑到了很遠的地方,雖然想拿出備用的手槍,不過因為兩手都受傷的關係,根本沒有辦法像想像的那樣拿起武器。 就像一條蛆蟲一樣的不堪入目。 一方通行將手靠在一邊的牆上,拿起了散彈鎗將槍口壓在了對方的臉上。 「開,開玩笑吧……?」 意外的,對方的聲音十分的尖銳。仔細看的話,雖然渾身穿著黑色的裝備,不過還是能看出這是一個女性。 「玩笑?說來也是呢」 怎麼都好啦,一方通行適當的回答了對方, 「這是新的neta呢」 一方通行扣動了扳機。 咚砰!!因為發射時產生的衝擊,一方通行整個身體都向後飛了出去,原本這就不是可以用單手使用的槍械,這樣想著,一方通行搖了搖頭重新站了起來,眼前的黑衣女人正在地上混亂翻滾著。 「哦,哦啊,啵,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女人想用雙手按住自己的嘴巴,不過兩個手卻意外的伸到了臉的更深處的位置。女人的臉的下巴已經被剛才的一擊全部打飛了出去,如果她把雙手拿開的話,一定可以看到她那只剩下上面一排牙齒的嘴巴。 一方通行注意到了粘在自己臉頰上的溫熱的東西。 用舌頭將粘在臉上的東西舔入嘴中,與唾液一起咀嚼了一下,那是肉的味道。 「啊哈」 一方通行無意識中流露出了笑容。 沒有必要在一個戰鬥不能的女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對於一方通行來說,快點離開這裡才是當務之急,聽到槍聲後其他的『獵犬部隊』應該會立刻趕過來。與他們遭遇,並正面和他們交火的情況並不是一方通行所希望的。一直躲在黑暗中,將獵物一個個擊潰才是最好的手段,所以現在還是離開的好,一方通行這麼考慮著,一定要快。 但是, 用散彈鎗當做手杖,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變的有趣了起來。 雖然自己知道這樣是不行的,但還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的開放感席捲了全身。 他站在了嘴巴被毀的一塌糊塗,下巴被整個打飛的女人面前。 「……哈—哈—,還真是變成了一幅適合吮吸奶嘴的樣子呢」 下半部分的臉消失了的女人擔驚受怕的看著這邊。 現在,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一方通行自己也想像不出來。 「事到如今你還有臉面活下去嗎!開什麼玩笑啊!!」 之後,一方通行開始不斷的踢起女人的腹部。 伴隨著連續響起的悶沉的聲音,五下,十下,十五下,二十下,途中,女人的身體突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了一下,後面似乎是金屬加工用的機械。 前面如同懸崖一樣,裝載在傳送帶上的鐵製品會從上面掉下去,然後再被機械加工成鐵餅一樣。深度在三米左右,寬十米左右的四邊形場所。那邊已經堆滿了空易拉罐和鋁制的棒子什麼的,看來原本那裡應該更加深才對。 女人就算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也還是活著。 兩個手腕受了傷,臉的下半部分被完全打飛,已經沒有了人型。 就算看著這樣的情景,一方通行也沒有感到一絲傷感。 瞄了一眼機械的投入口的角落,雖然大部分的機械控制都在控制室中進行,不過周圍還是會有手動控制設備的。牆壁上,有個怎麼看都是控制設備的巨大的開關。 女人也理解了一方通行正在觀察著什麼。 抬起了頭看著投入口,像是在懇求著什麼一樣。 「球,球,服呀……」(某RX:這邊女人已經口吃不清了,我就適當的翻譯了……) 「抱歉呢」 一方通行以拒絕一切的態度回答了女人。 「你還沒有明白自己是在跟誰為敵嗎?」 鐺!! 一方通行用手掌拍打了牆壁,按下了巨大的按鈕。 之後伴隨著低沉的機械聲,馬達開始轉動了,轉動聲在設施中迴響著。 「接下來……」 一方通行已經沒有興趣去看那邊了,一邊吐著灼熱的氣息,一邊再次開始了徘徊。 「那麼,下一個獵物,到底是哪個迷路的孩子呢……」 一方通行的嘴角就像裂開一樣再次露出了微笑。 9 因為Vent的攻擊,家庭餐館裡面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被破壞。 並沒有花多少時間,上條已經被逼入了絕境。 他已經全身都是鮮血,背靠在崩塌的牆上。就算幻象殺手能擋住所有的正面攻擊,但還是無法擋住地板呀桌子的碎片。 結果,窄小的店裡,上條連移動的區域都慢慢的變小。 局面陷入這種當方面被追擊的情況下,他除了用一個右手來持續防禦之外其他什麼都做不到。雖然Vent的攻擊數量並不是那麼多,但是每一擊的攻擊軌道都不同,不讀出這些軌道就不能完全防禦中攻擊,因此上條的動作總是要慢於Vent一點。 如果單純只說破壞力的話,那麼肯定是超電磁炮的御阪美琴要高一點。上條之所以能和美琴周旋,地形的選擇是重要的問題。與她幹架的時候,上條絕對不會去選擇狹窄的地方,只有那種可以讓自己隨心所欲四處逃跑的地方,上條才會選擇。 不是那樣的話,上條立刻就會被逼入絕境吧。 。但是,在這個隨時都可能倒塌的家庭餐館中, (……還有其他的人倒在這裡……) 因為受到原因不明的攻擊,到處都是失去意識倒在餐館裡的客人和服務員。當然害怕他們遭到Vent的直接攻擊,不過也怕建築物因為受攻擊太多,天花板砸下來將他們全部給壓死。 上條太過擔心四周圍的情況了。 而這些Vent也都很明顯的看在眼裡。 「你還真是溫柔呢——」 一邊小聲笑著,Vent一邊水平架起了巨錘。 「可是你不多擔心一點自己的情況不要緊嗎?看看?」 Vent輕輕的揮動了錘子。 掛在她舌頭上的鎖鏈描繪出了從上條臉上劃過的軌道。 風之鈍器在上條能瞄準的極限為止微妙的扭曲了位置,上條就算將右手伸到了極限,可還是碰不到,她故意做了這樣的調整。 「呃!!」 上條用盡全力跳了起來,在風之鈍器要擊中其中一個客人之前消散了它。 這次Vent又從反方向放出了風之鈍器。 就像是排球的接球練習一樣,上條的身體被玩弄著。跳像一個接一個的客人那邊,將風之鈍器彈開,而期間偶爾也會有直接瞄準上條本人的一擊夾在裡面。身體被無理的要求著,呼吸變得急促。身體裡殘存著的體力在一瞬間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你這混蛋!!」 「嗯——哈哈?到了現在還變得這麼激動怎麼行呢。你也明白現在學園都市變成了什麼樣子吧。如果我是會在乎他人的那種性格的話,最初我就不會做那樣的事情吧」 「可惡!!」 一直覺得不可能,但不可能說如此誇張的事情全部都是為了殺害上條當麻一個人而發動的吧。 不管怎麼說那都不可能吧。 只是為了殺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就引發如此大規模的事件。 「你也應該好好認識到自己的價值了呢」 Vent輕浮的說著,繼續揮舞著巨錘將周圍的空氣吹走。 「我的目標就是上條當麻,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順手罷了。就算是那個禁書目錄,跟你比起來價值還是輕了那麼點」 Vent把話說得十分明了。 「現在的你已經完全是羅馬正教的敵人了。而我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將你殺掉。說得極端一點吧,就算是要把日本這個國家整個消滅掉,我們也要殺了你……話雖這麼說,因為那個右手的關係,我一直以來的做法看來行不通了呢。看來不直接殺了你不行了呢」 一邊說著,Vent就像是變魔術一樣手上拿出了一堆資料揮動著。 也許是什麼命令文件吧,但是因為太暗了看不清楚,而且是不是用日文寫著都令人覺得懷疑。 「事情就是這樣,已經得到了羅馬教皇的親筆簽名,你已經是二十億人的敵人了哦」 搞什麼東西啊,上條對於對方的話語感到愕然。 不管是這裡的對話中出現羅馬正教這一事,也因為對方居然說會為了自己一個人而不惜將一個國家從歷史上消滅,不管怎麼說這也太超出常理了。 到現在為止,上條總是處於『被捲入什麼事件的中心』這種情況,而已他自己為中心發生的事件,也只有八月三十一日的那次被魔術師襲擊的事件而已。 看著慄然站在那裡的上條,Vent再次像變魔術一樣將文件收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呢?那麼我就做些不是光開玩笑就能了事的事情來讓你醒醒吧」 Vent微笑著,將巨錘重新橫著架起來。 連接在舌尖上的鎖鏈動了起來,十字架左右晃動著。 「你要幹什麼……」 「現在開始我要將店裡所有的人都殺死」 上條一時停止了呼吸。 Vent只是不懷好意的笑著。 「那樣做的話好像會讓你更加痛苦呢。就因為這樣無聊的理由大家都會被殺掉哦,做到那個地步的話,就算是你也應該能接受事實了吧」 「住手!!」 上條無視了當前的狀況,想都沒有想就朝著Vent跑了過去。Vent一邊笑著一邊向後退開,同時還大幅度扭動了脖子。之後伴隨著金屬的摩擦聲,掛在她舌頭上的鎖鏈像是要將Vent整個人包圍起來一樣畫出了螺旋的軌道。 如果在這個狀態下揮動巨錘的話,就為以Vent為中心刮起破壞的龍捲風吧。 「就給我吹飛吧!!」 Vent一邊咆哮一邊揮動了右手。 巨響充滿了整個餐館。 沒有照明的如同廢墟般的家庭餐館中,頓時充滿了鐵的味道。 10 炎熱工廠的黑暗中,短暫的呼吸聲迴響著。 躲藏在東西陰影中的維拉,她是個不管是誰,都會說她『不可能想像到她會墮落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女性。性格開朗,替人著想,也不會搞錯和他人之間應該保存的距離。頭腦運動也好,身體運動也好,都還算可以,她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她也有讓她困擾的事情,就算她對其他人抱有興趣也好,談話的技巧卻也不是那麼高超。 在這個都是渣滓集中起來的『獵犬部隊』中,尚且擁有一些良知的維拉總是想要跟他人有些協調性,在這種互相蔑視的集團中,這種行為雖然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她還是想要與『夥伴』之間建立起一點信賴關係。 可是 (……無線電吵死了) 無線電中一直傳來悲鳴和呼叫救援的聲音,可是維拉的反應卻是覺得吵死了,而且這些聲音中哪個是真的,哪個是陷阱她也無法得知。說是要去救援同伴後採取單獨行動的肯斯在那之後也失去了聯絡,看來胡亂回答的話只會招來危險的事情罷了。 她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信賴關係,在這一刻被徹底毀滅了。 「嗚……」 維拉發出了哽咽的聲音。 總之現在還是離開這個設施到外面重新組織隊伍比較好。出口也安排好了陷阱,羅德在無線電中是這麼說的,可這反而讓人覺得這個警戒報告很可疑。如果那個是真正的羅德的話,就算會背負一點自責感,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丟下這裡的『夥伴』,為了防止全滅而一個人逃出去。 (太糟糕了……今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踩著輕飄飄不穩定的步伐,維拉開始尋找起出口來。她已經沒有戰鬥的意思了,因為必要以上的緊張感,她的思考能力和集中力正在漸漸的消失。 突然,她注意到了什麼。 (無線電嗎……) 一直吵鬧著的無線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響著一定的雜音,其他什麼聲音都沒有。因為覺得會把現狀變得更加混亂,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發言的維拉到了現在終於失去了細心,她按下了無線電的開關,將無線電靠近了嘴巴。 「這裡是維拉,這裡是維拉,請報告現狀,over」 就算自己問了,也沒有任何回音。 她渾身噴出了汗水。覺得自己的無線電是假貨的她將無線電一腳踢了出去,之後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全體成員已經成了一方通行的餌食這種最可怕的聯想。 (不,就算這樣) 維拉在思考的道路中尋找著逃跑路線,想著其他的可能性。 (說不定和我一樣,其他活下來的人也都在往外面逃跑吧。設施的牆壁很厚,裡面和外面的電波遮斷率很大,如果大家都在外面的話,那麼這邊的電波傳送不過去也是應該的) 雖然這種情況下就說明維拉被自己的『夥伴』丟下了,不過這樣才是最好的想法吧,比起在這種垃圾處理廠裡『夥伴』們被全滅的想法來說。 (肯定是這樣的,『獵犬部隊』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幹掉的。一方通行採取的黑暗中的戰術,是不在完全的黑暗中就無法實現的,如果在月光下,我們就算沒有無線電也是可以靠肉眼來區別敵我的,那麼,區設施外就是最好的方法) 既然這樣的話,自己也還是到外面比較安全。 維拉在心中下好了結論,用比到現在為止都要有力的腳步跑了起來,尋找著出口。 自己還擁有希望。 與大家一起回合的話,就算是一方通行也不是那麼可怕的,維拉心裡是這麼想著的。 在看到被機械壓扁的自己的同僚的瞬間。 維拉的思考全部停止了,一下子陷入了恐慌狀態中。 嚴格的來說,維拉並沒有直接看到『夥伴被壓扁』這一幕,印在她眼睛裡的,只是為了將鋁合金用品重新做成鋁塊的設施,從地板向下挖了三米左右的深度,左右長短在十米左右。 為了壓扁垃圾的鐵板降了下去。 就是這樣,鐵板的對面傳來了悲鳴。 (……南希!) 雖然自己覺得她是個總是在逞強的同伴,不過現在這樣的她正在面對著那巨大的鐵板。 「嗚,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 基本上已經陷入了錯亂狀態的她用手掌拍打著牆壁上的按鈕,隨著一聲機械悶沉的聲音,鐵板終於停了下來。 呻吟聲仍然響徹著。 在這個鐵板的壓迫下,普通人類的肉身根本不可能承受住,恐怕南希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她的身後都是垃圾吧,南希的身體現在應該處於陷入那些金屬部品組成的緩衝物之中吧。 即使這樣對方也應該是快死了才對。 說不定,不能一下子簡單的死去才是更加辛苦吧。 按下牆壁上別的按鈕的話,鐵板就會上升。 這樣說不定還能救出南希。 但是。 那個按鈕的表面上,有什麼粘糊糊的東西沾著。就像是自動售貨機的邊上的垃圾箱上的黑乎乎的粘液一樣。要想按下按鈕的話,不碰那髒東西不行。 髒東西的正體是人類的血和肉。 變得像肉醬一樣的骨頭和皮膚被肉連接在一起。 「啊……哈……?」 意識中那根細小的絲被扯斷了。 就像是聽到了一聲線崩斷時的細小的聲音一樣。 「嗚嘎!?呀啊!?呀啊啊啊啊啊!!」 維拉用要叫破喉嚨一樣的氣勢發出了慘叫,全力向身後退去,已經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自己到現在為止構築起來的自己的性年就這樣變得垃圾一樣一文不值,現在哪怕只有一滴水滴在她身上也好,估計她也會因為刺激過大而死去。 這時候她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同時還感覺到一種柔軟的觸感。 看了看自己的腳邊,在那裡的是一團軟軟的肉團。 雖然已經破損不堪,不過應該是人的下顎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拉想要甩掉一切拚命逃離這裡。 可是在黑暗中她的視線與另一個同僚相遇了,不過,到底能不能稱為是相遇也說不定呢。同僚的身體被巨大的金屬針固定著,而且全身就像是沐浴在從被切斷的巨大蒸汽管中洩露出來的蒸汽中後被打撈上來一樣,在這樣的人的面前,相遇這種詞到底適用不適用還是個問題。 嘔吐物從胃袋裡噴了出來。 雖然因為戴在臉上的面罩的關係嘔吐物流入了她的衣服中,不過她並沒有在意的樣子,因為已經不是時候在意這些東西了。 「呀,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輕輕的悲鳴聲不斷從自己的口中流露出來。 維拉看了眼沉默中的無線電。 原來是這麼回事。 無線電的沉默想要表達的事情很單純。沒有任何作戰,就算想捲土重來,也沒有任何對策。恐怕逃出設施的同僚一個也沒有,『獵犬部隊』的全體人員,已經像眼前這樣在這個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中被消滅了。恐怕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精神面變得破爛不堪,連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都被剝奪,最後只能傻傻的待在那裡等著被料理。 維拉的手已經失去了握力。 無線電和輕機槍都掉到了地面上,維拉自己也跪倒了下去。 自己到底是和誰在戰鬥著? 以前的一方通行一直沒有使用過武器來戰鬥,地形什麼的也從來不去考慮,所有的障礙物都靠能力來解決。所以,在能力被限制住的現在這種窘境中,才會覺得是可以打倒他的。 可是,現在完全不同了。 他使用著武器,利用者建築物,率先讀取了這邊的心理,採用最有效的方法並立刻實行,不是光靠憤怒來擊潰對方,還選擇了給予對方精神上最大的攻擊,不殺死對方這種做法。 應該覺得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上的成長速度,不是一切都靠能力的小孩,原本就已經是個十分有威脅的一方通行,說不定現在變得更加危險,已經不會輸給任何人,甚至能將這個世界給毀滅掉。 太過於激烈的驚愕,使得維拉的精神被麻痺了。 她已經連恐怖都感覺不到了。 那簡直就是怪物。 太愚蠢了,就是『獵犬部隊』自己讓那個怪物破殼而出的。 這時候,維拉從背後聽到了腳步聲。 回過頭的她,看到的微笑著的臉龐。 11 昏暗的家庭餐館裡,突然傳來了像是水聲一樣的聲音。 血的塊一點點的在地板上蔓延了開來。 上條當麻看著眼前的景象,準備衝上去揍人的身體姿勢突然停了下來。 那不會錯的就是人類的鮮血。 他呆呆的看著不斷噴出紅色鮮血的那一點。 那是直到現在都誇耀著自己的絕對優勢,Vent的口中。 「咳……」 她的身體折成了ゑ字型,雙手遮著嘴巴,不停的咳嗽著,每次咳嗽時,厚重的液體就會從她的手指縫隙中漏出來。 「嘎,哈,啊啊」 她的動作也變得輕飄飄,一步,二步的向後退去,這種動作,沒有了之前的那份篤定。看上去也不是在演戲的樣子,是真的非常痛苦才對。 (怎麼了……) 突然地出血,讓上條覺得就像是被冷水沖洗了全身一樣思考被瞬間遮斷了。 (是魔術的副作用嗎?雖然對不起那傢伙,不過除了現在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意識回到了眼前。 雖然心裡還是對毆打痛苦中的人有若干抵抗情緒,說白了自己也沒有時間去想什麼高尚的做法,能夠打倒對方的時候不去打倒對方的話,這傢伙說不定會引發捲入更多受害者的事情吧。 上條咬緊了牙關,做好了覺悟,握緊了右拳。 「咕,啊嗷嗷嗷啊!!」 但是,在這之前Vent轉了方向,並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揮動了卷有鐵刺線條的巨錘。 巨錘與她舌頭上的鎖鏈軌道相擦而過,兩者之間擊撞出花火。 與到現在為止輕鬆的氛圍不同,這次就像是醉漢一樣胡亂的使用著暴力的動作。 伴隨著沉重的破壞音,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Vent往那邊跑了過去。 為了牽制企圖追趕的上條,她又攻擊了兩三次,之後她就這樣跑到了街上。 「……,」 說實話,現在不是應該追擊的時候,反過來說,現在她逃了才使得上條得救了也說不定,反正現在就是這樣搞不懂的狀況。 (到底怎麼了?) Vent並沒有從店外將上條連同這個餐館一起毀滅掉,怎麼想她也不可能會是顧慮到有其他客人在的傢伙,說不定她身上發生的異變已經讓她沒有餘力了,所以已經完全沒有去考慮其他的事情了吧。 上條面對著新降臨的種種問題,一點點整理著思緒。 『神之右席』 前方的Vent。 以及,羅馬正教。 12 白井黑子與初春飾利兩人正身處於風紀委員第十七支部。 雖然聽上去是個挺有氣勢的名字,不過只是初春的學校裡的一間教室中。 有好幾個桌子並排在一起,不是教室中那種用合成木板加上鐵管做成的桌子,而是那種像普通辦公室裡面的感覺。雖然桌子上放著作業用的電腦,不過像是完全不把這些精密器械放在眼裡一般,薯片的包裝袋就這樣放在裡面。 初春飾利的兩手正在塑料袋子裡翻弄著什麼, 「白井同學,中華丼和魚肉便當,你想用哪個來當晚飯?」 「這種事情怎麼都行了啦!!」 「誒?那麼我就吃中華丼了哦」 「現在是吃中華丼的時候嗎!嗚嗚,現在這個瞬間姐姐大人還在和腐臭了的類人猿一起在夜色的街道中漫步著……嗚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紮著兩個辮子的少女,白井黑子用兩手不斷拍打著桌子。 教室裡只有這兩個人的聲音,雖然房間中還有大型的無線電機械,可是卻一直沉默著。基本上,風紀委員們的工作在完全放學時間的時候也就結束了。她們之所以還留在學校裡就說明有重要的事情壓迫著她們,本來的話,這個時間段還有學生待在學校裡反而是件反常的事情。 這時候,加班少女初春飾利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哦呀,到了播放一直追著看的歌舞劇節目的時間了」 「快給我工作,初春!!」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白井同學。順便說一下我是可以在一邊看電視一邊完成工作的孩子」 明明手機也是帶電視機功能的,可是初春看來非常喜歡歌舞劇節目,特意打開了教室裡的大型電視機。 「哼!!」 發狂的白井奪走了她手上的遙控器,適當的改換了頻道,一點都不好玩的新聞節目放鬆在屏幕上。『啊!你在幹什麼啊,白井同學!!』初春叫喊著,兩個少女開始了遙控器的爭奪戰。 電視機中,一個位於藝能人與播報員之間地位的女性正在讀著新聞原稿。(某RX:呃,可以理解為請名人來讀新聞稿) 『接下來的報道是,那個……啊,是學園都市的新聞』 嗯?扭打在一起的白井和初春同時看向了電視機。 這個電視台應該是屬於學園都市外的全國型電視台,而且,這種由外部電視台來播放學園都市相關情報的事情一般並不多見。播報員的臉上會有疑惑的表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現在,學園都市正因為侵入者的原因而處於騷動之中。伴隨著此事,都市內的被害正在不斷擴大。啊,現場的影像送來了,現場的石砂記者?』 畫面突然切換了。 應該是用遠程攝像機拍下的粗糙畫面吧,恐怕攝像機的位置是在學園都市的外面,在不斷被大雨沖刷著的道路上,一個身著黃色衣服的女人正在走著。 女人輕飄飄的走著,還不時用腳踢開倒在地上的擋道的人,就這樣在下著雨的街道中行走著。從口中吐出來,連接在她舌頭上的鎖鏈左右搖晃著。 在畫面移動到現場的記者之前,攝像機畫面忽然開始搖晃了起來,然後隨著一聲電子音,畫面變成了灰色的馬賽克。雖然播放室的播報員呼叫了好幾次,不過完全沒有反應,都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現場的記者在。 畫面重新回到了演播室。 終於在緊要關頭避免了播放事故,還真是絕妙的時機。 『剛,剛才的是那個侵入者吧?』 坐在播報員邊上的評論員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學園都市的警備狀況並不是普通的學校能夠比的,所以,從這點上來看犯人的目標應該不僅僅是在學生們身上吧,犯人是這種變態罪犯的可能性很低』 『是嗎』 『反對科學崇拜的恐怖行動啦,或者說是為了搶奪先端科學技術啦,說不定是為了這些理由呢』 『不管原因如何,觀眾們現在最關心的,應該是裡面的孩子們是否安全這件是吧?』 『這是當然的』 評論員就像是戲劇演員一樣搖了搖頭。 『因為大人之間的爭執而把小孩子們給捲入進來,這真是比過路的妖魔都要無恥的事情。真是的,影像裡出現的那個女人,她是在輕視孩子們的生命嗎?將那種無聊的社會不適合者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 突然,響起了一聲悶沉的聲響。 評論員毫無徵兆的趴在了桌子上,額頭與桌子撞在了一起。 「?」 白井皺起了眉頭。 是不是又在為了引人注意而故意表現出來的呢,白井這麼想著,可是評論員就這麼一下子身體搖了一下,滑下了桌子倒了下去,之後就聽到了播報員的尖叫聲。攝像機不停地搖動著,像是工作人員的幾個年輕人跑進了演播室。 從攝像機外傳來了下達指示的粗獷的聲音,之後就切進了廣告畫面。這樣就很明確告訴別人是發生了什麼突發狀況了。 一個臉孔很小的廣為人知的女性廣告演員正在表現著新洗面奶有多麼的棒,初春無視了電視裡的廣告,看向了白井所在的地方。 「……剛才的影像,這邊有沒有相關的報道傳過來?今天一直坐著書面工作,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呢。但是,那個人真的只靠一己之力就將警備員全部制壓了的話,那個侵入者的危險度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為什麼那種危險地傢伙會入侵到這裡來呢……」 「風紀委員來對付校外的……而且夜晚被召集起來的事情並不常見呢,如果事情真的變得糟糕的話,警備員們應該會提出支援的請求吧。到那之前還是盡量處理這些文件……」 「……」 初春飾利並沒有回答白井的話語。 白井剛覺得她的身體向後搖了一下之後她整個人就在沒有任何抵抗下往後倒了下去,而且還發出了挺響亮的聲音,即使如此倒在地上的初春還是一動都不動。 白井驚呆了,不過立刻就跑到了初春的身邊。 「初春!!」 白井在她的耳邊呼喚著她的名字,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但她完全沒有反應。 電視機裡的聲音傳到了完全搞不懂狀況的白井的耳朵裡。 就算廣告結束了也好,新聞也沒有恢復播放,畫面就這樣進入了『請稍等片刻』的禁止畫面中。 13 『獵犬部隊』的傢伙基本上已經都被解決了。 因為沒有把握到敵人正確的人數,所以不注意是否有伏兵在可不行,不過一方通行的直覺告訴他,戰鬥已經結束了。 『獵犬部隊』就算還有生還者,在這種『演出』的空氣下,他們看到了的話也不可能還有心情留下來做伏兵。一方通行所做的一切演出不管是出現的時機還是之間沉默的間隔,都是經過周全的大腦生理學計算的,是一個一定會讓人陷入恐慌狀態的程序。 不是根性論上所說的那種恐怖,而是直接讓對方從腦裡產生恐怖的信號並轉換到感情上面,這樣的狀態下還能戰鬥的人應該不存在吧。人類只要還是人類的話……不是已經偏離了人類本性太過厲害的人的話,不可能躲過這個精神上的攻擊,一定會哭喊著,胡亂揮動著手腳,那就是人類的極限了。 一方通行打開了在設施內找到的洗潔劑的瓶蓋,將透明的液體澆在自己頭上,然後將空瓶扔到了一邊。 (做到這種地步了木原那傢伙肯定會有所行動,被我反咬一口這件事,你就好好的吃驚吧,混蛋傢伙。報告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傳到那傢伙那裡吧,在這之前我一定要做些什麼才行) 一方通行的目的是救出Last order。 可是他現在並不知道仍然處於逃亡中的(姑且自己內心是這麼覺得的)少女的具體位置。雖然如果能用手機取得聯繫的話狀況應該會有所改善吧,不過怎麼想這也是不可能的。那麼,為了能夠救出Last order,自己就傾注全力來阻礙木原他們的行動就行了。 讓木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抓到目標Last order之前,總之先得把礙事的一方通行給解決了才行』,如果能讓木原那麼想的話,這邊就還有勝機。 可是這個希望越是靠近實現的地步一方通行本人就越是會陷入危險的狀況中……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做給你看) 用散彈鎗當手杖,一方通行開始向出口走去。 雖然拷問『獵犬部隊』的人從他們口裡獲取情報也是一種方法,不過一方通行卻放棄了這個想法。在這個設施裡自己無法使用能力,而要靠手杖支撐的他也沒有辦法把成年人搬到外面去,之所以自己能獲得勝利,也是因為有很好的計策在,所以哪怕對方負傷了也好自己也不能放鬆警惕。現在的他光靠一發子彈就可以殺死了,如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卻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而被翻盤的話,能救Last order的人就不存在了。 一方通行考慮著下一步的行動目的。 (再調查一次『獵犬部隊』的車子吧,雖然對方不可能蠢到暴露出司令部的位置。就算將別動隊擊潰,得到的也恐怕是些沒有用的情報吧,最多瞭解到一點大概的位置) 這時候,他停止了思考。 地板上有著血跡。 看著一點點向前延伸的紅色血跡,一方通行皺起了眉頭。自己應該已經讓對方全部按照自己計劃的那樣移動著,使他們陷入恐慌,然後將他們一個個擊潰了才對,但是自己並不記得有將人趕到這條路上來過才對。 還有人活著。 「……」 從血液的痕跡上來看,對方的腳應該受傷了,集中力也分散在各個地方。因為極度的恐慌,正處於對於什麼都趕到害怕的狀態中,這邊的心理操作還是起了作用的。 (也有可能,是故意做出這些給我看好來引誘我上鉤嗎) 一邊用手杖支撐著自己,一方通行慢慢的追蹤著血跡。 在一方通行前面的是一個小小的緊急出口,鐵製的門上點著綠色的燈光,門邊上有個用強化玻璃保護著的小盒子,盒子的玻璃已經被打破,裡面的拉桿被什麼人移動過了。 有什麼人打開了這邊的鎖跑到了外面。 一方通行將身體靠在門邊的牆壁上,慢慢的伸出手去碰門把手,另一隻手則是扔掉了手杖,現在兩手都處於可以使用的狀態中,他將另一隻手放在項鏈型電極的開關上,因為可能會有爆炸的危險,所以隨時準備好使用能力吧。 慢慢的他轉動了門把手。 不發出任何聲音推動了門。 「……」 沒有可疑的地方。 至少,門上沒有埋藏著炸彈,一方通行在確認好這點後,一口氣打開了鐵製的門。 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開始下著的大雨就這樣滴落到他的全身。 這對於一直潛伏在酷熱的設施裡面的一方通行來說,應該是非常舒服的刺激才對。 不過, 「是那個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 一方通行所在的地方時兩樓,從這邊上鋼製的緊急用樓梯下去後,有將近二十米左右長短的瀝青道路,而在道路的盡頭是用來規劃出區域的金屬製鐵網柵欄。 在柵欄上,看到了一個正在攀爬的人影。 一個渾身穿著黑色衣裝的人,不會錯的,那是『獵犬部隊』的人。 而且,在柵欄的附近,有一輛汽車正停著,簡單的想一下也可以知道那裡就是黑衣人的目的地。 原本還以為那是『獵犬部隊』的援軍,但是不是。 那是正規的警備員在巡邏時使用的車子。 怎麼回事?一方通行如此思考著。 在這種時候這些傢伙出現也太奇怪了吧? 這是黑暗與黑暗之間的較量,這些表世界的人是不應該出現的才對吧? 「……………………………………………………………………………………………………」 薄薄的氣息從一方通行的嘴唇中漏了出來。 沒有說一句話。 黑衣人的話語傳到了沉默中的他的耳中。 在這樣的暴雨中,即使兩個人之間有著二十米以上的距離,黑衣人的大叫聲還是鮮明的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喂!車裡有誰在嗎!?救,救救我,快救救我!你們是保護街上市民的警備員吧!是那樣的話就快點救救我!那傢伙,那傢伙幹掉了所有人!哈哈,不過看吧!我得救了!你的魔掌是伸不到我這裡的!!」 聽到到雜音。 明明那麼長時間生活在世界的黑暗面中,即使如此還是從來沒有聽過的惡劣的話語不斷迴響著。 「聽著,不管你有多厲害,事情都到此為止了!這邊有警備員在,你做的到的話就試試看啊!!不過如果你真的對警備員都下手的話你就會立刻成為通緝犯了!!那樣的話你一直努力想要保護著的和那混膽小鬼一起的生活也就結束了!你會重新被送回冰冷的研究室中,一輩子作為研究對像活下去!!呀哈哈哈哈!!」 握著散彈鎗的手上不自覺的注入了強大的力量。 感覺整個頭腦都要爆炸了。 電極的電池啦,只能使用七分鐘所以要保留著啦,在這裡用光的話就不能和木原數多戰鬥啦,這些東西全部漂亮的被彈開了。 一方通行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在那邊他碰到了電極的開關。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 那個混蛋傢伙,我一定要親手血祭他。 一方通行的腦海裡,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 14 警備員才鄉良太和杉山枝雄是十分幸運的。 在整個都市的治安維持機關大多數都失去機能的是偶,他們兩個人都爽快的睡過頭了,所以他們不像其他成員一樣陷入昏睡的被害中。就算車內的無線電聯絡中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們也好,他們也最多覺得是無線電的故障吧。不管是好是壞,他們現在處於在蚊帳外的狀態中。 而且現在他們也算是幸運的吧? 不管怎麼說,為了救助渾身是血正在攀爬柵欄的男子,才鄉和杉山分別離開了駕駛席和助手席來到了車外,走了出去。 這個瞬間,最初傳入他們耳朵裡的是一聲雄叫聲。 就像是野獸一樣,可卻是發自於人類的叫聲。 才鄉和杉山兩人在找到這聲叫聲的源頭之前,第二波就襲來了。 那是一扇非常厚實的鐵門。 豎著回轉著的鐵門以讓人覺得恐怖的速度從西鄉還有杉山的身邊緊挨著飛過,就像是巨大的圓形鋸子一樣撞到了兩人身後的巡邏車的正中間。 頓時,火花四濺,汽車被曲折成了L字型。 就像是什麼預兆都沒有的情況下,普通的汽車被突然而來的炮彈擊中一樣。車子的後半部分向上高高的翹起,前半部分則是變得破破爛爛並向邊上折了過去。因為太過強大的威力,車子並沒有橫向滑出去,被炮彈擊中的部分就像金屬做成的花朵一樣綻放了開來。破壞了汽車的鐵門並沒有這樣停下來,而是將瀝青道路給摧毀了一大段後總算停了下來。一下子就被切斷的輸油管和電線碰觸到一起,產生了小小的火花。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因為從邊上襲來的一擊,整輛汽車就這樣爆炸了,火炎和濃煙覆蓋了周圍的一切。 「那……那是什麼!?」 因為煙霧的關係才鄉什麼也看不見,只是這樣叫著。 因為鐵門飛過來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才鄉連車子是因為什麼而爆炸這件事都沒能搞清楚。但是,什麼都看不見這個狀況使得他變得更加的緊張。 就連肯定在自己身邊的同僚的臉他都看不到。 在這個狀況中, 「呀啊啊!!住,住手!!」 沒有聽到過的男人的聲音,傳到了才鄉的耳中。 聲音是來自自己想要去保護的那個黑衣男子那裡,在才鄉意識到這點之前, 「等一下,請等一下,一方通行!不要,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警備員!在,你們到第在在在在哪裡!救我,咿呀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聽到的就像是帶皮香腸被咬破時傳出來的聲音。感覺到自身危險地才鄉立刻就掏出了腰間的手槍,不過他就這樣原地一動都動不了,因為煙霧非常厲害視線也無法確保。向著煙霧裡隨便射擊的話有可能擊中自己的同僚杉山或者保護對象。說起來煙霧的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引起這些的『東西』是人類還是野獸這點都無法判斷。瞄準什麼地方,向著什麼開火,開火後事情會怎麼樣,這些都無法想像出來。 「住,住手!不許動!離開那個人!!」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況下,才鄉還是舉著手槍大聲喊叫著。 之後他意識到了來自於近距離的笑聲。 笑聲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是那種響亮的聲音,就像是捂著嘴巴但還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笑聲一樣。 之後連續聽到了悶沉的聲音, 時間上的話大概是持續了十秒左右,之後絕叫聲在中途停止了。 才鄉直到最後還是沒有能做出任何行動。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不可以看的。 幸運的是厭惡替他遮住了一切,才鄉是這麼想的。 暴雨將車子爆炸產生的火勢壓了下去,伴隨著火勢的減弱,塞滿視線的煙霧也終於消去了。 同僚的杉山就在自己的邊上坐在地面上。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動著,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他的臉變得鐵青,手指搖搖晃晃的指著地面。 才鄉看向了他所指的地方。 那邊並沒有自己想要去保護的那個男性,不管看哪裡都沒有。 杉山所指著的地方。 那裡所有的,只是少量的血跡,和被強行剝下來的人類的兩個大腳拇指。 行間 七 學園都市的外面周圍部分,雖然可以用這麼一句話概括,不過卻還是有著多種多樣的景色。 都市的面積佔據了東京的三分之一。東部東京方面,神奈川方面,埼玉方面,山梨方面,面向各個地區的學園都市,它的外面有著各種不同的風景和特色。 土御門元春正在奔跑著的地方,是一個類似於都市與森林的中間地帶。由針葉樹形成的樹林中,裡面有幾個巨大的廢棄工廠,繁殖力旺盛的雜草和籐蔓等植物已經排滿了工廠的水泥外牆,將工廠也納入了自然的一部分之中。 土御門元春在進入了其中一個工廠後立刻踩下了急剎車。 這裡原本是公交公司的巴士整備場。 是一個比學校的體育館還要小一點的鋼筋水泥製成的空間,高價的機械已經被搬走,剩下的只是些沒有用的覂K塊。這使得整個工廠看上去有種空虛感,二樓和三樓的部分還有一些鋼鐵的通道一樣的東西留著,上部通路的地板是用金屬做成的網狀地板,因為生蛌疑鰜Y到處都是洞。 屋頂有一半已經完全坍塌了,暴雨毫無留情的從洞口裡面侵襲進來,牆壁中的一面是完全有金屬形成的捲簾門,不過那裡也已經生蚺F。 (……這是) 在他的眼前,一個由木頭做成的樁子從地面中某然飛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東西,直徑十五厘米,長三米以上,像是胡亂削出來的鉛筆頭一樣的尖端,筆直朝向天空,受著無數雨點的沖刷,液體就像是鮮血一樣在木樁的表面流淌著。 那是由魔術做出來的東西。 素材是棕櫚吧。 「還真是奇妙的景色呢」 在土御門歪起嘴唇笑到一半的時候,木樁的側面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突然飛出了無數同樣長度三米的樁子。這些從木頭的樁子中生成的東西就這樣襲向土御門,而他本人確是靠著小後跳閃過了樁子的尖端,接著是從二樓的通路、衒憚瑣鰼韙W飛出了無數的樁子,以土御門的全身為目標突擊了過來。 面對不斷以小後跳躲避著攻擊的土御門,樁子像是自己覺得追不上他一般,其中的幾根從內部開始爆炸,伴隨著爆炸聲,數百片碎片襲向了土御門。 或是趴下身體,或是躲在機械的後面,土御門還是躲過了這些碎片的攻擊。 僅僅的數秒間,他的周圍已經化為了被數千本樁子貫穿的處刑場。 巨大的鉛筆都集中在了一個地方一樣。 (原來如此,他們打算這樣來攻擊學園都市吧。將無法移動的傢伙們一個個給穿刺了) 不要太小看人了,土御門吐出了這句話,之後開始一邊四處移動一邊動著腦子。 恐怕『樁子』在這個整備場的外面也有吧。 (看上去不像是為了故意把我引到這裡來的陷阱呢……反而這麼大的反應讓我覺得是到了他們的大本營呢,說不定這樣的觀點更妥當呢) 棕櫚原本是象徵『恩惠』的樹木,利用它這個特性的話,『將敵人吞噬殆盡』和『彈回一切』這兩種防禦技術就可以很好的使用了。如果土御門在這裡隨便使用防禦魔術的話,攻擊就會被認作是『恩惠』,然後樁子就能輕易穿過防禦並將後面的肉身給穿刺吧。 不過,如果真是準備了數千本這樣的樁子,還真是令人吃驚呢。 「哼哼,在數量中做了手腳嗎」 土御門這麼說著,爆發般出現的樁子突然停了下來。 原本什麼都沒有的黑暗的地方,突然出現了白色的人影。 就像是在看隧道的入口一樣,黑暗中,只有那個施放魔術的男人像拼圖玩具的缺口那樣站在那裡,因為男人自己身上正發著光芒吧,他的腳下有十二個影子以均等的角度形成一個圓形,就像是電子錶一樣。 影子自身應該就是魔術發動的鑰匙吧,似乎是接受著什麼的指示,影子各自不斷收縮伸長著。 「…………」 土御門向前走了一步,不過兩人的距離沒有縮短。 對方看上去並沒有移動過的樣子,不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保持著。 就像是在告訴土御門兩人之間的距離是永遠無法縮短的一樣。 (這還真是糟糕呢……) 就像是附贈品一樣,氣息並不止這麼一個。 在這個建築物的裡面和外面,有很多歌,總數大概有數十個吧,而學園都市的外面周邊地區的其他地方說不定還有好幾個跟這裡差不多的地方,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看著無言的敵人,土御門靜靜的說道。 「三是天界,四是地上,十二表示整個世界。沒有必要準備所有的樁子,只要給特定的『數量』附上特別的意義的話,就能獲得『莫大』的數量」 這就是說,只要找出作為核心的特殊的七根莊子的話,只要毀掉其中的一根,敵人的術式就會因此而失效。 從這麼多的樁子中找。 光現在就有數千本的數量,而且後面還在不斷的增加,像坐小山一樣的數量。 土御門壞笑著繼續說道。 「雖然是不錯的術式……不過這可不是十字架的東西。這可是紀元前希臘系畢達哥拉斯教團的理論哦。你們這群傢伙什麼時候變得認同『神之子』誕生之前的世界了?」 因為這句話的原因,對手被激怒了吧 曖昧的人影發出了怒吼。 之後爆炸的聲音響起,木頭的樁子爆發了,整備場全體都搖晃了起來,二樓和三樓的通路以及坍塌了一半的屋頂上覂K掉了下來,在這些鐵片上施加『力量』,從它們身上又誕生出許許多多的樁子,從不同的角度襲向土御門。 從各個方向襲來的樁子,將周圍存在的全部空間都已經給填滿了,樁子和樁子碰撞到一起,發出互相吞噬的聲音並被破壞。 可是,土御門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 他在整備場的上部,正站在三樓的通路上。 在遙遠的下面,無機質的瞳孔捕捉到了這邊。 將水泥地板徹底掩埋了的無數的樁子一根根從內部爆炸,碎片化為對空的炮彈飛了出去。土御門在到處因為生蛈荋搵}不堪的通路商四處移動著,在他身後他剛剛通過的地方一個個被破壞,折斷,坍塌。 土御門的嘴角上,掛著赤色的血絲。 他並不是受到了魔術的攻擊,而是自己使用了魔術,靠魔術一下子飛到了三樓的通路。 他既是能力者,也是魔術師。 可是,能力者使用魔術的話,身體就會產生拒絕反應,使得身體受到傷害。 (切,拖成長期戰鬥的話這邊得不到任何好處呢) 一邊擦著嘴角的血絲,土御門一邊思考著。 與那個人影之間完全沒有距離感,就像是追著印在自己瞳孔中的殘像一樣。這邊前進的話那邊就會後退,這邊後退的話那邊就會前進相同的距離。就是這樣讓人不爽的存在。因此,想要直接攻擊他是不可能的……雖然不能這樣說,不過還是要花不少工夫的。 比起拘泥於那一點的話,還是先停下樁子的機能比較實際。 在奪走了對方的武器之後再好好的料理對方。 「還真是可惜呢」 土御門身後的通路不斷的被破壞,就這樣他跳過了通路中的一個洞穴,朝著一點突進著。 「難得看到如此精密的術式,要破壞它還真是有點可惜呢!!」 在那前面所有的,是埋藏在無數的樁子中的其中一根木樁。 七本中的一本,統治著全部樁子的弱點。 第八章 神之右席與虛數學區與 Fuse=KAZAKIRI. 1 「愛穗!!」 暴雨中,芳川吉梗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舊友。 夜晚的街道上,周圍安靜的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 停在路邊的國產跑車中,黃泉川無力的躺在方向盤上,胸部似乎是被壓迫著,光是看上去都覺得十分痛苦的姿勢。即使如此她身上還是沒有一點動靜,她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 芳川拉了一下車門,發現車門並沒有上鎖。 芳川在打開鐵皮的車門的瞬間,黃泉川的上半身晃動了一下摔出了車外,橫向滑了出來。 「啊!」 芳川總之先把她抱了起來,扶起她坐回到駕駛席上。 (……似乎發生了什麼) 芳川將手掌放在她的嘴邊確認了呼吸,又摸了摸她的脖子上確認了脈搏。總之看來是沒有生命危險,就算是這樣,果然她看上去還是絲毫沒有會恢復意識的徵兆。絕對不是普通的睡著了而已。 「……」 芳川毫不在乎暴雨,將視線投向了車子的周圍。 車子雖然是停在比較大的馬路上,不過在稍微不遠處就有不良少年聚集的小路。 是不是被他們襲擊了呢,芳川如此考慮著,可是黃泉川身上沒有一點傷口。黃泉川愛穗這個人,就算是同性的自己看來也可以算得上是個讓人心動的美人,再加上,她是警備員。如果她被襲擊了的話,那將會產生多麼難以想像的不良後果啊。汽車應該也會被分解成碎片,然後成為不良少年們的零花錢吧。 (這就是說,是別的原因……) 想到這裡,芳川皺起了眉頭。 如果不是不良少年的話,那麼到底是誰襲擊了黃泉川。 (總之還是先送她去醫院吧……那邊似乎就有診療所,這樣要比叫救護車還快呢!) 這時候,機械的低沉聲音傳進了思考還有些混亂的芳川的耳朵裡。 芳川循著聲音看去,原來是車內的小型無線電的打印機正在運作中。如同明信片大小的紙片被吐了出來。 「嗯……」 越過坐在駕駛席上的黃泉川的身體芳川伸出了手腕,將紙片拿了過來。 之後,在那個瞬間,她整個人都僵硬了。 紙上是這麼寫著的。 『警備員第八四支部,鈴山高等學校所屬,才鄉良太的報告。 根據第五學區內事件現場的證言,已經和「書庫」進行過照合。 一方通行,此人現作為殺人未遂事件的重要參考人通緝中』 與之一起吐出來的紙片上,有個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物的照片印在上面。 搞錯人的可能性,完全沒有。 2 一方通行現在正身處於骯髒的小路中。 雖然他再次回到了第七學區,不過這也沒有使得他的心情變好。 只有雨聲不斷持續著的黑暗中,突然傳出了沉重的金屬聲。 變成破抹布一樣的『獵犬部隊』的隊員,被放進了箱子中,剛才的聲音就是箱子被蓋上蓋子的時候的聲音。在蓋子和箱子之間的縫隙中還可以看到不斷滲出來的鮮紅色的液體。看上去就像是餓極了的人嘴邊流淌著的口水。 一方通行將兩手放在高度及腰的箱子上,然後將身體靠了上去,腳上的力氣慢慢的失去,整個人都滑了下去最後坐到了地面上。滲透了衣服的水慢慢的侵襲到了他的身上。 「哈哈」 一方通行笑著。 好久沒有這種絞肉的感覺了。 就像是很久沒有喝的咖啡突然一口氣喝到過癮為止的感覺。明明應該是十分舒服的事情,但是他卻覺得有點空虛。明明內心應該是相當興奮才對,可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哪裡有種想要放棄的感覺。明明那樣說著好喝不斷的喝著,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產生了『只有這種程度嗎?』這種感覺。現在的他就是處於這種不思議的精神狀態中。 不管怎麼說,自己總算是明白了什麼。 現在的一方通行,不是所有的人他都想靠這雙手來殺。也許是在八月三十一日那一天發生的那件事使他瞭解到了這點吧。總之,與Last order的相遇使他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一方通行不想殺死像Last order這樣的人。而像她那樣生活在那個世界中的黃泉川呀芳川等其他人也許一方通行也抱著相同的感情。走在光明的道路中生活著的那群天真的人類,不應該成為一方通行這種潛伏在黑暗中的人的餌食。所以,為了防止這些事情的發生,就算隻身一人,一方通行也會戰鬥下去。 粗看的話這也許是個相當符合人類想法的理論。 但是,這個理論卻有著漏洞。 比如說,跟Last order完全不一樣的腐敗到不行的混蛋傢伙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這個沒有救的傢伙卻想要加害於那些尚且有救的人的話,這個時候,一方通行就會從『殺人是不行的』這個枷鎖中被解放出來。他所害怕著的是『住在光明世界中的人被住在黑暗世界中的人吞噬』這件事。一方通行只要還討厭著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自己的話,他就不會接納跟自己住在一個世界的人。 因此,只要是在滿足一定的條件下的話,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將敵人撕成碎片。 將自己心中抱著的包袱全部踢開,讓它們飛到遠處,直到內心變得純白。 就像,現在這樣。 「…………」 不斷被暴雨沖刷著的一方通行,無力的沉著頭。 結果,光是那點程度還是不夠的。光靠八月三十一日那點的轉機,還是不足以將自己內心中的黑暗給全部趕走。光靠那點還不夠,還有什麼不充足,要想變回成普通的人類,他還需要幾個部件才行。 考慮到這裡,一方通行他笑了。 就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之後露出的笑容。 孤獨支配了他。 他回到了與Last order相遇之前的他。 「哈哈……」 一方通行就這麼靠在箱子上,看著夜晚的天空。 雨粒沖刷著他的全身。 雲層十分的厚,而且黑到彷彿能將看著的人的內心都給染黑一樣。 (能力使用模式,還剩下四分鐘呢……) 就像是不耐煩一樣,一方通行再次確認了現狀。 (剛才也被警備員看到了,現在我的照片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吧。那麼在我擊潰木原,救出那個小鬼的同時,我也會重新回到那個世界了呢) 與Last order之間的連接點,已經被切斷了。就算是能夠無事救出她1也好,自己也不能繼續跟她走在一根道路上了。那麼,現在需要的不是為了能和Last order走在同一條路上而努力,需要的是能夠面對這一切事實的堅強。即使變成那樣也不要緊的話,那麼自己就能擁有能夠救出她的強度。 一方通行咂了下舌頭。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失去了後再回過去看的話,喪失的失落感還是在自己的內心中打開了一個窟窿。 但是,只是這樣的程度的話還是不能使他那紅色的瞳孔動搖。 (一定會讓你認同的。所以不管發生什麼) 一方通行用單手重新握起了浸在水裡的散彈鎗。 (只有那個小鬼我一定會將她從黑暗的道路中拉回來。我的目的只有這一個而已,所以除此之外的贅肉全部直接削去就行了,這邊的事情這邊自己來解決,現在需要的是那個臭小鬼還安然無恙這一件事而已) 將手上的武器代替手杖,一方通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木原數多也好,『獵犬部隊』也好,警備員也好,這之後會發生什麼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目的只要有一個就行了。 這麼考慮的話一方通行覺得心頭的負擔一下子輕了不少,就像是把背著的重物給全部卸下來了一樣。現在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目標自己都能夠去實現,他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最後的鎖鏈也被切斷了。 以重要的東西為代價取回了『最強』的一方通行,撐著手杖在雨水中行走著。 為了擊潰下一個目標。 就算是全身都被鮮血染紅了也好,一切就是為了解決當前的問題。 至於下一個獵物,他的心裡已經打好底了。 3 「全設施搜索完畢,沒有任何人」 『獵犬部隊』的成員迪尼斯將從無線電收集來的情報全部傳達給了待機組。 是嗎,同僚簡短的回答了他。 這裡是醫院。迪尼斯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樓的掛號大廳,牆壁是用玻璃做成的,因該是為了能夠讓更多的光芒照射進來吧,不過現在是晚上,再加上醫院裡所有的電力都被切斷了,漆黑的醫院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以他在內的十四個人所收到的命令是對與敵人一起逃跑的原『獵犬部隊』成員奧森進行處分,以及將成為目擊者的白衣修女封口。最壞的情況下,就算使用炸藥將整個醫院都給炸飛了都沒有關係,上層就是這麼說的。 迪尼斯繼續接下來的報告。 「三樓發現了使用過的煙霧彈,而且看上去使用了沒多久」 「報告中說是恐怖分子的活動,現在設施中仍然可能有危險物品隱藏著,所以一定時間內設施內所有的工作人員和患者都被撤離了,似乎是這個原因呢」 一邊操縱著手提型電腦一邊接受著報告的同僚麥克回答道。 迪尼斯將耳朵離開了無線電。 「……被發現了嗎」 「應該是吧」 麥克看上去很無聊的說著。 「就我個人的感覺的話,這個原因比較靠譜」 「可是,醫院裡應該會有需要大型醫療設施的病人在才對」 「應該有使用醫院車吧」麥克適當的回答了疑問「全長三十米左右,跟觀光巴士差不多大小的特殊救護車。用最快的速度到達現場,並在現場就能進行簡單的手術」 「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也是呢。實際上那車子也因為大小的問題麻煩重重呢,是不能進入狹小地區和在小地方轉彎最後導致無法到達目的地的失敗作呢。如果不是在日本的話說不定是會成功的。或者說就像艦隊一樣,於小型的救護車一起合作也是可行的方法」 「那種東西這家醫院裡有嗎?」 「在地下停車場裡不是看到了嗎。這個醫院有的話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就算是有十台那樣的東西並排著也不奇怪。將需要絕對安靜的病患移動到那裡,能夠走動的人則各自退避」 麥克說著,關掉了手提電腦的電源。 「從與一方通行討伐組失去聯絡以來已經過了很久了呢」 「看來是被幹掉了呢」 「看來追擊那邊需要增加人手才行。所以這邊也沒有時間來休息了,撤退了。既然醫院裡的人是有組織的進行逃走的,那麼也不可能會留下任何線索吧」 「木原先生是不可能接受這個說法的吧」 「不管花費多少時間都無所謂,如果說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的話他也不會接受。優先順位搞錯了啦,應該先解決了一方通行,然後再找出醫院關係者的下落就行了。一個失誤靠另一個成果來掩蓋掉就行了。這樣全員也不會受到處分吧」 將全員都召集回來,麥克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道。 迪尼斯聽了後按下了無線電的開關,同時,變化發生了。 兩人聽到的是類似電話鈴聲的聲響。 「……,」 「……………,」 迪尼斯和麥克同時回頭去找聲音的源頭。 聲源是在接待處看台的對面,簡直就像是在瞭解了這邊的位置後,打給特定位置上的電話一樣的精準度。 「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管是電線還是紅外線都無法確認」 聽了迪尼斯的話,麥克警戒起了周圍的狀況,然後越過了看台,看到了閃著來信提示的紅燈的電話,拿起了話筒。 『是不是慢了一步呢』 聲音聽上去十分的悠然。 麥克皺起了眉頭。如果沒有黑色的面罩的話,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的不爽吧。從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他曾經被這個醫生救過一次。 「『冥土歸還』……」 『雖然和退院的病患談話是醫生的樂趣之一,不過現在沒有這麼多時間了,那我就長話短說了,沒關係吧?』 醫生似乎已經看破這裡的真實身份了。 也許他是個不會忘記自己拯救過的患者的臉和聲音的人吧。 (……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監視著這裡?) 雖然在潛入這個設施之前已經毀壞了所有的安全設施,不過青蛙臉的醫生能在如此絕妙的時機打電話進來,說明這裡還有另一套安全設施運作著。 「你還真是沒有危機感呢。通常逃亡中的人是不可能做出這種挑撥般的行為的,應該是一直銷聲匿跡下去才對,你就不怕被逆向偵查到嗎」 『你覺得我是會犯這種基本錯誤的小孩子嗎?而且,這邊也有就算會有一些風險但還是不得不幹的事情』 「不得不幹的事情?」 『我永遠都是站在患者這一邊的。就算你是會把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的病人們捲入到戰鬥中的人也好,如果你的生命即將被奪去的話我還是不能見死不救呢。醫生的話是很重要吧?拜託你了就聽我說吧』 醫生一句接一句的說著。 可是,果然他的話中還是帶有一點刺在。 『不要再做木原的手下了,逃走吧,不這樣的話你們都會有生命危險的』 「你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你會被一方通行擊潰的』 「被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傢伙嗎?」 『看來你搞錯了什麼呢』醫生沒有絲毫的退步。『一方通行絕對不是善者,絕對不是潔白的人。雖然他獲得了小小的光明,看上去有些變白變得善良了,不過基本上他還是黑色的惡的存在。現在的話……應該就是無限接近黑色的灰色吧。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跌倒,不安定狀態中的危險的存在,你懂嗎?』 「……」 『你也明白吧?好不容易獲得了些許的白色,但是你們又再次將他染回了黑色。所以,他對你們是不會有絲毫的手軟的,也不會存在任何放水的問題。為了防止那小小的光明被黑暗湮沒的他,就算全身染滿了鮮血他也是不會停止行動的。你不能與一方通行相遇,我想對患者說的就是這些。我再重複一遍,你不能和一方通行相遇。現在的他,不是你過去所認識的那個他』 「胡說八道」 『是嗎,看來我的意見沒有能夠很好的傳達給你,那還真是可惜了呢』 醫生在這裡停止了話語。 之後,又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覺得是誰告訴我會有危險狀況發生的呢?』 「什麼?」 麥克皺起了眉頭,之後一股討厭的感覺襲向他的心頭。 (難道說……是那傢伙……) 考慮到這裡,他一切都明白了。如果是他告訴這邊危機會來臨的話,那麼當然他也知道『獵犬部隊』回到這個地方來。 重新警戒起周圍,麥克回過身子對在邊上的迪尼斯說道,在這時醫生再一次說道。 『不要死啊,只要你沒有死的話我一定會救你的』 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能讓這個建築物都顫抖起來的尖叫聲,在麥克他們的頭頂響起。 建築物內的各個地方都能聽到槍聲,就像是將這些東西給一個個摘除一樣,確實的,槍聲在一個個變少。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麥克丟掉了話筒,與迪尼斯一起拿起了輕機槍,躲到了障礙物的後面,凝視著黑暗的對面,哪怕是一點也好他們也希望能多入手一些情報。 然後, 『恐怖』降臨在了他們眼前。 包括迪尼斯和麥克在內的『獵犬部隊』一班,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被全滅了。 4 Vent身處於下著雨的街道中。 (混蛋……) 她的動作與之前不同,從她堵住嘴巴的手指的縫隙中,血液不斷的滲透出來。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她想要大幅度動一下的時候,她就會吐出一大口血在地面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來自誰的,攻擊……?可惡,明明還差一點,就能將目標給殺了的) 人工的光線照在這樣的她身上。 光線搖動著。 在大樓的側面是巨大的屏幕,裡面正播送著新聞節目。播報員那充滿窘迫感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中。 『那個,現在,出現了很多突然原因不明昏迷過去的人,這種報告正在全國各地傳送著。警察方面正在全力查詢原因,可是……』 「嘎,啊……」 來自身體內側的疼痛和寒氣使得Vent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邊。 即使如此,她還是動著沾滿鮮血的嘴唇。 「……連那邊都被波及到了麼,看來就是這樣呢。因為我的攻擊要確定目標是很難的呢。……不過能制壓這個學園都市的話,這樣就夠了」 『不僅僅是日本,在國外的一部分國家也出現了相同受害者的報告。而且,伴隨著此事,飛機場、鐵路和船舶等交通機關也受到了影響……』 「哈……」 Vent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說道。 「梵蒂岡那邊沒有出現被害就好了」 聽上去並不是那麼在乎的聲音。 雖然新聞裡面看上去混亂還持續著,不過節目方面似乎還是有規定尺度的。立刻換了其他的資料,開始了下一個原稿的內容。 『接下來是經濟新聞。東京都內,世界的點心集合在一起的平行甜品公園中,秋天的甜品特展會正在召開中,配合著營業的開始……』(某RX:好吧,公園名字我隨便亂翻的……) 「……」 Vent的眼球咕嚕一下轉向了大屏幕。 『來客的預定人數,開園一周內預計會有超過二十萬人的來客,與相關產品的製造有關係的中小型企業之間的連攜也相當受人期待。不僅僅是主辦方的相關企業,就連開辦地域的全體經濟都被帶動了起來』 BAN!!伴隨著這聲巨響,火花四濺的大屏幕被打飛了出去。 Vent重新將錘子扛在了肩上。 下著雨的街道中,她再次走了出去。 5 上條直到現在還在不停地從隨時看上去會崩塌的家庭餐館裡將失去意識的店員和客人們拉到被雨水沖刷著的大街上。這是為了防止他們被崩塌的餐館給壓死。之後他開始為受了傷的人進行一些簡單的緊急處理,手或者腳被打飛出去的也只有黑衣人的那一夥。上條用周圍找到的繩子強行將傷口的斷面附近綁緊來止血。也許自己的感覺還沒有跟上狀況吧,即使現在看著如此可怕的傷口他還是沒有陷入恐慌狀態中,反而是這點讓他自己覺得有些後怕。 在這之後上條雖然立刻叫了救護車,不過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這裡的人都不能到醫院的概率大概也就一半吧。 (對了,Last order那傢伙……) 看了看周圍,當然她是不可能在的。上條開始在大雨中奔跑了起來。他立刻來到了附近的警備員的待機處,因為Last order如果是去尋求幫助了的話,那裡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可是裡面只是用寂靜回答了上條的期待,而警備員的男性則趴在了桌子上一動不動。 跟餐館裡一樣的狀況。上條之後又去了更遠的第二,第三個待機處,不管哪一個都是相同的感覺。就算在這裡也不是安全的地方。那麼,Last order到底會跑到什麼地方去呢。 想到這裡,上條注意到了自己口袋裡的某樣東西。 那是針對兒童設計的外形可愛的手機。是在Last order從餐館裡逃出去的時候掉落的東西,也因此她無法和任何人取得聯繫。 (那群黑衣人和那個自稱為Vent的羅馬正教的女人…… 一想到兩邊都在被追蹤著就覺得事情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才好呢) Vent的目標似乎是上條本人,就算這樣也不代表她在遇到Last order後會微笑著與她成為好朋友。雖然不是第一目標,不過她也不像那種會在乎周圍的性格的人。 「……」 上條再一次看了看Last order的手機。 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不過他還是打開了電源查詢了裡面的聯絡簿。 Last order到底是一個人在逃跑呢還是去找認識的人求救了呢,這點上條並不知道,不過,如果她是去找認識的忍求救了的話,只要根據她手機裡的聯絡方式說不定就能找到Last order。就算不是這樣,告訴她的熟人她目前正身處危機中這樣也不壞。說不定還能從他們口中得知Last order可能去的地方的情報。 聯絡簿中登錄的人意外的少。 連切換第二頁的必要都沒有,裡面只有四個人左右,而且都只有電話號碼被記錄著而已,名字也沒有寫,只有用著『登錄1』『登錄2』這種默認名字表示的聯絡人表示在裡面。也許這個手機是保護者讓她帶著的,她本人並不怎麼使用吧。 上條一個接一個的打了電話過去。 可是他都只是聽到呼叫音而已,對面完全沒有會來接電話的跡象。也許Vent那正體不明的攻擊的波及範圍比自己預計的範圍要大的不少。 前三個電話都沉默了。 如果剩下的最後一個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方法就行不通了。 帶著祈禱著的氣氛,上條按下了按鈕。 將手機靠近了耳邊。 暴雨中,單調的呼叫音響起了。 6 黑暗的醫院中,一方通行粗略的看了看四周。 被弄得破爛不堪的敵人只有些微的氣息尚存,躺在一邊。敵人身上帶著的武器和自己用來代替手杖用的散彈鎗不一樣,因此沒有辦法補充彈藥了,雖然也可以選擇撿一些其他的武器,不過他並沒有選擇這麼做,他不想因為太過依賴於武器而讓敵人瞭解這裡的狀況。 (那麼,至此已經毀滅掉兩個小分隊了) 大顆的雨滴沖刷著窗戶,一方通行一邊看著窗戶,一邊嘴裡碎碎念著。 (就算是木原那個混蛋傢伙這時候也應該不得不改變計劃了吧,應該會優先考慮把我給擺平了才對。光是這樣那個混膽小鬼的危險度就會下降了才對) 雖然看上去現在優勢在這邊,不過實際上一方通行還是處於相當不利的情況中。普通的『獵犬部隊』成員就算被擊潰再多,木原也不會因此覺得焦躁和恐怖,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木原掌握著可以空手將一方通行打趴在地的特殊體術。 而且,不管是木原數多還是Last order,一方通行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身處於這個都市的什麼地方,所以他也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大行動,只能等對方自己找上門來。 只要Last order還沒有被抓到的話,一方通行至今為止所行的戰術就是有效地。木原會變更計劃,追擊這邊的刺客數量就會變多,那麼去追捕Last order的人數就會變少。 可是,如果Last order已經被木原抓到了的話,一方通行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在不知道木原所在地的現狀下,就算想要立刻趕過去救Last order這也是不可能的,木原自己找上門的機會也會完全消失。他們的最終目的終究還是Last order,並不是一方通行,沒有必要做些多餘的事情。 (二選一,還沒有妥協點,真是笑不出來的狀況呢) 一方通行一邊咋著舌,一邊看了看腳邊上『獵犬部隊』使用的無線電。變得粉粉碎的無線電,是一方通行踩壞的。木原似乎已經知道一方通行拿著無線電這件事,從剛才開始無線電中基本就沒有什麼重要內容的談話,無線電已經完全沒用了。 (不過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那群傢伙會想要抓那個小鬼呢) 背靠在牆上,思考著。 (既然是研究方面的人員想要抓Last order的話,那麼應該和妹妹們的事情有關吧。不過木原也說了,妹妹們並不是什麼特別不得了的戰鬥力,他是開發了我的笨蛋,如果真的要將能力者用在軍事上的話,應該會使用我的DNA或者創造出比我的DNA更加優秀的東西才對) 在地下街道入口附近被木原擊倒的時候,他也說了很奇怪的東西。量產能力者計劃的目的並不是軍事利用方面,如果真的想用在軍事上的話,就不應該選擇超電磁炮的DNA而是一方通行的才對,事實就是這樣的。 (量產能力者計劃以及絕對能力進化實驗) 一方通行無力的移動了視線。 (……我和那個小鬼,到現在為止到底和什麼東西扯上了關係?) 雖然覺得抓到了什麼要點,但是思考卻沒有辦法繼續延長了。 突然,手機傳來了小小的震動。 「……」 一方通行瞬間屏住了氣息,從口袋中拿出了小小的通信機器。 畫面上表示著的是Last order的電話號碼 思考著。 (那個小鬼本人或者是木原那混蛋麼,還真是兩個極端的選擇呢) 按下了通話按鈕。 將手機放到了耳朵邊上。 『太好了,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聲音的主人不是Last order,而且,也不是木原數多。 是不是木原數多的手下正在使用電話呢?這麼想著的時候, (……,這個聲音?) 總感覺自己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個聲音,但卻不是很明白。電波的狀況也不是很好,對方估計正在室外吧,話筒裡可以聽到大雨的聲音。 『現在我正打著Last order的手機裡面保存著的號碼,雖然全部都打過了,不過接電話的只有你一個。雖然可能你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協助我,那個孩子現在很危險!』 這很有可能是個陷阱。 可是,就算自己不踩這個陷阱,一方通行也沒有別的選擇。 「到底是什麼狀況?」 一方通行為了哪怕是一點也好的情報,集中了意識詢問道。 電話的對面不斷地訴說著。 在比完全放學的時間稍微晚一點的時候在街上遇到了Last order這件事。她的『熟人』被正體不明的一夥人襲擊希望得到幫助因此被拜託了這件事。來到了現場,在那裡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群黑衣人並沒有她所說的『熟人』這件事。之後又被像是黑衣人的同夥的傢伙們追殺,讓Last order一個人先行逃跑了這件事。現在Last order到底是否安全還不清楚,也沒有辦法聯絡到她。她到底有沒有從被追捕的危機中逃脫也無法判斷,所以還是快一點將她保護起來比較好。 黑衣人的動向和Last order的位置,這些事情『獵犬部隊』應該很容易掌握。 果然陷阱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 可是與此同時, (……這還真像是那個小鬼會有的行為呢) 『我說啊,難道說,你就是……那個孩子說的「熟人」嗎?』 「大概就是呢」 『那就太好了,你平安無事了啊。我也很擔心Last order的事情,如果你和她碰面的話,就跟她一起躲起來吧』 看來談話就快被扯到別的地方去了,一方通行立刻將內容拉回了正軌。 「你跟那個小鬼是在哪裡分開的?」 『第七學區的打架道路……不,你估計不瞭解吧。那是我們這群人之間使用的名字。不過,那個道路有正確的名字嗎?』 沉默稍微持續了一會兒,也許對方正在從表示板上找路名吧。 『啊,有了。三九號線的木之葉通路,似乎是這樣叫的。在那裡一家叫做奧利亞·婆多利達的西班牙家庭餐館中』 對這個地方一方通行也心裡有數。 那邊雖然是個非常熱鬧的地方,但是在稍微遠離主幹道,就會到沒有什麼人會去注意的小路裡了,那邊大路和小路之間的接點很多,所以混雜著各種各樣的人。 「逃跑的方向呢?」 『我也不知道。光是從建築物裡面逃到外面就已經用了很大的力氣了。大概是沿著主幹道逃跑了吧,不過自從我跟她分開後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說真的,現在我也無法預測她的位置』 並不完全如此,一方通行是這樣想的。 過了完全放學時間,沒有了電車和巴士的學園都市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乘坐了。就算是想要叫出租車,那種一看就沒有錢的渾身被雨水沖的濕淋淋的小鬼就算舉起手來,應該也沒有多少司機會停下車子吧。 Last order除了走路之外沒別的移動方法。 那麼,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現在的她正在從木原的魔爪中努力逃跑著,體力也在不斷地被消耗著。而且,現在下著如此大的雨,就算是經過了很長時間,她也有可能基本上沒有移動,而是躲在什麼建築物裡面一邊避雨一邊回復體力,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電話裡說的都是真的話,現在說不定自己還能做到些什麼。 就算這是個陷阱,裡面也可能有能使狀況進展下去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由這邊之後回收吧。你快丟了這個手機,然後回到一般人的生活中去吧」 『你這是在說什麼話啊!我也決定了一定要幫忙的啊!!』 實際上光自己一個人的話行動起來更方便,而且隨便將這種門外漢牽扯進來也可能使得事情變得更麻煩,不過看來對方似乎已經鐵定了心要來插一腳。現在就不管這到底是不是陷阱了,反正對方肯定是個笨蛋了,一方通行已經覺得麻煩了。 「也是呢,那麼你就到第七學區那座很大的鐵橋那邊去。那邊是我們說好的緊急情況下的會合地點。如果那個傢伙現在還在逃跑的話就一定會去那裡」 明白了,對方十分肯定的做了回答。 當然,一方通行所說的全都是謊言。 『你也小心一點。今天的學園都市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又有奇怪的傢伙從都市外面襲擊了進來,警備員和街上的人們也都一個個倒了下去』 「什麼?」 一方通行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管是來自都市外的入侵者這件事還是人們都倒了下去這件事他都是頭一次聽說。 『入侵者的事情就先不說了,你連都市裡發生的異變都不知道嗎?警備員呀,那個,還有黑衣人的傢伙們好像都受到了影響。餐館裡的客人們都倒了下去。而且也都不是像被人攻擊了腹部而受到物理衝擊直接昏迷的樣子。走在這附近的人們也是,一下子就莫名其妙倒了下去的感覺。雖然沒有去一一確認,不過你不覺得周圍也實在是太安靜了點嗎?』 「……」 到底怎麼了,一方通行稍微考慮了一下。 這會是木原數多干的麼,他自己的部下『獵犬部隊』的人也倒了下去這點很很讓人在意,不過他很明顯就是會隨便捨棄自己部下的那種人。 雖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不過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 總之回收Last order是最優先事項。 『看上去是一種非常厲害的無差別攻擊,你也小心一點』 「還真是麻煩呢……」 兩人互相說著,之後保持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最後,電話的另一頭,他如此說道。 『不好意思呢,原本就不應該讓那孩子孤身一人離開的』 「……,這邊也有不好的地方。因為我也讓那小鬼變得孤身一人了」 通話到此結束了。 一方通行稍微看了一會兒手中的手機,之後把它放回了口袋中。 撐著用來代替手杖的散彈鎗,他慢慢向著醫院的出口走去。 從現在開始就是正是決戰了。 7 木原數多身處一間黑暗的小房間裡。 是一個廢棄了的辦公室,原本用來辦公的機器都沒有了,只剩下大量的辦公桌和椅子。木原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兩隻腳則翹在堆滿灰塵的桌子上。 他的周圍站著幾個用裝甲服包裹了全身的男人。 比起最初來已經少了不少人,最多也就五六個人罷了。 即使如此木原臉上從容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 『獵犬部隊』的成員自己想要多少都可以從上頭那裡得到多少,因為渣滓般的傢伙到哪裡都不會缺。人們看到木原的時候一定會覺得他一定是那群壞人的同夥吧。可是,能夠平靜的接受別人這種批判的時候,那麼那個人就已經是個社會的渣滓了。 這樣的人是怎麼也死不光的。 所以他一點都不覺得困擾。 「與複數的小隊之間無法取得聯繫了,恐怕都已經……」 可以聽到神經質的部下的聲音。 木原懶洋洋的樣子,適當的回答了部下。 「反正要麼就是死了要麼就是逃了,不管是哪種,之後記得把他們的心臟給我回收回來呢」 對於部下的失態,不單單是死就可以被容許的。從屍體上將器官挖出來然後一個個區別開來,這就是木原的做法。 「可是,到底是被哪一邊幹掉的呢」 「哪一邊都無所謂啦。一方通行那邊的話,因為他實在是太貧弱了,揍他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胸口會痛呢……問題是,那個女人呢」 學園都市的機能目前正處於癱瘓狀態中,這種消息木原當然也清楚。 而且,跟那基本完全相同的攻擊連自己的部下不管怎麼看,這些都應該是那個攻擊都市的女人幹的。 (……還真是有趣的現象呢) 怎麼都覺得那種攻擊和納米技術呀電磁波這種『肉眼看不到的物理現象』不一樣。普通使用這種東西的情況下,使用者應該會著裝專用的面具和防護衣才對,可是那個女人卻完全沒有採取這種防護措施。 木原對著自己身邊的一個部下說道。 「在我對一方通行坐著的車子射出火箭彈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攪了進來,那個時候她使用的道具什麼的你們有回收到嗎?」 「是」 僅此而已,黑衣人似乎已經理解了木原到底想要的是什麼東西。 「現在正在使用手上所有的工具調查著負傷者們」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狀態麼」 「不是,光是確認了的就有三種。有像是睡著了的人也有像石頭一樣硬直了的人」 「決定種類的因素呢?倒地時候的位置嗎?」 「就算是倒在同一個地方的人們也被分成零零散散好幾個種類。關於這一點,目前還不明確」 最多的種類是,黑衣人繼續說道。 「因為還沒有去研究設施裡面做過詳細調查,所以還不能說這是最正確的數值,不過所有倒下的人體內的氧氣都被極端的減少了。顯然意見的肉體損傷倒是沒有發生,看來能保證腦子還有內臟活動的最低限度的氧氣還是存在於體內的」 「……人為造成的假死現象嗎」 不僅僅是人類,幾乎是所有的動物,生命活動所需要的某種物質不足的情況下,身體就會配合情況作出相應等級的防偽措施,簡單理解的話可以想像一下動物的冬眠。 部下之後繼續說著。 「可是,就算是通過氧氣罩給他們提供一定量的氧氣也完全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似乎可以考慮成是有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在從中作梗比較好……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呢。可惡,因為那種傢伙的原因害的我們的作戰達成率受到影響了,奧拉夫和露露也……」 剛覺得黑衣人的聲音突然不自然的停了下來,之後他整個人就倒在了地板上。那摔下去時候發出的悶沉的聲響很鮮明的留在了木原的耳朵中。 「……」 木原數多仍然是坐在椅子上,腳還是翹在桌子上,只是稍微看了看周圍。 但是並沒有新的變化發生。 木原雖然稍微扼殺了一會兒自己的氣息,不過並沒有來第二波攻擊的樣子。 原本覺得這是使用了什麼能力從遠處發動的狙擊,不過對手真有這樣的能力的話,木原現在已經變成蜂窩了吧。對於最初沒有狙擊木原以及部下倒下的時機這兩點,木原也比較在意。 (混蛋傢伙……到底是怎麼狙擊到這裡的) 這個廢棄辦公室雖然有一處地方有窗戶,不過真的是從那裡進行瞄準的話,怎麼都應該最先瞄準到木原才對。如果是從別的地方的話,是否有什麼特殊的瞄準方法呢。不是瞄準木原,而是瞄準的部下,就像是瞄偏了一樣。 木原不斷思考著,現在襲擊著『獵犬部隊』的特殊現象。這一系列的攻擊,光靠超能力是否能夠實現呢。 (應該很難吧) 如果只是對付一兩個人的話還是有可能的。可是,根據剛才的報告,倒下的部下的數量要多得多。要將一個人的體內的氧氣含量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上就已經是很難的了,要將零零散散各處的多個人體全部完美的控制住,那從技術上來說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根據部下的話來看,倒下的人還是分為了好幾種不同的症狀。 (如果是有著跟受襲擊者的人數相同能力者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樣開銷也太大了,為了對付一個雜魚而用上部隊裡的一個士兵這樣怎麼算都划不來) 直接開發了那個一方通行,超能力開發的精英是如此判斷的,因此關於這個觀點上基本是不可能有誤的。那麼,眼前發生的這些奇怪現象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法則下發生的呢。 超能力以外的能力的話,納米技術或者電磁波等好幾個科學技術可以被舉出。可是,真是那樣的話現在木原沒有受到波及這點就說不過去了。而且,就算是這種技術,即使能做到將人類弄昏迷,是否能做到控制住人體內的氧氣含量這還是個未知數。 這不是學園都市製造的能力,也不是什麼先端技術。 可是這樣的話,這一切的現象就只能用非科學的觀點去理解了。 難道站在木原他們面前的這個女人,真的是使用著超能力以外的某種『力量』的人麼。 (非科學嗎……) 木原瞇起了雙眼,他並不否定自己的想法。 正因為他站在了科學的最先端的位置,在他的心中這句話的輪廓才更加的鮮明。進行了數千數萬次的實驗,總會有一些從理論計算上無法得出的數值偶然出現。木原數多在開發一方通行的能力的時候,也彷彿是發現了某種奇妙的東西。自己一直堅信著的完美的世界的理論中,不知道什麼地方出現了一個缺口的感覺。 他咂了一下舌頭之後,將兩腳從辦公桌上放了下來。 「算了,這邊也有這邊要做的事情。阿雷斯塔那傢伙也讓人不爽,快點行動起來讓事件結束吧」 阿雷斯塔到底是為了什麼最終目的才派木原數多去追捕Last order,木原自己並沒有被告知,不過到底該怎麼做之類的過程都被告知了,他只要照著做就可以了。 「學習裝置準備的怎麼樣了?」 「在這邊」 沒有倒下的另外一個部下,將一個銀色的公文箱放在了桌子上。原本,靠電氣原理運作的學習裝置是十分巨大的東西,不過,只取出最低限度的必要部分的話就能縮小到這個大小。 當然,這種『不必要的東西』省去的越多,對使用者的危險就越大。 (一方通行……) 木原看著解開了公文箱的鎖後組裝著機械的部下,嘴裡嘟囔道。 「能夠操作各種矢量的方向嗎。那麼,那種非科學的東西你能怎麼辦呢」 「啊?」 沒事,木原如此說道。 8 一方通行來到了第七學區三十九號線,木之葉通路。 『電話中的男人』所說的那個餐廳就在這裡。整個餐廳就像是內戰國家的建築物一樣,已經被破壞到連柱子裡面的鋼筋都看得到的程度了。木原手下的『獵犬部隊』的隊員們被粗暴了做了緊急治療,倒在了邊上,連最低限度的隱蔽措施都沒有採取。 「……」 說不定,『電話中的男人』所說的一切並不是陷阱。 不過這樣的話,在都已經被捲入到這種慘狀中還能讓那孩子一個人逃走,那個男人,不是普通的傢伙才對。 (切,不得不快點找到那個小鬼呢,那傢伙到底去哪裡了?) 如果有什麼線索留下的話就幫大忙了,不過她那個時候應該沒有時間去留下什麼容易找到的線索吧。而且就算有,在這種大雨中也可能已經被雨水給沖刷掉了。 (那個小鬼一定經過介入妹妹們的網絡,然後根據『實驗』當時所制定的證據隱藏指南裡面所寫的東西逃跑著吧,就和八月三十一日天井亞雄那次的時候一個做法) 光是回想起『實驗』的事情一方通行就覺得胸口十分的難受,但是裡面藏有活路,所以也沒有辦法。 (……那是一條能夠躲過衛星的偵查,又能避開所有警備用機器人巡邏路線的逃跑路線呢) 電話中的男人好像已經去街道邊上的警備員的待機處找過了吧,因該是沒有找到吧。如果她真的是根據那個指南書裡面的路線逃跑的話,倒是連接著大路的那些小巷更加可疑呢。 一方通行用散彈鎗代替著手杖,走進了邊上的小巷中。他全身都被雨水沖刷著,就像是拖著移動困難的身體一樣,一方通行慢慢的走著,途中,只要看到大樓的後門他都會去檢查一下,檢查那些門上的鎖是否有被電擊能力強行打開過的痕跡。 但是沒有一點收穫。 小巷不光是一條而已,而且她也有可能躲在任何一幢樓裡。 不管怎麼說能當做提示的東西也太少了。 儘管她這是為了逃過敵人的魔爪所以也沒辦法,但是這邊要找她的話也沒有辦法能快速的找到她。 「混蛋啊……」 Last order一定就在附近才對,這是不會錯的。 或者說,如果現在一方通行給她一些信號的話,說不定她會自己跑出來呢。不過用什麼來做信號呢?Last order弄丟了她的手機,所以想靠手機來跟她取得聯絡已經是不可能的了。那麼在這裡打開電極,用能力華麗的大鬧一番,說不定這也是一個方法呢。 想到這裡,一方通行考慮到了某個方法。 因為這方法太過原始愚蠢,使得他直到現在才剛想起來。 發出大聲喊叫她的名字不就行了麼。 在她明白這是一方通行的聲音後,Last order一定會出來的才對。 可是,一邊走著一邊大聲呼喊找不到的孩子的名字,這種行為簡直就像是在找迷了路的孩子的爸爸一樣,從平常一方通行的價值觀上來考慮的話,這是跟他最不相稱的行動吧。 雖然覺得很好笑,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就算再怎麼吐著舌頭覺得不願意,一方通行還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但是,他沒有發出聲音。 在聲音發出來之前,他看到了『那個』 因為大雨在地面上形成的骯髒的水塘中,有什麼東西漂浮著。 那是一塊被切下來的布片,大小和普通的手帕差不多。靠近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這是看上去像男人白襯衫的袖子一樣的東西。一方通行記得那個袖口的花紋,那是Last order用來披在天藍色連衣裙外面的東西。 一方通行的思考瞬間產生了空白,這之後,他的臉色慢慢的變得慘白。 這個是, 難道說, 怎麼會, 就像是算好了時機一樣,手機發出了震動。一方通行小心翼翼的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上面顯示著的是一個沒有見過的號碼。 不是的,一方通行這麼想著。 如果這是那傢伙的話,他沒有必要故意來通知我才對。他不會做這種這麼容易理解的行為的。所以沒關係,這不是那傢伙打來的電話,一方通行自己在心中如此狡辯著。 按下了通話按鈕。 還沒有把手機靠近耳邊,裡面傳來的巨大的聲音已經擊打了一方通行的耳膜。 『很精神呢,一方通行,嘎哈哈哈哈!!』 □嘰,手中的手機因為突然加大的握力而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因為太過接近自己的預想,使得頭腦裡的血管都像要被切斷一般。 一方通行的瞳孔劇烈的動搖著,感情化為漩渦,以他為中心散了開來。 「有什麼事情,木原同學?」 『你還真是幽默呢。你也知道在將棋和國際象棋裡都會向對手下達勝利宣言吧。以前的人們不是常這麼做麼,將一直阻擾自己的對手逼到絕境的境地時那種感覺才是最棒的呢,沒有比這樣更能體會到勝利實感的東西了吧?』 「宣言?你是認真的嗎?」 『你不相信的話也無所謂。對了,你有在附近看到一塊被切下來的碎布嗎?如果還沒有看到的話就找一下吧,我故意留下來給你的啊』 「——」 『「學習裝置」這東西真棒呢,居然能把病毒這種東西輸入到人腦中,還真不是蓋的呢。哈哈!這個小鬼的身體正在劇烈的震動著呢!!喂,把你的郵箱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就把錄像給你郵送過去!!』 血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這群傢伙,原來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抓那個小鬼的嗎……!?) 木原所做的事情看,就和八月三十一日天井亞雄所做的基本上一樣。使用洗腦機械直接改寫Last order腦中的內容,雖然不知道這次又給她追加了什麼樣的命令問文,但絕對不是普通的神經就能運作的東西。一定是會讓她的腦漿一點都不剩沸騰起來的東西。 『說起來,你還不明白啊。燒死敵人確實是有效的一種方法,不過呢,這個世界上有種說法叫做生不如死啊。讓那群誤認為死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的傢伙們,因為受不了這種壓力而自我毀滅掉才是最好的呢。比如說我的那些個部下就是呢。所以說啊……』 木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就像是對自己所教育的無能學生感到失望的老師一樣。 『知道這一點的我,你的行為一點用處都沒有,你那些貧酸的表演我全都看透了啊,笨蛋。聽好了,現在就給你這個混蛋小鬼上一節複習課吧。屍體啊,不是光殺掉就行了哦。要讓對方完全停止呼吸,就像是雕刻過程中最後給臉部加工一樣啊。你那種粗製濫造的東西連裝飾品的等級都到達不了啊。只是將石頭隨便的切一下丟到一邊罷了,這樣是不對的啊,是對肉塊的不敬啊!』 一方通行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正全力分析著自己現在所身處的狀況。 『所以啊,我就做一次榜樣給你看吧。我來教會你怎麼做出漂亮的肉塊吧,等你看到小鬼的屍體的時候一定會忍不住震驚的,做好覺悟吧!!』 話筒的另一頭不斷傳來彷彿是能把聽筒都給震壞的笑聲。 一方通行默默地聽了一會兒之後,說道。 「那麼,你覺得我該做出什麼養的反應才好呢?」 『啊?』 「正確答案是不是抱著肚子大笑啊?受虐待狂同學?」 『喂喂,你小子,是不是連狀況判斷能力都失去了啊』 「你才是給我好好幹才對啊。這次的事情也是,你要是光想讓我覺得不甘心的話,你就不會去回收那個小鬼了。應該早就把她變成屍體放到我的面前了才對。學習裝置?你是白癡嗎?那種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方法哪裡能算得上是演出了啊」 一方通行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在這附近轉悠的那群小混混也是這樣,誤認為只要越是埋身於黑暗世界中,能獲得自由也就越多,其實正好相反啊,越是深入下去就越是會被上下關係給牢牢的束縛住啊。是吧,狗奴才木原同學」 『我明白了,你小子最喜歡的是聽那個小鬼慘叫呢』 「我倒是希望你能讓我聽一聽呢,到現在為止的展開都太過單調了我都要膩了啊,而且你這樣我還能順便確認那小鬼的死活呢。還是說你把她的鼻子削下來寄給我呢?我倒是沒有關係啦」 『這位客人你要點的就這些嗎?現在的話還可以搭上耳朵作為套餐哦』 「這樣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可怕啦,你個新手。都會你的話也是被什麼人僱用著吧,木原數多個人的研究的話,利用那個小鬼一點意義都沒有嗯。反正你這樣的傢伙也不過是人家用完就丟的廢物。頂上的人肯定也沒有下達『無傷回收』這種讓人想哭的命令吧?只要腦子和心臟沒事的話,其他的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一定是這麼說的吧。就算是這樣到現在還沒有動人家一根手指的你到底算什麼啊」 『明白了,明白了』 「真是淒慘呢,木原同學。你是哪裡的快遞員嗎?焦急成那個樣子是不是因為快遞晚到了三十分鐘的話就會被臭罵一頓啊?」 『宰了』 嘟,電話被突然切斷了。 大雨的聲音感覺上突然靠近了過來。 一方通行一邊用手轉著手機,一邊分析著剛才的對話。 (從那個混蛋的性格上來考慮,被說到這個地步的話在他面前的那個小鬼的一個眼球肯定已經被毀了吧。但是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嘖嘖,這下是真的能確定他現在正聽命於什麼人呢) 這是一場十分危險地賭博,但是不背負上這點程度的風險的話是沒有辦法與木原周旋的。 「————這就是說」 反過來說,木原有著可以這樣讓他肆意行動的靠山存在著。 從『獵犬部隊』那一整套完備的裝備上來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難道說……就是學園都市這東西本身嗎) 恐怕,直接在背後管理著這一切的就是統括理事會。這樣就跟使用妹妹們進行那個『實驗』的時候一樣,不,說不定,現在這一切都不過是那時候的『實驗』的後續事件。 (木原所在的地方還不明白,但是統括理事會的那群傢伙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只要調查這邊的話,說不定能掌握到木原所擁有的『計劃』之上的情報呢。嗯?……喂喂,這真不是蓋的呢,才這麼一會兒事情就有了這麼大的進展,這麼順利到底要不要緊啊) BANBAN,一方通行敲著邊上的牆壁笑著。 他一邊把被折成兩段手機放進了口袋,一邊, 「開什麼國際玩笑啊!!不要太小看老子了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絕叫。 手指彈開了脖子上的項鏈型電極的開關。 巨大的演算能力瞬間恢復了過來。 一方通行所站立的地方時狹窄的道路小巷中,四面八方不管怎麼看進入眼簾的都是水泥牆。 即使如此也沒有關係。 他從絕對坐標那裡獲得了目標的位置情報,眼球動了一下,一方通行知道,正因為他一直浸沒在這個世界的黑暗之中,他才知道那個東西建造在那個方角。 (敵人是學園都市!是統治著這傢伙的統括理事長!!) 沒有窗戶的大樓。 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所存在著的避難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方通行的手插進了邊上的水泥牆中,因為矢量被操作,他的手臂就像是插進了一塊豆腐中一樣埋了進去。一方通行吼叫著,彷彿血液都要從喉嚨裡噴出來了一樣,插進牆壁中的手胡亂的攪動著。 將所有的矢量都統括制御。 GON!!巨大的轟音迴響於都市中。 這個瞬間,九月三十日的地球自轉被延遲了大約五分鐘的程度。 他的手腕剝奪了能使得惑星回轉的那股巨大的能量,因為矢量被操縱了的關係,那股能量化為了惡魔的一擊。 被強行拋出去的水泥牆壁,以令人感到恐懼的速度飛了出去。一方通行站著的地方是被大樓包圍起來的一角,但是,阻擋在他和『目標』之間的複數的大樓全都像是紙屑一樣被撞倒了下去。 他已經毫不最在乎周圍的狀況,也不管是否會有普通人被捲入進來這些事,這些想法在一瞬間就全部蒸發不見了。 注意到的時候,攻擊已經被放出去了。 這裡離『目標』的距離大約在兩公里以上。 沒有窗戶的大樓。 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阿雷斯塔的住居,被譽為世界上最堅硬的避難所。 這個據稱就算被核武器的衝擊波侵襲也不會有一點損傷的巨大建築物, 一方通行放出的一擊以恐怖的速度正面撞上了它。 巨大的聲音炸裂了開來,就算距離超過了兩公里以上也毫無關係,就在邊上的無人銀行和官廳等的建築物兩棟、三棟被一個個吹飛。水泥牆從通路對面的兩幢大樓之間穿過,將高層大樓側面的螢光看板全部捲走,然後就這樣筆直撞像了目標。這一系列過程中如果沒有造成什麼人的死傷的話,那一定就是奇跡,因為他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周圍會怎麼樣。 灰色的粉塵四散開來,他的視線一時之間被剝奪了。 輕飄飄升起來的粉塵,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 最後,視線終於慢慢的恢復了。 一方通行面前的視線,變得寬廣了。 「……」 世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用上全力,奪去了地球這個東西用來自轉的能量放出的一擊,就算是被這樣的東西正面擊中,沒有窗戶的大樓還是毫髮無傷。 結果已經很明瞭了。 面前的牆壁,實在是太過高大了。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身體崩潰了下去,一方通行對著骯髒的水坑揮舞著拳頭,不管做到什麼程度都不能傳達到阿雷斯塔那裡。靠著不知道正體的技術將衝擊全部給分散開來,而且到底他在不在裡面這都是個未知數。也許這一切都是幌子也說不定。已經怎麼都無所謂了,這些東西,真的怎麼都無所謂了。 Last order被奪走了。 能想到的狀況一切都是最壞的情況。 他想保護的東西,一個也沒有留下被撕成了碎片。 (宰了他) 電極的開關被撥回了原位,他靜靜地思考著。 與黃泉川或者芳川她們聯絡這一個想法被完全的抹殺掉了。 (一定要宰了木原數多,絕對要宰了他。就算殺一百回都會覺得夠啊,那個混蛋,要將這一百回凝縮到一回上,宰了他,不這樣的話怎麼都說不過去啊) 遙遙晃晃的,他用散彈鎗代替手杖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意識轉到了口袋中的手機上。 裡面記錄著木原的號碼,雖然可能是假的,不過還是有調查的價值。如果用普通的手段調查不到的話,那麼就用不普通的手段就可以了。一方通行已經沒有未來了,如果連Last order的未來都要被剝奪的話,那麼他就沒有顧慮的必要了。警備員和風紀委員事務所那裡的數據庫是不夠看的,將統括理事會的那群傢伙的家一個個擊潰,就算做到這個地步也要連上『書庫』。他才不管那十二個人有多麼的偉大呢,必要的話就算是他們的臉活著心臟都可以毫不猶豫的毀掉它。 把他們拉到街上在他們的身上點上火,燒到他們連一個細胞都不剩。 口中像是詠唱一樣嘟囔著什麼的一方通行又一次開始在小巷裡行走起來。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越來越深的黑暗中。 9 阿雷斯塔身處於沒有窗戶的大樓中。 就算受到了那麼激烈的衝擊,這幢建築物的內部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他位於寬廣的房間的中央,身體顛倒著漂浮在一個充滿紅色液體的圓通容器中,而剛才的衝擊也只不過使得這液體稍微搖動了一下而已。 (看來外面發生了什麼騷動呢) 他的意識並沒有轉向到騷動的原因上。 就像是在說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並不值得他去注意。 阿雷斯塔的視線停留在了空中。 不知道是使用了什麼技術,明明是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頓時出現了幾個四角形的影像。每一個都隨著阿雷斯塔的眼球的移動切換著表示的內容,配合著他的指尖輸入了一個個指令。 所有的指令都不需要他移動身體,只要通過腦波,就能夠被輸入進去。 (呵呵,不好好做些運動不行呢) 身體大半的機能都依賴於生命維持裝置的阿雷斯塔,要說的極端點的話,他連眨眼的必要都沒有。因為一直生活在調整好的液體當中,所以他沒有必要去濕潤自己的眼球,連光是指尖動一動這一件小事也會被認識為是一種『event』,系統會在這細微的動作中找出價值,解析通過神經傳播的腦內信號,光是這麼點小動作有時候就能誘發出神跡般的靈感。 對他來說,不存在鍛煉身體這種概念。 不管是控制肌肉收縮活動的電氣,還是內臟的管理,這些都交給機械來自動處理了。已經差不多幾十年沒有行走過的他,大概誰都會覺得他是不健康的吧,其實則不然,他可以說是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維持在一種理想的健康狀態中。 就算是知能活動上,他也是完全健康的。 對阿雷斯塔來說,腦子不過是一個配件罷了,是可以和靈魂還有生命切離的東西,可以用來代替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他的靈感通過管道被吸出到外部,然後由鎮守在那裡的電腦醞釀,作為個人的意見重新返回到阿雷斯塔的腦子裡。生命維持裝置既是他的皮膚,也是他的內臟,同時也是他的大腦。說不定這個大型機械的群體,現在在這個瞬間裡正擁有著生命。就像是移植的器官在患者的身體裡穩定了一樣,是太過於接近人類的金屬的群體,已經很難判斷到底該說他們是人類還是機械了。 那些讓人感覺碰上去就能感覺到鼓動的堅硬的鐵塊中,阿雷斯塔沉穩的微笑著。 他正注目著的畫像中,顯示著幾個資料。 一個是世界中妹妹們的配置圖和她們的腦波狀態表格。 第二個是誕生於這個都市中的某樣『東西』的生命體資料。 第三個就是用超距離望遠鏡捕捉到的Vent正扶著路邊的欄杆不斷咳嗽著的身影。 (看來木原那邊已經成功回收了Last order了。雖然現在還是對像代碼被輸入後的預備階段中,不過看來學園都市的『場』已經發生變化了) 阿雷斯塔的思考中產生了足夠的寬裕感,雖然只是臨時造出來的,結果上來說比預想的出力要小了不少,但有這點程度的話還是足夠了。 (利用AIM擴散力場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展開完成了。現在只要在這個都市內部使用魔術的話,不管是什麼魔術師都會陷入暴走·自爆的狀態中。前方的Vent是吧,就算是你,也不會有例外的) 思考從靈感中誕生,新的靈感又從思考中降臨,這樣不斷的重複就能構築出使歷史變動的巨大的知能的奔流。 (現在的出力程度的話還不夠覆蓋住整個世界,從威力上來看的話,也是只要忍耐一下還是能夠忍住的呢……看來還不夠,代碼還沒有被完全啟動。伴隨著FUSE=KAZAKIRI的登場,形式一定會一下子徹底逆轉過來的) 虛空中新的窗口被表示了出來。 裡面顯示的是,對這個街道的變化感到困惑,在雨中不安的走著的,風斬冰華。 10 Vent來到了鐵橋。 是一座跨過巨大河川的橋,由鐵塊和水泥造出的建築物讓人覺得格外冰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雨的影響,眼底下的黑暗的河川水位正在上漲,渾濁的水流正發著轟鳴。 「咕,咳咳,咳咳……」 聽上去就讓人覺得喉嚨裡有異物的咳嗽聲接連不斷。 從她壓著嘴巴的手指縫隙中,時不時有厚重的血液流出。Vent看了看被自己的鮮血染紅的手,那雙手正在不停的顫抖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並不是瞎說,現在發生的一切的原因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受到了什麼程度的打擊,這個身體還要不要緊,還是說已經不行了。 (……我的,身體,雖然有經過特殊的改造,不對……直到現在為止,都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這就是說,這些都是因為這個都市的原因嗎……?) 咳咳,骯髒的聲音持續著。 被雨淋濕了的路面上,又有了新的紅色散了開來。 Vent眼角上畫的妝也因為被大雨沖刷的關係稍微有些被沖掉了。蓋著頭髮的布也因為濕透了的關係形狀變亂,額頭的地方有幾根髮絲露了出來。 (這樣的話,這就是新的……魔術方面的攻擊……?不,這也不對,這裡是學園都市,魔術效果的攻擊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沒有術式組成的形跡。不管怎麼說,我會對這樣的東西自動迎擊的才對……) 「——咕!!」 一種異樣的感覺瞬間襲擊了她的全身。 Vent的身體全部一下子開始疼痛其阿里。 身體的狀況還沒有恢復。 相反的,有優先順序在那之上的現象正發生著。 Vent感覺到了壓迫感。身體的某一處,並不是這樣的等級,而是從皮膚的表面一直延伸到了內臟的深處,不放過任何一根血管,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個正體是一股『氣息』 因為這股氣息太過的巨大,彷彿連學園都市都整個在搖動著。氣息中,沒有敵意,對方根本就沒有看著Vent。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獵豹啦獅子之類的猛獸,在自己的鼻尖前打哈欠的感覺。就算對方沒有任何敵意,但是光這樣軟弱的人類就會渾身冒冷汗,身體不停地顫抖。 氣息來自於哪裡無法判斷。 用來測量的工具在單位上就已經錯的離譜了,這股氣息就像是覆蓋了整個都市一樣。就像是被猛獸吞入腹中的人類在猛獸的體內想要探查對方的氣息一樣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太過強烈了,連輪廓都無法掌握,與這種東西敵對真是最糟糕的狀況。 在這之上…… (這個正體不明的氣息,還在繼續變得龐大嗎……!?) 最讓Vent吃驚的就是這點。世界震動著,越過了幾重的『層』,將空間中所有的魔術法則全部給吹飛的什麼人物,說著現在還只不過是序章一樣的感覺增大著壓力。就算是十字教的『聖人』們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那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解釋現在狀況呢。 (這就是,這個學園都市對付我們的,最終武器嗎) 阿雷斯塔之所以那麼游刃有餘,就是因為這個。 確實,這的確很糟糕。Vent已經讓這個學園都市的都市機能有百分之九十左右陷入了癱瘓狀態中,而現在這發生的一切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的秘密武器。另一方面,Vent自己也覺得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進行的太順利了。絕對稱不上是能與魔術勢力相抗衡的另一大勢力。 「……沒有,關係。不管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我要做的都只是完成我的目的,僅此而已」 Vent用嘴巴紡織著簡短的話語。 是她的弟弟的名字。 光是這樣,Vent身體的震動就稍微緩和了一點。對於不明原因的吐血現象的恐怖感也稍微被緩和了一點。思考重新奪回了冷靜,因為吃驚而動搖的內心,也恢復了一點。 (都市的機能有九成被剝奪了這一點是事實,這邊的優勢還是沒有改變。阿雷斯塔已經被逼迫到了不得不用處秘密武器就不行的地步了) 所以自己有勝算,Vent抹掉了嘴角的血跡,得出了這個結論。 (來自暗處的應援也已經不能用了。雖然那個上條當麻對這個學園都市來說,不知道是有多重要的存在,但就算是阿雷斯塔也不能阻止我殺掉他……) 防衛著都市的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們已經處於壞滅狀態中,正是這些人,才是最容易率先遭到她的攻擊的人群。巨大的新手出現這件事不去考慮的話,Vent的確是踏踏實實的進行著她的作戰。 只要殺了他就行了。 自己的目標,上條當麻。 (科學,討厭) Vent用兩手抓著欄杆,想著。 (科學,可恨) 她討厭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科學,憎恨著沒有能救到弟弟性命的科學。 用手腕擦了擦嘴角,Vent緩緩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將活力重新注入到受了打擊的身體中。 想要快點殺掉目標,上條當麻。在這麼想著的Vent正要離開鐵橋的時候。 突然,傳來了什麼劇烈的轟鳴聲。 好像是什麼來自遠距離的攻擊,發射地點附近的大樓都徹底崩壞了,發出的攻擊之後與發射地點斜向十公里外的地方的某個大樓發生了撞擊。 (剛才的,是什麼……?) 那是與『神之右席』或者羅馬正教沒有關係的行動,侵略部隊至今應該還身處於都市的外面。 那就是說,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什麼人在這個學園都市裡引發著問題。 Vent皺起了眉頭,自己沒有時間來深究那一方面的事情了。 「……」 她從虛空中拿出了捲著有刺鐵鏈的巨錘。 Vent戴在臉上的那些裝飾品是利用著『用金屬刺穿肉體』這一意義,與『神之子』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用來固定他的『釘子』產生關聯。至於錘子的話,就連說明的必要都沒了,正是代表著用來給『神之子』打上處刑道具的鐵錘。 讓她進入到戰鬥態勢的,是一個聲音。 是一個腳步聲。 11 上條當麻如同『電話中的聲音』所給的提示那樣,在夜晚的鐵橋上奔跑著。 可是站在那裡的卻不是Last order。 『神之右席』 前方的Vent。 「什……你這傢伙!!」 上條吼叫著,Vent剛轉過身子就揮動了巨大的錘子。 風之鈍器劃破夜晚的豪雨,上條用右手將之消滅。 兩者之間,被一股看不見得緊張感支配著。 「為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裡!Last order人在哪裡!?」 上條喊叫著,Vent聽了稍微露出了費解的表情。 之後回答道。 「你是特地跑來讓我殺的嗎?」 「我是在問你那個孩子她怎麼樣了!!」 「你說Last order?我才不知道呢,那種東西!!」 兩人的叫喊聲激撞在一起。 可是,兩人並沒有交起手來。 一股突然襲來的強烈閃光侵襲了兩人的眼睛。 視界被閃光給完全填滿,上條以為這是Vent的計謀而小心警戒著,可是卻聽到了從Vent那邊傳來的痛苦的聲音。 在狀況還沒有瞭解的情況下,就像是比閃電慢了一拍的雷鳴一樣,劇烈的響聲和衝擊襲擊了過來。 全身的關節因此發出了悲鳴。 「咕啊啊!!」 上條就這樣倒在了地面上,明明是鐵造的大橋,卻在劇烈的搖晃著,就像是山裡老舊的吊橋一樣。好像是不能承受住這個動作一樣,上條聽到了幾個鉚釘飛出去的聲音。 (……切,搞什麼……) 倒在地上,上條搖了搖自己的腦袋。 既然閃光和轟鳴不是同一時間傳過來的,就說明事發地點並不在這附近吧。 (Vent呢……!?) 雖然閃光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是還不至於將人的眼睛給摧毀掉。上條慌忙的站了起來,環顧了四周。 (……怎麼了?) 她完全沒有把上條放在眼裡。 她雙手撐在鐵橋的扶手上,巨錘夾在腋下,Vent就像是要把遠處的某樣東西給吞下去一樣一直注視著什麼。 「那個混蛋……阿雷斯塔!!」 充滿怒意的絕叫。 是比面向上條的時候有著數倍數十倍的強烈的,明確的怒意。 Vent重新轉向了這邊。 「像你這樣的小雜碎就留到以後來處理吧……一定會宰了你。原來如此,這就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全貌吧!別看不起人了,你就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把我們給貶低下去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Vent抓緊了巨錘,用盡了最大的力氣往自己的腳邊砸下去。 伴隨著巨響,瀝青道路的碎片四處飛濺了出去。 「嗚!!」 上條在用兩手保護住臉的時候,Vent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消失了?啊,難道說!!) 上條慌忙跑到扶手的邊上,但是就算從那裡往下看去,下面也只有迴響著水流聲的渾濁的河流,似乎是因為大雨的原因,水位上漲了不少,難道說,Vent掉到河裡面了嗎,還是說她用了什麼魔術呢。 (到底,怎麼了……那傢伙到底在看什麼東西?) Vent命名為了來殺上條當麻,故意襲擊了這個學園都市。 即使這樣,現在她還是把作為首要目標的上條一個人丟在了這裡。 上條的視線從扶手的下面轉到了正前方。 為了確認剛才Vent正在注視的那個東西。 「……騙人的吧」 12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開始部分展開。 ————展開坐標為學園都市,第七學區的中央地點附近。 ————以理論模特『風斬冰華』為基點,追加命令文開始書寫。 ————理論模特的內外變化已經確認。 ————統括妹妹們的上位個體『Last order』已經認證了追加命令文。 ————通過強制操作御阪網絡,學園都市的全部AIM擴散力場的方向性已經被成功的人為誘導了。 ————第一階段完成。 ————物理規則已經被篡改。 ————從現在開始,學園都市內將出現『FUSE=KAZAKIRI』 ————各相關人員請做好耐衝擊準備。 某RX的註解:FUSE=KAZAKIRI,指的是風斬冰華,原文ёшみИ在英語中譯為FUSE,是保險絲的意思,因為打成保險絲=風斬不太好聽,故此用英語翻譯…… 13 夜晚的學園都市,被大雨整個包圍著。 比起平常的晚上交通量又少到極端的今天,道路上連燈光也極其貧乏,而周圍的建築物也是相同的情況。就像是這個都市裡全部的住民都一起出去了一樣,有的地方大家都沒有開燈,有的地方則像是有人開了燈後忘記關上一樣,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統一感的夜景。 就在這樣的街道的一角,龐大的閃光正在滿溢出來。 轟!!以光點為中心,無數的類似翅膀一樣的東西生了出來,銳利的就像是刀刃一樣,數十枚的羽翼。長短不一的羽翼有的是十米左右,有的則是一百米左右,就像是想要違逆這個天空一樣在那裡伸展盡情舒展著。 周圍雖然有著不少大樓,但羽翼看上去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就像是濕了的紙頭被撕破一樣,周圍的大樓一幢接著一幢倒了下去。一邊吞噬著人類建造出來的柔弱的建築物,羽翼一邊悠然的揮動著,言外之意就像是在告訴人類,這個世界的主人不是你們人類,這樣。 簡直就像是巨大的水晶制的孔雀的羽毛一樣。 「不可能……」 上條當麻站在鐵橋上,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風景。 他知道這是什麼。 存在於遙遠的前方的這個東西,是非科學的事物中最極端的例子之一。 跟那個用著米夏=庫羅伊謝夫的名字展現出正體的時候上條曾經感受到過完全相同的戰慄感。 光是用一根手指就能發動毀滅整個人類的術式的存在,只要用一個手就能將聖人逼入絕境的存在。 其之名為。 「————天使!?」 上條不經意的從口中說出這個名字,因為實感實在是過於稀薄,自己的腦袋都有些追不上狀況了。 (給,給我稍微差不多一點!光是現在就因為到處都是問題了!!到底這個都市從剛才開始都發生了些什麼啊!?) Vent的臉色也發生了如此劇烈的變化就說明這個不是羅馬正教準備的東西。 那麼,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說明現在的狀況呢? 為什麼,學園都市裡面會出現天使這種東西呢? 難道說有比『神之右席』呀,羅馬正教什麼的更加危險的魔術組織潛入了學園都市嗎? 還是說。 明明應該是科學勢力方面的學園都市,卻反過來讓某個天使降臨了呢? 將不明狀況的上條扔在一邊,遠處的天使緩慢的動著翅膀。 頓時巨大的羽翼與羽翼之間的間隙中,發生了不明原理的放電一樣的光芒。 之後。 破壞的一擊被放射了出去。 從中產生的雷光,以像蛇一樣的動作飛向了學園都市外,上條的眼神追隨者那條雷蛇,被強烈的光芒突擊的地點,就像是在土地的下面埋了無數的炸藥一樣爆炸了起來,森林和土地全被高高的捲起。學園都市的出入口外面明明是一片平地才對,但是現在的上條卻覺得外面像是波浪一樣上下起伏著。就是這麼龐大的量的物質被噴上了天空。 數秒之後,爆炸聲襲擊了上條的全身。 這簡直已經可以稱為衝擊波了。因為威力太過巨大上條整個人都被吹飛了出去,鐵橋的全體也跟天使出現的時候一樣,再次傳出了刺耳的金屬聲。讓人覺得繼續待在這裡會十分危險。 「……呃!!」 Last order也好Vent也好黑衣人也罷,今天的一天雖然發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問題,但現在的等級不一樣。那種東西要是讓她肆意妄為的話,光是這樣這個學園都市就可能徹底被毀滅,而且被害估計不僅僅是在學園都市裡面。 (但是,Last order那邊該怎麼辦!?) 不保護好她不行,這也是事實。『電話中的聲音』雖然說這裡是說好的集合地點,但是哪裡都不見Last order的蹤影。說不定她之前已經來過了,但是在看到 Vent之後又逃跑了吧。 (可惡!!) 上條重新拿出了Last order的兒童用手機,撥打了登錄在裡面的號碼。 對方立刻就接了電話。 「喂,我說啊,雖然我來到了鐵橋,可是哪裡都不見Last order的影子!你那邊找到——」 『你是笨蛋嗎!?難道你真的相信了嗎!?』 在這邊還沒有把話說完的時候,對面就先傳來了怒鳴。 上條還在鬱悶的時候,電話的另一邊還是持續著不耐煩的發言。 『那個小鬼的下落,這邊已經掌握了。至少,不是在這樣的夜路上隨便跑跑就能發現的地方。之後的事情這裡會解決的,你就給我快點回家睡覺去!!』 「……」 可惡,上條在心中如此謾罵著。 因為不能繼續協助下去,讓他覺得胸口被紮了一根刺一樣不舒服。 「抱歉,你看到剛才的那傢伙了嗎?在街道的一角,跟強烈的光芒一起出現的那個,有著幾十枚翅膀湧出來的地方」 『……就是那個對著學園都市的外面發出了攻擊的那個東西吧』 「我現在不得不去阻止那個『天使』,所以說,現在就算想要協助你也不太可能了」 沒關係,對面輕鬆的回答道。 抱歉,上條再次道了歉。 「不要死啊」 『你也是』 電話被切斷了,上條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裡,重新抬起了頭。 將大量的大樓給弄倒的『天使』,那雄偉的姿態深深地烙印在上條眼中。 行間 八 一瞬間以為鼓膜都要被整個摧毀了。 土御門元春的渾身都是鮮血,人倒在了吸飽了水分的泥土上。他身處於森林裡面的某個被廢棄了的公交車整備場中,可是現在卻一點整備場的蹤影都沒有了。全部都被連根拔了起來,被吹飛,變成了木屑然後再掉到了地面上。現在這周圍的景色就像是發生了大規模的泥石流一樣,亂七八糟的泥土中,大量的樹木被埋沒著。 敵人的蹤影已經完全消失了,可能是被埋在了泥土中,也可能是被剛才的攻擊給吹飛了出去吧。 對土御門來說,今天是下雨天這一點還真是得救了。 他最得意的術式是『黑之式』,也就是說是需要水的術式。 站在陰陽博士中最高點的土御門元春,剛才總算靠著自己賭上全部能力張開了防禦用術式,也正是靠著這個術式,他現在才能繼續活在這裡。 「咳咳!?」 可是,即使這樣血塊還是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 他的身體原本就已經不能使用魔術了,現在的傷不僅僅是魔術帶來的反作用,明顯是剛才的防禦用術式被突破後,受到了從外而來的衝擊而導致身體受了傷。 木頭的樁子已經不見了。 這已經不光是術式的要害被擊中了那麼簡單了,周圍的一切都被徹底的毀滅了。 (怎,麼了……) 土御門整個身體就這樣躺在泥土裡,思考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知道這是來自遠距離的一擊,但是具體是什麼樣的術式卻不能想像出來。在此,這個攻擊還是從學園都市方向射來的。所以不能如此輕易的就將一切魔術攻擊都認為是羅馬正教干的。 土御門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把頭轉向了學園都市的方向。 (騙人,的吧……) 他看到的,是在遙遠的學園都市中展開著的無數的羽翼。 從這裡能看到的只是小小的影子,因為外面的圍牆和高層建築物的遮擋,也看不到羽翼的根部,但光是看到這點羽翼,土御門就吃驚的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天使。 雖然和米夏=庫羅伊謝夫那次的外觀很相似,但內在卻不同。如果說大天使那『神之力』給人的感覺是刺骨的寒氣的話,現在這個就像是在又悶又熱的密閉房間裡,聞著粘著劑的味道那樣,相當令人不快的感覺。 對,那是由人工之力製造出來的只有外形的天使。 向著與學園都市為敵的魔術師們準確無誤的發動了攻擊。 (阿,雷,斯塔……) 土御門元春下意識的動了動嘴唇。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以學園都市為中心,收束了因為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妹妹們散開的AIM擴散力場,並統治這些力場形成了一個人工的『界』。 「用了那個了嗎,那個混蛋……」 天使出現的同時,學園都市內部也一定亂成一團了吧。 可是,土御門的預想是,『界』在完成的同時,世界上各種各樣的非科學的東西會被消滅,魔術師們會滅絕,魔術設施也會全部癱瘓。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可是現在土御門還活著,術式的構成也沒有什麼違和感。 恐怕,虛數學區還沒有完全完成。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現在此時此刻土御門也應該因為『排除各種各樣的魔術』這個效果而被剛才的攻擊直接消滅掉了。 那個阿雷斯塔會拿出這種不完全的東西,這說明, (『神之右席』……使得學園都市也真的束手無策了麼……) 還是說,就連現在這一切,也只是他的『計劃』中的一環呢。 雖然想仔細的思考,可是現在不是這麼做的時候。 自己要抓緊一切時間快點站起來,離開這裡才行,不然的話,下一波攻擊可能就會到來。既然連那樣的東西都已經拿出來了,那麼說明阿雷斯塔已經是認真的要把所有的敵人都給消滅掉了。不是抵抗,而是反擊。為了將來自於羅馬正教的刺客一個不剩的全部消滅掉,這樣下去可能會把土御門也給捲入到攻擊中。 「咕……」 土御門將力量注入兩足之中,可是雙腳並不那麼聽使喚。 剛才的衝擊波,給了身體的內芯相當大的傷害。 「哈,哈……」 艱苦的掙扎著,一心想著要站起來。 可是身體動彈不得。 出現在學園都市裡的天使那邊,又一次發出了不詳的強光。 第二發要來了。 就算明白這點,腳還是不能想想像的那樣動起來。 緊咬著牙關。 看著前方。 絕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所以,即使現在這樣他也不放棄。 第九章 不同的障礙 Two_Kinds_of_Enemies. 1 第七學區的立體停車場中,一輛巨大的車子停在裡面。 白色的車體像觀光巴士一樣巨大,沒有一扇窗戶。而且這並不是巴士,而是世界上最大的救護車。裡面完備著能夠讓十個需要生命維持裝置才能活下去的病人躺著的病床,其他還有能夠進行簡單手術的設備,因此這車也被稱為醫院車。 停車場裡有十輛左右的醫院車停放著,完全使用的話,一共能夠收納100個患者吧。 就像是故意躲在那個醫院車的後面一樣,可以隱約看到幾個小小的人影。 是妹妹們。 少女們身穿常盤台中學的制服,外面披著毛衣,手上拿著的是和這套服裝極其不般配的自動步槍和對戰車用來復槍之類的武器。數量在十人左右的妹妹們正警戒著木原數多派出的手下,名為『獵犬部隊』的敵對組織。 其中的傳來了一個少女的聲音。 「放開我!「御阪網絡接續用電池」沒有的話,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街上的樣子很奇怪,我一定要去確認情況才行!!」 穿著白色修道服的少女,被護士們阻攔著。小花貓渾身的毛都豎立了起來,可是因為被女醫生用兩隻手抱著,所以它只能胡亂揮動雙腳而已,怎麼也掙脫不出去。 吵鬧的聲音傳到了御阪妹妹們的耳朵裡,可是她們沒有回頭去確認情況的餘力。 因為她們的身體不能很好的運動。 『(——來自上位個體二ままま一號的信號已經確認)』 『(——危險度推定為5,御阪一まま三二號拒絕接受)』 『(——拒絕不被認同,經過R、V、Y通過接受信號)』 『(——御,這對思考來說是太過嚴重的負荷)』 『(——拒絕不被認同)』 御阪網絡因為內在的巨大波動,某種未知的信號正在擴散著。並且在一瞬之間就覆蓋了整個世界。 來自於Last order的緊急代碼。 不管其內容是什麼也好,身為下位個體的妹妹們都無法與其對抗。 少女們的大腦能力有一大半已經被完全剝奪了,她們現在只是作為能夠呼吸的生物,固定在了各自所在的地方。 怎麼辦,全員的腦海中都在如此思考著。 Last order已經落入了什麼人的手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從她那裡傳來的命令,不管包含著什麼樣的惡意,這邊都只能接受。就算這麼說,沒想到命令文居然在這麼不利的時機下傳了過來。 (在不違抗命令的範圍內,行動……) 一まま三二號,御阪妹妹正在往御阪網絡上傳送著情報。 (……那個結果,與打破現在這個危機的方法是緊密相連的……) 全員都回應了她的信息。 對待病毒(妹妹們再次給來自於Last order的信號下了新的定義),放棄無謂的抵抗。將到現在為止用來抵抗病毒的演算領域全部用到別的地方上去,總算是得到了一點點的思考能力,御阪妹妹們還是連手指都動不了。 妹妹們,並沒有把這股力量溫存起來。 而是把力量交給了一個更能有效使用這些力量的人物,一個她們共識的人物。 2 順風滿帆。 這就是最能夠用來表達出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人生的一個單詞。 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中,無憂無慮的生活著,接受著高等的教育,在大膽的賭博中屢屢獲勝,然後獲得了莫大的財富和權力。成為了除去統括理事長外僅有十二人的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會中的一員,而且四十歲都不到的他可以說是理事會中少數的年輕派。這些人生中的優秀經歷,都可以說是他最值得誇耀的獎盃。 至今為止未曾體驗過一次失敗的經驗,這之後的人生也將一直行走在成功的道路上吧。 生活中不會有一點烏雲的存在,他一直是這麼堅信著的。 雖然還沒有跟人說過,不過他一直確信著,總有一天他會作為統括理事長君臨這個學園都市,掌握一切。這不是野心也不是其他什麼東西,一切只是順其自然就會成為現實的東西,只要現在做好一切準備的話,之後所有的一切就會自然而然的來到他的手上,他就是這麼思考的。 不可能吧。 這樣的他,連在夢中也沒有想到過現在的場景吧。玄關的大門被打開的一瞬間自己就被一把散彈鎗的槍口貼在了胸口上,之後對方扣動了扳機,自己被吹飛到了五米之外的地方。 「……」 BANG!!伴隨著這聲巨響飛在半空中的暴發戶小子,一方通行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似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生命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奪去,所以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會在外套下面穿好防彈背心,多虧如此他現在的上半身才沒有和下半身份開,不過怎麼考慮剛才的衝擊也應該使得他的肋骨完全粉碎了吧。他的身體正在不斷震動著,應該是全身痙攣了吧,意識也應該是完全消失了才對。 一方通行感覺總算心中的一股氣被發洩了出來。 自從自己對著那個沒有窗戶的大樓發動了攻擊後,自己就應該沒有任何可以顧慮的東西了。那個混蛋醫生所說的話,到了現在他終於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將目的集中到一個上,就是這樣。對現在的他來說,就算要跟Last order本人為敵,他也要把Last order給救出來。明明自己就算跟那個小鬼為敵都不在乎了,那麼又何必去在乎跟其他什麼人為敵呢? 為什麼自己在最初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些呢。 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給自己製作了一個心理上的死角,一方通行帶著自嘲的意思笑著。 「真是無聊啊」 完全不在乎渾身濕噠噠的樣子,一方通行踩在了豪華的地毯上,頓時地攤被染上了一片片污漬,一方通行在屋內走動著。雖然屋子裡的東西都是相當有價值的好東西,不過與之相反的,屋子本身卻不是那麼大,因此與其說這裡是洋樓,倒更像是山裡的小別樓。 傢俱中的任何一個都是高級的能買一個小房間的程度。 看了各處的房間,裡面有著複數的像是傭人的男女,要麼是倒在沙發上和床上,還有就是倒在了地板上。說不定這也是為什麼會由這個暴發戶自己來開門的原因吧。 一方通行發現了工作室,在裡面那個黑檀木製作的桌子對面放著一個古董美術品……一樣的東西,但是只要按下開關,那打磨過的板就會有一部分上升,露出液晶屏幕和鍵盤。期間沒有任何運作的聲音,就像是高級的車子一樣。 雖然電腦上有幾個安全程序,不過一方通行只用了一點時間就將這些東西給全部解除了。看來並沒有使用指紋和視網膜之類的生體認證技術,恐怕,運用那種技術的話,自己會陷入被人砍去腦袋或者手足的危險中吧。實際上,一方通行原本就是有這個打算的。 表示在三十英吋大的液晶屏幕中的,儘是一些一般人一輩子都不可能觸及到的資料。 歸納了學園都市的政策的資料也有幾個,因為基本上都是一個分野裡面的東西,估計跟這邊的暴發戶小子專攻有關吧。雖然覺得這像坐山一樣多的資料大多數對自己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但是跳著看的話又可能錯過重要的資料,可是要把所有的資料一個個都好好看上一遍的話,光是這樣就可能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就這樣,一方通行變得越來越焦急,不過終於還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資料。 「……這是」 『獵犬部隊』相關的情報。 現在,正體不明的威脅正在襲擊這個學園都市,為了解除這個危機必須立刻回收Last order,裡面記載著這樣的事情。真是可笑,那群傢伙是準備靠那樣做來成為保護這個都市的英雄嗎。 (儘是給我亂開玩笑啊……) 不盡都想往地上吐一口口水來發洩不快。 既然能做出這麼偉大的計劃的話,首先拿自己來當盾牌不就行了。讓那樣嬌小的小鬼受盡苦頭,卻希望別人來讚揚自己,這美夢真是太好了。 「這個是——」 繼續檢查著資料,一方通行瞬間屏住了呼吸。 看來統括理事會的那群傢伙想要靠『寫上病毒代碼的Last order』來對抗來自外面的威脅。這就是說,至少到這個威脅被消滅為止,Last order是不會被他們弄死的。 看來事情還沒有結束。 自己還有機會能夠奪回來。 一方通行因為這微弱的希望而震動著,敲打著鍵盤。 可是,具體的Last order使用方法,以及如何『解除威脅』都沒有寫在裡面。當然,威脅的本身和病毒的詳細資料也沒有寫在裡面。明顯情報還不足夠,雖然有會議上用的作戰申請書(雖然是這個名字,實際上裡面只是單純的命令文件),『申請了什麼』這些重要的情報卻完全沒有被提及。這之後的資料,恐怕都在統括理事長的腦子裡吧。 但是,作戰指示書的文件名是。 (居然是ANGEL?) 天使,這就是這個單詞的意思。一方通行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單詞就想到了出現在學園都市一角中的那些羽翼。 以及,聲稱要去阻止那些的,那個男人。 看來在黑暗中戰鬥的人,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 (……) 現在自己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管那邊的事情了,最優先的是Last order的事情。 以前,在八月三十一日那次,一方通行成功的驅除了被寫進Last order頭腦裡的病毒。 但是,那是在事先掌握了病毒的情報,一方通行的能力也是在能100%使用的情況下才能做到的事情。現在的話,怎麼都不可能再現的做法。 更何況,電池已經所剩不多了。 能力使用模式,估計還只剩下兩分鐘不到了吧,光靠這點時間是不可能治療好Last order的。 (不,沒有必要用我的能力來進行治療,木原為了使用那個小鬼的腦子肯定有專門的學習裝置。只要利用那個就行了,病毒的情報的話,那個傢伙身上肯定也有原型腳本的) 雖然木原可能會在輸入病毒後毀掉學習裝置……但是就算有這種可能性幾率也是很低的。因為萬一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的話,木原應該會為了那種情況而準備一些保險措施吧。 (這就是說,結果我要做的事情還是沒有變呢) 卡噠卡噠的敲打著鍵盤。 (哈,找到了!!) 『獵犬部隊』的待機地點立刻就被顯示了出來。 (只要殺了木原,救出那個小鬼就行了。哈哈,一旦要做的事情明瞭了,幹勁也不斷地湧上來了呢) 屋子裡有好幾把狩獵用的來復槍。 一方通行從好幾種類的子彈找找出了幾個散彈鎗能用的子彈,裝進槍裡後他離開了屋子。 3 茵緹克絲從立體停車場中來到了下著大雨的外面。 至今為止那像醫院一樣大的車子搖動了好幾次,不過已經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她偷偷摸摸的隱藏自己了。 背後傳來了請求自己停住腳步的聲音,但是她一次都沒有回過頭去。 (真是的,結果那個「御阪網絡接續用電池」到底是什麼啊!難道說我被那個人欺騙了嗎!?而且本來光是迷路的孩子就已經讓人很困擾了,現在學園都市裡居然還出現了那種東西!) 能看到的只有巨大的羽翼,關鍵的本體部分被大樓阻擋著看不見。好幾十枚羽翼形成的塊,正在慢慢的移動著,跟人類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天使。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學園都市裡面呢,茵緹克絲完全無法理解。另外,那個天使的情報也不存在於十萬三千冊的魔導書中。這樣的事態,是自從奧雷歐斯的『黃金煉成』以來第一次碰到。也就是說,眼前發生的事情就是能與那一次相匹敵的嚴重的現象。 (不去阻止的話……) 茵緹克絲看著遠方,盯著那最大有一百米以上的羽翼。 (不阻止那個的話,一定會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情) 光是剛才的那一擊就已經是蘊藏了那樣的威力,如果那是和茵緹克絲知道的天使擁有一樣能力的東西的話,真正的實力就不止那麼簡單。光是動一根手指就能讓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滅絕,持有能讓宇宙中的繁星都受到搏擊的威力才對。 禁書目錄。 必要惡教會。 全部都是為了堤防現在這種事態而存在的東西,但即使這樣還是覺得心中是那麼的沒有底。就算是職業的魔術師,面對眼前這番情景都會覺得恐怖,所以決不能讓無關係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茵緹克絲是這麼想的。 街上安靜的讓人覺得不自在,茵緹克絲跑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雨的關係,路上她沒有遇到一個人。 這時候,在遠處能夠看到的『天使』,發出了像是要撕開夜空一般的咆哮,就像是被有刺鐵線製成的項圈捆住了脖子的野獸發出的聲音一樣。 幾十枚的巨大羽翼不斷震動著,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非常的不舒服,就像是忍住痛苦不斷發抖的身體一樣。 保持著這樣的狀態,那個『天使』發出了鳴叫。 茵緹克絲為了要收集哪怕是一丁點也好的更多的情報而望向了天使那邊,但是, 「……,誒?」 她突然發出了表示疑問的聲音。 是人類很難理解的,只是讓空氣振動的聲音。 可是,茵緹克絲卻聽到了那種聲音,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非常讓人覺得懷念。 「——」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天使』那巨大的羽翼。 明明原本絕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讓人覺得神聖又會使背脊發涼的那些光之羽翼,那些羽翼,時而因為風的吹過而變得輪廓模糊,之後又會恢復原樣。就像是波浪一樣,就像是被風吹動的薄霧一樣。 這所有的現象雖然粗看上去很混亂,但其實是以一定的規律進行著。 只有擁有完全記憶的茵緹克絲,才能這樣將情報收集在一起並進行對照。 那一系列的動作,她在以前的什麼地方也看到過。 九月一日。 在把出現於地下街的魔術師雪莉·克倫威爾擊退後,在上條當麻住的那個臉像青蛙一樣的醫生的醫院那裡。 茵緹克絲想到的,是那個看上去對於什麼東西都帶著一點恐怖感的人, 「……冰華?」 4 「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御阪美琴呆呆的說著。 撐著在便利店買來的傘,她正在站在道路的正中間接受著大雨的洗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了完全放學的時間還是因為這場大雨的原因,又或者是有些什麼其他的原因吧,寬闊的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是在找上條當麻,不過時間已經這麼晚了,而且這大雨一時半會兒看上去也不像會停的樣子,就當美琴準備放棄回家的時候,突然,街道的一角大樓成群的倒塌,銳利的像刀片一樣的羽翼有數十枚突然生了出來。 要說那個是超能力的話,還真是規模巨大的能力呢。 而且,這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能力才會產生這種現象呢。 並且在那之後從羽翼那裡產生了類似發電一樣的現象,將學園都市外面的區域給完全破壞了。 那是,『放電似的現象』,但那卻不是真正的『放電』。美琴是這個學園都市裡最優秀的放電能力者,但就算是在她的眼裡,那也不是使用了電氣的能力。 那麼那是什麼東西? 這個現象越是接近放電現象,美琴就越是不能掌握這個現象的正體,只能把這件事理解成這是自己到現在為止相信著的科學規則中無法解釋的現象。 用手機企圖聯絡白井黑子,可是對方卻完全沒有回音。 就算給風紀委員的待機地點打電話,給警備員打電話也好,都是同樣的反應。 總感覺自己被一個人丟在了非常不得了的地方。並且,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學園都市的治安維持機能已經徹底停止了。再加上那個怪物的出現,因為這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使人覺得太沒有現實感了,美琴只能撐著雨傘呆呆的站在大雨中。 這時。 周圍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踩進水塘裡的聲音,有什麼人從美琴的身邊經過,向著遠處能看見 的那個怪物拚命的跑著。沒有拿任何防雨的東西,被淋得濕噠噠的少女的背影,美琴覺得在哪裡看到過。穿著純白的修道服,一直和上條待在一起的修女。 「等,等一下!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你不明白現在很危險嗎!」 美琴想都沒有想就追了上去,抓住了茵緹克絲的手腕。 「放開我!!」 茵緹克絲連頭都不回只是大叫著。 「我不去的話不行。冰華在那裡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在那裡,但是不阻止她不行。在那裡的是我的朋友啊!!」 雖然對方極力的大喊著,但是完全成不了現狀的說明。應該不是因為現在的狀態而陷入了混亂中吧,美琴剛陷入了思考,視線中就出現了新的人影。 「當麻!!」 對,是上條當麻。 一百米左右前的拐角處,上條突然出現,少年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樣子,果然他也和茵緹克絲一樣,筆直向著巨大的羽翼那邊跑去。 終於找到了自己在找的人,美琴想都沒想就張開了口,可是卻沒有發出聲音。 明明是發現了熟人,可是茵緹克絲卻像突然爆發一樣抵抗的更加激烈了。 她終於從美琴的手上掙脫了開來,在大雨中叫喊著。 「不行啊,當麻!不要殺了冰華啊!!」 5 上條當麻被追上了。 自從在鐵橋那裡失去了Vent的蹤影后,上條就將阻止「天使」的行動放在了第一位回到了都市內部。就像是跟Last order逃跑的時候一樣,這次自己又被那群黑衣人追蹤著。 一邊找尋那些車子無法進入的小路逃跑著,一邊不斷通過改變行進方向企圖躲過他們的追蹤。但是,就算是自己稍微有些地利的優勢,果然還是不能那麼容易從訓練有素的人手下逃跑啊。 到現在為止自己沒有被對方的子彈射中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不行啊,當麻!不要殺了冰華啊!!」 所以,在聽到這句大聲的喊叫的瞬間,上條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比起聲音的內容,光是『巨大的聲音』這一點就讓他錯認為是槍聲,產生了自己會被射中的錯覺。 「嗚!!」 上條當場就硬直了,用了兩秒左右緩緩地回過了頭,終於看到正在跑向這邊的美琴和茵緹克絲了,上條這時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立刻想到現在不是能這麼安心的時候,抓住兩人的手腕就逃到了小路中。 之後表面的大路上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 是黑衣人的那群傢伙們。 他們正搜查著周圍,發現上條他們的所在地只是時間問題吧。可是,先不管美琴,茵緹克絲似乎也非常在乎那群黑衣人,不知道是害怕著什麼的瞳孔正向上看著這邊。 到現在為止發生了些什麼啦,為什麼現在會被人追捕啦,這些事情都沒有問。茵緹克絲現在有著比這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上條。 「求你了,當麻。不要去那邊,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那是在那邊的『天使』是冰華啊。儘管那是不阻止不行的現象,但是絕對不能讓當麻被牽扯進去!如果被當麻碰到了的話,無關善惡,冰華都會被消滅的!!」 抓著吸滿了雨水的上條的襯衫,茵緹克絲痛切的訴說著。 不知道是否因為她現在相當的興奮,語言基本上是一字一句吐出來的。 可是,『冰華』這個名字,自己有點印象。 風斬冰華。 AIM擴散力場的集合體,擁有人類的內心,但是沒有人類的軀體的人物。 (不可能……) 上條所認識的她,是跟那些破壞行動完全無緣的少女。可是,AIM擴散力場在受到來自外部的干涉的話,說不定會產生那樣的『變化』。如果能完美的操作AIM擴散力場的話,別說外形了,就連言語和行動都可以完全操作,這樣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因為這是一種現象所以才會變得不穩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把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是誰? (因為Vent將都市裡的學生們一個個都弄暈倒了……不對,不是……?) 上條拚命地思考著,茵緹克絲再次用痛切的聲音說道。 「當麻,冰華那邊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所以,不要對冰華出手啊!」 對茵緹克絲來說,風斬冰華是她結實的第一個朋友。 站在作為禁書目錄的立場上她動搖著,她也不想跟風斬為敵吧。 上條考慮著。 風斬冰華是個善良的人,可是,這樣的她陷入現在這種暴走狀態的話,就什麼保障都沒有。就像是喝的爛醉如泥的人,性格變得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相同的道理。 所以他說了。 「不行」 「當麻!!」 「那傢伙由我來阻止,而且,發生問題的並不是她一個人,所以不能把這件事交給你」 「但是,當麻使用了這個右手的話,冰華會死的啊!!」 「我是不會讓她死的!!」 完全忘記了自己正在躲避著黑衣人們的追蹤,上條大聲喊叫著。抓住了哭哭啼啼的茵緹克絲的衣領,把她拉到了臉前。因為吃驚茵緹克絲整個人都僵硬了,上條對著這樣的她說道。 「我不是為了殺了她!我是為了去救風斬冰華才決定取得!那種東西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的風斬吧!?所以就算是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才會變成那個樣子啊!所以不去幫她不行吧!!你叫我不要出手?別開玩笑了。明明是為了救她,需要你來一一下達許可嗎!!」 茵緹克絲只是呆呆的開合著嘴巴。 上條毫不在意繼續說著。 「我不知道『天使』什麼的在魔術上的詳細內容,所以你的知識是必要的。但是現在發生在風斬身上的現象跟AIM擴散力場也肯定逃不了關係,這可能是你不理解的事情。所以我也會幫忙的,使我們的話一定能夠救到風斬冰華不是嗎!」 大雨的聲音在漸漸的遠去。 支配周圍的,僅有少年的話語而已。 「今天這一天裡,都市裡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說真的,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掌握事情的全部狀況,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完全沒有頭緒。但是我知道有什麼事情是我不去做就不行的!能去幫風斬的是我們!難道有錯嗎!?」 為了取得確認,他提出了質問。 為了讓覺得上條會殺了自己朋友的茵緹克絲徹底的清醒過來。 「走了,茵緹克絲。為了救風斬冰華,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茵緹克絲聽到了這個聲音,點了點頭。 上條的雙手放開了她的衣領。 這之後,重新看向了小路的出口那邊。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先想辦法搞定路上的那群黑衣人。與魔術和超能力完全無關,只是真正的子彈,對於上條來說是相性最差的對手。他的右手只對異能的力量才有用。 這時, 「哈啊……」 被一起帶進來的美琴,大大的歎了一口氣後丟掉了雨傘,擺出了一幅累斃了的臉孔看著上條和茵緹克絲。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看來你又被捲進什麼大問題中了吧」 「嘛,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那麼,那個的中心是你的熟人嗎」 「不是普通的熟人喲,是朋友」 茵緹克絲訂正了美琴的說法。 美琴的臉變得更無奈了,看向了大路那邊。 「我只跟你們確認一件事情,那傢伙不是什麼壞人吧」 「絕對不是」 上條立刻就做出了回答,沒有絲毫的迷惑。 「茵緹克絲也說了吧,在那裡的,是我們的朋友」 「朋友,呢……」 美琴看了看現在還在遠處移動著,一邊在羽翼間產生放電現象一樣的『天使』,之後重新看了一眼上條和茵緹克絲的臉。 「那個,什麼來著,那個朋友,你們要去見她是吧?」 對於這個質問,上條和茵緹克絲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回答。 「是啊,當然是這樣」 「這種必然的事情不需要在確認一遍了啊」 哈哈哈,美琴笑了出來。 「那麼,剛才那群黑衣服的傢伙們就是壞人吧」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不過呢,肯定都不是一些好東西」 這時候,複數的腳步聲傳到了小路裡面。 在入口附近掌握了這邊情報的黑衣人們已經開始對這裡進行突擊了。 不是侵入而是突擊,沒有一絲一毫的憂鬱。 即使如此美琴還是在笑著。 「沒辦法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了,那是很重要的朋友對吧。而且你們只要決定了就不聽任何勸告了,那就快點去救她吧。這邊我會想辦法解決的啦」 「笨蛋,你……!!」 上條想都沒想就企圖抓住美琴的肩膀,可是, 「抱歉抱歉,我不會給你阻止我的時間的哦」 美琴已經對著小路的出口那裡發射了遊戲中心的代幣。 超電磁炮。 這超過了音速的三倍的一擊,將小路左右兩邊的牆壁都給捲走,伴隨著轟音與閃光,向著大路直飛而去。雖是選擇了不會直接命中那些黑衣人的軌道,但是還是有幾個人被攻擊產生的衝擊波給吹飛了出去。 灰色的粉塵飛舞在空氣中。 在這些粉塵被雨水擊落之前,美琴就踩在了倒在小路裡的黑衣人們的腹部上,奪去了他們的意識,然後自己跑到了沒有任何遮蔽物的表側通路上。 「御阪!!」 上條叫著,因為待在表側通路上的黑衣人們立刻就開始了射擊,子彈一直來到了小路的入口處,所以上條沒有辦法繼續靠近。另一邊,對於這些『普通的戰鬥力』來說有著絕大的力量的美琴,在子彈交叉飛舞的戰場上對著上條這邊喊道。 「懲罰遊戲哦!!」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都要聽不是嗎!今天一天之內都有效的呢,所以我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將朋友救回來』!!明白了嗎!?」 上條雖然想回答她,但是放電聲和槍聲蓋過了他的喊聲,可惡,他小聲的吐了一句。 「一定會保護好的!所以你也不要死啊!!」 抓起了茵緹克絲的手,就像是要擺脫什麼東西一樣往著更深的小巷中跑去。目的地只有一個,如果茵緹克絲說的是正確的話,在那裡等著他們的就是風斬冰華。 聽到了踩著水塘的腳步聲,美琴在戰場上歎了一口氣。 還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啊。 (懲罰遊戲,嗎。結果,用在了這種東西上呢……) 但是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美琴如此想著。 他們都說要為了救出朋友而拼上性命了,這裡面的決心是不可能摻水的。可是,最初要是因為這些黑衣人們(不知道有沒有猜中呢?)沒有引起問題的話,說不定還能想出一些更加認真的懲罰遊戲呢。 這麼想著,若干的怒火湧上了她的心頭。 「現在,我的心情非常的不好呢」 複數的槍口正對著沒有任何武器的美琴。 但是,在他們扣下扳機的一瞬之前,那些下水道蓋子呀水管呀看板什麼的就會一個個飛過來在她面前形成一塊盾牌,是她用磁力製造的東西。射出的子彈全被鋼鐵的盾牌擋下了。 「既然你們不準備逃跑的話,就做好賠上性命的覺悟來吧」 反擊,雷擊的長槍亂射了出去。 美琴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6 上條和茵緹克絲在下著大雨的街道中跑動著。 雖然很在意背後的美琴,但是上條留在那裡的話恐怕也只會拖她的後腿吧。 重新調整了心情,上條看向了前方。 這時,跑在邊上的茵緹克絲提出了問題。 「當麻,從剛才開始整個街道上就安靜得要命,真是怎麼回事?我感覺除了冰華之外,都市裡還有別的什麼人的魔力在流動著!」 「這個啊,街道之所以這麼安靜恐怕是因為大家都失去了意識,因為那個進入了學園都市的魔術師的原因呢!我想知道那傢伙的術式組成呢,如果有能治好大家的方法的話,也希望能知道呢!!」 他把目前為止自己知道的在學園都市裡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茵緹克絲聽著只是保持著沉默,像是在想著什麼異樣的低下了頭。 一邊在被大雨沖刷著的地板上來回踩踏著腳步,少女抬起了她的臉龐。 「恐怕……這是『天罰』」 「什麼?」 「以某個感情為基準,只要是抱有這個感情的人,不管距離有多遠都會被波及!所以才說這是來自神明的『天罰』。不管在哪裡是誰也好,對著神明吐口水是不可能得到原諒的呢!」 茵緹克絲繼續說道。 「當麻,你有看到那個魔術師的什麼特別的舉動嗎!?必要以上的,像是故意為了誘導別人的某種感情的行為!!」 特定的感情。 這麼說起來,上條想起了前方的Vent的事情。 ————故意做一些帶有挑撥感情的言行。 ————故意化上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妝,戴上首飾 ————故意對那些沒有關係的平民發動攻擊等等。 Vent做出這些行動的理由,說不定可能是因為魔術效果上的必須條件。但是,這裡面也可能有著『讓人對她產生某種感情』這種作用。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感情就是…… 「厭惡感……不,敵意或者惡意?難道說,這就是那傢伙的天罰術式發動的關鍵嗎!?」 確實如果這種攻擊是實際上存在的話,Vent可以說是無敵的。 估計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在她的面前吧。 因為從人有了阻擋在她面前的想法開始,就會立刻觸發她的天罰術式。 保護著都市治安的警備員們,為了阻止強行闖入都市的Vent,他們一個個都倒下了。他們倒下的報告通過無線電傳給了其他的警備員們,然後這個情報再通過新聞傳到了都市的各個角落。 「大概,這個天罰術式根據對方對她抱有的敵意程度分為了好幾個階段吧!剝奪意識,綁住肉體,通過外部的干涉封印人們的行動之類的。但是,不管是中了哪個階段的術式也好,都等於結束了。直到魔術師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使用天罰』為止,絕對都不會被治好吧!!」 所以說大家都倒下了。 被害已經不僅僅是學園都市內部了,最壞情況下,都市的外面——日本呀世界上的各個地方只要播放過有關的新聞,被害恐怕就會這麼擴大下去。其他的比如學園都市協力派的組織、機關什麼的,因為消息可能會自動傳達給他們,所以他們之中也有很大的可能已經出現了犧牲者。 但是, 「這種事情也可以做到嗎?魔術是方便到這種地步的東西嗎!?」 「普通的話是做不到的啦!我的十萬三千冊裡面也沒有相關的記載。但是能所明顯在這個現象的只有這個了!……就連我自己也知道這很奇怪。『天罰』這種東西,就和它的文字所表達的意思一樣,是來自上天的懲罰。這應該不是普通的人類可以使用的力量!!」 可是,Vent實現了這一切。 也之所以她能做到這點,她才是『神之右席』吧。 「那個混蛋,居然用這種方法來對這個學園都市——!!」 「等一下,當麻!如果現在這些事情都是真的話,把那個魔術師的性質告訴我!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步行教會』、法王級的防禦能力,我跟當麻不一樣,就算是我的話,也會有中到她的天罰術式的危險的!!」 是這樣啊,上條慌慌張張的閉上了嘴。 Vent的天罰術式是就連茵緹克絲都不能防住的東西。只要不是上條的幻象殺手這種例外的話,只要符合條件不管是誰都會受到攻擊。而茵緹克絲就是為了與那些會傷害他人的魔術師們戰鬥而存在的。 不管怎麼說,既然現在沒有方法來治好他們,再怎麼想下去也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現在應該優先考慮的是風斬這邊。 既然是連Vent的那個天罰術式也知道的茵緹克絲的話,那麼這邊的情況說不定她也多少瞭解了一點。 「那個風斬的……『天使』的術式組成是怎麼樣的啊。那傢伙不要緊吧!還有救的吧!?」 「這個……」 「可惡,為什麼這種情況下那種傢伙會出來啊!難道跟街上發生『天罰』有關嗎!?不是單純的某種暴走現象,而是故意做出『天使』這種明確的形象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 「我也不知道啦!!」 就算是牢牢記住了十萬三千冊的魔導書的茵緹克絲,這時候也發出了這種難得的叫喊。 遙遠的彼方慢慢擴張開來的,不用說都知道那是屬於魔術勢力方面有著代表意義的『天使』。 「……如果光是外觀和組成的話,還是跟我腦海裡的魔導書裡面的內容有點相似的。但是,使用的部件也太混亂了,全都是一些沒有看到過的東西啦!!就像是在看著用未知的文字描繪出來的壁畫一樣。雖然可以從繪畫上瞭解到大致上的東西,但是文化特徵和精神性這種『深處』的東西則無法深入了啊!!」 「————,」 現在最最不甘心的,恐怕就是茵緹克絲本人吧。 明明『禁書目錄』就可以說是為了解決這種問題而存在的。 「至少有一點是現在明白了的。在那邊的『天使』和統率一切的『核』是分別在不同的地方這一點……」 「就算是茵緹克絲,也無法解決,嗎」 風斬冰華是由AIM擴散力場的作用而誕生的存在。 這當中包含著超能力研究和最先端科學技術的內容。這樣的話,只要茵緹克絲無法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她就無法提煉出對付這個『天使』的對策。 上條和茵緹克絲一邊狂奔著,一邊交談著。 焦躁使得兩個人都絲毫不去在乎這大場大雨了。 「當麻呢?當麻對於現在冰華的這個『術式組成』有什麼明白的地方嗎?」 「真還真是難說呢」 使用著AIM擴散力場,這種東西用嘴巴說說是很簡單的,但是要說明這到底是怎麼組成的對當麻來說還是不可能的。『車子是靠汽油來運動的』這個道理什麼人都懂,但是被人提到『那麼,畫一張設計圖出來』這樣的要求的話,真正能做到的人恐怕沒有幾個吧。 (……比起我來對這些東西更清楚的傢伙就沒有了麼。這種時候才需要那些能夠一邊哼著小曲一邊輕鬆畫出『設計圖』的什麼地方的大學教授等級才行啊……) 可是,上條跟這樣的大人或者研究者沒有一點聯繫。 可惡,當上條剛要這麼謾罵的時候,一個人浮現在了他的頭腦中。 「小萌老師!!」 確實,九月初在地下街遭到雪利襲擊的時候,自己正是聽了她的話才看破了冰華的真實身份。如果是小萌老師的話一定對AIM擴散力場的事情更加瞭解。 電話號碼的話,因為那個時候老師打過來過,所以已經登錄到手機裡面了。 上條在下著雨的街道上一邊奔跑著,一邊迅速的企圖用手機和小萌老師取得聯繫。 可是, 「怎麼了,當麻」 「可惡!!」 沒有反應。 恐怕是被Vent的攻擊給幹掉了吧,還是說因為什麼理由導致她正陷入了不能使用手機的狀況中呢,不管經過了多久,小萌老師都不接電話。 (就沒有別的手段了嗎……!!) 上條緊緊的咬緊了臼齒,將手機裡的號碼一個個檢查了過來。可是其他都只有學生,應該沒有人會擁有小萌老師之上的知識才對…… 「嗯!!」 上條快速的聯絡了最後登錄進手機的那個號碼。 是最新登錄進去的電話號碼。 那個傢伙的名字是, 「御阪!!」 『啊!!干,幹什麼啊。在人家忙的要死的時候打電話過來,你這不是在給人家增加工作的負擔嗎!!』 噠噠噠!!對面傳來了連續的開槍聲,美琴的聲音夾著噪音返還了回來i,不知道是不是通信狀況極度的不好呢,還是因為她正在用電擊呢。 這邊也沒有什麼時間了。 完全不聽對方的怨言就直接說明了用意。 「我沒記錯的話,常盤台中學跟其他的中學教學內容是不一樣的吧!因為為了能讓學生在畢業時就成為能獨當一面的社會人,所以也接受著大學等級的課程吧!?」 『哈啊!?你在說什——危險!?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為了阻止那個『天使』,知識是必要的!我希望你能給一些關於AIM擴散力場的詳細提示!!現在能拜託的只有你了!能行嗎!?」 吥!?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這種奇怪的聲音。 上條將手機拿開了耳邊一次,之後慌慌張張的叫道。 「喂,喂,御阪!你被射到了嗎!?喂!!」 『不是的啦!!』 之後聽到了連續的雷擊的聲音。 美琴的聲音緊跟在其後。 『也,也只有干了吧!!既然要我一邊做別的事情一邊戰鬥,你提出的要求還真是苛刻呢!!』 「好,那麼茵緹克絲,我的電話就交給你了。你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的話,就全部去問這個傢伙吧!」 誒?看著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茵緹克絲,上條準備將手機交給她。 另一邊,美琴則是, 『誒誒!?』 「???怎麼了,御阪?」 『不是,那個,這個……也沒有什麼關係啦,可是,誒誒——!?』 「交給你了啊!!」 雖然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麼,但是現在沒有這麼多空閒來煩惱這些事情了。 上條將手機交給了純白的修女。 「因為我還有右手的事情,恐怕跟魔術有關的事情我是幫不了你了。抱歉了,茵緹克絲,這裡就只能靠你一個人了」 「當麻準備怎麼辦?」 「剛才你說了吧,『天使』和統率她的『核』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吧。所以說你去她的『核』的那裡,讓後把一切問題都給解決掉。我就在此期間去阻止『天使』那邊」 上條接著說道。 「之前我說的,那個使用天罰術式的魔術師還在這裡。她屬於『神之右席』這個組織,叫做Vent,現在這個魔術師正瞄準了風斬的命。就算要解救風斬,首先不解決掉這個傢伙不行。所以說引起這些問題的『核』那邊就教給你了。我在此期間會從那個Vent的攻擊下保護好風斬的!!」 聽到這些,茵緹克絲的眉毛帶著擔心的感情稍微的動了一下。 關於魔術方面的東西,她有很多想要告訴上條的吧。 但是,她卻沒有說出來,而是說了別的話。 「明白了。當麻,冰華就拜託你了!!」 「你也小心!拜託你了啊,茵緹克絲!!」 兩人就此分別跑上了不同的道路。 目的卻是相同的,都是為了能夠救助風斬冰華。 7 「哈哈,太讚了!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在一個已經廢棄了的辦公室中,木原數多正歡快的叫喊著。 數百米的前方,一大堆的大樓倒塌了下去,大量的『羽翼』長了出來。雖然通過這個窗戶只能看到『羽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木原的腦海裡立刻就浮現出了『天使』這個詞語。 給躺在辦公桌上的Last order腦子裡輸入了病毒,再啟動的中途,那個『天使』出現了。從上層部門得到的那個病毒的名字,也正好是叫做『ANGEL』。怎麼都讓人覺得這之間有著什麼聯繫啊。明明是跟科學無緣的存在,卻由科學之手顯現了出來。木原並沒有在頭腦中否定這種非科學的事態,相反的,他對科學已經發展到能夠實現這種東西了這點而感到震驚。 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阿雷斯塔。 雖然覺得自己也是個相當了不起的科學家了,但是那個傢伙更是遠遠超越了自己。 「可惡啊,真不甘心啊!你飛來的還真夠遠呢,阿雷斯塔!!你連理論的理這個字都不理解吧!?明明是個科學家做這些否定科學的事情,你丫算什麼科學家啊!?」 站在他周圍的五個部下們,跟木原不同正陷入困惑之中。他們不知道是否應該接受眼前這種超越現實的現象真的是發生在這個世界之中嗎,已經可以看出他們內心的迷惑了。 「使用那傢伙將學園都市的敵人都給擊潰,這才是你的目的啊!的確有了那樣的東西的話,大部分的傢伙都會識趣的逃跑吧。那些外周部的傢伙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幹掉了還真是可憐呢!好好看著,你們這幫混球!連天使都被拿出來了,這已經不是核武器跳躍的等級的鬧劇了哦!!聖書裡面的東西說不定就會像童話故事裡那樣一個個飛出來哦!?」 腦子還不能完全處理現在發生的一切,『獵犬部隊』的部下們只能唯唯諾諾的順從著木原的話,從沾滿灰塵的窗戶看向外面。 可是裡面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看到那個正在遠處的『天使』。 此時此刻,一方通行正在空中準備踢破窗戶衝進來。 卡啦!!玻璃伴隨著巨響炸裂了開來。 一方通行已經處於能力使用模式中了。 最最靠近窗戶的那個黑衣人,受到了一方通行的踢擊,一下子撞到了反對側的牆壁上。與無反彈的薄薄的內壁發生激烈碰撞的『獵犬部隊』的一人,全身的裝甲服變成了碎片,滑落到了地板上。 一方通行都不去確認對方的生死。 血紅的瞳孔搖曳著,即使這樣還是能夠正確的捕捉到目標。 「木原!!!!!!!!!!!!!」 一方通行一邊吼叫著一邊舉起了散彈鎗,瞄準後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就扣下了扳機。 瞄準的是從胸口到腹部為止的全部地方。 為了徹底的把對方給殺死。 木原將在自己附近的自己的部下拉到了自己前面,發出了『嗚哇』的叫聲的男人,就這樣成了木原的盾牌擋到了木原面前。 無數的散彈深深咬入了那個『獵犬部隊』的一人體內,撒著鮮血的他就這樣飛了出去。木原一點都不在乎,發出了彷彿臉上的部位都要壞掉的爆笑。 「你給我好好瞄準了再射擊啊!不然的話會給大家造成困擾的!」 一方通行無視了他這明擺著的挑釁。 立刻就看了一眼邊上慌慌張張架好武器的黑衣人們。 (真是礙事的臭肉盾啊……) 下意識的咬緊了牙關。 (好吧!你們這幫傢伙應該不會說出『自己只是接受了命令而已,所以請原諒我』這樣的台詞吧!!) 操作了腳下的矢量,將目標從木原身上換成了『獵犬部隊』,一方通行突入了其中一人的懷中,沒有使用散彈鎗,而是直接伸開了五根手指。男人的裝甲服上插著小刀和手槍,肩膀附近還帶著四個手榴彈。 一方通行瞄準的就是那裡。 用了食指到小指全部四根手指,一方通行拔掉了全部四顆手榴彈的安全栓。 之後的一瞬間他就一腳踢向了男人的腹部,男人就像保齡球一樣將其他的『獵犬部隊』成員一起撞倒,在最上面的男人慌慌張張的將手伸向手榴彈那邊, 人體炸彈爆炸了。 恐怕那時破片手榴彈吧,血和肉片四處飛散。 這下,除去木原的話,『獵犬部隊』就只剩下一個了。 「呀!?」 被一方通行看到的最後的那個男人,立刻抓起了躺在辦公桌上的某樣東西。那是被學習裝置強行洗了腦,失去了意識,無力的躺在那裡的Last order。 一方通行拿在手上的是不適合精確瞄準的散彈鎗。 男人一定覺得只要自己手上有人質在的話他就不能輕易射擊了吧。 但是, 「——,」 一方通行眼球的顏色變化了。瞬間產生了巨大的爆音,原來他操作了腳上的矢量,一瞬間就來到了那個『獵犬部隊』成員的邊上。 的確一方通行沒有扣下散彈鎗的扳機。 相對的,他將這個超過一米的金屬製槍身當做棒球棍一樣對著『獵犬部隊』成員的臉上狠狠的揮了上去。因為過於強大的衝擊使得散彈鎗自體也變得粉碎了,被細長的槍膛和彈夾收藏著的子彈在空中飛舞,隨著一聲悶沉的聲響,男人的身體在空中像是竹蜻蜓一樣回轉了四圈,然後與地板猛烈地相撞,失去了動靜。 一方通行張開雙手,用單手接住了在空中的Last order的身體。然後溫柔的讓她重新躺回到桌子上。 之後他把視線投向了一切的元兇,木原數多。 現在那傢伙的護衛部隊就全滅了。 可是,明明是這邊的情況變得有利了,木原卻發出了毫不在乎的大笑聲。 「真帥啊!你真是一下子脫胎換骨了呢,讓我都看得入迷了啊,一方通行!!」 「到算賬的時間了呢!你這個混蛋!!」 兩個惡黨的叫聲迴響在狹小的空間中。 細細的雙手在張開一次後再次握緊,一邊用手頭舔著嘴唇,木原一邊跑向一方通行那裡。 雖然知道『反射』對木原沒有用,但是一方通行已經毫不畏懼了。 這邊也張開了十根手指跑了過去。 能力使用模式,剩下時間為六十秒。 8 上條當麻彷彿身處於爆炸現場的中心地點一樣。 這裡是他很熟悉的第七學區的一角。周圍大量的高層建築對學生來說等級實在是太高了,所以集中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物價高昂的大商場和有名企業的建築物。而開設在商場裡的餐館也是雜誌介紹上的常客。雖然因為上條上學的時候不經過這裡所以不是每天都來,不過以前也有帶茵緹克絲來過,(原本完全沒有這個意思的)還吃了一頓飯。 有著『學舍之園』這樣高級感的地方,也有著上條的學生宿舍那樣充滿庶民味道的地方,第七學區就是共存著這種東西的地方,現在上條所站立的一角,也可以說是一個充滿了高級感的區域。實際上,天還亮著的時候,可以在這裡看到不少穿著常盤台中學或者是霧之丘女學院制服的少女們步行在這裡。 這裡是一個光靠孩子們無法形成的,有著一種獨特的感覺的大人的空間。 現在,這裡卻是, 簡直就像是被摧毀了的沙子城堡一樣,變成了只有瓦礫的廢墟。 「……」 在爆炸中心地半徑一百米左右的範圍裡,建築物要麼是被摧毀了,要麼就是被推倒了。不過並不是說周圍的建築物全部變成了連碎片都不剩,就像是被隕石砸過後只留下一個隕石坑那樣。更像是被一個強而有力的巨人給一個個推倒了一樣,雜亂淒慘。可是相對的,那些傾斜了建築物或者是只有一樓還保留著的商場大樓上有著像是爪痕一樣的痕跡,這讓上條很是在意。 前方的Vent。 受到她的攻擊而變得不能動彈的人應該有很多 才對。 在這樣的狀態中,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慘事,在那些瓦礫的小山中,到底有多少人被活埋著呢,上條連想都不敢去想。救援估計會晚到吧,而且就算來了,到底有多少人是能夠被救出來呢。 神經變得麻痺了。 上條無神的移動著,看向了爆炸中心點的正中心。 在那裡的,是一個天使。 本體的大小是和普通的人類一樣的。 因此與之對比起來,那背後的翅膀也實在是太過巨大了。簡直就像是羽翼的塊要將一個人類給吞噬進去一樣。 少女的羽翼散發著奪人眼目的光芒,不管是那灰色的粉塵也好,還是那不滂沱大雨也好,都被一掃而去。全體的長度從十米到一百米不等,亂雜的生長在少女背後的翅膀就像雜草一樣缺乏統一性,銳利又尖的巨大的羽翼,有好幾十本與嬌小的少女的背部接續著。 『天使』在距離上條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正往著與上條相反的方向慢慢的移動著。纖細的兩條腿明明只是普通的步行著,少女只是平凡的踩出一步又一步,但是……總覺得少女的每一步,都會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少女。 風斬冰華。 是個有著長髮的少女。黑色中,稍微混著一點茶色的美麗的頭髮。基本上的長度是到腰附近,只有一束頭髮橫向紮起垂了下來。像是為了隱藏住那怯弱的表情而戴著的平凡的眼鏡,裙子的長度也是沒有改動過,跟學校規定的一樣,上身穿的普通的青色外套。這之中,紅色的領帶可以算是點綴品了。 這明明就是上條所認識的那個少女。 膽小愛哭,就連惡黨也不會忍心去打她一樣,她就是這樣的少女。 可是, 現在,上條所看到的,與自己所認識的風斬冰華明顯的不同。少女的頭無力的下垂著,半張的嘴巴中舌頭有一半吐了出來。睜著的眼睛,像是在追蹤著細小的文字條的機械光頭一樣不規則的游離著。臉上的雨水與她的口水交織在一起,從她的臉上滑落下去,滴落在她制服的胸口上。可是,就算是這樣,風斬還是沒有絲毫的特殊反應。 幾十枚巨大的羽翼,遠離人類的感覺,如同牆壁一般的存在。 這和米夏·庫羅伊謝夫很像。 可是,在眼前的這個大天使比起米夏的那個更加的讓人覺得不自然,扭曲著。 風斬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的眼球,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因為就連流淚都是不被允許的事。 被什麼未知的力量制約著。 在她的頭上浮現著一個直徑在五十厘米左右的圓輪。 圓輪會配合著風斬的手足的動作變化回轉速度,直徑也會一會兒擴大一會兒縮小。圓輪的外側是無數的像鉛筆一樣的突出物,高速的突出收縮著。 上條當麻記得這些。 在風斬冰華的腦袋裡,有個像是三角柱一樣的部件,她的手足則會配合那個三角柱的運動而行動。 上條感覺現在就和那個時候看到的東西一樣。 就像是在人的頭蓋骨上接上大量的電極並且控制那個人的行動,眼前的景象就是那樣讓人背脊發涼的光景。 (風,斬……) 因為眼前的光景太過刺激,上條都不敢這樣繼續正視風斬的臉了。 說不定比起現在的光景,還是看到屍體的感受更加好一點呢。 不阻止她的話不行,上條打從心底這麼想著。理由什麼,根本就不需要。 「風斬!!!!!!!!!!!!!!」 上條叫了出來。 不知道是準備走向哪裡的風斬,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的腦袋,慢慢的轉向了上條這邊。 可是。 伴隨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風斬頭上的天使的圓輪開始高速回轉。圓輪外面像是鉛筆一樣的棒狀東西,也一齊向著圓輪的外面突刺了出來。 上條聽到了類似悲鳴的叫聲。 風斬腦袋的移動被強行制止住了,發出嘰嘰嘰的聲響震動著,就像是被卡住的齒輪一樣,她的腦袋又重新轉回了原來的方向。腦袋就這樣不自然的轉動著,風斬再次開始慢慢的走向前方。 啪!!空氣中響起了電氣發生時候的聲音。 往頭上看去,可以看到在遙遠的空中,每當羽翼與另一片羽翼摩擦到一起的時候,就會有青白色的閃光一閃而過。簡直就像是發射前檢查狀況一樣。 之後,風斬的周圍出現了奇妙的光芒,天使的圓輪就像和這些光芒保持著同調一樣。而就像是被這光芒指引這一樣,風斬的身體被強行拖拉著。 明明原本什麼都不想做的,但是因為太過在意那邊所以沒有辦法只能做了,總覺的不去那裡的話心情就不能平靜下來,所以只好照做了,現在的風斬就是給了上條這樣的感覺。 就像是外出遊玩中的主婦總是惦記著煤氣總開關有沒有關緊那樣。 又像是不管洗了多少次還是覺得手上的髒東西還是沒有洗掉一樣。 (……,看上去就像是重度的強迫神經症狀呢) 上條漠然的想著,風斬的行動一點固定的規則都沒有,但自己總覺得一定要去確認其規則才行。那個光芒也是,就像是指示著下一個『注意點』一樣,一直從精神上誘導著風斬的行動。 可是,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風斬的神經難免不會受到磨損,就像是給蒙住眼睛的人背後押上燒紅了的鐵板,給逃亡中不知所措的人指點一條錯誤的道路一樣。 這是完全無視了風斬作為一個人的心靈的行為。 僅僅像是在背後嘲笑一個摔倒了的人一樣的行為。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 上條剛剛想衝上前去,但是立刻停住了腳步。 靠近了後自己能做什麼? 他不能去碰風斬冰華的身體。 幻象殺手會不由分說的將風斬冰華這個幻想給抹殺掉。 「可惡……!!」 上條咬緊了牙關,在這種時候完全起不到作用的右手與廢墟的牆壁發生了猛烈的撞擊。 自己救不了埋在這裡的人們,又救不了發生了那種異變的風斬。自己實在是太過渺小了,真是太過慘不忍睹了。 這時候,新的腳步聲傳入了上條的耳中。 就像是眼前的不幸,招來了新的不幸一樣。 「哦呀哦呀,大罪人同伴們,在這裡互相舔著傷口嗎」 上條轉過了身子。 在那裡的,是穿著款式相當古老的連衣裙,臉上掛滿了各種裝飾品的女人。幾乎剝奪了全部學園都市的機能,在學園都市中悠閒地走著企圖殺掉上條,『神之右席』這個組織的一員。 前方的Vent。 她的手上握著一把纏著有刺鐵線的巨大錘子。 也許是生病,也或者是其他什麼的理由吧,Vent的嘴角上有著赤色的血跡,她的衣服因為被雨淋濕也變的濕噠噠黏在身上,不過Vent的表情還是一成不變。 因為無數的裝飾品,Vent臉上的平衡已經開始崩潰了,她單手拿著武器不懷好意的笑著,裡面充滿了侮辱和嘲笑的感情,怎麼想也不會覺得那是看著跟自己同類的人類的時候應有的笑容。 「好不容易我才決定把你留到之後再解決的,你卻自己跑過來送死。難道說你是不忍心看到比現在還要淒慘的東西所以先過來讓我殺死嗎」 「我不會讓你去碰風斬的」 「嘿~對待那種東西居然還抱有這種感情。你還真是個博愛主義者呢。明明眼前的東西是比默示錄中登場的『特級的淫婦』還要醜陋的東西。就算是書裡面的變態也應該不會接受那種東西吧」 「你這混蛋!!把你說的話收回去!!」 「是關於什麼的話啊?難道你想說平時的她不是這個樣子的嗎?太傻了,雖然我今天是第一次看到這傢伙,不過你覺得那個學園都市的園長會動用上整個都市製造一個無害又無用的東西嗎?這傢伙有著莫大的價值和戰鬥力哦,不過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東西只是未完成的欠缺品啦」 學園都市的園長。 站在科學勢力的頂點,可以說世界上的一半勢力是被他支配著。 風斬冰華如果是運用了學園都市全部的AIM擴散力場製造出來的存在的話,那麼實施著管理的(可能管理著吧)人物的老大,確實就是那傢伙了。並不是偶然中誕生的產物,如果確實是為了什麼目的而製造出來的話,在這裡『未完成』和『不完全』這種詞語確實是擁有一定的可信性。 「我作為『神之右席』的一員,絕對不能對那邊的怪物過目不問。嘛,這邊雖然也不是什麼正常的集團看,但是,那邊的那個怪物,就算是我們也不能認同她。這傢伙的存在就是在對所有高舉著十字架的人們的嘲笑,冒瀆——是一定要消滅的對象哦」 BACHIN!!這種轟音擊打了上條的耳膜。 (……!?又來了!?) 上條轉過了頭,在風斬背後接續著的巨大的羽翼之間出現了類似雷光的閃光。羽翼與羽翼之間產生的火花描繪出橋樑,音階一點點的上升著,就算是現在也隨時像是會滿溢出來一樣。 上條稍微陷入了沉默思考了至今為止所有的事情。 之後他說道。 「我再說一次,就這麼一次」 「什麼啊?」 「給我撤回你的話,你這混球」 嘿~Vent看上去很高興的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出乎我的意外也有著可愛的地方呢。好吧,我就稍微陪你玩玩吧。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都預定好要解決掉你們的,現在的話我就讓你們開開心心的一起去死吧」 對她來說這就是最大的讓步了吧。 對上條來說,這真是低到想讓人吐口水的地步。 「難不成你還指望那個怪物來救你嗎?那是沒用的哦。就算你們兩個人聯手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Vent開心的訴說著。 「知道嗎?『天使』這種東西啊,原本就沒有自己的意志,完完全全只是神的道具罷了」 Vent像是在嘲笑一樣訴說著。 「這傢伙要是出現什麼錯誤行動啦,又或者因為別的命令而出現混亂的話,就會被稱為墮天使什麼的吧。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路西法』的造反了吧。因為這麼一個道具的『狀況不佳』,引發了天界配備的全部天使的三分之一的混亂,最後形成了戰爭呢」 那麼,Vent用錘子摩擦著瀝青地板接著說著。 她看著上條的雙眼,說道。 「那邊的怪物,是神聖的嗎?還是墮落的呢?」 「嗚」 「不用說也明白的吧!在那邊存在的只是一個墮天使混蛋!!而且不是神明製造的天使發生的暴走,而是人類做出了不符合常理的帶著羽翼的人偶罷了,只是罪惡與罪惡重疊在以前,沒有一絲一毫光明之處的純粹的罪人啊!!」 Vent單手舉起了摩擦著地面的錘子,向著上條衝了過去。 「我不知道學園都市到底想要做什麼!是想製造完全的天使結果卻失敗了麼,還是說最初開始就是準備製造出墮天使呢!不管理由是什麼,你們這群傢伙所做的一切,我都不會認同的!!」 這句話中,光是包含著的感情就能刺痛人的內心了吧。 這是完全否定了風斬冰華這個存在的話語。 「現在的這傢伙,我不覺得我的『絕招』能夠管用呢,說起來,這傢伙是不是和普通人類一樣有著精神性這一點也不清楚呢,但是我會殺了她!就算現在我的力量不足也好,現在這個不完全的『墮天使』的話,我只要組建一下能夠介入她那內燃制御系術式的術式,就能誘導她走上自毀的道路!!就是說靠怪物的力量來消滅怪物!!」 上條接受了她的話語。 緊緊地咬緊了臼齒,從正面注視著她,嘴巴動了。 「……,我怎麼會讓你得手」 作為戰鬥條件,再怎麼無理也得有程度的。 原本上條就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勝過Vent,現在又要一邊庇護住風斬一邊戰鬥。再加上,這個風斬是不是對自己無害的也不確定,從那個羽翼之間產生的巨大的火花,如果從背後被擊中的話可定一擊就能斃命了。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緊緊握住了右拳。 他這麼說道, 「……她只是被學園都市上層的那群傢伙利用著,遭到這樣的待遇,強行被誘導著使得自己的手腳沾滿鮮血,連求助和流淚這樣的事情都被全部封印住……再加上,這次是被擅自從外面來到這裡的你這樣的傢伙當做怪物準備殺掉?」 不管現在上條的心情有沒有傳遞到『那個孩子』那裡,上條都決定要守護好風斬冰華。為了能夠完成這一切,他站在了Vent面前。背對著被大雨沖刷著的巨大的天使,上條完全接受了這些對自己極其不利的各種條件。 「別開玩笑了。你想對人家的朋友肆意妄為到什麼程度啊!!」 第十章 屬於他們各自的戰場 The_Way_of_Light_and_Darkness. 1 剩餘時間還有六十秒。 總之除了殺了木原之外別無他法。戰鬥終了後哪怕只剩下十秒左右的時間的話,那麼就沒有問題了。能力使用模式下要比普通模式下消耗更加多的電力,在戰鬥中只夠幾秒用的電力,到了普通模式下就能夠支持幾十分鐘之久。 廢棄辦公室的角落裡,改造成攜帶型的『學習裝置』正摔在地上。 有這些東西的話,就可以說已經有了最低限度的能夠救Last order的環境。 如果真的是在這裡給Last order輸入了病毒的話,那麼病毒的原型恐怕到現在還在木原這裡。那麼要製作出疫苗程序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了。 (所以我要宰了他,一定要宰了他!只要宰了這傢伙的話,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其他的事情現在不用去考慮。不管選擇哪一條路,我都不可能重新回到光明的大道上去了,那麼我就拖著木原一起墮落入地獄就行了!!) 寬闊的廢棄辦公室的一間,一方通行只考慮著這些然後像一顆射出去的子彈一樣飛身撲向了木原。右手的五根手指張開著,利用矢量的反射能力,只要被他碰觸到皮膚,全身的血液就會被逆流,結果就能使人的血管和內臟變的亂七八糟並從內部爆炸,就是這樣的惡魔之手。考慮到Last order也在同一個房間裡,所以不方便使用什麼太過華麗的大招,但光是這一招就足夠殺掉一個普通人了。 像是從下往上瞄準著臉一樣,一方通行伸出了手臂。 相對的,木原則是輕輕轉動了脖子迴避了他的攻擊,動作裡一點也看不到對於『只要被碰到一點就會死』的恐怖和緊張,就像是在訴說著『絕對不會被碰到的所以沒有問題』一樣。 攻擊落空的一方通行被木原的交叉反擊打飛了出去。 木原的直拳比拳擊手的刺拳還要精密,在擊中的下一個瞬間的時候拳頭就已經縮了回去。 他就是這樣越過了一方通行的『反射』這層絕對的防護壁,對著他的鼻樑骨無情的打了上去。 「啊……!!」 辦公室中迴響起一聲什麼都系被打爛時候的低沉的聲響。 力量雖然絕對不是用錘子給予華麗的重擊那樣強大,但是鼻子上挨了這麼一擊的話還是會陷入短暫的暈眩狀態的,當然,也不至於直接讓人失去意識的地步。 但是, 對著因為疼痛稍微停住了動作的一方通行,木原又追加了幾下連擊。臉,胸,肩膀,腹部然後又是臉,臉,臉這樣的順序。木原只要看到一方通行抬起手後他就立刻後退,相反如果一方通行縮手的話,木原又會立刻衝上去進行攻擊。 「嘎哈哈!這個混蛋傢伙!你到底有什麼臉面來站在我的面前啊!?」 木原一邊吼叫著一邊攻擊著,衝擊使得一方通行的頭不斷搖晃。 果然『反射』對他不管用。 明明是就算接受了核武器的暴風的直接攻擊都不會傷一根頭髮的絕對的防禦。 一方通行準備在這裡先退後一點再說。 木原則更加大踏步的靠上前去,繼續對著他的臉上一擊直拳。 「嗚!!」 一方通行的『反射』並不是像一面厚厚的防彈板張開在他的面前那樣。 說到底,只是把『向著自己的力改變成相反的方向』這樣而已。將從外施加向自己的所有的攻擊的力的方向給改變,使得自己的身體得以在任何的攻擊下全身而退。 也就是說, (把向著後面行動的力的方向『反射』的話,那麼那股力就會這麼向前來麼!!) 一方通行被毆打著,嘴角一邊流著血,他一邊確認著這些。 木原的拳頭在擊中一方通行的一瞬間將力的方向對準了他自己,在即將碰到『反射』的那層保護膜的瞬間立刻改變力的方向,使得『向後的力被變換成向前的力』這樣的事情發生。 雖然只要把用來保護自己的矢量制御能力變更一下就行了,但是木原就好像是事先瞭解了這裡的一切想法一樣,會立刻對拳頭的方向進行細微的調節。果然開發出一方通行的能力的這個傢伙的頭腦不是蓋的。 「怎麼了,小子!!你不是為了救那個小鬼才來到這裡的麼!?」 時機被搶走了,節奏也被對方掌握了,這邊的手段正在失去。雖然來自木原那裡的打擊不是那麼大,但是就像酒精一樣慢慢的在身體裡面累積起來,每次當一方通行的移動變得比較遲鈍的時候,木原就會切換成更加大膽的行動,使得一方通行『喝醉』的速度變得更加快。 「咕……啊啊………!!」 再加上時間這麼無情的流淌著。 就算學園都市的最強能力者火力全開都有著這樣的差距,現在的一方通行如果沒有電極的支援的話,他連用自己的腳站立都做不到。這樣下去的話勝利的女神絕對不會向他投去微笑。 焦慮繼續消減著時間,而被消減的時間則使得焦慮變得更加的厲害。 (……那個混蛋啊!!明明現在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消耗在木原這個混蛋身上,這樣下去就會沒有時間去使用『學習裝置』來治療那個小鬼了啊——!!) 「你還真是悠閒呢,這個廢物殺人混球!!你已經在想著勝利後的事情了嗎!?」 GON!!轟音迴響於辦公室中。 考慮著事情的一方通行,這次是真的感覺到意識被動搖了。 木原數多的動作幅度變得更大了,積累著傷害的一方通行的腦子已經沒有時間來處理這邊的速度了,估計他是這麼判斷的吧。 一擊一擊之間的間隔時間變得更長了,相對的,每一拳的威力也變得更大了。 「你啊,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是超級帥氣的嗎?」 像是要毀掉這邊的臉一樣的一拳,使得一方通行的兩腳變得輕飄飄的,不稍加注意的話也許立刻就會摔倒在地上。 「光憑一己之力就和龐大的邪惡組織為敵,為了救出被抓起來的可憐的小鬼一個人到處奔走,你該不會覺得你做這些事情就會讓自己的人生發出光彩吧?」 在注意到自己的雙腳的時候,木原的拳頭又再次飛了過來,雖然想用兩手保護住自己的要害,但總是在防禦的縫隙中被他的拳頭擊中,傷害已經累計到了極限,緊閉的雙唇之間已經有血塊吐了出來。 「嘎哈哈哈!不要開玩笑了!你小子一輩子都會活在爛泥中!就算你逃了出去,爬了上去,身上也還是會沾滿爛泥的!!所以你就這麼沉下去吧!像你這樣的傢伙要是讓你出去亂走的話會污染到周圍的環境的!!」 伴隨著至今為止最大的一次衝擊,一方通行的身體向著地板崩潰了下去,雙膝彎折,額頭與已經跟灰塵同化了的毛毯撞在了一起。 (……可,惡……太混蛋了……)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還是用兩手抓住了鋼鐵製成的辦公桌,防止自己完全倒在地板上。儲存在體內的耐力基本都已經被木原的攻擊消耗掉了,就像是在剛跑完了馬拉松後,身體全部都發出悲鳴祈求休息的時間。 (……我早就明白了。我會一輩子活在這個泥沼裡這件事啊。是你們讓我重新想起來這件事的,所以我對那邊已經沒有什麼迷戀了,我現在所追求的東西是那裡不存在的……) 緊咬著牙關,強行忍住了痛感,一方通行對著支撐著自己的辦公桌用力,使用著屬於他的雙手原本的力量,然後搖搖晃晃的挺起了身子。 (……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吧。這傢伙也好那傢伙也罷,為了自己的目的而追捕那個小鬼。要去地獄的人,光是我和你兩個人就足夠了。不要把那個小鬼給捲進來啊,這個混蛋傢伙……) 可是,他的這份悟就在毫無作為的情況下結束了。 啤啤,一方通行聽到了這種輕聲的電子音。 聲音來自於他脖子上的項鏈型電極,小小的小小的最後通牒。 這說明著一分鐘,六十秒已經經過了。 所表示的意思就是,電池已經耗盡了。 失去了全部力量的一方通行,在木原的面前就這樣摔倒在了全是灰塵的地板上。 2 啪嘰!!這種轟音迴響於空氣中。 『天使』的羽翼與羽翼之間,到現在也描繪著隨時都像會傾瀉而出火花。 「哈哈!!」 前方的Vent單手拿著巨大的錘子從正面像上條發動了突擊。 上條配合著衝向自己的Vent,緊握的右拳用盡全力向她打了過去。 之後一種颶風刮過的聲音迴響於空中。 這並不是Vent揮下錘子的聲音。 而是Vent的身體飛上高達三米的空中時發出的聲音。 不是蹲下或者左右閃躲,而是選擇從上方閃躲。 恐怕這是一種使用了空氣的魔術招式吧。 反擊無情的朝著攻擊落空的上條的臉迫近,伴隨著一聲悶沉的聲音,上條的整個身體都摔到了淋濕了的瀝青路面上。 (嘎,啊!?這傢伙……!!) 上條壓住鼻子慌忙站了起來。 Vent的眼睛和鼻子就在自己的眼前。 揮上空中的巨錘就這樣朝著倒在地上的上條砸了下來。 此時上條聽到了鎖鏈摩擦的聲音。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Vent舌頭上被佔滿的鮮血染成紅色的鎖鏈正以上條的臉為目標,畫著螺旋的長槍的軌跡。 就像是跟著整個形狀描寫一遍一樣,風之凶器瞬間就產生了。 「咕啊啊!!」 上條一邊叫著一邊打出了右手,將Vent的攻擊給彈開,風之凶器向四周散了開去。雨滴的方向在這幾秒之間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動。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去在意這些。 「呼!!」 Vent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再一次揮動了巨錘,舌尖上的鎖鏈就像是生物一樣蠢蠢欲動。上條放棄了用右手來接住別人攻擊的想法,整個人向後面一翻躲過了攻擊。如果自己過分依賴幻象殺手來防禦的話那麼有可能永遠保持在這種不利的姿勢中。這樣想著的他,利用向後回轉的餘力退到了後方,然後一口氣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沒有擊中目標的空氣製成的鈍器與瀝青地面發生激突,碎片在空中四處飛舞。 上條用雙手在這場碎石的暴風中保護著自己的臉,Vent的聲音此時則傳了過來。 「咳咳……可惡,果然力量在下降嗎……」 她從口中吐出了血塊,用仇視的眼神看著上條身後的那個天使。 流淌著鮮血的鎖鏈搖擺著,Vent提高了聲音說道。 「哈哈,從剛才開始事情就變得好麻煩啊!!讓人噁心的這個右手,庇護著那個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想吐的『天使』,你到底要讓我笑到什麼程度才滿足啊!?」 「不要開玩笑了,你這傢伙!!難道你覺得這個世界裡所有人的看法都和你這傢伙一樣麼!?為什麼你不接受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啊!!」 穿過了碎石的暴風,Vent又一次突進入了上條的懷中。 不可思議的是瀝青碎片完全不會擊中她,讓人產生了看到那些碎石自己在躲避著跟她的相撞這樣的錯覺。恐怕這也是一種運用了和空氣有關的魔術吧,上條是如此預測的。 揮動著巨錘,她大叫著。 從她的牙縫之間,紅色的鮮血留了出來。 「我討厭科學!憎恨科學!!」 上條剛想要用自己的右手來消滅那個巨錘,突然巨錘消失在虛空之中,上條的拳頭在空揮了一次之後,就像是計算好了時機一樣,Vent的手上又一次出現了巨錘。 咚!Vent的巨錘砸在了無防備的上條的腹部。 她舌頭上的鎖鏈則卷在了巨錘的把手上。 「我討厭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科學!」 之後,空氣的鈍器從錘子的先端飛了出來。 上條雖然立刻就扭動了身體,不過側腹部還是被鈍器掠過。僅僅這樣而已,他的身體就像竹蜻蜓一樣回轉著飛了出去,連著地都沒有著地就撞在了已經坍塌了牆壁上。 「我憎恨殺了我弟弟的科學!!」 上條沐浴在對方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單方面謾罵中,Vent則又一次橫向揮動了巨錘,明明之前還纏繞的那麼緊的鎖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被解開了,空氣制的鈍器誕生了出來,向著上條侵襲而去。身體撞在牆壁上的上條就這樣像邊上飛撲出去躲過了攻擊。 大樓的牆壁被擊中後就像是玩具製成的大樓一樣變成了碎石。 看著這種威力上條不禁啞然,他的動作停止了下來。 變成碎片的牆壁對面,有一個像是大學生一樣的男人倒在那裡。 「等——!!」 上條雖然想要去阻止,可是, 一聲巨響蓋過了上條的聲音。 是『天使』的羽翼產生的火花的聲音。 那種程度已經超過了轟音的程度,都能稱得上是衝擊波了。 「嗚!!」 因為太過巨大的震動,上條下意識的用雙手遮住耳朵但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視線離開了Vent,回頭看去的時候,發現風斬的羽翼之間的火花終於超出了可以容納的最大量,被解放了出來。 咚!!在這個聲音控制下的絕對領域中,有什麼東西超過了它突破了出去。 這東西描繪出一條像是蛇一樣的線條,一瞬間就飛到了學園都市的外面。看上去哪怕對方躲在地平線的另一端也無關緊要,被爆炸的風暴捲起的塵土看上去就像是波浪一樣。 恐怕是為了攻擊『敵人』,天使再次放出了攻擊。 (可惡……) 腦袋疼的要命。 就算明白現在如果不快點打倒Vent的話可能會被無辜的人也捲進來,但是身體不能很好的聽從命令行動。 另一邊,Vent則是一臉連痛苦都不在乎的樣子, 「科學什麼的就是這樣的東西!!你也是其中的一員!難道你不覺得噁心嗎!?」 Vent的鮮血不斷從口中流出,她用最大的力氣揮動著巨錘,然後用舌頭上的鎖鏈進行瞄準,用特大的空氣制鈍器將水泥都給打成粉末。 這一切的行為,就像是故意要把邊上的無辜人群給捲入進來一樣。 3 無法掌握前後左右的平衡,到底往哪一邊注入力量的話自己就能站起來呢,就連這樣的『計算』都做不到了。雖然看的見伸出去的手,但是上面有幾根手指,就算用眼睛一個個確認,跟著數也得不出正確的結果。 因為電池用完的關係,一方通行戴在脖子上的電極完全失效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能使用能力了,連別人說的話都不能理解,只要扳扳手指就能解決的計算問題他也完成不了。現在別說握緊拳頭去毆打木原了,他連最基本的管理自己的體重和重心這點都做不到,所以光是想要站起來就非常難了。 廢棄辦公室的地板上佈滿了灰塵,毛毯的毛也和灰塵完全糾結在了一起,倒在這上面的一方通行雖然對於現在這個狀況有著『不快』的感覺,但是, (……怎麼,辦,才能驅,這個『不快』感,呢!?) 就算能夠接受到來自外界的情報,但是卻無法做到反應。兩者之間必要的『計算』被完全封印住了。 聲音從這樣的一方通行的頭上傾注而下。 是木原數多的聲音。 「接著,睡著了來到這裡這樣就好了大量的問題遠去嗎!?」 完全不能理解他對著自己說了些什麼。 說起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就算現在這麼問自己,也無法得出答案。明明Last order肯定是在這裡,明明不把她從這裡帶出去不行,一方通行明白這些。就算不用『計算』也可以,再一次將所有的情報注入到意識面上,光是這樣的話一方通行還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 具體該怎麼做呢? (………………………………………………………………………………………………) 一方通行的動作在這裡完全停住了。 而且,就算他的思考能力在萬全的狀態下,恐怕也無法的出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吧。就算使用了學園都市最強的能力,木原數多也可以事先預知到。擾亂這邊的思考,在讓一方通行的能力受到限制的基礎上,再反過來給予一方通行慘痛的反擊。就算是能夠毀滅世界的力量都能夠成功化解的木原,與之相反,現在一方通行的項鏈型電極已經沒有了電池,運動能力只有考撐著枴杖才能勉強站起來。這樣的情況下要找出勝機的確非常難。就算使用『樹形圖的設計者』來計算,恐怕得出的幾率也是百分之零吧。 但是, 「——?」 這個瞬間,一直辱罵著這裡的木原的嘴巴停止了。 充滿了嘲笑表情的臉上,增加了若干困惑的表情。 這也不能怪他,看著一方通行脖子上的那個機器,這要瞭解這個東西的機能和弱點的人恐怕現在都會覺得疑惑吧。 緊緊抓住辦公桌,像是爬一樣,一方通行再一次站了起來。 怎麼看都是不能繼續戰鬥下去的樣子。 他連支持住自己的體重這點都做不到。現在兩手抓著辦公桌,但是如果雙手放開的話立刻就又會摔倒在地面上吧。眼球的焦點合不到一起,不規則的搖晃著的黑色的瞳孔裡面正映射著什麼,恐怕已經是本人都無法理解的了。 別說站在強大的敵人面前了,現在的一方通行連地球的重力都戰勝不了。 可是,就算這樣他還是要和木原對峙到底。 看著這慘不忍睹的樣子,木原像是在看笨蛋一樣笑了。 「就和撤退的炮擊中隊一樣你能得到什麼東西啊!?」 木原謾罵著絕對不會聽到這些的一方通行。 電池用完的你還能幹什麼啊,這是他真正所說的話,絕對不可能準確的傳達給現在的一方通行。而且,就算能夠傳達到,一方通行所要做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改變。 現在的狀況是一方通行不能進行任何計算。 就算理解了這個絕望的狀態也好,也完全找不到能夠打破這個狀況的勝算。 即使如此, 反過來說,現在的一方通行也無法計算出自己的各種敗因。 所以,他絕對不會害怕。 就算被逼迫到懸崖的盡頭也好,就算知道自己下一擊就會被殺死也好。 直到最後的最後那個瞬間為止。 他就會選擇放棄計算,一直戰鬥下去。 4 上條瞪大了雙眼。 蘊含著幻象殺手這個能力的右手也夠不到那裡。 大雨中,Vent放出的一擊使得水泥制的牆壁像被炮彈擊中一樣爆碎開來,倒在牆壁後面的人們和牆壁一起消失在了灰色的粉塵中。 這就像是在戰場上襲擊戰地醫院,將裡面等著治療的重傷病人一個個用槍抵著他們的頭然後扣下扳機一樣的行為。 不管怎麼想,剛才被捲進去的人們都應該活不下去了。 灰色的粉塵消失後,出現的一定是灑滿一地的被撕成碎片了的人肉。 另一邊,站著的風華那裡不斷放出類似放電般的攻擊。 這又額外增加了上條內心中的負擔。 「你這混蛋!!」 叫罵聲,過了很久才從上條的空中蹦了出來。 眼前淒慘的光景幾乎已經使得上條的大腦處理速度變慢了。 這時,像是有一陣狂風吹過一樣,突然之間粉塵全部消失了。 但是。 裡面出現的,是失去了意識,但是身上沒有一個的普通人。 「什……?」 「啊……?」 上條和Vent同時看著倒在那裡的大學生。 攻擊確實應該是直擊了那裡才對。 (到底怎麼回事……可惡,在他的面前將普通人給殺了的話,一定能在感情面上給與他相當大的打擊,使他產生動搖才對的啊,可是現在) Vent原本是那麼打算的 輕飄飄的。 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像是棉花一樣的東西慢慢的,慢慢的從夜空中飄了下來。 上條和Vent轉動著腦袋確認著那光芒的正體。 在無傷的大學生的周圍,有什麼像是發光的鱗粉一樣的東西,淡淡的,輕飄飄的,不仔細看的話基本都無法注意到的薄弱的異能之力的證明。可是,它們就像是為了阻止衝擊一樣,漂浮在大學生的周圍,覆蓋著他。看來這就是那個從Vent的攻擊下保護了民間人的東西的正體。 從哪裡來的……?上條回轉著腦袋看著四周。 放著光芒的鱗粉,毫不在乎這場大雨,在夜空中漂浮著。 在上條和Vent的注意力這時候都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了。 那是鱗粉的光芒。 那種光芒,上條當麻很清楚是什麼。 他的頭轉向了身後。 在那裡撒著無數鱗粉的,是風斬冰華。 「哈哈……」 笑了。 上條看著這樣的光景,下意識的露出了笑容。 周圍的瓦礫發出了崩塌的聲響,殘骸中出現的,是和那個大學生一樣被活埋掉的人們,有男有女,有小孩有大人,有很多人。 不管有一百人也好一千人也罷,鱗粉都會守護住他們,一個都會落下。 他們的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 連一個都沒有。 唰的一聲,周圍一帶被鱗粉的光芒給照亮了。 她心中的感情,將黑暗給驅除! 「哈哈哈」 估計誰都沒有想到吧,明明是做出了那種行為的風斬,怎麼想她現在都不會是去考慮生存者的安否的人。破壞活動的相關命令就不用說了,但是這個救了大家的閃耀的鱗粉,絕不可能是什麼隱藏命令。 這就是說,這個現象是有她的意志所促成的。 明明身體被弄成那樣,自由被全部剝奪,但是她還是做出了拚死的抵抗,在最後的底線上突破了出去。 風斬頭上天使的光環上帶著的像是鉛筆一樣的棒子又開始高速的運作著。為了誘導她的光芒又開始不停地閃爍著。 恐怕那是為了阻止風斬做出這些隨意的行為而下達的指令。 嘎哩!風斬的右手腕傳來奇妙的聲響。 因為太過強大的束縛力,她的手腕都被拌像了奇怪的地方。 即使如此,漂浮在周圍的鱗粉也沒有消失。 絕對要守護好大家,她是不會放棄的。 咚嘎!!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從風斬背後豎立著的羽翼之間,又一次產生了放點效果一樣的攻擊,射向了學園都市的外面,可是,像是要阻止攻擊的軌道一樣,無數的鱗粉阻擋到了電擊的前面,因為破壞力相當的了得,鱗粉輕易就被吹散了,可是即使這樣風斬也不放棄,哪怕自己的身體受到再大的痛苦也好。 破壞與守護,她正行使著這兩種完全相反的行為。 這正是表現了真正的風斬冰華。 就算不能逃離來自什麼人的支配也好,就算不能制止住對準他人的攻擊也好,風斬絕對不會輕易的放棄。 她會拼上自己的一切去與之對抗到底, 為了能減少被捲入到不幸中的人們的數量, 哪怕是一點也好,她都做好了覺悟,她會賭上自己的一切, 她跟上條一起戰鬥著。 「這,個,偽善者!!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Vent的臉變得通紅,在那裡大聲吼叫著,不過叫聲並沒有傳到上條那裡。 「哈哈」 太好了,他心中如此想到。 上條當麻,為了保護風斬冰華而站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現在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 「哈哈哈哈!!忍不住呢,真是讓人忍不住呢!!雖然我每天說著不幸不幸不幸的,但是像現在這樣不是十分幸福了不是嗎!!對吧!?」 「什,麼啊……你都在說些什麼啊!!」 上條那超出了常規的笑容,使得到現在為止一直握著主導權的Vent不盡後退了幾步。舌頭上染得通紅的鎖鏈就像尾巴一樣收了回去。相對的,上條完全沒有回答她問題的意思。他已經十分滿足了,不需要什麼更多的回答了,所以他也不去理睬Vent的質問。既然現在答案已經出現了,Vent不管說什麼還是做什麼都已經不可能讓上條的內心產生動搖了。 「等著我啊,風斬」 這次有了『傳達到了』的確信,上條當麻向風斬說著。 向著那為了破壞不斷進行著攻擊,為了守護不斷撒著鱗粉抵抗著的少女。 「現在,茵緹克絲為了救你正在努力著,你這邊的問題,只要交給她就絕對沒有問題的。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你的朋友,所以一定會回應你的期待的」 所以,上條一邊告訴著風斬,一邊往右拳中注入力量。 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堅硬的,有力的拳頭。 「放心吧,在這之前,這邊我一定會全力阻止住的」 5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這個廢人混蛋!!」 木原數多叫喊著,用著最大的力氣將雙手支撐在辦公桌上的一方通行打飛了出去。一方通行已經不能使用能力了,所以他沒有使用「返拳」這種特殊的打法,而是用上了全身體重的重拳。 結果,一方通行一定會像紙屑一樣整個人飛出去。 可是,在那之前的一瞬間,他抓住了木原的手腕。力量比想像的還要大,就像是狗和貓『抓住飛來的東西』那樣單純的本能一般的行為,一方通行用整個身體擋住了木原的拳頭。 「切!」 木原雖然想要抽出被一方通行抓住的手臂,可是並不如想像的那樣順利,這期間,一方通行的另一隻空著的手慢慢的捏起了拳頭,打向了木原的臉。 啪,只是傳來了這樣清脆的一聲聲響罷了,基本上感覺不到疼痛。 一方通行抓住了木原耳朵上的——側頭部的頭髮,用盡全力拉扯了起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木原的慘叫,血沫飛濺了出來。 就像是被連根拔起的雜草一樣,頭髮連著下面的頭皮一起被剝了下來。就像是連在草根上的泥土一樣,一方通行手上拿著的『髮束』的根部連著一些皮膚和粉紅色的肉片。 毫不心痛。 毫不手軟。 一方通行在表情崩壞了的木原的面前,咧開了嘴笑著。 以接近著本能戰鬥著的一方通行,露出了最原始的充滿『爽快感』的表情。 「這個,混蛋,小鬼……!!」 木原用一隻手按著受傷的部位,退到了後面。 可是一方通行就像是殭屍一樣抱住了木原,將他整個人壓倒在地面上。『你小子!!』木原叫喊著,可是失去了語言能力的一方通行完全不可能明白他在說什麼。 (竟敢小看我……!!) 木原剛想叫出來的時候,一方通行抓住了他的耳朵,然後企圖把他的耳朵給整個扯下來。 「啊哦哦!?」 木原立刻甩動了腦袋掙脫了他的手指,然後對著一方通行的臉打去,從他的身下逃了出去。整個人連滾帶爬一樣在地板上移動著。 (開什麼玩笑啊,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木原就這麼倒在地上,這時候他看到了掉在一邊的手槍。那是被一方通行擊潰了的『獵犬部隊』所持有的武器。 木原雖然企圖用這個來把一方通行變成蜂窩, 「————,」 一方通行的手卻抓住了自己。 想讓自己的手靠的手槍更近一點的木原,因為一方通行另一隻手按住了他胸骨下方的位置,並且還用力捏了兩、三回,木原只能放棄去拿手槍,回過來對著一方通行的臉進行攻擊,企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基本上都是靠著本能在行動的一方通行,正好倒在了手槍和木原之間。 (這個混膽小鬼……失去了思考能力,動作開始變得毫無規律了麼!?) 看著在地板上接近爬動著的一方通行,木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如果一方通行現在還殘留著正常的思考能力的話,也許會感到一些違和感吧。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都能輕鬆搞定怪物,居然會緊張到這個程度,一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事實上,木原數多之所以能壓制住一方通行,其原因還是『因為他親自開發出了一方通行』而已。所以在性格面上、能力上、運動能力上、掌握了各種資料的木原,他的必殺戰術只不過是『對一方通行專用』的戰術罷了。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需要遠超普通人水準的體術和能處理這龐大的研究資料的天才頭腦才能做到。可是,就算能實現這一點,也不代表他能夠戰勝學園都市其他的幾個超能力者。 如果木原真的能不靠什麼小手段就打倒超能力者的話,他根本就不需要『獵犬部隊』這些部下了吧。戴滿耳環的女人出現的時候也能光靠一擊之力立刻就把她給解決掉了吧。實際上,這次的作戰中,除了對付一方通行木原會親自上陣之外,在對付其他人的時候木原都絕對只會派手下的人去解決,他徹底貫徹著自己不站上表面舞台這個理念。 可是,這個怪物的外皮現在被剝了下來。 由於一方通行從超能力者變成了無能力者這件事,這層外皮被剝了下來。 捨棄了至今為止的一切,使得木原的『對策』全部失去了意義。 (竟敢把我當笨蛋耍,宰了你,一定要宰了你。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我一直壓制著他的才對。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趴在地板上的理由……) 口中碎碎念罵著的木原,偶然注意到了窗外發生的異變。 『天使』的樣子好奇怪。 具體來說,到底哪裡發生了『異變』,木原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違和感。要用曖昧的說法的話,就像是原本充滿著的災禍感消失了。 (異、變……?) 木原呆呆得想著。 (難道說,連阿雷斯塔也沒有考慮到的,問題……) 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企圖站起來的木原,這時候看到了一方通行的臉。 他的嘴巴正好像想要說什麼一樣動著。 可是,沒有任何聲音傳到木原這裡。就算傳過來了也好,現在的一方通行根本就沒有正常人類的語言能力,到底他想說些什麼,木原是一定不可能理解的。 即使如此,木原產生了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光是看他的表情和態度,就能知道一方通行正在恥笑自己。 (竟敢小看我……) 木原數多的眼球一下子被血液沖得通紅。 (光宰了你看來還不夠,就算光讓你的心臟停止跳動,就這麼讓你死去實在是太浪費了。我要奪走更多,要讓你生不如死,為了那樣現在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他的思考一下子回轉著,對一方通行來說的弱點,要害,做什麼才能讓他覺得最痛苦。演出,腳本,效果,木原考慮著這些,創作出了最壞的劇本,之後他露出了笑容。 他的手快速的伸進了自己白大褂內側的口袋中,拿出來的是一塊晶片。 裡面是輸入進Last order腦裡的病毒的原型。 就算想要用學習裝置來替Last order治療,這也是必須的東西。 如果沒有這個的話Last order一定不能得救。 這個晶片,、 木原數多當著一方通行的面,將晶片在手掌中捏成了碎片。 「嘎哈哈哈哈哈哈!!」 充滿了嘲諷的爆笑聲搖動著整個廢棄辦公室。 晶片的碎片一點點掉落在地板上,一方通行一動都不動。對於不能計算的他來說,這個晶片被破壞到底意味著什麼估計都無法理解吧。即使如此木原還是滿足了,沒有什麼事情會比在當事人面前毀掉他一切的希望更加的讓人感到愉快了。 「好好看看吧!嘎哈哈哈!!勝利條件不光有一個!你就慢慢的後悔吧,混蛋小鬼!!我會把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一個個摧毀掉!你已經什麼都奪不回來了!!啊哈哈哈嘎哈哈哈!!」 這就是一方通行和木原數多所生存的世界。 沒有一點放水和同情,永遠不要期望得到救助。 善惡都去死,一切都遵循著弱肉強食這個真理。所以那些陷入這個世界中的,像是Last order這樣的人類是絕對不可能生存下去的。這種事情因為太過的理所當然都讓人懶得去解釋了,這可以算是裡社會的法則。只要是被捲進來,就意味著又有一個普通人要失去生命了。 事情就是這樣罷了。 明明應該就是這樣的。 木原一邊笑著,一邊踢著一方通行的側腹部。光是奪走他的希望還不能讓木原滿足,要打到他死為止,掠奪者的歡快感深深刻在木原的臉上。 「好了,接著就輪到你了。天國到底是否存在,你可以從現在開始好好想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了!!」 已經沒有什麼希望了。 可是,一方通行和Last order並沒有被放棄。 「有了!!是那個孩子!!」 闖進廢棄辦公室裡的腳步聲。 明明幾個小時前才聽過的,但是卻讓人覺得非常懷念的少女的聲音。 被踢飛了出去,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轉動了脖子看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在那裡, 穿著被淋的濕透的白色修道服的茵緹克絲正站立著。 6 背對著不斷在羽翼間產生出類似雷鳴般聲響的天使,上條當麻向著Vent突進了過去。 速度就像離弦之箭一樣,跟剛才的動作完全不能同日而語。不,說不定正好相反,因為知道被活埋的人生存了下來,再加上知道了風斬的心意,知道了她不是那種能隨便就對他人產生『敵意』的人。也知道了Vent那胡亂的攻擊已經不會對周圍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了這點。上條至今為止所有的不安和懸念都已經被解決了,套在他身上的枷鎖被卸了下來,他終於可以全力的去戰鬥了。 只要守護好就行了。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保護好自己的朋友就行了。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上條當麻已經徹底的被解放了。 「可惡!!」 Vent一邊咒罵著一邊揮舞著巨錘,可是這一時刻,上條已經深深地潛入了她的懷中。咚乓!一擊將空氣的鈍器給打散,然後右手直接伸向了被有刺鐵線纏繞著的巨錘。 「!!」 在碰觸到的一瞬間之前,Vent右手上的巨錘消失了,然後立刻又出現在了她的左手上,上條的右拳撲了個空。 瞄準了漏洞百出的身體,Vent的錘子從上條的側面逼近了過來。 上條彎曲了身子躲過了這一擊,只聽見一聲轟音掠過他的頭上,之後上條直接用手肘向著Vent的腹部正中間打去。 咚!!悶沉的衝擊聲炸裂了開來。 「咳咳!?」 Vent的身體彎成了ゑ字型,然後因為腳底打滑整個人摔倒在地面上。上條企圖再次對著她的腹部進行追擊,可是在這之前,Vent保持倒地的姿勢用力揮動了巨錘。 空氣的鈍器對準上條的臉發射了出去。 「呃!!」 上條慌慌張張的後退了下去,風之凶器在他的面前呼嘯而過,咬破豪雨,引發了像是粒子那樣的殘像。 事態似乎一切都在好轉,上條的臉上浮現著笑容。 能行的。 (Vent避免著讓我的右手碰到那個錘子) 上條張開了右手的五指,然後又一次握緊了右拳。 (這就說明那錘子是可以被我消滅的。而且,被毀掉的錘子不能立刻復原,一旦被破壞了,一定就能夠封印住她的錘子了!!) 「果然被靠近的話,這邊一點好處都沒有呢……」 Vent將巨錘在手中揮了一個大圈,然後扛到了肩上。 從她的唇間滲出來的鮮血,通過舌尖上的鎖鏈將十字架染得血紅。 上條重新擺好了架勢,嘴角邊露著獰笑對Vent說道。 「既然已經不需要顧慮周圍的話,我就好好地跟你幹上一場吧」 「哈,你這說的簡直就像你背後那個怪物會幫你一樣啊」 「不是像啊,而是真的在幫我!」 「你還真敢說啊!!」 Vent將扛在肩膀上的巨錘一下子揮了下去,上條則一口氣向前衝了出去。 用右手將從正面飛來的空氣的鈍器銷毀,之後產生的第二發則瞄準了上條的腳邊。鈍器與瀝青路面發生衝擊,變成碎片的瀝青路面襲向了上條。 上條立刻彎下了身子,勁量減少被擊中的數量,兩手交叉擋在臉的前面防止著碎片擊中臉上,繼續往前衝著。 一邊衝著,一邊叫著。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不能使用人質的你也就不過這點程度罷了!!」 「不要小看……『神之右席』啊!!」 Vent發出了嚎叫,然後又企圖揮動錘子來製造新的空氣的鈍器。 已經能夠讀出她的攻擊套路了。 利用錘子產生出『武器』,然後配合舌頭上的那條鎖鏈進行武器的軌道修正,所有的攻擊都是這麼一個形式,上條可以靠自己的右手來對付她。 (不,恐怕原本的Vent不止這麼簡單) 她有著『將對自己懷有敵意的人全部擊潰』的術式。用這個術式配合上操作空氣的攻擊的話,基本上沒有人能跟她為敵吧。就算沒有被擊中也好,只要被凶器指著,對手就一定會對她產生『敵意』吧。 可是,上條的幻象殺手使得Vent的大絕招『天罰術式』失去了效果。 現在的她,除了使用平時用來牽制敵人用的『鈍器』之外別無他法。 (所以可以贏!!就讓一切在這裡結束吧!!) 上條將自己的右手緊緊的握緊,恨不得讓自己的右手變成一塊石頭,然後向著Vent衝了過去。 在他的右手伸過去之前,Vent水平揮動了巨錘。 空氣的鈍器誕生了出來。 可是,在鈍器被射出來之前,Vent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臂,然後再次從下向上揮動了巨錘。咚!!伴隨著聲響,第二發的鈍器誕生了出來。 兩個鈍器碰撞在一起,變成碎片飛射了出去。 炸裂開來的兩個鈍器形成了像是淋浴器灑出來的水一樣的扇形區域,數百的風氣尖錐向著上條一口氣襲了過去。 這種攻擊光靠右手的話不能全部防禦住。 「啊啊啊啊!!」 向前伸出去的右腳強行彎了起來,上條用盡全力向邊上滾了出去。之後聽到一聲鈍器敲打地面的聲音,他身後數十米的瀝青路面都被衝擊捲了上來,校服的袖口附近被碎片擦過,皮膚被割開,傷口發麻。 對著橫撲出去之後立刻縮起身子的上條,Vent再次揮動了巨錘。 橫豎連續的揮動,這次她一口氣製造了三個空氣的鈍器。 上條吃驚中強行動著身體。 (糟糕了!?) 沒能好好站起來的上條,不能順利的移動,在這裡被剛才那樣的攻擊逼近的話,沒有能夠躲過的自信。 「可惡,要被打中了麼……!!」 上條雖然立刻張開了右手, 咳咳!! Vent的身體意想不到的彎了下去,大口的血塊從她的嘴裡噴了出來。 吃去了操控的三個空氣的鈍器當場就炸了開來。咚!!伴隨著爆炸聲,Vent的身體被彈飛了出去。 「Vent!!」 上條不假思索的叫出了敵人的名字。 確實,不久之前也發生過Vent這樣吐血的狀況。 「……什麼啊,不要像個笨蛋一樣大叫別人的名字」 一邊吐掉口中的淤血,Vent一邊重新擺好了巨錘。 剛才的爆炸,使得她那黃色的衣服到處充滿破口,血也滲了出來。 「我會這樣還不是你們這群科學勢力的傢伙幹的好事麼?配合那個『天使』的出現,『界』全體範圍內都產生了對術式強制性壓迫。說白了,就是會引起魔力循環的不完全,阿雷斯塔這傢伙,還真是用了下流的手段呢……」 Vent的聲音很模糊,到底在說些什麼上條也不是很明白。 可是,現在看來Vent正處於只要過度使用術式就會吐血的狀態中。 那種連續產生多個空氣的鈍器的方法,會給她增加更多的負擔吧。 即使如此。 她還是一邊吐著血,一邊連續揮動了巨錘。 上條的臉色變了。 「笨蛋傢伙!!你有戰鬥到這個地步的理由嗎!?」 「對我這種又打人又殺人的混蛋傢伙!不要說出這種白癡一樣的話來!!」 豎向橫向連續揮動的錘子躍動著,三個鈍器產生了出來,然後卷在了一起成為一根銳利的樁子向著上條襲來。 隨著劇烈的聲響,樁子與上條邊上的路面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上條沒有能過躲過這一擊。 因為他沒能做出反應,之所以沒有被擊中,是因為Vent的瞄準自己偏離了目標。 她的體力已經不能支撐多久了。 (讓複數的空氣相撞,使得它們的矢量結合在一起,然後射出完全不同強度的攻擊嗎……) 「剛才的攻擊……是應用了流體力學嗎!?」 「這個讓人生氣的混蛋。不要擺出一臉什麼都知道的樣子隨便給人的魔術亂分類……!光是聽了你那些科學方面的話就讓我覺得想吐啊!!」 叫喊著,不過她的體力並沒有能夠追上她的意志。 被高高舉起的巨錘掉到了地面上,兩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儘管如此,Vent眼中那充滿了的敵意還是沒有消失。 「哦哦哦哦!!」 她緊咬著充滿了血的牙齒,從下向上揮動了巨錘。 是能夠讓人感覺到已經沒有體力的,搖搖晃晃的軌道。 發射出來的風之鈍器沒有擊中上條,而是擊中了邊上的路面。 看著這一切上條說道。 「看來你很需要救援不是麼?」 「不要,開玩笑了……」 「抱歉了這邊也有很多事情要解決,就快點把你送到醫院去吧!!」 「閉嘴!!我已經不會再一次將自己的身體托付給科學什麼的了!!」 Vent像是野獸吼叫一般叫了出來。 現在的這句話,讓上條感到了疑惑。 「你說不會再一次?」 想都沒有想就提出的問題,使得Vent臉上的怒意變得更深。 她將口中的血塊吐了出去,用手擦拭了一下嘴唇,然後說道。 「……我的弟弟,因為科學的原因被殺掉了」 「什麼?」 咬緊了被染紅的牙關,全力的舉起了巨錘,然後她繼續說。 「因為遊樂園的設施在試運作的時候發生了故障,年幼的我和弟弟一起被弄得全身殘破不堪呢。明明說著科學上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幾重的保險裝置,最新的輕量強化素材,全自動的速度管理程序!這些值得信賴的句子一個個排列在那裡!!實際上呢!還不是什麼作用都沒有起到!!」 「你……」 「所以我不相信科學能夠救人什麼的。那邊的天使也是一樣的,什麼保護別人什麼的,還不是做出了那麼誇張的跑壞不是麼!!」 上條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對著這樣的他,Vent吐出了舌頭說道。 「吃驚了麼?站在世界頂點的『神之右席』的一人,居然因為這樣的理由戰鬥著。但是啊,我只是想利用『神之右席』的力量來擊潰科學勢力而已啊!!」 雖然她的情緒相當激昂,但是並沒有立刻攻擊過來。 Vent自己也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吧。 是在瞄準著一擊決勝負的時機麼,她細微的移動著腳步,慢慢的橫向移動著。 染得血紅的舌頭吐了出來,她這麼說道。 「B型Rh-。現在,吐出來的這個血,醫生說在是非常稀少的。輸血庫存也不是很簡單就能找到的種類,那麼你覺得被送到醫院的我們姐弟後來怎麼樣了呢?」 「……」 「能夠準備出來的輸血庫存根本就不夠兩個人的量,不管跟什麼人聯絡也好,沒有一個人來。一直拚死忍耐等著救援的我們姐弟兩,聽到了醫生那充滿絕望的話語。只有一個能夠得救,而最後只有我活了下來!請救救姐姐,那麼說了的那孩子就這樣眼睜睜的被殺死了!!」 牙齒與牙齒之間不斷有血液滲透出來,可是Vent還是沒有發動攻擊。 一定要殺了上條,在時機到來之前只有等待。她現在的行動就像是在表達出這一點一樣。 「科學剝奪了我們的活路,再加上,科學還這樣企圖冒瀆我們所相信的聖書!反正科學的本質就是這樣的東西。除了妨礙人之外什麼都不是!!」 大口的深呼吸,像是要讓自己的力量倍增一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為之震動,Vent叫喊著。 「所以我憎恨科學討厭科學!如果科學就是這麼冷淡的東西的話,我就要將它們全部毀掉,讓世界充滿更加溫馨的法則,這就是吞噬了弟弟的未來的我的義務!!」 「————,」 這是多麼荒唐的事情啊,上條如此想著。 結果,Vent只是對因為自己的原因而使得弟弟死掉這一事感到內疚和不甘心吧。對她來說最大的敵人,恐怕不是科學而是自己。明明是想靠這雙手保護好的最重要的東西卻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她一定憎恨這樣的自己吧。 天罰術式。 只要是對自己懷有敵意的人全部一律給予攻擊的術式。、 雖然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覺得這是多麼便利的術式啊,可是,這個術式反過來說的話,如果自己不是處於被大量的人懷恨的環境下的話,完全一點用都沒有。 Vent選擇了讓全世界的人都來憎恨自己。 不受到他人的敵意的話,她的術式就沒有一點價值,也不會產生任何結果。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才潛入了這個世界的黑暗之中,就像是自己選擇徹底放棄從他人那裡接受好意一樣的生存方式。 相信這樣才是最符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只是為了死去的弟弟,持續著破壞的她。 這樣的行為,上條是怎麼都無法明白的。 之後,他說道。 「不要笑死人了」 什麼?Vent皺起了眉頭。 上條繼續說。 「什麼科學殺了你的弟弟啊。就算是那個醫生最初也不是想要救活你們兩個的不是麼。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兩個一定都會得救的不是嗎!!發生故障的遊樂設施也是啊,它又不是為了讓人受傷才被造出來的。而是為了讓大家露出笑臉才被造出來的啊!!」 「閉嘴……」 「賭上自己性命的你的弟弟,不是說了請救救姐姐嗎,你覺得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說出這句話的啊!!他是在完全知道了自己所處的情況下,即使如此還是要救你啊!!這樣的人,你覺得他會希望你對科學什麼的進行復仇嗎!他是比誰都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的啊!!」 「給我閉嘴!!!」 過度的激昂,Vent揮動了巨錘。 沒有任何的計算,只是混亂的揮動錘子產生的空氣的鈍器,上條用右手輕輕鬆鬆的就擊破了。 「連十歲都沒有的孩子,在死亡邊緣意識朦朧的狀態中,眼前有個受了重傷的血親!在這個時候被人告知做出抉擇的話,不管是誰都一定會點頭的啊!!因為這就是小孩子的想法啊。裡面沒有任何價值不是麼!!如果血不夠的話給弟弟不就行了嗎!就算用上我的血來給弟弟不就可以了嗎!!」 上條的臉色一點都沒有改變。 豪雨中,他正視著Vent的臉,說道。 「價值什麼的一定有」 吐掉口水,他說著。 「就算是來自小孩的意見也好,那傢伙也是自己做出了決定的,所以你現在才能活在這裡啊!所以裡面就有價值!!這個價值,你應該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難道不是嗎!?」 「這真是太愚蠢了!!你以為這樣的話就能安慰我嗎!?我可是吞噬了他人的未來啊!!」 「你敢對著身處同樣境遇的人再說一遍現在的話嗎!」 「呃!!」 Vent一時語塞了。 上條抓住了這個突破口繼續說道。 「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才會反對你!!你的生存方式搞錯了!雖然不知道你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那個時候,你的弟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啊!!你要給他抹黑嗎!?一直憎恨著科學直到自己死為止,這種話是多麼的不知所謂啊!!」 「——,不要讓人發笑了」 前方的Vent基本上沒有動嘴唇,如此說道。 「這種程度的話,就想改變我的生存方式嗎?這條路,是我自己決定的,就在現在聽了這麼些話的你,是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改變我的想法的!!」 Vent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用盡了身上全部的力量,舉起了沉重的巨錘,擺好架勢。口中溢出來的鮮血通過鎖鏈將十字架給弄濕。 就像是對其產生回應一樣,上條握緊了右拳,從正面注視著Vent。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在五米左右。 上條的話要不了幾步就能將Vent納入自己的射程內。弱到那個程度的Vent的話,只要給她再來一擊就能剝奪她的意識了吧。 可是,這期間Vent一定會放出一次攻擊的。複數的空氣的鈍器在相互衝突後,就像是利用了科學的流體力學一樣改變矢量方向,這就是她的必殺技。 雙方各自的最後一擊,正面的勝負。 周圍的瓦礫崩塌的聲響響起的同時,勝負的導火線被點燃了。 「「!!」」 上條向前衝了出去。 Vent連續揮動了幾次巨錘,一邊吐著血一邊造出了七個風之鈍器。鈍器們互相侵蝕,變換矢量方向,卷在一起,化為一個巨大的樁子。 三個鈍器組成的樁子,上條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現在是那時候兩倍以上的數量的話,到底能有多大的威力上條想都不敢去想。 即使如此上條也毫無畏懼。 動作並沒有變成躲避的動作,而是向著正前方打出了拳頭,往拳頭裡注入了更大的力量。真的只有數公分而已,如果拳頭的位置和樁子的位置產生一點點偏差的話,上條的腦袋就會爆炸了吧。理解了這個事實,然後上條的眼神一點都不動搖。 (學園都市和風斬冰華所陷入的危機狀況) 或者說,通過觀察Vent的眼神和呼吸的時機的話,說不定能夠預測出她的攻擊。使用這場豪雨的話,也能夠讀出風的攻擊方向吧。 (囚禁著Vent的,對於科學的憎恨也好) 可是,上條捨去了這一切的方法。 能夠決出這場勝負的,不是這些小手段。 擊打著胸中的一切感情,看著正準備放出最大的一擊的她,上條如此想著。 (這個幻想,我就在這裡一起將它破壞掉!!)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條和Vent同時叫了出來。 拳頭與樁子,幾乎在同時飛了出去。 伴隨著炸裂聲,樁子穿過Vent與上條之間,將周圍的雨滴衝散,劃出一條粒子狀的線條。爆炸成細微的薄霧的雨滴,瞬間堵住了兩人的視線,就像是蒸汽一樣散了開來。 聲音也消失了。 這之後。 咚嘎!!發出了這種最原始的聲響的炸裂聲,上條的右手抓到了樁子的先頭,將這一擊徹底粉碎了。 「……呃!!」 Vent企圖再一次揮動錘子,可是身體裡面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了。 而上條已經深深潛入了她的懷中。 「跟你的弟弟相比的話,完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 將拳頭握緊到極限為止。 對準著Vent的臉, 「哪怕是一點也好,我要救助你,再一次重新來過吧,這個大笨蛋!!」 上條的右拳與Vent的鼻樑骨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她的身體向後飛出了數米,滾動在淋濕了的瀝青路面上。 7 茵緹克絲發現了破爛不堪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和正在不停踢著他的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雖然很偶然,但現在這景象就跟在地下街道入口附近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那個時候的……!!難道這些人也與那個有關嗎!?) 就算是這樣,現在也沒有時間去管他們。 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夠抑制住那個『大天使』的鑰匙了。 但是, (嗯!?) 茵緹克絲看了看四周,白衣服的男人正站在一方通行的正前方,對著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的頭使勁踢著,一方通行的身體則是毫不抵抗的倒在地板上。 茵緹克絲雖然立刻就想跑過去,但是, 「哦哦哦啊!!」 一方通行從喉嚨裡發出了不知道該稱之為是吼叫聲呢還是嚎啕聲呢的聲音,抓住了辦公桌,一下子站了起來,從位置上來說正好成為了茵緹克絲的盾牌。 雖然茵緹克絲猶豫了一次,不過太要做的事情多的像坐小山一樣。 她抓住了放在辦公桌上的被拔掉電話線的電話機,對著白衣男子丟了過去。配合著這個動作一方通行也飛撲了出去,看到這一舉動,茵緹克絲的注意力轉到了躺在辦公桌上,年齡在十歲左右的少女那裡。 從手機上看到過一次她的照片,她就是一方通行在找的人。 這個少女,就是一切問題的關鍵。 (在這裡不行,就算要進行『作業』,不去更加安全的地方的話……!!) 茵緹克絲抱起了躺在桌上的少女,企圖離開廢棄了的辦公室,但在這之前她發現Last order已經非常虛弱了,如果隨便亂動她的話可能會有危險,茵緹克絲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之後為了不讓她被捲進戰鬥中,將她從桌子的上面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了下來,放在了桌子的後面。 「你這混蛋!!不要隨便做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啊,白癡!!」 雖然白衣的男子吼叫著,但是一方通行強行制止住了他。 茵緹克絲再一次將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以魔術方面的視點。 (果然這孩子就是所有的『核』。術式的基本是天使的構築,將沒有具體形態的『天使之力』裝入人體這個『袋』中,就像是製作巨大的人體投影一樣。跟庫洛烏裡所屬的魔術結社『黃金』所用的術式很相近) RaXpo註:這邊的庫洛烏裡,是指阿雷斯塔·庫洛烏裡,這人是歷史上真正存在的,不過在魔禁裡他作為科學勢力的統治者存活著。茵緹克絲當然不知道這一點,她所說的是腦海中關於魔法師的庫洛烏裡的內容。 唰!!十萬三千冊的魔導書在腦海裡翻動,一瞬間就找到了答案。 可是 (……這之後的東西不明白啊) 茵緹克絲緊咬著臼齒,似乎自己都聽到了牙齒之間摩擦所產生的聲響。 (就算瞭解了大致上的全體構圖,但是還是無法理解到底是由什麼樣的部品做成的啊!!)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一個專用做木製小提琴的工匠,突然接到了一個用電子部品製作電子小提琴的訂單一樣。就算是同樣的樂器,這與工匠所掌握的技術之間的差異也太過巨大了,只能瞭解一個大概而已。 而且,要進行精密作業的,靠著『大致上瞭解了』這樣的想法是不行的。 靠茵緹克絲一個人的話,這就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她才會毫無猶豫尋求了幫助。 「短髮,提問!!」 茵緹克絲說話的對象,是她拿在手上的手機。 手機的另一邊,是另外一個少女。 『叫我美琴大人!!那麼,你有什麼問題——咂咂咂!嘎嘎嘎!!搞什麼啊!』 砰砰!!電話的對面可以聽到不斷發生的爆炸聲。可是,美琴不讓茵緹克絲去關心那些事情,她說過這邊全由她來負責的。 茵緹克絲是不會浪費她的好意的。 「「應用腦波構築的電子網絡」是什麼東西!?」 對於茵緹克絲的問題,美琴運用從常盤台中學學會的全部知識進行了回答。 聽了她的回答後,第二個問題立刻就飛了過來。 「「覆蓋了學園都市的AIM擴散力場」又是什麼意思呢!?」 分別屬於科學和魔法勢力的兩個少女,各自都沒有完美掌握自己所屬勢力的知識。 所以,她們兩人互相指引得出的答案也不能說是完美的。 「「以腦波為基盤形成的電氣性質網絡的安全裝置」呢!?」 即使如此,兩個少女還是繼續前進著。 為了解決眼前的問題,就算不理解中途的解法,只要能夠引導出正確答案的話,那就沒有關係。捨棄無關緊要的自尊,對自己處於蚊帳的外面這一點有自覺,一切的行動都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狀況。 (也就是說,這個都市裡佈滿了某種特殊的力量,將這些力量集中起來的就是這個孩子,通過控制這個孩子的精神,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了一起並扭曲,然後製造出了那個『天使』!這樣的話!!) 「那麼只要把這孩子腦袋裡的『結』給解開就行了!!」 如果是科學勢力這邊的人的話,恐怕會稱那個為『病毒』吧。 (但是,要把這個想法付諸於行動的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茵緹克絲無法使用魔法。 而且,要救助Last order的話也沒有必要使用魔法。 茵緹克絲為了解開這個『結』,使用了『語言』這個方法。可以使人的精神發生改變,雖然聽上去是比較特殊的東西,但是其實跟使用課本都市是一個道理。人類一開始就有著對此開放的『窗口』在。 選擇好了最適合這個『結』的語言,只要讓她聽了就能解決問題了。 「……歌」 茵緹克絲是這樣考慮的。 「比起單純的語言更加容易傳達。就算是接受一個小時的說教都不流一滴眼淚的人,在聽了一分鐘的歌後都會流淚,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的。只要調節好節奏和音量,就可以給予感情發面多重的衝擊。所以」 可是,聽了這些的美琴立刻就唱起了反調。 『等,等一下,不要緊嗎!?人類學系的基本方法是在腦裡覆蓋上新的知識,而且腦子的記憶能力和適應能力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優秀的!!再加上,要介入電氣性質上的網絡的話,使用「學習裝置」之類的專用機器才可以在數字狀態下輸入新的數值,不是嗎?這種使用聲音啦歌聲什麼的,這種原始的方法你覺得會產生什麼作用啊!?』 美琴的話語中出現了一大堆科學術語,茵緹克絲是不可能理解的,其實她自己也沒有確證。雖然她掌握著『魔滅之聲』和『強制詠唱』之類的干涉他人精神的攻擊方法,但是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第一次。 「一定能行的……」 即使如此,茵緹克絲還是這麼回答了。 「祈禱一定會傳到,人們會因此而得救。因為像我這樣的修女,就是通過這樣的方法來傳播教義的!」 沒有一絲的迷茫,只是向前看著。 「我一定會靠我們的祈禱來做到的,不管是這個孩子也好,冰華也好,就連學園都市也是!!」 8 被木原毆打著,身體上佈滿了傷口,一方通行在地上滑動著。 現在的他,怎麼看都是處於不能戰鬥的狀態中。 而且最初就因為腦部受損的原因,他連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都做不到。到現在一直採取著用全身的力量阻止木原的行動,對於這樣的戰鬥方法木原也產生了警戒,一直保持著距離封印了一方通行這種戰術。 「啊哈哈噶哈哈哈啊哈哈!!」 木原那彷彿是要撕破喉嚨般的笑聲一直持續著。 怎麼看都不像是頭上的皮膚被剝下來的人類能做出的表情。 他抓起一方通行的胸口,將他從地板上拉了起來,然後將他摔向辦公桌上,之後木原又出拳對他進行追擊。一方通行的頭蓋骨之間因為摩擦發出了讓人不快的聲響,臉上的皮膚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袋持續受到攻擊的關係,感覺手上的力量正在一點點的被抽走。 但是,只有意識沒有被切斷。 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被動搖的。 「————」 一方通行聽到了少女那順滑的旋律。 對於失去了語言能力的一方通行來說,他能理解的只是『聽到了聲音』這一點,至於『說著什麼樣的話』這一點則無法理解。但是,少女的詠唱中充滿了感情,這超越了語言的範疇,一切都是為了幫助Last order,一方通行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 聲音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意義,他不明白。 或者說,她只是想減輕一點Last order的痛苦而已。 但是,這也是對Last order來說相當了不起的幫助了。 因為Last order以前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待遇。 「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 木原一邊吼叫著一邊揮舞著拳頭,一方通行踢開了辦公桌倒在了骯髒的地板上。激痛傳遍了他的全身,光是想要站起來就難比登天。 就算這樣,一方通行還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少女溫柔的歌聲仍然持續著。 就像是沐浴在溫暖的光芒中一樣的詠唱。恐怕這是只有跟Last order身處同一個世界的人才能發出的歌聲吧。一方通行只是聽著這歌聲,失去了計算能力的頭腦也能明白,這是自己絕對不可能發出的聲音。 像Last order這樣的小鬼,不是木原數多或者一方通行這樣的混蛋傢伙該去碰觸的對象。住在光明世界中的人,就應該從同樣是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那裡獲得幫助,這才是最好的。 可是,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為什麼,一方通行覺得自己不能正視那裡呢。為什麼,他會覺得這個耀眼的光芒,像自己這樣生活在黑暗深處的人是不能去碰觸的呢。為什麼自己會得出這種結論呢。 正確的事情只有正義的人類才能做嗎?善良的行為只有善人才能做嗎?說不定確實是那樣的,這樣事情才最最合理吧。 但是, 是什麼理由讓人覺得這樣最為合理呢。 一方通行想要救Last order。 被不斷施加暴力的她,一方通行想要伸出援手。 這樣的想法,哪裡不對了。 光明也好黑暗也罷,自己身處什麼地方怎麼都無所謂了。Last order生活在光明的世界中,不正是因此自己才想要去保護她嗎。不管她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中也好,一方通行都決定要靠這雙手來保護好這個少女。 與世界的區別什麼的沒有關係。 惡人不應該像善人伸出援手,這種事情誰去管他啊。 黑暗世界的住民去保護光明世界的人,有什麼意見麼。 到現在一直擺著旁若無人態度的學園都市最強的惡黨,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有必要去為這些無聊的規律教義而感到煩惱麼。 「……」 一方通行坐在地上,向著辦公桌伸出了手。 之後他慢慢的站了起來。 結論已經出來了。 就算自己是惡也好,現在只要挺起胸膛就行了。就算自己進入了黑暗的世界中,也一定要拯救那微弱的光芒。哪怕自己所要走的路跟邊上的人不一樣也好,也不用感到害羞。把黑暗的深處所擁有的東西當做自己的驕傲,自己只要黑成那樣就行了。 丟掉所有既有的規矩。 再一次設定可能和不可能的定義。 將眼前所有的條件列成一個列表,然後超越眼前的障壁。 「木,原」 失去了語言能力的他的口中,聲音漏了出來。 他的雙腳一邊抖動著一邊支撐起了他的身體。 「木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瞬間,一方通行使用了他那絕對不可能動的腳跑了出去。 向著自己的天敵,木原數多筆直衝了過去。 就算跟各種各樣的現實戰鬥,受傷,失去眾多的東西也好, 他一切都只為了守護一個幻想而已。 9 木原數多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猙獰。 那個一方通行自己站了起來。 明明吃了那樣的苦頭,被自己又打又是踢飛的,即使這樣他還是一邊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邊向著這邊跑來。 簡直就像是要守護住自己背後的那一片空間一樣的行為。 就像是為了保護那躲在辦公桌的後面兩個少女一樣的行為。 「……有意思」 對於敵人無法被打倒這件事,木原如此說道。 他的臉上充滿了歡樂的表情。 「就是應該這樣呢!!你要是那麼簡單就被幹掉的話怎麼行呢!你擁有如此的服務精神真是太好了呢,一方通行!我也看你不爽到現在了呢。我不會用槍什麼的,我要用拳頭打到你死為止,哈哈哈哈!!」 木原像野獸一般吼叫著。就算聽了這樣的叫聲,一方通行就不用說了,奇怪的女人也沒有停止住歌唱。她正全力的集中著,看來已經完全注意不到周圍發生的一切了——那個女人進入了冥想狀態了吧。不管什麼都是那麼的耀眼,這真是最棒的舞台啊。 (之後只要有他們的屍體那就徹底完美了——可是為什麼你小子還活著啊!!) 木原迎擊了衝向自己的一方通行。 兩手握成拳頭,骨關節發出了聲響。 將拳頭緊握的像鋼鐵一般,朝著一方通行的臉毫不留情的打了過去。 拳頭產生的擊打聲迴響在辦公室中。 鼻樑骨碎裂的感覺確實的傳達到了木原那裡。 可是, 一方通行的動作,完全沒有停下。 「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臉被毀了他也毫不在乎,反擊的拳頭瞄準了木原的臉,木原的鼻樑骨因為被打碎使得疼痛在他的渾身炸裂了開來。一方通行用上全力的一擊,連一點說明都不需要,十分的明瞭。 (……咳咳!!) 木原像是要把飛過來的拳頭押回去一樣,轉動了腦袋。 他緊握的五根手指握的更緊了。 「哦哦,這聲音還真是動聽呢,臭小子啊!!」 拳頭打在了一方通行那瘦弱的臉龐上,他的整個身體回轉著飛了出去,然後就這樣倒在了地板上。之後他仍然在地板上緩慢的動著,似乎企圖著什麼,但是木原立刻就用上了全身的體重向一方通行踢了過去。 就像是用巨錘敲向木樁一樣。 GON!!轟音炸裂了開來,木原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叫喊聲,一邊踩著一方通行的全身。期間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紅色的液體四處飛散。 「很好,就是該這樣啊!我的引擎也終於變熱了呢,你呢,小子!?你還真是厲害呢,難不成你是當真想要救那個小鬼嗎?」 木原看上去很高興的說著,不過一方通行沒有一點反應。 就算整個人被壓制在地面上,但他的眼神一點都不示弱。 為了救她,為了守護住那個少女的生命。 他的決心是不會被摧毀的。 「哈啊!!咳咳!!」 一方通行的執念深到踩踏著自己的木原本人先行感到了疲憊。 哈哈哈,墓園一邊笑著一邊看著周圍。 四周到處倒著被一方通行打倒的無能的『獵犬部隊』的部下們,而他們所拿的武器也都是一樣的。覺得不耐煩的木原向著武器走去,彎下了身子。 「……我就做些好玩的事情來讓你更加的提起幹勁吧」 木原從武器中選了一樣拿了起來,然後淡淡的笑著,就像是剛完成了馬拉松的跑者露出的表情一樣。 木原數多將手上拿著的東西輕輕地丟向至今仍然躺在地上的一方通行這邊。 那是拔掉了安全栓的對人殺傷用手榴彈。 失去了一部分的大腦處理機能,再加上被木原那樣毆打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是不可能有更多的餘力去躲過那個飛向這邊的手榴彈的。 咚,伴隨著一聲輕聲的聲響,手榴彈撞到了一方通行的額頭,然後彈動了一下。 這個小小的鐵塊,連一點浮空的時間都沒有保持住。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手榴彈炸裂了開來,衝擊波和大量的碎片四面八方散了開來,灰色的煙霧捲起,因為是在近距離爆炸的關係,木原的臉頰也被碎片中的一個擊中。光是這樣他的臉上就像是被人用雕刻刀劃過一樣,皮膚被切開,露出了下面的肉體,不過木原仍然只是笑著,除了爽快感之外他已經沒有別的感覺了。 沉默造訪了這個辦公室。 迴響在辦公室中的,只有那個進入了冥想狀態的修女的歌聲。 「呀哈」 勝利了。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原發出了劇烈的吼聲。 死了,那樣一定已經死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在距離頭部數厘米處的地方爆炸的。不管做什麼普通的人類是絕對不可能存活下來的。現在雖然因為煙霧所以看不見,但是當煙霧散去的時候,一定能看到破爛不堪,已經連原本的樣子都無法辨別出的屍體出現在木原的眼前吧。 手榴彈所產生的灰色的粉塵慢慢減低著密度慢慢向周圍散開。就像是巨大的波浪一樣,在木原的前後左右流動著,覆蓋著他的視線。 當這陣煙霧消失的時候,一方通行的屍體就會出現。 看到他那不堪入目的最後的下場,木原數多的戰鬥就會到此結束了。 (阿雷斯塔說過不准殺了那個量產型的小鬼,除此之外做什麼都沒有關係呢。那麼就將那個唱著歌的奇怪修女也一起做掉吧,總之先將這傢伙的屍體當做是給那個修女的土特產,讓她自我崩潰吧) 「哈哈」 這麼想著的木原,突然他的臉, 不知道被什麼人的手,從正面給抓住了。 「……嗯!!」 木原數多的面前,有什麼人正站立著。 因為粉塵的關係,到底是誰木原還不是很清楚。 (嘎,啊……!?) 普通考慮的話,是一方通行的可能性是最高的,可是,木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連能力都不能使用的一方通行,他的身體要比這附近的普通高中生還要弱,什麼機關都沒有,他是不可能承受住剛才那個手榴彈的。 很難想像他通過『反射』什麼的理由熬過了剛才那一擊。抓住木原的手,上面有焦黑的痕跡。如果真的使用了『反射』的能力的話,就算是小小的一點污漬都會被反射掉才對。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確實是一方通行。 白色的頭髮,紅色的瞳孔,清晰的臉龐,有張力的皮膚,纖細的身線,脖子上的項鏈,灰色基調的衣服,缺少肌肉的手腳,閃閃發光的黑色皮鞋, 木原數多無視了這一切,只是發出了絕叫,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那生在你背後的那漆黑的羽翼是什麼啊!?」 與其說是羽翼,更像是一種噴射狀的物體。 比墨汁還要黑暗,將一切光明吞噬,正體不明的噴射出來的羽翼。 木原目擊了『天使』這種東西的誕生,對其誕生的過程也有一點瞭解。但是眼前現在正發生的這一切,他完全無法正確的去理解。 (這,這個混蛋……) 一方通行的能力是『不管什麼種類,將各種東西的矢量都控制住』,他的語言能力和行走能力以及現在這個『新的能力』,這一切都是利用了存在於這個空間中的某種力量吧。 從科學上來考慮的話,現在的一方通行應該是不可能進行物理法則的演算的,所以他是不可能有控制矢量的能力的。 可是,如果是那之外的法則的話呢。 如果他現在抓到的是非科學的理論的話,那麼跟他之前所擁有的演算能力不就毫無關係了麼。 非科學。 不是木原這種程度的研究者反而無法理解的東西,在數千數萬的科學實驗中,總是能夠看到一絲非常理的法則一樣的東西存在著。 (取得了新的制御領域嗎,這傢伙,給『只屬於自己的現實』輸入了什麼數值嗎……到底是和什麼地方確立了通信手段啊!?) 要說能想到的東西的話。 只有那充滿了整個學園都市,可以說是超能力的代表的, (AIM……不可能吧……天使也好這也好,難道這個力量的正體是!?) 可是,對方毫不在意這些事情。 一方通行的手腕加大了力量,木原的頭蓋骨被壓迫著, 「————」 他笑著,靜靜的笑著。 「哈,哈哈」 木原數多的手腳都失去了力氣,只是下意識的笑著。 提出了問題。 「後,後面……好好注意下自己的身後吧,怪物」 「ihbf殺wq」 黑色的羽翼爆發般的噴射了出去。 從他的手掌中噴射了出去,無法說明的不可見的力量襲向了木原數多。 他的身體離開了一方通行的手掌,以驚人的速度從廢棄辦公室中飛了出去,穿過了破碎的窗戶,就這樣以音速的數十倍的速度劃過了夜晚的天空,因為太過快速的原因,他的身體就像等離子一樣拖出了一條橙色的尾巴。 是生是死,已經沒有去確認的必要了。 10 大雨中,上條坐在道路上。身上已經完全被淋濕了,所以也沒有必要去介意地板上的雨水了,終於可以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了,總算鬆了一口氣。 天使的羽翼陷入了沉默。 直到剛才為止都持續散發著大量火花的羽翼,現在變得相當的寂靜。 (……茵緹克絲那邊看來……) 那邊進行的也很順利吧。雖然風斬背後的羽翼和天使的光環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是那些東西的輪廓正在慢慢的變得不穩定。 (要是那邊沒有順利進行的話,情況不會這樣穩定下來吧。Last order……那個電話裡的傢伙,如果能順利救到她就好了) 電話,上條突然想了起來。 上條從口袋中拿出了Last order的手機,雖然學園都市現在處於這樣的狀況,不過還是叫一下救護車比較好。儘管隨便使用別人的手機不太好,但現在沒有閒情去顧慮這麼多事情了。 如同預料的一樣,接電話的人說可能無法像往常那樣做出及時的處理,但就算這樣,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的多了。 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中,上條看了看周圍。在風斬出現的同時,周圍一片都變成了廢墟……同時,因為她的力量,住在這附近的人們都被保護了起來。就算是現在,黑暗中還是可以看到漂浮在各個地方的閃著淡淡光芒的鱗粉一樣的東西。 上條雖然想要去幫助那些人,不過又怕自己的幻象殺手會使得鱗粉失去原有的效果,所以現在還是放任不管的比較好。 「話說回來……」 上條看向了倒在一邊的Vent。 怎麼想她都已經沒有了意識。 雖然想從她的口中打聽出叫醒那些因為受了『天罰術式』的影響而昏倒的人們的方法,但是不管拍打了幾次她的臉頰,她都沒有清醒的樣子。 這之後Vent會怎麼樣呢,上條如此考慮著。這個將學園都市的機能弄得基本完全癱瘓的人,怎麼想學園都市方面都不可能就此放過她的。在科學和魔法之間的力量平衡面也說不過去吧。而且,最先打破這個平衡的也是魔法勢力方面。 說不定這之間的分割線已經被突破了。 就學園都市來說,就算把她給殺了也要讓這種危險地技術從世界上消失掉。另一邊,『神之右席』啦羅馬正教什麼的,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放棄掉擁有如此威力的術式的。至今為止發生了數次的『科學與魔法之間的對話』中都未曾出現過如此嚴重的情況。弄不好這次的事件可能成為破壞一切的導火線。 (可惡……) 確實Vent所做出來的事情放在歷史上也可以算是相當嚴重的事情了,可是知道了她的內情的上條,不能簡單的就贊同她在這裡被處刑或者是成為戰爭的道具這些事。如果這算是贖罪的話,用這種方法也未免太過糟糕了。 (跟科學與魔法兩者為敵,在這個狹小的地球上永遠的逃避下去是不可能做到的呢。但是,不做些什麼的話不行。至少要控制住事態惡化下去,要讓她躲一陣才行嫩。要不去找土御門那傢伙商量一下吧,可是就算這樣能不能順利呢……) 這次不能將Vent交給英國清教,要這麼做的話,Vent這個存在太過沉重了。不管怎麼說,一個高中生想要控制住世界範圍內的問題,怎麼也是不可能的。可就算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上條會感覺很不舒服。就這樣把Vent丟在這裡的話,事後自己一定會覺得不自在的。 「總之在她清醒之前就只能等著了。畢竟我也狠狠的揍了她……」 風斬那邊……上條的視線離開了Vent身上,風斬還是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的樣子也沒有任何變化。空洞的雙眼,背上生長著一大堆巨大的羽翼。羽翼的輪廓隨著時間的經過慢慢的變得曖昧,比較短的羽翼基本上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外形。恐怕,茵緹克絲正在進行著什麼干涉吧。 可是,要到羽翼完全消失為止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上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如果使用寄宿在自己右手裡的力量的話,那種羽翼一下子就能消滅掉個十個二十個吧……也許吧。但是,如果連風斬本體都被這股力量捲進來的話,那就徹底本末倒置了。這個時候上條覺得什麼作用都起不到的自己真是無用啊。 (話說回來……) Vent之所以會這麼憎恨風斬,果然也是因為她是出現在學園都市裡的現象吧。上層部,那群傢伙做出這種事情來到底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雖然Vent突然襲擊了過來,但是怎麼看風斬都不可能單是為了防衛·迎擊這種情況而被特意製造出來的。一定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吧。 問題真是多的像一座山呢,上條嘴裡唸唸有詞道。 這時候。 轟!! 突然之間他眼前的水泥堆成的小山變得粉碎,上條的視線被灰色的粉塵給遮蓋掉了。 「!?」 上條立刻抬起手臂遮擋住眼睛,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 是瓦礫之間失去了平衡而倒下了麼,但轉念一想剛才的現象絕對不是這麼簡單的程度。就像是使用了炸彈一樣,瓦礫堆成的小山被整個吹飛了出去。 空氣中瀰漫的粉塵,漸漸被雨水沖散。 爆炸中心地點豎立著的,是風力發電機。看上去整個被拔了起來之後扔到了這裡,瓦礫被全部吹飛後地上了留下了一個像是隕石坑一樣的東西,風力發電機的柱子有一半都被埋在了地下。明明那是像電線柱一樣粗壯的東西。 到底是要擁有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啊,上條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Vent呢!?) 慌忙向四周望去。 剛才還倒在附近的失去了意識的Vent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可是相對的,上條發現了別的什麼東西。 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是誰!!」 上條一下子發出了帶有攻擊性的叫喊,男人單手抱著失去了意識的Vent站在那裡。 男子在藍色基調的汗衫外面又套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汗衫,褲子是看上去通氣性能很好的偏薄材質的褲子。雖然外形看上去是個運動系的人,但似乎沒有什麼精神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在高爾夫中心力的壯年男性。男人配上黑色的雨傘,散發著上條這種高中生絕對散發不出的沉穩的氣息。 眼前的男人明明目擊了如此淒慘的景象,但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樣子,這點反而倒是讓人覺得恐怖。白色的肌膚茶色的頭髮,不管是那一邊看上去都像是銳利的刀刃。 「失禮了」 男人說話了,很流暢的日語。 「這孩子對我來說還是有用處的。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故意想讓你的注意力被分散,請不要見過」 「你到底是什麼人」 「後方的Aqua(水),跟Vent相同,『神之右席』的一員」 男人很直接的就報上了自己的來頭,使得上條的警戒心變得更上一層。 『神之右席』這個組織裡面的上下關係是什麼樣子的,上條完全搞不清楚。姑且在這裡假定他和Vent屬於同等實力的人吧,這樣也是夠麻煩的狀態了。陷於癱瘓中的學園都市,如果這時候敵人的第二波攻勢襲來的話,這個都市已經不可能被重建了。 上條硬是挺直了自己的身體,Aqua露出了微笑,看上去那麼嚴肅的男人,說實話現在的表情並不適合他。 「不用擔心,不能讓士兵白白的犧牲。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不管怎麼說跟在你背後的那個『墮天使』戰鬥是十分無謀的行為。至少也要做好一定的準備再來呢」 也就是說,只要做好準備的話,就能戰鬥,Aqua的言下之意正是如此。 上條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Aqua似乎也受不了他這眼神。 「Vent至今為止也吃了她不少苦頭呢,不過看來她已經失去了讓魔法崩潰的能力呢,不過這邊也有這邊的事情」 他一邊吐著氣,一邊將視線投向了稍遠處的風斬冰華那裡。 說到天使,那就是能讓神裂火熾都不得不拼上全力才勉強能相互抗衡的存在。『神之右席』這個完全搞不清楚來頭的組織,似乎也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 不管怎麼說,他們如果能就這樣老老實實的回去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可是, 「放開Vent」 上條對著Aqua這麼說道。 「……看來你還是想從她那裡打聽出拯救學園都市裡的負傷者的方法呢」 「這當然也是理由之一」 上條的回答說明了除了這個理由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在。 「她對於科學所保有的敵對心態只不過是一場誤會所引起的東西罷了,就算是她自己肯定也已經察覺到了才對。如果她還待在『神之右席』裡面的話,不管過了多久她還是不會從這個感情中得到解脫的!」 「Vent的黑暗,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消滅的」 Aqua看上去很無趣的說著。 「我們『神之右席』不會因為同情心而對一個普通的可憐小女孩伸出援手。我們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存在的。而Vent,她就算使用這種力量她還是要貫徹自己的意志。至今為止,她到底付出了多少的代價,你知道嗎,這種力量是什麼程度的東西,你這樣的小鬼是想也想不到的」 被他這麼一說,仔細考慮的話,Vent的行為的確對組織來言起不到任何成果。反過來說,為了能夠留在組織裡,不自己來製造一些功績出來就不行吧。 上條對於這件事稍微考慮了一下。 考慮了一會兒,自己也明白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能瞭解她的心情的。 「……就算那樣,又怎麼了啊」 「什麼?」 「因為不肯聽別人的解釋,一個人什麼都不肯說的話,事情怎麼都不會發生改變的啊」 上條與Aqua的視線在正面發生了碰撞。 不過,與上條不一樣,Aqua的視線看上去毫無緊張感。 哼,Aqua吐了一口氣。 「就算我在這裡放開了Vent,然後她被科學勢力抓到的話肯定會被處刑的呢」 「呃!!」 聽了Aqua的話,上條全身僵硬了。 看著這樣的上條,Aqua的笑容變得更加的深刻了。就像是讀著七夕時寫著願望的紙片的大人一樣的眼神。 「這個給你」 Aqua光是動了一下手指,就有什麼東西飛向了上條這裡。 接住後發現那是Vent套在舌頭上的鎖鏈和十字架。 「這東西已經被你的右手破壞了,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廢氣物品了。因為這東西被破壞了的關係,Vent的『天罰』已經失去效果了。被弄暈了的人應該再過一會兒就會恢復了吧。現在你只要為了這一點感到安心就行了」 「等下!!你覺得我會這樣就接受嗎!!」 上條握緊了拳頭,但是Aqua連看都不看這裡一眼。 「我就告訴你小子一件事吧」 他正當光明的背對著這邊,說道。 「我是聖人,如果你隨便就跟我幹上的話,壽命會減少哦」 當!!Aqua那邊傳來了大力踩踏地面時發出的劇烈聲響。 上條在回過神的時候,Aqua和Vent都已經失去了身影,連他們到底是往哪個方向離開的都不清楚。也可能是筆直往上空飛走了吧。總之,上條明白的是,自己是怎麼也追不上那個速度的。 就算戰鬥已經結束了,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不僅如此,上條覺得這之後會招來更大的戰鬥才對。 (……制止住) 羅馬正教。 學園都市。 (可惡,一定要阻止住這個事態的發展……) 豪雨中,上條看著夜空口中碎碎念著。 烏雲散去晴天即將歸來的樣子,一點都沒有。 終章 正與負的必往之路 The_Branch_Rodad. Aqua的手上抱著Vent來到了學園都市的外面。 因為Vent的靈裝被摧毀了的緣故,都市裡昏迷的人們開始一個個恢復意識了吧。那個術式是沒有後遺症的,只是會讓自己的敵對者失去戰鬥能力罷了,從某種意義上可以算是一種理想的大規模制壓術式,但現在已經失去效果了。 從今以後事情已經不會是這麼簡單就能收場了的。 下次再次相遇的時候,雙方定然會流逝大量的鮮血吧。 「真是讓人討厭的世界呢」 聲音中充滿著埋怨的感情,Aqua重新調整了抱著Vent的姿勢。 這次是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兩手分別拿著雨傘和抱著Vent的Aqua擺出了略嫌麻煩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後丟掉了手上的雨傘。明明冠著水屬性的名字,可是當他的臉剛被雨水沖刷到的時候他就露出了非常不爽的表情。 手機的畫面上表示著的是他非常熟悉的電話號碼。 「Terra麼」 『嗯,正是,左方的Terra。你那邊都已經結束了嗎,Aqua』 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金屬摩擦般的聲音,讓耳朵覺得非常的不爽。 Aqua看向了自己單手抱著的Vent。 「Vent失敗了。現在,我回收了她正在學園都市的外周部指揮別動部隊撤退呢。我們的被害超過七成,因此對於上條當麻的追擊以及學園都市的攻略計劃一時中斷。事態的發展跟之前你預測的狀況差不多……雖說是不完全,不過在做到那種程度的時候居然會有『天使』出現實在是預料不到的事情」 『辛苦你們了』 「你不責備我們麼」 『你這人啊……真是的,要是對Vent抱有惡意的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你也知道吧。不過,既然說她失敗了,那麼恐怕那個靈裝被毀掉的可能性也是相當高的呢』 「看來你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呢」 『嘛,原本Vent擁有的「天罰」的性質就是「神之火」呢。就算靈裝單品被扔掉的話我也是不會覺得有什麼可惜的。再說我們是遠離了普通魔法師的存在呢。除了被調整好的適合各自的東西其他都無法使用不是麼。這種給「神之藥」的我拿著也沒有用的東西,到底能有什麼價值?擁有「神之力」的你應該心裡也很清楚不是麼』 Aqua深深地歎了口氣。 『神之右席』裡面不管是誰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一群傢伙。 「Vent就由這邊來回收了,無法取得聯絡的『別動部隊』那邊怎麼樣了?」 『被那個「墮天使」一擊就給秒殺了呢』 「就算是他們,也是擁有相當的力量才對的,人數也是相當可觀的,說真的——」 『被徹徹底底的消滅了』 Terra很乾脆的就做了回答。 『從學園都市裡面出來展開局部作戰的傢伙們似乎也被科學勢力的傢伙們回收了呢』 Aqua稍微陷入了沉默。 「那麼,我們的棋子都死了麼」 『從物理面上來說當然是的。精神上所受到的傷害也不輕呢。就算苟且活了下來的傢伙,比起使用他們還是重新補充一點人才的做法比較簡單呢』 這是屬於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獨有的想法。 Aqua重新抱好了Vent,這麼說道。 「那麼,他們的殘骸就交給我來處理了」 『交給你?讓「神之右席」的人來做處理屍體的雜物?』 「現在我不正也運送者敗北者麼(註:Vent),只不過是順帶罷了。殘骸的數量多少增加一點也是沒有關係的,如果能夠發現倖存者的話,那就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你還真是善良呢』 「不管是死是活都應該回收回去。雖然能靠自己的雙腳走路的人就應該放開手來讓他們自己用雙腳來行走」 Aqua看上去很無聊的吐了一口氣。 一邊被雨水沖刷著,他一邊繼續說道。 「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算叫我現在回去取下目標的人頭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Aqua你也看到了吧?現在世界各地都流傳著有趣的情報哦。在聽了詳細的事情之後,再來考慮之後該如何處置這個學園都市也不遲呢』 「……處置學園都市嗎」 『難得有什麼地方不合你意嗎?』 「雖然你的意見是不錯,不過果然還是現在我一個人回到學園都市裡,然後取下上條當麻和阿雷斯塔的腦袋這樣會讓事情更加容易解決呢。我討厭那些小動作,要打倒敵人的話,就應該從這面將對方給擊潰。現在的話也可以將對普通人民造成的損傷控制在最小範圍內吧」 『不,不,這可是很難說的呢。確實只是要將對他們給幹掉的話是很簡單啦,不過你不覺得他們應該擁有更大的利用價值嗎。比如說,那個「墮天使」,不是非常適合我們「神之右席」的素材嗎?』 「……」 『必須得打倒的敵人和留下比較好的東西這兩者還是希望你能分清楚呢。現在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博物館發動戰爭一樣的事情呢』 「我很難贊同你這種在戰場上進行掠奪的行為呢」 『哈哈哈,還真像是原騎士的想法呢。貴族大人的言辭真是高尚呢,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呢』 「我不是什麼騎士,我只是一個傭兵罷了」 『還真是一個注重戰場道德的流浪傭兵呢。嘛,不管怎麼說請先把Vent帶回來吧。「右方的Flamma」對她也有新的指示』 「瞭解了」 Aqua掛斷了手機,之後他只有一次回頭看了看學園都市。 ——光是要打倒他們是很簡單的。 ——必須得打倒的敵人和留下比較好的東西這兩者還是希望你能分清楚呢。 Terra的話語迴盪在Aqua的腦中,之後他想到了另一個人所說的話。 『放開Vent』 是前不久剛遇到的少年所說的話。 『她對於科學所保有的敵對心態只不過是一場誤會所引起的東西罷了,就算是她自己肯定也已經察覺到了才對。如果她還待在「神之右席」裡面的話,不管過了多久她還是不會從這個感情中得到解脫的!』 而這個少年,也將是今後自己不得不與他兵刃相向的敵人。 「到底……」 Aqua撿起了剛才丟掉的雨傘,口中唸唸有詞道。 就算是對敵人的事情都能感到心痛,他想到了那個目標的臉龐。 「……學園都市,是不是真的像你所想的那麼脆弱的存在呢,左方的Terra」 「!!」 上條當麻看向了大天使那裡。 估計茵緹克絲已經完成了吧,接續在風斬背後的幾十枚的羽翼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在了空氣中。不管是十米長短的也好好,還是一百米長短的也罷,所有的羽翼以一定固定的時間消失著,就像是在倒計時一樣——最後的一枚也消失了。 「太好了……茵緹克絲那傢伙,還真的做到了呢!!」 風斬冰華失去了力氣雙膝跪倒在地面上,之後整個人就這麼倒了下去。她的長髮就像是動物的尾巴一樣跟著她慢慢的甩動著。 「風斬!」 上條一邊叫著一邊跑到了她的身邊,可是因為想到了自己右手上幻象殺手的能力,雖然想要扶起她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危險的念頭。正當上條為此而不知所措的時候,風斬的手撐在了被淋濕的地面上,慢慢的抬起了上半身。 「太好了……你沒事了啊……」 看來就算不幫她也沒有關係呢,上條更加的鬆了一口氣,要是她現在處於靠自己連站都不能站起來的狀態的話,上條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有什麼覺得痛的地方嗎?你也受了不少苦呢。因為是茵緹克絲她幹的,所以我想大概是沒有問題了吧,不過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那傢伙我也很擔心,如果你沒有問題的話我還想快點把要做的事情都給做完,確認大家的狀況,然後就去跟茵緹克絲見面吧」 對著終於鬆了一口氣的上條,風斬用不思議的表情看著他。 之後,她這麼說道。 「不行的啦」 「啊?」 「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風斬的嘴唇一邊顫抖著,一邊動著。 她的視線並沒有對著上條,上條也知道她正在看著什麼。風斬冰華現在正呆呆的看著被自己破壞的一塌糊塗的街道。不管是她自己陷入暴走狀態變成『天使』,還是她到底是被什麼人捲入進了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中來,她都不能放任不管。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事情……」 恐怕,這是風斬一直很憧憬的街道。 可是這條街道從這邊的一頭到那邊的一頭為止都已經變成了廢墟,就在她的眼前。 「全部,都是因為我的關係。如果我不在這裡的話,至少也不會對周圍造成這樣的損傷。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會沒有受一點傷呢。很奇怪不是麼,這樣的事情」 「……」 「結果,我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不能和大家在一起,光是稍微靠近一點就會使得都市變成這樣!那麼,為什麼我會誕生在這裡呢!!明明只是被AIM擴散力場給支撐著!明明我只是依賴著能力者們的力量才誕生出來的怪物!!」 恐怕,她自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麼吧。她還沒有那樣的心理準備。 風斬冰華對於眼前淒慘的景色是感到如此的心痛。 被痛苦的折磨著。 「好不容易被『那孩子』稱為朋友,剛絕對自己是不是也更像人類一點了呢。可是卻長出了那樣的翅膀,四處散發出凶暴的火花,將大家都給擊潰!這樣我不就真的只是一個怪物了麼!!不要這樣下去了,請打我吧,讓一切都結束掉吧!!」 身為AIM擴散力場的集合體的她,被上條的右手碰到會變成什麼樣子,那點程度的事情風斬自己也應該很清楚吧。她正是在瞭解了結果的情況下,才說出了那種話。 什麼怪物啊,上條這麼想著。 明明害怕的這樣泣不成聲,但還是一點也不祈求別人的寬恕,只是擔心著他人的少女,這樣的人怎麼會可能是怪物呢。比起只能握緊拳頭與人戰鬥的上條來說,不是更像是一個『人類』嗎。 如此考慮這,上條的嘴角不知何時變得鬆弛了。 「……為,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時候露出這樣的表情?」 「因為我安心了啊」 他輕聲的說道 「你的要求我不能夠滿足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體內會擁有這樣的力量,但是,至少,我的力量不是為了做這種事情而存在的。如果要我去消滅掉自己的『朋友』的話,這種沒有用的右手,還不如在這裡把它切掉比較好呢」 聽著這樣的話,風斬瞪大了雙眼。 對於自己被稱為朋友這件事。 「為,什麼」 「這邊才更不明白你在想什麼呢。那個鱗粉一樣的東西啊,是你做出來的吧。你啊,不是很好的保護了大家麼。明明連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這之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但你還不是為了能夠保護好大家而努力了嗎。這和你印象中的『人類』不一樣嗎?還是說,做到這個地步,對你來說還是不足以被稱為是『人類』呢」 風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大雨中,上條繼續說著。 「你啊,一定比起我這種無能的高中生更像一個優秀的『人類』呢。你只要以此為榮就行了,挺起胸膛,看向前方。為了連連都不認識的人們戰鬥著,好好保護了大家的你,沒有一點低沉的理由不是麼」 即使如此,風斬冰華的頭還是沒有抬起來。 傳來了抽泣的聲音。 上條微笑著,視線從風斬身上移向了遙遠的彼方。既然問題已經解決了,雖然很想立刻去跟茵緹克絲會和,不過手機被她拿走了所以也沒有取得聯絡的方法。雖然剛才使用了Last order的電話,不過緊急狀況和私事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那麼,雖然因為你的鱗粉的關係我覺得大家都沒事吧,不過還是確認一下有沒有需要治療的人比較好呢。雖然聽人說都市的機能馬上就能恢復的樣子,那樣的話要不了多久救援行動就可以展開了吧,也不需要太擔心的樣子」 上條樂觀的說著。 「結束了的話就回去吧。這期間裡茵緹克絲也會回到家裡吧。再說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又會消失了,在那之前要是不和茵緹克絲會和的話,她好像真的會很生氣呢……啊,說起來你是第一次去我房間呢,嘛,髒的地方還請你稍微忍耐一下了」 「嗯,啊……?」 風斬在想要提出什麼問題之前,卻因為哽咽沒能很好的說出來。 但是,上條笑著這麼回答了她。 「為什麼,你是想要說這個吧。那還用說麼,你是我的朋友啊」 一方通行正靠在廢棄辦公室中的辦公桌上。 「沒,沒關係吧!?」 茵緹克絲解除了唱歌時的冥想狀態,正在辦公室裡跑動著。其實,現在的一方通行根本就不能瞭解別人的話,根據對方的表情和動作總算還是能夠理解到對方是在『擔心著這裡』。 茵緹克絲確認著一方通行身上的傷口,一直對著他背後看著,並用她白色的小手輕輕地觸摸著。 「???……什麼都沒有……?」 確實剛才那裡長著一個像是惡魔翅膀一樣的東西才對啊,可是現在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就連衣服也沒有破開的樣子。 「(……力場上和『天使之力』很像,可是實質上好像完全不同呢。而且,惡魔學的東西跟『天使之力』的概念也完全不相同……那麼巨大的力量,就算是聖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掌控住呢……)」 茵緹克絲一個人嘴裡碎碎念著,這時候, 『喂!到底怎麼樣了!?從開始唱歌以來不管這裡說什麼你都沒有反應!那個巨大的翅膀一樣的東西好像已經消失了,可是真的已經不要緊了麼!?那群黑衣人我已經全部都收拾掉了,如果還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情的話我現在就過來!?』 聽到了手機另一邊的聲音,茵緹克絲鬆了一口氣,抬起了臉。似乎她以一方通行和Last order的身體狀況為第一優先事項處理著。 「等,等一下啊,現在立刻就去叫醫生來!!那孩子已經不要緊了,所以你可不能倒下哦!!」 『喂,等一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茵緹克絲跑出了廢棄辦公室,一方通行只是看著她慢慢離開的背影, (……啊啊嗚,咕……) 完全不明白她剛才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比起這些,現在還有更加讓自己在意的事情。 一方通行動了動自己的腦袋。 骯髒的辦公桌下面,Last order嬌小的身體正橫躺在地面上,很難搞清楚她是不是真的被得救了。總之,窗外那個巨大的天使騷動看來已經被平息了,但是無法計算的他現在不能把『天使的消失』和『Last order的狀況的變化』這兩件事情聯繫到一起。 她已經不要緊了麼,病毒什麼的怎麼樣了呢,跟醫生聯絡了麼。普通情況下應該會去考慮這些東西吧,可是現在因為電極的電池已經用完了,一方通行完全不能把意見整合到一起。身體也因為剛才的戰鬥變得破破爛爛的,想動都不能動。 這時候,新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這次不是茵緹克絲的聲音,而是多個腳步聲。 『一方通行,有些話想跟你談談,如何』 傳過來的聲音,就算是這種狀況下的一方通行居然也明白了。 聲音不是通過耳朵傳來的,看來是直接干涉了腦子,應該是使用了什麼能力吧。 一方通行的眼睛看了過去,正好這時候幾個人走進了廢棄的辦公室中。從輪廓上來看他們的體型要比普通的男性大上兩圈,表面用的素材應該不是金屬的,從頭到腳都被全部包裹著。各個關節彎曲的部分佈滿了龜裂的痕跡。從頭到脖子到肩膀之間的部位線條相當圓滑,是連在一起的。背後看上去像個很薄的登山用背包一樣的東西應該是電池吧。每當他們的手腳運動的時候就能聽到很小聲的馬達聲。 是驅動鎧。 穿著矮胖裝甲的一行人移動著圓筒狀的腦袋,無數的攝像機都對準了一方通行。估計是有裝自動焦點的機械吧,可以聽到卡擦卡擦的機械聲。 『思考』著這些東西的一方通行,皺起了眉頭。 (……計算,能力……?) 一定程度的能力恢復了過來。雖然距離能夠使用能力的程度還是遠了一點,不過至少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了。 對著時隔好久終於又能夠處理『疑問』的一方通行,其中的一個人開口了。 只有那個人,他的驅動鎧明顯與邊上的不同。 是一個簡潔的黑色的裝扮,輪廓看上去十分苗條。 果然那個人也是連頭都被隱藏著,就連對方的性別都無法明白。 『這邊準備了好幾個種類的精神感應系能力者,所以我們的語言,就算是沒有計算能力的你也能夠聽懂,雖然時間非常短暫,不過還是能夠進行對話了。從你那裡傳來的回答,我們這邊也可以理解。啊,對了,不過超能力是範圍外的呢。「只屬於自己的現實」這種程度還是無法輔助的呢』 『……能力者麼』 一方通行用不爽的表情說道。 『這邊在「外面」也有不少工作呢,現在回收部隊正在對土御門元春實施救出行動呢。所以我們也不得不立刻回到「裡面」去呢』 切,一方通行咂了次舌頭。 如果不算妹妹們這些特例的話,一方通行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同時使用武器和能力的特殊部隊存在,就算是風紀委員也不過是『在訓練中接觸過』這種程度罷了。要說危險程度的話,應該遠在木原的『獵犬部隊』之上吧。而且,這群傢伙很好的掌握了一方通行和木原數多的動態,還能在這個戰鬥剛好結束的時機登場。 恐怕,他們才是這個學園都市裡最深處的黑暗。 也就是說,一方通行終於與他們接觸了。 『有什麼事』 『嗯,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呢』 『那麼聽你們說一下也無妨,不過在那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 洗耳恭聽,男人輕浮的做出了回答。 一方通行說道。 『Last order她怎麼樣了,還有病毒呢』 『總之現在病毒已經被停止了,不過還不完全呢。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一排齒輪中的一個被拿走了,其他的齒輪處於空轉的狀態中的感覺呢。看來那群傢伙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病毒的擴散速度已經被停止了,使用「學習裝置」的話就能夠進行再調整了』 『不要做些多餘的事情!醫生和研究者到底是群什麼樣的傢伙我還是心裡有數的!!』 『是這樣嗎。嘛,就算交給他們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啦』 一方通行吐了一口唾沫。 看來這邊的戰鬥力和棋子以及人際關係什麼的也都被掌握了。 『……那麼你想說什麼?』 『你能夠如此配合真是太好了』男人用很客氣的口氣回了話。『這次,由你所引起的一系列的騷動,以及對這個學園都市所造成的損害,關於這幾點,想跟你好好談談』 『……』 『看來是讓我繼續呢。那麼首先是金錢上的問題,對於建築物和設施造成的物理上的損害,「獵犬部隊」的傷員們的治療和補償,對民眾的情報操作,如果把這些費用全部算在一起的話,輕輕鬆鬆的就超過了八兆日元呢。下一件事,針對你襲擊了統括理事會中的一員,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一事……』 男子雖然持續著說明,不過口氣聽上去毫不在乎的樣子,一方通行只是不耐煩的看著他的臉。 『作為這些東西的賠償,想拿我來當稀有的實驗素材嗎?』 『這也是可行的方法之一呢,不過我們在這裡想給你提供另一個選項』 男人豎起了他的食指。 『你又跟我們一起行動的意思嗎?』 『你說什麼』 『要說的現實一點的話,就是今後你的力量將直接運用在軍事方面上。軍需產業現在正面臨著成本暴漲的問題呢。戰鬥機一架,戰艦一艘你以為要多少錢?嘛,光是動用一個艦隊級別的軍隊的話,八兆日元程度的話輕鬆就能突破了。不過多少需要一些時間就是了』 切,一方通行咋了一下舌。 『學園都市為什麼突然這麼心急了,居然連做了這麼多事情的我都想要利用起來,怎麼,你們準備跟什麼地方開戰麼』 『恕難回答』 『是嗎,嘛,不管你的回答是什麼,我要說的也只有一點』 一方通行瞪著男人,說道。 『——不要開什麼玩笑了』 『哦呀』 『什麼損失的補償啊,什麼對學園都市造成的損害啊,要說其原因的話,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群跟糞便一樣的混球引起的麼!!』 背靠在辦公桌上,一方通行吼叫著。 『為什麼被弄成這樣的我們還要繼續被你們這樣說啊!?你是想被我宰了麼!!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你們低下頭來道歉才對麼!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暗地裡做了些什麼,但是不要把我和那個小鬼給捲進去!!』 這一切都是正論。 明明不可能說出正論的他的嘴裡,卻蹦出了正論。 『對學園都市來說,現在正是最緊要的關頭』 『……你到底有聽人說話嗎?』 『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會就此垮台哦。我們正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才來尋求你的協助的。嘛,雖然不是強制的,不過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呢。如果學園都市完全消失了的話,還能有我們這些能力者的容身之處嗎。還有,其他的技術也是相同的情況呢』 『…………』 在學園都市裡也未被允許,明顯觸發了國際法律的軍用量產型能力者一萬人。她們在『外面』不可能擁有居所。最壞的情況下,她們說不定會被送到比現在還要殘酷的軍事研究所裡面去。不管怎麼樣,Last order她們身上肩負著重要的軍事計劃,擁有重要價值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一方通信下定決心要去吧傲虎的少女,以及為了少女所珍愛的那一片景色,現在這個學園都市是必須的。雖然不知道敵人是什麼東西,但決不能就這樣讓敵人將這裡給破壞掉。不管背地裡有多麼的醜陋,學園都市果然還是屬於孩子們的世界。 統括理事會這群『教師』們雖然相當的骯髒,不過沒有了他們的話,這個學園都市也就將會失去『學校』這個機能,那樣的話不管『學生』們引發什麼樣的暴動都沒有人能夠收場吧。 結果,自己能選擇的路只有一條。 一方通行咂了一次舌,心中做好了覺悟。 對眼前的男人說道。 『就告訴我一件事吧』 『是什麼呢』 『這次這件事的主謀,雖然我已經大致預想到是誰了,不過沒有確證呢。所以告訴我,讓那個小鬼受到這樣的苦頭的主謀者我一定要切下他的人頭,所以告訴我他的名字,這就是我跟你們簽訂契約的條件』 『雖然回答你是沒有問題啦,不過只是個聯絡用的代號哦?』 一方通行稍微陷入了沉默。 『……原來如此,就是說那人物是擁有相當的價值以至於你需要控制回答的程度麼』 『那麼,你決定好了麼』 『隨你們喜歡了』 『真是很好的回答呢』 男人拔出了插在腰上的手槍。 手槍的槍口,貼在了坐在地上的一方通行的胸口上。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啊,新人同學』 之後槍聲迴響在辦公室中。 被鎮壓暴徒用的橡膠彈擊中的一方通行倒在了地板上,男子一邊把手槍放回原處,一邊向周圍的同僚下達了指示。 「回收好他然後撤退,消滅周圍的戰鬥痕跡。負傷者從路線B走,一方通行則從路線G運走」 兩個男人分別抓起了失去意識的一方通行的左右手。 終於知道了一縷光明的他又一次回到了黑暗的深淵。 這次,他是真的沉到了無法再爬上來的深淵。 青蛙臉的醫生回到了自己的醫院中。 不過,光是為了做些回到這裡的準備就花費了不少時間。首先讓妹妹們回到這裡,確認敵人是否設有埋伏以及是否有被安放炸彈什麼的,光是做這些就花費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真沒想到居然要拜託自己的患者來幫忙呢) 看來是真的有了些厭惡自己的感覺,青蛙臉的醫生深深地歎了口氣。以後為了應付這種情況還是正經的僱傭一些手下比較好吧。 主要的負傷者們,已經在觀光巴士等級的『醫院車』中進行了治療。確定了床位的狀況後,讓各個病人都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終於事情告一段落了…… 他坐在了診療室的椅子上,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看著天花板。 之後,他把手伸向了桌子上的電話。 一邊按著外線的按鈕,一邊敲了幾下活動鉛筆。雖然粗看是很隨便的舉動,不過是有著一定的節奏的動作,這之後,特殊的號碼一個個被輸入到了電話機中。 將聽筒放在耳邊,裡面聽到的不是普通的呼叫中的聲音。 一聲都沒有響,對方立刻就接通了電話。 「早上好,阿雷斯塔。做了這麼多為所欲為的事情,你覺得如何?」 『心情還不錯啦。終於計劃進行到了第二階段了,所以說,光是這點程度還不足以被稱為是為所欲為啦』 通話的音質好的驚人,讓人都懷疑他們用的是不是和普通的人用的一樣的電話回線了。如果說電話機上還有什麼別的特殊的線連接著的話那還說得過去。 可是,青蛙臉醫生看上去已經非常習慣了。 他跟一方通行說過,他是沉靜在黑暗世界中的老前輩了。 「還太早,嗎。你到底準備利用一方通行和Last order他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誰知道呢。比起這些,到底能不能好好的保存到最後還是個問題呢。為矢量控制裝置輸入AIM擴散力場的數值設定也終於結束了……另一邊的完成度可以說是現在最主要的難題呢。雖然可以使用讓一方通行,Last order,風斬冰華他們形成三位一體的這個方法,不過還是不太可行,我的目標是更加遠大的東西』 「絕對能力(LV6)的之後存在的東西嗎……」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特定從外面把幻象殺手叫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呢』 「阿雷斯塔,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跟你說一下呢」 『什麼』 「希望你能停止這種拿我的病人當做玩具的行為呢」 『哈』 傳來的回答是笑聲。 對著保持沉默的醫生,統括理事長說道。 『如果我不聽你的,會怎麼樣?不對,你能做到些什麼?』 「你應該也明白的吧」 青蛙臉醫生坐在沒有打開電燈的診療室中,靜靜的說道。 他的表情,什麼人都看不到。 「就算是我,對於有著現在這個力量的你能做到些什麼,我想你應該是很清楚的吧?」 可是呢,醫生說著。 「即使如此,那些孩子們是我的患者」 『……』 「並且我是一個醫生。阿雷斯塔,不管你是什麼也好,這件事情是不可能被你扭曲的。阿雷斯塔,你明白的吧?我的覺悟是什麼樣的東西」 青蛙臉醫生往握著聽筒的手上注入了巨大的力氣。 用輕聲的,靜靜地聲音,他繼續如此說道。 「如果是過去被我拯救過的你的話,一定明白的」 漆黑的診療室裡,充滿了沉默。 不管是青蛙臉的醫生也好,還是阿雷斯塔也好,兩人都一句話都不說。 最後,阿雷斯塔終於打破了寂靜。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就在死亡的邊緣了呢』 醫生聽了他的這句話,表情變得相當的嚴肅。 現在這種就像是在叫對方報恩的狀況,使得醫生的胸口感覺一陣刺痛。 『在英國的農莊,我被國家宗教的魔術師討伐阻止追殺著,就像是一個破掉的袋子一樣倒在了地上。是你救了這樣的我,讓我逃離了英國,給予了我生命維持裝置,把日本這個地方介紹給了我,還告訴了我學園都市這種想法,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呢』 「……」 『你後悔了嗎』 「你是真的想知道嗎?」 『如果想利用遠距離控制來終止生命維持裝置的運作的話,只有現在這麼一個機會了哦』 「要把我當笨蛋看待的話還是乘早收手的好呢」 是嗎,阿雷斯塔的回答就像是在微笑著一樣。 『我可能不得不與這麼說著的你成為敵人呢』 「……」 『被稱為十字教中最嚴格的一派,同時也被稱為世界最強的黃金魔術結社,其他還有國家和家族,我至今為止已經跟各種各樣的人為敵過了……沒想到,到了現在居然又要失去什麼東西了呢』 「你不準備改變想法嗎?」 『你應該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的理由』 「……說的也是呢」 『我已經不會住手了,已經錯過那個時機了』 徹底的訣別。 這是多麼的讓人悲傷,因為最初明明不是敵人。 阿雷斯塔最後如此說道。 『永別了,我最最溫柔的敵人』 之後,通話被切斷了。 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繫,那個細小的線也被切斷了。之後剩下的只是單調的電子音。 青蛙臉的醫生呆呆的硬直了十秒。 之後慢慢的放下了聽筒。 沒有照明的診療室中,他深深的歎了口氣。 (難道你忘記了嗎,阿雷斯塔) 青蛙臉的醫生看向了窗外,雖然從這裡看不見,不過那個方向正是沒有窗戶的大樓所存在的地方。 他的體型非常的嬌小。 沒有任何什麼後台,身材嬌小的男人,靜靜地思考著。 (就算是你,也是我的患者之一啊) 這一天,學園都市正式承認了魔術集團的存在這一事。 學園都市之外——羅馬正教用『魔術』這種代號建立了科學性質的超能力開發機關,之後書寫了受到了他們的攻擊這項報告書,並在這一天內讓世界各國的新聞進行了發表。 另一邊,羅馬正教確認了學園都市內有『天使』的存在,認定他們正在進行著冒瀆十字教教義的研究,羅馬教皇親自站出來對學園都市進行了譴責。 雙方都指出對方的主張『愚蠢又無理』,否認一切對方的觀點,並各自以自己的主張向對手進行申討。這之間看不出一點有讓步和妥協的意思,反而更讓人覺得是想讓爭論變得更加的激烈。 戰爭,已經即將開始了。 學園都市與羅馬正教正面對立。 也許這會成為世界上第三次的,巨大的戰爭。 -全文完- 文件發佈時間:2010-4-6 6:10:27 更多內容敬請關注SF輕小說(http://book.sky-fire.com) 小說名稱:魔法禁書目錄 本卷名稱:第十四卷 序章 黑暗的聖堂 Bread_and_Wine 左方之地。 他站在梵蒂岡的聖彼得廣場上。廣場是寬240米的橢圓形(譯者無聊注:準確的說是長軸380m短軸240m),偏離廣場中心的地方有個噴泉。左方之地在噴泉旁叉腰而立,靜靜的看著頭上的星空。 人工照明設施並不多的廣場上,左方的臉被隱藏在黑暗中。黑暗像一件大衣,溫柔的包裹著他的背影。 滴答,響起了一聲很小的水聲。 不是噴水池發出的。 左方手拿一個裝著便宜的紅葡萄酒的玻璃瓶子。連杯子也沒有用,直接把瓶口移到嘴邊,滴答的水聲便是裡面裝的酒發出的。 但是,左方的身上並沒有散發出飲酒者特有的浮躁氣息。 如果是今天早間看到左方的臉色的話,誰都會認為這是個重度酒精中毒者吧。他的臉色就像剛加過班一樣難看。 「又喝酒了嗎,左方?」 有個細小的男聲問到。 左方在噴水池邊彎下腰,頭向發出聲音的方向轉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同為[神之右席]中的一人,身穿藍色系高爾夫球衫一樣的服裝的男人,後方之水。 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被豪華禮服包裹著的老人。 羅馬教皇。 作為應該是整個梵蒂岡最有權力的人的他,站在[神之右席]中的兩人身邊,存在感竟然變得如此薄弱。 左方之地擦掉唇邊滴下的紅色液體。 「這個也應該好好補充才行啊——畢竟被稱為『神之血』呢。」 「...麵包和葡萄酒嗎,和做彌撒的侍僧一樣啊」 「我的[神之藥]是土屬性的嘛,所以為了補充力量,還是直接使用大地的『果實』和『恩惠』要更快一些呢。」 本打算認真的回去了,不過後方和教皇卻發出了歎息。他們各自把視線集中在了左方的腳下。 已經空了的瓶子在那裡滾來滾去。 看著玻璃瓶側面貼著的標籤,後方左右搖頭說道: 「不是好酒啊。這種東西在專騙觀光客的商店裡都不一定見得到啊。如果用[神之右席]的名義的話,明明再好點的酒也能輕易拿到的。」 「算了吧。我又分不出酒品質的好壞。只是儀式所用的道具罷了,太過奢侈對飲酒本身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聽到後方和左方的對話,教皇突然插言到: 「作為信徒的指引者,希望還是要控制一下奢華的飲酒。」 「哦,這樣責備我還真是意外啊。」 左方低聲的笑了。 「我只是迫於儀式所需而已,後方可是真正熟悉酒的各種品種呢。」 被教皇盯著看的後方不禁稍稍後退了幾步。 和其他[神之右席]成員不同,不知為何只有他還對教皇保有幾分敬意。 「傭兵時期養成的嗜好了。這種東西在戰場上是很必要的。」 「哈哈,後方是惡棍嘛。我們和虔誠的信徒不同,可都是壞孩子呦。」 看著說著輕浮的話的左方,教皇臉色有些難看。 或許不應該跟著一起來的。 之後,教皇向可以容納30萬人的大廣場放眼望去。 「不過......一個護衛都不帶,就把[神之右席]的兩名成員和教皇在室外集合起來了啊。果然會面還是在屋內比較好吧。這種狀況讓警衛人員看到可是會擔心死的。」 「也不是沒關係嘛。靈裝『使徒十字』還是有效的。」 左方喝了口酒,仰望夜空。 「這讓人心情不爽的天空還是這麼寬廣啊。無數的結界在衝撞,整合,像北極光一樣搖動著。要想擊穿防護壁進行咒術狙擊是很難的吧。」 原本,結界也不過是一種魔法。如果解析了它的構成,再進行逆運算,破除它也是可能的。而其中集大成者正是讓英國清教引以為傲的魔導書圖書館,index(禁書目錄)。 不過,眼前這座守護整個梵蒂岡的結界,是把整個國家九成以上的建築物賦予十字教的意義後用複雜的網絡連接而成的,先不論禁書目錄的解析能力,就連結界的最高管理者羅馬教皇都難以掌握其全部內容。 如果對這複雜的暗號進行長時間解析的話,對於時刻變化著的密碼,得到的『解答』一點意義也沒有。鑰匙孔的形狀在不斷改變,作出的鑰匙也是沒有用的。 以教皇為首的羅馬正教徒中無論誰都能對其產生明確的影響,包圍著梵蒂岡的結界就依靠這樣,抵擋了無數的解析術式。 「接下來,」 左方發話了, 他把變空了的酒瓶放在噴水池的邊緣, 這是今天他帶到這片聖域來的最後一瓶劣酒了, 左方慢慢的站起身,輕輕舒展背部的肌肉, 「『神之血』的補充也結束了,我差不多該出發了呢。」 聽到這句話,後方僅僅動動了動眉毛。 「要用[那個]嗎...」 左方輕輕的咧嘴笑了。 從語氣中也能聽出來,在後方的話中包含有苦澀的感情。 「不想把普通人捲進來嘛,後方。」 「......要殺的話,交給靠這種事吃飯的軍隊去做不就好了。」 「哈哈,真是貴族一樣的意見啊。但是,」 左方笑得更加開心了, 「我們羅馬正教最大的武器正是人數啊。20億人這數字代表了多大的力量!特地使用這個優勢也太不自然了,學園都市的總人數不過2、30萬吧。簡直就像數字表面一般相差懸殊嘛。」 「戰爭的勝敗靠人員和物資的數量決定,嗎。野蠻人的想法啊。簡直像舊時代的戰爭一樣的感覺。」 「本來就是很單純的答案,無論何時也是不會改變的嘛。」 左方仰望著被結界覆蓋的夜空說道。 喝了足以用來洗澡那麼多的酒,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動搖。 「我等[神之右席]正是不完全的,並以這神秘性來引導人民的組織。」 兩臂水平伸展開,單腳站立,左方回過頭來看著後方, 「那麼就去引導那些迷途的羔羊們吧。以我這雙牧羊人的手......像消失在笛聲中的孩子們一樣。」 第一章 過快的變化 In_a_Long_DistanCe_Country 01 學院都市的第三學區,有很多國際展示會場。 這個學區與很多連通作為對外窗口的第二學區的鐵路線相交織,因此作為一個對外設施比較多的學區,賓館的等級也是學院都市中數一數二的。在特地遠離二三學區的飛機場集中地的地方排列著許多訪客用設施,其中也有考慮到飛機場噪音對住宿的影響等因素吧。 在這樣的第三學區中,很多活動正在進行著。 像是彙集了汽車技術精華的發動機展啊,機械工學結晶的機器人展之類的。這些展示會與其說是單純以娛樂為目的的企劃,倒不如說學院都市的最尖端技術的宣傳會的意味更強一些。統括理事會發表一些做出「這種水準的話可以在都市外推廣」判斷的技術,在無數的外部企業中選擇條件最好的合夥人(不是『找』,對學園都市來說只是『選』),並從中得到大量的資金支持。 並且今天也是,這樣的展出一如既往的舉辦著。 展示的商品有無人操作的攻擊型直升機,最新銳的驅動鎧裝置,還有空中轟炸時也能使用的大功率光學兵器等等。 活動的名稱是「迎擊兵器show」,不過物品種類也有很多。 「噗啊—」 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 巨蛋狀的國際會場一角,被與身體多處用輔助器件相連的驅動鎧包裹著的場景,看起來有點微妙的搞笑。 「真熱—為什麼驅動鎧的展示會這麼累啊—」 看著抱著頭盔還滿口抱怨的黃泉川,旁邊的一個身著工作服的女性視線變得銳利了起來。作為驅動鎧開發小組中的一員,大概是平常穿白大衣習慣了吧,她穿作業服並不是很適應(合適)。 「放心吧,不只有你啊。整個展示場都被微熱的空氣包裹了。」 女工程師膝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電腦旁邊的行動電話上插著一張很薄的卡片,電腦畫面上顯示的是驅動鎧的詳細資料。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一點都不高興的。」 「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你高興才說的話。」 「雖說如此,為什麼平時白天就有的迎擊兵器展成了核心展出,為什麼這麼多的人,人,人聚集到這裡來了啊。這是不是已經超出國際展示場的收容人數上限了啊。」 「今天是記者日嘛,所以人數還算少的。明天向一般人開放後才是真正的地獄景象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高興不起來—」 「這話不是為了高興才說的。」 對工程師的話徹底失望了的黃泉川把抱到現在的頭盔咕隆咕隆的滾到床下。 這個頭盔全長大約有50公分,看起來很像是在學園都市裡四處遊走的桶形機器人戴的那種東西。這種形狀,和驅動鎧其他只像是西洋鎧甲稍微變粗了一點的部件放在一起,給人一種頭好~大的感覺。 「啊...對了,這些已經可以全部脫下來了吧...」 說著,黃泉川開始慢慢從已經沒有頭盔的上部脫掉驅動鎧。驅動鎧下面穿的是特殊部隊常見的黑色服裝。 黃泉川把脫下的驅動鎧放到椅子上,單手向自己臉上扇著風。 「真是的,驅動鎧還真不是套著裝甲服穿的東西啊。難道沒有通氣性更好的,驅動鎧專用的作業服嗎—」 「那麼選用企劃部長的提案不是很好嗎?驅動鎧脫掉後,大膽的比基尼登場。那可是連記者們也會大喜拍手喝彩的方法喲。」 絲毫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完全就像是在處理別人的事一樣。 黃泉川用手絹把臉上不斷滴下的汗珠擦掉。 「不過,為什麼那個企劃部長能在會議桌上提出這種提案啊。」 「興趣吧,真可憐啊。」 「本來嘛,竟然讓作為全日本粗魯女的代表的黃泉川愛穗(我)去扮演朋友中大姐的角色啊。這人選的真是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 「警備員(anti-skill)也不容易啊,不光作為自衛隊,還要做雜務。」 黃泉川不再說話,而是來回看著四周。 到處展示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殺人工具。 到現在為止有的,「用最小限度的傷害捕獲暴走能力者」的色彩(主題)連影子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到處都是「如果躲到戰車的陰影裡,就連戰車一起轟飛」那樣的高殺傷力兵器。 說道局勢走向突然轉變到這種程度的理由的話, (果然,除了這個想不出別的了...) 黃泉川偶然瞥見了工程師開著的筆記本電腦。畫面上用小窗口顯示的是黃泉川到目前為止在展示上搭乘著驅動鎧的影像。 正在放映的新聞節目上,廣播員正讀著原稿。 [當地時間昨夜凌晨,法國南部工業城市圖盧茲(Toulouse)的一個宗教團體發生了大規模抗議遊行示威。穿過城市中心的加龍運河沿岸數公里的街道上人滿為患,直到現在仍對交通等基礎設施造成了深刻影響。] 錄像中放映的是,在黑暗的街道上用火把照明而行的人群。還有手持用法語寫著各種污言穢語的橫幅的男女(譯者忍不住想說:法國人就是jian)和用火點燃寫有學院都市字樣的牌子大肆揮舞的人。 還好他們只是舉行「抗議活動」的教徒,而不是失去控制的暴徒。即便如此,上萬人怒氣衝天的走在街上的樣子,看到了還是覺得有種寒氣逼人的壓迫感。 [因為日本汽車行業的企業主要集中在附近,這也被猜測是針對學園都市的抗議示威運動。由於法國人八成以上是天主教系羅馬正教徒,同樣的活動也發生在很多其他城市—] 即便如此,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哪方比較佔優勢。 視線離開了畫面一會,再出現的新聞就是黃泉川今早已經看過的了。 [德國中部城市多特蒙德,在懷疑是盜賊所做的推土機失控衝入天主教系教會的事件中,當時在教會中的神職者有九名人員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雖然這被推測是對一連串抗議行動的報復,不過還沒有任何犯罪聲明被發佈。今後羅馬正教派與學園都市派之間的爭執是否會激化,這個懸念還是很大的。] 即使已經看過一遍的消息,還是難以掩飾心中的厭惡。 就好像微小的火種燒光了乾草遍佈的山一樣,這幾天中世界的局勢動向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羅馬正教一方在世界上發起的一系列運動,還有所做出的一些過於敏感的敵對反應,正在加速下次的爭端的發生。 然後,為了回應這股潮流,學院都市舉辦的,這次的「迎擊兵器show」。 咋看之下,好像是統括理事會一方擺明了要表達「不會屈服於那種示威活動」的意思。 (不過,辦的太過分了(回應也太快了)) 兵器開發和製作塑料模型不一樣。開發的申請,計算預算,提議通過,試做品的設計,成立專門小組,材料的可行性需要成千上萬詞的模擬,得出滿意的數值後才能開始製造第一代產品。 僅僅是這一連串示威遊行激化的這幾天的話, 對於需要以年為單位的開發時間的兵器開發來說,根本來不及。 原來如此, (學園都市方面早已做完準備。預見到世界局勢會變得如此風起雲湧,不去事先制止,而是考慮好了事後的對策了啊) 可惡啊,黃泉川狠狠地啐了一口。 戰爭的起因或許不是學園都市。不過,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從中得利是絕不會錯的。 這麼想著,筆記本電腦的主人,那個女性工程師用作業服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大概是新聞看得很無聊吧。 「哪個頻道看起來都像是在播放一樣的東西嘛。這種時候總是會想如果訂閱了綜藝娛樂節目該多好啊。」 「...應該會這麼想的,遇到這種情況的話。」 「對吧。」 作為兵器開發研究員的工程師深吸一口氣。 「工作量增加也不是什麼好事啊。服務性加班也不是什麼好事喲。」 「這次的展示,與平常的工作完全不同啊。」 「企劃部長特別強調了嘛。把軍需產業=苦差事這種固定概念顛覆了的話,在那裡會發現新的市場之類的,在兵器開發的現場說了這種相當了不起的話。頭腦發熱的話,就拿冰塊砸過去降降火不就好了(譯者注:感謝12卷的翻譯小帥提出的錯誤,希望大家以後能多多幫忙~)。」 「在這裡公開的技術,明顯都不是為了向外部企業出售的。如此說來,這和軍事演習是一樣的了...只是把詳情不明的兵器群的破壞力突然展現在敵人面前,然後讓這種壓迫力成為外交上的重要力量嗎...」 「差不多吧,破壞力可是超群的喲。托這的福企劃部長的皺紋還增加了兩三條的樣子,不過開玩笑的事還是不要說出去的好。」 「作為買賣銷售的商品,這些展示品又不是售出後直接運走為目的。雖說看起來像是把武器的全自動殺傷功能去掉後擺在展示廳裡,事實上只是把落後成三代或四代的東西賣掉罷了。這些東西,不過是憑學園都市以外的技術也能完全再現的劣等品罷了吧。」 黃泉川看著離她稍遠點的花壇邊上靠得很近在談話的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而且,說到進出口買賣的話,兵器核心部分的製造則由各國家的學園都市協力派的部門完全掌握。這也是清楚掌握製造數和裝備狀況的好方法啊。真是的,學園都市為什麼為了收集資金要做到這種程度。」 「有豐富的資金的話各種兵器的量產就可以實現了呢。那個企劃部長,可是散發著這次要把超巨大機器人送上太空的氣氛喲。肯定飛行員的候補也是10代的少年啊。」 「...沒有幹勁了?」 「各種意義上說。」 02 還有一個連黃泉川也不知道的事情,這次的大爭端的中心,存在著一名少年。 上條當麻。 除了擁有幻想殺手的能力以外,他只是一名極其普通的少年高中生。不過這名少年,如果[神之右席]所言無誤的話,現在正處於與20億人敵對的狀態。不過從他這幾個月來被捲入並且一個個解決的事件來看的話,這也並不是種很牽強的說法。 就是這樣,處於爭端中心的少年,上條當麻他,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給老師好好匯報一下。」 正在教師辦公室好好接受高挑女教師的說教。 嚴格來說的話,被說教的不只有上條一個人。他和藍發耳環、土御門元春一起低著頭站在教師辦公室。 在他們身後,還站著露出為什麼我也一起被叫來了這種悶悶不樂的表情的吹寄制理。 有很多上面堆滿雜物的宣傳用印刷機的辦公室裡,大部分老師都在午休。吃便當的,批卷子的,用電動木馬(譯者注:原文 電氣ザ動ゑ木馬 不知是啥意思...大概是跑步機類東西)減肥的...有做著各種各樣事情的老師。 其中,女教師親船素甘(oyafune suama)沒有吃便當,沒有批卷子,也沒有用電動木馬減肥,只是倚在便宜的轉椅上,並著淺茶色長筒襪包裹著的雙腿,單手把看起來像針一樣硬的黑髮撩起來,穿過看起來好像是很貴的牌子的倒三角型眼鏡用相當銳利的眼光看著上條幾人。 「再重複一遍。把在班裡按自己的性子隨意展開大亂鬥,拿笤帚當武器,用靈魂都要燃燒般的熱情相互擊打的理由,給我好好說明一下。」 一片沉默。 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電視上傳出了[由於意大利的天主教徒強硬的抗議行動,合作會場的安全性難以保障,故而本次的合作項目決定終止]的新聞聲。 「無法說明?」 這個全身上下包裹著品牌產品的面露怒色的女教師,在上條的中學裡憑借異常嚴厲的態度而很有名。因為不在上條他們班教課,到目前為止都沒大見過面。不過不知為何今天被她抓住了。 順便一提上條他們的班主任雖然是月詠小萌,不過就算是她也不會去管午休時教室裡的情況。不過,正在吵架中的上條幾人卻被偶然路過的親船素甘抓了個正著,並且帶到了教師辦公室。 這時,在親船素甘面前低著頭的三笨蛋(譯者忍不住吐槽:想到乃木阪了...)之一,上條當麻吞吞吐吐的發話了。 「但是...」 下定決心了,直接正面對決分出勝負! 「但是,我和藍發耳環在討論著『兔女郎的話是紅色還是黑色最強』的時候,土御門突然插言說了一些『說到兔女郎當然是白色的小兔子了笨蛋』之類的意義不明的發言。(譯者:這更像那三傻的發言了...)」 卡噠卡噠!與這種巨大的聲音一起,素甘把椅子轉了過來。 聽到了上條大聲說出的事,帶著倒三角型教育者用眼鏡的女教師貌似有點受刺激過大的意思。 數學教師,親船素甘把目光從三笨蛋身上移開,投向站在最後的吹寄制理。 「...沒,沒想到,連你也參加到那種無聊的討論中...?」 「我只是想讓這幫笨蛋閉嘴而已!!為什麼非要連我都被帶到這裡來不可啊?」 太陽穴上青筋暴起的吹寄大聲回答到。 雖說如此,親船進入上條他們的班級時,吹寄正把土御門的頭夾在腋下(譯者無聊:我也想...),一腳把藍發耳環踢倒在地,用自己的硬額頭使勁敲著上條當麻,就當時的場景來說她毫無疑問是帶頭搗亂的第一人。 一方面,帶著藍色太陽鏡的土御門左右搖晃著身體, 「呀啊~可愛的白色小兔兔萬歲~」 聽到這句話難以保持沉默的藍發耳環, 「這,這個笨蛋為什麼粘粘糊糊像娘娘腔一樣啊。再說你並不是對兔女郎有興趣,只要是loli什麼都好吧(譯者:我也是...)!!」 「這就是事實了喵~藍發耳環。在偉大的loli面前,兔女郎也好新體操緊身衣也好校園泳裝也好,像這種又小又緊身的衣服的屬性就全部打飛消失吧。因此結論就是,因為loli穿什麼都合適所以loli兔女郎是最強的喵~~」 「混蛋!!果然兔女郎的話題還沒有消失嗎!!」 看著挽起袖子第二回合再開的三笨蛋,戴著倒三角型眼鏡身穿套裝的女教師,親船素甘慢慢轉過椅子,從懷裡取出笛子吹起來。 嗶嗶—!!與這高亢的聲調一起,在辦公室旁邊的負責生活指導的大猩猩教師,災誤老師慢慢的接近了。 03 結果,上條他們被命令在體育場上拔草。 在太陽光照不到的潮濕的空間裡,雜草長得異常的旺盛。單是看到這一片龐大的綠色就讓人喪失了繼續作業的幹勁,把平常根本沒有人通過的地方整理的再漂亮也沒有意義吧。這種氣氛在操場的邊上散發出來。 不過,還有一條讓上條當麻的幹勁嘎吱嘎吱的被消磨掉原因。 「切,土御門和藍發耳環兩個混蛋...神隱了嗎...」 在作業現場,被要求除草的四人中,只有上條和吹寄兩人到了。 被留在操場上一個人發呆的上條看著四周廣闊的空間不禁聳了聳肩。薄薄的牆壁對面,排球部啦籃球部等運動系社團放學後聲勢浩大的訓練加油聲(譯者:滿契ウサゆネエ的 不知道...)不時傳入上條耳中,還要做這種毫無用處的拔草工作的心情又加重了許多。 雖然如此,向著已經消失的土御門和藍發耳環發牢騷雜草也不會消失。 上條從運草用的小車裡拿出手套。 「反正在全部拔完前就會到靜校時間了吧。總之在到時間之前先慢慢拔草吧。」 真是的,找個發火能力者來很快就能完事的說,上條抱怨著。吹寄則是一邊用「為什麼我也要...」的嘟囔發洩不滿一邊幹活,卻不知為什麼比上條割草還有效率。 剛開始不到五分鐘就有點厭煩的上條,開始向在稍遠點的地方幹活的吹寄搭話。(譯者無聊吐槽:「完全防禦上條之女」?這個幻想,由我來打破!——當麻) 「對了,吹寄同學。」 「有什麼事嗎。」 吹寄大概也覺得有點無聊了,淡淡的回答道。 上條停下手中的工作。 「不是有10月份的期中測試終止的傳言嗎。那麼吹寄同學即使在放假時間也是一個人努力學習,究竟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那種事—吹寄並沒有用這種語氣回答。 「沒有中途測試的話,也就說明第二學期的成績直接靠期末考試一次決定不是嗎。考試的出題範圍也變成了原來的兩倍不止,當然出題人也不會沒注意到。」 「...」 「順便一提,筆記是不會借你看的。」 期中測試沒有啦!yeah!吹寄用淡淡的語氣刺向有著這種想法的上條。 受到精神打擊的上條變成了蟲子模式。 「哼。學校裡的成績並不代表一切。」 「就像是在說我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啊。」 「...那你還會做什麼?」 能做很多啦!!吹寄在心底大喊。 「別看我這樣,直球可是投得了哦。雖然對棒球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哦—」 上條發出了一聲長歎。 「應該不是什麼通過收音機講座啦直球健身法啦之類學會的吧。」 「嘛,怎麼學會的無所謂啦。重要的是投得了還是投不了吧。不要用那麼可疑的眼光看我啦,我投給你看可以吧。」 「就算你這麼說,沒有球哎。」 上條呆呆地說出這句話,不過吹寄制理從裙子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球。 「有備用品所以不用擔心。」 「...不,球上印著[每天捏捏100下就可以促進α波生成的健康蛋蛋]的說。」 吹寄制理完全沒有在意發呆的上條。她幹勁十足的用一隻腳沙沙的摩擦著地面。 雖然沒有應對投球的捕手手套,但是上條戴上了很多層普通手套,並且在感覺起來應該不會受傷的距離處半蹲下,看起來完全像一個隨時準備接住吹寄投來的球的捕手。 上條的眼中露出了歎息般的神色,他出聲道, 「那—麼—請—吧—吹寄。」 「好,上條。看到時速150公里的強速球可不要嚇到腰直不起來哦。(譯者注:一般150是職業棒球手的速度)」 「直投達到150公里?那樣的話腰肯定挺得筆直吧!!」 上條驚慌失措。 吹寄應該多少會一點吧,她緊握住白球,舒展身體將球舉過頭頂。 不過在吹寄積存力量時,上條出人意料的發出聲音。 「s,st,stop,吹寄!」 「為啥啊!!」 投球過程中被打斷,吹寄氣呼呼的喊道。 不過上條並沒有直接說出有什麼事,只是喊著一個詞。 「裙子—」 「??」 聽到這個詞的吹寄皺起眉頭,試圖找出上條視線的含義,於是看向自己的腰邊:短裙全部捲了起來,膝蓋以上露出了一大片,在中間的好像很可愛的小KK也看得見。 ——吹寄制理的強速球飛出去了。 時機沒掌握好的上條的腹部被橡膠製看起來很軟的球直接擊中,發出了「梆」的聲音。 倒地翻滾、口吐白沫的上條,顫抖著說到, 「...什,什麼直球啊。根本沒有按照預定路線飛過來嘛...」 「這次不算!」 說著男人味十足的話,吹寄從上條那裡拿回球來。 「真是的,這次才是直投登場哦。一定會『梆』的落下去,所以請把手套放在下面。」 一邊暗地祈禱著上條什麼也別說,吹寄一邊開始準備投球。大概是因為剛被上條指出小KK外露吧,單腳的運動幅度多少有了點收斂。 由此造成了身體平衡沒掌握好,吹寄搖搖晃晃投出的球附加上了可怕的力量。即使是上條手上帶了很多層手套,很大的「梆」的聲音還是能聽得到。明明是和硬式球不同一點也不重的球,上條還是感到手掌陣陣作痛。不過吹寄並沒有使用軟式棒球常用的低手投球,而是用了職業棒球選手那樣的過肩式投法,這大概是原因吧。 上條捏著接住的球。 「這一次...落下來了?」 「落下來啦!!你到底在看哪啊。不好好看打者區域的話,球是怎麼落下的就不知道了啦。」 「哎—?貌似看起來和普通的投球一樣嘛。」 「呃,上條!!你不從打者的角度來看就不明白是吧!只要實際的揮一下球棒就能明白直球的厲害之處了!」 「哈啊。說出來了呢,吹寄。」 上條嘿嘿的笑著,好像有備而來一般從幾捆笤帚中抽出一根大約50cm長,帶有塑料柄的棒子。 「那句話,我就作為戰書接受了。」 不知不覺中上條已經雙手緊握球棒,用腕力揮動著棒子,就像是在計算揮棒用時一樣小幅度來回揮動。 另一方面,吹寄接住上條輕傳過來的球,嘴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把吹寄的制勝球打回去,看起來相當有趣嘛。」 「要打飛了喲。」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直投的球路,讓後讓你嘗嘗敗北的恥辱吧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把球打到場外咯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投出去的球, 帶著切斷風的聲音。 如果真的去確認球是否有下落的話,再揮棒是完全來不及的。 比起測試吹寄制理的覺悟和實力,上條為了取勝而動了起來。 全身充滿了力量和緊張感。 上條算準時機,輕吐一口氣,雙腳站穩,配合著腕部的力量而扭動著腰部,雙手緊握的球棒向橫方向盡力揮出。 然後, 04 身穿的套裝也好倒三角型眼鏡也罷,甚至連長筒襪都是品牌貨親船素甘,是一位非常瞭解「美人是一種很有優勢的生物」的女性。 本來,如果從前的她知道這一點的話,就不會總是輪到不好的事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只要努力的話都能夠成為某種程度的美人。以[上上]或者[上中]等級為目標可能太誇大了點,但如果是[中上]等級的話應該有辦法達到,這就是素甘的論點。然後,如果達到[中上]等級的話,作為美人的好處就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了。 美人是很有優勢的。 說的話學生們也會聽,也不會被同事的教師們小看,在食堂也會有人讓出座位。不過作為交換,每天至少洗一次澡,睡前臉上要塗化妝水,每天都要吃早飯,要在不影響肌膚情況下控制體重,出門前至少要化妝一小時,雜誌上和網絡上推薦的服裝也要買,還要由外而內的保養身體。 因此,對於這樣的親船素甘來說,放學後臉上的妝有沒有花,特別是描過的眉毛有沒有被汗浸透尤其值得關注。[美人]程度是靠態度和氣氛來評價的。但是過於注重化妝會降低[美人的優勢],因此反覆看手鏡啦經常跑化妝間啦都是不好的。 (...) 素甘環視四周。 這裡是教師辦公室。現在這個時間段由於大多數老師都作為社團顧問外出了,所以辦公室裡基本沒人。趁著沒人趕快看看眉毛上的妝吧,素甘這樣想到。 「唔囈~教材的製作還真是個大問題的說~」 在非常近的座位上坐著的,看起來像小學生一樣的女教師回過頭來。 是月詠小萌。 在她旁邊堆積成山的資料堆,怎麼想都不只是一個老師應該負責的量。本來這個小小老師就堅持因人而異製作教材才是最有效的,現在大概還要求幫其他老師一起製作吧。 現在,負責街道警衛工作的警備員因為[戰爭準備]的理由被大量派出,因此沒有慢慢做教材的時間(譯者注:警備員大部分是老師)。故而,警備員以外的教師來幫忙是必要的。 雖然素甘也接手了其他老師的工作,但對於戴著倒三角型眼鏡的老師來說,和那種事比起來月詠小萌的狀況更令她在意。 「...到底用了怎樣的保養方法才能讓皮膚如此爽滑細膩?(譯者道歉:我很可恥的用了化妝品廣告詞...)倒不如說已經達到了數學上不可能的數值。」 「???在說什麼呢?老師貌似在對話中用了非常數字化的表達方式的說。」 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身高125cm的身影快速的撲通撲通的接近了。作為一名見習教師基本上都認識的人物,這位前輩教師經常被誤認為「該不會是小學生吧」。 月詠小萌擅自拿起了素甘桌子上的資料,一張一張看過之後噗噗的點著頭。 「對了,親船老師。今天我們班的學生跟您添了不少麻煩吧,請千萬不要在意的說—」 「不會不會。」 「是嗎。老師應該是責罵過上條醬他們了吧,他們現在在哪知道嗎?班會結束後貌似急匆匆的走掉了的說。是不是可以把他們叫回來了。」 大了,素甘不小心說了出來。 沒想到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下了。 已經快到下午六點了。 發出拔草命令後已經過了很久了。 「大了...不好意思月詠老師,稍微去回收一下那幾個孩子。」 「哈啊。上條醬他們到底在哪裡呢?」 忽略掉悠閒地說著話的前輩教師,親船素甘從辦公室飛奔而出。在連社團都基本結束的時間段,歸宅部的學生已經基本沒有了。微微發暗的走廊上空無一人,走向教職員專用大門的過程中,素甘才稍稍有點時間已經過去很多的實感。 (算了,原本能在學校裡鬧事的不良學生應該不會有那種忍耐力。根本不在拔草,說不定翹掉回家了。) 雖然這樣想著,原本想著只罰30分鐘左右,然後叫回來進行一番說教的。但是即使生氣過頭罰的太重了,重點是也不能就這點向學生低頭認錯道歉。 如此這般的,親船素甘在教師用門前把高級室內鞋換下來,快步向操場走去。 在那裡倒三角型眼鏡的數學女教師看見的是, 05 「嘿嘿嘿!13勝9敗,你的直投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上條雙手揮動短棒發出咻咻聲向吹寄挑釁到。 「閉嘴!輸了9次還嘴不饒人的傢伙...原本用硬式的球更能發揮出實力的說!」 每比一回合輸的一方就要全力拔草五分鐘,導入了這條新規則後上條和吹寄的熱勁就一直瘋狂上升,連[兩人一起坦率的工作不是更高興麼]這種事都忘記了的高中生兩人組從心底燃了起來。 與高興地來回揮棒的上條形成鮮明的對比,緊握白球的吹寄大幅度的活動著肩膀,深呼吸並用手機確認時間後, 「再說,離靜校時間還有30分鐘呢...從現在起逆轉是完全可能的!」 「話說回來,你的球有沒有好好落下去?」 「都說過落下去了啦!很好的球路啦!難道你沒看見球在打者區域前急速下降了嗎?!」 「唉—?不是單純的減速拋物線嘛...」 「好好看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吹寄大吼著,全力把球投了出去。 嗖!面對著飛來的白球,上條的身體做好了揮棒前的準備動作。 (直投啊...) 想到吹寄的話,上條不禁把球棒向下移動了少許。 不過這次的球也沒有投出特異的曲線。 只是很普通的飛了過來。 「混蛋...果然還是失敗了啊。」 慌忙想改變球棒的軌跡,但太遲了。 雖然球棒勉強上移了一點,但還是沒有到達白球的預定軌道。 不過,球棒還是稍微擦到了球的側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上條一邊大吼著,一邊感受著觸到球的實感揮動球棒。 被球棒掃到的白球,稍稍上偏了一些後,就這樣朝上條身後飛去。 (可惡,miss了嗎...) 這場比賽沒有固定的規則。球棒揮出後,球被打回去是上條的勝利,除此之外全算吹寄勝利。是不是投進了好球帶只是靠目測決定。 而且考慮到是比賽,因此便由輸的一方負責撿球。不過加上「輸的一方要全力拔草五分鐘」的規則後,再去檢打飛的球可是相當累的。 然而,一邊拿著代替球棒的笤帚擺出揮動的pose,一邊想著「唉。本來應該13勝9敗的吧。啊,現在10敗了。慢慢悠悠去撿球,回來再比一場吧」準備開始行動的上條, 崩, 不知為何,從他的身後傳來很奇怪的聲音。 「......?」 上條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對面的吹寄臉色突然固定住了,還傳來了無聲的恐懼。 (???後面有什麼?) 上條回頭。 身後站著倒三角型眼鏡上沾著土和草, 還算美麗的臉上吃了一球的女教師,親船素甘。 原本白球是朝著素甘的側腹部衝過去的,但被上條擦到後改變了軌道,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臉上。 「......」 親船素甘緩緩的深呼吸,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上條開始害怕時為時已晚。 朝著上條猛撲過來的親船素甘向下揮動著拳頭,瞭解到她的意圖的上條盡力的跪下勉強躲過一擊。帶著被球打還揮空一拳的怒氣,數學教師狠狠地用室外鞋的鞋尖踩著上條的後背。 06 親船素甘急忙返回教師辦公室。 不知道去哪了,小萌老師不在。 總之先用手帕把臉上沾的草屑和土擦掉, (惡啊啊!土,土,土!臉上沾上了,絕對沾上了!而且想都沒想就用手帕擦,描好的眉毛也亂了!怎麼辦,怎麼辦啊—真是的!) 要是被誰看見就麻煩了,確認了辦公室裡沒有人後,好像連去化妝室都忘了,直接取出手鏡確認自己的臉。 還好眉毛沒關係。 不過如果這樣就能安心了的人,絕不是親船素甘。 美人是很有優勢的生物。 反過來說,不是美人的話人生很難順利。 (衣服上的話,沾上了。這裡也有土。啊啊這裡也有?!頭髮也亂了,汗也滲出來了,走得太快的原因長筒襪也開線了,到底從哪裡開始著手整理好呢?!) 總之先脫掉套裝上衣,把白色襯衣上沾到的土拍掉,然後為了防止還有殘留,解開襯衣的扣子開始抖。 這之後把開線的淺茶色長襪脫掉,從包裡拿出事先預備的準備換上。由於動作的原因,過程中緊身裙一直都很大程度的上翻著,不過現在沒有餘裕去在意。親船素甘只是想盡早返回到美女教師的狀態。 卡, 突然辦公室的門晃了下。 素甘定在了為了穿上長襪抬起一隻腳的狀態。 「喂,稍,等等!!」 雖然想要阻止,但是, 「啊,剛才說什麼?」 話確實傳到了,但門還是喀拉一聲打開了。 上條當麻站在門口。 而親船素甘則是以襯衫敞開,看得到裡面的黑色內衣,準備穿長襪把緊身裙向上翻起的樣子站著。 「呃—」 呀的叫著,收回了邁出的腳。 代替尖叫,親船素甘向自己的桌子上伸出手,一把抓起板書用帶磁鐵的50cm型超大三角尺,就這樣朝著辦公室門口全力投出。 上條快速關上門!在門板上,三角尺的角像手裡劍一樣刺了進去。 三角尺保持著裡在門上的狀態,忽悠忽悠的搖晃著。 走廊裡傳來了響聲, 「喔哇啊!以為死定了!」 「好好說明一下為什麼我都說等會了還要進來!」 暫時先穿好長襪,繫好襯衫扣子,穿好搭在椅子背上的套裝上衣,打算先到走廊裡去,但是, 撕拉。 這一次,大腿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 不會是剛開封2分鐘的長襪也開線了吧,素甘想著,朝自己的大腿旁確認到。 「那,那個,不好意思...」 好像計算好了時間一樣,上條當麻再次唯唯諾諾的打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的是兩腿O字形打開,捲起緊身裙,彎腰看向自己大腿中間的親船素甘。 對於不管是美人還是女人來說都是不可以的,決定性的景象。 「......」 這一次,數學教師無言的拿起板書用超大量角器朝門口扔了過去。又一次關緊的門上,教具再次釘在上面。 走廊裡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本來打算說明一下為什麼直接進門的原因的...」 「想必是不惜如此也要說明的重要理由吧。請給我簡潔明瞭的說明!」 「那個,馬上就到靜校時間了,拔草就此結束可以嗎?」 「只是這樣啊!!」 親船素甘太陽穴青筋暴起,抓起桌子上板書用圓規,像要殺掉劣等生一樣從辦公室裡衝了出來。 不過上條當麻已經不在了。 走廊上傳來了咚咚聲,有個人影消失在樓梯口處。 「這是怎麼了啊,到底...」 素甘渾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當然她的聲音也沒人聽見。 07 「可惡啊...真以為死定了...」 上條從學校裡出來,氣呼呼的在昏暗的回家路上自言自語。 進入了十月後,這個時間段會有一點冷。與氣溫變化相對應的是,街道上的人數和夏季比起來能感到明顯的減少。從飄浮在漸暗的空中的飛行船的大屏幕上傳出了播音員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燭]的聲音。 上條在人行道上慢慢走著,一邊小心避開清掃機器人,一邊想著今天晚飯該怎麼辦朝著車站前便利店走去。對冰箱裡還有什麼感到不安啊。雖然再遠點的地方有更好的超市,現在再去的話回家時間就晚了。這樣的話在宿舍裡空腹等著的茵蒂克絲肯定會暴走的。 思前想後的超車站進發的上條,發現了身穿常盤台中學制服的茶色頭髮少女,御阪美琴的身影。 而且在果汁自動販賣機前撞著機器,歪頭發出了「這台機器不行了嗎...」的疑問。 看見這情形的上條,直接轉了180度,打算急速離開現場。 「...君子趨利避禍。不去碰觸神的話,就不會被神作祟。」 「怎麼了?」 小聲的嘀咕完身後接著聽到了回應,嗶!!上條的後背瞬間繃直。 上條誠惶誠恐的再次180度轉身,面對著一臉不爽表情的御阪美琴。 嗚嗚...上條不小心發出了悲哀的歎息聲。 「饒了我吧...」 「所以說,怎麼了嘛?」 「上條同學放學後已經干了很多像拔草啊之類的事了,現在真的很累!再有什麼糾紛還是放過我吧!!」 「所以說了,從剛才起就在說什麼啊!」 美琴一把抓住鬼鬼祟祟想逃跑的上條的領子,在他耳邊大聲叫到。 「話說不要在人家說事情前就走啊!前一陣子傳給你的郵件也沒有回信,那個到底怎麼了,把你手機給我看看啊!」 「郵件?有那種東西嗎?」 上條納悶著,拿出自己的手機,面向美琴打開收件箱,然後歪著頭, 「有嗎?」 「有的啊好吧!哎?收件箱裡是空的?難道沒有記下我的郵件地址?」 對郵件時間相當愕然的美琴,漸漸靠近了事情的真相。 突然抓住正在按鍵的上條的手,凝視著收件列表中的某個名字。 「...你啊,問什麼有我媽的郵件地址?」 「哈啊?」 說起來,確實前一陣子和喝醉了的御阪美鈴在學園都市相遇了...上條回想到。美琴皺著眉頭拿過上條的手機親自操作著,撥通了收件箱裡美鈴的電話。 「等等啊。喂?」 不必特地打開手機的免提功能,由於原本音量就很大,又和美琴靠的很近,上條能夠聽見電話裡的聲音。 「等等,有點事想問問。」 「啊拉?顯示錯誤?來電顯示上不是美琴醬的號碼呢。」 悠閒的美鈴的聲音。 從聽到的美琴和美鈴的對話來看,似乎是在詢問為什麼美鈴的電話號碼會出現在上條的手機裡。 「唔...」 與這延長音一起得出的結論是, 「貌似和那個少年某天晚上在學園都市見過吧...媽媽醉得很厲害嘛,當時的記憶基本上都忘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媽媽也記不得了,哈—哈—哈—」 唔嗯,唔嗯,美琴輕輕點著頭,把電話掛斷。 她燦爛的笑著,雙手捧著手機還給上條。 「你,這,個,人,啊!把別人家的老媽灌醉是想幹什麼啊?!」 「哈啊?那是什麼異常的推理方式啊?還有你老媽絕對清醒著!要問為什麼,她最後笑的很可疑啊!!」 雖然是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很簡單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以為小家庭面臨崩壞危機了,美琴的臉通紅,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必須要變更話題了!上條決定強行奪取話題主導權, 「啊,那個。上條先生必須回宿舍淘米去了...話說你的宿舍是有門限的吧!已經黃昏了喲!」 「哈啊?門限?那種東西稍微花點功夫就沒關係了,」 面對著爽快的回答著的美琴,上條抱起了頭。 美琴那邊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上條的意圖,不過話題還是被轉移了。 「不過確實能夠感覺到檢查越來越嚴密了呢。說起來最近確實變得慌張起來了。以前從來不看新聞的人也是,都忙著用手機的電視功能看新聞啦在網上搜索消息啦之類的事。」 「......」 「嘛,不過任誰都會在意啦...都發生過那種事了。」 美琴所說的,大概就是9月30號的事件吧。 作為現在[看不見的戰爭]的導火索,最直接的一件。 破壞了學園都市的大門,城內所有居民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一律見面就攻擊,把作為治安維持組織的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兩大組織的機能全部破壞到停止,還將街道上半徑近100m的區域破壞成了火山坑狀的,那個事件。 當然那不是一個人做的,由於很多個組織很多種主張相互交錯,連身處其中的上條也難以瞭解事件全貌。不對,真正能完全把握事件的人還是有的吧,上條這樣認為。 連中心人物都難以完全瞭解,只是被捲進事件的人們能夠知道的事就更有限了。 大概正是因為處在事件中心以外,才會有「在安全的位置調查事情的空閒」吧。 而且,美琴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學園都市發表的[這是國外的宗教團體秘密進行的科學性超能力開發行動,這次事件來自開發出來的能力者們的大舉襲擊]這種說辭。 美琴從上條的臉上挪開視線,望向遠處。 從這裡往前走500m,就是隨著某個[大天使]的出現而壞掉的街道。或許是在回想930事件了吧,上調想到。不過美琴眺望的是在昏暗的天空中的飛行船。 飛行船側面的大畫面現在正在播放新聞。 [一直以來在歐洲頻發的羅馬正教徒大規模遊行示威活動,這次又在美國爆發,] 讀著原稿的播音員很冷靜, [這一次發生在聖弗朗西斯科和洛杉磯等西海岸沿岸的都市,預計今後的活動將會遍佈美國全境] 影像切換了。 大概是洛杉磯的影像吧。 那邊的時間應該是深夜吧,畫面顯示的卻是白天。 (可惡啊,竟然還在不停擴大啊...) 上條一臉不小心看到很嚴重的傷口的表情。 像是馬拉松的起點線後面一樣,單側的三車道大馬路人滿為患。把自己準備的學園都市的看板用火點燃在頭頂揮舞,把條幅撕拉撕拉的扯壞。 那些人沿著決定好的基本路線長時間緩慢移動著,強烈的顯示這是以「發洩個人的怒氣」為目的的行動。但是也與單純的把怒氣發洩到路邊設施上的行為不同。 不過,也並不是安全的。 影像中,或許是哪裡發生了亂鬥吧,一個頭部流血的男子倚在救護車邊上。 臉上有青黑色的痕跡的修女,正扶著精疲力盡的神父求助。 無論哪個人,都是普通人。 一看就知道都是與超能力呀魔法呀無緣的普通人。 確實參加遊行的人,粗略的說都是羅馬正教的人。也有人脖子上掛著十字架,口中念著聖書的內容。 不過,很容易想出他們與[前方之風]不同,與羅馬正教的暗部沒有關係。只是一些普通的上學上班,假期時在家裡閒著或者在庭院裡吃燒烤的一般民眾。 「...到底怎麼了啊。」 看著飛行船大畫面的美琴小聲嘟噥著。 「雖然不知道930事件因何而起,應該不是想要這種結果的吧。就算那起事件是導火索,當下的學園都市也確實不太安靜。為什麼這些人,隨隨便便的就打人,傷人呢。幕後主使也不露臉,只有這些人自己遭罪不是很奇怪嗎。」 「......」 上條無言的聽著美琴的話。 幕後黑手。 美琴無意識中用了這種詞。或許這裡面有她的希望和想法。不用誰去把話說委婉些,只要去掉這一個幕後主使的話,事情就會全部恢復原樣...大概正是因為美琴擁有超電磁炮這種強大的能力,所以這種事既好想又好做吧。 不過,這種[幕後黑手]並不存在。 確實,所有事件皆因930而起。前方之風,風斬冰華。如果打倒她們之中的「某個人」確實能夠漂亮的阻止930事件的話,[打倒幕後黑手]這種方法確實可行。 不過,提到火災的話,並不是指開始時作為起因的那一點火苗。 而是指由它而起的,嚴重的山火。 現在已經到了即使打倒幕後黑手也難以阻止的階段了。 發起遊行示威的,只不過是對方陣營的普通人。並不是接受了來自誰的無理指示而行動的,而是像新聞中看到的那樣,只是因為憤怒就參加了遊行—只是因為個人信仰而行動的。 用[打倒幕後黑手]這種方法來阻止世界範圍內的示威遊行的話,就是說,只能打倒參加遊行的每一個人。 那種辦法是不行的。 不過,用什麼辦法能夠解決事件呢? 「...怎麼辦啊...」 再一次聽到美琴這句話的上條心中一緊。 小孩子們再怎麼想,也不會想出答案的。 行間一 處刑塔作為英國的觀光勝地很有名。 雖然是過去作為囚徒們的末日而被人所知,有著進入這扇門的人沒有能活著出來的說法的血與拷問與砍頭同在的設施,但現在像一般人開放,門票14英鎊...在這種能去稍微好點的店裡喝道不錯的下午茶的支出上,誰也不會簡單的就花掉吧。展示的物品不只有處刑用具的歷史,還有英國王室所擁有的寶石種類。 不過另一方面,這個設施現在存在一個極大的死角。 就像強光之下出現的黑影一般,作為觀光地的處刑塔的附加設施的,表面上絕對看不見也進不去的迷宮狀死角。即使是現在抓獲的囚徒,進行必要的拷問和處刑的實行地,處刑塔被稱為處刑塔的原因,舊時代遺留下來的黑暗設施群。 即使從表面進來也看不到的黑暗, 即使暗地裡進來也不能除去的黑影。 「...一如既往,沉重苦悶的空氣啊。」 史提爾.馬格努斯吐出一口煙,不禁嘟噥道。 與觀光設施不同,重視實用的道路狹窄黑暗。雜亂的石頭砌成的牆壁被煤油燈熏的很黑,在搖曳的火焰中能看到盔甲人偶的影子也在搖動。沒有排出濕氣的裝置,床的表面上覆蓋了一層陰冷的露水。 史提爾旁邊的少女說話了。 原本是羅馬正教修女的亞涅賽.桑庫緹絲(原[亞涅賽部隊]隊長)。 「有關詢問對像麗多薇雅.蘿蓮潔蒂(告解的星期二)和彼亞吉歐.普索尼(某主教)的事...」 「想聽他們說說關於[神之右席]的事。連率領一支部隊的你都不知道的事,還是應該向VIP詢問啊。」 「...你認為他會說嗎?那幾個神職貴族。」 「嘛,也有考慮那方面的事,因此想讓你見識見識英國清教的做事方法。對你的部隊裡的人一一說明也很麻煩,之後的事就全交給你了。」 說著俏皮話的史提爾在一扇門前停下了。 是一扇飽吸水分的黑色沉重的木門。 連門也沒敲就直接打開,裡面是3m見方的很狹小的房間。這裡還只是訊問室,因此還沒有宗教審判用的器具。說起來屋裡只有與床直接用螺絲固定的小桌子和桌子旁每邊設置的的兩把椅子。 對面,右側的椅子上有很矮的靠背。 相對的,左側的椅子上只有粗糙的木板。還在放胳膊的地方有金屬器具,看起來是用來固定人的手腕的。 然後,左側的兩把椅子上,鎖著兩個人。 麗多薇雅 彼亞吉歐 不管哪個都是在羅馬正教中佔有重要地位的「要員」。 「我們要談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吧。」 史提爾坐在右側的椅子上,一臉不耐煩的說。亞捏賽不知道是不是該坐下,最後手拿寫字板站在一旁。 被椅子上的皮帶和金屬固定住的中年司教,比亞吉歐用可怕的目光瞪著史提爾。 並沒有直接承受這視線的原羅馬正教的亞捏賽感到有些害怕,但是史提爾還是一派悠閒。 受到了對健康無害但會影響到精神的睡眠干擾後,比亞吉歐的臉色相當差。頭髮和皮膚的光澤消失,質感變得毫無生氣。 「...想聽的事啊。想來講聖經的話星期天再說吧。」 「[神之右席]。知道的全說出來。」 「帶著英國清教自滿的拷問道具來啊。就讓不成熟的你見識見識我的信仰心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吧。」 比亞吉歐不遜的態度還沒有消失。 另一方面,麗多薇雅看起來對於對話一點興趣也沒有。努力的感情沒有消失,原本自然的語氣和臉色也沒有變化。和表面上聲色俱厲的比亞吉歐比起來,或許麗多薇雅的忍耐力更強一些。 比想像中還過分的反應啊,大概要花很多時間了,亞捏賽心中想道。 「我們可是很輕視[必要惡教會]喲」 態度傲慢的,不只有他們。 史提爾吐出一口香煙,笑了。 冷酷的令人顫抖。 「換別的拷問方法你們已經死了,或許還不知道吧。[必要惡教會]裡有將屍體腦內的情報取出的技術。嘛,抵抗呀自殘呀這種情況也常有呢。」 突然聽到這話的亞捏賽背部一陣惡寒。 大概也知道史提爾的話並不是故弄玄虛,比亞吉歐一臉厭惡的轉過頭去。麗多薇雅也貌似有了點興趣,眼球緊盯著史提爾。 史提爾並沒有在氣勢上認輸,而是像在做一件麻煩的工作一樣,嘟囔著說, 「你們所說的拷問和我們所說的拷問種類是不同的。死了更好那種台詞,其實並不是通用的。抵抗倒是沒關係,不過是死狗一條罷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 代替被史提爾一直盯著的比亞吉歐,麗多薇雅慢慢開口。 「你們無論如何,也要聽這些瑣碎的小事嗎?」 她看著史提爾的臉,說話了。 「比起這個,能告訴我一件事嗎?現在外面變成什麼樣了?」 聽到這些話的史提爾舒展了眉毛,接著回想起來。 (...這麼說來,也收到過那樣的報告啊) 麗多薇雅是專門向不被社會認可的人伸出手的,羅馬正教中的變種一樣的存在。 對這樣的她來說,身處被幽禁在處刑塔裡,無法滿足的得到外部情報的這種狀況,心中只剩下對[保護對像]的擔心了吧。應該只是聽到一星半點的不完整的有關[世界混亂]的傳言吧。 想到這裡,史提爾嘴上浮現微笑。 他說。 「反正你也有預測吧。」 「...」 麗多薇雅的表情抽動了一下。 理所當然的,在暴動和混亂中最先犧牲的,是那些最弱小的人們。 「...唔嗯」 相反的,比亞吉歐屬於意志堅定的神職者至上主義精英人才。因此,比起混亂和被害,他對由於混亂造成的結果更有興趣。 麗多薇雅再次看著史提爾。 「作為我提供幫助的交換,這座處刑塔裡關押的[同伴們]必須全被釋放。釋放能夠減輕混亂,保護弱者的人才。」 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不是史提爾,而是比亞吉歐。對於麗多薇雅的妥協,比亞吉歐沒有掩飾急躁的態度,吐口水般的伸了伸舌頭。 另一方面,史提爾的臉上顯得很悠閒。 「你認為我會答應嗎?」 「看起來會答應的。」 「怎麼做?」 史提爾說著,麗多薇雅的只是呼吸頓了頓。 被固定用椅子限制住雙手的麗多薇雅,雙唇開始動了。 「—聖徒彼得逃避皇帝和巫術師的陷阱(San Pietro elude le trappole dell' imperatore e del mago)」 聽到這句話,史提爾並沒有多在意。 麗多薇雅的靈裝和符咒之類的東西全部被沒收,這種狀態下吟唱魔法應該不會發動,但是, 一道光發了出來。 並不是從麗多薇雅那裡。 而是從站在史提爾旁邊的亞捏賽胸口上綴著的羅馬正教式十字架上。 「切!」 在史提爾有反應前,十字架的閃光已經發出。長矛一樣的光直線伸向麗多薇雅,把固定她右手的金屬從外側強行破壞掉了。 麗多薇雅抓住切下的銳利金屬片,史提爾則是把手伸向懷裡。 滋梆!兩人手中的物品相碰了。 「...」 「...」 史提爾和麗多薇雅同時沉默了。 史提爾喉邊是金屬片的尖端,而麗多薇雅的喉邊則是符文卡片的銳角,雙方同時被制約住了。 「—啊!麗多薇雅!」 瞬間被驚愕嚇得僵直的亞捏賽,慌忙把牆上掛著的[蓮之杖]取下來。 不過史提爾看著麗多薇雅,單手阻止了亞捏賽。 魔法師明顯的很高興。好像在說這才是真正的「訊問」。 「這種程度,是想著把我殺掉嗎?」 「如果釋放合適的人才的話,是不會這麼做的。」 麗多薇雅的聲音很淡定。 「歐莉安娜.湯姆森(搬運屋)。放了她,讓她去做身陷暴動的人們的引路人。」 「現在你有說這種話的立場嗎,再考慮考慮吧!」 史提爾的聲音也沒有絲毫顫抖。 歐莉安娜是與麗多薇雅搭檔的搬運屋。 「那個[搬運屋]也瞭解了目前世界上發生的[事態]。在此之前,以『借指導者麗多薇雅的手保護弱者』這個條件,和英國清教達成了暫時合作的協議。雖說在此之後就釋放,不過歐莉安娜自身也沒有承諾就是了。」 「—」 麗多薇雅和歐莉安娜,都在考慮同樣的事情。 而且,歐莉安娜行動快了一步。 對著沉默的麗多薇雅,史提爾發話了。 「...她的覺悟並不是沒有用的。現在這種狀況如果是羅馬正教,不,是[神之右席]所造成的話,把它打倒才是關鍵所在,不是嗎?」 麗多薇雅一時語塞。 比亞吉歐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別過臉去。 深深的沉默後,她慢慢的移開了目光。 「...你們想幹什麼?」 「[必要惡教會]的目的很明確,」 史提爾很無聊似的說道, 「拯救被魔法這種壓倒性力量所束縛的迷途羔羊們。從古至今沒有改變過。」 史提爾和麗多薇雅的視線碰撞在了一起。 他沒有膽怯。 麗多薇雅仔細觀察了史提爾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撤掉了手上的力氣。 「...我雖然不直接瞭解事實。但一星半點的情報還是聽到過的。」 昏暗的訊問室裡,響起了麗多薇雅的聲音。 史提爾旁邊的亞捏賽也終於坐在了椅子上,展開了記錄用羊皮紙。 「根據我的情報,[神之右席]是......」 第二章 成為決定性打擊的誘因 Muzzle_of_a_Gun 與美琴分別後,上條朝著預定的車站前超市走去。來到地下一層生鮮食品專櫃,今天蔬菜不錯,所以買了4天份的食物。 (不過,賣成品菜的專櫃還真有人氣,青菜和肉類這種原料菜系都沒聚集起人來啊) 自炊派的人數減少了啊,上條點著頭走出超市。 天空中,飛行船還是一如既往的飄著,船身上的大屏幕依舊在播新聞。和剛才一樣的內容,遊行示威...好像不同,這次貌似是在俄羅斯。因為一直是有關抗議活動的新聞,是新是舊都分不大清了。 上條兩手提著購物袋,停下來思考著。 剛剛聽過的,御阪美琴的話在耳邊迴響。 世界中發生的示威也好抗議活動也罷,並不是沒有原因的,而是由於原因太多所以沒有能解決的關鍵點,因而成為了不大不小的[事件]。 說不定,最令美琴感到憤慨的,是利用了930事件吧。擅自利用自己人為了能奪回原有的和平而盡全力所做的努力,製造出了新的混亂。 即使是上條,也想做些什麼。 就算是製造混亂的前方之風也是有理由的。位於科學和魔法中間點上的風斬冰華,也不會希望有這種混亂出現。連她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處在[外野]的混蛋們擅自把世界搞得一團亂,一定是這樣的。 不過, (怎麼辦...) 上條看著飄浮在空中的飛行船,咬緊了牙。 (不阻止這些問題可不行。如果是最基本的目標的話很容易理解。不過,具體怎麼做才好呢。) 和瞭解學園都市內幕的土御門呀,英國清教的神裂啦這些人聯絡的話或許可以。 不過,就算是這些人,上條也不認為他們能把鬧得這麼大的問題完全解決掉。硬要說的話,在問題鬧大前先手分批處理掉才是這些人的本職工作吧。 (總之站在這也不是辦法。不過,在英國清教的聯絡來到前是不會知道的吧。那邊也有所恃啊,先回宿舍找找土御門吧。) 順便也好好問問關於翹掉拔草的事,上條想著。 就算是和土御門那樣的代理人保持著聯繫,也要先像個普通學生一樣吧...上條這樣勉強朝積極方面思考著,沿著昏暗的街道向宿舍走去。 大概是因為邊想事情邊慢慢走吧,雙手提的購物袋感到異常的沉。 回家高峰期的原因人也很多,這樣的話有種會撞到人的感覺。就這樣直接回家準備晚飯再去洗澡都覺得麻煩啊,上條這樣想到。電磁爐之類的炊具用起來也夠麻煩的,要不要直接在附近買些成品料理帶回去呢,他認真的考慮著。普通的回去做飯的話茵蒂克絲大概會餓到忍不住到處亂咬吧。 如此這般的想著,撞上了走在最中間的一個人。 這次撞上的是5、60歲的女性。 「哦,對不起了。」 「沒事沒事。」 稍微上了年紀的女性安詳的微笑著,回過身來點了點頭。 並沒有彎腰,只是站在那,上條就感到那個人真是小巧。彎曲的胳膊上搭著疊起的大衣。脖子上圍著圍巾,才10月初而已穿的還真多啊。說不定是很怕冷的人啊,上條猜測到。 上了年紀的女性慢慢抬起頭來,悠然的說道, 「我這邊才應該道歉的。」 「啊,怎麼會,是我這邊撞上來的嘛。」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 看著微笑的上了年紀的女性,上條舒展了眉毛。 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句下文, 「因為,從現在起要給你添麻煩了。」 卡哧的微小的金屬聲傳來。 上條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自己的腹部處看去。 上了年紀的女性的手腕就放在那。不過,因為掛著疊起的大衣,從手肘到手掌全部因為有布遮住而看不見了。 唯一知道的是,腹部有被頂住的觸感。 感覺到硬的棒狀物的前端的上條身體繃緊了。 「真的,對不起了。」 上了年紀的這位女性緩緩的吐出這些話,再一次低下了頭。 02 御阪美琴站住了。 (唔嗯...) 和那個笨蛋見面的時候忘記了,說起來還有話要說呢。 (...一端覽祭) 美琴想著的,正是學園都市全市都要進行的文化祭一樣的活動。雖然離今年的開始日還有一個月左右,不過為了不會有像九月舉行的體育祭集合體—大霸星祭那樣可怕的結果(實際上雖然悲喜參半,好壞都有,說不定她並不是那麼想的),一端覽祭這邊應該提前下手,美琴是這樣想的。 (不過,長達七天的大霸星祭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些連那個笨蛋都捲進去了的麻煩事啊。早知道會變成那樣,最初就掌握主動權的話就好了啊...) 她指的,當然是履行「一起回去吧」的約定的那件事。 (怎麼會這樣呢...嘛,反正電話也行啦。) 美琴想了一會,拿出手機。 9月30號和上條同組過,美琴電話裡自然有他的號碼。雖然是麻煩的打算,反正也不是沒打算這樣做,美琴這樣想著,把光標移動到通訊錄上記錄的電話號碼上,突然看到了畫面頂端的天線標誌。 不在服務區。 「...呃!」 美琴來回張望,直接從這個狹小的通道,一口氣走到了主要街道上,看著畫面頂端的天線圖像,確認了電波的狀況之後,美琴再次按下了通話按鈕。 不過,[對方現在不在服務區或者已關機],這樣無情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次是對方不在服務區嗎。 「切,沒法用啊...想說話的時候沒法說,這樣手機還有價值嗎!!」 美琴一臉不快的看著手機,左右張望了一番,直接去找上條了。 從分開還沒過多長時間。 反正那個笨蛋一定在哪慢慢悠悠的晃著呢。 03 上條和上了年紀的那位女性一起走在街道上。 雖然周圍人絡繹不絕,但沒有對上條他們感到驚訝的人。從一旁看,兩手提著購物袋的高中生和彎著手腕的老年人明顯是人畜無害的。 沒有回頭,上條側眼看著那個女的,對方卻失聲笑了出來。 「不那麼緊張也沒關係的喲。」 話雖這麼說,卻命令上條關手機,一步步跟上來。而且極力隱藏著大衣裡的東西,雖然正體不明,但一定是不能大意的狀況。 找到縫隙逃開的話或許形勢能夠逆轉,上條這樣想著。 ([要點]不明啊...只是擺著手,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說) 上條煩惱著各種問題,那個女的卻平靜的說, 「請自然一點。並沒有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動的意思啦。」 「...不,就算你這麼說...那麼那個大衣裡到底是...」 「阿嚏」 「危險!!」 那個女的突然打了個噴嚏,上條不禁大喊一聲。 走在旁邊的學生都用奇怪的眼觀看著他們。 「所以說沒關係的。剛才為什麼對什麼東西這麼恐懼呢?」 「要用大衣掩人耳目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再說我到底被什麼東西頂著啊。」 「阿拉阿拉,沒關係沒關係,打噴嚏的程度是不會出來的。」 「啊?出來?說道飛出來的話,果然是那個嗎?」 「還有會發出很華麗的聲音。雖然有能消音的小道具。」 「相當大的暗示啊!!」 就這樣,上條一個人瑟瑟發抖著,不過那個女人並沒有在意。 被他人護衛著的上條,發現自己離開了繁華街區,走進了岔路,朝著學生宿舍的一角走去。雖然這麼說,卻不是上條宿舍所在的那個方向。學園都市的居民八成以上是學生,故而「學生宿舍的一角」這種說法是相當寬泛的。 (到底想去哪...) 如果是去那種人煙極少的建築工地的話是很危險的,但不是這種氛圍。宿舍旁邊,飄來的大概是晚飯的燉菜類的香味。應該是住在禁養寵物的宿舍裡吧,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的女孩子們聚集在建築物前喂野貓。 這樣想著,女人突然停下了。 「就是這裡了,這裡。」 「?」 話雖如此,上條瞬間呆掉。 終於到了的地方竟然是兒童公園。 與其說是專門為了公園而留出的用地,倒不如說是為了用掉土地開發後的剩餘空間而建的,這種感覺。由於狹小的土地上強行擺上成套的娛樂器材,因此給人一種非常緊湊的感覺。 (為什麼?) 看著空無一人的公園入口,上條歪著頭想到。 至少,並不是要進行那種在路邊突然把人截住,做好了臉被人看見也要繼續的覺悟的事,的那種[特別的場所]。 「不好意思。請進去。」 一如既往用[大衣中的東西]指著上條,女人發話了。總之上條只能服從,不過一直跟到這裡到底有什麼意義,上條完全無法想像。 按照女人的指示,上條和她並排坐在公園一邊的長椅上。 這個公園還會有除了上條他們以外的訪客嗎,一會兒會不會還有什麼人要來呢,等等的氣氛並不存在。 上條稍微彎腰,把兩個購物袋放在了地上。女人並沒有阻止他。貌似可以從鞋子裡拿出武器來反擊不過,上條不是忍者也不會隨身攜帶那種裝備。 雖然也想過可以揀塊石頭,並沒有很明顯的時機,隨便動手的話只會增加對方的警戒性。 暫時先放棄吧,上條就這樣直起身來。 「那麼,這裡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不不。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仍舊用疊起來的大衣中隱藏著的[很大的東西]指著上條的女人,呵呵的笑出聲來, 「來說會兒話吧。」 「說話?」 「是啊。關於現在,世界上發生的混亂的話題。」 04 找不到那個笨蛋。 「奇怪啊...」 美琴再次走進剛才已經來過的狹窄的小道,到處看了看又把頭縮了回來。 應該還不會走到別的地方吧,雖然這樣認為,就算回到最後見面的車站,上條也不在,順著那裡再往其他街道調查,上條也不在。 是不是進了那家店了。 或者是坐上電車走了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那傢伙的宿舍在哪裡啊?又不是跟蹤狂,到哪去才能見面我才不知道呢!) 雖然不認為有那種離得很遠還能一臉疲倦二話不說直接就去的地方,不過好好思考一下的話,還真不知道住所在哪。 美琴雙手抱胸。 (嘛,一端覽祭的事也不急,今天就直接回去吧) 雖然這麼想著,不過看到視線遠處的分岔路的時候身體還是有些蠢蠢欲動。 (...算,算了,最後再試試吧) 這樣想著,是不是還有沒找過的街道呢,美琴調出了手機的GPS地圖。這時,美琴突然在回家人流中發現了白井黑子。 嗖的一下,美琴藏到了建築物的陰影裡。 (呃,哎?...為什麼我要藏起來呢?) 雖然自己也很疑惑,不過不知為何有一種今天的事千萬不能讓那個雙馬尾後輩發現的感覺。她是空間移動能力者,只要看見了想再跑就難了。 等級四的白井黑子,正與旁邊的少女邊說著什麼邊大步走著。 頭頂長著大量的花,那大概是風紀委員的初春飾利吧。 (...) 不知為覺得何她們朝這裡接近了,美琴慢慢擠進了建築物陰影中的小道裡。總之先慢慢移動。 突然發現了。 (恩?這條路以前有嗎?) 再次到處看看,這不是常見的景色。 雖然認為對第七學區的事大體上都知道,不過這裡還是第一次來。 這裡是典型的學園都市住宅區。住宅區,雖然這麼說,這座街道並不是高級公寓或者單棟樓房,而是指成群的學生宿舍大樓錯綜而立。看起來像是連直接從五層上加蓋到十層這種程度都不到的四角形建築物林立著。風力發電的風車就立在垃圾場裡。或許那個風車的運轉同時可以作為驅趕鴿子和烏鴉的對策也說不定。 由於常盤台中學連吃飯都是學校方面負責的,對於飄散著晚飯香氣的這個地方,美琴感到有點新鮮。 「...嘛,稍微耽誤一下沒關係吧。如果這裡也沒有的話,今天就算了吧。」 說著些有的沒的,美琴走進了住宅街區。 05 上條用懷疑的眼光看著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世界上發生的混亂...這樣的話,果然話題只有一個。關於世界分成羅馬正教派和學園都市派,舉行大規模遊行示威抗議活動的事了。 不過, 「...就算你這麼說,我可是沒有什麼能告訴你的啊。」 「沒有的事。要想解決這次爭端,你的意見是必須的。」 「不是國家聯盟中的偉大人物或者哪個國家的領導人嗎?」 「以國家為中心的組織,對於宗教領域和思想領域方面的混亂是很無力的。」 女人這樣說到。 真是意想不到反應啊。 「尤其是像以近代國家為中心的一些組織,根本沒有解決這類問題的先例。雖然有很多組織高聲宣稱『解決了』,但大部份都是使用武力強行使當事人沉默而已,就是這樣。倒不如說,更多的是把問題鬧大了。」 在沒有外人的公園裡,女人繼續說著。 很理智......這麼說也可以,不過她的氣質更接近教育者。 「現在,世界上爆發的混亂很嚴重,這不僅是很難阻止的問題,而且還面臨著成為『第二火種』的危險。如果解決失敗的話,甚至會由於國家機能麻痺而引發內亂。即使不對抗議行動進行軍事介入,也有很多相關的事情要處理。說實話,面對本次的難題,各國都在等待解決的範本,這才是本意吧。總之先看看其他國家如何應對,有沒有收到一定成效...所有國家大概都在這麼想吧。」 「...你,到底是誰?」 上條慎重的詢問。 坐在一旁的女性,有著和土御門呀史提爾啊等從事戰鬥暗殺的武鬥派代表人物稍微不同的氣質。 語氣中含有教育者的意味,不過如果是單純的教師的話是不會手持藏在大衣下面的武器的吧。 ...和目前為止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這樣想著,警戒中的上條聽到了一句話。 「親船最中」 突然報上全名。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中的一人,這樣說明白了嗎。」 還真是說出了相當爆炸性的話啊。 「...什麼?」 上條不禁反問道。 說到統括理事會,這是僅由12人對龐大的學園都市進行集中管理,也就是最高機關般的存在。實際上雖然他們之上還有名為『統括理事長』的存在,但是與統括理事會的特權是難以相提並論的。 不過說真的, (...這傢伙,真的是這麼有來歷的人嗎?) 如果是整個學園都市只有12人的組織的成員之一的話,肯定能自由的命令警備員啊SP啦之類的吧。她獨自帶著武器來找上條本身就很奇怪,而且來到的又是兒童公園這麼小的地方。 看著驚訝的上條,名為親船最中的女性笑了。 「難以置信嗎?」 「啊啊,那個,是很奇怪啊。比如脖子上戴著的圍巾看起來很低檔啊,統括理事會成員的話應該用更好的不是嗎?」 雖然上條混亂的口不擇言,但似乎親船的精神受到了預想不到的打擊。 她急忙單手撫摸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這是我女兒親手縫製的一件。侮辱這個是不允許的。」 「原,原來如此啊。」 雖然上條點頭稱是,不過卻產生了一個疑問。 「等等...你的女兒的話,已經是成人了吧。但是這樣的手藝...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不會再提啦!不提啦所以不要卡戚卡戚的震動大衣裡的東西啦!」 被在這種沒用的地方牽制住的上條覺得還是不要用沒意義的事來刺激對方了。 (親船最中,統括理事會。) 上條的結論是,這兩個情報不一定正確。 (不過,用假名字和我接觸,也可能會給我真實的信息。到底是誰在操作並沒有意義,到底怎麼操作,操作的方法還是要由這邊來決定啊。) 「...差不多回到正題吧,到底想說什麼?」 上條直言道。親船高興的點了點頭。 「現在世界上正發生著極大的問題。一連串以抗議遊行為代表的,大混亂。」 「這個我知道。」 「想拜託你解決這件事。」 「怎麼做?」 突然這麼說,上條皺起了眉。 「能通過我的手來解決的話,我也想啊。世界上不論是誰都會這麼想不是嗎?不過,現實是什麼也沒法改變。什麼也沒法解決。應該解決的問題誰都知道,但誰也沒法解決。這是為什麼,」 上條沒等親船回答就繼續道, 「因為盡快下手的『理由』也好『原因』也罷,都是不存在的。沒有答案的問題誰也沒法解決。所以,像這樣的問題突然擺在眼前,誰也不會行動。那種東西能解決嗎?難不成要周遊世界,一個個說服抗議遊行的人吧,也別這麼說。」 「關於這點。」 親船最中毫無懼意,回答道。 貌似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如果,那個盡快下手的『理由』也好『原因』也罷,確實存在呢?」 「什麼?」 「所以說,我正在給你說這件事。國家聯盟也好國家代表也好,他們都沒有的而你有的東西,我可是很期待啊。」 「什麼東西?」 「右手咯。」 「...」 上條當麻擁有的東西。 他不禁看向右手。 幻想殺手。 這種時候,這樣想應該是對的吧。不管是魔術還是超能力,能將有關[異能之力]的事物全部消除的特殊能力。不過這個力量,對於和[異能之力]無關的抗議之類的[普通現象]一點效果也沒有。這樣的話... 「不會吧...是這樣嗎?」 「恩」 「這次的混亂中有那隻手能夠消除的[異能之力],那正是全部的源頭,只要破壞掉那個,全部事情都會回歸原樣。9月30的事件並不是『結果』,正因為是現今仍在『繼續』的問題所以現在才能解決。」 「就是這樣。」 親船簡單的點了點頭。 「順便一提,引發這場混亂的不是學園都市。不管怎麼說統括理事長也說了,世界最大的宗教集團羅馬正教中也存在科學性的超能力開發機關。」 「...?」 聽到親船的話上條皺了皺眉,但很快明白了。 世界上一般的...不如說是就學園都市一方來說,會這樣說是正常的。 魔法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被稱為[魔法]的現象的正體,不過是被冠上這名字的,科學性的[超能力]而已。 這樣一來,現在即使碰到這種說法也是正常的。還是謙虛點閉上嘴少說多餘的話吧。 親船不過是想在「科學的立場」存在的情況下繼續對話罷了。 「嘛,當然的,我們學園都市一方即使引發混亂也沒什麼價值。引發問題的,只能是羅馬正教一方了吧。」 「是這樣嗎?」 上條點點頭,慢慢的冷靜下來。 「不,等下。開玩笑吧,即使是他們也沒有什麼利益吧。抗議也好遊行也好,都是發生在羅馬正教的地盤吧。也就是說,在混亂中受苦的,只有羅馬正教徒吧。自己的同伴受苦,不可能是好事吧。」 「話說回來,利益的話是有的。」 「...什麼?」 「很簡單啊。」 親船慢慢的說道, 「比如說,根據官方發表的數據,羅馬正教徒有近20億。這真是令人恐怖的數字啊。學園都市的學生各個年齡的加起來不過2、30萬。如果正面對戰的話單以數字來看我方沒有勝算。即使考慮到地形等因素,也會因為人數的明顯差距而毫無優勢吧。」 「那又怎麼了?」 「哦呀。不覺得奇怪嗎?」 面對上條的問題,親船反問。 「現在羅馬正教本意是擊潰學園都市。但是,為什麼選擇在世界各處引起暴動這種方法呢?他們為什麼不選擇[直接擊潰學園都市]這種簡單易懂的方法呢?明明比起在世界各處鬧亂子,集中在學園都市更有效果的。你不這樣認為嗎?如果真能操縱20億人的話,趕快去做不就好了。」 「...不會吧?」 「對。」 親船笑了。 「能操縱20億人的情報啊,是騙人的喲。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早就應該去做了。確實有人會帶著羅馬正教的十字架,帶著聖書,週日去教堂。這樣的人世界上或許有20億吧。」 不過,親船最中說道, 「現實的問題是,要能為了十字教而殺人...這樣的話,話題就變了。這樣嘛,雖然也會有這樣的人。現在,人們都認為整個世界分為了兩部分。學園都市和巨大宗教團體。不過...真正的事實是什麼?真的有這麼嚴密的分界線嗎?」 「......」 「即使是週日去做禮拜的人,也會看電視有手機。用科學的運動生理學來鍛煉身體的運動員,面臨大比賽時也會向神祈禱...學園都市外面,即常說的普通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啊。分界線被混淆,兩種世界的優勢和利益全部佔有著,堅固自己的信仰而構築自己的世界。」 「科學一方和魔法一方...重合了嗎...」 上條似有所悟。 聽到這句話,她繼續說道, 「對,世界上的大多數...[投多數票的勝者]正是這一類人。無論什麼事都有所涉及——既在學園都市的連營銀行裡貸著款規劃人生,又在羅馬正教的教堂舉行著婚禮...這樣的,[得到了科學和宗教雙方的恩惠的人]們才是世界的主流啊。」 那麼,上條說道, 嗓子有點啞,自己也知道有點渴了。 「羅馬正教想要拉攏的,莫非就是那些[得到了科學和宗教雙方的恩惠的人]?」 「對啦。[得到了科學和宗教雙方的恩惠]會變得很麻煩吧。20億人全都是為了保全自己。只有能成為同伴的才會聚集起來。正因如此,『某物』要投入使用了。作為這個的結果不知哪裡的規則崩壞,才引發了抗議遊行,應該是這樣的吧。」 親船說「某物」。 這才是這次事件的鑰匙。 「引發抗議並不是目的,而是借助『混亂』這種助推器,他們將會攻擊以學園都市為基礎的那一方的世界吧。」 親船的話,果然還是站在科學的一方說的。 上條雖然有點在意,但在這裡爭執也沒有用。 「學園都市也在警戒著羅馬正教的舉動吧。」 「實際上...由於騷亂,世界上的人們也會覺得羅馬正教的一方多少有些恐怖吧。」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親船回答道, 「即使事態沒有像那樣發展,別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我們稱最終的情況為[經濟爆擊]並且在尋找對策。」 「...經濟,爆擊...?」 「這個混亂如果一直持續的話會對經濟造成不利影響,這會成為世界級大危機的導火索。這樣的話,不僅羅馬正教一方會增強,學園都市一方直接破裂也是有可能的。」 提到經濟恐慌,只是高中生的上條卻沒法緊張起來。 他質問坐在長椅另一邊的親船。 「...是那麼簡單就能破壞的嗎,現今的國家。直到現在也沒有絲毫動搖不是嗎。經濟什麼的,國家等級的金融什麼的雖然不是很瞭解,由於商業的原因導致龐大的軍隊崩潰,實在想像不出來。」 「提到學園都市以外的科學世界的代表的話...也就是那些軍事大國了吧。不過,正因為是這種國家所以經濟才格外薄弱吧。」 親船慢慢回答道。 「維持兵力需要莫大的資金支持。而且世界混亂的話維持軍隊的資金來源就無法保證了。再有,不管收入少了多少,軍隊都必須維持一定的支出。也就是說,在經濟危機前首當其衝的,正是那些軍事大國。軍隊越龐大,崩潰的就越快哦。」 不會吧,上條想到。 這樣的國家自己記住幾個,簡單的話還想不起來。 「不過,保有大量兵力的國家,為了以防萬一也會有大量的石油儲備和彈藥庫存吧。單憑那些應該還是可以維持數年的吧。」 「哈啊。戰爭並不是由於實際儲備量減少而引起的啦。那樣的話就打不起來了。如果到了就現狀來看[在這樣下去就沒有儲備了]的狀況的話,暴走的導火索也就自然而然的出現了。大國的暴走—這就是,對於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科學陣營的割裂來說,足夠的材料了。」 對於這種很絕妙的說法,上條無言以對。 說不定親船的腦袋裡裝著足夠支持她意見的數據吧。 「雖然不知道與這種局勢是否有關...學園都市現在,就像戰爭的預備資金已經入手一般開始活動了。」 親船這樣說。 「不足的人數差就用最新裝備啦無人兵器啦之類的來彌補...還有其他的理由嗎?召開兵器展示會,以量產化商品的更新換代為名,實際上則是把大多數技術都能夠製造的[無聊的兵器]作為學園都市製造以高價賣出。」 「...」 「另一方面,羅馬正教一方也在聚集戰爭資金。以[信徒的捐獻]這種形式。雖然說名義上是[處理混亂的和平基金],但募集資金沒有更深的理由嗎?他們的上級部門所說的[為了和平而用]的說辭不是很明顯嗎?」 混亂越大,資金募集越快。 羅馬正教是聚集了20億人的一大宗教,一人一元錢,就有20億了吧。當然由於不是義務性的,參加的人也會很少,但是富裕階層中則有著[捐錢越多越有地位]的風氣,因此實際上募集到的資金應當遠超20億了。 「是殘留的免罪符制度進行變化而形成的吧。」 親船說了一些很難明白的話。 免罪符這種東西是哪裡的歷史上出現的單詞嗎? 「再熱心人也是有限的,如果把科學和信仰放在天平上的話,普通都會選擇科學。就算這世界確實存在天國,[因為有天堂所以死了也沒關係]這類的話也是沒人會聽的。科學雖然是實物,但卻難以簡單的去理解。而且,簡單易懂的東西往往招來更多的人。不過,這樣才會有困惑的人。這樣想的人們就會去尋找蛛絲馬跡。而這種[蛛絲馬跡]往往會對人的內心活動造成影響,結果就會招來巨大的混亂。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 這些話是真的嗎。 比如說,這個問題不從羅馬正教而從學園都市一方考慮不行嗎。 學園都市要以2、30萬的人數,來與擁有20億信徒的羅馬正教抗衡。所以,為了盡可能減少敵人戰力才從羅馬正教一方引發混亂。這樣想不行嗎。 (...難啊...) 這次抗議活動的中心人物確實是羅馬正教徒,不過,像親船最中說的那樣[或多或少]的他們並不是作為直接戰力,因此也不應該能正確理解羅馬正教魔法的一面。難道說,那樣的抗議活動也有像亞捏賽或比亞吉歐那樣的大人物參加,然後隨意的攪亂局勢嗎?這樣想也有可能。 學園都市還在尋找對策,或許[真正的戰力]遭到打擊也有可能。 不如說,如果參加抗議的都是[科學與魔法的中間地帶]的人類,他們原本都應該是支持資本主義的人才,本來應該活動的人因為專注於抗議遊行而都變得不再活躍的話,只是這樣就會引發經濟危機吧。如果再變成20億人,經濟危機是不可能不發生的吧。為了戰爭做準備——需要錢的話,是不會特地做斷了自己財路的事的吧。 如果說混亂中暗藏著什麼陰謀的話,確實認為這場混亂是羅馬正教引起的比較妥當,上條這樣認為。無論哪一方都是為了爭取同伴。 然後羅馬正教的暗部通過商討,還是認為幻想殺手的價值比較高。 「不過,那個,」 想到這裡,上條開口了, 「如果羅馬正教行動的話,一定會有相關的[陰謀]。那些人到底是什麼?我的力量有限。不知道用到哪裡,也不知道怎麼用。又沒有能向那種對手出手的便利的力量。如果要做些什麼的話,至少也應該是在我熟悉的地盤上啊。」 「嗯。關於這個嘛...」 親船最中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小小的公園裡出現了新的人影。 「土御門?」 看到戴著太陽鏡的臉,上條不禁嘟噥道。 正是上條的同班同學,土御門元春。本應放學後也留在教室裡的,不過到拔草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就消失掉了。上條本來打算就這件事好好問問,不過迫於場合還是作罷。 並不是能說出這種話的氣氛。 土御門周圍,氣氛和平常完全不同。 「說完了嗎?」 土御門並沒有向上條說話。 那雙眼穿過藍色的太陽鏡鏡片,直直盯著親船最中。 相對的,親船也沒有吃驚。 或許和作為代理人的土御門相識也說不定。 「雖然還沒說完,不過已經可以了吧。...如果是你的話,是可以托付的。」 「這樣啊。」 土御門簡短的說。 輕吐一口氣。看起來就像在麻煩的工作前歎息一樣。 「心情都整理好了?」 「昨天就好了。」 「要開始了,沒關係吧。」 「並不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 親船最中微笑著回答,土御門一臉輕鬆。 就這樣把手從背後抽回,在褲子的腰帶上拔出了什麼。 「土,御門?」 對把自己排除在外的對話感到迷惑的上條,看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東西。 土御門右手上,閃著黑光的金屬塊。 全長15cm的東西。 正體是 (...手槍?) 即使想到這裡,上條還是沒能阻止土御門。 並不是因為沒能猜到下一步的行動。 砰!!乾燥的槍聲在小公園裡迴盪著。 親船最中依舊微笑著。 她搖晃了幾下,就這樣從長椅上跌落在地。 06 突然聽到了很大的響聲,美琴的肩抖得很厲害。 聽到的是子彈的聲音。 尖銳的聲音突然傳到耳邊,像山谷回音般的在空中響起。 (什麼?剛剛是什麼?) 是煙花吧,這樣想著,不過十月份也不是這種季節啊。 其他的可能性嘛,也可能是發火系能力者干的。 周圍的學生宿舍樓上,傳來了不少開窗的聲音,果然,這麼響的聲音果然會引人注意的吧。不過沒有特地走出來的學生。沒有那種停止準備晚飯也要出來看熱鬧的興趣啊。 (能力者在發飆嗎?) 真是麻煩的事啊,這樣想著,美琴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是等級五的發電能力者,超電磁炮。一般的能力者自己一個人能應付,被捲入事件也有把握逃掉。就算是暴走能力者和警衛員對戰,美琴也有信心從中間毫髮無傷的走過去。 那樣的她,也有過必須直面自己一個人絕對辦不到的問題的時候。 「...呃...!再說那是兩個中心人物不定期的過場啦!而且和現在完全沒有關係!總,總之先去發出聲音的地方看看。那個,是哪裡來著?」 美琴哼的轉過頭,朝著發聲的地方走去。 乍一看,整個住宅區全部都是學生公寓樓。 07 親船腹部中彈。 上條過了幾秒才意識到眼前的事。 土御門開槍了。 意識到這件事之前,上條呆了幾秒。 親船沒抵抗。大衣中的指著上條的東西,也沒有要指向土御門的意思。簡直像是事先知道了一切一樣接下了子彈。就是這種感覺。 (土,御,門?) 上條把視線從倒下的親船身上轉向土御門。 土御門面色如故。 右手拿著的手槍還冒著白煙。土御門把槍插回背後,別在褲子腰帶上藏起來,撿起地上的彈殼放在口袋裡。 只是淡淡的進行著作業。 然後,上條的感情爆發了。 「土御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氣勢洶洶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抓住土御門的襯衫。發現即使如此藏在太陽鏡後的眼神也沒有變化,上條反射性的握緊拳頭,狠狠地朝他的臉上打去。手指和關節上傳來了人和人互毆時特有的觸感。土御門上半身後仰,就這樣直接倒在地上。不過,即使摔了個四腳朝天,他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受傷和微塵一樣,他都感覺不到。 (這個混蛋!) 上條咬著牙,再次上前一步。 不過,上條受到了阻礙。 柔弱的,抓住上條腳的手。 伸出手的,正是被土御門擊倒的親船最中。 「...不,要...」 保持著嘴貼在地面的姿勢,她說道, 「請...不要...責怪他...」 這些台詞讓上條十分混亂。 親船最中還在繼續。 繼續笑著。 好像要對憤怒的上條表達謝意一般。 「我的,行為...和代表了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會的思想,有所...不同...」 「什麼?」 「他們,對於戰爭的激化和...以羅馬正教為代表的,另一個冠以宗教之名的科學組織的徹底破壞這些事,正在期望著...想利用,這次混亂啊。這樣就,簡單的收手的話,很困擾啊...」 上條再次看向土御門的臉。 他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就好像一開始就都知道了一般。 「戰爭的激化...這種蠢事,不阻止,不行。」 親船慢慢說道。 這些話語中混雜著痛苦。 「不過,只有統括理事會中的一個人這麼說,力量,實在有限。我自己,是辦不到的。不論是...顛覆目前的局面...還是...違反上面的意思,被奪走力量的人,能做到的事,我都,知道的。所以,接觸,是必要的。和真正能,打破現狀的人。」 她看著上條。 看著上條的眼說。 「...終究,這種接觸,會暴露的。所以,對我施加,應對叛變的...[制裁],的那雙手,來了。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迴避是可能的...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制裁的矛頭,會轉變的。」 矛頭。 想到這裡,上條背部冒出冷汗。 「自己逃走的話就瞄準整個一家嗎...?」 「——」 親船沒有回答。 不想讓人擔心但還是保持沉默。 「...他,從我這,...收到了委託。」 作為代替,親船說道, 「暫且,留給你點時間吧...他,可是不情願的這麼說了。所以,請不要,責怪他...在悠閒的地方接受制裁...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的,是我自己。」 「別說了!」 聽到這裡,土御門元春張開嘴。 從地面上慢慢站起來,他斜視著親船最中的臉。 從上條的位置,看不到土御門的表情。 他也,沒打算讓人看吧。 「剩下的交給我。你就做好你的工作。雖然你有不少想說的,我能回答的只有一件。安心吧。你只要聽到這個就夠了。」 聽到土御門的話,親船帶著逐漸加深的笑容,就這樣倒下了。 她脖子上還帶著貌似是手工的,但手藝並不是很好的圍巾。 親船最中戰鬥的理由,大概就是它吧。 阻止學園都市和羅馬正教引發的爭端也好,為了[制裁]不會落到他人身上故而親自承受也好,全部結束了。土御門彎下腰摸索著親船的行李,從中取出手機,叫了救護車。擦掉指紋放回地面。 從親船最中的大衣裡,土御門拿出了某樣東西。 看起來像是防身用小手槍。 土御門把它別到腰帶上,看著這邊。 「現在動身,上條。」 「知道啦。」 咬著牙,看著倒在地面上的笨女人。 「...不過是為了讓我去,只是這樣,竟然會引發這麼大的事件。別開玩笑了。繞圈子也要適度啊,這種事。」 上條當麻並不是有名的人。 想讓他行動的話,只需要去拜託他就好了。 不過,即使被拜託了這麼小的事,也有不得不賭上性命的時候。 想到這裡,上條右手不禁握緊了。 「之後再說明,沒時間了。」 土御門這樣說到。 「朝第二三學區進發。那裡有航空機可以用。那是只限本次,親船利用自己的權利準備的。不要讓她的努力白費啊。」 「可惡,誰來...」 上條跟在土御門後面跑出小公園,小聲嘟囔到。 公園中只剩下血跡斑斑的親船最中。 聽到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警笛聲,上條咬了咬牙。 08 御阪美琴看見的是很小的公園。 與其說原本就是為了建公園而留的規劃用地,到不如說是周圍建了學生宿舍以後,把多餘的土地廢物再利用了而建成的...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入口處,停著幾輛車。 警備員的車。 美琴慢慢靠近那裡,發現那裡被很多身穿黑衣的男子圍了起來。入口也加了很多層黃色警戒線,大概是禁止入內了。 公園裡面,差不多能看見一點什麼。 公園裡站著很多和現在美琴眼前的一樣同是警備員的人,除此以外沒有一個普通人。他們朝兒童公園一角的長椅集中,看起來像是在調查些什麼。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事情似乎已經結束了。 行間二 「——[神之右席],是目前正致力於克服[原罪]的集團組織。」 麗多薇雅的聲音在狹小的處刑塔訊問室裡迴響。 聽到這句話,史提爾和亞捏賽的眉頭都抖動了一下。提到原罪,這可是十字教徒耳濡目染相當熟悉的詞啊。 「亞當和夏娃因偷吃智慧樹的果實而獲得的罪過嗎。作為他們子孫的我們全人類都應該背負著同樣的罪啊。」 「這些都是舊約聖經裡提到的。」 麗多薇雅接過話題,繼續說道, 「新約聖經提到過神子贖罪的事。神子背負十字架受刑,將全人類的罪獨自接過,想要自己來贖。因此,向十字架祈禱,通過彌撒分食神的血和肉,最後的最後能夠在那瞬間貫通自己信仰的人,會通過[最後的審判]將[罪]洗刷乾淨,並將被引導至[神的國度]...書中有寫到這樣的事。」 不過,麗多薇雅說道, 「...這段話中有一個例外。」 「例外?」 在羊皮紙上記錄著的亞捏賽不禁用意外的口氣問道。 史提爾看了亞捏賽一眼,不過麗多薇雅還是繼續說道, 「本來應該給予全人類的[原罪],卻有一個例外,這件事。」 「聖母瑪利亞吧。」 聽到這,史提爾就猜到了答案。 綁在麗多薇雅旁邊座位上的比亞吉歐吐了吐舌頭。 史提爾無視他繼續道, 「作為生產神子的媒介,與聖靈有著很深接觸的聖母的罪過得以抵消。應該是[沒有原罪的媒介]這種存在吧。也就是說聖母瑪利亞沒有背負原罪。即使是作為亞當和夏娃的子孫的全人類都不得不背負原罪,她這種性質還是被繼承保留下來了。」 「這就是所指的例外。」 麗多薇雅簡單的回答道。 「原本正因為新約中並沒有提到除了由神子背負以外的洗刷原罪的方法,所以神子才踏上了接受處刑的道路。在此之前,考慮到聖母已經將原罪消除的事實,你難道不覺得答案已經出現了嗎?」 「...除了向神子寄托信仰以外還有別的可以消除原罪的方法,是這個意思吧。」 「應該是一些相當複雜的術式吧。[神之右席]已經成功通過這種方法把他們自己的原罪消除到極其稀少的程度了。不過雖說如此,似乎還沒有做到將原罪完全消除。」 麗多薇雅保持著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姿勢,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 「不過,不完全的消除了原罪的他們,得到了一般人難以擁有的術的素質。一般人類無法使用的天使術式和王者術式他們也能夠使用...確實有這麼回事。」 「...嘛,抹消原罪可是人類的最終目的呢。如果這點可以做到的話,全體人類的[質]將會向天使靠攏吧。不過...」 「沒錯。[原罪]與智慧樹的果實有著相同的意義,如果抹消原罪,也就意味著通常的人類所使用的魔術會變得無法使用...也存在這種特性。」 呼...史提爾吐了口氣。 確實,這還真是很適合作為十字教最大組織羅馬正教中隱藏最深的大秘密啊。 貫穿對於十字教的信仰以消除[原罪],經過[最後的審判]後由神之手引導至[神聖之國]才是真正的幸福。然而日日夜夜研究消除原罪的秘法,還真是有羅馬正教的風格啊。 史提爾想到這裡,向麗多薇雅質問道, 「這樣的話,[神之右席]的最終目標,是完全消去他們體內的原罪這種事嗎?」 如果成功的話,[神之右席]應該能真正意義上隨意使用[天使術式]。這樣就算是[聖人]也難以阻止他們。 「呵呵」 「不對嗎?」 「嗯。對[神之右席]來說,消除原罪只是一種手段。他們另有所圖哦。」 「...消除原罪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了。這只是一種手段?」 看著努力思考他們真正目的的史提爾,麗多薇雅笑了, 「他們的目的,最初就已經揭曉了。」 「什麼?」 「——[神之右席],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遠離魔法師之物 Power_Instigation 第三章 遠離魔法師之物 Power_Instigation 01 學園都市,第二三學區。 作為主攻航空和宇宙產業的學區,學園都市內的全部機場也集中在這裡。 這個滑行道和火箭發射場並存的學區,並沒有給人留下和其他學區一樣的高樓林立的印象。放眼望去儘是平坦的瀝青路面,有些地方還豎立著試驗場呀管制塔呀之類的建築。 「岩石與鐵塊的牧場啊...」 走下電車的上條看著家的方向長歎到。 作為大霸星祭時和搬運屋大姐的戰鬥場所,當時的警衛好像要嚴密許多啊。 兩手抱著的購物袋就暫時放到車站的投幣儲物箱裡吧。由於研究人員特別多,這條街上的儲物箱也是完全密閉並能提供冷凍機能的。 不過... 「...真貴...一小時這個價還真是了不得啊。」 「喵—老老實實的把買的東西扔掉,以後再去超市買貌似還合算些呢。」 雖然土御門說的也有些道理,但上條無論如何也難以捨棄食物。把東西放到儲物櫃裡,登錄指紋作為開鎖鑰匙,總之先凍起來再說。 上條邊朝車站出口進發,邊向土御門搭話。 「到第二三學區來,是要坐飛機嗎?」 「嘛,因為要出國嘛。」 「真的?...話說回來,護照那?」 「沒。」 一個字的回答讓上條無話可說。 土御門用無聊的口氣繼續著。 「並不是要去海外旅行啦喵—我們要做的是非官方活動。要是暴露的話國際間的指責一定會鋪天蓋地而來的啦。事到如今,就算是去辦手續也是來不及的啦。」 「原,原來如此。」 雖然上條有不少想說的,不過看到土御門如此正式的說明,不知不覺間產生了「啊咧?或許這樣更好些吧...」的想法點了點頭。 走出車站是大規模的乘車中轉站。在第二三學區並不是以徒步移動為主,而是靠巴士行進。 土御門從眾多的巴士中,選擇了開往國際機場的路線。上條也跟著上了車。 平坦的第二三學區建築物很少,總之就是基本上全是直路。速度也限制的很寬鬆,路標上寫著100公里的限速標誌。 巴士窗外是瀝青路面組成的平原,連地平線都染成灰色。 朝著地平線的方向,可以看見積雨雲一般的白色水蒸氣不斷噴出。 低沉的聲音震撼著大地,似乎連玻璃也嗶哩嗶哩的搖晃。 「火箭啊。平安發射了啊。」 眺望著蒸汽方向的土御門呆呆說道。 上條取出手機,打開電視機能。新聞中正播放著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火箭升空的影像。 「雖然說是學園都市制的第四顆基礎衛星,不過真相是什麼呢。」 「在這個時段發射火箭,引發各種各樣的推測也是眾多目的之一。從軍事衛星到洲際導彈試驗...把各種可能性綜合起來考慮的話,就能夠起到牽制的作用了喵。」 這就是情報戰啊...上條想到這裡,突然停下了腳步。 「啊咧?話說回來茵蒂克絲怎麼辦?」 雖然很反對把它(譯者:不知不覺用'它'了...女主寵物化...)帶到危險的地方,不過就這樣放到沒有食物的屋裡似乎也有種超可怕的感覺。 「舞夏會去上條的房間啦所以不用擔心喲。比起過去的飼主,現在送飯的人要親切三成呢。」 聽到這句話的反面意義,理解到自己不過是個[做飯的]的上條終於呆住了。 就在說著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巴士停在了國際機場前。 踩在瀝青路面上,上條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土御門,說回來我們到底去哪啊?」 「法國」 土御門用適當的語氣回答。 「哇啊?歐洲啊!好遠...話說,往返要多久啊!坐飛機時間好長的,大概十小時?」 「不,一小時足矣喵~」 「哈?」 聽到貌似很神奇的發言,上條不禁反問道。 土御門似乎連說明都懶得去做了。他指著機場大樓旁滑行道方向。 那裡並排停著很多全長幾十米的大型客機。 「看,要坐那個喵~」 「...喂~騙人的吧。」 上條難以相信,向土御門確認著。 那架飛機,坐過一次。 「是,那個吧。我沒記錯的話,那個確實是從威尼斯返回日本時用的東西吧...」 「啊啊,貌似就是這樣喵~我與[亞得裡亞海女王]事件無關所以知道的不很清楚啊。」 「——時速可達7000公里的怪物啊。」 哈 哈 哈,土御門笑了。 「速戰速決最好了。」 「速度快過頭了啦!知道嗎,坐上那玩意就和被厚重的鐵板擠壓全身直到崩潰一樣啊!還虧了茵蒂克絲好不容易對科學有點興趣了,由於那玩意的原因完全不在理會科學了啊!!」 那個,修女無視那種狀況,執意要在機艙裡吃航空配餐,結果食物華麗的灑向後方,這種事也有啦。 「哎...上條真是的,這可是非官方的國外活動,難不成還想一邊吃著航空餐,一邊看著電影,這樣去法國吧。」 「不,不是啦。確實有點沒有緊張感...呃,真要坐那個?上條同學可不是很推薦哦~」 「沒關係沒關係。速度超過3馬赫之後外行人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不是嗎喵?」 「那裡沒關係了好好說明一下!!」 無視上條氣呼呼的吐槽,土御門說著[來來請登機]讓開道路。沒有別種的飛機就是說沒有別的辦法了吧。在土御門的引導下穿過了工作人員專用通道,上條並沒有從一般登機口走向超音速飛機。 02 「C文書,這是本次事件的關鍵所在。」 寬敞的機艙內響起了土御門的話。 超音速客機的尺寸比一般客機要大一圈。除了乘務員就只有兩個人來用,有種和[寂寞]稍微不大一樣的感覺。 反正只有兩個人嘛,上條和土御門直奔最高級的頭等艙正中間。和狹窄的經濟艙不同,頭等艙有著兩腳都能完全伸開的空閒。 在其中,土御門把臉轉向上條。 「正式名應該是君士坦丁大帝之書。早期的十字教雖然受到羅馬帝國的迫害,但最先認可十字教的羅馬皇帝便是這位君士坦丁大帝。而且,這位君士坦丁大帝專門為了羅馬正教撰寫了C文書。」 這段話並不像是見慣了的同班同學能說的出來的。 土御門元春已經轉換為魔法師了。 「所謂的C文書記錄了羅馬正教之首為教皇,君士坦丁大帝治理下的廣闊的歐洲土地全部為教皇所擁有這種事。也就是說,歐洲的大半都是君士坦丁大帝的所有物,而君士坦丁大帝又把這些給了羅馬教皇,那麼住在這裡的人們也要信仰羅馬正教...雖然如此,這對於羅馬正教來說也是一個可疑的證明書。」 土御門一邊擺弄著座位前橫著的觸摸式液晶顯示屏一邊說道。 「作為靈裝,C文書的作用嘛...也對,就像是羅盤或者分規儀一樣的東西吧。如果處在一千七百年前君士坦丁大帝統治的土地上的話,使用C文書就會有能夠說明[這裡是皇帝遺留下來的土地]這種事的印記出現。而且也因為大帝的遺產都是羅馬正教的所有物這種關係,[C文書的印記有反應的地方的開發使用權全部委託給羅馬正教]這種事也會有的喵。」 說到這裡,土御門突然停下了。 他又窺視了一下鄰座上條的臉色。 「上條啊,在聽別人說話麼?」 「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庫庫庫庫庫庫庫!!」 上條無法回答土御門的話。 時速7000公里。 由此產生的強大加速度正肆無忌憚的壓迫著上條的內臟,根本就難以說話。舉例來說,就像是在肚子上放了個籃球,然後有人在球上盡情踩踏一般的感覺。 倒不如說,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話的土御門更異常。 「嘛,也罷。總之話題繼續。」 「咳咕庫!」 上條發出了不知是回應土御門的話還是單純呻吟的聲音。 「這個C文書啊,正如剛才所說的,其真偽性還是相當的可疑。實際上,十五世紀的學者說了謊。然後,現實問題是,C文書是騙人的。C文書的真正效力——作為靈裝的效力,不只是那種程度的東西。」 「嘎嘎咕咕!」 「C文書真正的效力更加可怕而且強力的。那是[羅馬教皇的全部發言全部是正確的]這種效果。」 土御門靜靜地說道。 他輕輕滑動嘴唇。 「比如說,羅馬教皇說『某某教是擾亂社會秩序的人類公敵』這樣的話,那一瞬間,這就會變成絕對的真理。宣稱『誠心祈禱的話把手放在燒紅的鐵板也不會燒傷』的話,毫無理由的,信徒們也會相信這句話。」 「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 「拜託啊上條,能把眼轉過來嗎喵?」 上條的上半身呼啦呼啦的搖了起來。 即使如此,聽到話的上條還是想辦法開口了。 「那個,C文書,用了的話,教皇說的,全都會變成,正確的,對吧。」 從能跟上對話來看,在那種情況下還是好好聽了。 對於上條本人來說,對話要比光聽有趣的多,於是忍著痛苦加入對話。 「那麼,就是說,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就像是,煉金術中的,[黃金煉成]那樣的,東西啊...噢啊!」 「不,不是那樣喵!」 土御門哼著歌,一臉無聊的表情說道。 「C文書的效果充其量不過是[讓人認為是正確的]。不論發生了怎樣的事,人們也只會認為[教皇大人的話一定沒錯]。不過,實際上並不是指能夠扭曲物理法則哦。」 他胳膊搭在椅子上,擺弄著旁邊的小顯示器。 「不過,這個靈裝是相信[羅馬正教是正確的]東西。因此,對於那些保有[羅馬正教正不正確都好啦],[即使是錯的我也沒差啦]這種想法的人是構不成威脅的。嘛,好歹只是個[為了羅馬正教的靈裝]喵~」 「伊伊伊,認為...說的話是正確的...的靈裝?不,不過這樣就,噗啊。」 「哈哈。聽起來有點卑鄙喵。不過,在那個曾經當權者的發言=絕對的法律的時代,為了保全威嚴而作的小動作要多少有多少啦。與其說是當權者的威嚴,不如說是與絕對的法律相對應的信用度比較好吧。如果那個動搖的話全國就會陷入恐慌。日本的江戶時代不是也有類似制度嗎。平民只要說一句武士的壞話立刻斬首。還有比那更明顯的言論控制嗎喵?」 「那,那麼那麼那麼那麼,C文書做出來也是...」 「由於擔心啊,擔心自己構築的世界會動搖...實際上,羅馬正教曾陷入多次危機。十字教的神是絕對的,神是無論有什麼危機都會來救助人類的存在。不過,事實上鼠疫流行導致歐洲人口銳減,十字軍東征失敗,奧斯曼土耳其的大勢力也會不時向歐洲發動進攻。」 土御門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氣說道。 不過他的臉上卻帶著同情。 「所謂的絕對神啊,已經動搖了很多次了。即便如此,羅馬正教還是不得不貫徹它的絕對神主張。因此才必要吧。在過於大的危難面前,為了保持人心不會渙散。C文書就是這種靈裝。」 換句話說,就是為了填平理想和現實之間的溝壑而產生的靈裝阿。 強制性令人相信,從而守住人們希望的道具。 這樣想來,這種做法既是醜陋的,又是溫柔的。 (也就是說,現在羅馬正教在使用靈裝?) 深呼吸後,上條想到。 (學院都市是邪惡的一方,相信著這種情報嗎...強行灌輸這種情報給別人,扭曲的抗議活動也是表現之一阿。) 上條試圖動動由於加速度而發青的嘴唇,疑惑的問道。 「不,不不不不過,那也太奇怪了,有靈裝的話,為什麼要直到現在才能用。」 「C文書的設定效果非常強力。一旦認準了正確的事情,再用同樣的東西取消影響就難了,所以不能隨便亂設定[正確的事]。」 土御門明確的回答道。 「而且,C文書不是很簡單就能用的東西。剛剛也說過了,那時能讓人認為[教皇的話一定正確]的東西。並不是誰的話都可以,而且場所也有限制。本來是不放在梵蒂岡的中心就不能用的。從那裡打通地脈,直接將命令傳遍世界。」 「啊,哎?不過,我們,不是,要去把那個文書,的效果,妨礙嗎?」 「是這樣那」 「那,為什麼,法國?文書不在,梵蒂岡就,不能使用,不是嗎?」 「嗯?對對,這是因為阿。」 「還,還有,C文書用了,就解除不了了吧。那麼,我們現在行動,能阻止,局勢的激化麼?」 「這個嘛喵。要說明的話該怎麼說好呢。」 土御門剛要說明,機艙內的擴音器傳來了柔和的電子音。 合成音一般的流暢的女性播音員的聲音傳了出來。說的是外國話吧,不像是單純的英語。土御門聽到播音,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哦,貌似快沒時間了啊。上條啊,真的沒關係。來深呼吸吧。來,吸——」 「嘶」 「吐——」 「呼」 「再來,吸——」 「嘶」 「吐——」 「呼」 這樣做著,不知為何上條確實感到,狀態好多了。 不過看著上條的臉,土御門似乎有點陰沉。 「好好做嘛。不過像這樣全吐出來就會感覺好多了吧喵?來嘛來嘛上條,跟著我過來。座位上的安全帶鈕可以不用系啦,因為沒有航班工作人員所以沒必要在意嘛。」 土御門像是意識到什麼從座位上站起來,上條也急忙跟著。與其說是憑自己的意識在走,不如說是朦朧中腳脫離了頭部指揮擅自移動。 土御門穿過通道,打開門,沿著狹小的過道走了一會,把一個低的能碰到頭的小艙門打開,使勁拔出裡面的金屬,然後朝著周圍發出轟隆聲的地方走去。 不過,這裡是哪? 發著呆的上條得到了一個登山包一樣的東西。 「來,帶上」 「???土御門?那個,吐出來就好多了是指?」 「沒關係沒關係,馬上就打開了。來,快帶上。」 還沒說完,土御門就已經背好登山包,除了兩肩,腹部和胸部也用固定帶的方式緊緊綁住,看起來好像是很粗糙的工作。 雖然不是很清楚,上條也按照看到的過程綁緊了全是帶子的固定器具。 「好,上條也準備萬全喵~」 土御門向牆壁上碗口那麼大的按鈕上揮掌用力一擊。 「那麼,盡情的吐(喊)咯!」 匡,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在上條反應過來前,不知是幹什麼用的大按鈕緩緩動了。 嘎梆。 突然機體的側面打開了,從那可以看到天空啦。 啥?上條兩眼不禁變成了點。 然後,根本不適合眼變成點的場合的烈風席捲機艙內,瞬間清空了機艙。 「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御門!」 上條回頭抓住牆壁上的突起,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土御門在轟轟的風聲中笑著。 「來上條,準備完了就喊吧喵~」 「才不是什麼就喊吧喵~!!你,你啊!打開貨運用後部運輸艙是想幹什麼啊!」 「因為,傻瓜一樣正常地在法國機場著陸會被羅馬正教的混蛋們發現的阿。這架飛機是去倫敦的哦。我們是中途下車。」 「你傻啊!想想飛機速度!從時速7000公里的飛機上打開艙門的話,這個飛機會從裡面開始壞掉的。」 「最壞也只是解體嘛。」 「死去。」 「上條真是笨蛋啊。要是傻乎乎的幹了那種事現在還能這麼悠閒麼喵?」 ...難道說,為了緊急空降飛機減速了?這樣說的話,確實,上條現在也沒有因受到加速度的影響而難受的感覺。 「你,你這個傢伙...那剛才的深呼吸算什麼?不是什麼意義也沒有麼!」 「好啦好啦上條。又不會一直難受的啦所以說趕快把手鬆開。」 「很感謝你啊!我可是因為稍微舒服點了所以很感謝你的!可是你這個混蛋!」 「閉上嘴走咯!」 土御門瞄準上條抓著牆壁上把手的手一陣猛踹,刺蝟頭少年直接失去了全部支撐。 機內的強風吹起上條的身體,就這樣直接吹出了貨運用後部運輸艙的艙門,拋向了廣闊的天空。 當地時間是早上。 男子高中生的尖叫聲響徹晴朗的天空。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中轉體360度。 四肢為了抵消迎面而來的風壓正隨著風詭異的扭動著,他的身體在空中恣意扭轉。 (怎,怎麼搞的?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還在跟吹寄玩投球對決,為什麼現在的我會在法國上空擺pose?) 咕嚕咕嚕的轉著圈,上條帶著咋看下像是對空中運動充滿熱愛的笑容從飛機裡飛了出來。 (殺了他...那個混蛋,著陸後一定要狠揍他一頓。) ...不過,到底怎麼安全著陸啊,這樣想著的上條看著蔚藍的天空。彭!背後發出了響聲。 巨大的降落傘張開。看起來是到達一定高度就自動展開的降落傘啊。 但是,對於上條來說卻是完全在意料之外。 「咕嗚嗚嗚!纏住,脖子,(了)...」 最後的話也沒說完。 四肢無力的自然下垂,少年保持著這種姿勢慢慢降落。 順便一提,他還不知道,由於風的影響,他偏離了預定降落地點,降落在100米外的羅納河的正中間。 03 滴答的水聲傳來。 反應過來這是從自己嘴裡發出的,上條有點不知所措。 降落傘順著風向直接落到了河的正中央。上條的腳貌似夠不到河底。原本,上條游泳就是個半吊子,因而被濕透的衣服包著,又被降落傘的大布整個蓋住的看起來很有趣的身體並沒有浮起來。 土御門似乎沒有在旁邊降落。他掉到哪裡都好啦,現在沉在水中的上條可沒有時間考慮這個。 不知道實際水深。 雖然有可能很淺,但對於混亂中的上條也是足夠溺死的等級了。總之就是好好感受到了水的恐怖。 雙手開始划水的時間比自己想像的要慢了兩三倍。 手腕在發抖。 不僅因為肌肉的疲勞和體溫在水中的流逝,還有無法把臉露出水面的恐怖。 這些感覺混合著,讓上條產生了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拘束住的錯覺。 果然,是這樣。 口中吐出的氣泡,從內側炸開。 頭頂,陽光籠罩的水面波光粼粼。 讓距離感變得遲鈍的光的亂舞。 說起來,在意大利的時候也從冰制船上掉下去過啊。上條看著水面,腦中走馬燈浮現。 ——水面上,爆開了大量氣泡。 (唔!!) 上條還沒來得及吃驚,白色的空氣簾中便伸出了一隻纖細的手。 誰跳了下來嗎?上條還沒想明白,纖細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緊抓。 上條的身體保持著被強力牽引的狀態,像被魚鉤吊住一樣浮向水面。 上條的臉脫離水接觸到空氣,大概有十多秒了吧。 啪呲的水聲傳進耳朵。 應該是曾經的最愛的氧氣,現在卻沒法好好享受。 喉嚨好奇怪。 「那,沒關係吧!」 很近的地方傳來少女的聲音。 秤砣一樣的降落傘正使勁向下拉著上條的身體。支撐著兩人份的重量,少女說道, 「現在向岸上移動。請就這樣抓緊。」 河岸...不如說,離著淺灘很近的地方,上條一屁股坐在地上。降落傘比衣服吸水更多,身體因此感到異常沉重。而且,還有很大一部分留在水中的降落傘正綁在上條身上,成了繼續行進的阻礙。 「這,這麼做...嗎?」 少女伸出手來。 卡的一聲,上條身上的累贅驟然消失。 擺脫了濕透的降落傘,上條從淺淺的河邊慢慢站起來。 頭頂陽光普照,現在是白天嘛,不過這裡除了上條他們以外沒有別人。可能是因為懼怕暴動躲在家裡了吧。 看看周圍。 很近的地方,有一座拱橋。不過,橋只有一半,延伸到河中央。 或許,少女就是從這裡跳下河的。 上條這樣想著,看向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女。 這裡雖然是法國,但眼中映出的卻是日本少女的影子。 看起來和上條同年。 及肩黑髮,雙眼皮,很有特徵感的臉龐,上衣是粉色的圓領女士背心,及膝的短褲(譯者忍不住:這裡用的是е⑦Ш,也就是常說的小KK...不過英文裡pants是長褲的意思)。是那種整個看起來很纖細的女孩子。 要喝水嗎? 感覺到了上條的視線而轉向這邊的少女的臉,好像在哪見過。 對了。 「難道,是天草式的...五和,嗎?」 「是的,好久不見了。」 少女吧嗒吧嗒的低下可愛的頭。 不過她應該和其他天草式的成員一起在倫敦生活的啊。毫無根據的就來法國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種情況下,理由只有一個。) 「那,五和。難道說,是被土御門叫來的?」 「哈?土御門?」 和想像不同,五和微微傾斜著腦袋。 哎?呀?不對嗎?上條頗感意外。 「那個,就是那個啊。就是世界上的抗議行動,和羅馬正教的c文書有關的事...」 「為。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五和吃驚的用手掩住嘴。 「確實我們是在針對C文書展開相關調查。我們天草式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就這麼簡單的知道了?!不愧是曾經一拳擊倒原女教皇的人!」 看著貌似眼中閃著光的五和,上條卻因為記憶喪失想不起來了。 說起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對神裂做了些什麼?上條碎碎念到。 「那個,這個,就是說。對了,為什麼會突然空降呢?日本的學校沒關係嗎?」 這還真是頗有常識性的問題啊。 上條搔著被帶有微妙泥臭的河水沾濕的頭髮回答說, 「本來是打算和土御門一起阻止C文書而來到這裡的...土御門的動向啊...五和能和英國清教聯絡上嗎?」 「我們來是受英國清教之托,對法國國內的地脈和地形進行魔法性的調查的。」 上條聽著,突然一凜。 「我[們]?」 是的,五和頷首到。 「天草十字淒教戰鬥員52名。主要人力都在法國境內展開搜查。我負責的是阿維尼翁地區的...不過,突然間你就從天上掉下來了...(譯者吐槽:空降把妹手...)」 「...這樣啊。這裡是阿維尼翁啊。」 上條過了好久才發出聲來。 被土御門擅自帶來,又不得以從飛機上跳下來的上條,終於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這樣想的話,跟認識的日本人碰面的事說不定意外的幸運呢。 仔細想想,土御門原本就打算到阿維尼翁來的話,C文書就在這裡的可能性很高了。 也就是敵人的陣地。 上條空降深入敵腹了。 「那,五和。說起來,土御門好像說過,C文書只能在梵蒂岡使用的。」 「是,是的。」 「那麼,為什麼不在意大利而是在法國調查呢?我也問那傢伙了,不過還沒來得及說就下飛機了。」 大概是沒大明白上條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五和露出了微妙的苦笑。 五和突然想起來什麼, 「那,那個,在說這件事前,我先去拿東西可以嗎?」 「東西?」 「放在橋上了。再,再說也擔心被盜了。」 說道橋的話,果然是附近的斷了的拱橋。(譯者:為什麼私想起斷橋來了...) 看起來五和真的是從那裡跳進河裡的。(譯者吐槽:空降軟妹...大河...私其實很有壓力的...) 「這樣啊。各種各樣的事真是謝謝你了。你要不來救我的話,大概真的掛了。」 「不,怎麼會。我沒有...」 彭彭的高速搖頭的五和使勁擺著手。指尖飛出了水珠。 看到這的上條問道, 「對了,五和。你的行李中有沒有換洗的衣服?」 「呃?嘛,天草式也算是強化了秘密行動的宗派。」 面對突然地質問並沒有不知所措,五和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炫耀。 「旅居用的行李基本上都放在賓館了,不過為了尾行(譯者:...)和逃跑,手邊的行李中也準備有這種東西啦。不過現在沒有什麼使用的機會呢。」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 五和突然呆住了,但是他還沒有認識到上條的真正用意。 不過上條無論如何也覺得直接說出來有點不大好意思。 因而,上條把視線轉向天空,用手指了指。 「...」 五和順著上條的手指方向,終於把視線移到了, 自己的胸前。 被河水浸透,變得透明的粉色圓領無袖上衣緊貼在身上,少女窈窕的身段若隱若現。 (彩圖) 04 不過名為五和的少女似乎有著非常平和非常善良的性格。 即使上條露出了真面目(譯者:其實是正面指出,不知不覺這樣寫了...),她也沒有用手刀劈來,沒有抱頭痛咬,更沒有像是10億伏高壓電把你直接轟成焦炭(譯者:炮姐是我 的...),作出這類的古怪反常的行為,而是滿臉通紅的露出苦笑,說著「啊呀,讓你看到不成體統的一面了,呵呵呵呵」,雙手交叉遮住胸部,小跑向放著替換衣物和行李的橋 邊。(譯者:這,這,這真是,一推就倒?誰來把我拖走...) 而且雖然在笑眼裡卻似乎微妙的閃著淚光這種行為也很有成熟風味。 「唔嗯...」 不知為何,上條很不爽。 至少也「呀——」的叫一聲嘛,上條遠目到。(譯者:當媽終於M了?還是說S了?) 大概過了10分鐘,不知道在哪裡換的衣服(譯者:吐槽無力...),五和一身和剛才不同的裝扮回來了。全身很清爽,而且因為介意河水的味道噴上了香水。 「久,久等了。」 打著招呼的五和,肩上背著一個很大的包。 她的打扮是,冰激凌一樣淡綠色的女上衣,和能夠看到肚臍的焦茶色長褲。女上衣的質地好像被太陽一照就會變得透明一樣那麼薄。 五和穿著這身衣服,卻沒有繫上扣子,而是把上衣下角的布強行繫在身前。 直接穿在赤(河蟹)裸的上身上。 女上衣裡面什麼也沒穿(發狂的譯者:no bra主義萬歲~ 外人:拖走!行刑!彈OO彈到死!),胸間的峽谷強烈的昭示著著自己的存在感。 (封面及目錄的彩圖) 上條震精了。(譯者:...) 「...五和...同學?」 「沒,沒辦法的!原本,這是披在圓領上衣上用來改變別人對自己的印象的道具的啦!請不要有任何評論,請不要有任何評論!!」 確實是做披肩用的啊,仔細看的話(譯者:你敢仔細看...話說你看的哪?),五和的女上衣上沒有扣子。除了在前面繫住以外,沒有任何固定方法。 她自己也應該知道僅憑手邊有的東西太勉強了。上條承受著「請什麼也不要說」的視線,微微縮了下身子。 不過五和原本也是為了救上條才跳進河裡的。 現在必須說點什麼,上條呆在原地思考著。 「不過,神裂也是這種感覺所以沒關係啦。」 「女教皇大人才沒有那種不成體統的打扮!!」 全力否定了之後,現在正是「那種不成體統的打扮」的再次確認事實,臉完全紅了。 不過,嘛,像神裂那樣堂堂正正穿成那樣的話,就成了[晚上瘋玩,夜不歸宿的孩子了]。 不知為何,害羞的縮在一旁碎碎念的五和,格外引人注目。 「對了,雖然不知道土御門先生的事,不過如果你也是來回收C文書的話,在與他合流之前一起行動如何?」 或許是像要盡快忘掉自己這種打扮,五和有些強硬的搬出了[工作]的話題。 對於上條來說,法語完全不行,而且沒有護照的話一個人完全沒法回日本,五和的提案正好合他的意。(譯者:趁機動手...) 「嘛,我才是要說謝謝的。」 「那麼,暫時先找個休息的地方。有不少話要說的。」 面對五和的提案,上條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完全濕透了...(譯者:哪裡濕了...),至少先把泥弄掉吧。」 聽到上條的無心之言,五和挺直了後背。 她慌慌張張的翻起了自己的背包。 「這,這樣的話。我,我,我有手絹的,所以」 五和的話還沒有說完,上條頭上覆上了一條大毛巾。 吃了一驚的上條回頭看去,一個牽著大狗在河邊散步的白人大叔,連頭也沒回,只是像說著「不用還也沒事」似的嫌麻煩一般的擺著手。 上條取下頭上的毛巾。 「...哈啊。也有親切的人啊。為什麼法國人做那種動作就那麼帥呢。恩?五和?怎麼定格了?」 「沒,沒,什麼事也沒有..」五和沉下肩。上條活動著頭,把臉上和身上的泥用毛巾擦乾淨。 「對了,這裡有發生騷亂吧。有檢查詢問嗎?我可沒有護照的。」 「雖然有檢查,不過也只是看看行李的程度,挨個查護照這種事我覺得應該是沒有的喲。用點魔法的話,連行李檢查都能逃掉的。」 五和邊回答道,邊碎碎念著「還有毛巾這種方法啊。不,不過,手絹也...」,再次調整了提包的肩帶。 阿維尼翁。 法國南部城市。它中心地帶的舊街區被全長4公里的城牆包圍著,有限的土地中各種建築物林立。好像在全盛時期還對歐洲的文化造成了極大影響。雖然也有這種事,不過現在是法國首屈一指的觀光城市。 「...唔嗯。對了,你剛才說來阿維尼翁調查C文書的事。那個我是知道了啦,五和。」 接受著說明的上條,正和五和一起穿過巨大的石質城牆下的小拱門,走入被環繞的阿維尼翁舊街區。 像是廣場的地方可以看到露天咖啡廳。道路兩旁擺著用法語(大概吧,反正上條也看不懂)和英語寫著的看板。應該是為了方便觀光客和初次來這裡的人而準備的吧。 五和緊挨著上條,轉身走進狹窄的小道。是不是去什麼一般人不知道的好地方呢,上條想到。 「總之先找地方坐坐的話我是知道的,」 「嗯,恩?」 「為什麼這裡會有dorori咖啡店(譯者:大概是在日本常見的某咖啡店,譯者是沒聽說過,請知道的人補充。)?嘛,原本就是外企所以法國有也不奇怪了,不過可是和日本的分店完全一樣的啊。怎麼說呢,再一點,這樣...就是那個啦。老夫婦出於興趣而開的隱藏在小街區裡的名店的感覺?」 「也有這種店,不過,」 五和帶著抱歉的語氣說道, 「那個,那種店裡儘是些本地人...向我們這種明顯是外來客的日本人進去會很引人注目。反而是日本觀光客常出入的那種分店更安全一些,這樣的...」 恩,嗯,上條同意到。 贊同了五和的意見,上條又冒出了疑問。 「等等,五和。話說,我現在還髒乎乎的呢。」 雖然剛才用毛巾擦過了,但這種程度絕不會把泥擦乾淨。雖然水已經干了,衣服上的泥卻沒辦法弄掉。 「就這樣進店的話,不用說引人注意了,有可能直接被轟出來的。」 「那樣的話,沒關係的。」 五和很自然的回答說, 「現在的話,沒關係。」 她的話的含義,上條進店以後才真正明白。 店內的裝修也和日本的分店一樣一點也沒有變化。 面向道路的那面牆壁改造成很大的玻璃窗,店裡放著單人椅和長桌。店中間有四人用的雅座,店的最內側則是點餐兼收銀的櫃檯。上條不認法語,但是至少還看的出來掛著的圖畫是禁止吸煙的警示標誌,看起來是全席禁煙的店啊。說到不同的話,應該是店內的客人了。當然因為這裡是法國,日本人不太常見。 降落點沒有別人,不過這裡卻有很多人。雖說暴動造成了恐慌,但生活也不能因此就停止。 只是,為了保持最低限度的生活,人會向同一個地方集中。 還有另一點。 大部分客人,都是頭髮衣服散亂,身上沾著泥,手上或腳上纏著繃帶。從大人到小孩子,至少也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沒有受傷的人倒是很少。 「暴動,嗎?」 上條不禁低聲說道。 現在的局勢,是學園都市和羅馬正教之間的對立意志已經展開,但還沒有發展成正式的軍事行動的狀態。不過,即使如此,逐步蠶食著世界的[變化]還是確實在發生。 誰都沒有這樣希望的,糟糕透頂的[變化]。 「快點啊,不做些什麼是不行的了。」 五和小聲提醒。 「...對啊。因此要開作戰會議吧。」 上條簡短的回答。 現在不是悠閒地吃東西的時候,不過什麼都不點就坐下的話太引人注意了,五和指出。嘛,上條也覺得沐浴在店員小姐的鄙夷的眼光中繼續說閒話有點不大好意思,總之先去點餐。 當然,眼前站的店員小姐是法國人。 接下來,上條想著。 「呃,五和同學。在法國不說法語不行嗎?」 「什麼?」 「我可不是在等著[就算是法國人,也是明白英語的]這種故事的展開吶。」 「那個,我覺得整個歐洲英語是通行的喲。和被海包圍的日本不同,這裡對於國境的感覺是很稀薄的。看,那裡的客人是德國人,對面卻是意大利人。和各種國家的人對話也是必要的啦,所以分店的人在交易時只會用法語這種事應該不會有吧。」 這,這樣啊!上條恍然大悟。 檢驗一直在用手機上的學習程序[簡單英語對話]的成果的時刻終於來了。 實際上用手機軟件的第四等級做練習的時候總是無法通過還受了打擊,不過這種小事就不必介意了。上條很有氣勢的走向前台,在店員詢問前, 「coffee and sandwich,please!」 說實話上條的英語相當的「危險」,,不過那位大姐姐還是點了點頭。 (通,通過了?) ...雖然上條在一旁對自己終於能讓人聽懂的英語口語實力喜不自禁,但那位大姐姐卻說著好像是「那麼,一共是7歐元」的外語。 上條,呆了。 日元,行不通。 「怎,怎麼辦...」 被雷的外焦裡嫩的上條的旁邊遞出一張歐元紙幣。之後一定要還,不過匯率是多少來著?上條看著旁邊的五和轉向店員。 「那個,請給我espresso和豚鼠三明治,還有健康蔬菜卷。」 看到再次點頭接受點單的店員,上條不禁大叫。 「啊啊?日本話?日語沒關係嗎?」 仔細看看的話,店員制服的肩上繡著很多小國旗。大概是這個人能夠明白這些國家的語言的意思吧。 這樣的話上條的英語實力越來越奇怪了,因為店員很有可能是按照日語來接受點單的。 意志消沉的上條手拿托盤先去找座位,五和也隨後趕到。 五和放下托盤,然後把背包放在腳邊。 途中,包裡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 上條不知為何很在意的看向這邊。 五和則是滿臉通紅,雙手使勁在眼前擺著。 「請,請不要介意。」 「不,可是。」 面對這樣說的上條,五和只動著嘴唇說道。 「(沒錯,裡面有武器。)」 「哈?」 「(柄分成了五部分。使用的時候會用小零件再組裝起來成為一桿大槍的。雖然分節的地方強度會下降,但是這樣便於攜帶。)」 聽起來好像五和使用的是比自身還長的長槍。 「不管這個,那個,和土御門先生聯絡上了麼?」 「還沒。」 上條拿出手機。 「...降落時完全分開了。好像也聯絡不上。至少打過電話了,可是土御門貌似是關機了,也有可能去到了遠離天線的地方...嘛,那傢伙發生什麼都應該沒事的吧。」 再試一次,也只是圈外的提示音。 不過掉到河裡也沒關係,這手機質量真好啊,上條這樣想著,把手機收回口袋。 總之邊吃邊開會吧,上條卻突然被托盤紙上的注意事項吸引了。 「哇,怎麼辦,飯前必須擦手啊...」 但是五和看到上條困惑的樣子,不知為何兩眼放光了。 「這,這這這這這樣的話,我——」 五和臉紅的開始在腳邊的包裡找著什麼,不過偶然經過上條他們旁邊的女店員卻邊說著聽不懂的法語,邊重重的放下幾張餐巾紙。 上條的對面,不知為何取出了先前的手絹的五和,梆的靜止了。 上條用餐巾紙好好擦了手,上條切入正題。 「繼續剛才的話題,五和不是在調查阿維尼翁嗎?啊咧?五和同學?怎麼了?」 「沒,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說著這話的五和卻像夏天放在窗邊的觀葉植物一樣蔫了。 清了清嗓子,上條再次說道, 「確實,之前也對阿維尼翁做過不少調查了吧。為什麼不是梵蒂岡而是法國?不覺得奇怪麼?」 「呃,是的。」 五和點著頭。 「本來打算再收集點情報後就和法國各地的天草式成員聯絡的,」 「這麼說,果然目標發現嗎?」 面對上條的確認,五和沒有反對。 「教皇廳宮殿,知道嗎?」 「?」 「這個阿維尼翁中,有關羅馬正教最大的建築物。倒不如說,整個舊街區都是以它為中心發展起來的。」 「教皇廳,吶」 上條自言自語道。 說道教皇,果然是那個教皇嗎? 「嗯,不過,教皇的宮殿不是在梵蒂岡麼?而且還有個很NB的名字...」 說道這個嘛,五和接話道, 看起來好像很難以開口。 「阿維尼翁發生過一些複雜的事啊。」 「複雜的事?」 「12世紀末,羅馬正教教皇和法國國王之間有過爭執。然後,最終勝利的是法國。法國的國王得到了可以向教皇發號施令的權利。其中之一,就是要求教皇遷出領地,移駕法國。」 也就是說被俘虜到法國了,五和補充道。 「說到領地,果然是梵蒂岡嗎?」 「不,也不儘是,當時被稱為羅馬教皇領。總之,法國利用教皇在自己手中的優勢,將羅馬正教擁有的各種特權和恩惠解釋成對自己有利的說法並加以利用。」 「那個幽禁的場所,就是阿維尼翁。故而幽禁用的宮殿就被稱作教皇廳宮殿。」 「幽禁啊」 「阿維尼翁這裡,68年間幽禁了數位教皇。當然,在此期間,這條街道作為教皇領的職務是不能放棄的。」 五和咬了一口蔬菜卷。 「但是,教皇的工作,本來必須在作為根據地的羅馬教皇領完成的。樞機卿的任命啦,各種各樣的會議啦只是表面現象。羅馬教皇領本身,羅馬教皇領的建築物,羅馬教皇領收藏的靈裝...要在阿維尼翁再現這些東西是不可能的。」 簡直就像是再建一個羅馬教皇領啊,五和指出。 「但是,對羅馬正教來說,一些小動作是必要的。」 「小動作?」 「不能在阿維尼翁再現羅馬教皇領。但是在兩地之間構造法術性的管道,對羅馬教皇領的設備進行遠距離操作還是可行的。」 「就像是連上大型終端機一樣嗎?」 「阿維尼翁之囚結束後,羅馬教皇回到老巢後,按說這些管道已經切斷了...而且考慮到周邊土地的地脈和表象,有關在阿維尼翁使用C文書的條件也只剩下硬件設施了,但是不排除羅馬正教會再連管道的可能性。」 唔嗯,上條點頭道。 考慮下目前為止的談話,上條說, 「那個教皇廳宮殿裡調查過了嗎?」 「沒,還沒有。」 五和縮了下身子搖著頭。 「我不過是個調查人員...本來就應該在取得必要的情報之後,聯絡教皇代理,等大部隊到來後再行突擊的。」 雖然在教皇代理建宮齋字那裡拿到了天草式傳承的[特別靈裝],果然C文書是將世界都牽扯進去的大事件,還是不要單獨行動比較好,五和這樣想著。 ...想到這,才覺得上條和土御門還真是不合常理的存在啊。 「土御門貌似也以這裡為目標,應該是從別的渠道得到了阿維尼翁不正常的推測吶。這樣的話,果然像五和想的一樣,羅馬正教的人把C文書放在教皇廳宮殿的可能性很高啊。」 不過,上條考慮到, 「C文書,原本是羅馬正教的所有物吧?」 「是的」 「那為什麼羅馬教皇領...現在是梵蒂岡吧,只能從那裡使用的說,應該沒有什麼特地從根據地裡拿出來的理由吧。雖然阿維尼翁能夠對梵蒂岡的設施進行遠距離操作,但並不是指[不在阿維尼翁發動就不行的魔法]吧?」 「關於這個嘛,有不少假說。」 五和稍加思考,開口說道, 「得到C文書使用的正式認可應該需要花費很多時間的吧。如果不取得羅馬正教上層部門的14名樞機卿的認可的話也是不可以的。雖然教皇在梵蒂岡有很大的權力,但他也不可能獨斷專行的發動C文書。所以說,現在打算暗地裡使用它。」 羅馬正教的上層也是有派別競爭的,而使用C文書就更應該避開這些事了,五和說道。 「還有,也有情報表明,經由阿維尼翁操作是特殊情況,不需要樞機卿的同意...相對的,因為並不是在梵蒂岡直接發動,故而C文書也無法做到瞬發,而且還要在阿維尼翁做各種準備工作。簡而言之就是說,現在還能夠通過阻止C文書來讓世界的混亂收場。」 「順便問一下,還沒有對教皇廳宮殿進行調查的事不能想想辦法嗎?」 「再等等,足夠使天草式出動的情報馬上就收集完全了。我覺得,數日後應該就會開始教皇廳宮殿突入作戰了吧。」 科學與魔術的對立...本來是這樣的戰爭,但五和他們卻要為了阻止羅馬正教而戰。 或許英國一方對與羅馬正教掌握了魔法陣營的主導權很不甘心吧。話雖如此,就這樣明地裡對立也不大好。因此她即使在說[天草式],也沒有說[英國清教]。也就是說利用麾下的天草式對C文書的使用進行阻撓,即使失敗了也有[小宗教的擅自行動,跟英國清教的全體意志無關]這種借口。 「...」 上條現在跟土御門分開。 就這樣一個人去教皇廳宮殿調查只會讓局勢更加混亂,還是和五和一起參加天草式的突入作戰比較現實。 那樣的話,上條和五和一起收集突入所需的情報就更有效率了。 「五和,我有什麼能幫忙的麼?」 「嗯?」 「不是要再等幾天麼?應該是越快越好吧。」 「是,是的。那樣的話——」 五和看似要很堅決的回答上條。 不過,她的答案卻沒有說出口。 卡梆!隨著這聲巨響。 面向道路的窗戶全碎了。 不是用石頭砸的,也不是棍子或鐵棒。 是手。 百十號人一起推著玻璃,玻璃承受不住那份壓力,直接向內碎裂飛散。店內傳來悲鳴,門口湧入讓人絕望的人數。就像電視上播放的畫面一樣恐怖。 明顯是異常事態啊,上條立刻想到原因。 「暴動嗎!」 「這,這邊。」 拿起腳邊的行李,五和單手抓住上條急忙跑了起來。方向不是正門,而是緊急出口。這期間上百人衝入店內,店內馬上變成像滿員電車一樣擁擠不堪。 「日本人啊!」 「學園都市啊!」 「幹掉他們,不要留情,那是敵人啊!」 上條雖然不懂法語,但是句中的感情還是生動的感受到了。 很多只手追在上條他們身後。就在前面,上條打開了鐵質大門,然後迅速逃了出去。 上條轉過身。 數聲悲鳴傳來。店裡還有小孩和女性啊。不過在上條回去之前,五和用腳狠狠地踹死了緊急出口的鐵門。 「五和!!」 「那種行動是不會出人命的。因為人數太多了。暴動發生後自己人會礙手礙腳的。雖然不會全都倒下,但是重傷者也不容易出來吧。」 「不是這種事!至少救出小孩子!」 「那樣的事!」 五和蓋過上條的發言,大叫道。 「那樣的事,滿世界都有發生!而且我們就算回到人潮中,也什麼都做不到。就是為了能盡早結束那種災難,我們才來到這裡的吧?」 「呃,可惡!」 「阻止C文書的使用的話,這樣的騷亂就不會再發生了。被捲入暴動就沒法行動了。那樣的話就沒有人能阻止騷亂了!」 「——可惡啊!」 (羅馬正教隨意的誘發暴動,學園都市為了利用這點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忘了呼吸的上條恨得咬牙切齒。 (結果,受苦的只有被夾在中間的普通人啊!能無視這種局勢嗎!現在就阻止。只有這種傻事,我會立刻終結給你看!!) 上條和五和跑過左右都是高牆的小道。 不知哪裡傳來了男人的叫喊,玻璃碎裂聲不絕於耳。是誰在大聲哭泣呢?是不是點燃了洩漏的瓦斯呢,爆炸聲都響了起來。 暴動的目標不明。 是襲擊阿維尼翁的日本企業的分店嗎,還是要襲擊多是日本遊客的旅館呢。或許,當初的目的早已忘掉,街上充斥的只是[為了暴亂而暴亂的人]。 「五和,逃到哪去?」 「總之,還是先去不會被捲入騷亂的地方...」 五和突然不說話了。 狹窄的小道對面出現了新的暴亂人群。 (...真是夠會挑時候的...) 這麼想著,上條的肩有些發抖。 「吶,五和在這裡調查來著是吧。期間有沒有被捲入過現在這種騷動?」 「呃?沒,沒有,天草式是以融於環境為豪的宗派。平常會預先感知暴動的發生,在此之前先離開的。」 「...果然。」 從五和的話裡,上條有種不快的感覺。 「對面的時機掌握的太好了。」 「那個...」 「持有C文書的敵人和我們一樣躲在阿維尼翁,或許看到了我空降的地點。並不是明顯的要抓我們,而是覺察到了學院都市的超音速客機減速空投的事實。使用C文書的人對這件事警戒的話,這種反應也屬正常。」 「不會吧」 「這場暴動,就是那些傢伙們的[迎擊]啊!」 上條大叫的同時,阻塞街道的人群也迅速向著這裡移動。 以教皇廳宮殿為中心的阿維尼翁舊街區是被古老城牆包圍的狹小都市。本來在這麼小的地方建造住宅就很擠了,因而有很多連自行車都難以通過的小路。這種狀況下看著小路兩旁10m高的建築物,總感覺有種異樣的壓迫感。 狹窄的小路塞滿了人流。 也能看見參加暴動的人自相傷害。 上條稍加考慮,下定了決心。 不突破眼前的人潮,就不能到達教皇廳宮殿。而且,不論通過什麼方法,解決事件都必須跑一趟那裡。時間拖得越久,對人們傷害就越大。 「要走了,五和。」 「啊?」 「和土御門聯絡上還需要時間,天草式的成員也不能即刻趕到不是嗎?那麼就不要躲在這裡,直接向教皇廳宮殿進發吧。敵人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他們也就不會一直躲在那了。」 而且, 「最壞的情況,他們可能把C文書也帶回梵蒂岡。C文書回到梵蒂岡就麻煩了,這種事就算是我這個外行人也知道。那個是必須在這裡破壞掉的東西。」 五和考慮了一會,終於向上條點頭了。 大概是知道要集結分散在法國各地的天草式同伴還需要很多時間吧。 就在兩人商量的時間裡,狹窄的巷道裡擠了上百人,暴徒們正向這裡逼近。 滿員電車裡的常見景象,厚厚的人牆。 「...突破的時候請彎下腰。」 面對暴徒,五和冷靜的說道。 「在集團中露出臉的話,或許會成為攻擊的目標。反言之,隱藏在人潮中,被瞄準的可能性就會降低。如果這場暴動是敵人的迎擊的話,貌似精確度不高啊。」 「好!」 感覺到了異樣的緊張感,上條回答道。 「沖咯!」 說出這話的同時,上條和五和衝入暴徒集團。 向著像牆壁一樣密度集中的暴徒堆裡,狠狠的衝了進去。人太多了,跑不起來。能走動的路程,也不過是最初的幾米而已。 和尖叫聲一起,突然頭部被誰重擊了一下。 再想往前走,衣服又不知被誰抓住了。 面對這種情況,上條也暴走了。狠咬抓住自己的手腕,擋道的人用肩頂回去,就算是這樣人潮還是像要堵住路般湧來。被抓破的側腹上滲出血跡,鼻中一陣興奮的男人的體臭傳來。耳邊爆發的喊叫震得頭搖擺不定,四面八方的人越壓越緊,意識慢慢消失。 (可惡) 上條腳下一緩。 (可惡!!) 真是相當讓人噁心的地方啊。突然人群被切斷。 沒有混著雜質的,新鮮的氧氣流入肺部。 「沒,沒關係嗎?」 五和的聲音聽起來很近。 她的太陽穴附近也垂下一絲血跡。五和也沒有能夠在人潮中全身而退。雖然她說過包裡有長槍,但是似乎沒有揮動的空閒。 上條調整呼吸,想要遠離人群一般跑了起來。心中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虛浮。不注意的話就會撞上兩邊的牆壁。 「...五,五和,教皇廳宮殿在哪?」 「還在前面。從對面的牆根下就能看見宮殿了...接下來,要突破那個。」 上條緩緩看向五和手指的方向。 那裡,比剛才更大規模的暴動人群正蠢蠢欲動。 05 通往教皇廳宮殿的路險阻重重。 上條他們所在的阿維尼翁舊街區是被全長四公里的城牆包圍的狹小街市,根本不能直接衝向目的地。附近的街道都很狹窄。全場也就三米多,左右聳立著石質住宅樓。被高五米以上的牆壁阻擋住,想繞道也很難啊...正面突破的話,千百人的暴徒正等待著他們的加入。狹小的地方一旦擠滿了人就變成了厚重的牆壁。就像縱穿滿員電車兩頭一樣。 這樣下去到不了教皇廳宮殿。 在C文書被破壞之前,就要在這裡被幹掉了。 「還沒到...」 五和看著前面的暴動人群,嚥了口氣。 喊著上條聽不懂的法語,對面的男人們紅著眼指著這邊狂奔過來。日本人啊,學園都市啊,大概是說的這些東西吧。 在他動身前,五和抓住他跑了起來。 「不可能,啊。請來這邊,這樣下去就被堵住了。」 「喂,教皇廳宮殿咋辦?」 看到五和順著原路返回,上條不禁大叫道。 剛剛看到的那些男人似乎在追趕上條他們,不過很快又被捲入暴動人群中。 就連五和也對目前的狀況咬牙切齒。 「...那邊的暴動人太多了。單憑沖的是過不去的。」 「要走其他的路嗎?」 上條說著這話的時候,退路上的暴動人群中似乎又加入了新面孔。狹窄的小道已經完全被人潮埋沒。 也不是不行,上條和五和都是剛從那邊的人堆裡衝出來的。 「這邊!」 罕見的五和嚴厲的聲音傳來,抓住上條的手衝向住宅區。 上條他們向石質的...倒不如說懸崖一樣的建築群中跳了進去。 轉身用背頂住厚重的木門。 對面傳來卡哧卡哧的暴力的衝擊聲。不過這並不是誰要突破這道門,而是道路上集中的暴徒們路過時用肩擠壓著而已。 上條頂著門,慢慢滑到地上。 「...碰到這種事怎麼辦啊,教皇廳宮殿去不了了。」 「確實,想要從暴動中脫身很難啊。」 五和虛弱的說道。 她把背包放在地上,從中拿出數根長約70cm的棒子,喀拉喀拉的通過像是煤氣罐的栓口一樣的接口連接成一根長棒。五和又從尖端插上了鋼製的尖刃。 變成了西洋風的十字槍。 名字確實是,海軍用船上槍吧。 (哈...好像,為了秘密行動做了不少準備吶。) 上條這樣想著,但沒有能夠說出來。 因為似乎看到了只是繫住女上衣前襟的五和的谷間。那件衣服是不是犯規啦,在各種意義上,上條想到。但本人似乎沒有察覺。 「怎麼辦啊。因為是以避開暴動為前提行動的,所以根本沒有準備驅散暴動用的術啊。」 「嘛,嘛吶。停止暴動就要去教皇廳宮殿,去教皇廳宮殿就要先停住暴動...啊啊,可惡,死循環了啊。」 而且感到危機感的敵人還有可能在我們駐足期間攜著C文書回到梵蒂岡。再想回收C文書就難了。那樣的話,之後暴動可能會永遠持續下去。 不趕快行動是不行的,但又沒法動身的兩難處境。 毫無用處流逝著的每一秒,都感覺是擴大了上百倍。 這時, 突然地,上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土御門的電話。 「上條,你那邊沒事嗎?」 「你現在在哪啊!難道說,你那也被捲入暴動了嗎!沒有戰鬥吧!」 「現在正朝著教皇廳宮殿這棟建築進發中。阿維尼翁能存放C文書的地方只有這裡了喵—」 「教皇廳宮殿?你也以那裡為目標嗎?」 「?」 土御門說話前,上條搶先道。 「這樣的話,我也沒有空降到奇怪的地方去,原本目的地就是阿維尼翁吧。」 「是這樣沒錯啦...上條啊,你怎麼知道教皇廳宮殿的事?確實是說明前就下飛機了的。」 「我這邊與天草式的五和合流了,交換了一下情報後作出的推測而已。不過,暴亂太嚴重,根本沒法接近教皇廳宮殿。你那邊怎麼樣?」 「我也是這麼推測的喵~嘛,發生了很多事啊。在阿維尼翁狹窄的街道上發動人海暴動真是太有效果了。直接突進的話反而難以接近目標。」 只是這樣,雙方便明白了對方的大致處境。 果然,土御門也被捲入暴動,然後適當迴避了嗎。 「喂土御門,總之先匯合吧,現在在哪知道嗎?」 「街道上到處都有暴動呢。如果長時間躲在同一個地方就能躲避暴動就好了吶。」 「那就再說。暴動停止之前要等下去嗎。」 「如果是自然引起的還好說,可這是在C文書的操作下引發的有目的的暴動啊。在羅馬正教的傢伙們都覺得暴亂很好的情況下,只是等著事態可不會好轉的喵—」 「那麼,有其他辦法嗎?」 「有!」 土御門乾脆的回答。 「逆向思維。不去教皇廳宮殿的話,就用不用去那裡就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吧。」 「?」 「沒聽那個天草式的人說嗎?這個問題很重要。阿維尼翁的教皇廳宮殿為什麼如此受重視?」 「那個,嘛,能遠程操作梵蒂岡的設備。因此才能夠使用C文書吧。」 「對了。這樣的話,把阿維尼翁和羅馬教皇領...現在的梵蒂岡之間的術之間的聯絡管道切斷就好了嘛。這樣的話那些傢伙們就不能使用C文書了。雖然去教皇廳宮殿很難,但是中途的管道所在地還是很近的。」 啊,上條不禁喊出聲。 確實,如他所言。 「不過,C文書如果不能用了的話,教皇廳宮殿的傢伙們會發現的。這樣他們不就逃掉了嗎。」 「沒錯啊。這點確實無法否認。正因如此計劃是極其重要的。從切斷管道到抵達教皇廳宮殿之間才是勝負的關鍵。」 土御門的意見似乎也講得通。 他在上飛機之前就收集了不少情報了吧。還是說和上條分散之後到暴動開始之前這段時間做了調查呢? 不過,還有一個外行人的上條都顯而易見的問題。 「雖說教皇廳宮殿裡有C文書,但是到底是誰在使用我們還不知道啊。那些傢伙連被發現了就用暴動隱藏自己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那樣的話,光靠我們來找可是很難的。」 「...」 土御門沉默了一會。 他鄭重的說, 「嘛,那個我來想辦法。總之先阻止C文書才是重點。」 面對土御門的話,上條有種討厭的感覺。 (...難道說,還要用魔法突擊敵人的根據地嗎?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 土御門的弱點就是,使用魔法後全身會受傷。 不過,必要時他也會無視這點強行發動魔法,上條很明白。大霸星祭的時候也是即使渾身是血,也要強行追蹤擾亂學院都市的搬運屋。 大概是察覺到了上條的不安,土御門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總算找到出路了吶,上條。」 06 離開住宅區,上條和五和走出木門。 「五和的同伴們,天草式的人還沒來嗎?」 「不,不好意思。原本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在展開。剛才做過緊急聯絡了,大概在明早就能匯合了。在日本國內的話可以使用移動術式[縮圖巡禮]不過在國外就...」 看著這邊路上的暴徒,向教皇廳宮殿移動也有可能安全抵達。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現大量人群阻塞道路,所以還是不要做這種長距離的移動比較好。果然,這裡就聽土御門的,直奔附近的管道吧。 「走這邊!」 手中持槍的五和在前面引導著上條。 比目前為止的牆壁還要高啊。兩旁的建築如同建在懸崖上一般。像要塞的建築物被染成黑色,應該也是一種防禦牆吧,咋一看還真不知道這些建築是幹什麼用的。住宅區店舖教 會,所有的建築都有著城寨一樣的外觀。 「那個,土御門先生所說的地方我也知道的說...那裡真的,有聯繫阿維尼翁和梵蒂岡的管道嗎?」 「就算問我也...」 上條嘟囔著,視線落到手機上。 土御門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浮。 「嘛,閱讀地脈的方法因為文明的不同而大相逕庭啊,關於這點相信我沒錯的。」 好像那個地點離上條他們很近。因為從土御門那裡很遠,所以任務便交給了上條他們。 「那個,管道是什麼樣的呢?高架在地面上...應該不是吧...」 「所謂的地脈是指土中流動的各種力量。力量的種類和方向各不相同。對於某個宗派來說很重要的力量,對於別派來說毫無意義這種事常見的很。正因如此,才會有文明不同讀 法不同這種說法的。」 上條側著腦袋,擴音器裡的聲音傳了出來,聽到了的五和解釋說「就像食材的使用方法一樣」。 在洋式中作為高級食材的豚鼠,在(不論最近的創作料理)和式中根本連看都不看。就像這樣,「在眾多混雜的力量中,找出並引導對自己有用的」才是地脈的基本使用方法。 五和的回答相當流暢。上條不禁認為,天草式對於地脈使用的研究貌似也很有心得啊。 「嘛,大地並沒有什麼貴賤之分啦。隨便賦予其價值並加以利用的是人類吶。」 「那麼,果然外行人是看不到的了啊。」 「正是如此,對與羅馬正教來說重要的地脈就是連接阿維尼翁和梵蒂岡的地脈。準確的來說是靠人力扭曲地形而製造出來的東西。」 土御門解說道, 「雖然是風水的概念,但地脈這種東西是很簡單就可以改變的。」 「哈,不過地脈這種東西,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像直接刻在大地裡的線一樣的東西吧。」 「所以,通過修正大地本身可以扭曲地脈。風水上土地好壞的基準就是看看這裡的山,那裡的水...不過就當今社會來說就算填平河水,削平高山也不少見吧。」 利用土地的魔法師有著不讓那種重要的地點被開發而努力的重要使命哦,五和補充道。 ...真是不少麻煩啊,上條覺得。 「不過,逆向進行魔法計算的話地形也是可以改變的。嚴格來說,和從一個地區擁有的多條地脈中作出『哪一條比較強呢』這種選擇差不多。不過如果貿然下手導致平衡崩壞的 話就慘了,故而改變地脈都是國家間的大計劃。」 「那就是,羅馬正教的管道...」 「和剛才說的一樣,大地中有著無數的不同的力量。所以,什麼提示都沒有就要找出一條線來是很難的。」 土御門繼續解說。 「不過,連結教皇廳宮殿和梵蒂岡...知道這一檢索條件的話就不同了。指定了目的地的話就顯而易見了。就是這樣,上條你們能幫忙破壞真是幫了個大忙呢。那個,是叫五和嗎 ?」 「是,是的」 「預先確認一下,知道破壞管道的方法或術式吧。」 「那個,天草式流派中常見的做法的話。關於神道、佛教、十字教這些,基礎的東西還是知道點的...」 「這樣就足夠了。你們發現了管道後,就由你動手吧。」 上條聽到兩人的對話有點疑惑。 「話說,用我的右手給那什麼管道來上一發不就好了?」 他有著幻想殺手的能力。 那是不管魔法還是超能力,只要是異能之力都能夠一擊粉碎的力量。 不過,面對上條的意見,土御門有些為難。 「上條的幻想殺手,不知道對地脈有沒有用啊。」 「呃?」 聽到這句話,上條有些吃驚。 「不過,地脈這種東西...那個...應該是魔法性質的...東西吧。那樣的話」 土御門打斷道, 「總覺得,上條的右手抓住正體也難以切斷啊。消除魔法和超能力...說到這的話,比如...對了,人的[生命力]也屬於神秘力量的一種,那麼只是和上條握手的人不會被殺死吧 ?」 「這個嘛...嘛...」 「不知為何,有一些奇怪的[例外]啊。而且大概,地脈也是這種例外之一。上條摸一下地面,地球就會粉碎這種事很難以想像啊。」 不過即使如此,搬運屋也沒有碰觸上條的右手,風斬冰華也在無意識中躲避著上條的右手。 「...」 上條沉默不語,看著自己的右手。 (...例外,嗎?) 這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從構造中,或許隱藏著什麼。 冷靜的考慮的話,上條連幻想殺手這種自己的能力的詳情都不瞭解。大概跟喪失記憶也有關係吧...或許,記憶喪失前也不知道。至少喪失記憶後留下的[知識]中找不到答案。 總之,現在先以切斷管道為優先。 重整精神的上條看向前方。 07 上條和五和終於到達的地方,是阿維尼翁的一個小博物館。 並不是像[博物館]一樣的高大建築。和其他的住宅啦店舖啦一樣,不過是利用了道路兩旁聳立著的城寨一樣的建築群的一角而已。原本被城牆包圍的狹小的阿維尼翁舊街區根本就沒有能夠建造高樓的空間,而且也有考慮到城內景觀統一的因素吧。 正面的入口處掛著寫有法語的看板,木門前面放下了金屬製的拉簾。大概把手上掛的金屬板上面寫著的是[閉館]一類的單詞吧。 現在時平常的白天。 「擔心暴動所以關店了呢。」 五和看了看建築物說道。 上條看著堅固的捲簾門, 「不過,按照土御門說所得,這裡面有那條管道不是嗎?怎麼進去啊。天草式有什麼能開門的技能——」 「嘿呀!」 上條的話被可愛的喊聲打斷了。 只看見五和把槍的前端插進捲簾門與地面之間的空隙,利用槓桿原理抬起槍。鎖住捲簾門的齒輪隨著崩的一聲壞掉了。 徹底無視響起的防盜鈴的聲音,五和拉起捲簾門,用同樣的方法又撬開木門。 五和謹慎的探頭進去看看。 「來,快點快點。」 「那個...五和同學?」 上條不知所措的看著纖細少女的臉。 你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吧...?尋找依靠的眼瞳對面,五和呆呆的站在那裡,難道是想把聽到鈴聲而來的博物館的人全部打倒嗎? 警報還在響著,上條也走進博物館。 好昏暗...不如說是全暗的。由於展示品不能接觸日光,四面的窗戶上都遮了木板。平常有燈光所以沒關係,不過現在只有應急出口的指示燈閃著暗光,對腳下的路相當沒底啊。 「土御門說的是...」 「到這裡我也能找到。貌似是這邊哦。」 單手持長槍的五和向前走去。 上條緊跟在後,只看見毫無異常的地板。不過,從展示用玻璃陳列櫃的擺放來看,不知為何只有這裡有點無視常規,什麼東西都沒擺。 五和巡視著不自然的地板。她看了一會,似乎滿足的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裡。羅馬正教加工過的力量...能感到是為了應對其他宗教而使用的一種淨化術式。是西洋十字教社會特有的脈呢。不能相當靠近的話是感覺不到的,這樣巧妙的隱藏起來。」 她把臉轉向這邊說道, 「...土御門先生還沒來嗎,在敵人趕到前做完吧。現在開始實行切斷作業,請稍微後退。」 「什麼都看不見的說。」 上條看著五和附近的地面。 「...不過,切斷管道是這麼簡單的事嗎?」 「完整切斷一條地脈的話需要花費莫大的人力。」 啊呵呵,五和笑了, 「最多不過是切斷教皇廳宮殿和梵蒂岡的鏈接,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有意圖的對管道進行傷害,改變線的方向這種事,我一個人也做得到喲。」 原來如此,上條恍然大悟。 總之為了防止幻想殺手的阻礙,先退下再說。上條想到這裡,稍稍離開了五和。 天草式的少女放下包,開始從裡面翻找東西。看起來是在選擇施術用的日用品。 上條在一旁看著。 「天草式是用這類物品來施術的嗎?」 「是的。現在必要的是...相機,拖鞋,導遊手冊,礦泉水,白色內褲——」 拿出來一看,五和「呀」的叫了一聲,慌慌張張的把看起來是換衣服的時候脫下的內衣放回包裡。 不過五和卻滿臉通紅的停住了。 「怎麼了五和?」 「...要的」 五和保持著靜止狀態嘟囔道, 「構成這個術,無論如何都是需要的。」 她帶著失去希望般的表情,慢慢從包裡拿出內衣。看著快哭出來的五和上條不禁想轉過身去,不過五和卻說「不,不用,請不要放在心上」,所以上條並沒有動。 五和再次行動,把從包裡取出來的東西放在地上。乍看是圓形...一樣的,不過或與有什麼細節上的規則吧。 然後完成配置,少女掉轉手中長槍,槍頭向下。 「我開始了。」 說完,五和雙手持槍,刺進地面。 落點是圓形正中。 並沒有利刃刺穿石頭的聲音。 像沉入泥中一般,槍頭漸漸消失在地上。 (五和切斷管道後,C文書就會失效。也就是說,街上的暴動就會得到遏制。) 她刺下去的槍,正慢慢的,慢慢的沉入地面。 槍緊握在手中,食指輕敲槍柄,傳出了節奏感十足的聲音。 (所以時間決定勝敗。暴動一旦停止,立刻衝向教皇廳宮殿。不早些和另有計劃的土御門匯合的話,那些傢伙們就會從目標建築物消失的。) 槍已經沉入大半,剩餘的部分高及五和的胸口。 她把忽而手放開,忽而把槍扶正。 然後轉動手腕,扭動槍柄。 就好像,巨大的鑰匙轉動。 接下來是聲音。 不過, 不是五和的槍發出的。 匡! 突然擊破博物館的牆壁,什麼東西朝著五和和埋在地裡的槍飛去。 看起來,像是巨人揮舞的大刀。 白色。 攻擊方式是朝向五和,直線。 覺察到的五和保持著槍刺如地面的狀態,身體快速轉到槍的後面。巨刃的攻擊從五和旁邊橫穿而過,但是被破壞掉的牆壁的碎片——也就是一塊大石擊中了槍的正中。 「五和!!」 受到攻擊的槍,從正中折斷了。 受到餘震衝擊的五和,緊抓著折斷的槍桿向後仰去。 破壞完成,白色的攻擊在煙霧中消失了。 「這個...!」 五和手持槍桿切斷的兩部分。捨棄掉折斷部分以後的連接部分,踢起地上的包裹,抓過飛在空中的替換用棒,再次連接成一根槍。 第二擊即刻趕到。 再次擊穿牆壁,白色的刃從建築物外面襲來。 一口氣擊穿牆壁的白色的刃,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瘋狂的揮舞著木棍一樣。不過,卻有著壓倒性的破壞力。石質牆壁和地板紛紛崩塌,玻璃展示櫥碎裂,碎片朝著四面八方飛去。 轟卡梆匡!!爆裂聲不斷傳來。 彎下身的上條看到細小的粉末落下。 (不好!建築要塌了。) 「五和!」 上條一邊叫道,一邊指著出口示意快跑。 五和也很快回應,上條他們急忙衝向博物館出口。 期間白色的刃不斷撕裂牆壁,像是追逐獵物般來回飛舞。 似乎,每一次攻擊精度都提高了一些。 敵人似乎很明白我方的逃跑路線。 或者是, 進行著遠距離攻擊的敵人,正不斷逼近。 斬刀一樣的刃不斷落下,上條他們躲避著攻擊,終於勉強衝出了搖搖欲墜的博物館。 那裡站著的是, 「哦呀哦呀。果然不近距離攻擊的話,精度會下降的呢。」 近處傳來說話聲。 眼前幾十厘米的距離。 面對這個好像一直在這裡等著的人,上條不知所措。 眼前的人沒等上條開口就揮動著右手。 他的手腕附近,白色的什麼東西不斷旋轉著。 和緩緩的形成速度相反,那東西像是落下的鍘刀一般快速衝向上條的頭部。 噗通!空氣中響起爆炸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情不自禁抬起的右手,和白色的刃發生了猛烈的撞擊。 白色的刃就此化為粉末飄散。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成為四散的粉末。 像霧一般的白色粉末簾,隨著襲擊者的手指移動再次聚集。 「請退下!」 身後五和大聲叫道,上條連忙和襲擊者拉開距離。 終於,上條可以看到襲擊者的全貌。 那是,穿著綠色禮服的男人。 從頭頂到腳下,全是綠色。 雖然是白人但個頭不高,和上條差不多或者稍矮。另一方面,年齡大概是上條的兩倍。身體纖瘦,禮服看起來相當寬大。臉上的表情似乎分外有活力。 上條緊握右拳,出聲詢問。 「...羅馬正教嗎?」 「雖然沒有錯,不過更想被稱為[神之右席]呢。」 聽到輕浮的口氣回答,上條沉默了。 [神之右席] 旗下的前方之風,9月30日曾經孤身一人使學園都市的全部機能停止運轉。 和她共事的話... 「我的名字是,左方之地。」 (彩圖) 男人手上聚集的白色粉末逐漸成形。 果然是,斬刀。(譯者:掛在斷頭台上的那種) 70cm的正方形下端被斜著切斷一樣的,板狀的利刃。本來應該繫著吊起來用的繩子的環口,由男子單手抓著。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吶,要說為什麼的話,[神之右席]不能使用普通人用的魔法。C文書的操作也不得不交給別的術者來完成。」 左方毫無造作的揮了下處刑用的斬刀,愉快的笑了。 看起來很高興。 「就這樣,擊潰你們的工作就由我接下了呢。使用對地脈探查的方法你們還是第一波,能稍微,讓我高興一下嗎?」 08 牆壁漸漸崩塌的博物館激起一陣灰塵,上條的視界也因此變得模糊,這時,如同要打破沉寂一般,他動了。 左方之地揮動右手。 從左至右。 配合著他的動作,白色的斬刀也動了起來。與其說抓住,倒不如說飄在空中並且與手腕聯動比較合適(譯者:自行想像娜娜艾露...不解釋...)。剛剛還是接近一米長的大斬刀,突然外形崩裂,變成一道白色的波浪,橫掃過來。 咚的一聲巨響。 「噢噢噢噢噢噢噢!!」 上條瞬間用右手擋住。 但遮擋是有限的,破壞的波浪湧向上條身後。阿維尼翁的舊街區街道狹窄。白色的衝擊切斷建在懸崖上般的建築,彈飛路上停著的車輛,兩旁的建築紛紛向路中間傾斜。 除了上條站著的位置以外。 只是一擊,古老的街道就華麗的化作一堆建築垃圾。 確實威力很高啊,挨了一下那種攻擊掛定了... (那傢伙的白刃交給我的右手!!) 「五和!!」 上條大喊一聲,她沒有回話就衝向左方站的位置。 趁著左方全力應付這邊的時候,五和悄悄潛入左方的附近。這才是最有效的作戰。 另一方面,左方似乎對上條的右手很感興趣。 看起來不太健康的雙眼緊盯著那只右手,發自內心的感歎說, 「本來是一擊致命的。原來如此,這就是幻象殺手啊...從前方之風那裡聽說過吶。」 呵呵的笑著,左方揮動了斬刀。 從後向前。 配合著他的動作,白色利刃如同釘子一般,直線衝向上條的胸口。 「...呃!」 上條用右手彈開攻擊,不過由於過於專注的原因,腳下一頓。 咻。 上條旁邊,帶著長槍的五和俯身疾走。 「唔嗯。」 左方的斬刀朝向五和。 咚!巨大的聲響刺激著耳膜。直線放出的白色利刃被五和俯身避開。而且,她沒有停下腳步。精準的躲開第二次、第三次的攻擊,五和提起海軍用船上槍,直直的朝左方胸口刺去。 左方橫向揮舞著斬刀,彈開長槍的攻擊。 接下來反向揮動斬刀,這次是左方砍向五和。 方桌一樣砍來的巨大的刃。 「呃!」 五和並沒打算勉強接下,而是朝斜前方跳出一步,繼續前進來避開攻擊。然後長槍撤回身後,用盡全力一下揮出。不過由於做出了多餘的迴避動作,五和身體的平衡被打破,因而在攻擊前自己先露出了破綻。 抓住這個機會,左方再一次揮出了斬刀。 這樣下去,斬刀會比長槍更快貫穿對手。 卡哧。 左方的臉邊,細小的光一閃而過。 這樣想的同時,左方眼前又有光交叉閃過,他的四周已經有多條光線像蜘蛛絲一般張開著。 「不好意思,還有,多謝了...」 五和發出聲響的同時,響起了格拉格拉的不穩定的聲音。 用盡全力揮出的正體是, 「——七教七刃!!」(譯者:應該是五和的招數,話說本來以為是大姐頭來了,不過招數名不對...) 鋼絲。 撕裂了空氣,包圍著左方的鋼絲以極快的速度收攏。從七個方向收攏的極細的利刃,完全能夠把從腳底到心臟之間的所有地方切斷。 左方無法迴避。 或許,比手槍的子彈還要快,上條想到。 不過, 「——優先考量。」 左方表情沒變。 只是嘴裡嘟囔著什麼。瞄準左方身體的七根鋼絲,原本是應該切斷他的身體的,但是卻僅僅像是蠶絲一樣包圍著他,沒有對皮膚造成任何傷害。 五和滿臉驚訝。 左方輕揮右手,像是要撥開蛛絲一樣,把與皮膚接觸的七根鋼絲一一取下。 「呃!!」 五和吐出一口氣,刺出撤回的長槍。 雷電一般的速度,那尖端應該會貫穿左方的肩部吧, 「優先考量——牆壁歸下,人體歸上。」 左方剛說完, 他的身體就像是進入了看不見的門一樣,消失在背後的牆壁裡。 「啊?!」 五和的長槍刺在空無一物的牆壁上,發出了巨響。 衝擊順著手腕傳來,五和咬緊牙關,一臉難受的表情。 接著, 「優先考量——牆壁歸下,飛刀歸上。」 匡的一聲擊穿牆壁的白色斬刀瞄準五和的身體橫向削來。 五和放棄了抵擋,就地翻滾了幾圈躲開了水平攻擊。 被切斷的幾根頭髮在空中飛舞。 左方趁機從自己破壞的牆壁裂口處跳出。 再次毫無造作的揮動斬刀,砍向剛做出迴避動作的五和。 趴在地面上的五和已經無法迴避。 因此上條衝向了五和和左方之間。 「噢噢噢啊啊啊啊!!」 右手擊飛瞄準五和頭部斬下的刀刃。 白色的斬刀爆炸,周圍再次充滿白色粉末。 左方面不改色。 貌似還留有餘地。 「優先考量——牆壁歸下,飛刀歸上。」 左方再次宣言,重新形成的白色刀刃橫掃牆壁。 斬刀像是要砍掉天花板一樣揮動著。 「切!」 上條抓住剛站起身的五和的手腕用力向後拽去。剛剛自己站過的地方,巨大的建材紛紛掉落。 左方沒有很快追來,而是踏著廢墟緩緩走著。 「幻象殺手的事情以前聽說過不少,多少還是有些期待的吶。」 右手持著材質不明的白色刀刃,左方笑著說道, 「就剛才的情況看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說實話,實際上看過之後有點失望啊。這種程度還是不看比較好吧,之類的。雖說貌似和前方的戰鬥贏了,不過那是她沒有使用[天罰],而且學園都市又發動了[墮天使]和[天界壓迫]來攪亂前方體內的魔力而導致的結果啊。如果她的攻擊全部展開的話,也不會和你陷入苦戰了吧。」 面對著左方的移動,上條相對的移動著以庇護身後的五和,兩人慢慢後退。 (這就是...) 上條後背冒出冷汗,心中也感受到恐懼。 那個與前方之風比肩的男人,不可能只有用刀攻擊這種程度。 (這就是...[神之右席]...啊!) 看著不禁咬緊牙關的上條,左方並沒有等待對方重振精神。 「哦呀哦呀。怎麼了呢?」 左方笑了。 不祥的斬刀提在手中。 「你不會認為光後退就能贏了我吧。請多讓我高興點。只是這樣是不能作為[調整]的參考的。」 「咕呃!」 上條和五和同時催促沉重的身體衝向左方。 左方提著斬刀的右手向前揮落, 「優先考量——長槍歸下,空氣歸上。」 只是這樣,五和的行動便停止了。 捅向左方咽喉的長槍的尖端,像是被空氣的牆壁阻擋住了一樣靜止不前, 上條瞥見這種狀況,右拳緊握衝進左方懷裡。 不過左方更快些。 簡單的一揮手,放出了白色的刃。巨大的刃繞過上條的右手直擊身體。 (不好...!) 思考被打斷了。 比拇指還厚的刀刃刺在皮膚上傳來了厭惡的感覺。劇痛爆發。 斬刀就這樣把上條的身體打成ゑ字形,直接釘在側面的牆壁上。 噌!傳來了頓感十足的聲音。 之後,身體內響起了噗嘁噗嘁的不祥的聲音 (...呃?) 事情太過突然,上條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腹部和後背兩面受到壓迫,上條吐出了肺裡的空氣。 「咕...哇!!」 不過也僅限於此。 上條的身體並沒有像牆壁一樣斷成兩截。 壓在身上的斬刀被上條揮手擊碎。巨大的刃再次化成粉末,上條慢慢跪在地上,調整著混亂的呼吸。 「...」 左方對於自己的斬刀被破壞一事似乎很有興趣。他後退一步,再次揮手,粉末便又回到了左方身邊。 (還...活著?) 上條感受到腹部傳來的鈍痛。 (收到刀刃的直接攻擊,竟然...還活著?) 剛開始左方的奇襲連博物館的牆壁都能輕鬆切斷。但是同樣的攻擊對於上條的身體卻不起作用。 原來如此, (剛才和現在的刀刃是不同種類的攻擊嗎?) 上條把視線從自己的腹部慢慢移向左方。 站在坍塌的博物館前,左方一臉輕鬆。 (不知用什麼使威力增幅了。那個武器有什麼詭計嗎?) 最怪異的事,不只有這一件。 上條看著正在確認斬刀狀況的左方。 「[優先考量]...」 收回就在剛才還難以行動的長槍,五和庇護在上條前面低聲細語道,然後她看向長槍尖端粘著的粉末。 「...小麥粉?」 稍加考慮,五和的臉色突然緊張了起來。 「難道說,那個武器...對應著[神之肉]嗎...」 「哎?東洋人也知道嗎?」 面對著沉默的五和,左方之地啟發似的說道, 「彌撒中葡萄酒對應[神之血],麵包對應[神之肉]不是嗎。而且作為彌撒的原型的活動,不用說正是[神之子受刑於十字架]吶。」 聽著左方的話,上條咬著嘴唇。 雖然上條不是很清楚,但似乎對於瞭解魔法的人,左方的話很有殺傷力。 「[神之子被釘在十字架上]...冷靜想想,不過是普通的人類就能殺死神之子,這種事絕對不正常。就算是我也很難辦到吶。不過,神話中有時也會改變[優先順位]。比如說,神之子為了背負所有人類的原罪,只得無視原有的順位被普通的人類殺死。」 斬刀發出撕拉的聲響。 看到警戒著的上條,左方表情越來越愉快。 「為了完成神之子的神話而產生的秘術...優先順位的變更,這就是我唯一的術式[光之處刑]。以小麥粉為媒介可以任意變形成各種武器是這個術的副產物一樣的東西。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 [左方的身體]比[鋼絲]優先,故而他本人毫髮無損。 [小麥粉形成的刃]比[牆壁]優先,故而產生了那種可怕的破壞力。 [空氣]比[長槍]優先,故而五和的攻擊在中途停止。 「在我面前不存在強弱關係。因為,那個[強弱關係]是由我統治的吶。」 這就是,[神之右席]的力量。 前方之風,用神聖術式[天罰]就使得學園都市機能停止。 這次是神之子的處刑。 魔術師中不論是哪個傢伙都展示著上條所不知道的理論和法則,而且其中最怪異的大概就是[神之右席]的傢伙了。 「不過,接下來,怎麼辦好呢?雖說是我把事情都講明了,你們要先動手嗎?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這樣,不過你們應該沒有在想謎題解開了就可以結束了這種事吧。」 面對左方的話,上條不禁緊握右拳。 正如他所說。 即使理解了原理,也沒有能解決的策略。 正因如此,左方才滿不在乎的把自己的消息暴露給上條他們。 「要給你點時間考慮嗎?」 左方用綁架犯一樣的語調說道, 「我這邊也不覺得延長戰鬥有什麼不好的。現在給你們10秒的時間。在此期間,打倒我也好從我手中逃掉也好,請盡快想出一個對策...當然,那種對策要實際存在才行,吶。」 或許是在享受,又或者是在追尋什麼,左方朝上條他們放話了。 可惡,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和左方之地之間的差距,有這麼大嗎! 看著咬牙的上條,左方對他的所有反應貌似都很有興趣。 「那可真是大殺必死吶。有10秒的話,3個對策都想得出來了咯。」 突然,上條視界之外傳來了熟悉的男聲。 上條沒來得及回頭看,紅色的子彈破空而至。正體是被橙色火焰包裹的紙片。複雜的折成長方形的紙片,以要削開混凝土的氣勢衝向左方的頭。 左方只是動了動眼, 「優先考量——魔法歸下,人體歸上。」 直接命中。不過紙片剛觸及到左方的身體,就急轉角度打在了五和旁邊的牆壁上。就好像子彈打在金屬牆上一般。 上條終於看到了亂入者的臉。 站在那裡的是,戴著黑色太陽鏡的少年。 作為強行使用魔法的副作用,他的嘴邊垂下一絲血跡。 「土御門...啊?」 面對上條的問題,土御門微微點頭作為回答。 眼睛卻一直盯著左方。 「不會吧,」 左方收回抓著斬刀的右手,小聲的笑了, 「剛剛那個應該不是對策吧?」 「可惜啊。」 土御門也笑了。 雖然一擊不中,他還是一臉輕鬆。 「剛剛那個只是提個醒。」 「?」 「然後,接下來是將軍了。應該說是推理得到證實了呢。」 說著,他取出了一樣東西,不過是與魔法無關的東西。 閃著黑光的手槍。 擊中親船最中腹部的手槍。 「要用那種玩具攻擊我?」 土御門沒有回答。 食指扣動扳機。 沒有躲閃,站在路中間的左方只是動了動嘴, 「「優先考量——子彈歸下,人體歸上。」」 面對左方的發言,土御門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 砰砰砰!槍聲連續響起。 不過打出去的子彈都只是停在了左方的臉上、胸口。 壓倒性的結局。 即使這樣,看到這景象的土御門仍舊嘴邊帶笑。 「我說過了,左方之地,」 土御門單手持槍,另一隻手伸進口袋。 取出的是,黑色的紙片。 「接下來是將軍了。」 「——」 左方之地聽到土御門的話短暫的沉默了。 接下來,慢慢將斬刀指向土御門。 本應在暴動中的大街,此刻顯得異常安靜。 (動啊...) 上條想著。 不論好壞,接下來形勢大變了。 上條完全被兩人的對峙吸引住了,這時,一旁的五和湊過來耳語道, 「(...那個,土御門先生一動,我們就要趁機逃跑咯。)」 「啊?」 「(...是他的傳話。重要的不是擊破敵人,而是去教皇廳宮殿阻止C文書。)」 說著這些的五和,手中有一張紙片。 那應該是土御門下指示的紙吧。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才收到的,大概是土御門趁著和左方說話的時候把傳話紙條扔給五和的。 土御門和左方,慢慢的,向前進了一步。 要開戰了。 上條剛想到這,耳邊就響起了要震破鼓膜般的聲音。 (...?) 那不是魔法之類的東西。 炸藥摧毀阿維尼翁街道的聲音。 當然,這不是土御門引發的。 第三者加入戰局。 證據是,對峙的兩人停止口舌之爭,各向後退拉開距離。 就在被突發事件搞得驚慌失措的上條眼前,路邊懸崖般的住宅高牆轟然倒塌。灰色粉塵四散奪去了上條他們的視野。 對面似乎看到了造成爆炸的元兇的影子。 不過,看起來和人類有很大區別。 「...這是什麼玩意,發生了什麼?」 上條不禁有些發暈。 眼前的灰色屏風對面,變形的影子扭動著。 09 學園都市的非正規編成機甲部隊從城外展開了對阿維尼翁舊街區的圍攻。 他們的主要裝備是hsps-15,通稱[large weapon]。是集合學園都市技術的精華而製成的驅動鎧。 驅動鎧是像西洋金屬鎧甲一樣,用特製的裝甲包裹全身,關節處依靠電力驅動,從而使裝備者產生高於人類數倍甚至數十倍運動能力的學園都市新兵器。 規格和戰力雖然各有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全長超過1.5m的巨大金屬塊。 機身上被塗上了青灰相間的特殊迷彩,整個裝甲看起來就像是有著雙手雙腿的機器人,手指也有五根。不過,如果說驅動鎧是不是很像人,回答可是no。[頭]的部分過於巨大,胸部裝甲也很堅硬,簡直就像是套上了桶形警備用機器人。沒有脖子,直接固定在胸甲上的[頭部]左右回轉。 啪哧啪哧啪哧啪哧。硬物被踩碎的聲音傳來。 機械的腿部踩著瓦礫碎片前進。 經過了數百年時光洗禮的瓦片,就這麼簡單的踩碎了。 驅動鎧的手部,握著很難看的槍管很長的武器。 好像是戰車炮的縮短版一般的槍看起來有點像大型來福槍,不過嚴格來說不大一樣。 那個是左輪式攻城用散彈鎗。 這種武器使用的子彈是很特殊的,一個彈殼中,裝有數十發俗稱反器材類的子彈。每一發都隱藏有擊破戰車的威力,近距離攻擊時僅需幾發就可以打破核避難所的大門。雖然槍身難以承受火藥的爆發力,不過通過調節火藥的種類、比例以及槍身的設置可以控制爆發力的方向,從而達到以最低的槍體負荷造成最大的傷害輸出的效果。 用於正面突破敵人的城防設施並且蹂躪城市的重型攻城武器,由幾十台驅動鎧裝備著一同瞄準阿維尼翁的城牆。 [攻擊開始] 只有一句話。 同時,攻城用散彈鎗噴出火焰。在電機的牽引下,槍體的左輪轉動。 數百年間限制著人們出入的石牆,瞬間如同紙一般被吹飛。 踏著瓦礫,驅動鎧開入城市。 人造的雙腿,不是像真人一樣邁步而是滑行前進。 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阿維尼翁的暴亂者。 那裡沒有單純的恐怖或者是憤怒。面對突發事件,在這類的感情形成以前,還要更加原始的感情湧動著,使得人們全身顫抖。 相對的,驅動鎧的反應很單調。 他們把能夠一擊擊潰城牆的攻城用散彈鎗的槍口,慢慢對準人類, 極短的信號在相互之間通過無線電傳開, [敵人勢力發現] 10 無視阿維尼翁舊街區狹窄的街道,隨手破壞阻擋前進的牆壁,大量的驅動鎧從破敗的城牆處衝了進來。廢墟的對面,正是[他們]。 那種東西,普通的世界裡是沒有的。 對驅動鎧進行實用等級的開發的機關,只有可能在學院都市存在。 他們手中的是左輪式攻城用散彈炮。 驅動鎧簡單的接連轟飛建築物和車輛,然後難以饒恕般把槍口指向了怒吼著試圖反擊的阿維尼翁暴徒們。 能放進人類拳頭的巨大的槍口噴出火舌。 梆!轟!人們隨著爆炸聲倒下。 不過,那應該不是實彈。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但看起來那種攻城用散彈炮可以使用不同的子彈。也有可能是通過控制左輪的回轉,奇數發和偶數發的彈倉內裝填不同的子彈,然後每轉動兩下射擊一次吧。眼前的情況,如果用奇偶數射擊的話,應該也能說得通。 放的卻是空槍。 不過使用了大量的槍藥從而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波,只是這樣就足以把人肺裡的氧氣強行擠出,然後擊飛人體。讓正在氣頭上的第一波暴徒們沉默了,接下來第二波、第三波的暴徒們臉色鐵青的左顧右盼著。 驅動鎧沒有放跑他們。 撞飛躲在街角瑟瑟發抖的市民,只要有敢於抵抗的人就毫不留情的用空炮襲擊,空氣炮彈四處亂飛。然後當暴徒們全部失去抵抗能力後,驅動鎧把散彈炮插入背後的金屬製背包中,自動裝彈機械開始工作。 (...這到底是怎麼了。) 面對突發事件,上條只能旁觀事情的發展。 (土御門不是說過學園都市不會出動嗎。就算是出動,為什麼是這麼興師動眾,隨便亂來啊!) 由於學園都市上層部門不敢輕易對阿維尼翁的問題出手,現在的混亂似乎更加猖狂了,這應該是親船最中說過的話吧。 時機成熟了,對吧。 由於混亂造成的損害額已經超過必要限額,故而要像切斷開關一樣把這一切終結嗎。 上條咬著嘴唇。 學園都市上層部門。 統括理事會。 而且,這才是科學陣營,真正的領導者。 「原來如此,是這樣決定的嗎。」 左方貌似很有趣的自言自語道。 話一出口,充滿驚訝的氣氛再次被左方掌握。 手握仍舊冒著煙的手槍,土御門突然釋放出強烈的敵意。 「確實,教皇廳宮殿裡操控C文書的不過是普通的魔法師,這也是稍顯不足的地方吶。還想再取得一些我的優先術式[光之處刑]的實戰資料嗎?嘛,也好。」 左方說著這些話,移開投向上條他們的視線,慢慢穿過牆上的大洞,走向驅動鎧集合的外部住宅區。 「等等!」 土御門大叫著,直衝向左方的身後。 上條還沒能理解他的意圖,驅動鎧便展開了攻擊,住宅區吹來了強烈的暴風。 轟的一聲,上條他們直接被震翻在地。 左方傳過去的大洞,剎那間被火焰包圍。 「痛...!」 「啊,沒關係嗎?」 五和慌忙抓住上條的手。 土御門衝著借五和之力站起來的上條喊道, 「走了上條,我們也要去教皇廳宮殿了!」 「那個驅動鎧,怎麼想也是學園都市製造的吧!他們不是不會出動的嗎?!問題太嚴重了吧!不阻止那些傢伙們沒關係嗎?」 「現在以追左方為優先!而且那人的目標也是C文書吧。破壞掉那個靈裝的話混亂就能收場了吧。」 「可惡啊!那些傢伙們真打算讓混亂收場嗎?」 上條憤憤不平的嘟囔著。 阿維尼翁的人們因C文書而產生的暴動和驅動鎧。到底應該憎惡那邊啊! 「走啦,上條。神之右席的傢伙或許很輕視我們。不過,既然已經變成這樣了,那些傢伙現在也快要準備逃走了吧。摧毀C文書只有現在了!」 可惡!上條狠狠啐了一口。 同時,從左方剛剛穿過,並且現在被火焰包圍的缺口中,衝出了幾架驅動鎧。 本來應該同是學園都市的人,但驅動鎧慢慢的把槍口對準了上條他們。 似乎沒有時間一一確認誰是哪裡所屬的,所以攻擊對像設定為了所有在阿維尼翁的人。 「...上條,這裡就分道揚鑣了。五和是吧。你和上條一起去教皇廳宮殿。」 「土御門?」 「看起來在阿維尼翁有兩個問題啊。雖然想讓驅動鎧放行,不過看起來很困難啊。上條就去追左方毀掉C文書。我在後面教訓教訓學園都市的笨蛋們。」 「那種事...」 不可能做到吧,上條的話被土御門蓋住了。 「這些傢伙也不完全是敵人。雖然暫時還是要戰鬥,不過會挑時機對話解決的。這樣想的話,比起上條那邊我這裡更輕鬆啊。」 「...混蛋」 「快走,上條!!」 「混蛋啊啊啊啊啊!!」 上條大叫著,和五和一起奔跑在狹窄的小路上。身後傳來驅動鎧機械關節活動的聲音,以及不知道土御門做了什麼,還不斷夾雜有冰塊碎裂的聲音。雖然上條知道土御門一使用魔法就會全身出血的事,但是他什麼也做不到。 奔跑在狹窄的小道間,朝著阿維尼翁舊街區前進。 火藥的氣味不斷衝入鼻中。 街上到處可見慌亂逃跑的人們,還有追著他們的驅動鎧。 (怎麼會這樣!!) 看到遊行和暴動難以比擬的,稱為軍事行動的壓倒性暴力,上條頭疼欲裂。 目的地教皇廳宮殿的位置,之前就在阿維尼翁從事調查工作的五和應該知道。看著她跑在前面引路的背影,不知為何覺得十分遙遠。 行間三 史提爾走出處刑塔。 今天的倫敦日照充足,觀光客卻不多。英國和其他國家不同,並沒有爆發大的騷亂,即使如此街上還是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 「[神之右席],嗎...」 叼著一根新的香煙,史提爾自言自語。 按照麗多薇雅所說,正式成員有4人,並且各自對應著四大天使的屬性。 「怎麼看呢,對於今天的話。」 一同走出處刑塔的亞捏賽用極度無聊的語氣回答說, 「那些人的話,到底有多麼可信呢。至少我在羅馬正教的時候一點也沒聽說過。或許是為了攪亂視聽而故意說的假話呢。」 「也不否定這種可能性,在訊問室中的對話已經用術式記錄下來了吧。就是你在羊皮紙上寫的那些。對那些進行再分析的話,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斷真偽了吧。」 當然不能做出完美的論斷,史提爾補充道。 不過,史提爾思考著, 如果麗多薇雅的話是真的,[神之右席]作為羅馬正教暗部的組織名的同時,也是他們的最終目標的話。 (...右側的,座位啊。像是提示,又不像提示。只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夠下結論呢。總之先回去繼續聽他們的交待吧。) 史提爾看向亞捏賽的臉。 「再休息一會比較好嗎?」 「不會,趕快結束吧。」 這樣啊,史提爾簡短的回答。 然後,兩人又回到了昏暗的處刑塔。 第四章 遮天蔽日的鋼鐵獸群 第四章 遮天蔽日的鋼鐵獸群??? 01 上條在阿維尼翁的街道上飛奔著。 剛才那麼多的暴徒已經不見蹤影。大部分是被驅逐了。 道路到處斷裂皺褶,建築物的牆壁也紛紛倒塌了。道路呈現無法前行的狀態。 停下來無法再前進的車輛也很多。上條在充滿不知道是煙塵還是火藥的空氣中穿行,時不時越過瓦礫,鑽過滿是空洞的殘垣,一邊向著教皇廳宮殿飛奔。 街道上到處都是驅動鎧。 無論路面上還是屋頂上,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在阿維尼翁充滿成百上千的驅動鎧。 (可惡,怎麼了啊?!) 跑過被供水管道破裂而湧出的水浸滿的道路,越過倒在路邊的街燈,上條緊咬著牙關。 (發動戰爭的是羅馬正教一方,學園都市應該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做了準備,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對這個戰場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血。 驅動鎧攜帶的左輪左輪式攻城炮,向四處發射了大量炮彈,雖然對有生目標使用了空彈,但爆炸聲引起的衝擊波如同聲音的炮彈,毫不留情地將阿維尼翁的暴徒放倒了。 到處堆滿喪失知覺的暴徒。被打倒的暴徒四周很快就由驅動鎧撐起了由防彈纖維織成的氣球。 (偵察用的......?) 在學園都市的影片裡見過。 搭載了小型相機,像熱氣球一樣在空中移動。只是用來加熱的電子爐有十分耗電的缺點,卻相比螺旋槳式的偵察器有無聲,便宜和便攜的優點。 現在驅動鎧所操縱的氣球,相比影片中見到的要大好幾倍,氣球下部懸著同樣的由防彈纖維製成的吊籃。 恐怕用途與本來的氣球相近,只是後來被依靠機器作戰的人們拋棄了。周圍的景像要形容的話如同蒲公英的絨毛,到處都飄著黑色的氣球。也就是說,有那麼多人被驅動鎧打倒了。 「......,」 他們想的也許與土御門一樣。 在狹小的阿維尼翁肆意妄為的暴徒成為作戰的障礙。帶著C文書的敵人可能乘亂逃跑。因此,首先要鎮壓暴徒才能迎來決戰。 但是, 「土御門,不用這種方法......」 哎?沒有回答把頭偏過來的五和,上條飛奔著,望著爆炸的車輛,不禁握緊了拳頭。 (一切以自己的行動優先,使用暴力令街上的人屈服,這種方法怎麼能容忍!!) 統括理事會的一員,親船最中想要阻止什麼,上條終於明白了。她並不是簡單地憎恨羅馬正教,也不是想要打倒學園都市的敵人,完全是為了防止出現這種狀況---阻止這破壞一切的爭鬥。 (要阻止) 上條咬緊牙關,在這變成了戰場的街道上奔走。 (這樣崩壞的混亂不該放任下去,想把這種狀況正常化的傢伙要是出現的話,就把這種幻想統統破壞!) 「到了,就在那兒!」 不自覺間,上條和五和已經到了教皇廳宮殿。 上條印象中的莊嚴教會和輝煌宮殿浮現在腦中,然而實際在眼前的卻是座中世紀的要塞。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城堡。用岩石堆積而成的建築物,看著就給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望著高達十多米的外牆,一看見教皇廳宮殿,上條不禁皺起眉頭。 「通風口嗎......」 拿著長槍的五和低語道。 雙開的巨大正門被從內側吹飛,高高的台階兩側的牆腳堆滿了粉碎的窗玻璃。不知道是誰在裡面,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炮聲和爆炸聲。 「抓緊時間,出發吧,五和!」 「S-是!」 沒時間仔細考慮進入這個傳來炮聲的建築物之後該怎麼辦了,只有向前。 02 土御門元春渾身是血,不是因為被驅動鎧的子彈打中,而是自己使用混淆視線的折紙魔術的副作用。 乘著瞬間的機會,土御門在狹窄的道路上飛奔。打個滾將身子躲藏在停在路上的機動車的車身下。數聲炮響,撕裂空氣的突襲開始了。 僅僅是空炮,產生的衝擊卻具備足以鎮壓暴徒的效果。只一發就將車窗震得粉碎,金屬製的車門在一瞬間就被震得滿是凹陷。 (不是開玩笑吧......) 土御門靠在車身上,不禁咋舌。 雖然不至於那麼簡單就掛了,但一定會昏過去的。加固了防禦的土御門,緊接著聽到不同的「噹」一聲悶響。 轉頭一看,驅動鎧中的一個正以驚人的跳躍力,一躍十數米,正好逼近土御門的正上方。 「可惡!」 土御門剛往後跳起,驅動鎧巨大的身軀就壓碎了車身。無法承受這重量的車子立刻爆炸了。受到爆炸餘波的衝擊,土御門的身體遠遠超出自己跳躍的距離,失控地飛了出去。尚在火焰中的驅動鎧將炮口瞄準了骨碌骨碌在地上打滾的土御門。 旁邊狹窄的道路兩側並列著像懸崖一樣的建築物。土御門轉過拐角,試圖以建築物當做護盾。然而,在那之前驅動鎧已經行動了。炮聲一同響起,空氣的炮彈向土御門的腿直擊過去。腿受到衝擊的土御門的身體止不住地在地上打滾。雖然趴在地上,但總算是越過了轉角。 (遭了......啊啊啊啊啊!?) 腳踝變成了青黑色,恐怕雖然還沒有骨折,但行動肯定要受到限制。 (驅動鎧只一瞥就有十四個。裝甲看起來不厚,用車載導彈正面攻擊應該可以搞定。但是......) 轉交對面傳來機械運行的聲音,與此同時土御門從口袋裡掏出繃帶,勉強將腳踝固定住。 (......使用了新型驅動輔助裝置,可以在戰場上學習,表現出最具效率的自動調節驅動器。) 諸如熱帶雨林或者南極大陸,即使使用同樣的武器,性能也會因環境有所不同。如果在沙漠裡不小心防止進沙子的話是絕對不行的,在濕地裡也必須小心被泥糊住。 通常因地域不同,要做好充分的戰前準備,依據自然條件發揮兵器的不同特點,然而,這種驅動鎧是特別的。機體周圍的環境,在行進的同時可以一邊自動進行調查,處於自律狀態,能夠在全世界各種戰場作戰。 (自動調節情報在作戰行動中可以全員共享啊,哈哈,可能對這座阿維尼翁的街道最熟悉的就是他們了。) 直立型機器人的瓶頸就在於平衡的保持,但對他們這個弱點是行不通的。即使在破碎的地面上,比起血肉之軀,他們能夠更加靈活地穿行其中。 (可惡,怎麼反攻......) 土御門元春一邊確認了一下腳上繃帶的狀態,一邊琢磨著。就在這時,驅動鎧們漸漸靠近了過來。 03 教皇廳宮殿內部十分壯觀,但卻透出一股深邃。 什麼東西也沒有,被脫了壁紙的牆壁包圍的空間裡由等距間隔的石柱支撐著天頂,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就像取盡了財寶的金字塔。 (果然......羅馬正教的大部隊好像並沒有在阿維尼翁展開,精銳部隊和C文書一樣,連讓人看到都不想。如果是如此,左方是在以僅僅一人之力作為整個部隊在行動。) 「貌似沒有人啊」 五和舉起長槍,一邊說道。 雖然平時是作為景區開放,但並非如此。現在的阿維尼翁四處都是暴徒的身影,這裡已成為驅動鎧戰鬥的中心。 炮聲和爆炸的聲音現在人不斷傳來。 爆炸聲還在持續,說明還沒有形成一邊倒的交戰狀態。 在阿維尼翁,除了左方,還有其他魔術師在為C文書而戰。雖然學園都市的驅動鎧十分強大,與其對戰的羅馬正教也非等閒。 現在這裡還沒有遭受兩方勢力的攻擊,慢慢緩過勁來的上條抱怨道: 「話說,那些驅動鎧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哎?」 對著望過來的五和,上條說道: 「搭載的是學園都市的人,還是向協力機構借出的?總之,這麼壯觀的行動根本無法遮掩,學園都市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手機有電視播放功能。 在這種情況下不小心發出聲音雖然危險,但實在想獲得情報弄明白怎麼回事。 上條確認了一下四周無人,取出手機,打開電視播放。然而手機於外國的信號不兼容,什麼都沒有顯示。上條稍稍想了一下,打開手機的電話簿,撥出了其中一個號碼。 「御阪!!」 「喂,什麼啊」 電話的對方是御阪美琴。 「有點事想問問你,不知道現在方便嗎?」 「什,什麼?也就是除了問我就不行是不是?別的人就不行嗎?比如我母親」 「嗯?。。。這樣啊,也不是非御阪不行,但首先要找得到美鈴小姐啊-----」 「吶吶吶吶吶吶!!你不是說有事情想問我所以打電話來!?」 「???嘛,比起美鈴小姐,還是學園都市內部的人比較好的說」 上條歪過腦袋,總之還是先進入正題吧。 「御阪,能看到新聞嗎?海外新聞,想讓你調查一下阿維尼翁街上有沒有發生什麼」 「哈?」 可能因為太突然了,美琴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說起來,好像有什麼搞錯了。 「你說什麼呢?不但電視裡,臨時新聞不也說了嘛!阿維尼翁是法國的城市沒錯吧。不知怎麼的,有什麼宗教團體正在違法國際法,製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鎮壓討滅作戰開始後發生大規模騷亂什麼的。」 「......,說什麼?」 上條腦子嗡了一下,美琴又開口了: 「這本來是法國的內務,因為需要特殊技術幫助,學園都市才參與的說。...那個,你現在在哪兒吶,這種情報也傳不進去的地方還真難找呢」 「這,這個啊。。。」 上條正想著該怎麼解釋,思考卻在中途被打斷了。 聲音消失了。 以炮聲為中心的戰鬥發出的噪聲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停止了。教皇廳宮殿漸漸回歸到原本令耳朵生疼的靜寂之中。 (......,) 電話裡美琴不知道說了什麼,上條沒有回答。 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去聽,似乎聽到些什麼。 與一旁的五和對了對眼神,緩緩向前移動起來。 (什麼......?) 感覺從道路深處,牆壁縫隙和門後傳來不可知的緊張感滲了出來,氣氛漸漸被至今所不曾出現的別的東西所取代。 上條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在明白之前,答案就從對面傳來了。 梆梆!! 伴隨著響聲,上條身旁的厚實的牆壁突然被打碎了。 衝破牆壁的正式驅動鎧。 驅動鎧向上條撞去,上條一下被按倒在地。手中的攜帶電話摔到地上,液晶屏摔得粉碎。 「嗯!?」 五和慌忙把槍頭對準驅動鎧刺了過去,卻在半途停下了。 手腳無力地垂下的驅動鎧,完美地進入了機能停止狀態。是誰把它擲飛出去-----這一幕真實地發生了。 驅動鎧被扔出去的周圍,散落著筒狀的物體在地上打轉,像口徑350mm的果汁罐的東西其實是驅動鎧使用的攻城炮的炮彈。使用者巨大炮彈的左輪炮也落在一邊。 「哈......」 搖著頭站起來的上條,聽到「卡卡」的腳步聲。 抬起頭。 五和護著上條舉起了長槍。 緊接著。 被力量弄塌的牆壁另一面,帶著白色巨大砍刀的魔術師站在那裡。 是神之右席的左方。 使用「優先」的魔法擊潰驅動鎧的男人,連一滴汗也沒流。 「被幹掉了呢!」 僵持之間,稍稍夾雜著焦躁的聲音響了起來。 「為了控制暴動的騷亂,卻引發了更大的混亂。學園都市認真起來也不過如此,就算受到相當的國際非議,也要用這傢伙做些什麼吶。」 秉持斬刀的是反對的左手。 他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長度約5cm,直徑約3cm的小小的紙片,被用蠟封了起來。那正是...... 「C文書......」 五和呆呆地自語道。 可以令發言者的話全部被認為「羅馬正教是絕對正確的」強大靈裝。而現在它被握在左方的手裡,而非原來的施術者。 「真是的,麻煩的一夥人啊。雖然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了,為了這東西聚集過來的術者一起攻擊,還是對術式的行使有影響啊。真是的,像我這樣能讓人的術式完全不起作用的『體質』也感到麻煩了。結果被凡人術者扯了後退......這一次決定走這裡真是好辦法呢!」 「難道會這樣安安靜靜地放你過去嗎?」 上條稍稍抬起右手,說道。 「怎麼能讓C文書回到梵蒂岡。既然知道,難道以為我會就這麼讓你通過?」 「那麼你想怎麼樣呢?在阿維尼翁的學園都市的部隊也阻止不了我,還是說,你的右手比他們全部還更有用?這樣的斷言你有根據嗎」 「......啊」 教皇廳宮殿這裡炮聲湮滅應該是因為突入的驅動鎧已經全部被這個人擊潰了。 有如此誇張實力的左方,嘲諷地向上條他們露出了笑容。 「雖說如此,把什麼都不做稱為正確也是很難的吧」 他用左手把C文書收進懷裡,右手緩緩舉起白色的斬刀: 「請儘管挑戰,儘管認輸。我可是最喜歡這樣的人了」 04 阿維尼翁街頭的建築一座接一座崩塌。 被堅實的驅動鎧的空炮的衝擊波奪取意識的暴徒們被堆成了小山,然後被裝進防彈纖維織就的氣球裡,不知被運到哪裡。 在這片景象中,土御門飛奔著。 他藉著瓦礫或車輛的遮蔽,不斷變換著位置,緊追不捨的驅動鎧不斷引發著爆裂的炮聲。土御門盡量避開平坦的地面,專挑路燈傾倒的地方,道路斷裂的地方前行。 (切!果然這種程度還放不到他們。驅動輔助裝置在起作用嗎......切!!) 儘管是不擅長保持平衡的二足步行型,而且還那麼重的驅動鎧,大幅度的活動竟然一點也不踉蹌。在平地行動時並非一步一腳印的,而是如同蟑螂一樣在地面滑動。 也就是說,驅動鎧正在一邊檢查著地面的環境,一面自動調整到最適宜當下狀況的狀態,就像汽車一樣的速度,以比人類還要柔軟的方式在地面行進,追逐著土御門。 抓住他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土御門突然停在道路正中。左右的高大建築都已經倒塌了,崩塌的砂石阻塞了道路。瓦礫堆得很高,雖然攀著碎塊的突起爬過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驅動鎧不會給自己這麼多時間。如果在攀登時被擊中就完蛋了。 背後,咚咚的金屬聲響了起來。 齒輪旋轉地鈍音。 土御門背後有什麼冰冷的東西靠近過來。是到目前還沒聽過的聲音,是什麼正在更換的聲音。那個的正體想一下很簡單。 (...... 攻城用火炮) 正打開彈夾,從鎮壓暴徒時的空炮換成實彈的聲音。 (-----來了!!) 土御門頭也不回,向側面奮力一躍,緊接著身後傳來爆炸聲。剛才還擋住去路的瓦礫山,空隆一聲,瞬間消失了,僅僅一發,就打開了直徑數米的圓型空洞。 「......吩!!」 捂著耳朵,土御門回頭望去。 握著火炮的驅動鎧將炮口對準這裡,就要扣動扳機。 阿維尼翁的街道很窄。 已經不可能再向邊上跳著躲開了。 「唉!?青木之札守護我身!!」 土御門取出折紙叫起來,同時炮聲迎面襲來。 咚!!伴隨著巨大的轟鳴,數十發對物彈飛了過來,被緊貼土御門的盾彈向周圍,粉碎了四周建築的牆壁。 土御門噗得從口中噴出血塊。 魔術的副作用。 雖然受到副作用的影響,土御門又取出黑色的折紙吟唱道: 「象徵水之黑色,以其暴力開出道路!!」 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突然冒出了直徑達一米的水球,正向驅動鎧們直衝過去,驅動鎧被一下向後吹去。 但已經是極限了。 持續使用魔術,使土御門側腹開始滲出血來,手不得不扶在建築物陳舊的外牆上, 一隻腿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可惡......」 稍微觀察一下周圍,還可以看見好幾台驅動鎧。還有很多從屋頂上瞄準了這裡。 「......」 土御門一邊確認了一下敵人的位置,慢慢將兩手舉了起來。 隨著嘴唇的運動,話語從口中吐出: 「投降了......。要殺要剮隨便好了」 只是,他又加上一句: 「你們如果做得到的話」 土御門話音剛落,驅動鎧指向他的炮口就發生了變化。 卡啦一聲。 比人還要靈活運動著的驅動鎧忽然僵住了。他們慌張地檢查著自己,就像齒輪阻塞發出吱吱啦啦的聲音。指尖不再運動,炮聲也沒有想響起。 「想知道嗎?」 土御門慢慢靠近驅動鎧,驅動鎧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雖然是強大的兵器,但操縱者依然是人。 「這些傢伙雖然搭載著新型的驅動輔助裝置,無論沙漠或南極,機械自動調查環境,自己進行養護的」 但是,他低語道, 「在某些場合反而會成為枷鎖。比如在特定條件下,沿著準備好的方式一條路走到底,自動裝置就會犯錯誤。簡言之,『向左轉』和『向右轉』這樣的相反指令被一起輸入,判斷就會變得遲緩。沒忘了HsPS-15是迎擊型兵器的試作機型吧?」 剛好,這種型號的驅動鎧與其他機體是共享環境情報的,也就是說,一台發生故障,全體都會受到影響。 土御門在驅動鎧身邊停住,從機器的手裡強把攻城用炮奪了過來。 「......驅動輔助裝置的故障傳染到全體。現在要出來,手動設定脫出裝置的轉換,有各種各樣麻煩的作業,最少需要十分鐘。」 土御門一邊把戰車用的巨大武器扛在肩上,一邊說道。 驅動鎧裡的駕駛者呆呆地聽著土御門的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機體問題,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知道? 相對的,土御門用手敲了敲邊上驅動鎧的裝甲不耐煩地說道: 「要出來得快點啊,阿維尼翁的暴徒會一起飛回來的喔」 話音剛落,驅動鎧中就傳來卡啦卡啦的聲音,看來相當著急。一邊看著,土御門一邊盤算。 (接下來......) 驅動鎧的機能算是暫時剝奪成功了,但軍隊還在。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土御門想。 總之在他們修好機器出來前,行動是被封住了。不在戰鬥狀態的話,還是有溝通的可能的。 (首先從我是在代表學園都市行動說起。嗯,這次是代表上層到外部來行動。真是,要是不開打便說明就好了) 正考慮著以什麼方式交涉的土御門的思考被打斷了,猛地抬起頭來。 聽得見爆炸聲。 出現在土御門眼前的是,在藍色天空中漸漸飛近的漆黑一片的轟炸機群。 全長100米等級的機身,不止一架,而是10架以上,構築成巨大的弧線,在阿維尼翁上空盤旋。 望著那富有特徵的影子,土御門不禁咬緊牙關。 (學園都市制的HsB-02......超音速隱形轟炸機!?) 與土御門和上條來阿維尼翁時所乘坐的時速7000km/h的超音速客機相同技術的轟炸機。在它壓倒性的速度面前,跟蹤導彈完全會被甩開。 冷靜下來一想,原本就有一個疑問。 在阿維尼翁怎麼會冒出這麼多驅動鎧,原來如此。 是用轟炸機從學園都市在短時間內運送了這麼多驅動鎧到法國來,然後用降落傘全部空投在阿維尼翁的近郊。相當有難度的方式,在學園都市精密的技術下得以實現。 當然,HsB-02並非只為了這個目的聚集在此,原本就是轟炸用的功能應該還是可以發揮。 (該死......) 土御門盯著上空,想道。 (打算先把驅動鎧投下來確認C文書是否在此,再用轟炸機一口氣把教皇廳宮殿夷為平地嗎!?) 太疏忽的作戰計劃了,把神之右席的左方的特殊術式的效力考慮在內的話,是否能產生成果是個問題。 咚!土御門敲了敲手邊驅動鎧的裝甲。 「喂!阿維尼翁居民的避難情況怎麼樣了!?什麼時候開始轟炸!?出現最新型HsB-02,難道是要使用那個!!」 一邊大叫,他感覺自己的思考因為焦躁混亂起來。 (到底在想什麼,亞雷斯塔那傢伙。學園都市的部隊先不說,你是最明白魔術世界的事的。普通的軍事行動就能解決的話,必要之惡教會這樣的組織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要把C文書確實抹消,這種程度是遠遠不夠的。) 還是說,土御門又想到。 (......莫非,還有隱藏著的王牌) 05 在阿維尼翁上空九千米。 十一架超音速隱形轟炸機HsB-02中的一架,搭載著架著枴杖的超能力者。本來堆積著大量炸彈的寬闊機艙裡只有一名超能力者和數名空乘人員在。 機內的廣播發出高聲的警鈴,夾著雜音的聯絡傳來了。聽過之後的一名空乘人員轉向超能力者。 「作戰行動A的目標已經達成!接下來要進行作戰行動B了。一旦作戰行動C開始,這扇門就會打開,請準備好降落傘!!」 「沒這必要」 那個超能力者對空乘人員不耐煩地答道。 超能力者從容地拄著枴杖,貼著機艙壁,透過機窗向外眺望著。 (話說回來,還真是麻煩啊。這邊正忙著,卻一定要到學園都市外邊來,快開始啊。真是,無聊的事趕快解決就好了,接下來還要回去解決真正的麻煩吶。) 從上空看去,阿維尼翁是被古老外牆圍繞的小小城市。可能是城牆包圍的緣故,給人其中高大的建築雜亂無章地塞在小城裡的感覺。 看著這些,超能力者笑起來。 「哈哈,就像是學園都市的翻版一樣啊」 「什----?」 「沒什麼。只是這還真是便利啊,從學園都市到法國只花了一個小時左右。」 「唔,也有不便的地方呢」 空乘人員從腦子裡艱難地挑選著措辭與超能力者對話。 「超音速飛行時因為空氣摩擦,機體表面溫度驟升。最高速度時可以到達約一千度,所以機體全身都需要液態冷卻劑循環流動降溫。」 「液體酸素或液體水素嗎」 「哎。低凝固點冷卻劑管道遍佈這個機艙以增強冷卻作用效果。液體酸素和水素是作為宇宙飛船的燃料使用,也是本機的燃料中的一種。也就是說如果作為燃料用掉的話就會喪失冷卻效果。」 「這就是不回頭飛行而去倫敦的緣故吧。竟然能取得轟炸機去英國補給的許可,本來日本可是連這種轟炸機都不該有的啊(譯者:參見戰後日本憲法第九條)」 超能力者默然地說話時,機內廣播的警告再次響起。 聽罷指示,空乘人員大呼起來。 「作戰行動B開始了!!」話音剛落,旁邊飛行的四架轟炸機圍繞起來飛行。 漸漸擴大飛機構成的圓的半徑,之間形成十五千米的間隙。 接著機頭彎轉,再次一起加速。 四架飛機的飛行軌道形成正方形。 轟炸機下部附著著與超能力者乘坐的不同的部分。 它的長度相當於機體全長的一半,漆黑的噴射器。 像警棒一樣伸長展開的噴射器表面能夠控制電氣收縮,百分之一毫米量級的差距和不同也可以控制。 那巨大卻纖細的大型噴射器帶給超音速轟炸機以巨大的加速度,以超過7000km/h的速度撕裂空氣。 不僅如此,向下發生的大氣之刃蘊藏著巨大的破壞力。 此時,如果往大氣之刃裡參入稍許鐵砂會發生什麼? 答案是,這就是。 轟隆!! 以四架轟炸機圍成的範圍為界,阿維尼翁的土地撕開一個正方形。 噴射器側面散佈的鐵砂,僅僅數克。 金屬粉末得到超過時速一萬公里的誇張速度,直接越過液體昇華成氣體。超過攝氏8000度的氣體之刃,即使在上空數千米,橙色的光輝之炎彷彿可以將地球切斷。 噶咚!!伴隨著響聲,超能力者乘坐的轟炸機搖晃起來。 是友軍的超音速轟炸機通過引發的大氣亂流。 「......切」 扶著機艙壁,超能力者的視線沒有從機窗前離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長寬20米,深達10米以上的溝壑。 緊接著,溝壑化為橙色溶解崩潰了。地質上說,那已經成為岩漿沸騰著。眨眼之間,阿維尼翁老城已經被熔岩之河隔離起來。不用說電網水道之類,穿過城市附近的羅訥河也被粗暴地截斷,城外四周早已氾濫成災。 這樣阿維尼翁老城裡的人就完全成了甕中之鱉。 阿維尼翁的外牆以外的街市也有。幸虧變成岩漿河之前,那些地方的居民已經被驅動鎧強行驅散了。然而,這並不值得感激。 (哈。僅僅三千克鐵砂,短短一個小時就在歐洲大陸製造了「地殼破斷」。學園都市還真是造了些有趣的東西啊) 本來,轟炸機是需要眾多戰鬥機護航的。 大型轟炸機與靈活的戰鬥機不同,急轉彎之類的動作是做不來的。如果做那樣的動作,立刻就會失去控制,不小心就會因為慣性在空中解體。如果被敵人鎖定,導彈之類的東西是無法躲開的。張開雷達干擾器之類的事也可以在此時做到,但終究不能全身而退。因此,只有在轟炸機周圍配備戰鬥機在此時協同作戰。 然而,這一法則對HsB-02超音速轟炸機並不適用。 只有直行的話,筆直飛行就能將導彈甩開。 時速超過7000km的壓倒性速度得以實現。不僅戰鬥機發射的巡航導彈,連預先設定好的制導彈道導彈,在導彈爆炸時,卻早已逃至射程以外。 以往的空戰法則被拋至一邊,而是採用強攻高速轟炸機戰術。 再加上學園都市發明的高性能隱形機能,想要避免HsB-02的攻擊幾乎是不可能的。 「確認作戰行動領域已被隔離!!」 機內廣播員大呼道。 施放「地殼破斷」的轟炸機群開始以相距20km以上進行減速。其間,收攏噴射器表面的形態,向下的烈風平息了。 「接下來,轉為對包括作戰目標在內的作戰領域全域進行轟炸!!」 被認為極其誇張的攻擊的「地殼破斷」,噴射器表面紋路可以通過控制電流,不僅進行直線攻擊,還可以進行曲線、點攻擊,實現切取七巧板的小塊的纖細破壞。若要那樣的話,一架轟炸機就可以同時劃出數條線來。 「為了轟炸使用八架並行,這架飛機也開始路線的變更。請準備好隨時開工!」 下一個攻擊對象是阿維尼翁老城內部。 目標不僅是教皇廳宮殿,而是老城區劃的全部。城裡雖然還有先前降下的驅動鎧部隊,但他們身上裝有特殊發信器,轟炸機群計劃排列成避開有信號的地方,將阿維尼翁徹底摧毀,變成熔岩的海洋。 作戰將驅動鎧也捨棄了,會用轟炸用的「地殼破斷」燒燬,地上的駕駛者向附近海岸移動,在那裡有待命的潛水艇,準備用來離開法國。駕駛驅動鎧進行長距離移動太過顯眼了,回收不能的裝備就在原地銷毀。 只是,按照作戰計劃降落在地的部隊就得自行通過熔岩之海。在那附近,需要裝備些什麼。適合的街道都已經滿是熔岩,難免或多或少產生上升氣流。利用蒲公英棉毛的原理的攜帶裝備就像進行遊覽飛行一樣。 「......,」 在窗口確認了一下,到現在還沒來得及逃離阿維尼翁老城的人還有很多。地上部隊在救助周圍的人,其中大部份都將被8000攝氏度的高溫燒燬。 「計劃變更」 「哈?」 「目標是教皇廳宮殿不是嗎?先集中攻擊那裡,如果沒有效果,我再下去。之後要是我們失去聯繫了,再按照原計劃進行對老城整體轟炸」 「這個,但是......超能力者投下作戰時作戰行動C範圍內的。通常只要作戰行動B就足以完成掃蕩了。」 「變更」 之一句話,超能力者重複道。 空乘員背上一陣發涼。超能力者為什麼會搭載在轟炸機上,他終於明白個中理由了。 這個超能力者就是炸彈。 無論核爆或水爆,同樣都是大型轟炸機裝備的在作戰領域內投下的炸彈。 空乘員抓起手邊的無線通話機,開始與某處取得聯繫。向制定作戰計劃的上層取得匯報,一遍又一遍應付著通話。終於放下無線電,靜下來地看著超能力者。 「......申,申請被採納了。作戰行動B計劃變更,集中向教皇廳宮殿發動進攻」 頑固的上層為何客氣地對待要求,空乘員一臉不可思議。 相對的,超能力者稍稍笑了一下。 「這就好」 「但,但是,到底......?」 對空乘員疑問,超能力者不耐煩地什麼也沒說。 出現在窗子裡的是被隔離的阿維尼翁的街道和向米粒一樣盲目奔逃的人群。 「可能在你看來沒什麼不同,但惡的種類強弱之間的不同是存在的」 進行著打開隔門的程序,機內到處都是電子音。 一邊聽著這些聲音,超能力者面向空乘員說道: 「一流的惡徒啊,是不以普通的性命為目標的」 06 如同冷水澆在燒熱的鐵板上的聲音正數百倍增強,向著教皇廳宮殿傳來。 恐怕是外面發生了什麼,上條,五和和左方都沒有將視線轉向外面。 上條舉起右拳,對準左方的面門。 雙方之間的距離大約七米。 這已經是左方的小麥粉斬刀的射程以內。此外,他還有著「優先」的特殊效果。 地上的狀態很混亂。左方弄塌的石壁碎片到處散落,被打倒的驅動鎧的圓柱炮彈在地上打著滾。 「終於找到了啊,別想平平靜靜地將C文書帶走」 「誒,不用客氣,儘管以卵擊石吧」 聽著這句話,上條向前挪動著。 左方也行動起來,揮動著右手的小麥粉之刀。 上條向前伸出右手,做好防禦便跑起來。 「優先考量。----大氣為下,小麥粉為上」 咚!!在爆聲響起的同時,小麥粉的斬刀瞬間膨脹起來。 寬展三米的巨大團扇狀斬刀形成了,捲起大量空氣向著上條飛射過去。 「嗯!?」 上條沒能反應過來。 與他同時奔向左方的五和,猛地抓住上條的手腕,把他拉住向側面躍開閃躲的剎那間,僅僅是空氣卻將教皇廳宮殿的地面和牆壁破壞殆盡。地面上散落的炮彈像煙火一樣破裂開,如同衝擊波的爆炸聲堵住了上條的喉嚨。 五和迅速鬆開抓著上條手腕的手。 想也沒想就發動了攻擊,五和重新架起長槍,向著左方的喉嚨如同打樁般不偏不倚地突刺過去。 刺啦地發出空氣撕裂的聲音。 「優先考量。----刀刃為下,人體為上」 左方一句話便將五和的攻擊從皮膚表面彈開。 金屬發出「鏘鏘」的震動聲在教皇廳宮殿裡迴響。 如同用槍刺向岩石一般,五和的手被火辣辣的刺痛包裹。 但是五和並未停下動作。 她保持著將槍刺出去的姿勢,將腳邊的小石塊踢起,向著左方的眼睛直衝而去。 左方不僅不偏開頭,也沒有閉上眼睛。 稍稍揮動右臂。 橫揮一擊,不僅小石塊和五和,連在他處的上條也被捲入,一口氣被甩向遠處。 空隆!!隨著一聲鈍響,上條和五和被扔在地上。 「好痛......啊!?」 正要爬起來的五和皺起眉頭。 倒下的地方,左方弄塌的石塊殘骸到處打滾。由於被壓在下面,腳踝受到了傷害。 即使如此,左方也沒有停手。 「優先考量。----人肉為下,小麥粉為上」 斬刀飛來起來。 腳受傷而動不了的五和,迅速舉起長槍。 上條橫插進來。 觸到上條的右手,左方的攻擊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轟的一聲!! 緊接著,左方又要揮動右臂時,五和立刻把上條丟出去,按著受傷的腿,自己向相反方向跳開。 雙方之間,左方的斬刀插在中央。 「哦呀,很勇敢嘛」 左方忍著痛苦,望著五和,微微笑道。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吧。那條腿。。。真正如其所說的!」 上條正要插嘴, 「......確實」 五和小聲道。 但是嘴角卻露出微笑。 「但終於發現你的弱點了,決定性的缺陷」 「是什麼?」 「那個,土御門先生提到過,你所擅長的優先術式『光之處刑』的弱點。剛才你的行動確實有不自然之處。。。」 誒,左方覺得很有趣的樣子隨口應道。 五和緩緩將槍頭對準左方。 「天草式十字淒教並不使用符咒和魔法陣之類,而是將生活用品和習慣中包含的魔術記號組合起來形成術式。所以很擅長發現這樣的記號呢。」 「原來如此。好怕怕啊」 左方不帶感情地說道。 「但你是不是有活用你所發現之處的時間呢?」 一邊說著,左方將右手舉過頭頂。 那裡是像鋼釘般高高插在天花板上的斬刀。 「優先考量。----天井為下,小麥粉為上」 左方的手像拉燈的拉繩開關一樣移動了一下,緊接著就發生了。 嘩啦一下。 像老城堡裡的陷阱,突然天花板傾塌向地面。 支撐天花板的石柱,不自然地滑向地面。 「切!!」 五和慌忙將長槍垂直支起。 落下的天花板向地面落下的瞬間被搶卡住,這才勉強避免被砸死。 但是那佔用了五和的武器。 另一方面, 左方的斬刀間不容髮地襲來。 咚!!伴隨著炸裂爆發了巨響。 橫掃過來的刀刃飛向赤手空拳的五和的身體,直擊而去。迫使她把身體蜷成「ゑ」字,緊接著便傳來沉重的聲響,受到衝擊的嬌小身體向後躍起。一次,兩次,三次,一次又一次跳來跳去,在地上連續在地上滾了數米,終於失去平衡停了下來。 疲憊的五和已經無法站起來。 手腳攤開,胸廓上下起伏,雖然不像死去了,但也不像會醒來的樣子。 (可惡......) 上條咬緊牙齒。 「五和!!」 「嘛,活該不是嗎?區區魔術師想僅憑太刀就打倒神之右席,真是大錯特錯了」 左方邊說著,邊將落下的天花板慢慢復原。被壓縮了石柱也回復到原來的長度。 失去壓迫的五和的槍,卡啷一聲滾落在地。 「混蛋......」 上條不斷握緊右拳,不斷增加力量。 但是,看著他的表情,左方悠閒地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喔呀喔呀,隨隨便便就生氣了,真是麻煩啊。現在是戰鬥中呦,是不是指望我不還手,還能不斷毆打我呢?」 「......」 「還是說,還沒有使出全力,幻象殺手這才要真正開張呢。到現在還是未完成呢。要是回復了本來的性能,應該至少能從剛才的攻擊那裡保護那個魔術師的。」 說什麼?上條皺起眉頭。 幻想殺手本來的性能。 望著不禁看向自己右手的左方臉上浮現出笑容。 「喔呀。莫非,不知道?」 「哼」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吧?一般肯定知道的啊。難道。。。嗯?難道是不記得自己知道這件事?」 「你這傢伙!!」 「莫非被猜中心事了?喔呀喔呀,說不定發現了有趣的研究材料啊!!」 「......該死!!」 如果現在發怒了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但是,那些話對喪失記憶的上條來說,恰是正中靶心的一句話。 「哈哈!!」 看著搖搖晃晃勉強站起來的上條,左方大聲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確實不記得接到這樣的報告呢。。。難道說,是要掩飾什麼?是什麼目的?拷問那邊躺在的魔術師的話,為什麼會失去記憶之類,說不定很有趣呢?」 (混蛋!!) 上條被憤怒支配了。 上條決心不把自己失憶的事告訴任何人的,為了失憶之後,最初遇到的白衣少女。這是他的自我規則。現在已經無法保守了。自我規則被這樣打破的事實在腦子裡引發了莫名的失落。(譯者:index啊,只能出現在回憶中了,這是哪門子女主啊~~) 「不是很好嘛」 左方一邊笑著,一邊說著難以理解的話。 「反正要在這裡死掉了,把多餘的擔心全部扔掉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讓我『啪』地幫你驅散吧」 對著不緊不慢地架起小麥粉的斬刀的左方,上條用著幾乎將雙顎咬碎的力氣緊咬牙關。 (......那把刀的破壞力還不是最致命的) 上條盯著左方周圍的捲成漩渦的白色粉末。 (問題首先是「優先」 ......。無論進攻還是防守,必須發現那個力量的弱點,如果真的有那樣的弱點的話,就能把左方逼入絕境!!) 土御門和五和都斷言那是存在的。 如果與左方對話,故弄玄虛地說更多話,說不定可以套出什麼。 (是什麼) 上條試著向左方發問。 (想一想,左方的攻擊確實有些奇怪。太激動而失算了,沒有細想便忽視掉的事。對了,是) 「喔呀,不攻過來嗎」 左方輕輕揮動小麥粉的凶器,嘲諷道。 「這樣拿著太麻煩了,那麼我先攻過去咯!!」 隨著話音,白色的刀被施放出來。 正前方的上條----。 07 轟!!上條並沒有用右手迎擊以驚人之勢飛來的小麥粉之刀。 迫近顏面的一擊,只是偏了偏頭避開了。 同時,彎身從地上崩碎的外牆碎片中撿起便當盒大小的一塊。 直起身,好像反擊向左方擲去。 「優先考量。-----石材歸下,人體歸上。」 左方詠唱般低語著。 石塊向左方的額頭直擊而去,左方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乘著這個時機,上條把手插入褲子口袋裡,左方的眼神變得凶狠。上條無視地從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再次向左方擲去。 小麥粉的斬刀嘶鳴著。 但是望著它的前端被撕裂的東西,左方皺起眉頭。 那僅僅是普通的錢包而已。 把完全沒有武器效果的合成革當做武器投出去的上條望著左方反問道。 「為什麼會這樣呢」 打破沉寂的一句話。 「明明能把五和的長槍,土御門的魔術簡單地彈開,為什麼卻無法用『優先』擋住小小的錢包啊」 「......哼!?」 左方像是要讓上條閉嘴似地施放了小麥粉的利刃。 一邊用右手把它擋開,上條一邊說道。 「想想不是很奇怪嘛」 穿過斬刀的殘渣粉末。上條向前挪動。 「那個白色的刀直擊過來時,我和五和還能活著。想一下你並非手下留情,也不是會放走敗者的性格。那樣的話,很簡單。那把刀向我們擊來時,不是你留情不殺我們,而是殺不了我們。」 僅僅是小麥粉的刀的威力哪怕一個人也殺不死。它的力量增幅還是依靠用「優先」的術式操縱武器。 這樣的話, 「你這傢伙的『優先』沒有變通的能力。刀的威力減輕,一定是你在擋住我們的攻擊之後的一擊。也就是說你的『優先』不可能向複數的對象進行攻擊。一種『優先』向另一種『優先』更替,需要一次一次重新設定。不是嗎」 「哦」 左方嗤笑著。 隨著口形的緩緩改變,他又構築了巨大的刀刃。 「......你所說的『光之處刑』的『弱點』,是這個啊」 謎團終於解開的暢快聲音道。 (看來,他還沒做調整呢。多聽無益。) 微笑著的聖職者。 「但是」 話鋒一轉,左方又譏諷道。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這種程度就會敗北,左方未免也太名不副實了!!」 隆隆!!隨著風聲白色的大刀呼嘯而至。 上條用左手彈開,朝正要利用後面的台階拉開距離的左方追上去。 「左方!!」 上條吼道,但左方要快了一步,再次揮動小麥粉的利刃,直直向下插去。 「優先考量。----地面歸下,小麥粉歸上。」 厚實的石板地面被吹飛,細小的碎片向上條席捲而來。少年向側面躍起閃開,同時, 「你這混蛋做到這個地步是為什麼!不但我們,連阿維尼翁的人們也被捲進來。這樣做到底有什麼價值!?」 「哈,雖說騷動的一半以上是你們學園都市的人----!?」 咚咚地向後連續跳下的左方,一邊聚集著手邊的小麥粉末,一邊答道。 「為了十字教徒全體的最終目的----『神聖之國』」 「什麼?」 「喔呀嘛,如果是十字教文化圈的人的話,比紅綠燈還要敏感的詞語呢。嘛,對於宗教色彩那麼淡的遠東島國出身的你,真是沒辦法呢」 左方稍稍帶著些乏味和失望地說道。 「最終審判之後,上帝親手創造的王國。只允許篤行虔誠信仰的靈魂存在,永恆的救贖之地。坦白說那美好之處是我的目標,同時也幫助那些有著同樣虔誠目標的人們。」 左方施放著小麥粉的大刀,上條又一次用右手將其吹飛。 地上的圓柱形炮彈受到風壓的壓迫滾動起來。 望著散成粉末狀的武器,左方說道。 「只是,偶然想到」 明明沒有風,粉末不知不覺聽話地回到左方手中。 「人們在神聖之國裡不再有爭鬥。即便上帝創造出完美的王國,在那充滿堅定信仰的世界中,人們聚集而來,組成所謂集團來響應上帝的期待。」 上條一邊聽著,一邊向前跑去。 左方為擋住他,施放了大刀。 「上帝將篤信者引導入神聖之國。但是,僅僅羅馬正教中就分出無數派系。假定神以『選擇虔誠的羅馬正教徒』為給予救贖的挑選條件,在這神聖之國中派系問題就會被延續下去。」 響應著左方的右手,小麥粉漸漸化作巨大的刀刃。 白色的斷頭刀和上條的拳頭相互碰撞而來。 「......上帝無論創造多麼完美的王國。其中的人們醜陋地分裂的話,就失去意義了。應當是完美的王國,如現在一樣混入鬥爭就似是而非了。那樣不能稱之為永恆的救贖。」 用右手打散小麥粉的大刀的上條聽著。 左方也不再打算再下去,向前站出來。 「想要被救贖。此外,想要給予救贖。上帝的計劃雖是完美的,我們人類要是不能達到上帝的期待,那麼計劃就失敗了!所以,我想知道!!怎樣使現在的人類不在神聖之國爭鬥,為了實現這個目標,為了審判日的來臨,怎樣引導大家向正確的方向!!」 正因為如此而存在的神之右席,左方吼道。 與同是其中成員的前方烏安特不同,為了羅馬正教親自選擇的道路。 做到這種地步,左方可能真心想要守護信奉羅馬正教的信徒們。 但是, 「......所謂救贖,只是這種程度嗎」 想也沒想,上條的牙齒緊緊咬在一起。 為了打動自己而中彈的親船最中的面容浮現在上條腦中。 還有一起戰鬥的土御門和五和。 「並非是羅馬正教的錯誤,也不是培育了奧索拉和雅妮絲的羅馬正教的教化出了問題,不過是你自己的問題。根本沒有明白救贖的意思,你這傢伙!」 阿維尼翁街頭暴動的暴徒嗎門。 為了鎮壓暴亂來到這裡,卻被左方擊潰的驅動鎧。 「你的上帝是為了使這種爭鬥不發生才傳播教化的不是嗎!別開玩笑了,隨便決定救贖的定義,不過是為自己一個人的滿足罷了,你這傢伙!」 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 那是他的敵人。 「那種混蛋的幻想,讓我馬上打碎吧!!」 上條吼道,向著左方的胸口衝去。 左方又向後退了一步,右手的斬首刀,這樣下去永遠也追不上。 即使如此,上條仍然向前邁進。 被地上的驅動鎧炮彈絆著,也無視地更用力地踏上前。 緊接著,想也不想就把腳邊的東西向前踢飛。 是五和丟下的海軍船上十字槍。 槍沒有被輕易踢飛,而是在地上滑過去。驅動鎧丟落的攻城炮炮身也被踢起來,向著左方不斷改變軌道的腳步聲襲去。 「切!!」 左方向下揮動大刀,把五和的長槍卡在地上。 輕輕地抬起腳就可以避開的攻擊,特意用大刀來防禦。 (果然) 上條乘此期間,進一步向左方挺進。 之間沒有被靠近過的胸前被深入靠近。 (左方自身如果本來就有強大力量的話,「優先順位的更替」的魔術是不必要的。並非不用替代品,最初就在頂點的君臨者,身體能力並不強) 也就是說,上條得出結論。 向右拳裡注入力量。 (左方並不強大。躲在安全地帶貌似強大的傢伙,實際上一點也不比身處戰場的我和五和強!!) 把五和的長槍擊落在地的左方,反手一刀,吟詠著「優先考量」,施放出小麥粉的大刀,上條用右拳將攻擊破壞。 「太慢了!!」 他的拳頭向著左方的面門擊去。 咚!!爆發出沉重的悶響。 緊緊握住得到拳頭到手腕,受到衝擊的反作用。 由於全身重量都價值右拳上,上條的身體向前踉蹌。 (抓到了!!) 上條確信。 但是左方還沒有被打倒。「混,混蛋。。。異教的猴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10!!」 隨著怒吼,神之右席的力量爆發出來。 腳底在地面打滑,沙沙的聲音響起。左方被他打倒的驅動鎧的身體絆著,失去平衡,身體仰面朝天,但仍然沒有喪失戰意。 左方保持著不穩定的姿勢,揮動右手,持著小麥粉的利刃向著上條腹部刺去。 「優先考量。-----人體歸下,小麥粉歸上!!」 放出的刀子被設定成可以將人體切斷。 相對的上條剛向左方的臉上給出一擊。 這種狀態下用右手彈開攻擊是很困難的,扭開身體避開同樣不可能。 「----切!!」 上條斷然迅速踏住腳邊的東西。 那是有著極粗炮身的攻城炮----被左方打倒的驅動鎧的武器。 斜倚在瓦礫碎片上的炮身被上條一踩,巨大的金屬塊在他面前直立起來。 「太天真了!!」 左方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攻城炮太重了,無法輕鬆拿起。就算上條抱著巨大的火炮,這種狀態要是想對著左方扣動扳機,就會產生數秒的時間差,並非起死回生的手段。就在上條拚命抱住攻城炮時,左方的大刀正向著上條的腹部突刺而來。 嘶啦!!駭人的聲音在教皇廳宮殿裡迴響。 鮮紅的血飛濺起來。 從上條彎成「ゑ」形的口中,啪嗒啪嗒地流出粘滑的液體。既沒能用右手防禦,也麼能扭開身體避開攻擊,腹部正中已經,力量正從身體裡靜靜流失。 「吶......」 屏住呼吸的喘息聲。 但是,但發出聲音的不是上條,而是左方。 不是不可能。 明明使用了「優先」的魔術讓大刀增強了威力,上條的身體卻沒有被切成兩半。 「......,」 上條微微露出笑容,握住插進腹部的利刃。 小麥粉的刀刃一下變成粉末四散開來。 左方向後退去,上條趕著向前邁出步子。 已經進入上條拳頭的射程以內了。 「什麼,這種荒謬的結果是......。幻想殺手不是只有右手能使用嗎。怎麼會,異教的猴子,難道那個力量已經......!!」 「才沒有呢」 上條握緊右拳。 「這與幻想殺手沒有關係」 「那是......!?」 左方大叫起來,在那以前,上條先行動起來。 向著充滿驚愕的左方臉上,筆直的一計鐵拳。 「這就是答案」 空隆!!一聲鈍響。 這一次左方的身體被向地上拋去。 08 「嘔......」 上條按著火辣辣疼著的腹部,搖搖晃晃地在腳上注入力量,才勉強站住。 雖然沒被大刀捅破肚子,但留下了相當大的淤青,並且淤青還在擴大。 (總算是......得救了,啊) 上條望了望因為衝擊而扭曲的攻城炮和五和的長槍,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左方最後施放的小麥粉大刀......向著上條放出的一擊當然帶有「小麥粉利刃比上條的身體優先」的魔法。如果就那樣擊中的話,上條的腹部早已被輕易擊破。 但上條還活著,這是多虧了在千鈞一髮之際上條提起來的「驅動鎧攻城炮」。 左方的「優先」確實非常厲害,但其優先條件僅能夠一對一使用。根據一個項目變更為另一個項目的需要,每次都要重新設定「優先」的條件。 換言之,「小麥粉利刃比上條的身體優先」的狀況反過來說也就是「對上條身體以外的東西沒有特別的影響」的意思。所以,在「上條的身體」和「斬刀」之間隔著別的東西,大刀就會被擋住。然而空氣和錢包太過柔軟,沒有什麼效果,可是火炮是金屬製的。 大刀原本的威力可以將內臟直接擊碎。使用相當強度的物體作為盾的話,擋住那樣的一擊並非難事, 關鍵在於比「上條的身體」優先的魔術在多大範圍內適用還不得而知......。「上條的衣服」和「上條的物品」之類是不行的,至少是別人所有的「驅動鎧攻城炮」不能算作算作上條身體的一部分。 之前上條踢飛的五和的長槍與火炮同樣是「他人之物」。所以,左方不能把「長槍和上條同時切成兩半」。要是上條拿著長槍走動的話,可能還在那樣對峙。 多虧那把長槍,上條才能發覺左方的弱點。要是沒有那把長槍的話,現在的上條,可能身體早已被切成兩段了。 「-----」 上條看著躺在地上的左方。 大量小麥粉已經失去了刀子的形狀,散落在他的周圍。 (總歸,這一切算是結束了......。五和不知道有沒有事。土御門在哪......可能還在和驅動鎧周旋。) 上條望著已經失去魔法效力,隨空氣飄動的小麥粉粉末。 雖然忍著疼痛,但長舒一口氣。 仔細看了看左方的臉。 在地上躺著的左方,有個圓柱形的東西從他胸口滑落出來。被捲起來古舊的羊皮紙卷,那是Document of Constantine----通稱「C文書」的強大靈裝。 上條屈身用右手撿起它。 不,在撿起前就崩壞了。 上條的指尖剛一觸到C文書,它就化作粉末,緩緩隨風飛去,消失了。 不再能找到了。 至今的騷動竟莫名歸入空虛。 上條把意識從消失的C文書那裡移開,轉向戰鬥到現在的敵人。 (......左方,嗎) 上條俯視著失去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男人。 這裡不是學園都市。分出勝負之後沒有警備員來收拾殘局。 必須在左方恢復意識之前把他牢牢拘束起來,在移交給適當組織前千萬不能大意。 (說起來,土御門那傢伙還好吧。得聯絡那傢伙,還是要與英國請教取得聯繫才行吧。這裡貌似受學院都市影響比較少的樣子......) 雖說強襲阿維尼翁的驅動鎧是學園都市製造的,不可思議的是上條不想和他們打交道。可能是因為第一印象太糟糕了吧。 上條環視四周。 不遠處,五和倒在那裡。 雖然靠過去,抓住她纖細的肩搖了又搖,她也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只是嘴唇裡發出規則的呼吸聲,胸廓稍稍上下運動著。 「對了,這傢伙的長槍......」 上條去拾起自己踢飛的長槍,又回到五和身邊。 把危險地武器,放在五和身邊。 「多謝了,五和。要不是你在這裡的話,我大概也不可能贏吧。」 對著合目昏厥的少女,上條靜靜地說。(譯者:如果是Galgame的話,後面會不會有H的CG啊~~) 由於她被左方打昏了,上條和左方之間的對話,關於記憶喪失的交談,並沒有聽見。但上條絲毫感受不到慶幸。因為五和雖然不知道這件事,仍然竭力幫助上條協力戰鬥。 「----」 心中的只有苦楚。 但是現在,上條必須拋開它。 (總之先聯絡土御門......) 正想掏出手機聯絡土御門,卻發現手機不在口袋裡。環視四周,不遠處有個很像手機的東西落在那裡。 去拾起一看,液晶屏已經碎了,什麼也看不見,要把機蓋合起來都做不到。 該死,唾了一口的上條忽然聽見背後傳來「沙拉沙拉」的聲音。 「切!!」 上條慌忙轉過身去,左方雖然還倒在地上。但手的位置發生了少許變化。是正在用力要站起來。 「哈哈。原來如此。確實幻象殺手是我們的剋星啊。無論什麼都可以無效化,簡直就像要把人自己的努力全部否定掉一樣。」 倒在地上的左方,怨艾地盯著上條,嘴唇緩緩地動著。 「......沒有發覺嗎」 「什麼」 「幻想殺手的事」 面對出其不意的發言,上條稍稍僵住了。 幻想殺手。 到現在為止一直當然地使用,並沒有特別疑問的力量。左方對這種力量知道些什麼。要是這樣的話,這種力量並非科學一方的力量,而是魔術的力量嗎?但是,腦中熟記十萬三千冊魔道書的茵蒂克斯並不知道幻象殺手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上條稍稍考慮了一下。 「你知道什麼」 「呵呵」 聽了上條的話,左方刻薄地笑了。 「那麼說,我的猜測是對的了,看來真的喪失記憶了啊!」 「......」 「哼哼。說到為什麼幻想殺手會存在於你的右手上。那背後隱藏著很大的原因。能將所有的魔術無條件地無效化,自然有它的深意的----......」 左方看著生氣的上條開心地笑了。 他說道。 「是很簡單的喔」 左方很輕的呼吸聲在上條聽來已是如很大的響動。 緩緩地,左方的嘴唇運動著。 「幻想殺手的真面目是----」 上條沒能繼續聽到下面的話。 咚!!巨大的響聲。 同時,左方的身體突然爆炸了。 不,雖然上條一直緊緊盯著,左方被炸飛的瞬間卻沒有看見。 天花板被一道橙色的閃光的突襲打破,左方的正上方灌注進來的是直徑達3米的光柱,光柱剛貫穿到地面,恐怖的暴風就在教皇廳宮殿內肆虐起來。上條的兩腿一瞬間就被剝離了地面,接著像棉絮一樣飛向後方。倒在別處的五和和驅動鎧同樣被捲入暴風,滾到一邊。 「卡啊啊啊啊啊×10!?」 摔落地面的同時,上條慘叫著。 一瞬間的劇痛還不算什麼,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就像被太陽灼傷第二天的感覺。看過去,皮膚稍稍變成了紅色。是燒傷。 (什,什麼......?) 轉過朦朦朧朧的頭,上條望向爆炸的地方。 很快他的身子僵硬了起來。 就在剛才還倒在那裡的左方,已經被熔岩吞噬了。石質的地面出現了數米寬的沸騰的橙色光池,從天花板的大洞上,仍然有同樣的東西咕嚕咕嚕地垂落下來。聽得見嘶嘶的水汽蒸發一樣的聲音。如同看不見的牆壁的熱風不斷襲來,猛烈地撲向人的身體。 窗外有什麼東西可以看見。 把藍天染成黑色的東西,緩緩盤旋著的是----大量轟炸機。 為投下炸彈伸出的武器,漆黑的金屬發射器。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是怎樣的攻擊卻很清楚。 「左方......」 隨著熱氣不再傳來,上條呼喚起作為敵人的男人的名字。 天空中飛舞的鋼鐵之翼準備對這裡再次進行轟炸。 經過充分助跑進行加速的轟炸機,以極高的速度劃破天空。 「左方啊啊啊啊啊啊×10!!」 叫聲被湮沒了。 數道光柱從天而降,穿過天花板再次直擊左方剛倒在的地方。與其說是高精度轟炸,不如說狙擊比較合適。橙色的光完全佔據了上條的視野。受到巨大的餘波影響,上條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從地上彈起滾落。上條昏了過去。 但是,即使沒有失去意識,他也不可能找到左方了。 倒下的上條前方,天花板的一角消失了,完全變成了熔岩的海洋。就是這樣,教皇廳宮殿的三分之一幾乎完全消失了。 ----然後就是,左方連屍體也沒有剩下。 終章 答案的背後是謎團 Question 終章 答案的背後是謎團??Question 因為衝擊的緣故,五和甦醒過來。 這裡是教皇廳宮殿。意識失去前在正中央的附近的倒下的......五和漸漸想起來,但發覺自己躺在牆腳附近,自己所持的長槍就在旁邊。 受到的傷依然還在,全身沒有力氣,移動起來仍然很艱難。 緩緩將長槍拾起。 身體彷彿被火光照著。 正這麼想的五和,發現了身後的狀況。 前方。 剛才還在的十數米的石壁和地面,天花板全部被高溫溶解,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橙色粘液。聽得見沸水澆在鐵板上一樣的嘶嘶聲,視野的大半被白色的蒸汽所覆蓋。 「什......麼,啊......?」 環顧四周。 不遠處,是倒下不動的驅動鎧。在那邊上,幻想殺手的少年仰面倒在地上。看來失去了意識。靠近一看,少年的皮膚變得通紅。不是被火光映照著的緣故,而是受了輕度的燒傷。 這種程度的話傷害也不會留下。 要是有冰就好了,但手頭並沒帶這樣東西,於冰相關的魔術自己也不擅長。五和搜索著自己的口袋,從中掏出了,溫柔地敷在上條的手臂上。傷勢看來不深,五和長長舒了一口氣。 (左方呢......?) 五和一邊採取著應急手段,一邊模模糊糊地想著。 (C文書呢......?這個慘狀是左方的傑作?那麼說來,與至今所發生的現象的風格不同的樣子......) 己方是獲勝了還是失敗了? 連這也無法判斷。 只要稍加看護就行,幻想殺手的少年的傷口很淺。總之等他醒過來說明狀況就行了。如果必要地話,就要立刻追擊左方。 「......,」 沒能與左方戰鬥到最後的自己。 半途中失去意識,之後的事都由並非專家的少年獨自應付的自己。 對於自己的無力,五和用力咬緊牙齒。 「什麼也沒有做......」 她懊悔地想。 但是,危機連這樣的閒暇也不會提供。 「切。變成麻煩的事了」 突然聽到這樣的聲音,五和全身立刻緊張起來。 聲音充滿不詳,但更讓她驚愕的是聲音傳來的方向。 五和一邊舉起長槍,不敢相信地把視線轉向那邊。 前方。 因為高溫咕嚕咕嚕地熔岩化的通路。 確實,聲音是從那中間傳來。 只是到處充滿蒸汽,無法看清人影。 但是,僅從影子看,可以發現人影非常普通,舉止自若地站在那裡。 即使在幾千度的熔岩中佇立,依然毫不受影響。 空中的蒸汽也超過了100度,在那中心部的話。 「也不想想威力太大了。用那個大陸切斷用噴射器來攻擊肉體的人,搞沒搞錯。這要怎麼確認屍體啊。嘛,在切斷前後把暴動輕鬆解決了,也算至少達成了最低限度的目標吧。」 對方並沒有注意到這邊。 臉都沒有轉過來。 他說的話,並非對五和所說。恐怕是使用無限步話機,對著遠處的某人在說話。 這樣就好,五和想。 持著長槍的手,流出了異樣的汗水。 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但那個在熔岩中站著的人影,是不可思議的。與他對戰,或者如果發生奇跡或許可以取勝之類的,早已輕易超過了這種階段,要說的話,如同向著巨大的鐵塊揮舞著纖細的長槍一樣,僅僅剩下這種感覺。 他說著話。 根本沒有看見手持利刃的五和。 「總之先在搜索這邊找找屍體吧。如果過了10分鐘還什麼都沒發現的話,我就回去了。之後等這一帶冷卻下來,在對找到的毛髮血跡的進行DNA測驗好了。啊?回收機能停止的驅動鎧?那種事讓雜兵應付好了。法國不是有學園都市協力派的組織呀機構什麼的嘛」 到這裡,通話被切斷了。 是與遠處的對象通話結束了嗎? 「......,」 像在草叢中躲避猛獸的食草動物一樣,五和屏住了呼吸。 對方一次也沒有向這邊看過來。 即使如此,五和全身仍被恐怖所覆蓋。 不知道該怎麼辦。 管不了自己拿著長槍的手正在不斷發抖,看著對方的背影。大概是想去教皇廳宮殿的深處,逐漸在佈滿熔岩的道路前方消失了。 五和並沒有追上去。 連半點聲音也沒敢發出。 直到不明人物的身影消失後,五和仍然緊張地無法動彈。 處刑塔訊問室,史提爾和亞捏賽聽著麗多薇雅的話。同席的比亞吉歐直到最後還是一臉不願妥協的樣子,一句話也沒說。 「在十字教中,神之子死後神沒有再在人們面前出現過。」 麗多薇雅的聲音迴響在訊問室裡。 「作為代替,如同神的手足的[天使]卻經常出現在人們面前。過去曾有過天使與惡魔之間爆發過大戰爭的說法,某位神學者也曾出於需要把天使分成9個位階,但是天使的數量和正體還是沒有明確。」 「那個又怎麼了?」 面對史提爾的催促,麗多薇雅繼續說明, 「因為[神之右席]是實際存在的集團。無法在人面前現身的神到底存在不存在。換句話說,神是不是以天使的形態悄悄和人類接觸著呢。這樣考慮著,並且追尋著[天使中隱藏著的什麼]的影子,就是[神之右席]。」 在十字教以外的神話中,神是不同的東西...與人類同等,或者說原本比人類還要下位的存在通過各種變化得以在地上生存這種事也不少見。 史提爾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先放到腦海的角落裡, 「...這和[神之右席]這個名字有什麼關係呢?確實如你所說,[神之右席]既是組織名又是最終目標的話...」 「人成不了神。」 麗多薇雅沒有回答史提爾的質問,繼續著自己的話, 「好像有這種術,這類假說也有很多,但是實踐這些事的報告還從未有過。不過,其下段位階——也就是天使的話,煉金術之類的一些學問中曾有過進化實例的報告。...當然,這些東西也是很少的。」 也就是說,麗多薇雅繼續著, 「他們追求著消去捆縛在身上的[原罪],並且成為[天使]的方法。而且,這並不是單純的天使。而是藉著[天使]之名在地面上顯現——也就是隱藏在天使中的,真正的[神]。」 見證了神的力量,但並不會到此為止,反而要去得到那種力量的傲慢的意志。 而且,降臨的天使中隱藏有真正的神,這種理論本身就是沒有根據的。 「...很出色的異端宗教吶。」 「現在,他們一定是以擁有天使中最強大的力量,與[光之使者]路西法對立而生的存在[似神者]米迦勒為目標的吧。」 麗多薇雅語氣堅定。 「[光之使者]路西法是唯一公認的能夠侍奉在神的右側的存在。而擊破[光之使者]路西法,成為天使軍團領袖的[似神者]米迦勒,也是與[光之使者]路西法同等級甚至更高的存在——[神之右席]應該是這麼考慮的。」 右側。 在十字教中,那個位置代表[對等]。事實上作為十字教初期殉教者的信徒施蒂法諾(譯者:實在找不到此人相關...)為了表示對神之子的敬意,第一次使用了與唯一神相對的[右]這一詞彙,來說明神之子與神的對等地位。 神之子,不僅僅體現在三位一體的思想,更是能夠與神對等的應該受到尊敬的存在,正因如此才使用了[右]這一詞來表現這種關係。 不過,對於天使來說呢? [光之使者]路西法為什麼能夠得到神的右座,[似神者]米迦勒又為什麼能夠擁有擊破那個有侍奉在神的右側的權利的大天使?本來,神作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作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頂點,具有對等意義的右側是沒有人能坐的。更何況,不過是神的道具一樣的存在——天使。這種事一般根本不可能。 正因如此,把下位存在的天使放在那個位置上,一定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這樣想也沒錯吧。 「他們是以[神之右席]為目標的集團。然後,得到[右席]之位的他們,將會用那種力量從天使進化到別的存在...他們如此堅信著。」 而那個名字正是 「La persona superiore a Dio」 聽到了這段唱歌般的句子,史提爾和亞捏賽緊皺眉頭。 正是, 「——神上(譯者:與上條這個姓同音...相信我,這不是劇透...)。似乎是這樣稱呼吧。」 梵蒂岡,聖保羅大教堂裡響起腳步聲。 步幅是一定的。慢慢的,慢慢的。就像是在表現腳步聲主人的精神一般,節奏很緩慢。 腳步聲,突然停止了。 腳步聲的主人面前,一個人影出現。 「左方。」 「啊啊,後方嗎...」 腳步聲的主人,左方之地緊盯著眼前出現的後方之水簡短的回答到。想著事的時候,因為對話被打斷真的是很麻煩啊,左方想著。 在教皇廳宮殿襲擊左方的超音速暴擊的威力確實強大,不過面對單一攻擊,左方只需要使用優先術式就能夠防禦了。他所害怕的,只有多重屬性的攻擊。 「從那個樣子來看,是C文書被毀了吶。」 「是的。」 面對後方的提問,左方很簡單的回答。 「對方連幻想殺手都用上了,想回收也很難了吧。」 「這樣說的話,你看起來心情還算不錯嘛。」 「哈哈。後方,你那邊也有話要說不是嗎?」 左方微笑著。 「俄羅斯成教,已經正式決定由我們負責改組的事。」 後方稍稍沉默。 然後,他開口說道, 「我們是羅馬正教徒。本來的話,幫助其他的宗教這種事打心底裡不願意啊。」 「呵呵。不過是利用而已啦。對方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左方的臉上,仍舊是一派輕鬆的表情。 他還沒有輸。 「只是這次的C文書一事,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就已經秘密聯手了。嘛,當然,雙方都不會承認這件事就是了。」 「不過重要的是,知道了這件事的俄羅斯成教會怎麼想。」 「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之間已經構築起某種聯繫。俄羅斯成教作為新加入者即使提出合作請求,能嘗到的甜頭也是有限的。對於在這場戰爭中追求勝利者的利益的俄羅斯成教來說,科學陣營的勝利對自己來說一點也不好玩...不這樣覺得嗎?」 現在,學園都市與羅馬正教的戰力相當。 重要的是作為中間者的英國清教和俄羅斯成教的動向。 可能的話,真想把雙方都招到[魔法陣營]的旗下。不過英國清教一方,已經和學園都市建立起了聯繫。 而且,羅馬正教和英國清教之間,已經因為[法之書]和歐露索拉的事件,大霸星祭和[使徒十字]事件,在兩陣營之間劃下了難以跨越的鴻溝。 故而,英國清教的事在這裡是不可能的。 為了防止最壞的情況——俄羅斯成教和英國清教都加入科學陣營這種事發生,不論用什麼手段,都要達到拉俄羅斯成教入伙的目的。 為此才使用了C文書。 雖然失去那件靈裝是個不小的損失,不過最初目的也已經達成。 「這樣的話,就出現了[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和[學園都市+英國清教]兩個對立的組織了啊。嘛,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本來就是不同性質的組織,我覺得一定會出現破綻的吶。得到了俄羅斯的幫助,隨時侵略日本也變得更有可能了。好像是咽喉前頂上了利刃吶...就是這麼回事吧。也和右方之火商量商量,盡早確定今後的傭兵策略才是上策啊。確實應該對學園都市方面的事多做些調查啊,看到了幻象殺手的狀態,還算是過得去吧。」 「這樣啊。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問你。」 後方聲音變得嚴厲。 左方還是輕鬆的說道, 「什麼事?」 「沒啥,很簡單的事。關於只有閣下才能使用的特殊術式[光之處刑]...為了調整它,找上了羅馬近郊的孩子們和觀光客們,這個報告屬實嗎?」 「是,沒錯。」 左方承認的意想不到的乾脆。 不過, 「特意要說的事,只有這個?」 左方之地接著發言道。 後方瞇起了雙瞳。 「...確實,閣下並沒有為了平等的帶給全世界人類以救贖而努力。明知道使人們建立起信仰並引導其至[神聖之國]後,人與人之間的黨派之爭就會停止,但你並沒有那麼做。」 「是的,那又怎樣?」 左方一臉「多麼傻的質問啊」的表情回答道, 「確實我對平等的救贖人類沒有興趣,不過原本異教徒就不是人類。後方,你去翻翻報告。你難道沒想過先好好確認一下我的實驗對象並不是羅馬正教徒這件事之後,再[適當]聽取某些意見嗎?」 「...」 「啊啊,難道說去過西班牙後被拯救[罪不至死的惡人]這種話感動了嗎?提前說明一下,我可沒向那些傢伙出手哦。他們是十字教羅馬正教派的信徒,是我應該拯救的對象嘛。雖說我的部下有邊說著人才確保之類的話邊把這些犯罪者帶走這種癖好,不過這樣做很不好喲。要適當的消費的話,還是要非羅馬正教徒才行啊。」 這就是左方之地所謂的[平等]。 雖然說拯救全人類太過遠大,不過[人類]的定義卻很狹隘。 不滿足[人類]這一條件的和家畜沒有兩樣。這個聖職者,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 雖然後方之水沉默了,但左方之地還是懶散的說道, 「那些傢伙們只有經歷過一次煉獄之旅,洗淨靈魂所沾之惡,才能夠被引導至[神聖之國]。那第一步正是向我等聖職者獻出生命不是嗎。做不到這一點的人,已經連落入煉獄的資格都沒有了,只能墮入萬劫不復之深淵。」 「...這樣啊。」 後方簡短的說。 「使用那個術式的時候需要定期維護調整,是這樣吧。」 「那麼,閃開吧後方。我應該做的事還有好多呢。不得不考慮考慮下次怎樣針對科學陣營發動進攻,我的優先術式[光之處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造,畢竟存在一些瑕疵呢。看起來還需要一些細微處的調整。」 「不,在此之前,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 哈?這句話左方沒有說出來。 伴隨著轟的淒厲聲響, 左方之地的身體,這次真的碎成了粉末。 後方之水做的事很簡單。 不過是折下聖保羅大教堂天井裡的一根柱子,然後單手揮向左方的身體把他擊碎。不過這樣簡單的動作中,壓倒性的力量和速度看起來如同暴風一般。 左方之地值得稱讚的優先術式——[光之處刑] 連面對學園都市大規模超音速暴擊都能輕易躲開的術式。不過後方之水根本沒有留給他使用的時間。 梆的一聲。 失去大部分肉體,只剩下胸部以上的右手和頭部的左方倒在地上。 「哦...啊...?」 臉上露出了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看起來是想用[光之處刑]來阻塞傷勢,不過頭部的術式組成失敗,什麼效果都沒有。 後方一臉蔑視的表情看著他。 左方還能思考。 不過,這並不是左方的術的效果的。後方的攻擊沒有想一擊致命,故而肉體的生命反應還沒有消失而已。 「噗,哈。」 不知是喘氣還是語言的聲音傳出。 後方皺了皺眉。 碎掉的左方並不怕死。 他的臉上還留有清閒。 「...怎麼了,左方之地?」 放出問話,沒有聽到答案之前,後方就已經知道了。 神聖之國。 對於左方來說,死不過是救贖的過程。在這裡死去,在最後的審判中被神選中,然後被迎入[神聖之國],那樣左方才能得到救贖。 (這還真是,不得了的男人啊) 這樣想的話,自己還只是虔誠的守護著羅馬正教教義的羔羊啊。 想到這,後方歎了口氣。 「有件事不得不說,閣下是絕對不會被神選中的。都到這個階段了,閣下不會還在誤會著什麼吧。我覺得除了地獄以外,你哪裡也去不了。」 看到後方一臉蔑視的表情,左方臉上的清閒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不過,後方已經不想再跟他較真,把剩下的事告訴了他。 「神全都知道。詳細的事,最後審判時直接聽取就好了。」 肉塊的新鮮度下降,生命反應消失,後方的視線終於離開了污穢的地板上的左方。 之後,另一根柱子的後面,新的人影出現。 駝背的老人——羅馬教皇。 他來回看著地上的人肉和後方手裡的柱子, 「這裡是聖彼得大教堂啊,還希望不要那麼輕易就破壞這裡。」 「不好意思。」 面對責怪的口氣,後方老實的低下了頭。 「從歷史和學術價值方面考慮不應該在這裡戰鬥的。損傷了這麼恢弘的建築物吶。」 「...這裡同時,也是羅馬正教最大的要塞。這麼容易就被破壞,防禦機能問題不少啊。」 唔呣,後方稍加考慮。 接著,他說道, 「不只是聖彼得大教堂,在所有事情上適當都是很重要的。比如說[神之右席]。就算是再優秀的組織,集合了再多的有能力人才,一旦暴走的話到了哪裡帶來的都只有破壞。比如,像這次左方一樣。」 「...」 「你以[神之右席]為目標,達到神上的境界後考慮的是如何拯救更多的信徒。對於你的想法我深表敬佩,不過只是這樣還是不夠的。」 後方正視著教皇的臉。 「為了維持[神之右席]作為[神之右席]的機能,從外部對其進行監視和引導的人是必要的。然後,我認為,最能夠擔當這份重任的正是你。」 聽到這句話,教皇微微一笑。 「聽到[神之右席]的事時,因為找到了好到不能再好的引導信徒的方法,可是相當高興吶...」 他也笑了,這樣說道, 「不過神不需要安逸的救贖。看起來守護著我的天父,相當喜歡試煉啊。」 看著斷言的教皇,後方點了點頭。 這次是羅馬教皇的發問。 「下次怎麼行動?」 「前方之風已經不能出動了,左方之地剛由我肅清。這樣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就像左方說的,打算經過俄羅斯襲擊日本嗎?」 「經過這次我明白了。果然人民不應該上戰場。只要把武器交給軍隊就夠了。」 那是,如同自己暗地裡的宣言一樣的話。 後方之水。 想起他的特性,羅馬教皇不禁囁嚅道, 「...[神之右席]中,由具有聖人性質的你出動嗎?」 御阪美琴手持手機僵住了。 聽到了對講機對面傳來的,混雜在雜音中的話後,她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全身冷汗。 雖然上條不知道,不過雖然他的手機液晶屏幕碎掉,連接處被折彎,可還是保持著通話機能。也就是說,教皇廳宮殿中上條和左方的對話,一字不差的傳到了美琴的耳朵裡。 美琴對於兩人的對話大半無法理解。 不對,就算是理解了大半,估計也已經忘掉了。 她關心的,只有一句。 「...」 張開嘴,美琴才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顫抖的手指總算切斷了手機的電源,呆呆的看著失去連接的電話。雖然打算在身體的顫抖停止前先原地呆著不要動,但似乎過多長時間顫抖也不會停止。 終於稍微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美琴,再次動著嘴唇。明明沒有意識,但還是知道聽起來不是滋味的聲音是由自己嘴裡發出的。 她說出的,只是小聲的呻吟。 「...都,忘了...?」 說出這句話,美琴再次思考它的含義。 難道是,記憶喪失? 文件發佈時間:2010-4-6 6:10:27 更多內容敬請關注SF輕小說(http://book.sky-fire.com) 小說名稱:魔法禁書目錄 本卷名稱:第十五卷 封面彩圖 序章 向深愛的你送上最好的鉛彈 Management ========轉載自澄空學園 翻譯:夏之終結 轉載請註明出處================ 有被稱為死角的地方。 比如大型商場的清潔室。 商場的工作人員會覺得「外面的清潔人員的在用吧」,清潔人員會覺得「商場的工作人員在用」。覺得沒有空 間讓客人留在裡面,所以內部也沒裝防盜攝像頭,誰也不會注意到。結果就是,出現了這麼個誰都知道卻又沒 人使用的,連鑰匙都不知道放在哪的房間。 平時是上著鎖的鐵門。 但是,現在不同。 土御門元春用事先拿到的鑰匙,打開了商場角落的門。這房間的裝修,像是間略顯別緻的酒吧。 眼前放著能坐10多人的大沙發,不遠處放著很小的桌子。裡面甚至有像酒吧櫃檯一樣的東西。門外和門內的世 界顯得截然不同。 「歡迎」 是看見土御門進來了嗎,從裡面傳來爽朗的男子聲。 站在櫃檯旁的是個比土御門個子還矮的像是大學生的男人。輕佻的面龐,衣服是某個牌子的西裝。沒有打領帶 ,襯衫也鬆開三個扣子,露出了胸脯。 這個脖子上掛著四五個手機的男人,通稱人才派遣(management)。 他將手肘靠在櫃檯上,開口說道。 「啊,抱歉抱歉。看起來輕浮是因為我干服務這行。想把說話氣氛弄得輕鬆點。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換個口氣, 怎麼樣?」 「不,這樣就行」 聽到土御門這麼說,人才派遣訕然一笑。 土御門丟出持有的鑰匙,人才派遣一手接住了。不過,這工作結束之後,人才派遣就會把傢俱全部搬出去,轉 移到別的地方吧。 「那麼,您需要的是什麼呢?現在開鎖系的「探測器粉碎者」量多質優價格也好。比較麻煩的是洗黑錢的洗錢 系。「0930事件」(即12,13卷內容)之後出台了新的條例,一直就比較缺。剩下的就比較正常了。」 有時候搶劫和盜竊是團體作案的。 這種場合就有司機,開鎖,突入,洗錢的職務分配,但是也會有「想搶劫但是人手不夠」的情況。 人才派遣就是靠補足他人所缺少的人員來賺取介紹費的。 「不過,最近多是通過網絡或者郵件。像你這樣直接找上門的很少了哦。」 「會有麻煩嗎?」 「不。這種程度還不至於有危險。對了,喝點什麼嗎」 土御門朝身處櫃檯的人才派遣身後的架子看去,那裡排列著厚厚的罐子。土御門微微皺了皺眉。 「我可沒喝稀釋劑的興趣呢」 別誤會。那是用來消除油性墨水的溶劑。做我這生意的就會需要這東西。酒的話在冰箱裡。有相當不錯的酒哦 ?」 「哪個都好,我還是算了」 即使土御門拒絕了,人才派遣的臉色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連緊張醉酒的時間都沒有嗎。嘛,「工作」之前就是這樣的。那麼繼續談生意。您需要的是?」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那些」 「?」 人才派遣露出驚訝的表情,土御門坦率的說道。 「我不是客人。而是來抓你的」 人才派遣只有一瞬間的遲疑。 但當看到土御門從腰帶處掏出槍之後,人才派遣就慌張的躲到的櫃檯的暗處。 土御門還是開槍了。 砰砰砰!!響起了連續的槍聲。櫃檯後架子上放著的罐子被打破,難聞的氣味瀰漫著整個房間。 (混蛋……!?) 人才派遣繼續躲著,伸手去拿櫃檯後放著的防彈衣和衝鋒鎗。 將彈匣放入槍中,拉動滑膛準備上第一顆子彈的時候,突然土御門那邊的槍聲停了。人才派遣從櫃檯後露出腦袋想要窺視情況。 (沒子彈了?) 滿身稀釋劑的人才派遣這樣想到,但是他錯了。 那是打火機的聲音。 「!?」 人才派遣的喉嚨乾燥難耐。 在他開口之前,土御門將點著火的打火機丟到了櫃檯後。 人才派遣沒有任何考慮時間。慌忙丟掉防彈衣和衝鋒鎗,總之先從充滿著稀釋劑的櫃檯裡,跳到地板上。 打火機掉到稀釋劑的水灘中,砰!!火焰洶湧翻滾。 好不容易逃離了爆炸範圍的人才派遣,蜷縮著身子,發現自己正被槍口對著。 他舉起雙手大聲叫道。 「等,等等!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抵抗——」 砰!!槍響的同時,人才派遣吃驚的看著自己的側腹。 那裡開了一個紅黑色的洞。 「混,蛋……。都說了,不抵抗……」 還沒說完,人才派遣就這樣倒在了床上。 土御門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確認了人才派遣還活著之後,取出了手機。 撥了通訊錄裡的號碼,向對方簡短的說道。 「來回收」 電話那邊說了什麼。 土御門接著如此說道。 「接下來找到這傢伙的住址,有很多要調查的。和下部組織聯絡。不,不用救護車,護送車就行了。一方通行——不在?」 切,土御門咋了下舌。 「是嗎。那傢伙現在去那邊了。沒辦法,海原,你來。援護就交給結標了。我掛了」 土御門掛掉了電話。 土御門元春,一方通行,海原光貴,結標淡希。 他們4人總稱為「Group」。 身處社會的暗處,卻為守護表世界而活動的小組織。 無人聽見的確實炮聲 Compass 第一章 無人聽見的確實炮聲 Compass. 1 10月9日。 學園都市的獨立紀念日,成了只限於內部的節日。 第七學區的醫院,也一大早就被悠閒的氣氛所包圍。青蛙臉的醫生從大門走到外面,沐浴著柔和的朝陽。 醫生的身旁,站著一位10歲左右的少女。 被稱為最後之作(Last Order)的少女。 她在9月30號被木原數多率領的獵犬部隊(Hound Dog)帶走,通過被稱為學習裝置的器材,腦內被灌進了特殊的數據。至今都在進行那些數據的去除,去除工作結束了才得以出院。 「好不容易出院了,卻沒人來接呢?」 醫生吃驚似的說道,但是最後之作卻不是很在意。 「御阪一個人也能搭TAXI,御阪御阪挺起胸膛試著宣言道」 「不過,腦子裡的病毒也完全去除了,已經不需要擔心了。車費就當黃泉川幫你付了,總之先直接去她的公寓吧?」 就在這時,一輛TAXI來到了醫院前的交通島。 青蛙臉的醫生舉手攔住了TAXI,將抱著行李的最後之作送上了後面的位置。 看著這些,司機開口說道。 「客人,去哪?」 「第六學區的遊樂園!御阪御阪——」 「第七學區的公寓「FamliySide」二棟。不要忘了哦?」 最後之作收起剛剛的話,到頭來還是要麻煩青蛙臉醫生。 司機苦笑著, 「知道了」 「需要告訴你詳細的地址嗎?」 「不用。這個區都是學生宿舍,公寓很少。知道名字就能用導航找到了」 青蛙臉醫生將腦袋抽出車外,後面的門就自動關上了。TAXI載著雙手抓窗望著窗外的最後之作,小心地駛出了醫院的地域。 看不見TAXI後,他回到了醫院。走過清潔的道路,進入只擺著簡樸沙發和桌子的談話空間後,在牆邊擺著的自動售貨機處買了咖啡。 售貨機是使用紙杯的。並不是事先在四角的金屬製盒子中放入被稱為「咖啡」的液體,而是將烘焙過的咖啡豆在機器裡進行研磨和之後的工序。因此要花些時間,不過味道和轉換心情的效果都不錯。 呼,醫生長舒一口氣, (接下來。完成妹妹們(Sisters)的調整,盡早離開這裡——) 青蛙臉醫生的思考,突然中斷了。 金屬的聲音。 他的背部,被誰用手槍頂著。 青蛙臉醫生 能聽見就在自己身後的微薄呼吸聲,思考了一會,醫生開口說道。 「已經從亞維尼翁回來了嗎?」 「嘁。你從哪聽說的」 以前聽過的聲音。是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右手拄著現代風格的枴杖,但這裡是醫院,並不會很顯眼。然後左手的手槍,也用他自己的身子擋住,不讓他人看見。 醫生沒有舉起雙手。 為了後面的患者,不要做這種顯眼的動作,像是在這樣低語著。 「……這還真是熱情的招呼呢?」 「我想要情報。電極的設計圖」 一方通行指的,是他脖子上的項圈。看上去像是裝飾品,其實內側裝著電極,將一方通行的腦電波轉換成別的電氣信號,使其能夠接入被稱為御阪網絡的特殊電子通信網。 作為電極發明者的青蛙臉醫生,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為什麼需要設計圖?項圈有問題的話我幫你修理吧?」 「少廢話,交出來」 「最後之作很想見你哦。要是你來早點就好了」 「閉嘴。不關你的事」 「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我的病人想見你啊。滿足病人的需求是我的工作」 「嘁。……我就是知道,所以才等到現在的。混蛋」 一方通行痛恨似的說道。 青蛙臉醫生將手伸進白大褂,掏出一個像是裝自動鉛筆芯的盒子似的東西。是個U盤。醫生握著它,一隻手繞到身後。 「準備好了吧」 「不是說了嗎?準備病人需要的東西是我的工作」 醫生看著還在運轉著的自動售貨機這樣說道。 「不過,要應用裡面的東西可是不容易的哦?需要的機器材料可都是我自己做的哦?想要造出一樣的電機,就得從工作機械開始造起。」 「……」 一方通行接過U盤,靜靜的從青蛙臉醫生的身後離開了。 青蛙臉醫生轉過頭。 已經沒人在那了。是使用了矢量變換能力,飛到了最近的樓梯上嗎?連影子都看不到。 「……」 醫生暫時就這樣凝視著無人的空間。 嗶——,傳出了電子音。青蛙臉醫生從自動售貨機的取物口取出咖啡,囁了一口那苦澀的液體。 2 海原光貴在第七學區公寓的某個房間裡。 被稱為「FamliySide」的集合住宅的二棟。 因為是面向家庭的嗎,做成4LDK(注2)顯得很寬廣。但看了內部裝修就會明白這裡只有一個人住。光是看著這無人的室內就能感覺出來。其他的居民也是這種感覺嗎。 (注2:4LDK是指配備4個Living room、1個Dinning room、1個Kitchen的住宅。) 海原邊用手機和土御門打著電話,邊進行著調查。 「……總之,已經到達人才派遣的房間了。現在開始搜索。有可能收集到情報的東西有……電腦,高清錄像機,還有遊戲機也可能會帶有記憶體」 「只要有一絲可能的東西,都給我回收。電飯煲、洗衣機的人工智能設定用的記憶體,拆開的話也能保存一點信息」 似乎要變成麻煩的差事了,海原抱怨道。 「話說,人才派遣提供幫助的都是些什麼「工作」」 「現在正在調查」 土御門百無聊賴似的說道。 「十幾個小時之前,通過人才派遣的協助,有犯罪集團被組織了起來。本來就是以填補不足人員的形式。這群特意拿著錢來補充即時戰力的傢伙,近期肯定會有所行動。調查他們並事先阻止就是我們的工作」 「嚴重到需要我們「Group」親自動手?」 「好啦,幹活。你想抱怨我也能理解,不過找上「Group」的事哪個都一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瞭解,海原如此回答。 走在寬廣的室內,給電腦和錄像機這些東西貼上小籤條。並不打算把電冰箱和洗衣機也搬走。總之先做上記號,等下讓「下部組織」來搬。 (大概就這樣了吧) 大體上檢查完畢了的海原,發現了一件在意的東西。 紙幣。 「……」 及腰的架子上,放著數張紙幣。 這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不過給人一種強行和錢包割離開來的感覺。海原繼續調查,開始尋找信用卡和存折。 房間裡物品的擺放,和主人的生活規律有很大關係。但根據海原的判斷,放在架子上的這些紙幣顯得不自然。遠離錢包,甚至讓人覺得是為了防止和其他紙幣搞混一樣。 海原再次看著這些紙幣,然後翻過來,給土御門打了電話。 「土御門。有能讀取IC芯片(注3)信息的裝置嗎?」 (注3:集成電路——integrated circuit,也稱為 IC,是一種小型化的電路,製造在半導體晶圓表面上。芯片(chip)是集成電路的載體,由晶圓(wafer)分割而成。) 「什麼?」 「發現了5張紙幣。記得學園都市發行的日元是帶著IC芯片的吧。這些也檢查一下比較好」 「明白了,我會讓他們準備。……這邊可是沒什麼進展呢。商場的清潔室就先告一段落,我也去你——」 沒能把土御門的話聽完。 砰!! 突然破窗而入的火箭彈,在房間的正中間爆炸。 啪嗒啪嗒啪嗒! 從玄關處傳來了複數的腳步聲。 穿著深灰色裝甲服的男人們,一邊警惕著陷阱一邊迅速的衝進了室內。人數5人。都蒙著面,身著相同裝備的他們顯得沒有個性。 沒有對話,只靠手勢溝通,他們分成兩組在焦黑的房間內搜索著。跨過從牆壁掉落在地面上的空調,在內部不厚的牆壁倒下後,變得更寬廣的原4LDK內搜索。 不要說自動滅火機能了,連一般的火災報警器都沒有運作。是他們事前切斷了安全系統。 因為他們沒有說話,所以只有喀嚓喀嚓的金屬聲顯得很響。 這是因為舉著槍移動,和堅硬的裝甲服的碰撞。 (真是的……) 海原光貴看著他們的樣子發出歎息。他靠在廚房的牆壁上,從因為爆炸而變得傾斜的門的縫隙中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火箭炮衝進來的同時,海原就跳進了這房間。 他從懷中取出用黑曜石做成的刀, (沒想到會把整個房間炸飛來銷毀情報。看來不希望人才派遣的這些情報洩露出去的人來迎接我了。) 這裡是3樓。 不發出聲音地緩慢移動,來到了被打碎的窗邊。光是從這裡看,地面上就有大概15個一身黑的男人。恐怕看不見的地方也有很多吧。完全被包圍了。 「……」 他使用的分解魔法「托拉維斯卡邦緹克烏拖裡之槍」(注4),反射金星之光,將光線照射到的物體一個接一個的分解,是極其強力的魔法。 (注4:Tlahuizcalpantecuhtli,南美阿茲特克神話中象徵金星之神。) 但反過來說,目標必須一個一個設定才行。 也就是說,「多麼強大的敵人都能一擊斃命」的反面,是「多麼弱小的敵人都必須一個一個的攻擊」。 (對方的主戰裝備是9mm的衝鋒鎗,在加上同口徑的軍用手槍。在這麼狹小的空間遭到亂射的話,不論技術如何都肯定會被打成馬蜂窩) 而且,海原開始了分析, (不妙啊。這時候來這麼多嘍囉,很是不妙啊) 就算不擇手段的一口氣衝進這麼多人,公寓的道路和門也是空間有限,這麼做毫無意義。肯定會被堵住的。 突入班盡量精簡,卻在公寓的周圍配置大量的人員,就消除了目標逃走的可能性。假如突入班全滅了,就進行突擊班的再編成,或是作出「總之敵人沒有被火箭炮炸死」的判斷,下次會對公寓進行爆破,讓其倒塌。 (……很熟練呢。就算能逃出這裡,也不一定能逃出包圍圈。真是無計可施了……) 海原光貴握緊了黑曜石的刀。 不知何時,手心已滲出了很多汗。 (那麼,該這麼辦呢?) 3 「第七學區發生火災。都合五件的通告。目標建築物含有的安全系統沒有啟動,請盡快前去滅火」 在發佈一般通告,和警備員(Anti Skill)以及風紀委員(Judgement)聯繫的緊急通信中心,女性的話務員將顯示出來的信息傳達給了相關機構。 「另外,為了消防隊的現場查證,警備員請求出動鑒識人員。還有——」 話務員想去拿通信間牆壁上掛著的火災時用的手冊,視線離開了顯示器幾秒鐘。 那時,從在前方等待著具體指示的小隊傳來了回話, 「收到」 接著就終止了通訊。 「……誒?」 女性的話務員歪起腦袋疑惑不解。 顯示器上,顯示著必要的傳達已經全部完成了。 4 公寓的某個房間被火箭炮襲擊15分鐘之後。 土御門元春和結標淡希正身處「FamliySide」二棟的這間房間。 沒有消防隊和警備員。雖然建築周圍能看到很多看熱鬧的群眾,卻沒有人進去,畢竟是爆炸。沒必要冒著被火災和倒塌捲入的危險。 雖然是面向家庭的公寓,這裡的房間卻幾乎都是一個人在住。而且,住在這公寓的老師要比學生多得多。學園都市為了準備「戰爭」將警備員送到外面,後果就是其他的教職員也得幫著製作教材什麼的,節日人也不在家裡。 「這裡嗎」 是在房間的正中發生了爆炸嗎,原本應該是4LDK的高級公寓,現在傢俱散落、牆壁倒塌,房間數也變得只有2個。一進玄關,就能看到浴室。 「小心的把證據銷毀了呢。就算帶讀心繫的能力者來恐怕也沒用了吧。」 結標看著漆黑的地板小聲說道。 之後一方通行也拄著枴杖來了。 「嘁。還以為有什麼事,又是幫「上面」收拾爛攤子嗎」 土御門沒看一方通行,開口說道。 「你那邊的事搞定了?」 「煩死了」 一方通行隨口拒絕,環顧了四周。 「是這嗎。海原那個白癡消失的地方」 「沒錯。雖然活捉了人才派遣,讓下部組織的人用護送車帶走了,不過那傢伙空口無憑,提供的情報沒什麼信用度。說著「情報只在我的腦袋裡」什麼的也很是惱人。想要找到真憑實據,才讓海原來了這」 土御門用著百無聊賴似的口氣, 「應該是在搜查途中被第三方給襲擊了。這情況是「海原個人被盯上了」還是「人才派遣的情報被盯上了」現在還不清楚,不過就現在來看應該是後者。根據海原之前的報告,這裡是有電腦和高清錄像機之類的,但是現在卻不見蹤影。搭載人工智能的家電也全被奪走了」 「不過,似乎也有家電留下來了」 結標用腳指著的是,焦黑的微波爐。就那麼翻倒在地面上。 「恐怕是不帶人工智能的製品吧。不能追加輸入信息的型號,就這樣丟在這了」 調查房間,還有屏幕碎了的電視機和電熨斗等等。不過,像樣的東西都被奪走了。 一方通行坐在了露出棉花的床上。 無聊地吐著氣。 「嘁,真麻煩。人才派遣那混蛋的情報我可不清楚。海原可能是發生什麼了,不過肯定不會被抓。真是的,你的事你自己解決不就好了」 將倒在近處,壞掉的微波爐輕輕踢飛。 那時,合成樹脂制的門打開,裡面的東西跑了出來。 「……,嗯?」 是紙幣。 被黑炭弄髒的5張紙幣,不知怎麼放在微波爐裡。 「報告的時候,海原對這個挺在意的」 結標彎下腰撿起紙幣,微笑著說道。 「紙幣裡應該有防偽用的IC芯片。也許裡面存著什麼呢。放在微波爐裡的話,就能屏蔽掉電波之類的。就算襲擊者帶著探測器,這樣也許能矇混過關呢」 「……那個混蛋藏在這的嗎?」 一方通行詢問的時候,在遠處的土御門「嗯?」了一聲。 一看,土御門打開的壁櫥裡,塞著男子的屍體。仔細一看,男子右小腿附近的皮膚都被剝掉了。 土御門冷不防的說道。 「這是梅原干的呢」 「腿上那個?那混蛋的興趣嗎」 對這句話,結標露出厭惡的表情。她的腿曾經在上課的事故中負傷。那時的精神傷害至今仍沒有消去。因為這個,在使用能力的時候為了減輕壓力,甚至必須動用低頻振動治療器。 土御門搖了搖頭。 「那傢伙用人類的皮膚,做成一種護符。你們不懂魔法就不說明了……總之,就是擁有變成他人的技能」 土御門看著屍體的腿上如此說道。 「海原那傢伙,變成了這傢伙的樣子。現在混在前來襲擊的那群人中,伺機而動」 也就是說,土御門停頓了一下, 「那個變裝混蛋還活著。只是現在在哪裡偷笑就不清楚了」 5 在幹什麼呢,初春飾利歪起了腦袋。 前方停著一輛像是在等著紅綠燈的TAXI,在那有個10歲左右的女孩和司機在爭論著什麼。……不如說是女孩子單方面的在說。 就算不靠近,初春也能聽見女孩高亢的聲音。 「說了在這裡下車,為什麼不放御阪下來!?御阪御阪雙手叉腰鼓起臉蛋試著抗議!!」 「但是,那個,我拿了到目的地的錢,中途下車有點——」 「御阪趁著司機解釋的空隙試著逃走!!御阪御阪飛快的下車跑進了巷子裡!!」 嬌小的女孩子一邊叫著,跑進了自行車都難以通過的小巷子。 初春朝著撓頭困擾著的司機走去。 「嗯?噢,是風紀委員嗎」 司機看見初春的臂章如此說道。 風紀委員是維護學園都市治安的學生組織,活動範圍主要是校內,但是一般人似乎分不太清楚。 初春顯得很是吃驚, 「那個,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那孩子沒付錢就跑掉了嗎」 「相反啊,相反」 司機顯得一籌莫展, 「從像是那孩子監護人的先生那拿到了錢,要把她送到公寓。結果中途就那樣下車了,錢也沒有找」 「哈。這是乘客的自由嘛,當做小費收下不就好了嗎?」 「乘車費是1200元,事先拿到的金額是5000元。這麼多錢當做小費良心不安啊」 多麼善良的人啊,初春在心中這樣想。 司機看著汽車明顯進不去的小巷子, 「……不過,也不太可能下車去追她」 「我去追吧?」 「嗯嗯,這可幫大忙了。稍等一下」 司機用車內的機器打出收據,上面放著找回的錢一起交給了初春。因為她戴著風紀委員的肩章,所以並沒有因為金錢的關係而懷有戒心。 「請幫我還給她」 「我知道了」 初春將這些東西收進裙子的口袋裡,和TAXI的司機交換了聯絡方式,朝著狹小的巷子走去。 朝著沒有陽光的陰暗空間說道, 「那個,是叫什麼來著?嗯,傻毛醬!?」 「御阪的識別名是最後之作!!御阪御阪——!?」 總之是回話了,初春朝那邊走去抓住了少女。 6 黑色的煙塵冒了上來。 以衝向護欄的形式,四方形的護送車停住了。不過,只有前半車身。車體被強行扭轉,後半車身在道路的正中間轉彎。 和警備員用的車是相同的型號,但是所屬不同。是「Group」的下部組織所使用的護送車。 按照土御門的命令,正在秘密運送一位重要證人。 「好痛,可惡……」 從車門中出現的,是個像大學生的男子,人才派遣。他搖擺著帶著手銬的雙手,從車上下到柏油路上,愁眉苦臉的看著自己的腹部。被子彈打傷的地方再次裂開,泛出紅色的液體,將開始凝結的紅黑色血瘀再次染紅。 即使這樣,他看到眼前的少年後,依然露出柔和的笑容。 「抱歉。疏忽了」 「不,我才是」 少年的臉上戴著金屬製的眼睛。不,不對。不只是遮著眼睛,而是想土星環一樣包圍著整個腦袋。360度全方位都插著插頭,無數的纜線和腰部的機械連接著。 人才派遣朝著裝束怪異的少年伸出雙手, 「抱歉,能幫我把這個弄斷嗎。這樣沒辦法處理傷勢,找鑰匙太花時間了。還是盡早離開這裡比較好」 好的,少年說道,像刷卡一樣迅速的移動手指。 這時,人才派遣的兩個手腕被完全打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得滿地打滾的人才派遣,帶著劇痛和驚訝的眼神望著少年。少年見此情形,繼續攻擊人才派遣的要害,用平靜的聲音宣告。 「很遺憾」 7 「Group」是薄情寡義的組織。 對現在所在不明的海原,剩下的3人都暫時達成了「擱置」的意見。但是,就算有線索也不一定會去救。自己的疏忽自己解決,這就是「Group」的基本思考方式。 因此, 「「Group」下部組織的聯絡。人才派遣乘坐的護送車被襲擊了」 「沒留活口?」 「不。目標人才派遣以外的人都只是昏過去了。不管怎樣,直接從他那裡得到情報是不可能的了」 「是誰幹的,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呢」 「所以說,線索不就是這5張紙幣嗎」 因此,首先從這5張紙幣開始。 離開了公寓「FamliySide」二棟的「Group」三人,暫時先回到了某個藏身處,調查紙幣IC芯片中的電子情報。 「話說,藏身處居然是地下街的空店舖。懷揣著希望辭職經商的人來了這該怎麼辦啊。」 「那時我們就走嘛。藏身處到處都是,這裡本來也就是面向他們的設施」 土御門隨口說道,將讀取紙幣信息的機器放在了地板上。 「……這是什麼」 結標吃驚似的說道,土御門微微一笑。 在那裡的是,便利店的出納機旁使用的「錢包手機」專用掃瞄器。 (注5:國內的朋友可能不太好理解,其實也只有日本在用這種手機,れДユиンみУユ是日本三大手機運營商之一的DOCOMO的註冊商標,指的是內置了SONY開發的FeliCa芯片(一種非接觸式IC芯片)的手機,通過這個芯片,手機可以用來付費,當成電子票乘車乘飛機,甚至當做房間的鑰匙。) 「是嘛……。因為很麻煩,所以就拜託業者直接把讀取的機器給拿來了」 「怎麼都行」 一方通行坐在折疊椅上,修整著手槍開口說道。 「快點開始」 「明白」 土御門簡單的說道,從5張紙幣中選了一張通過裝置。 顯示出來的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而是雜亂的數字。土御門進一步的操作畫面。終於變成了有意義的文章。 「一下就找到了呢」 土御門瀏覽著畫面中顯示的文字。 「……似乎是人才派遣的商品清單。被交易的是一個專業的狙擊手。順帶還負責狙擊手的武器」 將第2張紙幣通過裝置。 「狙擊手的名字是砂皿緻密。……是不是假名就不知道了。經歷和實力也寫在上面,但是不可信。只是,光介紹費就要70萬,看來是相當的「搶手貨」」 將第3張紙幣通過裝置。 「這是狙擊手的武器呢。準備的是……MSR-001。磁力狙擊炮嗎?」 土御門用苦澀的語氣說道。 「居然是磁力?」 「正如其名,使用電磁石將鋼彈打飛的狙擊步槍。自然是學園都市造的。比電磁炮的構造還要簡單。子彈的初速是每秒290米。比音速稍慢」 「……這玩意有用嗎?聽說普通的狙擊槍性能都要更好」 但是土御門笑著說道。 「光比威力的話是這樣的。但是,因為不使用火藥所以沒後座力。沒有狙擊步槍常見的晃動,還能裝配超精密的輕量瞄準裝置。而使用火藥的槍,為了能承受開槍時的後座力,必須有一定的強度。而且……」 「而且?」 「不使用火藥就沒有聲音。最適合搞暗殺」 這麼說著,土御門將第4張紙幣通過裝置。 但是只顯示出錯誤畫面。 關鍵的數據無法讀取。 「嘁。IC芯片被熱量或是衝擊弄壞了嗎……。從片斷的標題來看,這是僱傭狙擊手的交易對象的數據」 又試了幾次,果然還是讀不出紙幣的內容。 土御門暫時放棄,將最後一張紙幣通過裝置。 顯示出來的是某處的示意圖。 除了重要物以外全部省略,簡略的地圖。中央標著紅點,周圍建築物的旁邊寫著數字。是層數,還是全長多少米?光從這「俯視圖」無法判斷。 看到這個,土御門笑了。 「這是狙擊的計劃書。人才派遣連這種東西都有嗎」 「哈。真是了不起的雜貨店」 「地點是第七學區演唱會會場的前廣場……」 結標望著天花板, 「就是這上面呢」 「演唱會會場的前廣場,因為統括理事會一人的演講而被租用了。恐怕那個VIP正是狙擊的對象。名字叫親船最中。雖然不知道理由,恐怕這幫人是在策劃著驚人的計劃想要暗殺親船。阻止他們就完成工作了。……海原那邊,嘛,就這麼辦吧。這工作中「得分」最低的傢伙要接受懲罰」 「啊?難道要去追狙擊手?不用這麼麻煩,直接中止那無聊演講不就好了」 一方通行很鬱悶似的說道,土御門卻搖了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 「啊?」 「很簡單。演講已經開始了」 8 一方通行和土御門元春兩人出了地下街,朝處在正上方的演唱會會場趕去。 並不是用樓梯或電梯這種正常的移動方式,而是用了結標的能力——「坐標轉移(Move Point)」。這個能力,方便是很方便,但是有個缺點,就是結標本人的移動很困難。所以,只有結標留在了藏身處,繼續著紙幣的解析。 因為是節日嗎,廣場上有很多學生。統括理事會的戶外演講這種東西本來沒什麼意思,但是粗略一看已經聚集了2、3千人。 從一方通行的位置,到VIP親船最中的距離大約有100米。 「這不等於在說『請拿走你喜歡的內臟』嗎。那位大人物,從服裝的厚度來看就知道沒穿防彈裝備了」 「別這麼說。我們不就是來阻止這事的嗎」 「同樣是統括理事會,潮岸那混蛋一天到晚都會穿著驅動鎧(Power Suit)(注6)。似乎不是害怕襲擊,而是不穿著就不安」 (注6:HsPS-15 ,學園都市外部危機鎮壓用新型驅動鎧,通稱「巨大兵器」。 MPS-79,學園都市少年監獄管理用舊型驅動鎧。通稱「驅動鎧」。) 「那是極端的例子」 聽到這話,一方通行瞥了一眼身旁的土御門。 用下巴指著講台上的親船最中詢問道。 「你想保護那種人?」 「什麼意思」 「我可不想。這可是統括理事會,裡面儘是些人渣。有必要豁出性命去保護嗎」 一方通行知道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這個人。和親船同樣是理事會的一人。雖然話都沒有好好說過,但光從他選傢俱的眼光,就知道他是沒有惡意自然而然的看不起他人的那種人。 「學園都市的上層部,有兩種人」 土御門混入演唱會會場前廣場的人群中,小聲說道。 「應該馬上就去死的混蛋,和認真工作卻被當成壞人的好人。一般這種人不善處世,還很不走運」 「……」 一方通行沉默不語,盯著土御門。 「哇」的,周圍響起了拍手和歡呼聲。 「親船最中似乎在呼籲將選舉權給予學園都市的孩子們。這個區的居民一大半是未成年人,都沒有選舉權。大人不會反對上面決定的政策。就算明天開始要增加30%的消費稅,也沒有反對的餘地。所以想給小孩子選舉權。哈哈,顯然是個「礙事」的」 土御門的口氣顯得輕佻。 「假如小孩子的選舉權被承認了,也許能阻止「戰爭」吶」 「白癡啊你,怎麼可能那麼順利。這辦法雖然和平但是不現實。完全沒有理解暴力這個詞啊」 「人種和男女的壁壘,最開始也是這樣的。解決這些問題的,並不是靠一個強者去一個人全部解決的。當然,引導大家的人的功績很大,但最重要的是改變人們的思想,那些想著「我沒有力量」的人,正是因為許多人一起行動,歷史才會發展」 土御門說完,一方通行再次看著廣場。 不是假日也會有很多小孩的廣場。 土御門微笑著說道。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覺得親船最中有保護的價值。所以賭上了性命。我不會說讓你跟來,不過你也別阻止我」 嘁,一方通行咋了下舌。 拄著枴杖,向前走出一步, 「真麻煩。趕緊把那個混蛋狙擊手給解決掉」 9 一方通行和土御門離親船最中身處的講台有100米左右的距離。本來應該更靠近些的,但考慮到在人群中無法移動的可能性,就說不上是好辦法。 使用手機的GPS地圖,確定了位置情報。 「狙擊可能地點大概有32處。但是,講台的後方放著不袗板,實際上後方180度成了死角,也就是說」 「處在正面180內的有15處。一處一處找就能抓到了吧」 「……已經進入狙擊態勢的砂皿緻密不可能會慢悠悠的等我們」 這麼說著,土御門環看四周。 他在看的,並不是在講台上帶著柔和笑容的親船,也不是聽著他演講拍著手的孩子們。而是確認在稍微遠離廣場的地方,停著特殊車輛。像起重機一樣的台車上,裝著巨大風扇似的機器。 「好歹還是設置了排除狙擊的「妨礙氣流(Wind Defence)」」 「啊?」 「你也知道狙擊很容易受風的影響吧。那機器是在VIP的周圍生成疾風,讓狙擊打不準的裝置。應該用了4台左右,生成風的漩渦包圍住會場。因為是第三世代的機器,應該能利用隨機變量生成隨機的氣流。」 土御門如此說道,一方通行卻像是被其他東西吸引住了。 他朝側面扭著頭,看著混雜的人群,突然,躲進了人群中。 土御門朝那邊看去,在稍遠的地方,10歲左右的少女和頭上戴著很多花飾的女中學生,正牽手走著。 「都說了御阪是在找迷路的孩子,御阪御阪試著發表行動方針」 「哈,那個,什麼,迷路的孩子?」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就在這附近,御阪御阪試著預測到。總覺得腦袋附近有反應,御阪御阪試著加上感覺上的補充情報」 「哈……果然是很了不起的傻毛呢」 這不是傻毛!!聽到這樣的叫聲,一方通行不禁扶額。 「(……為什麼這時候這小鬼會跑出來!!老天這混蛋在我開玩笑嗎!!」 「(……哈哈,這就是人生啊)」 土御門隨口回道。但當他發現人群中有穿著女僕裝的少女時,也抱住了腦袋。 不能讓子彈飛到奇怪的地方,兩人難得的達成了一致。 「防止狙擊「妨礙氣流」還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那車體。側面上寫著空氣清潔車」 「其實也沒有錯啦。和學校職員室抽煙者用的空氣清潔機是一個原理,雖然大小差了很多」 土御門得意似的說道,一方通行卻目光冷淡。 他開口說道。 「……那還真是個好消息,不過這玩意沒有在轉哦」 「哈!?」 吃驚的土御門慌忙確認,大型台車裝著的巨大風扇機的風扇 [img]http://image215.poco.cn/mypoco/myphoto/20100205/13/455214720100205131842076_640.jpg[/img] 確實沒有轉。 「剛剛應該都還在轉的啊……」 沒想要重要的VIP護衛居然出問題了。 這麼想著的土御門,聽到一聲匡的奇怪聲音,和周圍的噪音混雜在一起。 像是金屬鍋凹下去的聲音。 「——,」 一方通行和土御門,同時朝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別的場所還停著兩輛「妨礙氣流」的特殊車輛。果然那邊的巨大風扇機也沒有運轉。在風扇機周圍的筒狀外壁上,開了個拇指大小的洞。 「真有你的。——是砂皿緻密干的」 一方通行說道。 「混蛋……。想把礙事的「妨礙氣流」破壞之後,再狙擊失去了護衛的親船!!」 「可惡!!」 土御門咋了下舌,衝進人群中想要靠近親船。但是人太多,難以前進。這時又繼續傳來了匡、匡、打擊金屬的聲音。雖然從一方通行這看不見,但是在其它位置的「妨礙氣流」正在一個接一個的被破壞吧。 (嘁。因為磁力狙擊炮不用火藥,所以連裝置被狙擊了這件事也沒人發覺嗎!) 人工的疾風護衛已不復存在。 土御門想去警告親船最中,但看來是趕不上。 「真是的」 講台上親船最中的演講仍在繼續。旁邊的護衛們也沒有察覺到危機,站在那裡。 這樣要去要被將軍了。 「真麻煩!!」 10 狙擊手,砂皿緻密架著磁力狙擊炮。 他身處旅館的某一個房間內。並沒有登記,而是將電子鎖解除之後侵入進來的。解除玻璃窗的安全裝置之後在上面切出一塊方形,將磁力狙擊炮的槍口從那裡伸出去。 雖然叫磁力狙擊炮,但它的造型和現有的槍有很大區別,在和人的腳踝差不多粗的金屬筒上,胡亂的裝上鋼製箱子。被三角架支撐著的槍身變成了強力的電磁線圈。 砂皿的旁邊放著手提箱。一個是用來攜帶分解後的磁力狙擊炮的,另一個是給磁力狙擊炮供電的巨大電池。 「……、」 距離大約700米。 礙事的「妨礙氣流」已經全部破壞掉了。 站在遠處講台上的親船最中,透過瞄準鏡看,近的就像可以擁抱住一樣。 能打中。 砂皿緻密自然而然的這麼認為,然後放鬆的扣下了扳機。 就在那時。 砰!! 突然,演唱會會場的前廣場一角發生了爆炸, 湧起了火焰和黑煙。 目標受到爆炸的衝擊,不自覺的蹲下了身子。因為她不規則的行動,砂皿的子彈沒能打中。 「發生什麼了……?」 因為這太過巧合的時機,砂皿皺了皺眉。這時,親船周圍彪悍的保鏢們,包圍著目標從講台上下來了。 他有工作要做。 繼續扣動扳機,鋼製子彈打中了親船護衛中的一人。身體徹底的向側面倒去,卻沒有出血,可見為了成為「護盾」穿著防彈裝備。 護衛的配置變更了。親船的身體,完全躲到了彪悍的保鏢身後。 「要暫時撤退了嗎」 長距離狙擊是很脆弱的。假如用以音速前進的子彈在700米外狙擊,從射出子彈到擊中目標,足足要花上2秒鐘。毫無戒備的站在那裡的人倒還好說,在被複數的護衛守衛著逃跑的現在,想要 打穿要害是很困難的。 砂皿緻密考慮了一會,這次老實的撤退了。 「話說回來,是什麼爆炸了」 使用瞄準鏡確認,冒出黑煙的是「妨礙氣流」用的特殊車輛。砂皿的表情變得更加驚訝。雖然確實用了子彈讓他們停止運作,卻沒有打中會爆炸的地方。 「……、」 那時,砂皿倒抽了一口氣。 在爆炸的特殊車輛旁邊。有個身處現場若無其事的融入風景之中的白髮男子,正直直的盯著這邊。 「原來如此」 砂皿將眼睛離開瞄準鏡,快速的開始分解磁力狙擊炮。一邊將零件一個個的收進箱子中,一邊嘟噥道。 「我會記住這張臉的」 11 土御門元春踏進旅館的那個房間,已經沒有人在了。 只是,窗戶的一角被不自然的切下一塊方形。 「嘁」 土御門取出手機,和一方通行取得了聯繫。 「回收失敗了。只不過,砂皿從這裡逃跑了,就是說再次進行狙擊的可能性很低。先中止親船的演講,重整警備態勢之後再進行轉移」 「這邊來了結標的口信」 電話那邊,一方通行如此說道。 「好像是前面無法讀取的第4張紙幣的IC芯片可以讀取了。裡面和預想的一樣,是僱傭狙擊手砂皿緻密的人的名單」 「是什麼人?」 土御門詢問道,一方通行不爽的回答。 「——「School」」 「什麼?」 「和我們「Group」一樣……潛伏在學園都市的組織」 行間 一 白天的露天咖啡館,那個男子站在那裡。 圍滿了客人的桌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食物。只有那個男子的桌子上什麼也沒有。只是雜亂的攤著大量的複印紙,連一杯咖啡都沒見到。 男子將雙手插進披著的白色衣服的口袋裡,看著桌子上攤著的複印紙。印在這幾十張紙上的是「書庫(Bank)」中的,關於能力者們AIM擴散力場的數據。 「看這些能明白什麼嗎?」 「很多東西」 男子低著頭回答道。 「身為魔法師的你也許不知道,這上面記載著很多情報。不僅僅是從能力者身上擴散出來的力量。還有對現實無意識的干涉……通過調查這千差萬別能力的種類和強度,可以探知能力者的內心」 「無意識的,干涉?」 少女對這些話沒什麼實感。 「只要推進AIM擴散力場的解析,就能刻畫出「只屬於自己的現實(Personal Reality)」,成為那個人所具有的人格和行動傾向的資料。比起心理學的介紹來說,是參考價值高又好理解的參量」 男子坐著的椅子旁,呆著一隻銀色的野獸。 是鈦合金與合成樹脂做成的四腳步行野獸。基本形象和貓科的肉食動物接近,鼻子像大象一樣長,顯得不自然。因為金屬製的野獸被導入了機器導盲犬用的步行程序,輕鬆到令人吃驚的融入了人類社會。 野獸開口說話了。 「博士」 那不像是電子合成聲,而是飽含抑揚的少年的聲音。 「「Group」和「School」有動作了」 被稱為博士的男人骨碌的轉動眼睛,看著機械獸。 這會話機能並不是機器人的人工智能。而只是別的地方的人,通過無線網絡在說話罷了。只要把它當成更複雜的電話就行了。 「接觸了嗎」 「還沒。「Group」似乎捕捉失敗了。現在能不能把握住「School」的行蹤都是個問題」 呼,博士舒了口氣。 「不管怎樣,其他的人也會出動的吧」 他們是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直屬部隊。 和善惡關係無關,只為那個「人」效力。肩負著這唯一期待的小組織。 「本來,像我們這樣的組織有著複雜的行動理由,卻因為各種勢力被壓制著。不過因為「0930」事件而發生的暴動,大半的驅動鎧被送去亞維尼翁進行善後了。那個部隊對「電話」的人來說是隨意使用的好部下。現在那個部隊不能隨意使用,正是個大好機會」 博士不緊不慢的說道。 「差不多到時候了吧」 突然,從身穿紅色水手服的少女的正後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本應該是一直沒人的位置,現在卻有人站在那。披著膨大羽絨服的少年。 簡直就像是從虛無的空間中直接誕生出來的。 「是呢」 博士輕撫著野獸的腦袋,慵懶的說道。對少年的出現也沒有吃驚的樣子。在對面座位上的少女興趣寥寥的看著這一切。 少女帶著懷疑的表情詢問道。 「為什麼能準確把握「他們」的行動?上面來的情報明明可能是錯的」 「因為上層部掌握著這樣的技術」 博士撫摸野獸的手停下了。 博士正看著的,是和露天咖啡館隔著車道的人行道。一位少女穿著俗稱女僕裝的衣服,在人行道上通行。但博士不是在看少女。穿著女僕裝的少女,端坐在桶罐型的清掃用機器人上。博士盯著的那個機器人,正平穩的前進著。 博士坦率的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在讚歎。 「這個想法以前沒想到過」 「博士。請不要想些奇怪的事」 第二章開始蠢蠢欲動的人們 HIkoboShI_Ⅱ 翻譯:夏之終結???xfmj???RaXpo(輕之國度)??burningsnake(超電磁炮吧) 校對:夏之終結 潤色:ゃ記憶ゴ羽ゆ ? ? ? ? 第二章??開始蠢蠢欲動的人們 HIkoboShI_Ⅱ 1 時間是中午。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乘坐在一輛箱式旅行車裡,司機是他們的部下。 一張小小的桌子,被螺栓固定在地板上。桌子上擺著一堆快餐食品。 一方通行拿著辣味的炸雞塊、土御門捧著巨無霸漢堡自顧自地吃著。吃個中飯都意見不一致的一群人。 在一旁的結標淡希,一邊吃著從地中海航空直送的高級沙拉,一邊看著他們兩個, 「……你們會早死的哦」 「喵~。可不是光吃綠色蔬菜就會健康的喵~。肉和蔬菜都適當的攝入才是最健康的哦。純肉食和純素食都不好哦。」 「哈。吃肉吃到死不是很幸福的事嗎?到死都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 一方通行舔掉拇指上粘的油,轉頭對結標說道, 「有什麼關於「School」那些傢伙的情報嗎?」 「我連接了書庫,但是除了名字之外什麼都沒有。保密等級好像和我們一樣呢。僅僅記載著「Group」、「School」。」 「不過,」結標頓了頓, 「除此之外書庫裡還記載了其他的幾個組織。」 「不止兩個嗎?」 土御門咬了一口漢堡,裡邊的肉片被從後邊擠了出來,他連忙把肉片塞回去。 結標掰手指數到, 「「Group」、「School」、「Item」、「Member」、「Block」……可以查到的就有五個。具體還不清楚,大概和我們一樣,都是聚集了少數精英的非公開部隊。策劃狙擊親船最中的是「School」。這麼說來炸毀人才派遣的公寓,襲擊護送車,也都是他們了?海原光貴現在沒準就潛伏在他們中間呢。」 「天曉得。不過還是想拿到「School」進行間諜活動的證據啊。萬一錯把『同事』當成敵人給消滅了就麻煩了。」 一方通行喝著罐裝咖啡,邊聽著土御門和結標的對話。 ……不過話說回來,「School」為什麼要暗殺親船最中呢? 2 真是想幹啥就幹啥啊,濱面仕上這樣想到。 時間是中午,地點是第七學區的一家快餐店。在桌上擺開陣勢的麥野沈利光明正大地吃著從外面便利店買來的盒飯。這對於角落裡戰戰兢兢的小個女服務員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啊咧?今天的鮭魚盒飯好像和昨天的不太一樣啊,嗯?」 這個即使在店內也穿著淡黃色半袖大衣,腳踏長靴的女人,現在正翹著二郎腿,在靠窗的位置歪著頭嘀咕著有關盒飯的事。不一樣你妹啊!濱面只能在心裡暗自吐槽。 同桌的都是些怪人。 「到頭來,鯖魚罐頭不走運的讓我選上了!是咖喱呢,咖喱賽高!!」 麥野旁邊坐著一位金髮碧眼的女高中生,名叫芙蘭達。她試圖弄開鯖魚罐頭,是用不來開罐器嗎,將類似透明膠布一樣的東西圍著罐頭粘了一圈,用帶電子引信的炸藥將其切割開。本來應該是用來開房門的工具。坐在芙蘭達對面的女孩叫做絹旗最愛。這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穿著一件蓬鬆白色連衣裙的文靜女孩,完全無視身邊這一群怪人,兀自看著電影宣傳冊。(倒不是因為她有常識或是心胸寬廣,因為她就是這類型的怪人。) 「香港赤龍公司發佈的C級過激和諧作啊……真是替他們捏把汗吶。不過真是超在意呢,需要確認,嗯。瀧壺認為怎麼樣?」 被搭話的瀧壺就是坐在她旁邊的脫力系少女——瀧壺理後。她現在正四肢無力的靠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完全沒有要吃飯的意思。 「……從南南西那邊傳來信號了……」(南南西=南偏西22.5度) ——她們就是「Item」。 作為學院都市的非公開部隊,她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防止包括統括理事會在內的「上層部」失控。僅僅是這四個人,就有左右整個科學一方命運的地位。絕對稱得上是和「Group」、「School」同等的機密組織。 濱面仕上不是「Item」的正式成員。 他只不過是個隸屬「Item」下位組織,給這四位大小姐開開車,當當苦力的可憐蟲。 雖然他從前也被任命為由無能力者組成的武裝組織「Skill Out」的頭頭,不過上任不久,組織就因為作戰失敗而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這傢伙「人上人」的生活就這麼結束了,現在只能在學園都市的暗部裡做些雜工。 (……話說) 對於自己被派遣到這裡,濱面一直很糾結。 (一幫女的中間就我一個純爺們兒,總感覺不自在) 沙發可以坐6個人,濱面挑了個最靠過道的位置坐下,因為他被命令供應飲料,不得不在飲料機和桌子直接來回跑。 「我說」 總算吃完鮭魚盒飯的麥野沈利用這樣的語氣說道, 「今天上午,統括理事會裡的一個人,親船最中遭到了狙擊。關於這件事,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有所行動了。」 「但是到頭來,我還沒有這件事的相關情報哦。」 聽芙蘭達這麼說,麥野沈利發出一聲「嗯?」的疑問。 隨即,她轉頭看向濱面, 「濱面,把事件相關的詳細資料傳送到全員的手機裡。」 是是……濱面隨口答道。 被命令了就不能發牢騷,這就是他現在的工作。濱面拿出手機,把裡邊保存的數據發給除了麥野以外其他的三個人。 「嗯嗯」 「Item」全員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情報。(這裡原文BUG了。麥野事先知道情報的內容,而且上文也說了濱面只把「情報」傳給了除了麥野以外的三個人。不過這裡還是按原文翻譯) 這時,畫面上出現是——網上DOWN下來的工口動畫。 接下來的瞬間,四人同時卡吧合上了手機。她們一齊向濱面投來了輕蔑的目光。在濱面看來,女孩們已經徹底對自己關上了心扉,乘坐地下電梯,進入了心靈的「核防空洞」進行避難。 「不……等會!!讓我重新來過!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 曾經管束百人以上、Skill Out的不良頭頭,現在正使出吃奶的勁拚命的大聲辯解。 不過「Item」的四人, 「濱面……」 「到頭來,濱面還真夠噁心的」 「兔女郎是不是對濱面超有殺傷力啊?」 「沒關係的,濱面。我支持這樣的濱面。」 聽到溫柔話語而微微發抖的濱面,這次總算正確地把親船最中遭到狙擊的情報發送了出去。 看過之後,絹旗一臉驚訝的說道, 「啊,這不就是「School」那幫人超精心計劃的那玩意兒嘛。不過,他們的狙擊手不是在三天前被我們給超徹底的解決了嗎?」 「僱傭了新的狙擊手吧。也就是說,無視了我們的警告。」 「到頭來,關於『為什麼是親船最中』的討論還是沒有結果吧?」 芙蘭達一邊用叉子插起一塊鯖魚,一邊繼續說道, 「親船最中雖然是理事會的一員,可是到頭來也是一事無成。既沒什麼影響力,也沒什麼值得殺的價值,可是……」 「「School」特意補充失去的狙擊手,無視我們的警告,想要暗殺親船」 瀧壺呆呆地接著芙蘭達的話繼續往下說。 麥野輕輕的點點頭。 「親船最中並不值得去殺。但是「School」仍然冒著被注意到的危險,勉強執行了預定的狙擊計劃。這到底是為什麼呢?那麼——濱面同學,你來回答」 被突然這麼問,濱面嚇了一跳。 (啊!?為什麼會有這種「快說點什麼有趣的話吧」的感覺?!這,這種時候不要都盯著我看啊啊啊!) 「那啥,那個吧!!等會兒,話已經到嘴邊了,你們馬上就明白了!」氣勢雖然不錯,結果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濱面再次遭到「Item」的集體圍觀。 「我說,濱面……」 「到頭來,這狼狽相真夠噁心的。」 「就算是噁心也有超多種哦,不過濱面你算是最噁心的那種。」 「沒關係的,濱面。就算是這樣被人說成『噁心』的濱面我也會繼續支持的。」 在少女們失望的歎息聲中,濱面仕上在地板上保持著OTL一動不動了。 麥野無視濱面繼續解釋道, 「嗯,剛才也說過了,親船最中並不值得殺,這個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不過就算這樣,親船還是被「School」當成了目標。這樣說來,是不是正是因為親船沒什麼殺的價值,才被當成了目標呢?」 「正是因為沒有殺的價值?這個超聽不懂!」 「就是說對於「School」來說狙擊誰都無所謂,只要能搞出亂子就行。這樣一來首先成為目標的就是那種「死了也沒多大影響的VIP」,也就是「警備最薄弱的VIP」。」 麥野饒有興致的繼續解說, 「其他的VIP……嗯,單是統括理事會的話,這幾天進行露天演講的就只有親船。再說,像潮岸那種傢伙整天都穿著驅動鎧,狙擊不可能成功。於是選擇了「更容易狙擊的目標」,老實說,親船最中的護衛也確實挺薄弱的。」 「……到頭來,親船還真是可憐。」 「就算這個假設是正確的,「School」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在此我想提倡一下「VIP安全保障體制」」 麥野挺著她那即使是半袖大衣也蓋不住的胸,開口說道。 「以統括理事會為首,學院都市內有很多被認定為VIP的個人和組織。這些人身邊都有不同尋常的守衛,一旦這些人遭遇了生命危險,馬上就會發動各種應急機制。比如說為了給急救車讓路而封鎖道路,或者為了手術召集各個領域的大人物等等。」 換句話說,麥野略做停頓, 「如果VIP被襲擊了,會怎麼樣呢?」 「為了保護治療機構的設施,調動守衛,搜集所有有用的特殊研究人員和器材。啊哈,「School」肯定是打算趁亂幹點什麼」 真是無聊的手法,絹旗補充道。 這樣做的確能製造出一點兒「破綻」,但還是缺乏決定性的作用。對於警備森嚴的第二十三學區和「沒有窗戶的大樓」來說,這樣的行動不會有太大的效果。最多也就是讓「有可能遭到襲擊的設施」的「遭到襲擊的可能性」提高而已。 「大概是保險吧。「School」那幫人要是動真格的話,突破大部分的設施都不是問題。」 但是,麥野補充道, 「他們為了實施『保險』,緊急補充了新的狙擊手,暗殺親船最中。這還真是周密得過了分的計劃呢。」 「這麼說,到頭來親船隻不過是個「保險」。「School」的真正目的是襲擊「某地」或者「某人」?」 「沒錯」 麥野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時,濱面戰戰兢兢的試著問。 「……啥?這麼說他們目的就是狙擊親船「未遂」了,沒錯吧?」 「不是怎麼樣都行嘛?如果親船掛了,心肺甦醒啦驗屍啦解剖啦也會調動大量的人力。再怎麼說也是統括理事會,只有十二人的最高VIP哦!肯定會動用學園都市裡各種各樣未知技術的」 呃,濱面露出厭惡的表情。 麥野則是繼續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統計一下因為親船最中暗殺未遂事件,警備減弱的設施。……不,光這樣還不行。親船最中被暗殺的話也會出現守備薄弱的設施,連這些一起統計出來。應該會有那種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會出現守備薄弱的設施。說不定下次「School」就會在那種地方出現」 她猛地站起身來,看都不看濱面,就對他發號施令, 「濱面,去弄輛車來。我們馬上要行動了。」 面對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濱面雖然很不爽,但是卻沒權利發牢騷 在這不過是個打雜的。 「可惡。好歹咱也算是Skill Out一百多號人的頭頭來的……」 一不小心,腦子裡的想法從嘴裡蹦躂出來。 「對啊,那又怎麼樣?」 (……混蛋) 濱面只能一邊在心裡嘀咕,一邊走出快餐店,找車去了。 3 海原光貴身處第十學區的某棟綜合樓內。 大樓對面就是學院都市唯一的少年感化院。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有很多空著沒人租用的辦公室,這裡就是其中一間。 狹小的屋子裡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男子,和他們整齊劃一站在一起的還有四個頭頭級別的人物。寫字檯上胡亂擺放著的是他們帶進來的武器、筆記本電腦、偽裝用的小道具還有護手霜。 (……不過還真是倒霉) 現在的他,不是「海原光貴」。 他殺死了一個襲擊者,現在「借用了」這個倒霉鬼的臉。 (那種廢物居然是組織的頭頭……) 隨便偽裝成一個雜兵,伺機而動,偷偷遠離組織視線,最後就這麼逃掉……這才是海原原本的計劃,不過遺憾的是他放倒的不是雜兵,而是組織的頭頭。 這樣一來,偷偷遠離組織是不可能了。因為不管做什麼都很顯眼,不,應該說不管自己走到哪,組織都會圍著自己跟到哪。 就這樣,從第七學區一直到第十學區,海原一直沒有機會逃走。 「怎麼了,山手?」 突然,旁邊有人搭話。 說話的是海原身旁的高個女人。雖然高挑,渾身上下覆蓋著結實的肌肉。那肌肉與其說緊繃,看起來簡直都像雕刻一樣了。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個殺手,不過從談話內容中得知她對外好像還有一個警備員的身份,利用這個身份潛伏在警備員總部裡。 海原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分析肌肉女的話。 山手。 這好像是自己現在的名字。 「沒事啦」 「精神點,你的力量可是關乎計劃的成敗啊。」 她的話句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像是對自己的關心,又能聽出居高臨下的氣勢。 「「School」那幫傢伙動手了」 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這樣說道, 「我們都把人才派遣的情報給了他們……嘁,他們就不能再推遲一下行動嗎?」 「到頭來我們襲擊人才派遣的公寓,還有銷毀證據的行動全都白費了。」 海原身旁的肌肉女小聲說著, 「因為「School」的行動,學院都市肯定提高了全境的警戒等級。希望不會對我們的行動有什麼影響。」 「果然不會太輕鬆。想瞞過學院都市還真不是件容易事。不過我們也不能就此罷手。」 (……、) 從他們的對話中,海原逐一的整理著情報。 ——總之,這好像是個叫「Block」的組織。 ——這個組織有著和「Group」同等級的機密權限。 ——他們似乎在策劃什麼。不過因為「School」擅自先行動手,受到了連累。 ——為了盡可能降低對計劃的影響,「Block」才甘願為「School」擦屁股,炸掉人才派遣的住所,將海原捲入了其中。 (而且) ——「Block」打算拋開「School」帶來的影響,繼續執行預定「計劃」。 (「Block」加上「School」啊,看來事情是越來越麻煩了……) 這時,肌肉女問大漢, 「對面不會有有問題吧?」 「……啊,你說的是「電話」吧。沒事。作為左膀右臂的驅動鎧部隊都去阿維尼翁做善後處理了,分不開身。現在「電話」那邊能做的事也沒什麼了。不過也真難為他,平時代替上頭髮號施令,我們一失控,第一個被興師問罪掉腦袋的也是他。獵犬部隊也在「0930」事件裡跟他們的頭頭樹原木多一起完蛋了,不構成威脅」 看來這個組織也和「Group」一樣,上邊有指揮的人,海原不禁如此想。不過「電話的聲音」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是幾個人指揮一個組織?還是每個人單獨指揮一個組織?看起來是有幾個人,不過有可能用的是機械音聲?這一切都不盡明瞭。 (不過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應該都不是太大的組織。但是他們的行動還是真夠細緻的。) 關於「電話的聲音」,海原決定先不去管,目前還是專心聽他們說什麼,整理出組織構造圖。 (至少他們現在的行動不是授意於學園都市上層部。他們到底想趁驅動鎧不在的期間幹什麼呢?) 海原瞥了一眼那些身為「Block」下部組織的男子們。他們可是明目張膽的在支持反叛行動啊……。 (不對,這裡邊有幾個人注意到了呢?) 假如上面發出命令說「發生緊急情況,立刻到A地點集合」,結果這卻是個假情報,這樣的事在裡世界並不稀奇。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裡,沒有誰會完全照著「命令」辦事。到最後最後的最後只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來採取行動。在可能是謊言的「情報」和只要你敢轉身就會立刻被幹掉的「事實」之間,只能相信後者。因為這是唯一活下來的手段。 (真是活該吶。平時總是欺騙部下,結果真出事的時候,自己發出的情報就沒什麼可信度了) 「好了」 虎背熊腰的大漢,像是要拋開迷惘,開口說道。 「我們也不能再等了,是時候有所行動了。什麼狗屁「block」。我可不想給他們打一輩子的下手。」 他雖然這麼說,但卻沒有馬上動,只是環視著周圍。 海原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只不過想做一下例行的「安全確認」。」 虎背熊腰的大漢一邊回答海原,一邊啪啪的拍掌。彷彿是收到了信號,從人群裡走出一個讓人感覺很沉悶的少女。 「鐵網。……又輪到你的意見解析(Skill Polygraph)上場了。慎重起見我要確認這裡有沒有叛徒。」 「明白了,我的價值就只有讀心了。」 (……!?) 海原光貴很是吃驚,差點表現在臉上。 他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去拿寫字檯上的護手霜,趁機偷偷觀察周圍的情況。「Block」連他在內一共四個人,再加上下位組織的十幾個人……要是在這暴露了就麻煩了。 「對了,抗拒讀心的會被直接當成叛徒。我討厭不透明的傢伙。」 大漢做好說明之後,叫做鐵網的少女開始和「Block」的成員逐個握手。從她口中,傳出機械一樣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 「佐久辰彥,年齡28歲。「Block」首領。主要任務是監視與學園都市合作的外部機構。」 大漢之後是肌肉女。 「手鹽惠未,年齡25歲。「Block」正規要員。作為警備員的…………啊!?」 突然鐵網的表情變得很痛苦,房間裡霎時充滿了殺氣,不過當事人手鹽倒是一點也不緊張。 「……不用那麼賣力的讀了。比如那孩子為什麼沒有父母,為什麼不能說話什麼的,都不是值得回味的過去」 鐵網輕輕的搖了搖頭,朝海原的方向看去。 這時,海原故意將手裡的護手霜瓶子掉在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 瓶子朝著一個下部組織成員的腳下滾去。海原想伸手去撿,那個青年走到海原面前,把瓶子交給了他。 這樣一來,青年剛好站在鐵網和海原中間。 「按順序,你先來吧」 海原催促道。 就這樣,插隊的青年朝鐵網伸出手,一副趕緊弄完的表情。 就在兩手握手的瞬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和鐵網的雙手中間,毫無徵兆的噴出赤紅色的火焰。彭!鮮血隨著爆炸的聲音飛散開來,幾根手指也被炸飛。鐵網強摀住右手,最後還是經不住流血和劇痛,昏倒在地。 青年慌張地想去拿緊急處理包,卻被佐久給攔了下來。 「你剛才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他媽怎麼知道!」 「我問你做了什麼!」 「我他媽也是受害者!!」 佐久不想再說什麼了,他從槍套裡拔出手槍,頂在青年的眉心。 「等,我什麼都……!?」 下部組織的青年被嚇呆……槍聲撕裂了寂靜。 彭彭彭!隨著火藥的爆炸聲,渾身是血的青年倒在地上。 佐久輕蔑的看著倒在地上滿身通紅的屍體。 「……還好在行動之前就發現了。媽的,這小子到底怎麼做的?」 「怎麼辦?繼續嗎?」 面對海原的質問,佐久搖了搖頭。受傷的鐵網看來沒法恢復原樣了。 「沒時間補充新人了。「確認裝置」以後再準備吧。」 他看起來對鐵網並不感興趣,只是命令下部組織速度處理屍體。 (……) 海原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 就在青年和鐵網握手之前,他曾經把裝護手霜的瓶子遞給海原。就在那時,青年的手沾上了海原的手心塗著的護手霜。就在那護手霜裡,海原悄悄地混進了少量的液化炸藥。 現海原又塗了一遍護手霜,不過這次裡邊混著用來除去炸藥的藥品。 (雖說是敵人……算了,現在沒工夫考慮那麼多。) 他不動聲色的思考著剛才的事,佐久則重整氣勢之後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 在他面前,是一台筆記本電腦。 4 嗶————!警報音響徹車內。 「Group」成員各自吃完午飯,正在討論今後的調查方針,卻被這尖利的警報打斷。 車內廣播裡邊傳來司機慌張的聲音。 「緊,緊急情況!馬上給你們傳送數據。」 一方通行他們瞥了一眼廣播喇叭。 在駕駛室和後邊居住區之間的隔板上,安裝了一個顯示屏。現在顯示的是一張學院都市的地圖。 「第五學區?病毒保管中心?」 「學院都市研究電腦病毒製造殺毒軟件的地方。這地方好像被黑了。」 土御門雙眼緊追著屏幕上不斷出現的文字,簡單總結道。 不過就算知道有事發生,他們也不會去想聯繫警備員尋求幫助。要是一般人能解決的活,就不用交給「Group」了,而且要是警備員就能搞定一切的話,「Group」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 一方通行這時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說,為什麼非得我們動手?剛才不是說還有好幾個跟「Group」一樣的組織嗎?交給他們不就完了。」 「大概分配的工作不一樣吧。沒辦法保證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而且這些組織裡很有可能有一個背叛了學院都市。現在只能相信我們自己。」 土御門繼續說下去, 「那個病毒保管中心保管著很多沒有解析的病毒,還有一些學院都市研究機構刻意製造的實驗用病毒。要是這些病毒流傳到外邊的話……會引起大恐慌吧。」 「這個「外邊」到底「外」到哪呢?」 結標露出飽含深意的笑容。 學園都市「裡邊」和「外邊」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差二三十年,關於電腦病毒的技術也是一樣。對於學院都市來講已經過時的病毒,拿到「外邊」就變成了完全未知的威脅。要是那些連學園都市都還沒有製造出殺毒軟件的病毒洩露到「外邊」的話…… 「學園都市安保系統比起「由外向內的防禦」更加注重「由內向外的防禦」。這樣的話應該有相關的設備。」 「……外部接續終端。」 學園都市的網絡和外邊的網絡彼此分開,自成一體。和外部連接的線路,都要經過「外部接續終端」才能和外邊建立連接。 「終端的話,東南西北一共四個吧。」 這時,沙沙作響的廣播裡又傳出司機的聲音,不這次更加歇斯底里。 「外部接續終端的緊急切斷開始。第三學區,北部終端切斷完畢。第十二學區,東部終端切斷完畢。第二學區,南部終端切斷完畢。……嗯?!第十三學區,西部終端沒有回應!無法確認切斷情況!」 「哈哈!還真是簡單易懂的計劃啊。」 一方通行聽了報告一陣大笑。 土御門也大笑了起來。 「這根本就是在邀請我們去吧。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他們好像很想變成廢品。」 旅行車朝著發生狀況的第十三學區駛去。 司機通過車內廣播不安的問, 「那個,親船最中暗殺未遂事件怎麼辦?」 「以後再說」 「沒準兒這次也是「School」做的呢」 「還有,海原的事怎麼辦?」 「壓根兒就沒打算救他。」 5 巷子裡一陣嗶嗶嗶的電子音驚動了濱面仕上。 聲音來源是麥野沈利口袋裡的便攜終端。 「喂,那個放著不管行嗎?」 「沒事啦沒事啦,我們不去管也有別人管啦。」 麥野雖然這麼說可是口袋裡的終端就是不給面子,一個勁的響個不停。最後麥野自己氣得渾身哆嗦,一把從口袋裡揪出終端,用幾乎要將其咬碎的氣勢大聲吼道, 「吵死啦!混蛋!!人家不想接這都不明白嘛!」 「你這傢伙!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們聯繫嗎!」 沒有打開外放喇叭,那音量也足夠濱面聽得一清二楚的了。說話的女性就是平時給「Item」下達命令的謎之人物。 「第五學區的病毒保管中心發生緊急情況。你們馬上動身去解決。」 「誒——」 「誒——什麼誒——!你這傢伙!真是的,現在驅動鎧都在阿維尼翁一邊善後,一邊找那個什麼「左方之地」的屍體,忙得團團轉。現在輪到你們幹活了!!」 「人家現在很忙啦,不能以後再說嗎?」 麥野十分不情願的聲音換來的對方怒吼似的「你這傢伙」。 「我再說一遍,你們「Item」的任務是抹殺學院都市裡的不穩定分子。給我好好工作。」 「就算你這麼說,」 「啊,對了還有,你不是說「School」的正式狙擊手被你們幹掉了嗎?那親船不就不會被狙擊了嘛?你這傢伙!那現在這情況算怎麼回事!我以為都結束了,跟上面報告「危險度降低」,到頭來被罵的狗血淋頭的可是我啊!」 簡直就像老闆在訓犯錯的女僕。 「真是的,真有你的。算了,病毒保管中心那邊我去拜託其他組織,總之你現在趕快交一份有關親船最中狙擊未遂事件的報告書,這個我現在急著要用!」 「不好意思,辦不到。」 「你?說?什?麼!?」 「要問為什麼?因為我們現在要去把「School」的混蛋們統統殺光。」 聽到這,嘰嘰喳喳的女性聲音突然停住, 「那個,我能追加點要求嗎?一個人最低賞他們十發子彈。」 「……我說點題外話,這時候身為管理者的你不是應該出面阻止嗎?」 「不用大驚小怪的。我很早就看「School」那幫人不爽了。讓我頭疼的東西統統從地球上消失就好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在一陣武將似的大笑聲中,對方切斷了通話。 麥野把便攜終端放回口袋。她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讓這樣的人統領組織真的不要緊嗎」。 「我說濱面,你真能搞到交通工具嗎?」 「隨便轉了下……。放心,就在這附近搞定。」 濱面一邊回答,一邊靠近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他取出電話,在電話下邊的接口上接上光導內窺鏡,把一根比麵條還細的光導纖維插進鑰匙孔裡,隨即電話上就出現了鑰匙孔的內部構造圖。照著構造圖,濱面僅用幾根細針,就利索地打開了車門鎖。 濱面一坐進駕駛室就開始著手方向盤下邊的引擎鎖。 「哈,還真是方便的技能」 坐進副駕駛席的麥野不禁感歎。 絹旗,瀧壺,芙蘭達也坐進後部座位。這輛車和附近的出租車一樣,是四人用的家用車,現在硬是坐下五個人多少有點擠。 「目的地是?」 「第十八學區的霧丘女校。那附近有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因為親船的事被大量抽調人力物力的地方就那一個。現在那裡的守衛應該相當薄弱了。真是簡單易懂的犯罪計劃呢。」 「就那一塊啊,這計劃是不是簡單過頭了?」 「對不起,是我說漏了。在幾個候選中有價值的就那一個。」 這樣啊,濱面隨便回答。 「話說回來,基本粒子工學?就算那真是「School」的目標,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呢?」 「誰知道呢。反正是比親船最中的命重要。好啦!我們現在就去給混蛋們收拾殘局!出——發!」 說著,濱面就發動了引擎。 坐在後排座上的瀧壺突然問道, 「濱面,你有駕照嗎?」 「必要的不是駕照,是技術」 濱面隨口答道,自動檔轎車開始平穩的加速前行。 6 一方通行乘坐的旅行車衝進了第七學區。 土御門一直關注著時鐘。 「……到達第十三學區大概還要10分鐘」 雖然西部接續終端無法切斷,但是只要直接去現場切斷大容量光纜,一樣可以封鎖連接。即使一些部門的頑固份子因為成本問題不願意這樣做,現在也已經不是考慮錢的問題的時候了。 偏偏這時候,警報的電子音又一次響起。 土御門回應了警報,大聲問道。 「這次又怎麼了!?」 「第二十三學區也遭到黑客攻擊!宇宙航空工學研究所的附屬衛星控制中心遭到電子攻擊!」 居然是衛星?一方通行皺了皺眉。 說到學園都市發射的衛星,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冒充氣象衛星發射上去的間諜衛星。這些衛星是用來監視學園都市和周邊地區的。 「越來越有意思了呢。牛郎星二號衛星上邊可是裝備著大口徑對地激光炮的。」 「情況不妙啊。不知道對病毒保管中心的黑客攻擊是不是還在繼續啊?」 「對策小組這會兒正疲於奔命吧。就算這是為了不讓他們發揮平時實力的圈套,也不能把病毒保管中心放著不管。圈套也好什麼也好,事態的嚴重性都沒什麼變化。」 「這也是「School」的傑作?」 「不知道,沒準是其他組織做的。」 「怎、怎麼辦?我們到底往哪邊去?」 「哈哈!這不是明擺著嗎!」 話音未落,一方通行朝著旅行車側面的車門就是一腳。 電極的按鈕已然按下,被轉換成矢量的力束,將金屬製的車門毫不留情的拋向外邊。 土御門不禁喊道。 「一方通行!!」 「陪那幫笨蛋玩圈套遊戲不是我性格。我現在去第二十三學區,拆了那些衛星通信用的地面天線,這樣黑客攻擊自然就停了。趁這功夫你們把雜活兒都搞定吧。」 交代完該說的事,一方通行毫不猶豫的跳下了旅行車。接著,他以一條不可思議的軌跡越過公路中間的隔離帶,彭的落進對面車道上迎面駛來的一輛敞篷車的副駕駛席上。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早就被相對速度擠成肉餅了,不過對自由操縱矢量的一方通行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倒是敞篷車的司機吃驚不小。 「嗚哇!!怎,怎,怎麼回事?」 「油錢和人工費我出。」 卡吧一聲。 什麼東西頂住了司機的面頰。他沒有轉頭,但是從後視鏡裡能看見,那是一個貌似手槍的黑玩意。 「第二十三學區。別東張西望哦」 7 真無聊啊。 一輛偷來的汽車停在路旁,濱面仕上悠閒地趴在駕駛室裡。 這裡是第十八學區霧丘女校附近。再往前一百多米就是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的四方大樓。襲擊研究所的「School」和迎擊他們的「Item」正在那裡發生一場激戰。 看著那個方向,濱面不禁發出感歎, 「嗚哇,好猛……大樓都干塌一半,那是什麼?激光炮?八成是麥野沈利吧。還真是老樣子超能力全開啊。」 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在一陣灰色的粉塵中開始傾覆,巨大的震動就像地震一樣傳到濱面的車裡。 「Level5呢。」 Skill Out前任首領駒場利德真的認為和「那種東西」幹架還能有勝算嗎? 失去了他的Skill Out,現在還有再戰的勇氣嗎? 「……切」 濱面無聊的輕敲著方向盤。 不管怎麼說,從Skill Out叛逃到能力者門下的自己,已經沒有評頭論足的資格了。 紛亂的思緒,讓濱面坐不住了,他打開車門走下車。 最近學院都市正在強化取締違章停車,而且考慮到「Item」的行動需要,隨時都要保證車子能立刻開動,從車上下來,其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可是濱面無論如何都想轉換一下心情。 今天是節假日,霧丘女校附近鮮有人來。路邊三輛跑車,並排停在路邊。 濱面突然眼睛一亮! (噢噢噢噢!這不是帶電子油門加速器的89年款嘛!這可是四門跑車王者啊!!算、算了吧,偷這麼顯眼的車風險太高了……啊!!!混蛋!我要開回去!) 想像著這輛令富豪都為之心動的名車的低排氣量,濱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開鎖工具,朝著那輛高貴的跑車慢慢走過去。 就在這時, 「濱面!!」 「啊!?」 濱面被突然從身後飛過來的女人聲音下了一跳,連忙把偷車工具放回口袋。 那裡站著一個身穿綠色運動衫的女教師。 就算是運動衫也掩不住那極品線條……雖說這是一個讓人忍不住大叫「為什麼是運動衫啊!我要推倒你啊啊啊!」的超級美人,但這對濱面並不重要。 因為她是Skill Out的天敵,警備員! 名字記得是黃泉川愛穗。 「啊咧?你在這幹什麼。我聽說你因為斷崖大學數據中心那事被抓去輔導了,那個不是你嗎?太好了太好了。」 開朗的語氣,不過這並不代表兩個人關係很好,這種好意只是單方面的。……再怎麼說,濱面也不會對一個曾經十四次在夜晚街道把自己抓住扔進拘留所的女人有好感。 「你這混蛋怎麼在這啊!死老太婆!」 「這種事,看到那個不就明白了」 黃泉川一邊用拇指指著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一邊回答。 濱面不禁扶額。 「Item」的下部組織肯定隱瞞住了許多東西。不過想把塌了一半的研究所完全掩蓋過去還是太扯了。 黃泉川雙手叉腰,微笑著看著濱面, 「老師我啊,總是想讓你改過自新。」 「哈?啊,你說什麼啊?」 「你這彎著腰盯著鑰匙孔這是要幹什麼啊?不會是想讓我在這用手銬了吧?」 嗚啊!濱面吃了一驚。 可不能在這就被逮住了,濱面拚命的搖頭, 「不,不是啊!車、車裡有個嬰兒!」 什麼!?黃泉川連忙靠過來,趴在車窗上往車裡看! 於是,車上的警報器也響了起來。 嗶嗶嗶嗶嗶嗶!!黃泉川被巨大的警報聲搞的手忙腳亂,濱面卻在一邊吹著口哨,假裝不知道。 就在這時,從正在坍塌的研究所方向,一輛商務車飛快的朝他們駛來! 商務車剛從濱面面前駛過,麥野沈利就從研究所的方向跑了過來。她手裡還拽著「Item」的天然系隊員瀧壺理後的脖子。 她們飛快衝進剛剛濱面所在那輛車的後部座位, 「濱面!!別在那搭訕了!趕緊過來!追那輛商務車,快點!」 「我沒搭訕!!」 濱面隨口解釋著,跑回了車旁。雖然放著那輛跑車太可惜了,但是也不能當著黃泉川的面明目張膽的偷車。 他坐進駕駛席,發動引擎,黃泉川才反應過來。 「等一下,濱面!那車是怎麼回事啊?」 「這還不明白嗎!我考駕照了!」 濱面撒了這麼一個彌天大謊,為了盡快逃出黃泉川的視野,他把油門一腳踩到底,突然啟動的引擎和輪胎發出一陣哀嚎,穿著運動衫的女教師就這樣被拋在身後。 剛走出去沒多遠,濱面突然意識到, 「喂,喂。絹旗和芙蘭達呢?」 「這點狀況她們死不了!現在優先追上那輛商務車!!」 麥野用焦急的聲音回答道。 濱面在後視鏡裡發現,她的半袖大衣邊上燒的焦黑,臉似乎被打了,腫的老高。這使得濱面不禁猜測起研究所裡發生的事。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第四位嗎?」 「對面也有Level5。垣根帝督,第二位的混蛋。」 麥野滿腹牢騷的說, 「不過我們也不是好惹的,幹掉了一個「School」的成員。啊,不過好像是個沒什麼實力的傢伙。」 大概是戰利品吧,麥野輕輕揮動著手上的圓滑機械護目鏡。那東西就像土星光環一樣,上邊插著很多插頭。插頭上邊伸出的電線想雜草一樣被強行切斷。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裝置,但是上邊粘糊的血液,著實有點嚇人。 「追上那商務車怎麼辦?」 「拍死車上混蛋回收貨物。」 「貨物?」 「「鑷子」。干涉超微粒物質用的附著式機械臂。」 「……你壓根就沒打算解釋吧。」 「總之那個就是「School」的目標!不明白也去給我追那商務車!!我說這用這車能追上嗎!?」 「沒問題」 這樣回答的不是濱面,而是瀧壺。 她全身脫力的靠在後排座位上, 「我的能力追跡(AIM Stalker),只要記錄過一次,就能徹底追蹤AIM擴散力場的主人。 就算他跑出太陽系我也能搜索?捕捉到位置。」 「那就得了」 濱面隨便說道, 「有我這麼強力的司機在呢,他們跑不了。不過把他們堵下來之後怎麼辦——」 突然從旁邊的路上衝出一輛吊車,打斷了他的話。 「!?」 沒時間轉向了。 轟隆一聲!怪物一樣的吊車結結實實的撞上了濱面他們的車門。探測器監測到衝擊,方向盤下邊的安全氣囊立刻充氣膨脹,不過對於從側面來的衝擊這沒什麼意義。 本來直線行駛的汽車,現在被吊車從側面推著,衝過隔離帶,衝上人行路,直到撞上大樓的牆壁。 4門車夾在黃色吊車和鋼筋混凝土牆壁之間,徹底動不了了。 對方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混亂和損害。 看來打算在這幹掉濱面他們。 「……好疼……」 「靠……。「School」!無論如何他們都想讓那商務車逃掉呢!來擋我們的路了」 麥野咬牙切齒的說道。 這時,吊車向後退了大概十米。在防護玻璃覆蓋著的駕駛室裡,坐在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嬌小纖細的身材,卻穿著一件女服務員才會穿的露背短禮服。 不會是要再撞一次吧!渾身疼痛的濱面不禁想到,但是對方並沒有這樣做。 少女操作著操縱桿,吊車緩緩伸出吊臂,不過前端並不是用來吊東西的金屬製吊頭。 那是用來拆樓,直徑數米的巨大鐵球! 「我靠!!」 麥野驚叫著想要打開後車門,但是車門被撞得歪歪扭扭,根本打不開。 濱面搬下搖桿,放倒副駕駛的椅子, 「從前大窗出去!快點!!」 濱面拚命砸碎已經龜裂的車玻璃,跳到了發動機蓋上,麥野和瀧壺越過倒著的副駕駛席,來到了前面。 就在這時,鐵球像鐘擺一樣擺了下來! 匡!鐵球帶著呼嘯聲朝這邊飛來。麥野先從前大窗裡逃到發動機蓋上。濱面連忙抓住瀧壺的手,把她拉出車子。就在這時,鐵球毫不客氣的砸在車子側面! 轟隆! 側面而來的衝擊將發動機蓋上的三個人掀翻在地。濱面剛想抬頭,卻被麥野按住了。就在他趴在地上之後,汽車不一會兒起火爆炸。三個人都活著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吊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音,對方完全不在乎被爆炸聲引來的圍觀群眾。 麥野沈利不禁咋舌, 「我們兵分三路吧。」 「不打嗎,Level5?」 「我的目的是商務車上邊的「鑷子」,沒時間陪這些雜兵玩。……而且吊車女的能力也挺麻煩的。」 說完,麥野就橫穿過馬路,跑進小路。 剩下的瀧壺轉身向別的方向跑去。 濱面也一頭扎進樓和樓之間的巷子裡,沒命的跑。這時,他身後響起沉著的腳步聲。 (不好辦啊,在追我!!) 奔跑著的濱面不禁感覺嗓子發乾。吊車上坐的雖然是個嬌小少女,但是她可是壓制了「Item」的「School」的一員啊!還不知道有什麼恐怖的能力呢!再說,連那個Level5麥野都認為她是個「麻煩」的存在。 跑著跑著,濱面逃上了一棟樓房外邊的逃生樓梯,他隨便找個樓層,鑽了進去。 看來這是個學生宿舍。 還沒等濱面穿過筆直的走廊,身後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追上來了……!?) 他反射性的回頭,映入眼裡的果然是那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穿著華麗的少女手上握著女士用的短柄手槍。 (完蛋了!?) 濱面用手掌拍了牆壁。 按到了附近的按鈕,一扇防備學生能力暴走用的鋼鐵隔閉門陡然落下。少女稍稍睜開眼睛,朝著濱面舉槍便射。 砰砰!幾聲連續的槍響。 下意識閉上雙眼的濱面這時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他睜開眼睛,發現隔閉門連槍眼都沒出一個。濱面看向牆上按鈕旁邊的屏幕,發現少女咋了下舌看著自己的手槍。 看來對方的火力,拿這個隔閉門沒轍。 (……也就是說,不管她做什麼都過不來) 安全感包圍了濱面的全身。 這時,他做出了一個世界上最侮辱人的動作,舉起雙手,一邊左右扭動屁股,一邊「咦嘿咦嘿咦嘿!!」的學猩猩叫。 「——,」 同樣看著對面屏幕的少女只是將手槍收進大腿上的槍套裡,從腰後取出一把槍筒足有罐頭粗細的手「槍」。 那個根本就是40mm的微型榴彈炮吧。 「哇,哇靠!——這個可是必死無疑的啊!?」 在濱面慌慌張張往走廊深處跑的時候,少女毫不客氣的扣動了扳機。 隔閉門被炸出一個大洞,衝擊波把濱面掀飛出去五六米遠。 「嗚,嘎啊啊!?」 他勉強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扶牆,踉踉蹌蹌的繼續往前跑。 再往前就是露台,也就是無路可逃了。 看來這是個既沒樓梯也沒電梯的走廊。 露台到地面,差不多有三層樓那麼高。 但是背後是身份不明的「School」少女! 這答案不用問也知道。 (當然是馬上跳下去!跟那種強到變態的人死磕?橫下一條心跳樓都比那個強一百倍!這叫鼠有鼠道!) 「哈哈!喪家犬————————!」 濱面一邊跑一邊大笑著跨過欄杆從三層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前,他甚至沒敢往下邊看一眼。 追兵就在身後,沒那功夫仔細確認了,而且他怕自己看了之後會害怕得不敢往下跳。 不過三層樓的高度也不是開玩笑的。 (地上就沒有什麼能緩衝的東西——!?) 這時處在空中的濱面才向地面看去,竟然是一個推著嬰兒車滿臉幸福的年輕太太! 這時候的濱面,滿腦子都是NO。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空人濱面,拚命揮舞著四肢,試圖改變自己掉落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努力起了效果,他健壯的身體總算是落在了嬰兒車旁邊不到十五厘米的地方。 痛痛痛痛痛!腳後跟一直到腳踝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年輕的太太優雅的單手掩口,甚至忘了嬰兒車裡哭泣的嬰兒。 「那,那個……您是哪位?」 「我是從天而降的英雄!太太,這裡太危險了!請您趕快逃走吧!」 濱面裝出爽朗的笑容,胡亂扯了個謊,轉身跑進了附近的巷子裡。 8 「嘁!!」 穿著華麗禮服的十四歲少女,收起手槍和榴彈炮。雙手扶住欄杆,從三層樓的高度向下看。 剛剛還在追的,一臉傻相的目標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裡只有年輕太太和嬰兒車。 少女拿出手機,開始聯絡「School」的同伴。 「目標跟丟了。附近只有一個年輕太太推著嬰兒車。……目標那個男的有可能偽裝成年輕太太或者嬰兒車嗎?」 聽到「笨蛋去死吧!「的回答,少女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揣進懷裡。 (覺得是雜兵所以大意了。一開始用能力就好了……) 最後不甘心的望了一眼下邊,少女還是決定放棄。她轉過身去,開始四處找電梯。 9 一方通行乘坐的敞篷車朝著第二十三學區疾馳而去。 他斜著眼睛盯著駕駛席上那個嚇得直哆嗦的男子,從口袋裡取出手機。 思索片刻,按下了用來向警備員報警的三位數號碼。 他把電話放在耳邊,接電話的並不是警備員那裡的話務員,而是其他人——那個平時對「Group」發號施令的「電話男」。 「你想幹什麼?」 「我猜往那裡打電話你一定會插進來。不想被我牽著走就換換你的言行」 一方通行隨口說道。 「不過這回你們好像管不住了吧。「School」什麼的好像把你們弄得挺狼狽。看來光憑電話就像想控制人還是太扯了。到現在還沒給我們下命令,是不是你們那邊正焦頭爛額的沒工夫理我們啊?」 「你真的這麼想嗎?」 「掩蓋事實嗎?真丟人」 電話兩邊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後,一方通行進入了正題。 「被黑的衛星資料,尤其是「牛郎星二號」的,馬上交給我。那上邊搭載的軍用激光炮的功率?」 「哎呀?只想知道這個?你再問深點也可以啊。」 「你的情報還沒可信到能讓我把命搭進去」 這還真是嚴厲,男子慢慢回答, 「被黑的牛郎星二號上邊搭載的東西,準確說是『利用白色光波進行光學轟炸』的武器。那個還沒達到軍用的階段,現在還是實驗用。在對目標進行四千度高溫灼燒的同時,白色光波能和紫外線一樣破壞細胞核,使其癌變」 夠變態的玩具,一方通行心裡這樣想,沒有說出口。 「……照射範圍呢?」 「最小半徑五米,最大半徑三公里。連發性能沒什麼,差不多一小時一發吧。另外,因為大氣層對白色光波的折射,精度也會有點誤差。」 畢竟還處在實驗範圍嘛,男子的語調十分輕浮。 一方通行沒再說什麼,沉默的掛斷了電話。 看著手上的手機,用另一隻手持槍頂著司機的臉,坐在副駕駛席的一方通行陷入了思考。 「燒光三公里內的一切。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又響了。 難道還是剛才的男人,這麼想著,卻發現不是。 「一方通行吧……看來是趕上了呢。我是海原」 壓低了聲音,不,應該說對方正在用手擋住麥克風,聲音聽不太清。 「我現在正偽裝成其他人。光是用「這個聲音」說話就已經很危險了,所以我盡量長話短說。」 「什麼啊?躲在「School」他們眼皮底下說悄悄話?先說好,我現在要去擺平衛星被黑的事,沒工夫去救你。你要說你能搞定「School」的話我倒是願意聽聽。」 「不是「School」。」 「啊?」 「我現在所在的組織,就是對衛星發動黑客攻擊的組織,不過不是「School」,而是「Block」」 「……」 聽海原的意思,除了「School」以外,「Block」也剛好今天執行犯罪計劃。 「真他媽麻煩。那「School」搞的那個親船最中狙擊未遂是什麼意思啊?」 「請不要問我。……還有你說,狙擊?」 海原小小的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回到原來的話題。 「事先攻擊病毒保管中心和接續終端,都是為了讓學園都市的網絡應對小組疲於奔命。現在看來,在有二十分鐘,黑客攻擊就能完成。到時候牛郎星二號就是「block」的了。」 真他媽混蛋,一方通行咒罵道, 「……為什麼二十三區不暫時凍結對衛星的管制權?」 「理由很多,光是要暫時凍結管制權,按通常的手續就得一個小時以上吧。」 跟宇宙掛鉤的東西花的錢也都是天文數字,暫時切斷和衛星的聯繫就意味著巨大的損失。但是得知被黑了的時候,立刻著手切斷線路不就好了嗎! 「那個什麼「Block」拿到牛郎星二號想幹什麼?」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目標是上面的光學武器。」 「勒索嗎?」 「不是,他們想直接攻擊。」 一方通行咋了一下舌。 「目標呢?」 「……第十三學區」 第十三學區?他不禁皺眉。 現在,土御門和結標正在趕去那邊處理外部連接終端的事。 (難道是為了除掉「Group」?) 轉念一想,不太可能。奪取衛星這樣的大規模行動,不確定性太大。就是發生事件,負責處理的也不一定就是「Group」。 「瞄那地方幹什麼?那除了接續終端以外沒什麼特別的設施吧。都是些幼兒園,小學什麼的」 「就是因為這樣,才瞄準那裡。」 海原的聲音裡充滿的厭惡感, 「第十三學區是學院都市裡幼兒園和小學最集中的學區。如果那裡被攻擊,大半最年少的學生被虐殺,結果會怎麼樣?……直白點說,還會有想把自己孩子送往那裡的家長嗎?」 「……」 「學園都市說到底就是學生的都市。不管這裡有多少居民,最後都會畢業、離開這裡。如果沒有新生進來,那麼都市人口就會不斷減少,直到徹底喪失所有機能。」 「……用十年為單位,慢慢的殺死這座城市的計劃。」 實際上,因為學園都市掌握著各種各樣的新技術,所以財政上不會有問題。但是,如果「學生都不在了」,那麼就等於剝奪了學園都市所有的存在意義。 一方通行稍加思索, 「你能阻止他們嗎?」 「很遺憾這不可能。」 「讓第十三學區的居民都去避難的方法呢?」 「學區內的小孩子很有可能因為恐慌引起多米諾骨牌效應。而且今天是假日,老師們最多也只能集合到留在宿舍的孩子,在大街上玩的那些孩子恐怕就沒辦法了」 「廢物。說了一堆還不是要我去拆了衛星通信用的地上天線!」 「拜託你了!我這邊繼續收集情報,盡可能發送給你」 說到這裡,海原切斷了電話。 一方通行收起手機,看著敞篷車的前進方向。 (離牛郎星二號被奪取,還有二十分鐘) 敞篷車大概還要十分鐘到達第二十三學區。 沒時間猶豫了。 「給我快點,我這邊趕時間。」 槍口再一次簡明易懂的頂了頂臉頰,敞篷車識相的加快了速度。 10 初春飾利和最後之作站在第七學區的車站站台上,最後之作好像第一次坐電車一樣,興奮的到處亂跑,為了不出危險,初春只能緊緊抓住她的手。 (真是的……我為什麼要幹這個啊。) 本來初春把錢還給最後之作之後把她交給了警備員。不知用了什麼能力,每次等初春會回過神來,最後之作就從哨站裡跑出來,跑回喧鬧的街上閒逛去了。最後出於無奈,初春只好和最後之作一起找那個所謂的「迷路的孩子」。 (話說回來,最後之作是什麼能力啊?) 這不是那種一聽就明白的名字。能力名基本分為兩類:一類是像「念動力(Telekinesis)」、「發電能力(Electro Master)」這樣由學園都市命名的簡單名字。另一類就是像「超電磁炮(Railgun)」這種學生自己起的名字。初春想,這個能力名也是這孩子自己取的吧。 「為什麼電車還不來呢?御阪御阪歪著頭問道。」 「看來是給貨運列車讓路了。不過我說,你知道你要找的人到底在哪嗎?」 「唔嗯……感覺他好像正在從那邊接近我們。御阪御阪皺著眉頭回答道。」 最後之作似乎在用什麼能力進行搜索,只是精度實在不怎麼樣。 「這樣真能找到他嗎?御阪御阪消沉的說道。」 「沒問題的!」 「感謝你超隨便的應援。御阪御阪隨便回禮道。」 「為了讓你的呆毛精神起來,送你個禮物」 「誒誒!?頭上的花能自由摘下來嗎,御阪御阪露出驚愕的表情!」 「給你這個。木槿的花語是「再試試看吧」」(原本花語是「堅韌」) 「真虧你能把錯誤的花語堂堂正正的說出來。御阪御阪有點混亂的說道!!」 初春微笑著無視了最後之作的碎碎念。 就在這時,一陣嗡嗡的巨響傳進她的耳朵。雖然看不出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大概就是跑車狂飆的時候,排氣筒發出的聲音吧。 「這到底是要去哪啊?警備員得好好管管才行」 初春無奈的說道,最後之作卻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11 濱面仕上從巷子跑到了大路上。 他停下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環視周圍。 雖然享受假日的少年們對他投來驚訝的目光,但總算沒有了襲擊者的身影。 濱面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走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跟前,買了一罐冰烏龍茶,喝了一口總算是安心下來。(總、總算活下來了……。不知道「Item」她們怎麼樣了。啊,混蛋!好想拋開一切去旅行啊!) 無情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濱面看著手機屏幕發出了呻吟。 是「Item」的麥野沈利。 「喲~能接電話就證明你還活著呢。……該不會是戴著手銬,被人把手機按到腦袋上了吧。」 「還算活著吧……。來追我了就意味著你們沒事唄。」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托你的福我這沒事。不過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馬上過來,有雜活要你干」 工作?濱面露出不情願的表情,麥野卻繼續說道。 十分的簡潔。 「有人死了,你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 12 一方通行乘坐的敞篷車,停在了第二十三學區終點站附近。 他掏出幾張鈔票,扔給那個已經嚇呆了的司機,轉身下了車。 這裡是第二十三學區唯一的車站。 許多線路都通向這裡,其中貨物裝卸用的月台在所有月台的最裡邊。雖然這裡已經是終點了,但是鐵軌仍舊向前延伸。再往前就是用來維護列車的修理廠,如果有大量集裝箱的話可以在那卸貨。 一方通行一邊留意著礙事的手杖,一邊沿著車站設施的外圍向著地面天線移動。現在,他正在穿過本應該是閒人免進的集裝箱貨站。 (時間還有十分鐘不到,簡直就像大藝術家的日程一樣緊啊。) 他想到了脖子上的電極。 (衛星用地面天線離這裡還有幾公里,一般的車是來不及了) 電池還能用三十分鐘,要盡可能的避免浪費,但是現在也不得不用了,現在去找車也麻煩,還不如用矢量變換能力「跑的」來的快。 下定決心,一方通行朝著脖子上的按鈕伸出了手, 「哎呀哎呀,這樣可不行噢」 突然一個柔和的男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到剛才為止,那裡還沒有人! 「!?」 唰!他邊轉身邊從腰間皮帶的槍套裡拔出手槍。但是,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靠現代風格的手杖支撐的身體,有些晃動。 他左手握住手槍,試圖用槍的前端按下脖子上電極的按鈕。 「這就是弱點啊」 然而,伸出去的手卻被人從後邊抓住。 「不管多強的能力,只要按不到按鈕就無法發動」 一方通行還沒來得及掙脫,側腦部就挨了重重一擊。那感覺不像是拳頭,更像鐵管鐵錘之類的鈍器。 他感到,一股粘稠的液體正流過自己的側臉。 「你他媽的是……「Block」?」 「不不。我不是「Block」而是「Member」」 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member」。 和「Group」,「School」一樣,五個組織中的一個。 (真他媽混蛋,一個接一個的——!!) 「雖然我們跟他們的利害關係並不一致,但是能不能請你放棄破壞地面衛星天線的想法呢?」 一方通行搖搖晃晃的回頭,果然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但是這次他沒有遲疑。 眼睛盯著前方,往後踏出一腳,這一腳剛好踩在對手的腳上。因為這衝擊,左手的束縛也被解開,他頭也不回,衝著自己身後就是三槍。 「——?!嘁!!」 感覺到命中之後,一方通行快速的按下了電極的按鈕。 從一般模式切換到了能力使用模式。 然後猛地回過頭,那裡果然還是沒有人。 但是簡單環視一下周圍,就會發現,被槍聲驚動前來查看的鐵道員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側腹和大腿上都有淺淺的擦傷,流著血。羽絨夾克也破了,裡邊的羽毛被染得鮮紅。大概高中生年紀的他,現在正拿著一把西洋風格的鋸子,從身後架在鐵道員的脖子上。 一方通行不禁冷笑。 「只能移動到別人背後的空間移動系能力者……這能力還真是無聊。你連Level4都達不到吧。一般來說,能將和自己等重的東西進行空間移動,就應該是Level4了。」 「唔」 「廢物,靠你自己連十一維空間的理論值都計算不出來,不靠其他人的坐標數據就不能移動。放你身上真是浪費了,那種能力」 「……你個靠電極吃飯的傢伙沒資格說我。到此為止了,博士要我在這裡阻止你。」 「用什麼阻止我?人質?那玩意兒連擋箭牌都算不上。再說,我的目標是地面衛星,又不是你」 「你放不下人質的命。」 名叫死角移動(Kill Point)的襲擊者冷笑著說道。 「如果不是在乎人質的命,你也不會來這阻止牛郎星二號。用這傢伙的命,一定能阻止你吧。你要是說不夠的話,我讓這裡血流成河也沒問題」 鋸子再次靠近,年輕的鐵道員發出驚恐的聲音。 「……真是缺乏美學觀念啊」 一方通行慢慢的舉起手槍, 「你根本就不懂什麼叫惡黨的美學啊」 「想向我開槍的話,我勸你還是算了。那把槍在橫向瞄準上可是有相當大的誤差哦」 這麼說來,槍的手感的確不一樣了。 大概是死角移動趁著自己向後開槍的時候,在槍上做了手腳。雖然想矯正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現在這樣緊迫的場合哪有時間去做。 就算瞄準器多少有些偏,以一方通行的技術,擊中目標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不過,對方有人質在手就另當別論了。 世界上,有些問題是不能光憑感覺來解決的。 「原來如此。這狀況確實不算有趣。」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這麼辦!」 一方通行唰地舉起手槍,瞄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死角移動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方通行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彭!槍響的同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角移動的身體猛的後傾。 他的肩膀上被開了一個暗紅色的窟窿。 他勉強頂住不再後退,不過還是倒向了地面。 一方通行對射向自己腦袋的子彈進行了矢量操作,讓它射中了死角移動。 一方通行輕輕的揮揮手槍,示意鐵道員「滾開」。 看著連滾帶爬地逃開的鐵道員,他再次舉起手槍, 「瞄準器確實有點歪了。」 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通過我的身體,就能通過矢量操作對它進行修正。要說精度,手槍的瞄準器和我的能力比,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 「嗚……」 「死角移動」抬頭朝著一方通行,眼睛卻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看到這個,一方通行不禁浮起一抹嘲笑, 「好啊,你想移動到誰的身後隨你便,我都會打穿你。不管你逃到哪,我都會在下一秒鐘把你撕成碎片。跑吧!豬!把這話銘記於心然後去恐懼吧!」 「……唔!!」 死角移動絕望了。 不過一方通行無視了他的表情, 「來吧,讓我教教你什麼叫惡黨的美學」 一方通行只是微笑著,安靜地說道, 「這才是超一流的惡黨,蠢貨!」 砰砰!槍聲連續響起。 死角移動掙扎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13 濱面仕上身處一個巨大的空間之中。 好不容易從「School」追兵手下逃生的他,這回又接到一個燒屍體的活。 這裡是一棟沒人使用的廢棄樓房。在那還沒徹底完工的樓層中間,不知為何矗立著一個巨大的裝置。這個由厚重金屬製造,集裝箱大小的裝置,其實是用來處理實驗動物的電子爐。借助三千五百度的高溫,把動物的屍體和各種細菌一起處理掉。 「……這玩意兒哪來的電力啊?光靠插座肯定不行吧。」 濱面看著這巨大的裝置,自言自語道。 他的工作很簡單。 打開那扇像銀行金庫大門一樣的金屬蓋子,把黑色的睡袋放進去,再關上蓋子,之後去操作電子爐。因為事先都已經設置好了,所謂的操作其實就是按下那個通紅醒目的點火按鈕而已。 別去管睡袋裡邊的東西。 「Item」的麥野沈利這樣忠告過他。 他自己也不想去管。 「Item」也好「School」也罷,身為最下端的濱面一開始就沒想去琢磨這些極秘組織的想法。他在這裡只不過是為了在這座城市裡活下去而已。 (……) 但是黑色睡袋那微妙的重量,隔著合成布料傳到手上的那種柔軟的觸感,濱面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某個未曾見過的人臉,他勉勉強強的把這些都拋在腦後。就這樣,黑色睡袋被放進了電子爐,厚重的金屬蓋子被關閉上鎖。 接下來只需要按下那個紅色按鈕了。 電力產生的三千五百度高溫,很快就能火化掉屍體, 連DNA情報都破壞掉,將人類變成普通的灰。 濱面想了想睡袋裡的人,還是把拇指放在了那個紅色按鈕上。 如果可能的話不要想任何事,甚至表情都從他臉上消失了。 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手指,最終還是按下了按鈕,這和本人的意志無關。 嗡————,隨著低沉的聲音,「處理」開始。 濱面沉默的看著那裡,突然開始後退,一步,兩步……最後頹然的倒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面。 「……」 睡袋裡邊到底是誰? 有可能是像濱面一樣打雜的Level0,也有可能是了不起的能力者。有可能是小孩,也有可能是大人。有可能是敵人,也有可能被麥野殺掉的犯了錯的自己人。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死,也可能僅僅是個被牽連進來的人。 這一切都被焚燒殆盡。 厚重的金屬裝置裡,「人」正在漸漸地變成別的東西。 這些不再被法律承認為「人」的「灰」,最終會消失在何處呢。沒準會和其他的生活垃圾一樣被倒進自動處理裝置,稀里嘩啦地經過攪拌之後做成肥料出售。就算在垃圾裡發現了「灰」,也已經不能作為人看待了。失去了DNA情報的肉體,連作為物證的權力都沒有。 「濱面」 即使背後有人搭話,濱面依然無動於衷。 這時電子爐發出高亢的「嗶嗶」聲,屏幕上也顯示出「處理完成」的字樣。 「濱面。你怎麼了?」 在身後和他說話的是「Item」的瀧壺理後。 別名能力追跡。 和濱面不一樣,她是擁有強大力量的Level4。 也許正是因為強大的力量才使她走錯了路,但是濱面對她卻只有羨慕。 「……人命到底算什麼?」 失去生氣的濱面,只是呆呆地看著電子爐。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見屍體了,胸口卻變得越來越沉重。 「畜生!無能力者(我們)的命到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賤了啊……」 聽到了身後喊他名字的聲音。 他將其無視,起身打開電子爐的蓋子開始清理裡邊的灰。 濱面仕上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14 海原光貴身處第十學區的一棟綜合大樓裡。 這裡是「Block」的藏身處之一。 三個「Block」正式成員和十幾個下部組織的戰鬥隊員聚集在此。只不過正式成員中有一個是海原假扮的。 「……差不多了」 佐久辰彥搖動著巨熊一樣的身體說道。 在他面前有一台筆記本電腦。看上去不大,從上面伸出許多配線,接在一個像三明治一樣的東西上。那東西其實是把十五塊市售CPU平鋪開來,液冷管穿插其中。 肌肉女手鹽看了看屏幕,回頭問佐久。 「成功了嗎?」 「差不多吧。因為病毒保管中心那顆煙霧彈,現在第二十三學區的守備相當空虛。」 佐久頭也不抬的繼續說道, 「終於,終於能對這個到處都充滿著亞雷斯塔氣味的狗屎世界復仇了。這就是第一步」 佐久的語氣並不是注重聽眾的演說,而更像是自言自語。 「這是第一步。我們離終點還很遠,總算跨出了第一步」 「……」 海原若無其事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距離衛星被奪取,僅剩幾分鐘了。 沒有一方通行的消息,也不知道地面天線是不是被成功破壞。海原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懷裡,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 (……在這破壞那台筆記本電腦的話就結束了,不過自己的小命也將不保。)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就在海原準備犧牲自己的時候,手鹽惠未的話阻止了他, 「第二十三學區,好像有動靜了。有好幾名警備員被打倒,從監聽到的內容來看,都沒什麼生命危險。」 在場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到這個女人身上, 「把警備員被打倒的地點之間連線就明白了。目標正在從交通終轉站沿著一條直線向地面天線方向前進。速度相當快,應該不是徒步。」 「哪邊的人?」 佐久問道, 「反正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亞雷斯塔的走狗……是「Member」?」 「不」 手鹽的回答很乾脆 「應該是「Group」。那個白毛我見過。好像是最近才加入的Level5。」 (……見過?) 海原的疑惑,馬上就被解開了。 手鹽手裡拿著一個比手機功能強大一些的商務用小型終端,上邊顯示著從超遠距離拍攝的粗糙影像。 從畫面邊角數字看出,放大倍率是四千倍。大概是佈置在第二十三學區以外「Block」下位組織成員拍攝的。 屏幕上,一方通行正在向地面天線飛奔。 以他的能力要破壞直徑二十五米的天線易如反掌。 但是「Block」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不好,不對,應該沒事……?即使被拍到,從這個距離上也不可能準確狙擊到他。」 「怎麼辦」 手鹽惠末明確的請求指示。 這是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轉向巨熊一樣佐久辰彥。 「那自然是,」 不焦不躁的聲音讓海原渾身緊張。 他們早就有對策了! 難道他們在地面天線附近安裝了遙控炸彈? 雖然海原這樣猜想,但是巨熊一樣的男人卻給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祝他成功」 一瞬間,海原光貴混亂了。 但是馬上回過神來。 (不好!……他們的目標是!?) 「單憑我們想突破第二十三學區實在太困難。但是不破壞地面天線計劃就沒法進行。所以嘛,找點強力笨蛋幫忙是很必要的。」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Level5已經到達預定位置。」 「看情況「上邊」給他讓路了。那裡部署著很多空軍。一般來說,這時候直升機HsAFH-11之類的無人兵器應該已經開始還擊了。不過就算還擊,恐怕也只有被那個Level5全部殲滅的份」 (雖說搭載了光學武器,但是牛郎星二號的主要任務還是監視學院都市和周邊區域……地面天線一旦被毀,不只是攻擊能力,監視能力也會一同失去!!) 海原想起了口袋裡的手機,不過現在這個時機想要離開這裡是不可能的。 手鹽盯著佐久的臉, 「第十一學區牆「外」待命的那些人……真的有用嗎?」 「單就這次「計劃」來說,他們最合適。你該不會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不相干的人也牽連進來吧。」 巨熊一樣的男人停下來黑客攻擊程序,拔下電源,把筆記本電腦扔給了下部組織。 「出發!牆外有5000傭兵正等著我們」 十月九號午後一點二十九分。 因為衛星通信用地面天線被摧毀,所有衛星的機能全部停止。 失去了上空的監視網絡,學園都市的防衛能力大大的降低了。 行間 二 「School」的超能力者Level5垣根帝督正身處第四學區。 這裡聚集了學院都市大部分的飯店,食品相關的設施也很多。其中一間食用肉的冷藏倉庫裡,藏著一輛商務車。 「沒有「Item」的蹤跡,總算是逃掉了。」 垣根打開商務車的後備箱,確認裡邊的東西。 裡面不是凍肉,而是一個衣櫃大小的金屬箱子。 「……這就是「鑷子」嗎……」 「School」下部組織的司機小聲說道。 垣根笑了下, 「干涉超微粒物質用附著式機械臂。簡單來說就是用來抓取比原子還小的基本粒子時候使用的機械手。所以才叫「鑷子」」 世界上的物質都是由無數的基本粒子組合而成。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似乎在進行著抓取基本粒子,製造不穩定物質的實驗。 比原子還小的基本粒子,用一般的機械臂很難抓取。「鑷子」就是被製造出來利用磁力,光波,電子等力量來「提取」基本粒子的工具。 「弄錯一點,沒準就會引起原子崩壞哦。」 「哈?」 沒事,垣根簡單回答。 「補充被「Item」殺掉的狙擊手,狙擊親船最中。事先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總算是有價值了。」 司機看了看這大型裝置, 「不過,搶了這玩意幹什麼用啊?」 「幹什麼?就是這樣啊,用來提取小東西。這個就是去見亞雷斯塔的門票。」 「???」 司機還是不明白,不過垣根也沒繼續說明。他打開商務車裡的工具箱,拿出螺絲刀,開始動手拆「鑷子」上的螺絲。 「拆,拆了它嗎?」 「重新組裝,」垣根不耐煩的說,「知道這傢伙為什麼這麼大嗎?其實是為了防盜。其實只要保留必要的零件,可以變得很小」 卡嚓卡嚓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 很快「鑷子」就被重新組裝,變成了原本最適合的形狀。 垣根手上戴著像金屬手套一樣的東西,玻璃制的食指和中指特別長,很像是爪子。仔細看,玻璃制的爪子裡還包藏著金屬製的棒狀零件。手甲上鑲嵌著一個和手機差不多的屏幕。 玻璃爪抽取基本粒子,金屬棒監測各種數據。 「能,能變這麼小啊?」 「這就是學園都市的前沿技術。太先進了也是問題」 垣根把手套帶在右手上,試試感覺。 「不錯,感覺良好。……聯繫其他人,該下一步行動了」 是,就在司機點頭答應的時候。 卡吱!尖利的金屬聲響徹冷凍庫。 垣根和司機朝那邊看去,冷凍庫厚實的牆壁已經被切出一個四方形。正午炫目的陽光直射進來。 外邊沒有人。 但是襲擊的確是從那邊來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機突然發出慘叫。 垣根回頭看時,司機的皮膚竟然開始消失,接著肌肉和脂肪也開始蒸發,最後連腦漿都不知所蹤,僅剩下一具骨架和衣服倒向地面。 卡啦卡啦的聲音,像塑料一樣輕。 垣根帝督不禁皺眉。 「垣根帝督嗎。Level5死在這裡真是可惜啊」 聽不出方向的聲音,傳進垣根帝督的耳朵裡。 他一邊注意著周圍,一邊啟動了「鑷子」。 (沒想到會在這用上「鑷子」) 「……「Group」?還是「Item」?」 「很遺憾,我是「Member」。對了,垣根少年,你抽過煙嗎?」 聽不出方向的中年男子聲音,顯得很愉悅。 「從煙盒裡拿煙的時候,大家都習慣用手指敲敲煙盒,是吧。我小時候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總之看起來很酷。於是我現在也敲點心盒。」 「啊?」 「你現在做的事,就和這個行為一樣。」 「小看我。看來你很想變成快樂的屍體啊」 這時,右手上的「鑷子」發出嗶嗶的響聲。 他看看屏幕,採集來的空氣粒子,在電子顯微鏡下明顯看得出混進了人工的機械微粒。 「納米機器人嗎?把人體的細胞一個個的剝離」 「不不,沒那麼麻煩。既不用電路也不需要動力。只不過是對特定頻率會有反應的反射合金粒子。我管它叫「含羞草」。」 不知方位的男性聲音無聊似的繼續說道。 「如果使用複數的頻率,就能像電視遙控器一樣控制它們。通常我都是讓它們附著在空氣裡的細菌上到處傳播的。」 沙沙的聲音把垣根帝督團團圍住。 在他四處尋找出路未果的時候,「含羞草」發動了攻擊。 「Member」的博士,帶著機械獸,悠閒的站在冷凍倉庫外。他手上的小型終端,顯示著「含羞草」操作程序的運行狀況。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個路邊市場。這裡允許停泊商業用車,一些裝著五顏六色水果的大篷貨車,整齊的展開在路邊。 博士身邊機械獸開口說道, 「上面的情報真準,果然在第四區的冷凍倉庫。」 「這就是上邊的力量。學園都市是他們的領土。這裡有無數不知名的技術,不管怎麼掙扎,也逃不掉」 咬了一口紅的讓人以為有劇毒的熱帶水果,博士平靜的說道。 「在我十二歲的冬天,我對藝術絕望了」 機械獸只是安靜的聽著。 「我嚮往歐洲建築。僅僅為了完成一件「作品」就要花費無數的時間和人力,這樣的氣勢規模讓我傾倒。但是,這樣的美也是難以理解的。單是看看外觀,說一句「美」是很簡單的。但如果要去理解其中一點一滴的細緻匠心,因為建築巨大的規模,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最後就審美疲勞了」 「所以,博士對數學這樣執著?」 嗯,博士點了點頭, 「數學真好。從不浪費,用最小的空間包容各種各樣的美。方程式擁有自己的美,同時兼備俳句一樣的詩歌美。只要解開一行,就能享受其中所有的美。……我找到了隱藏在世界角落裡的美,我熱愛這樣的美。為了美,我願意臣服於任何人,就算被叫成亞雷斯塔的走狗也無所謂」 他看了看手錶。 「含羞草」差不多已經解決了敵人。 幹掉了第二位的超能力者Level5,亞雷斯塔也不會高興到哪去。不過再開發新Level5就沒問題了。 「走吧。回收「鑷子」,再去幹掉其他的「School」成員,工作就結束了。」 「我們「Member」的一人,在第二十三學區終點站附近被放倒的查樂怎麼辦?」 「啊,就是一方通行說的那個死角移動啊。沒死的話就先放那也沒關係。有時間你去回收也行。」 博士這樣說道,不過機械獸沒有回答。 轟隆!!一聲巨響。 冷凍倉庫從內側被打的粉碎。 巨大的爆炸力震碎了周圍大樓的玻璃。人們呼喊著四處逃散,面向人行道的販賣貨車也是一陣輕微的混亂。 從濃密的煙霧中,垣根帝督悠閒地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沒有傷。 一處傷都沒有。 「喲,你絕望的時候是十二歲的冬天吧」 博士連忙向「含羞草」發出指令,卻沒有回應。空氣中的微粒被爆炸一掃而光,周圍的「含羞草」也被衝擊波吹飛到了遠處。 看著博士慌慌張張的樣子,垣根輕蔑地笑了。 他邊笑邊說, 「那你就在這,再給我絕望一次吧!」 超能力被封印的土地 Reformatory 第三章? 超能力被封印的土地?? Reformatory. 1 馬場芳郎全身的冷汗正噴湧而出。 他和博士一樣同是「Member」的成員。他通過遠距離操作四足步行機器人擔當著博士的支援工作, 「那個混蛋……不要這麼乾脆的就被第一個幹掉啊!!」 不自覺的爆了粗口,但是死人不會來救自己。 馬場咋了一口舌,開始了撤退的準備。這裡是第二十二學區——開發到了地下數百米的地下街道,被稱為「避暑地」的VIP專用核避難所。原本這裡是統括理事會其中一人的私人場所,不過這個「避暑地」基本都沒有被使用,所以馬場擅自破解了這裡的安全程序利用這裡。內部的裝飾如同別墅一樣豪華奢侈,連網絡會議用的特殊線路都準備了的「避暑地」,對身為駭客的馬場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環境了。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很中意這個地方,今天親身體驗了一下,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可是,這裡並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敵人的能力雖然還不明確,但如果對方是空間移動系能力的話,牆壁就算再厚也起不到作用。那麼輕鬆殺掉博士的人,是在這個學園都市裡也僅有七人的Level5。那群傢伙的話,說不定光靠蠻力就能把避難所的大門給打開了。而且還有可能帶著對防護壁用散彈鎗等最新裝備。 (不久這裡也會被察覺,在被找到之前只能先撤退了!!) 馬場將幾個以筆記本電腦為主的機械器材收進了包中,接著抓起保管在「避暑地」中的一捆紙幣就向著出口的電梯跑去。 但是,按下按鈕卻沒有任何反應。 「……?」 去了別處通往樓梯的門,但那邊的門也上著鎖。 這時候,避難所中所有的燈光突然切換成了紅色,馬場吃驚的看向避難所保安用的管理屏幕,顯示的是「因為安全保障上的理由現封鎖所有的區域」。 馬場氣的瞪大了雙眼,這時他聽到了奇妙的聲響。 嘩嘩嘩,這種……像是瀑布一樣的聲音。 聲音相當的大,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透過避難所那厚實的牆壁都能聽到的聲響。 「居然是水……!?」 馬場芳郎的腦海中浮現出不好的想像。 如果有什麼人通過電梯的隧道或者是通往地下的樓梯,使用消防管往下面灌入幾噸水的話…… 別說是人類的手了,就算是使用馬達的自動控制,各個大門都會因為巨大的水壓而變得無法動彈。就算能夠打開,這之後等著的將是讓人恐懼的水量,只會被單方面的蹂躪罷了。 「Member」的空間移動系能力者——雖然有那個被一方通行稱為死角移動的查樂在,不過他已經在第二十三學區被擊破了,不可能在這個狀況下救到自己。 「嘁!!」 馬場立刻從包裡拿出了筆記本電腦啟動了電源,接續上了網絡會議用的回線,與同是「Member」的成員取得了聯絡。失去了博士和死角移動的現在,剩下的同伴只有一個人了——那個被博士稱為魔法師的少女。 可是,知道了事情的同伴發回來的信件裡面只是簡潔的寫到。 「確實你這傢伙收集到的其他組織的情報都被保存在了其他的服務器裡了呢。只要有這些東西的話你這傢伙就沒有用了。我有我自己的敵人要追蹤,沒有時間來幫你擦屁股」 「混蛋!!」 馬場不禁喊了出來,他已經顧不上什麼臉面問題了,雖然想跟下部組織的傢伙們還有「電話的聲音」什麼的尋求幫助,不過這時,電腦的畫面突然停止了。馬場帶著不好的預感進行了一些操作,不過看來回線的線路已經被直接切斷了。因此情報的更新也被完全停止了。 將筆記本電腦上的線拔掉後,他的嘴裡發出了呻吟。雖然強迫自己去想一些樂觀的事情,不過不管怎麼想答案都只有一個。 被關起來了。 馬場在認命的同時,到現在為止都是那麼可靠的牆壁突然受到了全方位的重壓。這裡有多少的糧食,氧氣是否充足,救援什麼時候會來,真的會有救援來嗎。 馬場不停思考著這些,使得他的內心變得更加焦躁,最後他將一直抱在手上的包往地上一砸,兩手撓著頭,發出了動物般的吼叫。 在世界上最安全的空間中,實際上有著可以使用一年的食物和氧氣,不過馬場芳郎的精神正被名為想像的怪物慢慢的吞噬。 2 第十一學區。 不臨海的學園都市只能通過陸路和空路兩種路徑進行資源的運輸。而面對著外壁的第十一學區則是陸路最大的進出口。 包含海原光貴在內的「Block」成員正聚集在這裡。 周圍佈滿了四方形的建築物,是跟普通大樓不同,是沒有牆壁的建築物,看上去像是立體停車場。學園都市產的電動汽車正在等待著被送往外面。 每天進行著七千噸物資流通的第十一學區有著非常寬廣的倉庫街。 大門直接管理著一切出入,所以大門周邊的管理相當嚴格,不過與之相反,倉庫街那邊的管理卻不是那麼的完善徹底。這個學區跟一般的港口碼頭也有點相似吧。像古老的黑手黨電影中那樣,在深更半夜進行物資的搬運在這裡也不怎麼稀奇。 現在, (那就是「外壁」……) 海原的視線正投向那邊。 即使有五百米以上的距離,那面巨大的牆壁看上去還是如此的威嚴。像是萬里長城一樣的牆壁上面有著道路,用望遠鏡來看的話可以看到現在上面還有罐型警備機器人正在巡邏。 魔法師中也有人越過了這個外壁進入到了都市裡面,但這是因為外壁的警備運用的是「科學上的」探測器,對「魔法的」策略比較薄弱罷了。(……海原寧願如此相信,一切都在亞雷斯塔的掌握之中這種事情他怎麼也不想去相信的) 可是現在因為失去了衛星的監視,警備強度極度低下。對不會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在外壁的對面,有佐久叫來的5000傭兵在待機著才對。 分散的躲在附近的建築物和車子裡面,一直等待著學園都市的衛星的安全系統被切斷的時機到來。 就算明白這點,海原也沒有機會去將掌握到的情報傳達出去。「Group」的人不知道這一切,學園都市的上部是否知曉也不得而知。好不容易解決了「阻止來自衛星的攻擊」這個眼前的危機,他們很可能已經送了口氣了。 (把這些傭兵召集起來,企圖實行什麼才是「Block」的目的……可是,又是什麼目的呢,這群傢伙到底是想要襲擊什麼地方呢……) 「山手,你也在擔心嗎」 這時候,在邊上的手鹽惠未上前搭話了。 山手這個名字,是海原變裝成的那個男人的名字。 「沒什麼……」 海原簡短的回答。 本來,對於要變裝的對象,海原最少也要做一個星期左右的跟蹤調查,在沒有完全抓准模特人物的特點之前還是不要進行過多的發言。 手鹽看上去也不是特別在意海原的態度。 估計對方的判斷是這邊身處於巨大的計劃中所以正緊張著吧。 「衛星被擊潰了真是太好了,可是警備機器人還在活動著呢」 佐久辰彥如此說道。 手鹽把臉轉向了像是熊一樣的巨大男人那邊。 「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邊的警備機器人並沒有裝備武器,應該成不了障礙吧。只要抓準時機的話就能到外壁去了」 「為什麼會沒有武裝呢?」 海原總之想辦法插進了談話中。 佐久稍微瞟了海原一眼, 「理由有很多呢。在那裡的機器人一直守護著外周部,萬一出現什麼故障的話,對外壁「外」的人發射了子彈的話那就是大問題了。還有就是裝彈量的問題,那種機器人不會換彈匣,子彈打完了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 「那麼,就算被發現了也不過是警報響一響嗎」 手鹽惠未有些跟不上節奏似的說道。 「那樣的話就沒必要做這麼多準備,強行突破不就可以了麼」 「沒有這麼簡單。外壁警備用的機器人都有著特殊的回線,一旦警報響了就會立刻直接通知第二十三學區的管制層,然後就會從那裡叫來無人攻擊直升機。現在的主力是「六枚羽」,迎擊兵器展會上也有登場的最新型直升機,被發現了會吃不少苦頭」 佐久看了看戴在他粗壯手臂上的手錶。 「還有十分鐘,外壁上的警備機器人就要進行換班了」 「……」 「因為那群傢伙的動力是電力呢。所以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停地行動,不去什麼地方充電不行。所有,分為了驅動組和充電組兩個小組」 為了進行換班,每天使用機器人的外壁警備,會有二十到三十分鐘的空白期。 平常的話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因為學園都市製造的人工衛星無時無刻都在監視著學園都市和周圍的情況。 可是現在不同。 這個二十分鐘的空隙,可以被稱為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期」。 「盡可能準備好車子,不要忘記把車子的牌照給換了啊」 佐久良辰對「Block」下部組織的成員們下達了指示。 「就用停在這邊附近的立體停車場裡的等待出貨的電動汽車。可是要用它們來運送5000人啊」 3 空白的二十分鐘開始了。 在第十一學區的倉庫街,四周都是四方形的立體停車場,海原光貴將所有的意識集中在他懷中拿著的黑曜石的小刀上。 沒有聯絡「Group」的時機。 就算現在取得了聯繫,也不能保證他們立刻就會趕過來。 佐久辰彥正在用無線電和某處聯絡著,從偷聽到的消息來看,傭兵們已經從外壁往裡面扔進繩索確保了前進路線。另外,他用從「同伴」那裡拿到的望遠鏡看到,外壁上有不少人已經爬了上來。 (……只有干了嗎) 海原如此想著。 托拉維斯卡邦緹克烏拖裡之槍可以反射金星的光線,將反射光線照射到的人分解,是像飛行道具一樣的術式。只要是被反射的光線直擊到了的話,不管是什麼物質都會被分解,不過相對的,它不能一次攻擊多個目標。 (問題是,這僅有一次機會,該向哪裡攻擊) 傭兵的總數是5000人。 就算把槍對準那邊也是沒有意義的吧。只是將現行犯的人數減少為4999人罷了。 瞄準「Block」的正規成員呢。 ……將作為指揮的佐久打倒的話多少能起到一點效果吧,不過計劃都已經進行到這個節骨眼上了,就算失去了領袖也很難想像他們會輕易的收手吧。 (要找到更加有效率的地方……) 海原的臉離開了望遠鏡, (光一擊就能改變形勢的攻擊對象是……) 他的視線從正在攀爬著外壁的傭兵們,一下子轉向了別的地方。 猛烈的緊張感席捲了他全身,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就是那裡!!) 之後他一口氣拔出了黑曜石的小刀。 金星的光芒射向的地方是, 就在邊上的,立體停車場。 佐久辰彥也好手鹽惠未也好,兩人到現在為止都只是呆呆的看著突然抽出黑曜石小刀的海原,因為他們對於魔法方面的知識一竅不通,所以不能理解海原現在正在做些什麼吧。 可是,將對於海原突然朝著大樓跑了出去這件事,以及那個立體停車場毫無前兆的開始倒塌這件事聯繫到一起的想像力還是具備了的。 悶沉的金屬音迴響了起來。 在海原的行進方向前的鋼筋水泥制的立體停車場簡直就像是支撐著建築物的支柱被一根根抽走了一樣,開始分解了開來。建材掉落下來,與瀝青的路面發生激烈的碰撞,碎片四處飛濺,塵土飛揚。 「什……山手——!!」 佐久的叫喊聲從海原的背後傳了過來。 之後聽到了複數的槍支陸續瞄準了自己這邊的金屬音。 海原無視這些繼續奔跑著。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像塌方一樣,巨大的水泥塊掉了下來。這反而成了盾牌,在槍林彈雨中保護了海原的後背。在空中被壓垮的電動汽車,露出斷面向地面刺了過來。因為沒有使用汽油所以沒有發生爆炸,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海原再次將黑曜石的小刀對準了下方。 金星的光芒破壞了地面,他跳進了下水道中,企圖從那些從天而降的水泥塊中求得自保。 可是,因為建材的數量實在是太過龐大,就連下水道都被壓壞,建材直接迫近了海原。 「噢噢噢噢噢噢!!」 一邊在地上打著滾一邊逃跑著,好幾次摔倒在地面上,即使這樣他還是爬一般的前進著。 終於立體停車場的崩塌完全結束了。 衝擊給下水道都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海原的後方自不用說,就連前面的道路也因為崩塌變得無法前進。 天花板被打破了,光芒從那裡斜射了進來。 海原一邊用手摸著崩塌的牆壁一邊往上攀爬,同時還看著佈滿粉塵的青空。 在那裡的是, 4 第二十三學區·制空權保安管理中心從第十一學區·外壁附近收到了緊急信號。 可是,並沒有立即派出無人直升機,因為信號也有可能是錯誤情報。最終的判斷權交給了操作員,通過人手直接與回線的插頭連接,然後輸入出動命令,這成為了無人直升機的第一次防禦行動。 普通情況下,要先參考那數十頁的人工手冊。 不過,在暫時失去了對衛星的控制,進入特殊警備態勢的現在,操作員們確認操作手冊,而是直接接上了插頭,發動了出擊命令。 寬廣的瀝青地面上,有三駕無人駕駛的攻擊直升機正在待命。 最新銳的HsAFH-11,通稱「六枚羽」 各機在接到命令後,螺旋槳開始加快了迴旋速度,慢慢的離開了地面。 5 無人攻擊直升機「六枚羽」在第十一學區的上空中飛舞著。 外形跟AH-64阿帕奇非常相像,機體左右裝配了為了搭載機關鎗和導彈的「羽」。 直升機的定義就是以縱軸上的螺旋槳產生升力,改變機翼的角度來進行移動的飛行器。 以這個範圍來判斷的話,「六枚羽」確實是可以算作直升機了吧。 可是,作為輔助動力搭載了兩個火箭引擎,最大速度能到達馬赫2.5(註:一馬赫即一倍音速)的「六枚羽」,到底能不能算是直升機這一點還是個謎。 無人攻擊直升機的演算能力最先確認了崩塌的立體停車場,之後發現了數百米之外的學園都市的外壁,有可疑人物的集團正在攀登。 數量在五千左右。 確認了敵方後演算機能立刻就下達了自動攻擊指令。 「可惡,山手那個混蛋……!!」 佐久辰彥發出充滿怨恨的台詞的同時,「六枚羽」開始行動了。 隨著一聲金屬音,機體左右的翅膀一個個動了起來,形成三對分了開來,真是名副其實的「六枚羽」。帶有關節的細長翅膀,就像是人類的手腕一樣活動著,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各自的6個方向。 「來了!!」 手鹽惠未大叫的同時,「六枚羽」的機關鎗發出了咆哮。 與其說那是掃射,更不如說是爆破。 手鹽惠未雖然立刻躲到了移動用的麵包車後面,不過被當做遮蔽物的麵包車在受到攻擊後立刻膨脹了起來,最後被橙色的閃光侵蝕直至車子全部炸毀。被吹飛到幾米外遠的手鹽,還是為了尋找下一個遮蔽物跑動著。 「呃!?摩擦彈頭嗎!!」 這種子彈上刻有特殊的溝槽,利用和空氣的摩擦力可以產生兩千五百度的熱度的超耐熱金屬彈。彈丸在突入裝甲之後,就會從內部使得電子回路和燃料箱什麼的被燃燒殆盡。 數百米之外的地方,對正在攀登外壁的傭兵們的掃討也開始了。 傭兵們就像是氣球一樣被吹飛了出去,就算是在這個距離的手鹽也能看到飛舞在空氣中的紅色液體。是被這種氣勢影響了嗎,其他無事爬上外壁的傭兵也有人摔了下去,反擊的人也被一個個掃射。 這樣下去的話大家都會死。 手鹽惠未對著遠離自己的佐久辰彥大叫道。 「傭兵,還是放棄,為好!!那麼多的人數進行移動的話,從上空看,只是一個巨大的靶子而已!!」 「這可是五千人啊!為了今天,你以為我之前花了多大的努力!!難道要讓這些努力都付之東流嗎!?」 「反正對面也會覺得是這邊背叛了,你不要搞錯了。現在,在外壁之「外」的傢伙們,已經不會過來了。掉到「裡面」的傢伙,全部回收,然後就撤退吧!!」 「山手那個混蛋……絕對要宰了他!!」 佐久低沉的聲音從他粗壯的喉嚨裡傳了出來。 「哈哈,到底是一架就價值二百五十億日元的殺人兵器……」 從下水道爬出來的海原躲在瓦礫的後面如此嘟囔著,對於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這件事,從現在的光景上他感到背脊上有些發涼。 從遠處觀察到有幾個集團肩扛著對空用導彈發射了出去。 可是「六枚羽」對著導彈射出了幾個像是軟式棒球一樣的東西,鐵砂從球裡面噴射了出來,然後再讓高壓電流流過,形成了一個二十平方米的「面」,並化為一個電流區域,飛進那裡的導彈都自己擅自發生了爆炸。 作為反擊,「六枚羽」發射了大量對地面用導彈,周圍一帶瞬間被紅蓮的烈火包圍。 (總之,傭兵們的侵入被盡可能的防住了呢……) 海原將背靠在巨大的水泥牆上,用兩手遮起了自己的臉。 「山手」這個面具被他慢慢的剝了下來,然後重新貼上「海原光貴」的臉。這一瞬間,不僅是臉,就連體格和聲色都會完全切換成另一個人。 「Block」的臉已經沒有用處了。 (問題是,怎麼從這裡活著離開呢。以那個「六枚羽」的演算機能來看的話,我也一定會被認作是敵人的呢) 總之,「六枚羽」的目的是排除在攀登外壁的傭兵們。 在他們完全撤離之前自己就躲起來吧,然後直升機們應該就會自己回去了。 吧啦啦啦啦!割破大氣的聲響揪緊了海員的心臟。 從瓦礫的後面探出頭來看的話,可以看到一架「六枚羽」正瞄準著這裡。 「果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嗎!!」 叫喊著,海原揮動了手上的黑曜石的小刀。 反射了金星的光芒,托拉維斯卡邦緹克烏拖裡之槍發動了,因為奇襲攻擊,「六枚羽」立刻被分解了開來。 受到了這個報告的其他「六枚羽」則伸出一片翅膀瞄準了海原這邊。 雖然機體的方向沒有對準這裡,但這完全不是問題。帶有關節的六枚翅膀,都能像人類的手腕一樣活動並瞄準海原。 托拉維斯卡邦緹克烏拖裡之槍可以將任何物體都分解開來。 可是,不能同時瞄準多個目標。 「唔!!」 雖然慌慌張張的想要躲進遮蔽物的後面,不過直升機那邊在速度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自己招來的攻擊直升機就要將自己的身體變得粉碎了。 (到此為止了嗎……!!) 海原知道就算已經沒有意義了但他還是架起了黑曜石的小刀,但是在此之前有了新的情況。 匡!!一聲巨響。 無人攻擊直升機的正上方,有一個白髮的Level5站在了上面,用雙手強行抓住了高速旋轉中的螺旋槳,讓它停止了轉動,因為太過亂來的行動使得「六枚羽」也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處理,就這樣掉落到了地面上發生了爆炸。 爆炎之中,「他」一個人悠閒地走著。 海原光貴的全身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方通行,嗎……」 「聽到外壁周圍有什麼動靜,過來一看想不到卻是這幅德行」 一方通行看上去很無聊的說著,電極的開關撥回到了通常模式下,一手撐著現代風格的手杖。 「土御門他們看來也搞定了外部接續終端那邊的工作,看來都覺得只要破壞了衛星通信用的天線就算工作完成了呢。這次是外部的侵入者引發了騷動喚來了管制機關麼」 「哈哈。你也應該知道是被利用了吧」 「你不會沒有理由就叫來「六枚羽」的吧。「Block」的那群傢伙們呢?」 「被他們逃走了」 海原一邊擦著汗,一邊說。 「從「外面」來的傭兵們,大概有一百人左右被他們帶走了」 「從外面……嘁,衛星的事情是為了這個麼。「Block」也好「Member」也好還是這群傭兵也好,一個個跟狗屎一樣的傢伙真是煩人」 對於自己只是因為別人而四處奔走著這件事,一方通行充滿了抱怨。 「就算這樣,居然讓他們侵入了進來,還真是無能的傢伙呢」 「最初可是有五千個人左右的哦」 「送你一句好話,五十步笑百步」 像是要壓過他們的說話聲一樣,「六枚羽」的聲響撕裂了天空。 可是,這次它並沒有瞄準這裡。 在空中盤旋了一周後,剩下的最後一架無人攻擊直升機飛回了第二十三學區。 「看來「打掃」完了」 「看來不想被自己的同伴給毀了呢」 海原聳聳肩說道。 「那個,一架似乎要二百五十億日元呢」 6 在第十一學區的倉庫街,土御門元春、一方通行、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個人集合在了一起。直到現在都處在狀況外的海原,向土御門問道。 「外部接續終端到底是什麼?」 「是個設施呢。因為各種手續很麻煩,所以在還沒有得到應答的情況下我就和結標一起把中樞給炸了。嘛,終點站的話還有三個,不會影響接續狀況的」 跟土御門一起行動的結標這時候向海原問道。 「這個「Block」就是引起事件的元首麼,雖然我記得狙擊親船最中的是「School」的那群傢伙」 「看起來「Block」和「School」並沒有直接聯手呢。兩個組織只是根據各自的判斷隨意引發了事件。雖然我覺得他們在人才派遣的介紹下多少還是有過一些接觸的」 「嘁,「Member」的那群混蛋似乎也在暗地裡蠢蠢欲動,看來事情變得相當麻煩了呢」 一邊聽著海原和一方通行的話,土御門四處張望。 雖然外壁上滿是血肉,不過仍有倖存者。沒能乾脆的死掉,又不能夠逃跑,是個被「Block」丟棄在那裡的傭兵。 「那麼現在開始提問」 土御門說道。 「集合了五千傭兵,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準備襲擊什麼地方?」 「你,你在說什麼啊」 「五千人這個數字雖然聽上去是挺厲害的數量,不過光靠這些人是不可能擊潰這個學園都市的吧。說說「買賣」的具體內容吧,傭兵。集結了這麼多人到底是有著什麼樣的計劃?」 「……」 傭兵依次看了看「Group」四個人的臉。 看來他心中還猶豫著。 雖然有些猶豫,不過在看到這個慘狀後,他估計正在考慮到底是「Block」他們失敗了呢還是一開始就被他們背叛了。最後他終於慢慢的張開了嘴。 「……目標是第十學區」 「第十學區?」 那裡是土地價格最便宜的地方,有的只是實驗動物的廢棄場和原子力方面的研究所什麼的,並沒有什麼重要的設施。 傭兵繼續說道。 「原本的預定是襲擊第十學區的少年教養院」 「!!」 對這句話產生強烈反應的,是結標淡希。 她一把抓起了傭兵的胸口, 「為什麼要襲擊那種地方……難道你們準備把VIP犯罪者給救出來麼!?」 看著焦躁的結標,一方通行思考著。 學園都市的少年教養院是用來關押那些能力犯罪者的設施。雖然具體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那裡是專門針對能力者建造的,有著各種專門的對策。就是說,集合一大群使用普通槍械的傢伙來進行襲擊,成功率反而會更高吧。 被結標抓著胸口的傭兵,過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坐標移動」 結標的眉毛微微一動。 難道他不知道在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是誰嗎?傭兵的話顯然就表明了這一點。 「我們得知那裡關押著坐標移動的「夥伴」,所以我們準備抓住那個「夥伴」,用來跟坐標移動進行交涉」 特地指明要找她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結標自己也考慮著這件事,並且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那個亞雷斯塔所在的,「沒有窗戶的大樓」的……「帶路人」……」 「對,「帶路人」的真實身份是機密事項,因為和阿雷斯塔有著最直接的聯繫。但是,「Block」掌握到了坐標移動就是「帶路人」的這個情報。所以在徹底的調查了她之後,決定去找能用來交涉的東西」 「你們想和帶路人交涉什麼東西」 土御門問道,傭兵如下回答道。 「我們想要物資搬運路線的情報。那個大樓的話就算是核武器也無法從外面破壞它,但是從裡面的話肯定就不同了。雖然聽說它既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但肯定從什麼地方進行著物資的搬運才對。我們要利用那個地方,從內部將「沒有窗戶的大樓」給整個摧毀掉」 「你說要整個摧毀?」 「已經準備了多層同期炸彈,「Block」是這麼說的。這是你們學園都市研發出來的戰術兵器吧」 多層同期炸彈是一種將複數的高性能炸彈按一定的規則配置起來的大型炸彈。與通常的戰術兵器「用四處擴散的巨大爆風造成大範圍傷害」不同,多層同期炸彈是「盡可能在最小的目標上,將高威力的爆風集中在一點上進行徹底的破壞」這種性能。是為了在攻擊都市內部的敵方要塞時,不造成民眾犧牲而被研發出來的東西。 「現在世界各地的混亂需要被平息才行,因為我一直做著傭兵所以才更明白。這個世界已經快到極限了。現在世界各地也都不斷發生著內亂,戰爭這種東西啊,一定要在發生之前就阻止它才行啊」 傭兵來回看著「Group」的成員的臉一邊說道。 「要想讓坐標移動本人成為我們的同伴這一點很難做到,因為無法信任的傢伙不管過了多久還是無法信任的呢,所以我們不會追著她不放的。她的能力和情報裡說的是一樣的話,只要得到她的協力的話那麼一切事情就好辦了,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所以這邊一直是以無法得到協力為前提……」 「是嗎」 像是為了打斷傭兵的話一樣,結標說道。 「說起來,你知道在你面前的是誰嗎?」 哈?傭兵一瞬間陷入了困惑,但是立刻他的臉就變得鐵青。 「騙,騙人的吧,怎麼會……!!」 傭兵在說完話之前,他的全身就突然被刺入了近十根像是鐵錐一樣的東西。 劇烈的疼痛使得他失去了意識,不過他依然活著。結標放開了變得破破爛爛的傭兵,之後只是低著頭,用力的咬著臼齒。 最想要去守護的東西,就算是失去任何東西也一定要保護好的那個東西,現在卻陷入了要被奪走的狀況中。在她的面前,除了結標外的三個人都保持著沉默。他們也擁有著同樣的東西,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一語不發。 恐怕亞雷斯塔正運用著什麼未知的技術,連現在這邊所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吧。並且他只會這麼看著,而不會伸出任何援助的手來。他現在一定是一邊笑著一邊看著人們在自己所作的庭院中如何行動著吧。 「走吧」 最後,土御門像是要催促所有人一樣說道。 這之後要解決的不是「Group」的事情,而是屬於結標淡希的。可是,並沒有人指摘這一點。這和海原混入「Block」之中,「Group」的成員們各司其職度過險關時的情況不一樣。 「目的地是第十學區。「Block」他們還有一百人左右。雖然不清楚他們的裝備是什麼,不過情況肯定是不容樂觀的」 7 一方通行在內的「Group」四人一起乘坐著移動用的救護車離開了第十一學區,目的地是第十學區的少年教養院。 「在學園都市裡只有那麼一個少年教養院。整個區域分成了兩半,男女關押的房間似乎互相分開呢」 土御門一邊操作著筆記本電腦一邊說著。 「現在學園都市沒有反叛罪,這就是說,結標的「夥伴」們處於無法受到法律判決的狀態中。那樣的傢伙不太可能會被關在普通的房間裡呢」 「這就是說……有隱藏的房間在嗎?」 海原雖然看向了結標那邊,不過她看來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真是麻煩呢。沒有少年教養院的平面圖麼。如果無法從設施方得到含有隱藏通路的地圖的話,就從建築公司的電腦裡偷來不就行了麼」 「那邊又不是普通的大樓,我不覺得建築公司會留下這些資料呢」 土御門看著電腦的畫面。 雖然有好幾個少年教養院的資料顯示在畫面上,可是因為平面圖本身就屬於機密事項級別的東西,從這裡也無法得到什麼有用的資料吧。 看著同樣畫面的一方通行,這時候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這個少年教養院,沒有消防設施啊」 一方通行再一次確認了表示在屏幕上的各種情報, 「因為設施內發生火災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為了削減經費而被取消了吧。但是,萬一發生了火災的話還是會叫消防局出動吧,為了不讓消防局的人在設施中迷路,一定會事先給他們少年教養院的示意圖吧」 聽著這些話,土御門改變了調查的對象。 立刻就有了結果。 「有了,雖然一部分的機密區域被隱藏了起來,不過假設有隱藏的樓梯存在的話,從構造上來說絕對就是這裡了。這下面一定就是關押反逆者的地下牢房」 能預測到有隱藏樓梯的地方只有一處,從這一點來看,關押反逆者的牢房並沒有男女之分。全部都是獨立的房間,完全不存在共同空間。 「果然有隱藏起來的地方呢。這樣的話,襲擊少年教養院的「Block」的那群傢伙們也不知道吧」 「哈,「Block」和「Group」的權限是相同的呢。我們能夠調查到的東西,就算是對方也是能夠調查到的。「書庫」內的機密等級不同的只有結標一個人吧」 結標雖然瞪了一方通行一眼,不過他一點都不在乎。 「土御門,少年教養院的警備情況如何?」 「看守使用的是MPS-79——舊型號的驅動鎧。雖然裝備是針對能力者的,不過還是不要太過期待的為好。看守拿著的東西說到底不過是用來阻止暴走能力者的防身道具,「Block」拿著的則是真正的殺人武器。剛才第十一學區那個被留下的傭兵雖然從刀具到手槍、來復槍、炸彈都是「外面」的武器,不過現在侵入內部的傢伙們都已經從「Block」那裡得到了最新型的裝備了吧。從海原的話來看,這樣的傭兵還有一百人以上在行動著。而且關於「Block」的能力和人數還是個未知數,他們有沒有殺人的力量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呢。驅動鎧什麼的不過是個比較耐打的巨大靶子罷了」 「我不是問這個」 一方通行隨便的打斷了他的話。 「既然那裡是集中了一大群兇惡的能力者的少年教養院,在對能力者用的設備上怎麼樣啊」 「以AIM干擾設施為首,一共有二十五種設施之多」 「這就是說,在那裡無法使用能力麼?」 「不,只是讓人的集中力分散啦,或者是有意留下讓讀心能力者容易追蹤的思念什麼的,類似那樣的感覺。雖然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能力,不過並沒有做到完全的消除。那的看守聽說排在了最被保險公司討厭的職業的前三名呢。就算準備了這麼多大規模的設施,看來想要完全的無效化還是不可能的」 只是,土御門鄭重的提示道。 「隨便使用能力的話可能引發暴走。特別是需要複雜計算的超能力會很糟糕呢。一般能力者的話最多也就是受點傷,不過你和結標就太危險了。不想自殺的話就小心點」 8 救護車停在了第十學區少年教養院的前面,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四人迅速的從車子的後門走了下來。 從這裡看不到少年教養院的內部情況,因為被一堵高約十五米的圍牆阻擋著。可是,就算從現在他們所站立的地方也能夠聞到一股讓人覺得對身體很不好的焦臭味。 「……!!」 結標咬緊著牙齒,雖然她想立刻衝進已經被破壞了的大門,不過一方通行卻撐著現代風格的手杖皺起了眉頭。 「樣子是不是有點怪啊?」 「你也注意到了麼」 土御門從懷中拔出了軍用手槍,慢慢的說道。 「沒有聲音,如果「Block」的人正在和少年教養院的看守們交戰的話,聽到一些槍聲應該也是很正常的」 四人帶著疑問通過了大門走進了少年教養院裡面,在那裡他們發現了用來護送囚犯用車的交通島。在踏入二十平米的瀝青鋪成的廣闊空間的瞬間,一方通行在太陽穴附近感到一陣抽痛。 「……這就是AIM妨礙麼」 往頭上看去,在十五米高的牆壁上到處佈滿了細細的電線,估計從電線中不斷射出著特殊的電磁波吧。 將能力者的AIM擴散力場反射,使得能力者會受到自身能力的影響,就是這種原理吧。因為沒有聽說警備員的裝備也採用這樣的技術,恐怕這個設備需要大量的演算機器和電力,所以只能在這種有限的區域中使用吧。 (看來步行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使用代理演算的能力使用模式還是盡量不去使用比較好呢)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也不認為不能在這個少年教養院的領地中使用能力。只是覺得在這裡使用能力會引起暴走,最後有可能使得自己被捲入到自己的能力中從而受到傷害。 (其他也有不少裝置被使用著呢,故意讓多種東西一起運作麼) 如果知道這裡使用著什麼樣的設備的話說不定能從中找出對策,一方通行的思考卻在這裡停下了,因為他發現了籠罩著整個少年教養院的那份違和感的正體。 屍體。 恐怕是「Block」從外部召集來的那些傭兵們的屍體吧。接近五十人左右的成年男性的屍體,一個個都流著鮮血倒在地上。有太陽穴被手槍射穿的人、有在近距離被散彈鎗打掉整個頭部的人、有脖子被刀切開的人……死因各式各樣,但是所有的屍體上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群傢伙……全部都是被自己的武器奪走了性命呢……」 土御門輕聲嘟囔道。 「自殺嗎……?不,這是」 海原在碎碎念的同時。 「找到了呢」 四人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一方通行回過頭,就像是要堵住被破壞了的大門一樣,一個少女站在那裡。是一個穿著像是學校制服的紅色水手服的嬌小少女。可是她的眼神卻充滿著一種異樣的神采。並不是單純殺人狂的眼神。 「在這裡的話,就是說你也是「Block」的人麼?」 「不,我是「Member」。反正只是利用而已,屬於什麼組織這一點我並不介意」 少女毫不在乎的說著,恐怕倒在周圍的傭兵們就是受到了她的攻擊了吧。不受一點傷就將五十人左右的傭兵全部擊破,但是她一點都沒有炫耀這件事情。看來她真的對傭兵和「Block」什麼的沒有興趣呢。 (可是……又是「Member」麼) 就在前不久,一方通行在第二十三學區與「Member」的成員遭遇。看來他們和「Block」之間並沒有什麼同伴意識。雖然到現在還不是很清楚他們到底是為著什麼目標而行動,不過不管怎麼樣,只要他們是敵對的話那麼對應的手段就只有一種。 可是,看了少女的臉有一個人做出了過激的反應。 「……不可能,你是……」 海原光貴——不管是真名還是真正的臉都沒人知道的特工。 「到了現在才來問我的真身嗎,艾夏利」 少女看著海原光貴,用著完全不同的名字稱呼著他。 或者說,這才是「他」原本真正的名字。 在因為吃驚而變得渾身不能動彈的海原面前,少女用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之後少女失去了她原有的容貌。東洋人一般的風貌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有著淺黑色肌膚,臉龐輪廓清晰的少女站在那裡。 「還真是要謝謝「Block」呢。這裡的話能力者的力量會被減半,你的「同伴」們來妨礙我的可能性也降低了吧」 看著這張臉,聽著這個聲音,海原的表情扭曲了。 「居然是肖奇托露,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你明明沒有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術式才對。而且,就算是在「組織」中,你也是最不可能接觸到這種骯髒的工作的人啊!!」 「理由只有一個」 被稱為肖奇托露的褐色的少女,表情沒有發生一點變化說道。 「為了將你這個投奔學園都市的叛徒給處分了,我丟棄了我的全部來到了這裡」 「是為了這種事嗎」 土御門碎碎念著,視線投向了海原那邊。 海原靜靜地說道。 「……這裡就交給我來處理了,你們先走吧」 就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 「她是肖奇托露,是我在來這裡之前同屬於「組織」裡的阿茲特克的魔法師」 被稱為肖奇托露的少女聽了海原的話臉色也沒有絲毫變化。 「我要找的只有艾夏利一個人,就算你們隨便離開也沒有關係,不過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允許呢」 之後眾人聽到了槍聲。 一方通行和土御門躲到了停在交通島邊上的囚犯護送車的後面,在這期間,從少年教養院裡面傳來了大量的腳步聲。 「看樣子應該是「Block」的傭兵們……不解決他們行麼」 土御門向肖奇托露搭話,不過被她無視了。肖奇托露看來真的只是排除礙事的人而已,不管是「Block」也好,傭兵也好,她都沒有什麼興趣吧。 可是,在被那些傭兵們阻擋進路的同時,「Block」的傢伙們也在朝少年教養院的深處前進吧,為了擄走在那裡的結標淡希的夥伴。 嘁,一方通行咋了口舌。 「一群混蛋。你們就快給我去吧」 「你……」 「我不撐著手杖不能走路。而且也不能隨便使用能力,也無法期待你的「坐標移動」,所以,就讓腳步最慢的傢伙來對付他們」 一方通行用很快的語速說著。 「土御門,你支援結標。「Block」中有幾個人進入了裡面還不清楚,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和大量的敵人作戰這件事你也給我考慮一下」 而至於海原這邊,沒必要對他下達指示。 一方通行開始迎擊從建築物中跑出來的傭兵們,海原則和「Member」的肖奇托露進行對決,而土御門和結標則去救出特別房裡面的少年們。 考慮著各自目的的「Group」的四人只有一次,眾人互相點了點頭。 「上了!!」 四人開始了各自的行動。 9 土御門與結標找到了「設計圖的矛盾點」上的隱藏樓梯,來到了下面,向著書面資料上沒有記載的關押反叛者專用的特殊房間跑去。 途中雖然有兩三個傭兵的男人擋路,不過土御門用手槍解決了他們。傭兵中的大半都讓被稱為肖奇托露的少女給解決了,再加上被一方通行牽制著的那一群,基本上所有的傭兵都已經被派了出去。 結標一直覺得腦袋裡像是被針刺著一樣隱隱作痛。 「……AIM妨礙,看來效果變得更加強烈了呢」 「屋子外面、建築物上、室內、各個地方都有好幾個裝置呢,應該是讓這些效果互相重疊在了一起吧。這裡是學園都市裡唯一一個少年教養院,也是是世界上唯一的對能力者用收容施捨。沒有這種完備的警備設施不行呢」 土御門的感覺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吧。 並不是說能力被阻礙著,被限制著,給人的感覺更像是能力的精確度被干擾著。要是隨便使用能力的話可能會連自己都受到波及。 「結標,你的能力雖然很強大,不過相反,只要失敗一次就有可能丟了性命。在這裡還是不要使用能力為好呢」 「這話說的我好像除了能力之外一無是處呢」 「噓」 土御門豎起食指示意結標安靜。 樓梯與通道的形狀是L型的,從轉角的對面傳來了「嘎鐺」的巨大聲響。就像是用鐵棒強行插入被固定著的鐵板的縫隙之間,然後強行撬開時發出的聲音。土御門保持著沉默拔出了軍用手槍擺好架勢。平常都是依靠能力的結標,並沒有攜帶飛行道具,所以她從腰上抽出了能當警棍用的大型手電筒。 土御門和結標一口氣衝了出去。 眼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左右排列著的是單人用房間的鐵門,其中的一個面前,一個像熊一樣的巨漢在給鐵門粘著像是粘土一樣的東西。邊上站著的渾身肌肉的女人則一直看著男人的行動。 他們看到了土御門和結標。 「這個節骨眼上……果然是「Group」麼」 像熊一樣的巨漢說道,結標沒有當場就做出行動,估計是因為少年教養院裡面的對能力者用的AIM妨礙裝置的原因吧。土御門用手槍瞄準了巨漢的眉心,可是在開槍之前,巨漢就將金屬絲一樣的東西插進了粘土裡面。 「那是塑膠炸彈,而這傢伙是電子信管」 肌肉女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相當的嚴肅。 「佐久!!」 「不行啊,手鹽。這裡就該是使用人質的場面啊」 被稱為佐久的巨漢,慢慢的鬆開了拿著插入炸彈中的信管的手。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無線電一樣的東西,應該是讓起爆的開關吧。 「……在這裡使用那傢伙的話,最先被炸的粉碎的就是你們自己呢」 「火藥的量和爆炸方向都已經調整好了,爆風只會向門的裡面而已」 佐久指了指粘在鐵門上的炸彈, 「只是,衝擊波也會在房間裡肆虐,被炸的粉碎的鐵門會變成暴雨一樣吶。要破壞鐵門是非常簡單的,但是要同時照顧到裡面那傢伙的安危的話,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呢。因為你們來妨礙的關係,使得我沒能徹底完成安裝作業呢」 「……!!」 砰!!突如其來的一陣轟音。 結標憤怒至極,能力爆發了。原本在天花板上的螢光燈有幾個消失了,之後又胡亂的插入了地面和牆壁裡。 即使如此佐久和手鹽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產生動搖。 「……結標淡希,你就是那個「坐標移動」呢」 佐久重新握好了為了讓炸彈爆炸的開關,奸詐的笑著。 「不錯,省了不少功夫了呢。人質還有交涉對象都湊齊了呢。就在這裡進行直接交涉吧。你就是「沒有窗戶的大樓」的「帶路人」吧」 「如果我拒絕了呢?」 「你無法拒絕。還是說你就算讓能力暴走也無妨呢」 對於這句話,結標陷入了沉默。要不是沒有這些反能力者的設備的話,佐久早就被她的能力刺穿了吧。 「話說回來,「Group」的傢伙們,你們體驗了「0930事件」後,從中學到了什麼嗎」 「你想說什麼」 「我們學到了啊。一直以為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全都在亞雷斯塔的掌控之中,不過,事實上卻不是這樣。有能夠逃過他支配的方法,有逃離了支配的場所。這不是很有趣的話題麼,至今為止一直被這個學園都市束縛著做著白癡一樣的事情,之後從「0930事件」開始一直到阿維尼翁的暴動,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麼。現在不行動不就太說不過去了麼」 「以別人做踏腳石來開創出新天地麼,這可不是能說的那麼自豪的話呢。只能讓人聯想到大航海時代的虐殺行為呢」 「是麼。不過嚮往著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天國和樂園不都是人類的共同心理嗎」 一邊進行著交涉,土御門看了看佐久手上拿著的無線電。 以土御門的水準雖然可以擊落它,不過,也不能否認失敗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無線電在落下後,掉在地上的無線電的按鈕要是被偶然按下的話鐵門還是會被炸飛。要是事情變成那樣的話,不管躲在那個狹小房間裡的什麼地方,結標的夥伴都會被碎片的暴雨襲擊吧。 結標就像是要把自己的牙齒給全部都給咬碎一樣緊咬下顎。 看著這些的肌肉女手鹽,對邊上的佐久說道。 「……就算使用人質也不一定能讓情況好轉呢」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手鹽。從現在開始才是正戲啊,現在,人質的價值正在往最高值跳躍著呢」 「那是用來跟不知道身在何處的坐標移動進行交涉時才必要的東西不是麼。結標已經就在眼前了,所以人質已經沒有作用了。在這裡使用炸彈的話,只會反過來刺起她的抵抗心理」 手鹽稍微瞄了門上的炸彈一眼。 「仔細想想,從最初開始我就討厭這種做法。都是因為說為了計劃必須使用人質,我才姑且同意的。但是現在既然不需要人質了,放了人質也沒有任何影響」 「不行啊,手鹽。在我們的面前現在集合了三十八名人質啊!你不明白嗎!?這就是我們的財產啊。稍微亂用一點也覺得不痛不癢的巨大財產啊!!……看來你做了太久的警備員,對小鬼移入了太多的感情了嗎!!」 「……佐久」 「你不要來妨礙我!!你也想宰了亞雷斯塔那個混蛋不是麼!!這就是達成目標的第一步啊,所以怎麼都不能在這裡就讓一切結束!!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啊,要是你敢拖後腿的話就連你也宰了哦,手鹽!!不想死的話……」 佐久的話沒有能夠說到最後。 咚!! 站在邊上的手鹽,用盡全力將佐久的巨大身軀打飛了出去。 光聽聲音就能推測出這一擊是有著多麼巨大的力量。恐怕,「Block」的男人自己也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一口氣飛出去,猛的撞上牆壁,之後無力的滑到了地板上。結標淡希長這麼大第一次親眼看到人類口吐白沫失去意識的瞬間。手鹽沒有對同伴有一絲的手軟。 「……讓無聊的事情浪費了不少時間呢」 被稱為手鹽的女人,將手伸向了金屬的門,從粘在門上的炸彈中拔出了信管,之後取下了炸彈,丟在了一邊。 「這樣就行了吧」 她平靜的說道。 結標只是繼續露著險峻的表情,問道。 「……你這是在做什麼」 「對於同伴的無理,我表示道歉。你就算打他打到出夠氣為止都無所謂」 手鹽的眼神,就算是被土御門用手槍瞄準著也沒有絲毫動搖。 「不過,我可不打算認輸。就算是我,也有,不得不殺掉亞雷斯塔的,理由。我不會使用,人質。但是,我會直接讓你吃到苦頭,讓你吐出情報」 10 海原光貴和肖奇托露正站在少年教養院的運動場上。 褐色肌膚的少女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羽毛做成的裝飾品戴在了耳朵上。 「用虛假的臉來面對我就是你的禮儀嗎,艾夏利」 「……不好意思,我很中意現在這張臉呢。不管怎麼說,脫離了「組織」的我沒有繼續使用那張臉的權利了吧」 「你搞錯了」 肖奇托露靜靜地,像是要切斷一切的說道。 「現在的你,連生存下去的權利都沒有」 「!!」 到異樣的殺氣,海原下意識的從懷中拔出了黑曜石的小刀。雖然沒有立刻就對原本的同伴使用托拉維斯卡邦緹克烏拖裡之槍的意思,但是, 「在這之前,你都在幹什麼」 肖奇托露很失望的說著。 立刻,海原的右手從手腕開始變得硬直,在他因為吃驚而發出聲音之前,他握在手上的黑曜石小刀就慢慢的逼向了自己的臉,這一切都不受他的控制。 「什,麼!?」 海原立刻用自己的左手按住了右手。 小刀的刀尖慢慢的,一點點的接近著海原的眼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右手是慣用手的關係,這樣下去的話光靠左手是無法支撐住的。 肖奇托露的表情沒有一絲的變化。 就連對自己處於優勢中的喜悅的表情都沒有,相反更讓人覺得她是一副正在看很無聊的戲劇時的樣子。 (唔……!這,這樣下去的話……!!)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海原大叫著,強行用左手將自己右手腕的關節扳至脫臼。骨頭與骨頭之間摩擦產生的激痛遊走於他的全身,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覺。黑曜石的小刀從失去了握力的手心中滑落到了地面上。 他一邊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後退著。 肖奇托露指著地面,表情沒有發生特別變化的說著。 「掉了的東西,不撿起來嗎」 她的術式恐怕是能夠干涉他人所持「武器」的術式。操縱對方的「武器」,借此破壞力,在不弄髒自己雙手的同時就讓敵人喪生的自殺術式。為了躲開這種攻擊,就要丟棄所有的武器和靈裝什麼的,剩下的就是空手或者用光靠肉體就能發動的術式來跟她戰鬥,別無他法。相對的,肖奇托露則可以使用任何可以拿到手的東西來當做武器使用。 這就像是否定了人類的文明一樣,壓倒般的不利。 可是,海原想到。 他所認識的肖奇托露不可能擁有著這樣的術式,被稱為「屍體職人」的她,雖然光聽這個名字會讓人覺得很可怕,實際上肖奇托露的工作是從屍體上找出殘留著的情報,或者是確認這個死者留下的遺言是否正確,有時候則是負責死者的安葬方法什麼的,說白了就像是死後服務一樣的職業。 學習了世界上各種各樣的死者的魔法,這也都是為了能合理的運用罷了。肖奇托露這個褐色的少女,明明是那種不習慣傷害他人的少女才對。 「……發生什麼了嗎?不,「組織」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海原不禁提出了問題,不過肖奇托露並沒有回答他。 她揮動了一下手臂,之後一把怎麼看都是身上藏不下的巨大的劍出現在了她手上。與海原的武器不同,是以白色的玉髓做成的刀劍。刀的兩側都有著像求生小刀(Survival knife)背面那樣的花紋。 (馬庫阿夫提魯嗎……!?)(註:macuahuitl,南美阿茲特克實際存在的一種刀劍,在12世紀至16世紀被廣泛使用) 那是阿茲特克的戰士們所使用的武器。在不使用金屬來製造武器的阿茲特克文明中,他們並沒有像日本刀那樣為了「斬斷」而製造的武器,而是以木製的刀身,在側面配上磨細的石刃,做成了一種像是鋸子一樣用來「撕裂敵人」的劍。 「你想說的話就等你死了之後再來聽吧,運氣好的話給你的腦子造成的損害說不定很輕微呢」 握好了馬庫阿夫提魯,肖奇托露猛的向著海原那邊跑去。 對只能空手應戰的海原來說,這是再糟糕不過的情況了。 「可惡!!」 絕不能在這裡輸掉。 海原向後小跳拉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肖奇托露攻擊扑空,想繼續逼近的時候,海原用鞋子踢起了地上的塵土。因為眼睛裡被吹入了塵土,肖奇托露一下子停止了動作,海原抓准這個機會就向著她的側腹部準備踢去,可是, 咻!!肖奇托露橫向揮動了馬庫阿夫提魯。 海原慌慌張張的縮回了踢出去的腳,不過他的皮鞋則是像被剃刀刮過了一樣。 「到底是背叛者,跟這種卑鄙的手段真般配呢」 肖奇托露的聲音相當冷靜,對於這個聲色,海原感到了違和感。以前的她,光是拿起殺人用的武器就會使得她猶豫不決很久。正是因為一直做著從死者的身上讀取殘留情報這個任務,才使得她比常人更加瞭解凶器中所隱藏著的恐怖。 可是, 「不過,不管你耍什麼小花樣,你也只能空手來跟我戰鬥。至少防禦的權利我還是會給你的,不過這個每次都會讓你的身體更接近碎片一點」 「……,這種武器一點都不適合你」 「那麼,站在這裡就適合你了嗎。從「組織」中逃出去,藏起自己的臉在這個學園都市裡過著安寧生活的你這個混蛋」 「肖奇托露……」 「如果你說是,那麼你這個混蛋就是個背叛者。如果你說不的話,一直偽裝著的你所說的話也不可相信。不管你怎麼回答,讓你死在這才是最好的!!」 肖奇托露用雙手握緊了阿茲特克風格的劍——馬庫阿夫提魯,朝著海原猛衝過來。不管是她的眼神、臉色、還是她的手、她的動作,都感覺不到一絲寬容的感情。 她是真的想要殺了海原。 要躲過一擊兩擊大概還是能夠做到的,可是想要永遠這麼持續下去是不可能的。而且只要挨了一擊的話,大量的出血就會要了海原的命吧。在這裡想要一時撤退也很難,逃跑也要有一定的時間才行。是只有在確定了背對著她也不會被她用刀砍到的時候才能選擇的方法。 就算這麼說,只要肖奇托露那擊潰他人武器的術式還有效的話,這邊就不能使用任何道具來進行防禦。因為想要這麼做的話,結果都會變成自己用武器攻擊自己。 真是窮途末路的狀況呢。 「可惡!!」 海原抱怨著,總之現在只能先後退。揮過來的馬庫阿夫提魯的刀尖劃破了海原的夾克,還切掉了海原幾根頭髮。 「結束了」 鐺!!肖奇托露用力踏著地面,在一擊必殺的距離高高舉起了馬庫阿夫提魯。這次海原絕對不可能再躲過了。 這當中沒有一絲對於以前的同伴、同一個「組織」的人所應當有的傷感之情。 轟!!劍被一口氣揮動了下去。 (…………!?) 海原伸出脫臼的右手,擋在了自己的頭上。看到這個舉動肖奇托露笑了,她覺得這是來不及防禦的倉促之舉。她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鋸子狀的馬庫阿夫提魯上,以猛烈的速度砍了下去。 唄嘰!!隨著這樣的聲響,海原的外套成了碎片,之後手腕上的肉被鋸齒狀的刀身啃食,還傳出了嘎吱嘎吱削硬物似聲音,應該是碰到了骨頭吧。海原的臉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 可是, 僅此而已。 海原光貴的手腕沒有被切斷。 相反,他就讓馬庫阿夫提魯這麼卡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後一口氣用力想將武器給整個奪過來。 「什……!?」 向著因為太過超乎常理的事態感到吃驚的肖奇托露的腹部,海原用盡最大的力氣踢了上去。她小小的身體就這麼一下子倒在了地面上。 「……沒有經過金屬武器那些工藝處理的阿茲特克的劍,並不是很鋒利。因為它不是一整個鐵塊製成的刀刃,而是在木棒的側面配上石製小型刀刃做成的武器。就算是熟練的使用者,也不會想要用它連骨頭一起砍斷,而是利用刀身的全體將敵人的動脈給斬斷才對。說白了,你的劍能用骨頭接住」 右手上還插著阿茲特克的劍,海原喘著粗氣,說道。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放棄閃避而伸出手腕準備擋住你的攻擊呢。如果你能夠連手腕一起把我的整個身體都給切斷的話,我是不可能採取那樣的防禦手段的。只是我覺得繼續這樣躲下去,遲早會因為失血過多陷入困境的」 肖奇托露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而且也不瞭解劍術,所以這個戰術才可行。如果是真正的戰士,就算不能斬斷骨頭,想要打斷骨頭還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麼,你和那樣的武器不相襯啊」 海原俯視著因為呼吸困難而無法動彈的肖奇托露。 現在的海原還是不能夠使用武器,可是肖奇托露也失去了馬庫阿夫提魯。在這個狀態下的話,要掐死她或者扭斷她的脖子什麼的還是可以獲得勝利的。考慮到兩人體格上的差異,在她想要去拿下一個武器之前,坐在她身上使她不能移動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 (肖奇托露……) 但是,海原做不到。 不管怎麼也做不到。 「我並不準備取你的性命,所以你還是找個地方消失吧」 將脫臼了的右手接了回去,揮動了幾下右手將砍在手上的劍甩到了地上,海原很痛苦的說著。 聽了這些話,肖奇托露的嘴角露出了細微的笑容。 下一個瞬間,褐色少女的身體開始崩潰了。 11 地下通道是一條狹窄的直路。 並且,因為AIM妨礙等各種各樣的對能力者裝置,結標的能力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如果亂來的話,說不定會因為她能力暴走的關係而使在場的全員都死掉。 正因如此土御門才沒有依賴結標,也不準備靠近不知道會使用出什麼攻擊手段的手鹽。只是舉著手槍,確保對方在射擊範圍內。 相對的,手鹽則是將腳邊的某樣東西踢了起來。 那是倒在地上的佐久拿進來的,放滿了炸藥的布袋。如果隨便射擊的話這個狹小的通道裡跳彈就會像彈珠檯裡面的球一樣在通道中胡亂彈跳。在土御門猶豫不決的時候,手鹽跑了起來。她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 「!!」 好不容易,土御門在要進入她拳頭的攻擊範圍之前扣下了扳機。 可是,手鹽的行動就像拳擊手一樣,以像是要親吻到土御門膝蓋一樣的姿勢低下身子躲過了他的子彈。 在土御門重新瞄準之前,手鹽就一邊向上伸展身子,擒抱住了他的腹部。別說是普通的大門了,薄一點的牆壁都有可能被破壞掉的一擊,承受了這一擊的土御門整個人飛出去了數米之多。 巨大的聲響迴響於地下空間中,土御門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動作……警備員的逮捕術嗎……?」 「這是我改進過的技術。使用那種東西的話,會將小孩,給殺死的」 在說話的途中土御門雖然也用手槍對著她進行了射擊,可是手鹽光是動了上半身就簡簡單單的躲過了所有的攻擊。瞄準著土御門射出所有子彈的那一瞬間,手鹽衝上去踢開了他手上的手槍。 之後,又是一次擒抱。 隨著一聲悶沉的巨響,土御門被夾在了牆壁和手鹽的肩膀中間。手鹽慢慢的離開了土御門的身體,失去了力量的土御門就這樣慢慢的滑落到地板上。 「!!」 這時,結標淡希站在手鹽的背後用力朝她揮下了手電筒。 手鹽光只是一隻手舉過頭頂就接下了結標的攻擊。 「在專家的行動中,不需要特殊能力、必殺技這些東西」 作為反擊,手鹽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朝著結標的臉打去。嘎!!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聲響,結標的整個身體橫向飛了出去,猛烈的撞上了一間單獨房間的大門。 「靠的只是,基本戰術上的,積累,合理的,將敵人擊潰」 之後,手鹽又一次踢向了結標。 匡!!通道中傳來了激烈的聲響,明明是十分牢固的鐵門,卻被結標的身體撞開,結標整個人滾進了牢房中。因為太過強烈的衝擊,使得結標的內臟都傳出了不快感。明明被異樣的嘔吐感席捲著全身,但喉嚨裡就像是被栓緊了一樣什麼都吐不出。 是因為這個房間裡也有結標的「夥伴」嗎,她清晰的聽到了呼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在慢慢的靠近。光是這樣,變得無力的身體,又恢復了些活力。 在被破壞了大門的單獨牢房門口,手鹽阻擋在那裡。 結標一邊拿好手電筒,一邊用手支著牆壁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催促著站在自己邊上的「夥伴」躲到自己的身後去。 「……確實,你說要知道那個就算被核武器攻擊也不會被破壞的「沒有窗戶的大樓」的物資搬入用通道的情報,並從那裡突入,從內側使用多層同週期炸彈將大樓給破壞是吧?」 「看來你變得想要交涉了麼?」 「用這種方法,是不可能打敗亞雷斯塔的。要是光這樣的程度就能幹掉他的話,只要是有空間移動系能力的人誰都可以攻其不備。難道你真的覺得亞雷斯塔會沒有任何對策嗎」 「確實,亞雷斯塔,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殺掉的,因為,他是真正的,怪物」 但是,手鹽說道。 「支撐著他的,生命維持裝置,就不一樣了」 「……」 「那個只是,普通的,機械。並不是像阿雷斯塔那個樣的,怪物,他之所以會躲在那種比核防護壁更,堅硬的要塞裡,這其中的理由,很簡單。,我聽說,那個裝置,沒有替代品。只要將那個摧毀的話,他也會很困擾吧」 「不可能的」 結標一邊努力著整理呼吸,一邊說, 「再說,那個地方原本就不是什麼「沒有窗戶的大樓」。如果你們連這些都不清楚,肯定也沒掌握到什麼準確情報吧。在這種狀態下想出來的計劃是不可能會成功的」 「什麼?」 「難道你沒有注意到嗎?沒有大門沒有窗戶,普通不可能有這樣的建築不是麼。相反,從中有許多線索可以推測出它的真實哦。比如說,可以在內部生成包括氧氣在內的所有生活必需元素啦。能夠抵抗住核武器的攻擊就說明它可以遮斷放射線,就算是從恆星上射出來的各種宇宙射線也是」 「宇宙射線?……難道說」 不對,結標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那可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呢」 一邊感覺到自身的無力,淡淡的微笑著。 對於這個答案,手鹽也變得像是深受打擊一般。 「給出了這麼多提示的話,應該可以推測出一點了吧。我也準備了一兩個假設,不過,亞雷斯塔的答案不包含在裡面。現在在這裡能提出的假設,不過是以現在可以收集到的那些線索所推測出來的東西罷了。而我也不覺得那個亞雷斯塔會把他所有的情報都透露給我」 「……」 「我能在這裡保證的只有一點,他現在正在進行的「計劃」要遠遠超過我們想像的。恐怕對亞雷斯塔來說,這個星球都不過是個用完就能丟掉的道具吧。在這樣巨大的「計劃」中,你所說的那種陳腐的方法你覺得能夠打倒他嗎?」 對結標來說,哪怕是一點也好,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多爭取一點時間。 然後盡可能的在這爭取來的時間裡消除掉身體受到的傷害,雖然她是這麼想的, 「雖然是很正確的話,但是,果然,我的意志,是不會變的」 「……為什麼,你不惜做到這個程度都要取亞雷斯塔的人頭?」 「我在,這個都市裡,也經歷過,各種各樣的悲劇。那個亞雷斯塔,是跟這些悲劇有關,還是完全不知情,這件事,我想找他弄明白。僅此而已」 手鹽的語氣中沒有特別的感情,這不是因為復仇心所引起的想法。相反的,正是因為她這樣的口氣才讓人覺得更加的真實,沒有感情的突然起伏這種多餘的自我表演。 「還真是陳腐的願望呢」 「說不定是這樣」 「我以前也曾執著於「真實」。可是,就算瞭解到了真實,也不一定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結標的聲音,十分的沉靜。 「亞雷斯塔承認自己與那場悲劇有關聯,這樣的結果你就能夠接受了?如果亞雷斯塔說他和悲劇毫無關聯,這樣你也會接受嗎?不管得到什麼樣的回答,你都一定會覺得他所說的都是謊言吧,然後就會追問他是否還有什麼隱情。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質問的話,根本就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可能是吧」 手鹽沒有再多說什麼 因為答案已經決定了吧,所以手鹽才不會感到一絲的動搖。 「那麼,你要怎麼做?」 對於這個質問,結標沒能做出回答。 就算是在這個關押犯了罪的能力者少年教養院中,現在這個地方也是最高級別的場所。以AIM妨礙裝置為首,這裡有著各種各樣的對能力用裝置,是整個少年教養院中守備最堅固的地方了吧。因此,她無法使用最得意的「坐標移動」來進行攻擊。 可是,不能使用能力的結標淡希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罷了。她既沒有一方通行那樣的射擊技巧,也不像土御門那樣擅長白刃戰。 考慮到這些,結標笑了。 她笑著這麼說道。 「……要是一直想著這些的話,我就算過了再久也還是保護不了任何人呢」 嘴唇一邊動著,結標一邊將自己的手伸向了自己背後。之後,她抓住了一束電線,強行扯了下來,那是低周波震動治療器。是一種可以自動測定到結標腦波的混亂,然後給與相應的刺激來緩解結標壓力的電極,結標一口氣將它扯了下來。順便還將手電筒扔到了一邊。 失去了一切的結標,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看著這些的手鹽,用深思熟慮的眼神說道。 「看來你準備用了呢」 「是呢」 結標沒有一絲猶豫,乾脆的回答。 「抱歉了,就讓我全力以赴吧」 原本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結標的手裡,突然出現了一根鐵樁子,應該是單人牢房那堅固的鎖上所使用部件吧。但是,「坐標移動」的精確度不夠好,握著鐵樁的結標的手掌上,若干的皮膚已經被削去了。 一直在自己的內心中扎根築巢的精神創傷,一下子就表現在了臉上。 強行壓下了這份恐懼感,結標再次發動了「坐標移動」。 這次是她自己的身體消失了。 利用著十一次元上的理論矢量,超越了三次元上的制約,結標的身體出現在了筋肉系的女人的懷中。轉移的同時劇烈的重壓襲擊了她的胃袋,無視了這個感覺結標用盡最大的力氣將鐵樁對著手鹽的腹部刺了過去。 對結標的動作做出反應,手鹽向後退了出去。 如果在這裡被她躲過的話就不可能獲勝了,結標的本能如此告訴著她。 可是在她想要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她意識到了自己右腳不能動的這件事實。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強力粘著劑給粘住了一樣,結標對這種感覺記憶深刻。 這個讓人討厭的感覺,是搞錯了移動位置的結果,小腿一半以下的位置全被埋在了地板裡面。 痛苦。 恐怖。 驚愕。 過去自己所經歷過的那些情感爆發般的一下子從腹部的最底部噴湧了上來。 (要超越……) 結標重新握緊了鐵樁,咬緊了嘴唇將所有的東西都壓抑住。在她的身後,有著她一定要去保護的「夥伴」。為了現在不得不賭上一切去保護的這個生命,結標淡希將從心底裡爬出來的過去全部踩在了腳下!! (我一定會超越給你看的!!超越這可惡厭煩的創傷!!) 用咬碎牙齒的力氣緊咬著牙關,結標淡希就像是拔出陷進沼澤裡腳一樣,一下子抽動了腳。 中途聽到了皮膚被撕扯的聲音。 結標淡希看著這一切。 之後向著前方。 向著威脅著「夥伴」生命、來自「Block」的刺客的懷中,完全不在乎變得破爛不堪的腳,只是握緊著鐵樁,結標像子彈一樣一下衝了出去。 咚!! 一聲悶沉的聲響迴響在單人牢房中。 手鹽全身失去了力氣。就像是要從結標的身邊走過一樣,手鹽向著前方倒了下去,就在手鹽的嘴巴擦過結標耳朵邊上的時候,她的嘴唇微微的動了。 「……真是,輕鬆呢」 結標的手上,握著鐵樁。可是在兩人衝擊之前,她手中的鐵樁一下子回轉,不是那尖銳的先端,而是後部平坦的部分刺進了手鹽的腹部正中間。 「不湊巧」 結標看上去很無聊的回答道。 「這就是我被追求著的首領性質呢」 12 海原光貴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倒在少年教養院運動場上的肖奇托露的右手,一下子失去了原有的外形,這並不像生物學上所說的腐敗現象。 簡直就像是透明人剝下了身上纏著的繃帶一樣的感覺。 明明皮膚的外側質感毫無疑問是人類的,但是在揭開了那層繃帶後卻只有空洞。從指尖開始的變化,沒過多久就侵食到了手肘附近。 「肖奇托露……?這到底是……!!」 「我的身體,只是迎來了極限罷了」 手腳的先端都開始「分解」的褐色少女,臉上露著微笑說著。 「知道了吧。要是想靠不足夠的實力來駕馭魔導書的話,就會招來這樣的結果」 「難道說……你讀了嗎!?」 「不,在這之上呢。你也是阿茲特克的魔法師,一定能理解的。儀式上有吃人肉而升上天國的說法。也就是說從我和被切下的肉體靠著帶有魔法效果的線條牽連著」 聽到這一句話,海原驚呆了,因為他明白了那個可以自由操作他人的武器的術式的「意義」。將自己的肉體乾燥化成為粉末狀散佈到周圍,因為從魔法效果上來講這些粉末就是「肖奇托露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只要她用腦子想一下的話,就可以像操作自己的手腳一樣操作這些粉末,同樣,沾染上這些粉末的物體她也可以自用的操控。 將他人的武器當做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就是肖奇托露所持有的術式的正體。 但是, 「使用這種消損自己身體的術式,很快就會迎來極限的!這已經不是光靠靈裝就能輔助的等級了!這種事你也應該明白的吧,肖奇托露!!」 「沒關係,「組織」希望叛徒被制裁,我只是響應罷了。只要在我的保質期內能把你給殺掉的話,那樣「組織」的目的就達成了」 「可惡!!雖然我知道的「組織」的確是個過分的地方,但是還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啊!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海原這樣叫著,但是肖奇托露只是不可思議的笑著。 才過了沒多久的時間,褐色少女的身體就不斷的解體著。靠海原的目測來看,恐怕她剩下的身體,好一點的話還能有三分之一吧。當然,光是留下這點程度的身體本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只是將肉體和內臟暴露在空氣中。 (……這樣的異常事態,怎麼都不可能只是術式或者靈裝引起的) 別說手腳了,現在連腹部都開始崩潰了,海原拚命觀察著現狀。 (要說在那之上的奧義的話……能想到的只有「原典」之類的了嗎!!) 不管是多少人都破壞不了,完全自主啟動著的魔導書的「原典」,與之融合……不,應該是反過來成了它的部件,因此肖奇托露才獲得了力量。如此考慮的話能說得通。「讓拿著武器的人用那個武器自殺」這種事情,怎麼都讓人覺得像是魔導書的「原典」的防禦機能。而阿茲特克有著用動物的皮來記錄東西的「繪文書」這樣的書寫物存在著。 (動物的皮……難道說!!) 海原呆呆的看著到現在身體還在持續解體著的褐色少女的皮膚。 在那內側所記載的東西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原光貴因為自己的愚蠢而窺視了原典,之後他立刻發出了慘叫。 真的只有幾個字,而且不是凝視,只是稍微瞄到了幾眼,光是這樣就讓他覺得腦子都要破裂了一樣。與那種為了讓常人也能夠理解,純度被稀薄了的「複寫本」不同。是真正的「原典」。 強行忍住了太陽穴附近的疼痛,蹣跚的海原繼續思考著。 (唔……上面描繪的東西是「歷石」的派生系嗎) 歷石是一種擺成圓形的阿茲特克式日曆。但是在阿茲特克的歷史中同時使用著兩種方式的年歷,加上人們還信仰著太陽的死和復活,使得歷石的做法變得很是複雜。肖奇托露的皮膚內側所記載的東西,就是將關於這生與死的時間方面的內容抽取出來,然後發展成了宗教論述的東西吧。 這樣的東西自己是不可能戰勝的,光是想要去對抗就已經是一個非常巨大的錯誤了。就連那個禁書目錄都說這是無法破壞的邪惡書本,自己區區一介魔法師是無能為力的。 可是, 即使如此, (怎麼能讓你,死在這種地方……) 非戰鬥人員的肖奇托露為什麼會潛入到這種地方來,「組織」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想要從她身上打聽的事情有很多。所以現在絕不能讓她就這麼死在這裡。 魔導書的「原典」是無法破壞的。 而且就算做到了,依靠著「原典」的肖奇托露也會死去。 光靠海原光貴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打破現狀的。 那樣的話, (如果靠人類的力量不可能實現的話,那麼就只能借「原典」的力量了!!) 能夠防禦住任何攻擊,不管什麼人都無法使之受到傷害的「原典」,有一個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對渴求著「原典」知識之人,打開其知識的大門」這件事。如果真的做到了「防止任何干涉」的機能的話,那麼誰都不能打開它的章頁了,那樣魔導書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理,不過「原典」會自動識別出「讀者」和「並非這樣的人」,然後選出「能推廣自己的知識」的人,並有協住這種人的傾向。 所以海原才會, (這本魔導書就由我來繼承) 如果能將「原典」納入自己的囊中的話,來自「原典」的自動迎擊術式就會停止,通過「繼承」這一事也能順利的從肖奇托露身上剝下「原典」。「原典」並不是仰慕肖奇托露的人格而在協助她,只是追求著能推廣自己的知識的人物罷了。 那麼, (就讓我來欺騙一下「原典」的判斷力吧。讓它覺得肖奇托露死了的話就沒有人可以繼承了!!那樣的話,「原典」就會擅自拯救肖奇托露的生命!!) 海原光貴無法救助肖奇托露,那樣的話,只要讓擁有更大力量的「原典」親自出馬就行了。當然這沒有任何先例,要是沒有能夠完全騙過「原典」的話,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死亡。 可是,海原光貴沒有一絲迷茫。 為了救助眼前的褐色少女,海原光貴用盡自己的全力去接受它。 13 拖著沾滿鮮血的腳,結標淡希慢慢的走出了單獨牢房。 其他的牢房都上著鎖。「夥伴」們並沒有從裡面出來、而且,就算在這裡使用強硬手段將他們都放出來,最後學園都市的上層部說不定會將「夥伴」們全部抹殺。 就算「Block」被解決了,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們的命運被什麼人掌握著這件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相信著你,結標她聽到了這樣的話。 單獨牢房的鐵門上有著送食物用的小窗口。簡直就像是郵箱上的小口一樣,從那裡,她確實聽到了「夥伴」的聲音。相信著你,果然相信你是正確的。聲音中充滿著安心,當然其中包括自己的生命被保護住了這件事,也包括結標會到這裡來這件事。 結標淡希在一段時間裡沒能做出任何動作。 最後,她張開了嘴巴,可是卻沒能發出聲音。嘴唇震動的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即使如此,結標還是一點點的編織出了語言。 花費了很長的時間,終於說出的,只是隻言片語。 但是,在他們之間,光是這點就已經足夠了。 「已經可以了吧」 土御門說道,結標用單手推開了他,向著出口的樓梯走去。 來到建築物的外面時,一方通行和海原光貴正等在那裡。因為各自都奔赴了戰場的關係吧,沒有一個人是無傷的。即使這樣,「Group」的四個人再一次的會合了。 結標什麼都沒有說。 看著這樣的她,土御門百無聊賴的說道。 「那麼回去吧,回到那黑暗之中」 行間? 三 她悠閒的走在街道上。 考慮到她的身份,會在這種地方是很難想像的。在誰都可以自由行走的道路上,沒有任何的護衛,只是像普通人一樣行走著。她的一隻手上拿著五個充滿了氦氣的氣球,從她身邊路過的孩子向著氣球投出了羨慕的目光。 她的另一隻手上,拿著的是手機。 「我說啊,雖然我管理的是「Item」,不過這些傢伙們啊……為什麼我不得不打這種連加班費都拿不到的電話啊」 「你在說什麼啊。確實對於「Block」這件事,我承認我是被蒙在鼓裡了。但是,以我的力量一定會搞定的。所以針對「Block」的情報和位置的屏蔽快給我解開啊!只要我能夠再次掌握住他們,就不會對學園都市造成損害……」 「關於損害這一點,已經沒事了。就在剛才,「Group」的傢伙們已經在少年教養院讓「Block」陷入了無法行動的狀態呢。他們應該不會再繼續製造什麼麻煩了」 「是,是嗎」 電話的另一方看來安心了不少 「那樣的話,我」 「是呢」 她也安心的繼續說著。 「「Block」的威脅已經消除了,所以制御他們的你也沒有必要繼續存在了呢」 電話的另一頭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對方好像在拚命說著什麼,不過她已經沒有在聽了。這是她們之間的協議所決定的確定事項。她切斷了手機的通話,再次混進人群中走了起來。 她放開了一個氣球,氣球飛向了高空。 「那麼,接下來」 一眼都不去看那個消失在手上的氣球,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擺弄著剩下來的幾個氣球的繩子。 「「School」的制御者是誰來著」 自嘲與驕傲的一紙之隔 Enemy_Level5 第四章 自嘲與驕傲的一紙之隔 Enemy_Level5. 結果還是把骨灰倒進了河裡。 濱面仕上還是沒能把骨灰和生活垃圾一起塞進自動處理的機器中。知道這只是自己的自我滿足,而且會污染環境,即使這樣,還是對將原本是人類的東西和生活垃圾混在一起心存抵抗。 (……真是太差勁了) 和瀧壺分別之後,一個人沿著河邊的道路走著,恍惚的思考。 (我並不是同情睡袋裡面的人。而只是,害怕下次也許會輪到自己。對我自己死去時也被這樣處置感到噁心) 「可惡……」 又要回到那幫人的身邊嗎,抑制住嘔吐的衝動,濱面回到了「Item」那幫人的所在地。 喂,不知是誰在打招呼。 濱面無視掉繼續前進,卻從身後被抓住了肩膀。 轉頭之前傳來了衝擊。 匡!!後腦勺遭受到攻擊,濱面的身體翻倒在污穢的地面上。 濱面聽到笑聲,朝那邊看去。有3個從未見過的少年。其中一人握著高爾夫球棒。打濱面的人就是他吧。 (……!?空巢作業嗎) 學園都市人口中的八成是學生。某些時間帶,學生們都不在宿舍裡。他們是看準這個時間進行空巢作業的武裝不良集團。 「果然沒錯。我見過這傢伙。是第七學區的Skill Out」 「那裡不是已經被搗毀了嗎」 「怎麼樣不都無所謂嗎。反正要在這裡幹掉他」 三人笑了起來。濱面還沒開口就遭到四面八方的腳踢。這裡只好笑了。 「知道嗎,Skill Out。我們在這之前都過得很慘啊」 「你們的頭頭……是叫駒場來著?那傢伙很是煩人,搞的我們「工作」都沒法好好做」 「所以,煩的我們想把你的臉打成少年A,你明白嗎?」 那不是我的錯,濱面想這樣說。但在開口之前,側腹就遭到了腳踢。變得呼吸困難的濱面說不出話來。 (混、蛋……) 想起了睡袋裡不相識的人。在電子爐中焚燒,變成灰撒入河中的情景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自己像那樣被抹殺,無能力者(Level 0)生命的輕賤,都浮現在腦海中。 污穢的路面上,掉著一根拇指粗細的,液化氣用的鐵管。 濱面仕上沒有猶豫。 「!!」 抓住彎成L型的鐵管,猛地朝邊上揮去。 直接擊中了拿著高爾夫球棒的混蛋的腳踝,傳回了骨頭粉碎的觸感。和在地上慘叫打滾的笨蛋換了個位置,滿身是血的濱面站了起來。就這樣揮下鐵棒,進行追擊。 剩下的兩個混混在叫著什麼,濱面將其無視。 對著倒下的傢伙再次揮下令人心情愉悅的慘叫響徹耳邊。 其中的一個少年,取出了包中的鐵錘。 這會致命嗎,濱面想到。鐵管雖然有相當的破壞力,但是要一擊打昏對手還是挺困難的。陷入「群毆」的話,也可能會兩敗俱傷。 但是,已經不打算停手了。 黑色睡袋的合成布料的觸感,鮮明到令人吃驚的浮現於手掌中。 這時, 「這邊,濱面!!」 聽到叫聲的同時,手握鐵錘的少年的腦袋,猛的向邊上飛了出去。在濱面察覺到他是被類似磚塊的東西擊中了之前,已經被誰拉住了手。 「過來,你這白癡!趕緊逃跑!!」 濱面就這樣被拽著跑了起來,無力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跟著跑了一會,終於想起了聲音的主人。 「你……是半藏?」 以前也是Skill Out的成員,曾經一起行動過的少年。在這附近轉悠,也就是說他又在打算搶ATM嗎,濱面想起了他以前的習性。 半藏用異常驚訝的聲音說道, 「把巷子裡規矩都忘了,你這白癡。執著於勝負的話可是會送命的。關心生死的話就拋開勝負!」 看向身後,確認沒有追兵之後,兩人停下了腳步。 濱面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半藏的臉。 「為什麼要救我。像我這種把Skill Out搞的一塌糊塗,然後又逃避了懲罰的人」 「這不是你的台詞」 半藏用百無聊賴似的語氣回答道。 「而且,你也應該察覺到了吧。我們並不怨恨你,也不認為那是你的錯。在那種時候,不管誰當首領,Skill Out都會被摧毀的」 「……、」 「過去還沒美好到讓人沉湎。不過,我制訂計劃,你找人,駒場指揮襲擊……我承認那段日子很快樂」 「是啊」 濱面不帶感情的說道。 「我承認。雖然是亂七八糟的生活,但是那時候確實很快樂」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去哪混感覺都一樣。就算回到了Skill Out,也不是「那時候」了。而且那裡也已經沒有價值了」 濱面吐出這句話,準備轉過身去。 半藏從口袋裡拿出什麼,丟給了濱面。 「拿去吧。看你那樣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武器吧」 槍柄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是小型的手槍。 「……這是女式的啊」 「有什麼關係嘛。武器就是要不順手才好。太過順手的話,會流很多不必要的血」 濱面將手槍在手中輕輕一轉,然後收進了袖子裡。 這次是真的背過身來,一個人走出了巷子。 恐怕,「Item」的下一個工作在等待著他。 2 濱面仕上回到了「Item」的藏身處。 「好慢啊——濱面」 麥野沈利悠閒的說道。 這裡是第三學區某高層建築的一角。健身房、游泳池等等,都是些室內娛樂設施,使用者的級別都很高。光是進入建築物就要求出示會員證,然後要進一步利用各設施的時候,會調查會員證的等級。所有上流社會的人,為了彰顯身份首先想要搞到手的,就是這裡的會員卡。 濱面他們所處的,是VIP用的沙龍。 因為是以年為單位進行出租的單間,會員證等級沒有「二星」以上的話,租借的資格都沒有,簡直就是最高級的房間。 雖說是單間,裡面的空間卻可以輕鬆超過3LDK,麥野深坐在沙發中。 濱面看著聚集在房間裡的成員,驚訝的詢問道。 「芙蘭達怎麼了?」 「消失了」 麥野簡單的回答到。 「死了或是被抓了。沒時間補充人員,不管怎樣,就算「Item」只有3個人也要幹下去。而且,「School」也少了一人成了三個人,人數和我們一樣了。捲土重來並不難。而且我們「Item」還有瀧壺在」 麥野說是三人。 沒有被算進去的濱面不禁皺起眉頭,不過提出來也沒什麼用。 「濱面。你受傷了」 瀧壺看著濱面的臉,如此說道。 沒什麼大礙,濱面隨口答道。 「接下來怎麼辦。「鑷子」被「School」他們給奪去了吧」 「是呢」 麥野坦率的承認了, 「所以,這次輪到我們反擊了。瀧壺的「能力追跡」,可以通過記憶過的AIM擴散力場,「檢索」特定能力者的位置情報。因為在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和他們打過一戰,這樣就隨時能找到他們了。「Item」的存在意義是防止上層部和極秘集團的暴走。把這些事一起解決了」 濱面看向瀧壺。 還是和平時一樣無精打采的癱著四肢。平時言行的不安定,是因為不停的受到他人AIM擴散力場的影響嗎。 「檢索對象,設定為「未元物質」可以嗎」 「那是誰」 「排名第二的Level5。指揮著「School」的混蛋」 麥野這麼說著,瀧壺拿出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小盒子。 絹旗好奇的看著這個透明的盒子。 「瀧壺也碰到超大麻煩了呢。沒有「體晶」的話能力就不能發動吧」 「不會。對我來說,這種情況更常見」 瀧壺說著,舐了一點點白色粉末。 她的眼睛裡有了光芒。 彷彿這才是她正常的姿態一樣,瀧壺理後伸直背部站在那。 「AIM擴散力場檢索開始。近似·類似的AIM擴散力場選取結束。符合條件的AIM擴散力場只有一件。檢索消耗時間5秒」 發出機械般的聲音。 然後,結果出來了。 「結論。「未元物質」在這個建築物中」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愕然失色之前,有了新的動靜。 單間沙龍的門,從門外被猛的踢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看見那個男人,麥野沈利發出憎惡的聲音。 「「未元物質」……!!」 「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呢。我可是有垣根帝督這個名字的」 男人的手上,帶著用機械做成的奇怪「爪子」。 「「鑷子」嗎……」 「很帥吧。我是來進行勝利宣言的」 「哈。沒有被亞雷斯塔選上的「第二候補(Spare Plan)」,這麼說也沒什麼用啊。剛剛明明還在東躲西藏的,態度變得還真快呢」 「哪裡哪裡。在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受到你們關照了。托你們的福,「School」失去了一名正規要員」 「你沒忘記吧?幾天前狙擊手也被殺了。平手了吧?」 兩名Level5的對話突然停止了。 原因是絹旗最愛。她直接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舉起近處的桌子。看上去只有12歲的少女,將這被過度裝飾、有數十公斤的桌子迅猛地朝垣根帝督丟去。 響起了轟隆聲。 桌子摔得粉碎,垣根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好痛吶」 他說的好像跟真的似的。 「我生氣了。首先把你碾成粉末吧」 絹旗最愛沒有回話。 她跑到牆邊,用她那小小的拳頭毫不客氣的將沙龍的牆壁破壞了。然後牽起濱面和瀧壺的手,稍稍的給麥野使了個眼神,從壞掉的牆壁衝了出去。 前面是構造相似的豪華沙龍,裡面雖然有客人,不過被絹旗用拳頭打昏了。來到通路,有像是「School」下部組織的男人在那,也被絹旗用拳頭擊倒了。 絹旗最愛並不是擁有怪力。而是她可以自由操縱空氣中的氮氣。這力量極其強大,通過控制被壓縮的氮氣塊,可以舉起汽車,甚至可以擋住子彈,但是能力的範圍效果非常狹小,離手掌數厘米的位置就已經是極限了。所以,看起來像是用手舉起來的。 「濱面。請超快的準備好車子」 絹旗如此說道。 「「School」的目標之一是瀧壺吧。既然我們的藏身處暴露了,知道其他情報也是超正常的。恐怕他們知道了瀧壺那麻煩的能力,為了防止追蹤來一網打盡了」 「她的搜索能力?」 濱面說道。 光就看見的破壞力來說,麥野和絹旗似乎還要更厲害些……。 「就算沒能把「Item」全員殺掉,只要瀧壺死了,「Item」的活動也會受到相當大的限制。她在和不在,就會從「追蹤的一方」變為「被追的一方」。要是我,首先就會盯上瀧壺」 「……、」 「反過來說,只要瀧壺沒事,我們就能捲土重來。所以,請帶著她乘車盡快離開這裡。不使用「Item」的藏身處的話,多少能爭取到些時間」 絹旗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電擊槍。 塞進瀧壺的手裡,讓她握緊。 「你一直發呆,超危險的,帶這種武器正好。這樣就算走火也不會死了呢」 砰!!傳來了爆炸聲。 是麥野和垣根所在沙龍的方向。 「趕緊走,要超快的」 絹旗這麼說完,便轉過身去。 在濱面開口說些什麼之前,嬌小的少女已經奔赴戰場了。 3 受到爆炸的衝擊,整個大樓都開始劇烈的晃動。 正當上賓們處於驚慌失措之時,絹旗最愛則正走在休閒設施的大廳中。 幾名「School」下部組織的男人倒在地板上。他們是被絹旗打倒的。她來到這些人身邊,把掉在地上的手槍和來復槍一腳踢飛。 突然,鐺的一聲,她受到橫向射來子彈的衝擊。 發現自己正被攻擊的時候,馬上又受到了兩、三回的衝擊,絹旗那嬌小的身體被打飛。她就這樣順著衝擊滾向地面,滑行到附近柱子的陰影處躲了起來。 (……狙擊?從哪裡射來的?) 頭、胸以及下腹受到了衝擊,不管哪裡都是要害。要是沒有能力組成的防護罩的話,確實早就死了。絹旗撿起掉在地板上的已經受到衝擊變形了的子彈。 (鋼彈……上次那個磁力狙擊炮嗎。如果初低於音速,根據子彈變形的情況,距離這裡應該是500到700米。) 一邊考慮著,絹旗將手伸進了衣服裡。五根手指間夾著的,是長約30厘米的金屬棒,在金屬棒的前端附著著像罐裝大小的金屬塊。既像是響葫蘆(拉丁美洲的一種樂器),又像是陳舊的帶柄手榴彈,但這都不是正確答案。 那是攜帶型對戰車用導彈的彈頭。 驚慌失措的上賓們用吃驚的表情看著她,但是絹旗無視了他們。 絹旗的五根手指間夾著複數彈頭的絹旗面向子彈飛來的方向,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彈頭尾部短短的細繩,這動作既像是在拉聚會時用的彩花爆竹,又像是在拉弓。她一口氣從柱子的陰影中衝了出來,面向著被打碎的窗戶。這時絹旗雙眉的正中間吃了一顆子彈,但她無視自己受到的攻擊,瞄準了目標。 她毫不猶豫的拉下了短繩。 咻彭,伴隨著放射出氣體的聲音,受到壓縮空氣的推力,彈頭離開握柄飛了出去。飛出10米左右時,彈頭的尾部開始噴出火焰,伴隨著噴出的烈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出了500米的距離。 複數的導彈與大樓的側面發生激烈的碰撞,像是撞到千層糕一樣爆炸開來。多虧了耐震構造,大樓才勉強沒有倒塌。 「喂喂,真厲害啊!砂皿那混蛋,跟磁力狙擊炮一塊被打成稀巴爛了吧?說不定臨時緊急補充上來的人員,也就這點水平罷了。」 傳來了開朗的聲音。 絹旗回過頭,未元物質(Dark Matter)的垣根帝督正要從通路走出來。 「哼、「暗暗的五月計劃」的殘骸麼。真是麻煩吶。內容只是通過參考一方通行的演算模式,使各能力者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最適化而已嗎。」 「……」 「到頭來,你得到的是自動防禦能力。原本是大氣制御系的能力。與一方通行的「反射」相同,讓靠能力在自身周圍製作出來的防禦力場自動展開就已經是極限了麼。不覺得自己很慘麼?」 「不覺得。」 絹旗如此簡單的回答道。 「比起「produce」的被實驗者可是超幸福的說。他們啊,為了調查「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到底寄宿在腦子中的何處,腦子聖誕蛋糕一樣被切開了喲。」 「是麼?」垣根沒興趣的如此附和道。 絹旗一邊警戒著眼前的男人一邊說道。 「麥野到底怎麼了?」 「啊啊。沒什麼大事」 冷淡的回答。光從這點,絹旗就明白了。能那樣對待學園都市第4強的Level5的人、身為Level4的自己是打不過他的。在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戰鬥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那麼,「能力追跡」在哪裡?我想知道的只有這個。告訴我地點的話放過你也可以喲。」 「哪有會答應這種要求的傻瓜。」 「傻瓜還是有的哦?比如說「Item」的芙蘭達。」 「……」 「也可以看作是有這個選項的吧。話說在前頭,大能力(Level4)的「窒素裝甲」可贏不了我的「未元物質」。這差距可不是你努力就能彌補的」 絹旗什麼也沒有說。 望著默默怒視自己的少女,垣根宣告道。 「「能力追跡」到底在哪裡」 「看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呢……」 絹旗微笑著說道。 一邊說著,握住邊上的長椅,強行的扔了出去。 但是, 以垣根以中心,發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 爆炸不止把長椅破壞成了粉末,更將絹旗的身體吹飛。 她嬌小的身體在空中飛了10米以上,撞穿了薄牆後不知飛進了哪個房間。 看到此情形,垣根微微的笑了。 「把榮耀與死亡放到同一天枰上麼。雖然有點感傷,不過還真是不現實啊。」 「去把她回收回來。」垣根朝著身邊的下部組織的男人小聲命令道。 「回收……還活著麼?那傢伙」 「她就是那樣的能力者啊」 4 濱面仕上和瀧壺理後跑到了電梯間。 在按下了牆上的按鈕後,本來停在48層的電梯,高速的向他們所在的25層下降。在這期間,濱面從口袋中取出了開鎖用工具。 (……停車場在地下麼。雖說這附近停的都是高檔車,不過沒時間猶豫了。就先瞄準離電梯最近的車吧───) 電梯在25層停了下來。 伴隨著輕微的電子音,金屬製的自動門向兩邊打開了。 「有了有了。」 在那裡,濱面聽到了絕望的聲音。 從通路的另一邊、「School」的人正走過來。凌駕於麥野沈利,排在第二位的Level5。右手上裝著奇怪爪子的男人,正慢慢的靠近。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喲。你就是搜索能力者麼?」 一邊說著,男人將左手拖著的什麼「東西」朝著這邊輕輕的扔了過來。飛過了數米距離掉在濱面腳邊的,正是剛剛才分開的絹旗最愛。 「……!!」 「那傢伙的判斷很正確呢。你們「Item」的核心並不是超能力者,而是你吧。如果在這裡讓你逃了,會變得很麻煩吧?」 反過來說,既然已經來到這裡了,也就根本逃不掉了。垣根帝督如此斷言道。 垣根靠近的每一步,都像是削減濱面他們生命的倒數計時。 濱面意識到袖子中還藏有手槍。而且,側眼看到旁邊的電梯門已經打開,於是盡可能小聲的跟瀧壺說道。 「(……你乘電梯降下去。)」 「(……但是,濱面你怎麼辦)」 「(……不管怎麼說,如果在這裡丟下你,從「School」逃掉的話,「Item」會被毀掉的!真是左右為難,可惡!!)」 垣根帝督停住了腳步。 既不是猶豫,也不是想要放過他們。那裡對於超能力者來說已經是在有效射程圈內了。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臨終道別要花多長時間呢?」 「───切!! 快走!!」 濱面用力把瀧壺嬌小的身軀撞進了電梯。 但是,瀧壺卻反過來朝濱面伸出了手。 簡直就像是跳交誼舞一般迅速的旋轉了身體的位置。瀧壺把濱面朝電梯推去。被突然的行動搞的不知所措的濱面,就這樣一屁股跌坐在電梯裡。 瀧壺只是把手伸進了電梯裡。 按下了地下停車場所在的B1按鈕。 「你這白癡,在干什───」 「對不起,濱面。」 在徐徐關閉的電梯門外,瀧壺看向這邊。 「電子爐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不想讓濱面變成那樣的「灰」。」 瀧壺微微的笑了。 「沒關係的。我可是Level4哦,一定能保護好Level0的濱面的。」 「……!!」 在濱面開口之前,電梯門完全的關閉了,高速電梯在下降著。雖然發生了很嚴重的事,但是因為直接脫離了危機,肉體方面則是被一種奇妙的安心感所包圍。 濱面就這樣坐在地上,將背靠在牆壁上望向電梯頂部。 (那幫能力者,不都是不把我們的命當回事的嗎……) 被高速電梯獨有的浮游感包圍著全身,濱面如此想到。 就這樣看著天井,邊用一隻手遮住了臉。 (是打包出售的便宜貨,是便利店賣的用完就丟的傘。就算我們死掉,也不過是在燃燒爐中被燒成灰和生活垃圾一起丟掉嗎。) 可惡!濱面小聲的嘟囔道。 恐怕,那個黑色睡袋在電子爐中被燒的時候,受到打擊的並非只有濱面一人。在後面看著的少女也受到了同樣的打擊。已經搞不清到底是因為瀧壺理後直到現在都擁護著Level0,還是因為電子爐那件事讓她改變了想法。 總之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那就是瀧壺理後為了救Level0的濱面,隻身一人面對蒞臨學院都市第二位的男人。 「……開什麼玩笑!」 濱面仕上小聲的嘟囔著,用手撐著牆,慢慢的站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 濱面猛的用手掌打向電梯按鈕讓電梯停了下來。 濱面狠狠的咬緊牙根,一邊做著深呼吸。 老實說,幾乎沒有勝算。那個叫垣根的傢伙是Level5,而且敵人應該不止他一個。至少,下部組織的那些黑衣人也在。 但是, 「居然說什麼無能力者有居所嗎?那肯定是有的。說什麼除了傷害他人以外還有別的生活方式嗎?那肯定是有的!!」過去在斷崖大學的數據庫中心遇到的,跟自己完全不同的Level0所說的話,自然的浮上了心頭。 「如果能夠用成立Skill Out的力量來幫助更加弱小的人,光這一點就能讓你們這幫傢伙的立場改變的啊!!如果使用那向強大能力者反擊的力量,向處於困難中的人們伸出援助之手的話,你們這幫傢伙就應該會被學院都市中的人們所承認的啊!!」 「……是啊」 濱面仕上再次按下了跟瀧壺分別的25層的按鈕,隨後電梯的門關上了。 「說的沒錯,混蛋!」 濱面斷絕了自己的退路,回到了Level5所處的戰場。 5 電梯停在了25層。 從打開的自動門中出來的濱面,看到了預料之中的情景。 「什麼嘛。回來了啊」 「School」的超能力者,垣根帝督簡單說道。 不遠處,是和剛剛被丟過來時一樣,躺在地上的絹旗最愛。 在毫髮無傷的垣根腳下,瀧壺理後無力的趴倒在地面上,看不見臉上的表情。是活著還是死了。從這也無法判斷。 垣根轉動脖子,咯咯作響。 「不過,這傢伙沒有直接的戰鬥力,卻做得很不錯了。活用搜索能力,干涉我放出的AIM擴散力場,進行「逆流」想要奪取我的能力。真是的,正常成長的話說不定能成為「第八人」哦」 每一句稱讚都只讓人覺得是戲弄。 濱面一言不發。突然,猛的掏出了藏在袖子中的手槍。 「哎呀。還沒結束嗎?」 突然傳來了聲音。 在垣根身後的轉角,一位穿著華麗禮服的少女慢慢走了出來。 「那時的……吊車女!?」 要瞄準哪邊,濱面有了一瞬間的猶豫, 「還是放棄吧」 這時,濱面仕上全身都動彈不得。 「雖然以前有必要殺了你,但是現在「鑷子」也已經到手了,沒必要把屬於下部組織的你也給殺了」 不知為何身體並沒有麻痺。肉體方面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想射擊卻又無法射擊的「意識」,不自然的在濱面的心中擴散開來。 就像,無法踩死正在睡午覺的小貓。 就像,無法殺死生病的小孩,奪走錢財。 就像,將手槍對著瀧壺理後一樣。 沒想到長的這樣,內心還挺善良的。果然,最開始使用能力就好了。 「我的「心理定規(Major Heart)」,可以自由調節人心的距離。你對每個認識的人都設有一個距離,要是與我們的距離和他們一樣的話,你認為會怎麼樣」 「唔……!!」 (這是什麼。念話能力(TelePass)的應用嗎!?) 「還是放棄吧?現在你與我的距離是單位20……也就是與「濱面仕上—瀧壺理後」相同的距離。正如你無法向瀧壺射擊一樣,你也無法向我射擊。特意為了她跑回來,肯定無法傷害她吧?」 握著手槍的手在顫抖著。 無法開槍。明知瀧壺和這個穿著禮服的女人不是同一個人,但就是無法開槍。 這時,垣根很掃興似的說道。 「真沒勁啊。搞得我們像是壞人一樣」 「互相庇護的男女,真是美談啊。總覺得太過少見,不捨得破壞掉呢」 「是啊,很遺憾。我們什麼也不用做,女的自己就會死了」 濱面聽到這句話,猛的一顫。 「那算……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垣根將瀧壺身旁的透明盒子踢飛, 「叫「體晶」的東西。你知道這女的在用吧?」 「……為了發動能力的……」 「準確來說是用來人為引起拒絕反應,讓能力暴走的東西。說詳細點,就是「暴走能力的法則解析用誘爆實驗」中使用的東西。通常來說只會有壞處,不過有極少情況是「暴走的結果反而更好」。這女人就是這樣的能力者」 垣根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這種狀態的話維持不了很久的。從今以後不再使用能力的話倒還好說,只要再使用一、兩回,這女的就會「崩壞」」 崩壞。聽到這險惡的話語,濱面的表情僵硬了。垣根無視他繼續說道。 「這樣子也不需要我們來了結她了。只要沒了搜索能力,她是死是活都與我們無關」 「先告訴你,她會倒下完全是因為她自身的意志。為了在這個建築中和「School」戰鬥,一直。……要是我們動真格,她連肉片不剩了」 禮服女冷淡的說道。濱面無法動彈,狠狠的盯著他們,「School」的兩人卻毫不在意的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等著電梯,垣根簡單的說道。 「是殺,還是放過」 「放過他也沒什麼事吧。即將毀滅的「Item」是阻止不了我們的」 禮服女所說的即將毀滅讓濱面咬牙切齒,但是卻開不了槍。完全被「心理定規」的能力控制住了。 「不過殺了他要更簡單」 「你啊,你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差點被搜索能力者通過AIM弄的亂七八糟了吧。不用檢查麼?比起即將毀滅的「Item」,你的暴走可是要危險的多。我可不想因為捲入同伴的暴走而死去」 受到指摘的垣根帝督,不耐煩的搖起了脖子。 垣根沒有帶槍。恐怕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吧。只是,萬一這能力暴走了的話,最先倒霉的就是他本人。 「沒辦法,回去吧。檢查很簡單,只是這裡沒器材」 像是看準了時機一般,電梯到了。 可惡!!濱面用拇指將手槍的擊錘推了上去。 但是,禮服女的臉色毫無變化。 「現在的距離是單位20。與「濱面仕上—瀧壺理後」相同的距離。但是,我還可以繼續縮短距離哦?」 「!!」 「真實感情被虛偽感情所掩蓋,沒有比這更加悲哀的事了吧。你存活下來的喜悅,和快死的她一起分享吧」 兩人進了停著的電梯,然後自動門關上了。 濱面看著倒在腳邊的「體晶」盒子和一動不動的瀧壺理後,慢慢的坐下。 「只要再使用一、兩回能力,瀧壺就會「崩壞」」 「崩壞」具體指的是什麼,腦子不好使的混混濱面是不明白的。不過,肯定沒什麼好事。 (怎麼辦) 濱面看著瀧壺的臉。她的身體一動不動。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看來是她的身體是嚴重超負荷了,全身都被汗浸濕。 瀧壺理後,和垣根戰鬥,變成了這樣。 恐怖,是為了幫助濱面仕上。 甚至不惜借助「體晶」這種亂來的力量。 (……、) 濱面靜靜的咬緊了牙根。 算不上是覺悟,也不是決意這麼高尚的東西。即使這樣,他還是有了讓自己行動的原動力。 「可惡……」 不能把瀧壺理後交還給「Item」。那個組織,有著即使正規要員消失,也能隨意補充的制度。即使瀧壺狀況危急,還是會強制讓她使用能力的。 濱面哆嗦的從袖子裡取出女式手槍。拔下彈匣,確認子彈數。原本握柄就做的短,所以裝彈數也少。不,就算帶著數萬發子彈,就能度過這次危機了嗎?學園都市的暗部在追蹤瀧壺,還有「Item」的敵對者。能敵得過他們嗎? 「混蛋!!」 即使這樣,也非幹不可。 再讓瀧壺使用能力的話,就一切都完了。 這時,和瀧壺一起倒在地上的絹旗,身子一動不動,只是轉動眼球瞥著這邊。她從濱面焦躁的表情上,猜到了大致的情況。 「……這樣最好。帶上瀧壺消失吧」 「多謝」 「不需要道謝。這只是壞話。像你和瀧壺這樣超沒用的人,留在「Item」裡也只能礙事。」 這麼說著,絹旗露出了微笑。 她也受了傷。現在從嘴唇滲出了血。但是絹旗看到為了瀧壺行動的濱面,露出了笑容。 「最後我能做點什麼嗎」 「……、是呢。使用代碼52和下部組織聯絡,準備好情報隱藏部隊和救護車。如你所見,我現在超動不了」 明白了,濱面說道。 雖然丟下絹旗心有不忍,但是現在必須帶著瀧壺逃走。 (總之,不使用能力能行了。退出「Item」也比「崩壞」要好) 濱面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麥野沈利打來的。 「濱面。瀧壺理後在你那嗎?」 (……!!你,沒事嗎!?確實是和垣根戰鬥,然後……!!) 「不要語無倫次的。接下來「School」要開始反擊了。使用瀧壺的能力進行追蹤。在你那的話就趕緊給我帶來。就是死也要讓她給出結果」 6 濱面背著像屍體一樣一動不動的瀧壺,出了大樓。並不是要遵從麥野沈利的指示,讓瀧壺使用能力。而是正好相反。為了不讓瀧壺再牽扯上「Item」,要盡量逃遠點。 這裡是短橋的上面。下面不是河流,而是鐵軌。是地鐵路線露出地面的部分。橋的對面停著一輛跑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想把這孩子交給我?」 警備員黃泉川愛穗從車上下來,無奈的雙手叉腰。 濱面和瀧壺使用的逃跑路線和藏匿處是「Item」共有的,也就是說很容易被麥野知道。這樣的話,交給擁有別的「路線」的人要更好。 「濱面,你知道我的職業嗎?我是警備員哦。要讓我抱著在這麼可疑的情況下昏迷的女孩,然後讓濱面你一個人逃跑嗎?」 「……少廢話啦」 濱面咬緊牙根,如此說道。 那聲音和平時不同,顯得焦躁,黃泉川稍稍皺了皺眉, 「原因的話,完事之後全告訴你。傳喚我去哪我都去!所以現在趕緊帶著她去安全的地方!!這傢伙,現在狀態危急。用了「體晶」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隨時都有可能「崩壞」!!」 「「體晶」……?喂,濱面。你剛剛說「體晶」!?」 光一個詞就讓黃泉川臉色突變,濱面卻沒有進行說明。 不是幹那個的時候。 「……濱面」 突然,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他轉過頭,短橋的對面,站著滿身是血的麥野沈利。既有她自己的血,也有他人濺出來的血。右手拖著破布一樣的東西,自己曾經見過。 「芙蘭達」 更準確的說,只有上半身。 她到底去了哪,沒有下半身,從斷面滴滴答答的流出紅黑色液體。 「對了對了。不知怎麼害怕「School」,背叛了「Item」想要躲起來。被我乾脆的肅清了。……我說,這是怎麼回事?不會連你也要肅清吧」 麥野將手鬆開,伴隨著聲響芙蘭達掉到了地上。 她已經不再去看芙蘭達。 到頭來,對麥野來說,芙蘭達和同伴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看著那與瀧壺不同,明顯已經變成屍體的芙蘭達,濱面的表情變得僵硬。不過,他沒有迷惘。濱面將背著的少女推給黃泉川,靜靜的說道。 「……快走」 「濱面。剛剛我也說了,我是警備員。沒法在這種情況下讓小鬼衝在前面——」 「快走啊!!」 濱面叫到,打斷了黃泉川的話。 「我知道你沒法丟下殺人事件不管。但是,這傢伙不是那種次元的!詳細情況不能跟你說,不過芙蘭達也是有相當實力的。在那邊的女人可是把她秒殺了!所以讓你帶著瀧壺趕緊走!!」 一口氣說完,濱面帶著快要崩潰的表情,看著昏迷的瀧壺。 「拜託了……。我不想讓她死。雖然一直渾渾噩噩的,不過終於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快走。我一個人是無法保護的。沒有你的力量的話,在這裡就全完了!!」 「濱面……」 「不管怎樣,你一個人能行嗎!?那傢伙是Level5。在學園都市也是排名第4的怪物!我來爭取時間,你帶瀧壺逃走!!」 撕裂喉嚨的喊叫。看到濱面拚命的樣子,黃泉川驚的屏住了呼吸。她還心存猶豫,但迫於濱面的眼神,終於輕輕的點了頭。 「把這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以後,我就會帶全副武裝的警備員回來,在那之後不要死了哦」 「……、嗯」 濱面回話以後,黃泉川拋開猶豫進了駕駛席踩下油門。載著瀧壺理後,黃泉川的跑車高速的開走了。 傳來了口哨聲。 濱面看去,Level5的麥野沈利正過著橋靠近自己。 「賭上性命的戰鬥嗎?我很興奮啊,濱面」 「我——」 濱面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迫近的麥野隨意的將手橫向一揮。受到衝擊的濱面的身體,猛的往邊上飛去。咚!!伴隨著沉悶的聲音,腹部撞上了金屬欄杆。這過度的衝擊,讓濱面湧起了吐意。手腳都使不上力,濱面的身體像曬被子一樣癱在欄杆上。看著橋下穿梭的鐵軌。 「閉嘴。我沒徵求你的意見」 無視濱面的呻吟,麥野已經完全過了橋。 剛剛並不是作為Level5的能力。而是單純的腕力。為了不讓Level5和Level0的差距什麼的成為借口,故意用腕力讓濱面屈服。 麥野還沒有放棄。就算瀧壺「崩壞」了,也要找到「School」的所在地。 濱面喘著氣,筋疲力盡的靠在欄杆上。即使這樣,他還是笑了。 「沒關係嗎,就這樣殺了我」 「啊?」 麥野不耐煩的轉動眼球瞥著他。 這時她的眼睛猛的睜開了。 濱面仕上的手上,拿著瀧壺理後使用的「體晶」盒子。 「要使用「能力追跡」的話,一定需要這東西吧?」 「你這混蛋,那是……!!」 麥野的眼中,帶著明確的怒意,濱面越過金屬欄杆,從橋上跳了下去。 這時,列車正從鐵軌上通過。 濱面的身體與車頂激烈的碰撞。印象中車頂是平的,實際上裝著空調室外機等東西,有相當的起伏。著地的同時身子又滾了幾圈,皮膚像被銼刀刮過一般裂開,身體的勢頭止不住,差點從車上掉下去。不過還是支撐住了身體。 在車頂上躺成大字,濱面笑了。 (總算是甩掉了麼。只要沒有這「體晶」,也就無法讓瀧壺使用能力了。不用勉強戰鬥。只要不把這個交給麥野……) 這時,列車突然停住了。 濱面在車頂上滑行。他支撐住身體,緊張的確認四周,麥野正站在後方遠處的軌道上。和濱面一樣,是從橋上跳下來的吧。她的手深深插入地面。學園都市地鐵的電線,是鋪設在地面上的。麥野使用能力強行切斷了那些電線,使列車停了下來。 在數百米的前方,麥野沈利正說著什麼。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濱面從她的口型明白了。 一·定·要·殺·了·你 7 正處在列車車頂上的濱面收到了來自麥野的信號。 強行停下列車的Level5,像是要把嘴都撐裂似地大笑。 「——!!」 濱面全身寒毛直豎。他匆忙的從車頂上跳下,開始在沙礫上飛奔。兩邊被像是人造河流一樣的混凝土牆壁阻擋著,途中發現了一個金屬製的樓梯。濱面快速的從樓梯上到了地面,在大街上飛奔。 濱面回頭望去。 稍稍落後的麥野也上來了。雖然距離有2、30米,但是混在人群中的她還是直直的看著這邊。已經將濱面仕上鎖定為獵物了。 (見鬼!!混進人群中也甩不掉她……?) 穿過享受假日的人們,濱面繼續跑著。但是很快就跑不動了。他環顧四周,進了附近的大樓。也沒有確認是否上了鎖,幾乎是用撞的,推開入口的門進到了裡面。 「……可惡。這裡到底是……?」 和一般的商業大樓不同。地板上種著比濱面稍高的樹,頭頂上則佈滿了金屬絲,枝條纏繞在上面。原來是葡萄。濱面看向腳邊,那裡排列著水栽培用的容器。青紫色的燈光則應該是為了促進光合作用的紫外線光。 (植物性酒精的自動精製工廠嗎……) 為了代替汽油而開發出的新型燃料。本來平常應該是用的甘蔗或者玉米,但從硬要選用酒精精製率比較低的葡萄這一點來看,恐怕是重視品牌的最高級品吧。看來第三學區的名人們車裡加的燃料也要和普通人區別開來。想讓引擎也喝酒嗎。 「還真是個好地方呢。」 從正後方傳來的聲音使濱面感到渾身僵硬。 「選了個無人設施,還真是不錯的品味呢,濱面。果然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比較好呢。」 濱面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背就受到了衝擊。 咚啪!!隨著一聲恐怖的轟響,濱面的身體被擊飛數米。撞翻了大量的水栽培容器,還啪啪地撞斷了幾根葡萄樹後濱面的才掉到地上。 僅僅一擊就讓濱面感到要死一般的激痛。 沒有骨頭斷掉反而覺得不可思議了。 「可惡……!!」 濱面強拖著劇痛的身體走出了這層。前面有個樓梯,總之先登了上去。那麼擺著大量的比濱面還要高兩倍的銀色器材,它們被橫七豎八的金屬導管連結在一起。以前無意在廣告中見過,好像是啤酒的製造工廠。事實上,這裡是將葡萄發酵採集酒精的地方,所以構造上並沒有太大區別。還有將酒精成分高度濃縮,變換成汽車用燃料的器材。 比起剛才那地方,這裡死角更多。 (就算是Level5,也不是無敵的。) 濱面潛入混雜的導管之間,一邊靠在小房間大小的器材上,一邊拚命尋找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在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附近被吊車襲擊的時候,那傢伙被沒有用自己的力量來破壞鐵球,剛才的列車也是,沒有直接對高速移動的列車下手,而是瞄準了埋在地下的電線。) 濱面忍受著全身的劇痛,終於看到了活路。 (大概,麥野沈利的能力雖然強大,但相對的瞄準則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也就是說,應對奇襲能力不強,無法處理從陰影處發出的突然攻擊。) 不過那並不是因為麥野的能力不行,恰恰相反,是能力過於強大而顯現出的缺點吧。如果不注意能力的使用範圍,自己也有可能會被能力所波及。 無論如何,不管原因是什麼,總之是有缺點的。 如果在這種遮蔽物十分多的情況下,濱面仕上多少都應該有點勝算。 但是, 「濱——面」 僅僅一句話,就讓濱面全身感到了危機。 不管怎樣先趴在地上。隨後的瞬間「那個」就接踵而至。 滋啪!!光線組成的雨。 以麥野沈利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射出白到不正常的光線。這個的正體是以雷擊之勢放出的特殊電子射線。電子和光一樣,在不同的狀況下會顯示出波粒二象性,麥野的能力是強制操縱處於這兩種狀態之間的「曖昧的電子」。 如果這種「曖昧的電子」撞上物體,會無法決定到底反映出「粒子」與「波形」中哪一個的性質,停在原地帶上「停止」這一性質。本來電子的質量無限接近於零,但是因為「停止」的效力,會變成擬似的牆壁。這牆壁會以被釋放出來時的初速度衝擊目標,威力驚人。 這就是「原子崩塌(Merutodauna)」。 正式的分類是「粒機波形高速炮」。 與名列第三位的超電磁炮(Railgun)不同,操縱處於波粒狀態之間電子的Level5。 一條條的光線將金屬像紙屑一樣吹飛,厚實的牆壁也被溶解,無論什麼東西都被染上了橘紅色。精製過的酒精因為受熱,更是不斷地發生小規模的爆炸。勉強躲過直擊的濱面,左肩也還是被吉他撥子一樣大小的金屬片刺傷。不止一片。而是至少四、五片。 「咕、啊啊啊啊!!」 按住不斷噴血的肩膀,濱面忍不住叫出了聲來。 如果遮蔽物礙事的話就全部破壞掉。在全部變成瓦礫的地板上,濱面絕望的面向麥野。 「這邊的這些機材,貌似是撈金魚用的。嗯,名字忘了。總之這種東西在「原子崩塌」面前根本就算不上遮蔽物喲。」 學院都市的第四位。 直到剛才都佔據著這裡的機器群,被僅僅一擊就化作了瓦礫。不止破壞了所有的遮蔽物,還給予外壁大量的損傷,就算大樓倒塌了都不覺得奇怪。而站在破壞中心的麥野則在悠閒的大笑。 「那幫狗屎學者們還說什麼因為生存本能給上了保險,所以只能發揮出這種程度的威力。本來超電磁炮那種程度應該是秒殺才對。嘛,剛剛那些牢騷是有些誇張的,真那麼幹的話我的身體也會因為反衝被打成粉末。」 濱面仕上的全身都已經被恐怖所佔據。 Level5的怪物正在靜靜的逼近。 8 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塌」釋放出壓倒性的威力。 濱面轉身飛奔,想要盡量和她拉開距離。 濱面就這樣從植物性酒精工廠逃到了別層,麥野對他說道。 「濱面。不要礙我的事,趕緊把「體晶」和瀧壺交給我吧。我不把「School」那幫混蛋殺光就不舒服」 一邊跑著,濱面拒絕了麥野的話。 「我拒絕。不能再讓瀧壺使用「體晶」。那傢伙已經到極限了。」 「那又怎麼樣。瀧壺倒下了的話,找其他的能力者來補充就行。能通過AIM擴散力場來進行搜索的也許只有他,但是用其他方式的能力者也行。只要能找到「School」那幫混蛋就行」 濱面來到的樓層,是用來存放提煉完酒精的葡萄殘骸的。但是,那在麥野「原子崩塌」的攻擊下,沒能維持幾秒就變成了廢墟。 躲在發熱的金屬堆之後,濱面說道。 「……不好意思。我可不奉陪」 「啊?」 「你打不過垣根那傢伙。實際上,在基本粒子工學研究所和剛剛的戰鬥中,你兩次都逃走了吧」 這句話,讓麥野狠狠咬緊牙根,聲音好像都要傳到這裡來。 即使這樣濱面還是繼續說道。 「實際對峙過就明白了。並不是第四和第二的問題。大概,你是在別的方面輸給了垣根帝督。就算知道了他們的所在地,又能怎麼樣」 要說「School」的人是邪門歪道,那確實是。但還是有放過弱小的人性。身為敵人的瀧壺倒在眼前,也沒有去給予致命一擊。 僅僅因為不爽就攻擊同伴的麥野沈利,絕不可能比他們更「強大」。無論展現出多麼壓倒性的力量,這種印象也不會動搖。 「不是贏不贏得了的問題。拼上性命戰鬥,就算贏了,也不過是你一個人的自我滿足罷了。沒理由讓瀧壺也陪著你。怎能因為這種無聊的事讓她送命」 「哈。哈哈!!」 就算聽到了濱面仕上得出的答案,麥野也只是用鼻子嗤笑。 濱面在瓦礫間穿梭更換遮蔽物並拉開距離,麥野緩緩的追了上去。 「你是怎麼被馴服的啊,濱面?迷上了瀧壺那張可愛的臉?還是因為她對身為Level0的你說話也很溫柔?」 濱面一言不發,麥野笑的更厲害了。 「真是白癡啊。對自己說話溫柔的就是好人,對自己說話嚴厲的就全是壞人嗎!!說得好像你是世界的中心一樣」 「……、我知道」 濱面沒有否定。 假如瀧壺理後沒有對自己說那些溫柔的話,自己也不會心動吧。 「那傢伙,對我這種滿心盤算的混蛋說了我不想你死。瀧壺理後就是會說這種話的人!!那種人不變得幸福是不行的。處於人上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如果不是溫柔的笨蛋站在頂點,創造出指引眾人的社會,這狗屎一樣的世界永遠也無法得救」 沒有回答。 砰!!像核爆一般白的過分的光線,將濱面隱匿的金屬堆吹飛。受到衝擊而爬倒在地面上的濱面,突然察覺到有人正靠近自己的背部。 轉身之前,右耳感到了違和感。 麥野沈利將螺絲刀插進了濱面的耳朵裡。 「看來腦子裡的螺絲稍——微有點鬆了呢」 螺絲刀的前端慢慢向裡伸去。 「要我幫你擰緊嗎?」 動不了。只要稍微轉動一下臉,耳朵內側就會受傷,血流不止。這種狀態下,麥野將空著的左手伸到濱面身前,掌心朝上。是默默的在讓濱面交出「體晶」。 濱面將手伸進了口袋中。 那裡放著「體晶」的透明盒子。 (可惡……) 濱面咬緊牙根,閉上雙眼,下定了決心。 9 濱面仕上無視插在自己耳中的螺絲刀,猛的翻過身來。 「什……」 連麥野都有些吃驚。 耳中的皮肉都被螺絲刀削去。劇烈的疼痛在頭中爆發,右耳像戴了耳塞一樣聽不清楚。而且不知為何,一半的視野都被染上了淡紅色。 將這些全部無視,濱面從口袋裡取出了「體晶」的盒子。 像裝自動鉛筆芯的盒子,小小的四方形透明盒子。 麥野握住盒子,用盒子的角,在麥野湊得很近的臉上,從上往下劃。 就像海賊船長一樣,麥野的右眼一下子就瞎了。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雙手摀住被鮮血染紅的臉,搖晃的往後退。 濱面見狀靜靜的笑了。 「Level0的一隻耳朵,換Level5的一隻眼睛嗎。……很划算吧?」 聽到這句話,麥野的臉上泛起了怒色。 「濱面——!!」 迸發出閃光。 麥野沈利的左臂,從手腕一直到手肘附近,想是要融化一般的被吹飛了。從那生出的純白光線朝著濱面仕上的臉飛去。沒有進行精細瞄準就使用了「原子崩塌」。 即將擊中之時,濱面將腦袋移向了旁邊。 避開這壓倒性的攻擊,僅僅是偶然。 麥野伸出滿是血的右手,強行將濱面那失去平衡變得不安定的身體按倒,騎在他身上。這時,「體晶」的盒子從濱面的手裡掉出,帶著聲響在地面上滑行,但是麥野卻看也不看。 麥野用僅存的左眼凝視著濱面,歇斯底里的喊道。 「沒關係!!沒關係啊!!什麼一隻耳朵,什麼一隻眼睛!!即使手腳被擰下了,內臟被打爛了,戰力的差距也是不會逆轉的!這就是Level5。這就是第四位的「原子崩塌」!!不要得意忘形了你這混蛋。你們Level0之流,我不動一根手指就能殺100次啊啊啊啊啊!!」 唾沫飛濺,麥野用右手抓著濱面的脖子。在這種狀態下發動能力的話,濱面整個腦袋肯定都會消失吧。 濱面仕上像是罐裝果汁一樣被抓著脖子,笑了起來 像是放棄了一樣,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我也不是白癡。早知道會變成這樣」 聽著麥野急促的呼吸聲,濱面說道。 「你是那種玩TVGAME不無失誤通關就不舒服的人。只要有一點失誤,就會發狂,就算看了結局也還是無法接受的那種人」 「啊?」 「這種人,只要有一點點失誤,就會為了打消它,需找別的目的。就好比做不到無失誤,也要刷新最高分才能滿足。……你沒必要找我這種無聊的Level0當對手。用你得意的超能力,遠距離迅速把我解決掉就好了」 也就是說,濱面笑了。 「這無謂的勝利宣言,變成了決定性的破綻!」 響起了金屬聲。 這是濱面仕上伸直手臂,女式手槍從衣袖中出來的聲音。 「什」 在麥野說什麼之前,濱面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伴隨著乾澀的槍聲,她的上半身被開了幾個洞。甚至子彈打完了,濱面也仍在用食指扣動著扳機。 「……、」 麥野很吃驚似的看著自己渾身是血的身體。 不一會,她就左右搖擺,倒下去不再動彈。 「輕鬆,Level5」 濱面隨口說道,拖著破爛不堪的身體站了起來。撿起掉在地板上的「體晶」,再一次放回口袋裡。 就算濱面仕上從最開始掏出手槍,也贏不了麥野沈利。她使用能力就能輕鬆擋下。所以,才有必要保留到最後才拿出來。即使耳朵裡被插了螺絲刀也不掏出手槍,是為了讓麥野覺得「濱面沒有什麼像樣的武器」,使其麻痺大意。 以前,名叫駒場利德的Skill Out的首領,曾將學園都市最強Level5的能力封印,差點要了他的性命。濱面做的事和他一樣。 他將小指伸進受傷的右耳。 鼓膜似乎沒有受傷。將堵著的血塊拔出,聽覺恢復了一些。 「……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無奈的說道,準備離去的時候。 「——濱面」 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叫聲,濱面的背部頓時湧起了寒意。 他慢慢轉過身,站在那的是, 「濱面————————————————!!」 身體上開著紅黑色的洞,左手手肘以下都沒有了,右眼被打的一塌糊塗的女人正猛的站起來。右手上積蓄著異常的白光。恐怕是使用了大量的電子線使粒機波形高速炮在手中循環。被那一發打中的話,肯定連灰都不剩了。 右手拿著的女式手槍,已經沒子彈了。 所以濱面不再依靠手槍。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丟掉手槍,濱面毫不猶豫的向麥野的懷中衝去。 兩人的手臂交錯著。 只要有一絲猶豫,就會成為破綻。 只要有一絲破綻,就會招來死亡。 但是,濱面仕上下定了決心。只是猛的前進,將拳頭握的像石頭一樣,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應當擊倒的敵人,給出了自己最強力的一擊。 匡!!發出了駭人的炸裂聲。 麥野沈利全身沒了力氣,猛的跪倒在地上。她手中那不祥的白光消逝在空氣中。現在感覺不到危險。 濱面拾起被自己丟出去的女式手槍,低頭看著不再動彈的麥野,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撥了黃泉川的電話,那時自己在接受輔導,黃泉川說什麼可以做談心對象就把電話號碼告訴了自己。 「我是濱面。不需要警備員的援助了」 濱面在已變得亂七八糟的樓層內,走向出口邊說道。 「沒錯。全部結束了」 10 濱面仕上走出了第三學區的植物性酒精工廠。幾個「Item」下部組織的人,為了毀滅證據正在那裡待命,但是卻沒人攔下濱面。看著情形就知道,是他打敗了學園都市第四位的Level5。肯定不敢出手吧。 「噢」 在稍微遠離建築的地方站著的人,正朝這邊搭話。 「半藏嗎?」 以第七學區為基地的不良人士,和名人們御用的第三學區是無緣的。不可能是偶然在這裡的。是用無線在監聽嗎? 「濱面,我聽說了」 「知道什麼,知道多少」 「一個人打敗了Level5」 了不起的情報源,濱面吃了一驚,這時突然想到。 「那東西,幫大忙了」 「那東西?」 「女式手槍啦。你沒給我的話,我都已經掛了」 「哈,用那種東西打敗Level5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個怪物了」 半藏取出煙,除了自己又遞給濱面一根,說道。 「不是很好的禮品嗎。有這樣的功績,沒人會拒絕你了。不過,我覺得也沒幾個人是真正討厭你的」 「……、」 「給個笑臉啊,濱面。還是有人在等著你的」 「抱歉」 濱麵點著煙,微笑了起來。 「我做成要做的事了」 「嘁。真是讓人羨慕啊」 半藏雖然嘴上這樣說,卻沒有再說更多。那個濱面會一人面對麥野沈利這種怪物。多少感覺到了他心境上的變化吧。 「好了。Skill Out就暫時讓我來管理吧」 「對不住了」 「不過別忘了。你的位置我幫你留著。事做完了就回來」 說著,笑著,雙拳輕輕相碰,兩人向各自的場所走去。 行間 四 穿著禮服的少女窩在賓館某個房間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再次回到了「School」的藏身處。Level5的垣根帝督正在那裡。 「誒,你去哪了」 「稍微去賺點小錢。果然學者還是不行吶。錢算的很死,一點小費都不給」 「呼嗯。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很是鮮活啊」 「並沒有做什麼下流的事啊。雖說是進賓館房間,也只是以雜誌為話題稍微聊聊天」 「……沒做那種事?」 「沒有啦。也沒有必要。雖然也要看情況,不過我的「客人」不會要求那種事哦。你知道有錢人來店裡,給女人錢的原因嗎。並不是為了滿足性慾,而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和工作以外的人構築起關係」 還真是搞不懂這個世界,垣根說道。 「不是有工作狂人嗎。那種工作做得不亦樂乎,破壞了家庭的廢柴。對這種人來說,用金錢構築起的關係式一種救贖。金錢是工作的結果。用那些錢買來友情和愛情,來進行「靠自己的能力構築起了和人的關係」、「自己是能夠融入社會的」這樣的自我滿足。我也只是拿錢讓他們放鬆罷了」 哈,垣根發出完全沒有興趣的聲音。 聽到這個,禮服少女的說明也停了下來。 「對了對了。追蹤我們的「Item」似乎已經無法行動了。原因是內訌。因為第四位的麥野沈利的倒下,失去了維持住組織的力量」 「啊?內訌?麥野好歹能夠逃脫我的攻擊呢……。但是,是誰幹掉了麥野。芙蘭達和我們交易後躲了起來,絹旗最愛被我們擊潰了。瀧壺理後又沒有直接的戰鬥力……」 說到一半,垣根的話停住了。 「難道說……」 「是呢。正規成員做不到的話,下部組織的人就很可疑了」 兩人想到的是,為了守護搜索能力者而回到了電梯間的Level0。垣根輕輕吹了聲口哨,算是稱讚濱面仕上。 禮服少女瞥了眼垣根。 「那麼,使用「鑷子」的「解析」進行的怎麼樣了?」 垣根帝督的右手戴著金屬製的手套,食指和中指被裝上了兩隻透明的爪子。雖然用肉眼看不見,但是爪子中間還裝著從大氣中採集出的硅塊。不過說是硅塊,但也只有七十納米大,不用電子顯微鏡的話是根本看不見的。 「我一直有個疑問」 在爪子卡辟卡辟響的同時,垣根小聲說道。 「Item的臭狗屎們,對我們的動向也太瞭解了吧。應該不止從防犯攝像頭、警備機器人、衛星這類東西中監視,到底是怎麼收集情報的,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 「其實真相沒什麼了不得的。在大街上散佈了至少五千萬個看不見的機器來收集情報,當然不管哪裡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就是「滯空回線(UnderLine)」。 它的形狀類似於球體,而在球體的兩側伸出了每邊三根,一共六根金屬絲狀的纖毛。移動方法並不是在地上走,而是類似於在空氣中漂浮。 這種極小的機器受到空氣對流從而自行發電,半永久性的收集情報。同時把體內產生的量子信號通過直線電子射線在「滯空回線」之間轉存,形成了一種特有的網絡。「滯空回線」既是與「沒有窗戶的大樓」之間唯一的情報大門,同時在這極小的體內又隱藏著足以撼動世界的「最暗部」的情報。 「但是,就算知道了「滯空回線」的存在也沒關係,因為這種電子顯微鏡才能看到的機器很難找到,而且就算是捉到了這種機器,也沒有取出情報的手段。另外就算是通過納米級的機體把它敲開,不連線也是沒用的。不止如此,其體內收集的量子信號如果不小心被外部「觀察」到了的話,還能使那些情報變質呢」 這個時候就必須使用「鑷子」來解析了。 不管納米機器有多小,對用來抓取基本粒子的「鑷子」來說,都不是問題。這樣的話從「滯空回線」中盜取情報也變得十分可能了。 禮服少女看著垣根說道。 「那麼解析的結果怎麼樣?」 和想像的一樣,垣根答道。 「完全不行呢,確實「滯空回線」收藏了大量的情報,但我並不認為這足以與亞雷斯塔相抗衡。就算加上這些數據,也還得準備一手才行。」 「果然還是要幹嗎」 「……嗯。殺掉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只有這一條路了。為了能夠和亞雷斯塔交涉,果然「第二候補」是不行的啊。必須成為無可替代的「第一候補」的核心」 「是麼」 禮服少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只是簡單的回答道。 「不管怎樣都好,和一方通行的戰鬥我可不參與」 「啊?」 「我的「心理定規」是能夠調節人們心靈距離的能力。所以,如果和一方通行接觸最近的人保持同樣距離的話,一方通行應該就會對於攻擊我感到躊躇吧。」 「所以?」 「但是啊,如果與「最親近的人」敵對的話,也不能保證一定不會出手吧。也有人反而會發起更為猛烈的攻擊。「為什麼要背叛我」之類的……一方通行,就很難說吧?我有種不管怎麼調節距離都會被攻擊的感覺。如此錯綜複雜的傢伙,怎麼都讀不懂啊」 是嗎……垣根無聊的回答道。 聲音中沒帶有絲毫的失望感。大概從來也沒有指望禮服少女能夠成為多大的戰力。 禮服少女望向垣根右手戴著的爪子。 「如果出結果了就告訴我一聲,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同亞雷斯塔的「直接交涉權」。」 哦,垣根如此回答後,禮服少女就離開了「School」的藏身處。 垣根帝督一邊望向「鑷子」,從容的笑了。 「……一方通行嗎」 戰勝最強黑翼的人 Dark_Matter 第五章 戰勝最強黑翼的人 Dark_Matter. 1 因為「block」崩壞,事件暫時告一段落。 土御門處理善後,結標去療傷,至於海原,雖然不知道他在哪幹什麼,總歸還算安全。無所事事(也沒幹勁)的一方通行,坐著電車回到了第七學區,隨便找了一家便利店買了罐咖啡。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代表土御門號碼的「登錄3」,接通後卻發現是其他人。 「辛苦了,一方通行。「block」策劃的統括理事長暗殺事件總算結束了。這全都是你們「group」的功勞。」 「是你啊」 聽到這個聲音,一方通行十分不耐煩的回答。 「能有這麼有能力的部下是我的幸運。」 「……你小子還真想死啊。」 「不不,這次是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所以,除了正常工作的報酬以外,作為個人謝禮,我再給你一條有用的情報。」 「有用的情報?」 「嗯。一條與識別號碼(serial number)20001號——最後之作性命有關的情報。」 2 初春飾利和最後之作坐在一家露天咖啡店裡。 鼓足了勁頭出來找「迷路孩子」的最後之作,因為走路太多,兩腳疼痛,這會兒趴在桌子上。初春則在一旁擺開架勢,對店裡的特色超大甜味泡芙發起了挑戰。 「話說回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呆毛已經沒有嗶嗶的反應了嗎?」 「……御阪這個才不是呆毛呢!御阪御阪無力地說道」 可是,一個十歲前後的少女頭上單單就豎起那麼一撮頭髮,在秋風中左右搖擺。那毫無疑問是天下無敵的呆毛啊! 「唔嗯……剛才確實感覺到他就在這附近轉悠啊。但是一下子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御阪御阪對徒勞無功感到洩氣」 洩氣皮球一樣的最後之作突然抬起頭! 找到人了?初春這樣想,不過卻不是這樣。 身邊經過幾個女孩,最後之作正死死的盯著她們手裡那些在連鎖快餐店吃飯附贈的鑰匙鏈。 「御、御阪好想要那個!御阪御阪沒有錢包只能睜著水汪汪充滿渴求的大眼睛對初春姐姐說道!」 「啊,真是的。你不是出來找人的嗎?」 「嗯嗯!他就在那間快餐店,御阪御阪感——!?」 「大大方方的撒謊是不行的哦!再說,我才剛剛吃完超大甜味泡芙的奶油區域,這才剛開始呢,現在離不開。」 「你怎麼可以這麼悠閒!御阪御阪一邊把桌子拍得砰砰響一邊碎碎念道。」 「哈,你不是有很多坐出租車剩下的零錢嗎?」 「啊!這麼說來!御阪御阪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鈔票向快餐店發起衝刺!」 話音沒落,最後之作已經衝出咖啡店。初春只能晃著手帕,大聲說道,「記得回來哦!」 就在初春剛剛要對超大甜味泡芙的冰激凌區域發起攻擊的時候,突然身旁傳來這樣的聲音 「打擾了,小姐」 初春慌忙放下匙子,轉過頭去。那裡站著一個讓人覺得品味惡俗的少年。右手上套著一隻機械爪子。 少年的臉上,掛著和他長相不相稱的柔和微笑。 「哈……請問您是哪位?」 「垣根帝督,我正在找人。」 一邊說著,自稱垣根的少年一邊拿出一張照片。 「請問您知道這個孩子去哪了嗎?她叫最後之作。」 「……」 初春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接著來回看著垣根和照片,最後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沒見過她。」 「這樣啊」 「如果你著急找她,我建議你去警備員的崗哨問問比較好。」 「也對。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是自己再找找吧。」 垣根微笑著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初春也低下頭,再開展開對冰激凌區域的攻勢。 「啊,對了。我有話忘了說」 「?」 還沒等初春抬頭,下一句話便和著拳頭一起襲來。 「我知道你和最後之作在一起!混蛋白癡!」 轟!衝擊從太陽穴擴散開來。 還沒有意識到被打,初春就已經從椅子上翻落下來。她下意識的動作踢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還沒有吃幾口的超大甜味泡芙像踩爛的水果一樣,散落在地面。 周圍,路過的人一片驚叫。 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初春,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站起來。 可是垣根的腳,狠狠地踩住了仰面躺倒的初春的右肩,把她重新鑲回地面。 「所以,我沒有問「認不認識她」,我問的是「她去哪了」!」 垣根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腳上。 咯吱。感受到沉重觸感的同時,骨頭和骨頭直接摩擦的劇痛立刻傳遍全身。關節脫臼了。 無法承受劇痛的初春下意識的想要翻身,可是垣根的腿就像鐵柱一樣紋絲不動。 這時的初春,與其說是在悲鳴,還不如說是在慘叫。垣根卻絲毫不為所動。 「你不是因為發現我才讓最後之作「逃跑」的,我明白你沒那個本事。雖然我是個混蛋敗類,但是我也不想把一般人隨便捲進來。你一開始就合作的話,我也不想使用暴力。」 現在是假日的下午,露天咖啡店對面聚集了很多人,可是他們都只是遠遠的看著,拔刀相助的人一個也沒有。 這也不能怪他們。 初春的手臂上帶著風紀委員的臂章。說起風紀委員其實不過就是處理校內衝突的組織,組織裡雖然有精英,但是也有吊車尾存在。遺憾的是對於不明真相的學生來說,帶著臂章的人就是維持治安的人,就是像警察和軍隊一樣的人。連這樣的人都被輕易的制服,自己即使衝上去又能怎麼樣呢。 初春孤立無援。 垣根加大力量,他的鞋壓進初春已經脫臼的肩關節裡。 「……但是!我對敵人可從不手軟。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和最後之作在一起的話我也不會這樣做。不過,從你以自己的意識決定保護她的那時候開始,這已經是另外一回事了。拜託了,小姐。別逼我在這殺了你。」 咯吱卡啦卡啦。脫臼的骨頭被強行移動,這樣帶來的劇痛如潮水一般。 反應過來要忍耐的時候,初春的眼睛裡已經滿是淚水。對於自己為什麼要遭到這樣對待的抱怨,面對無法反抗的壓倒性暴力的恐懼,加上無法解決這種情況懊悔。負面的感情混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壓力,從內側壓迫著初春的人格。 只有一條預留好的逃生道路。 「最後之作在哪?」 因為劇痛而模糊不清的意識裡,只有垣根的聲音。 「告訴我,我就放了你。」 無論如果都找不到出口的迷宮,突然有人指出了終點。被名叫暴力的黑暗籠罩著的初春,她該多麼渴望這個終點啊。身為風紀委員的責任感,身為初春飾利的人格,全部被「從痛苦中解放」這一句話擊得粉碎。 她的嘴唇,慢慢地動了。 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慢慢地張開嘴。 明明應該保持沉默,可是自己做不到。 就這樣,她一邊悔恨著自己的無用,宣告了自己最後的意志。 「……?什麼?」 垣根皺起眉頭,他似乎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初春再一次用顫抖的嘴唇說道, 「你……聽不到…嗎?」 用盡剩下的全部力氣。 「我是說……那孩子,在一個你永遠也別想見到的地方。我沒……騙你喔。」 就像是要盡全力愚弄對方一樣,她吐著舌頭,這樣說道。 垣根帝督沉默了。 「……好吧。」 說著,他把腳從初春的肩上移開。 不過他的腳並沒有落地,而是瞄準了初春飾利的頭。 「我告訴過你了。我雖然不對一般人出手,可是我也不會放過我的敵人。既然你都明白,還要拒絕合作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垣根帝都把力量灌入懸空的腳上。 那隻腳要是要去踩扁空罐一樣輕鬆地落下, 「永別了」 呼!強大的風壓讓初春下意識的閉上滿是淚水的雙眼。現在她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但是,垣根的腳,並沒有踩碎初春的頭。 另一聲爆響,響徹學園都市。 席捲而來的烈風,如同衝擊波一樣。初春睜開眼睛,只見一部ATM機連同它周圍的牆壁、玻璃都被撕得粉碎。由那些碎片組成的漩渦,以極快的速度撞向垣根帝督。硬吃了這一擊的垣根失去平衡,那只原本打算踩碎初春腦袋的腳,落在了初春臉旁僅僅幾厘米的地方。 從被徹底破壞的ATM裡噴射出的潔白的鈔票,像天使翅膀一樣漫天飛舞。 從那之中,初春確實聽到了。 「……真是的。這麼小的籌碼你也能玩得這麼高興啊。下三濫。」 熾熱,白濁,瘋狂。 這就是學院都市最強惡魔般LEVEL5的聲音! 「讓我們再玩點大的吧。順便教教你什麼才是惡黨的作風。」 3 「好痛啊」??? 垣根帝督的視線從初春飾利移向一方通行。 「不爽。不愧是第一位,最讓人不爽。果然,不先宰了你不行啊。」 「害怕跟我直接戰鬥,還要特意找點「限制條件」的小雞仔有什麼好囂張的就從你決定對那個小鬼下手的時候,你跟我之間戰鬥力的差距就顯而易見了。」 「你是笨蛋嗎?她只是個保險。誰會和你這樣的混蛋賭對半開的勝率。太麻煩了啊。你不配啊」 這就是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和第二位。 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彼此都沒有掩飾什麼。 至於善後工作,自然會有人來做。 「豬的話,老老實實的變烤全豬去吧。」 「不愧是滯空回線(UnderLine)。出場比我預想早得多。」 「啊?」 「可笑啊,走狗。你以為你這樣為了保護幾個弱者戰鬥就能讓自己變成善人嗎?」 「哈。你還是沒搞清楚啊」 一方通行把現代風格的手杖扔到一邊,低沉的說道, 「剛好。我就趁這次教教你,惡黨也是分種類的!」 轟!巨響之下。 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正面衝突!爆發出的衝擊波掃平了周圍的一切,行人被擊倒,玻璃被震得粉碎。即使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兩個人眼中只有對手。 這次過招的結果很明顯。 硬吃了一方通行一擊的垣根帝督被震得向後飛退,最後撞進路旁的咖啡店,引來一連串辟里啪啦的聲音。但是一方通行臉上只有不快,對方似乎故意避開了自己交手。 「你就是能控制所有矢量的超能力者啊。」 聲音從彷彿被炸彈襲擊過的咖啡店裡傳出。 「那麼,撞上即使集合了所有矢量也移動不了的巨大質量會怎麼樣呢?看來還是不行,只要我的身體上還有矢量被操縱就沒有意義。」 無傷。 從店裡走出來的垣根帝督,全身包裹著一層繭狀物。不,那是羽翼!那是天使一樣的六片羽翼。正在的身後慢慢展開。 一方通行不禁皺眉。 「跟你不配啊,神話笨蛋」 「不用你操心,我知道」 話音未落,兩人再次行動起來。 面對操作腳下矢量直衝過來的一方通行,垣根帝督揮動翅膀橫向飛開,一口氣飛出十幾米之後,落在道路中間的隔離帶上。 相對的,一方通行手腕一揮,劃破空氣。空氣流動的矢量盡落入他的掌握。轟!烈風由後向前,速度每秒一百二十米的空氣塊,像炮彈一樣擊向垣根。 「!?」 揮動靈巧的翅膀,垣根剛要避開這一擊,一聲卡吱的聲音卻傳進他的耳朵。等到看時,一方通行已經衝到裡隔離帶不遠的路上。怎麼接近的,什麼時候接近的。還沒等垣根弄明白,一方通行已經舉起右手,朝著他懷裡直撲過來。 「知道嗎,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基本粒子組成的」 垣根一邊說道,一邊收起羽翼護住自己。就在一方通行碰到羽翼的瞬間,羽翼主動崩散成無數潔白的羽毛,阻斷了衝擊力進一步向垣根身體的傳導。 「基本粒子是比分子、原子還小的物體。介子、輕子、夸克。再加上反粒子和由夸克構成的強子,大體上分成幾種。世界就是由這些基本粒子構成的。」 「但是,」垣根小聲說道, 「這樣的常識對我的未元物質沒有用!」 轟!隨著一陣暴風,垣根身後的六翼瞬間再生。 「我創造出的未元物質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物質。既不是「尚未發現的」,也不是「理論上存在的」,而是實實在在「不存在」的物質。」 科學上無法分類的,由超能力創造出的物質。 面對這彷彿從異世界而來,無視物理規則的白色翅膀,一方通行毫不動搖。 管你是什麼,統統都要被矢量變換的能力粉碎。 「OK,我就連你和未元物質一起幹掉。」 只要再向前一步,一方通行就可以捏碎垣根帝督的心臟。 但是, 「你還是不明白啊」 垣根說完,他的白色羽翼呼的一下放射出強烈的白光。 「!?」 灼燒般的痛楚讓一方通行不禁與垣根拉開距離,同時,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變化。 反射一切矢量的一方通行,竟然受到了外界的傷害。 「剛才那個是「折射」。光或者電磁波在通過狹窄的縫隙時會改變擴散方向,這連高中物理書上都有記載。同時使用多個縫隙的話就能讓波和波之間互相干涉。」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羽翼上無數看不見的縫隙改變了太陽光的性質,用以攻擊一方通行。並不是白色羽翼自身發光,而是光通過了白色羽翼發生了變化。 「啊,東西的價值都要看你怎麼用。如何,被陽光曬死的感覺?」 不過, 「……你回去補補物理吧,白癡。不管太陽光怎麼折射,也變不成殺人光線。」 「嗯,這個世界上的普通物理的確是這樣」 垣根的六片羽翼正彎曲蓄力。 「但是!我的未元物質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物質!完全不遵守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被未元物質折射的太陽光,也就有了自己獨立的法則!所謂異物就是這樣,只要混進一點,世界就會被徹底改變!」 哧!!六片羽翼捲起烈風。一方通行一邊用「反射」壓制住烈風一邊揣測對手的意圖。當他仔細看時,發現垣根竟然在笑。 「——逆運算,結束」 「!?」 聽到這句話的一方通行剛要閃避,六翼已經擊出。和之前不同,這次六片羽翼僅僅是作為打擊用的鈍器。 一陣咯吱咯吱的怪響,在一方通行身體裡爆裂。 能反射一切矢量的一方通行就這樣被擊飛出去十幾米,直到撞到路邊的大樹。那粗壯的樹幹也被一下撞斷。 「唔……!?」 (剛才的陽光,烈風是為了——!!) 「一方通行,你說你能「反射」一切,這其實是不對的」 垣根的羽翼無聲的伸展。 超過二十米的羽翼如同巨劍一般,瞄準飛到房頂的一方通行,彷彿巨塔崩塌一樣直擊而下。 「反射了聲音你就什麼也聽不到,反射了物體你就什麼也抓不到。你會無意識的建立一個「有害」和「無害」的過濾器,過濾出無用的東西進行「反射」。」 一方通行吐出口中的血,一腳蹬爆樓頂的儲水罐,利用反作用力向一旁跳開。 直擊而下的白色羽翼則擊中樓頂,順勢把樓頂到中間部分劈成兩半。巨大的煙塵四散開去。 「受到未元物質影響的陽光和烈風,都被注入了兩萬五千種矢量。接下了觀察你的「反射」,判斷你對「有害」和「無害」的過濾機制。用你「無意識中接受」的矢量進行攻擊就行了。」 就算一方通行改變了反射的規則,垣根帝督也會馬上利用未元物質從新進行檢索。這樣不斷重複的攻防戰,只會讓一方通行的傷勢越積越重。 「這就是「未元物質」」 垣根帝督微笑著擺開羽翼。 「這個混進了異物的空間!已經不是你知道的那個世界了!」 面對挑釁,一方通行操縱大氣,在自己身邊捲起四道龍卷。 激突! 一方通行的龍卷卷下了垣根的羽翼,垣根的羽翼伴著烈風吹散了一方通行的龍卷。周圍那些鋼筋混凝土建築,受到餘波影響,不住的搖晃。再看時,兩人已然不在原地了。他們不斷的向對方發動攻擊,並以極快的速度在街道中平行移動。時而飛向發電風車,時而踢飛信號燈,以驚人的速度在街道上飛馳。 「我雖然搶到了「鑷子」,調查了滯空回線的內容,也策劃了很多,但是都沒有成功。果然宰了第一位的你才是最快最見效的手段。」 垣根揮動著數十米的羽翼這樣叫道。 「什麼?蛆蟲,到這時候了你還這麼在意排位?」 「跟排位無關!我只是想要和亞雷斯塔直接對話的權利!」 一方通行無視了垣根的話,踏碎了腳下的柏油路面,之後用二段踢的要領,狠狠的踢飛被震起來的小石子。 轟隆!一聲巨響,爆裂開來。 被操縱了矢量,速度超過「超電磁炮」的小石子,僅僅飛了四五厘米就消失了。不過,衝擊波卻沒有消失,那氣勢簡直要把聲音也撕裂。但是,垣根也在羽翼上運上力道,打散了衝擊波。兩人之間波與波的對撞,掀起一陣空氣的「海嘯」,把周圍的廣告牌和信號燈都震得七零八落。 「亞雷斯塔那個混蛋同時進行著很多的計劃。即使對他來講看起來是最優先的計劃,只要發現這個計劃走不通,他就會立刻換到其他計劃上,之後等到時機成熟再回到原來的計劃。就像蜘蛛網一樣,不管走哪條線,最終都會回到原來的線上。」 平行疾馳的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突然改變軌道,以最短的距離衝向對方。兩條四車道道路交叉而成的十字路口,因為他們的衝突堵得水洩不通。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敢抱怨。並不是為了隱瞞什麼,每個人的本能都在告訴他們自己,說話就會死。 兩個人身形交錯。 幾秒之後,空氣爆裂,發出轟隆的巨響。 「這樣的話有效的方法只有一個。破壞所有的預備計劃,讓亞雷斯塔沒辦法「逃到別的線上」。這時,只要我不再是「第二後補」,只要我坐上真正的核心位置,亞雷斯塔就不敢再無視我!我並不想摧毀這座城市,它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我才要從核心開始蠶食,最終掌握這座城市!!」 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的血在空中飛舞。 「所以,只有宰了身為「真正核心」的我,你才能君臨整個計劃。」 兩個人對面而立,慢慢的審視著對方。 既然說得出這樣的豪言壯語,想必垣根對於亞雷斯塔進行著多少計劃這一情報的正確性,有著相當的自信。 而且垣根這樣做,自然也有他自己的理由。關於這個,一方通行並不深究。身在學園都市的暗部之中,悲劇會比天上的繁星還多。恐怕是其中的一個,扭曲了垣根的人格。就像一方通行為了「實驗」殺掉一萬多人一樣。就像一方通行為了拯救一個人而捨棄性命一樣。 「放屁」 想到這裡,他繼續說道, 「也許你認為自己說的都是正人君子的正確理論。實際上你那張臭嘴就是在噗噗放屁。」 「哈。明明擁有和亞雷斯塔直接對話的權利,卻完全認識不到這種權利的價值!像你這種人沒有資格說我!」 「說出這話的時候,你就是個「便宜的惡黨」了。」 站在一片狼藉的十字路口,一方通行的語氣中充滿了無聊的感覺。 「悲劇的使用方法有很多。可以揣在心裡,可以大聲呼喊出來,也可以用作人生的指南。但是,自己背負的悲劇,不能成為襲擊無關小鬼的理由。你認為為了遠大的目標就可以隨便屠殺一般人,這只能說明你的「惡」太便宜了。」 「真沒說服力」 垣根帝督也興趣索然的答道, 「我也不想對一般人動手。趕上心情好的時候,就算是惡徒沒什麼地位的話我也會網開一面。不過,我不會拚命去管一般人的死活。你不也是一樣嗎。剛才的戰鬥,有多少圍觀和路過的人遭殃?水泥和柏油的碎片可都在超音速飛行,衝擊波掃平了一切。這就是我們之間的戰鬥。」 「……」 「盯上「最後之作」和保護她的小鬼,都是這麼回事。用不著你高高在上的說教,兇手。為了和我戰鬥,間接殺死圍觀者的你,沒有資格教訓我。你該不會認為只有你自己是例外吧。」 「哈,為了和你戰鬥,間接殺死圍觀者嗎」 即使被這樣刁難,一方通行還是從容的笑了。 「還真是下三濫。你就是缺乏美感才只能說出這些沒營養的台詞」 「哈?」 「說到底你明白為什麼我是第一你是第二嗎?」 他一邊笑,一邊張開雙臂。 「我和你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之壁」 垣根帝督頭都快氣炸了。但是他同時也注意到了。 周圍的情況。 的確,一方通行和未元物質的戰鬥讓周圍的街道變得一片狼藉。高層樓房的玻璃被震碎,信號燈歪倒在人行道旁,樹木被吹飛,直接刺進了水泥牆裡。 但是,少一樣東西。 那就是悲劇。 玻璃碎片如雨而下,卻沒有傷者。席捲的烈風,吹偏了玻璃下落的軌道。被震飛的廣告牌,奇跡般的護住了來不及逃走的行人。其他也一樣,沒有一個人受傷。雖然沒有確認,恐怕兩個人打過來的一路上,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所保護的人也有許多。 (不…會吧!) 垣根感覺喉嚨發乾。 「難道說,你保護了他們。」 回頭想想,開始的那一擊。一方通行用烈風攻擊垣根帝督的那一擊,他明明可以用威力更高的攻擊發動奇襲。但是那樣的話,最後之作的朋友也必然被殃及。 這就是他的作風。 即使是在Level5第一位和第二位互相殘殺的戰鬥中,即使是身處稍一走神就會露出致命破綻的戰場裡,一方通行仍舊保護著素未蒙面的一般人。 「別,別開玩笑了!難道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嗎!」 一方通行很不耐煩,顯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當然這裡也包括了對做不到這些的垣根帝督的嘲笑。 「生氣了?小混混」 對滿臉驚愕的垣根帝督,一方通行不耐煩的說道。 「這才叫惡黨」 做到這種地步都被叫做惡黨,那麼一方通行腦子裡的善人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啊! 「你少在那廢話了!一方通行——!!」 垣根帝督怒吼著在六片羽翼上蓄上力量。改變長度,改變質量,白色羽翼伸展開來,化為完全的殺人武器,像滿弦之弓一樣同時瞄準了一方通行的六個要害。 面對這些,一方通行只是付之一笑。 「來吧」 「對付你綽綽有餘,我已經解析了你對於「有害」「無害」的過濾規則。你那嚇唬人的防禦能力對它不管用!」 「的確,你能操縱這世界上不存在的未元物質。」 一方通行只是勾勾食指,做出「儘管放馬過來」的表情, 「教科書上的法則對它們不適用,和未元物質接觸過的光波、電波都會扭曲成現實不可能存在的矢量。所以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來組建矢量計算公式,肯定會露出破綻。」 兩個人之間的殺意漸漸高昂。 十字路口上,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那就連同這些一起重新計算。把這個世界定義成包含「未元物質」的新世界,再解出新的公式就將軍了」 「用你的矢量操縱……控制我的未元物質……?」 「你以為我做不到?」 「哈,你以為這樣就能摸透我的底?」 「你的底還真淺呢。」 「……!?」 「淺到我都不用特意去摸!」 通的一聲爆響,撕裂天空。 互相交手只在一瞬。 第一位和第二位已經決出了勝負。 4 一方通行看向地面,一根枴杖倒在腳邊。大概是從受到波及的圍觀者那邊飛過來的東西。他彎腰拾起枴杖,將項圈電極切換回通常模式。這時,隨著陣陣嘈雜,十字路口周圍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但是,他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那些都是打雜的事,就算為了這事焦頭爛額,也和自己無關。 「……」 回頭再看。 一片混亂的十字路中間,垣根帝督俯身倒在地上。矢量被看透,控制權被剝奪的白色羽翼,貫穿了自己的身體。地上的一灘血,正在慢慢擴散,彷彿不知名的魔法陣。 不過,未元物質還沒有死。 而一方通行是惡黨,不是善人。 這種時候,那些令人作嘔的「善人」會就此罷手,轉身離開吧。沒準還會大發慈悲,留下來照顧「惡黨」,給他指出改過自新的出路。但是這時,一方通行只是沉默的從褲子上的槍套裡拔出手槍。從垣根帝督為了打倒自己,選擇對最後之作和一般人出手的時候,自己的腦子裡就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想法。這就是善人和惡黨區別吧,他隱約想著。 「永別了,下三濫」 一方通行用拇指拉起擊錘,對著昏迷的垣根小聲說道。 「嘛,這樣總比被善人幹掉要好吧。」 食指抵住扳機。結束了。不靠人的善意,不信天的奇跡,僅僅靠自己的行動創造未來的惡之道。一方通行貫徹了自己的作風,把槍口指向敵人的頭,右手慢慢加上最後的力量。 距離一切的結束,以死構築的和平,只差一步。 「住手,一方通行!」 很大的聲音,從視線之外傳到身邊。圍觀的人牆之中,一個熟悉的面孔跳了出來。品味差到不可思議的綠色運動衫,沒有化妝的臉。既是學校教師也是維持治安的警備員的一員。 黃泉川愛穗。 她徑直朝這邊跑過來。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也不知道現在這情況意味著什麼。但是,這是我能說的只有醬子。……把那把槍,交給我。那不是你必要的東西!」 黃泉川沒有帶槍。甚至連特殊警棍、電擊槍之類的基本護身武器都沒有。圍觀的人大概都認為她是笨蛋吧。面對做下那些事情的暴走能力者,赤手空拳的上前簡直是自殺。 恐怕,黃泉川也很明白自己的危險處境。 或者說,身為警備員站在最前線的她,遠比那些圍觀者清楚。 「我是惡黨」 「那我就阻止你」 「你當真?」 「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選擇。」 不是打倒,而是阻止。這就是她的作風。就像一方通行選擇了惡黨的生活一樣,黃泉川愛穗絕對不會認同那種對應該守護的孩子舉起槍口的做法。一方通行盯著黃泉川愛穗的眼睛。她的眼睛裡閃著意志的光芒。這在一方通行看了愚不可及的處世之道,恐怕對她來說卻是值得付出生命的。 「一方通行,你是善人還是惡人這不重要,你浸泡在什麼樣的世界裡這也不重要。對我而言,重要的是要把你帶回來。不管你在多麼黑暗,多麼冰冷的世界,我都不會放棄你,一定會把你拉回來!」 這個瞬間,兩人同處一地。這和學院都市的最強level5,沒有任何能力的大人都沒有關係,黃泉川愛穗只是這樣阻擋在一方通行的面前。 「所以我要阻止你。為了要守護的孩子,為了熱愛的和平。你在,最後之作在,大家在一起快樂的生活。為了這樣的未來,你手裡的槍是沒有必要的。」 「……」 一方通行沉默了,靜靜的聽完她的話。 得出了結論。 原本指向垣根的槍,轉而指向黃泉川。 (所以) 黃泉川是敵人。即使她是善人,即使她的理由是為了一方通行的幸福。但是她的行動,妨礙了一方通行君臨的惡之道。所以必須被排除。可以不殺她。想要手下留情,自己的槍法已經足夠了。 (要在這裡) 一方通行也有要守護的人。最後之作是,妹妹們是,芳川桔梗是,黃泉川愛穗也是。所以,他才要冷酷到底。即使和整個世界,即使和要守護的人為敵,他也要把這些人從黑暗中拯救出來。 (開槍) 「你做不到」 回過神來,黃泉川愛穗已經走到身邊,一雙手把一方通行的手和手槍溫柔地包容。 「你啊,不是壞到那種程度的惡黨。」 就這樣,決出了勝負。一方通行握著槍的手指,被黃泉川一根根的掰開。接著,她取出彈夾,拉動滑膛,退出已經上進去的子彈。對於這樣的結局,一方通行只是呆呆的發愣。 就在這時, 噗。 驟然襲來的未元物質,打斷了一方通行的思考。 目標不是他。 黃泉川愛穗驚愕的睜大雙眼。她慢慢的向下看去。構成不明的白色羽翼,像刀子一樣,穿透側腹,刺了出來。綠色的運動衫,被染得通紅。而且那染紅的部分,正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令人恐懼的一大片。 黃泉川想要說什麼,但是踉蹌了幾步,就頹然地倒在地上。一方通行看著這些。倒下去的黃泉川身邊,站著一個人影。那是本來已經昏迷的垣根帝督。 還有他背後的六片羽翼。 發生了什麼,已經沒有必要重新說明。 唰。刺穿黃泉川側腹的銳利羽翼,靜靜的拔出。 「……居然說什麼不管你在多麼黑暗,多麼冰冷的世界,我一定要把你帶回來?」 垣根帝督滿臉是血,這樣說道。 他攻擊黃泉川,並不是因為黃泉川阻礙了他。從一開始,垣根的眼中就只有一方通行。那一絲彷徨,在黃泉川面前表現出那一絲要中斷惡行的彷徨,才是垣根下殺手的原因。那份彷徨,對他來說才是「阻礙」。 如果他放棄了惡,自己到底輸給了什麼? 因此,垣根帝督暴怒了。 「那不可能!怎麼可能那麼簡單!這就是我們的世界。這就是黑暗和絕望的盡頭!!叨叨咕咕說一堆漂亮話,最後的最後卻找這麼個依靠。這就是你說的美學!?」 支離破碎的語言。以憤怒和惡意為先導,組織出這些缺乏理論性和邏輯性的語言,如同衝擊波一樣撞擊著一方通行的身體。 「結果你和我一樣,誰都守護不了。接下了還有很多人要死,被像我這樣的雜種殺死。喂,對吧,一方通行!!你不也是像這樣一路殺到現在來的嘛!!」 垣根帝督搖搖晃晃的支起滿是血污的身體。 但這不是為了對抗一方通行。對惡意這東西有著切身體會的他明白,垣根的惡意,正指向別的地方。 也就是倒在地上的黃泉川愛穗。 「住、手。」 「聽不見啊」 咯吱吱的聲音傳進耳朵,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垣根明明沒有碰到黃泉川,黃泉川的身體卻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踩住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紅黑色的一片,在受到壓力的瞬間再次擴散開來。 「住手!!」 「我他媽聽不見啊!!」 一方通行的聲音,被垣根帝督的怒吼淹沒。 「別指望我會罷手、笨蛋!你指望說話能解決什麼、惡黨!!你搞錯了吧。那個不是我們的做法!」 垣根用能力進一步加大了壓力。 這次不只是側腹,黃泉川的嘴裡也開始溢出黏著的赤紅色液體。 「想要阻止什麼人就殺了它,看什麼東西不爽就弄壞它。這就是惡!不需要什麼救贖!!不需要別人微笑著原諒!!像你這樣的狗屎混蛋不配被人原諒!!來吧!讓我看看吧!!說了一堆漂亮話的你的「惡」!」 ——笨蛋啊。 明明說過不讓一般人和行人捲進戰鬥,結果卻是這樣。明明放棄了光明,明明決心要君臨於黑暗的頂點,結果卻被溫柔的言語誘惑想要抓住伸向自己的光明。自己的目光只是稍一離開黑暗的世界,自己的雙手只是稍一觸碰光明的世界。結果卻是,排除作為障礙的垣根帝督這一最優先事項被拋在腦後,醞釀出這本不應該發生的悲劇。 所以、 一方通行這一次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惡」。 發誓不管失去什麼,都要把垣根帝督徹底粉碎! 頭痛欲裂。感覺就像什麼尖利的東西要從裂縫裡刺入腦裡一樣。鑽進腦子裡的東西瞬間吞噬了一方通行的一切。啪啦。他的耳朵裡傳進水果被碾碎般的聲音。他的眼睛裡溢出似淚非淚的液體。鐵蚳的液體,比淚更紅,比淚更濁,讓人不快。連這些從淚腺裡湧出的東西,都只剩下厭惡感。 隨之而來的是, 暴走。 「噢」 構成自身的支柱徹底崩碎。全身都被渾濁的感情徹底侵染。咬緊牙關,雙眼通紅的一方通行,發出響徹世界盡頭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被衝開,伸展開渾濁的黑翼,如同噴射出來一樣。承載著足以吹飛意志,擊潰自我的憤怒,這對羽翼瞬間展開幾十米,掃平馬路,削掉樓房的外牆。 「哈」 這對黑翼,垣根帝督不但見過,而且知道。 這個世界不存在的基本粒子、「未元物質」。這到底是什麼,這到底從哪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好強啊。好強的惡。要做的話不是能做到嘛,惡黨。這樣的話「未元物質」的確只能是「第二候補」。不過,這可不一定就能決定勝負!」 垣根的六片羽翼,彷彿呼應他的怒吼一樣,爆發一樣展開。幾十米的羽翼散發著神秘的光芒,同時蘊含著機械一樣的無機質感。簡直就像神和天使常用的巨大武器。 啪嗡。六片羽翼周圍的空氣發出哀號。 一方通行和未元物質各自擁有著有機和無機的力量。和這個世界不同,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有機和無機。使用神之力的人和觸碰到神之領域的人。這樣一來勝負條件變得對等,只是和一方通行不同,垣根帝督沒有忘我。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體裡膨脹。 而且,自己已經完美的掌握了這份力量。 這樣一來學院都市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就要被扭轉過來。這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誇大其詞。而是完全單純的想法。現在的他認為,即使是和全世界的軍隊為敵,即使是和學園都市的所有能力者為敵,自己也能無傷全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垣根大笑著揮動那完全覺醒的六片羽翼,朝著一方通行直擊而下。 一方通行什麼的早就不在眼裡,他只是想就近找一個試驗品。垣根的心裡只有這些。 噗通。 垣根帝督的身體,被莫大的力量壓進了柏油路面。 「這……!?」 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一方通行的黑翼沒有動靜。他只是看著垣根,慢慢地動了動手。僅僅這樣,就擊敗了君臨於絕對位置的垣根,把他碾壓進地面的深處。 噗呲噗呲的聲音。 戴著「鑷子」的右手,從手肘那被一下扯開。 (啊……哇!什,什麼!這到底——) 一方通行一定是使用了什麼矢量,變化了方向,集中起來對垣根發動攻擊。雖然明白,但是就算集合了全世界的矢量,也不應該能引起這樣的現象。現在的垣根帝督,不會輸給這個世界。 沒有理由。 無法理解。 以壓倒之勢君臨於此的一方通行,朝著被壓垮的垣根帝督,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他的步伐,就像垣根生命的倒計時,距離變成零的時候就是垣根的死期。而且,一方通行已經邁出了最後一步。 「哈、哈」 「——yjrp惡qw」 「畜生!……混蛋、原來是這麼回事!!你的任務是——!?」 沒有回應,只有充滿殺意的拳頭。 壓倒般的虐殺開始了。 5 敲擊肉體的聲音響徹學園都市,每響一次,柏油路上的龜裂就擴大一次。就像餘震一樣,大地顫抖,建築物駭人的搖晃著。圍觀的人沒人出聲。現在,移開目光是需要勇氣的。幾乎所有人,都只是呆呆的目睹著一切。 「唔……」 這時,黃泉川愛穗甦醒了過來。 朦朧的意識中,她聽見了咆哮。那比野獸更可怕,比惡魔更恐怖的咆哮,但是她覺得那僅僅是孩子無助的哭聲。 必須阻止他。 黃泉川很自然的想到。 「黃泉川!」 但是,在她還沒行動之前,她的手腕就被某人抓住,並且被順勢架起,以很快的速度遠離現場。這樣優秀的手法,只可能是警備員的人。不過和只穿著運動衫的黃泉川不同,來者是帶著槍和護具的全副武裝。 「……才鄉。放開我,我還——!」 「不行,黃泉川!」 黃泉川想要掙扎,卻使不出力氣。就在這時,頭上傳來啪嗒啪嗒啪嗒的敲擊空氣的聲音。她抬頭望去,撕裂晴空的黑色武裝直升機在她頭上盤旋。那是最新銳的「六枚羽」。 「剛才臨時恢復的衛星監測到異變。連相對論都沒法解釋的扭曲已經擴散到周圍一百米。分析小組認為,這很可能是AIM擴散立場遭到了特殊干預的結果。」 「所以你們就不要命的去攻擊產生扭曲的原因?不要開玩笑了!」 奮力的呼喊,讓她再次口吐鮮血。這次她總算掙脫了才鄉的手腕。可是當她轉身環顧四周的時候卻發現,大群全副武裝的警備員、驅動鎧和裝甲車正在擺開陣勢。簡直就是噩夢一樣的場面。強烈的既視感,衝擊著對一方通行過去多少有些瞭解的黃泉川。在一方通行還小的時候,他就是被這樣包圍,失去生的希望,投降之後被丟進陰暗的研究所裡。 不能讓悲劇重演。 黃泉川完全不在乎側腹上的傷口,渾身是血的擋在警備員前邊。 「放下槍!要說服一方通行,用不著那些!」 「可是,黃泉川!」 「你們知道那裡站著的是誰嗎!那是我們要守護的孩子啊!向孩子們舉槍這種事,我絕不認同!這樣的事怎麼可能認同!」 一方通行仰天長嘯。 黑翼噴射的更猛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衝擊波襲向在場的全員。 這不是物理上的衝擊,而是單純的生命受到威脅的危機感。動物的本能,讓所有人胸口發緊。只有一個不注意就會被巨大的壓力擊倒在地。一方通行的憤怒並不指向圍觀者或者警備員。這些根本就不在他眼裡。這一切都不再重要,這些感情的碎片就能讓他支配世界,征服世界,毀滅世界。 他的目標應該只有垣根帝督而已。 但是,一個人真的能讓他發洩所有的憤怒嗎?失去目標之後,無處爆發的憤怒會不會轉向別人?這種可能性,不,危險性,都是大家害怕的。就連對他熟知的黃泉川,都很難預測他的行動。 (可惡,沒有……辦法了……嗎?) 黃泉川想要靠近一方通行,卻嘔出一口鮮血。才鄉見狀慌忙從身後架住她,不讓她動。雖然動彈不得,她仍然努力的睜大眼睛,望著一方通行。 (難道就沒辦法阻止他嗎?就這樣,就因為這樣無聊的事就要終結這孩子的未來嗎!!) 又一聲咆哮,世界被染成漆黑。他的黑翼展現出超越人類領域的絕望。即使沒有指示,有的警備員已經舉起了槍。但是只要扳機扣下,一切就都完了。一方通行的心靈會被再次擊碎,而且可能再也無法挽救。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會失去希望。 只能在牆角瑟瑟發抖,祈禱自己不被捲進其中。 就在這些人面前, ——最後的希望(Last Order)飄然而下。 十歲前後的小女孩。及肩的茶色短髮,活潑的表情。天藍色連衣裙上套著男式襯衫,正在努力推開被恐懼束縛的人群,跑向十字路口。 尋找迷路的孩子,她這樣說過。 現在要找的孩子就在面前,她沒有怯懦。壓倒般的場面不斷擴大,她毫不在意,逕直走向一方通行。旁人看來一切都完了,卻沒人伸手阻止她,因為這時,她已經離毀滅的中心點太近了。 「找到你了,御阪御阪試著慢慢的搭話。」 她繼續靠向不斷咆哮的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慢慢的回過頭。 轟隆!強風咆哮般的爆音炸裂開來。 學院都市最強的Level5採取的行動十分簡單。噴射一樣的黑翼撕裂空氣,帶著壓倒性的巨大威力,胡亂的放出毀滅的一擊。 所有人的腦中都描繪出一幅悲劇畫面。 最後之作幼小的身體七零八落的散落在馬路上的畫面。 但是, 隨著一聲尖銳的聲音,黑翼停在了最後之作面前。 一方通行揮出的一擊,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阻擋。黑翼停在離她的臉僅有幾厘米的地方,不再接近,只是微微的顫抖。可是,她應該沒有擋下這一擊的能力才對。即使找遍全世界,都不一定找得出能擋下這一擊的人。 如果她做不到的話,那麼到底是誰、到底怎麼樣擋下了黑翼。 呆呆的望著這場面的黃泉川,最後想到一個答案。 「一方通行……」 學院都市最強的Level5。如果有人能阻止這無人匹敵的壓倒之力,那麼只可能是衍生出這種力量的本人。最後的最後,一方通行停下了黑翼。 黑翼在顫抖。 如同怪物的嗚咽一樣顫抖。 這時,卻彭的響起一聲火藥爆炸的聲音。 黃泉川猛地回頭,看見那邊的一個警備員擅自開了槍。 不好! 明知最後之作就在一方通行身邊,還是開了槍。 一方通行的黑翼裂開,分化成無數銳利的翅膀,目標直指周圍的警備員。最後之作已經意識到被攻擊了。 轟隆!以一方通行為中心的攻擊向周圍放射開去。 「住手!御阪御阪忠告道!」 最後之作的一句話。 就像特意配合這句話一樣,直逼警備員喉嚨的翅膀尖端,陡然停下。 「沒事了,御阪御阪伸出雙手。」 年幼的少女,不是不明白現在的狀況。即使她知道一方通行是多麼危險的存在,她仍舊伸出了纖細的雙手。 「已經不用再做這樣的事了,御阪御阪試著傳達正確的話。」 像是要吹散這些話語一樣,一方通行的黑翼再次向她揮下。 但是,黑翼還是停在了她的面前,發出「卡吱」的鈍響。一方通行在糾結。他的心中,不斷的叫喊著要捨棄一切。如果要留下這樣的記憶,如果要重複這樣的悲劇,不如把一切都捨棄吧。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能夠捨棄。明明自己動動手指就能殺死她,明明可以隨隨便便就打飛她,可是一方通行無論怎樣都沒辦法捨棄這份希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黑翼揮動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是,已經沒有感覺不到壓倒性的重壓。就像小孩子在撒嬌一樣。最後之作只是看著。面對這一波接一波的攻擊,她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因為彼此間的信賴,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雙翼鼓動得更大,凝聚著渾身力量的一擊,朝著她揮下。 就在這一擊停在最後之作面前的同時,一方通行的動作也停止了。 他低著頭,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背後的一對黑翼,無聲的消融在空氣之中。這時一方通行的身體,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搖搖晃晃的身軀,慢慢倒向前方。 最後之作張開雙臂,把一方通行迎入懷中。雖然快要被對方的體重壓倒,她仍然緊緊的抱著他,不肯放手。 最後,她湊到一方通行的耳邊,輕輕的說, 「太好了,御阪御阪這樣說道」 生存者得到的戰利品 Nano_Size_Data 終章 生存者得到的戰利品 Nano_Size_Data.? 醒過來的時候,一方通行已經身處一輛急救車內了。 不過車裡的設備和急救車不同。恐怕這車也不打算開到醫院,而是要把自己送到其他的什麼地方。 從自己的位置,看不見司機是誰,也沒有同乘的人。一方通行身邊的床上放著一部手機。他剛注意到手機,鈴聲就響了,簡直就像有人在監視他一樣。 一方通行拿過手機,傳進耳朵裡的聲音在某種意義上十分熟悉。 「這回做的過火了。」 「……又是你啊。什麼都不做就知道隔岸觀火的你沒資格對我說教。有資格的只有那些挺身而出阻止事件的人。」 「看來你還知道」 「嘁」 電話裡的聲音完全不理會自己,一方通行很是不爽的咋了一下舌。 「我明白」 「不過,把垣根的情報給你的人是我,我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希望你能更有效的利用我給你的情報。」 「懲罰呢?」 「是啊,這個怎麼辦呢?單是增加欠款的數量對你來說也沒什麼實際感覺,處分你吧又可惜了你這個人才。到底該怎麼辦呢?」 話裡有話。 說到這裡都是在數落一方通行,不過接下來話鋒突然一轉。 「對了,你真的打算回來嗎」 「啊?」 「個人興趣而已。墮落到那種地步,宣稱自己站在黑暗的頂點,到頭來還是沒能放棄那種溫柔啊」 「那不是明擺著嗎」 「這樣啊」 「不打算阻止我嗎?」 「我給你掙扎的權利,不過能不能實現我就不能保證了」 正好,一方通行扔下這樣的話之後,掛斷了電話。 他看了看手機畫面,最後把手機裝進口袋,打開蓋著窗簾的車窗,望著外面的景色。 (……、啊) 掌心裡,還留著少女溫暖的體溫。 握緊拳頭,拋開這樣的觸感,一方通行靜靜的想著。 (一定要搶在所有人前邊。學園都市也好,上層的混蛋也好,無論什麼) 懷裡揣著記錄項圈型電極設計圖的U盤。 雖然利用作戰的間隙確認了內容,但是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容易組裝的東西。製作零件1需要材料2和器材3,想製造這些又需要設備4和5。而且這些還都是青蛙臉醫生自己的技術。看著這張設計圖簡直就像看見輝夜姬的無解難題一樣。就算拆開電極,去掉無用的零件,仿造一個好像也花相當多的時間。 即使這樣,一方通行也暗暗發誓。 懷裡揣著的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小小線索。 海原光貴從醫院的正門出來。 作為刺客被組織派來的肖奇托露,一定在悔恨這個結局吧。沒能達成目的,想死又死不成,連最大的武器原典都被剝奪了。這樣活下去,對現在的她來說,只有痛苦吧。 就算這樣,肖奇托露還活著。 即使真正的肉體還不足身體的三分之一,其他的部分完全是皮包骨頭的擬似身體,至少她還活著。對於這個海原感到很高興。對他來說這不只是自我滿足,同時也是一種救贖。 「咕……」 忽然,意識模糊起來。 吸收「原典」就意味著吸收龐大的知識。但是人類的身體還沒有習慣這些。簡直就像有人用砂輪在打磨自己的大腦皮層,稍一放鬆就從頭頂疼到腳跟。 「有點,失血過多了。」 海原光貴把手伸進懷裡。 拿出的是從肖奇托露身上分離出來的原典。那是用獸皮製作的長長的卷書。他展開這數米的知識的長卷,開始瀏覽上邊的內容。 疼痛漸漸減輕。 這疼痛完全消失之時,就是海原完全理解「原典」的時候。 (哈哈。這要是被英國清教發現的話,肯定會被不由分說的銷毀吧。) 但是,這「原典」會變成力量。 而且對於現在的海原光貴,這是必須的力量。 (……自己已經盡全力躲藏在學院都市的暗部裡了) 他謹慎的捲起原典,放回懷裡。 (「組織」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肖奇托露這樣溫柔的女孩子會變成刺客?——自己有必要再次面對「組織」) 獲得了新的力量,海原光貴盤算著將來。 不要窺視黑暗,但是阿茲特克的魔法師無所畏懼。 結標淡希遠遠的望著升起黑煙的少年教養院。 滿是鮮血的腳上纏著繃帶一樣的東西。那是用玉米纖維製成的有機性人工皮膚。雖然現在還有異物感,但是最後會因為肉體的再生能力被漸漸融合,變成完全不留痕跡的「人類皮膚」。 「……」 不理會隱隱作痛的傷口,她的視線只是向著教養院。 成為學園都市棋子的條件就是保證「同伴」的人身安全。但是教養院真正遭到攻擊的時候,學園都市卻連一個警備員都沒派過來支援。僱傭兵穿越學園都市外壁的時候,他們倒是連最新的攻擊直升機HsAFH-11都派上去了。 (果然,他們的話不能盡信) 話雖如此,也不能立刻揭竿而起。他們還掌握著學園都市的實權。就算把教養院裡的「同伴」都放出來,他們也無路可逃。前一段時間,在巷子裡活動的Skill Out剛剛被結標淡希鎮壓。毫無計劃的讓「同伴」逃走,恐怕最後也會落得和Skill Out同樣的下場。沒準上邊還會聯想之前的事件,把消滅「同伴」的任務交給結標。 不過, (這筆賬,早晚要算) 結標暗暗起誓。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由這些事萌發出來的感情全部刻在心間。靠著乞求素未蒙面的人來守護「同伴」的日子到此結束。從今往後,一定要築起一道自己看得見、摸得著的防護壁。 結標淡希最後看了一眼教養院的方向,轉過身去。 她靜靜的離開,靜靜的想著。 (總有一天,要把你們從那裡救出來) 就這樣,不確定的時間,不知名的地點,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四人再次集結。 土御門的手裡,拿著一隻機械感很強的手套。食指和中指上裝著兩跟很長的玻璃爪。這滿是血污的東西,本是垣根帝督持有的。 名字叫做「鑷子」。 一方通行看著那個,頗感意外的嘀咕道, 「趁亂回收的吧,真虧你能在人群裡藏那麼好」 「這裡邊裝著一種叫「滯空回線」的納米裝置。「School」的人似乎是在用它來收集大氣中的「滯空回線」,並調查其內容。」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一方通行有點懷疑,不過反正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得到的情報。 海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用比平時更慢的語調問道, 「裡邊的內容是什麼?」 「「滯空回線」是學園都市內部亞雷斯塔的直屬情報網的核心。這裡邊包含的情報和一般的「書庫」裡的情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這麼說來,一方通行曾經襲擊過一個叫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的統括理事會成員的住所,在那偷取情報。那個時候沒能拿到一定保密等級以上的情報,大概就是因為一般網絡上的情報和由「滯空回線」構成的網絡上的情報保密等級不同。 結標倒是一臉無聊。 「真複雜。那納米裝置裡到底藏著什麼情報啊。」 「等等,馬上就出來了」 嗶,「鑷子」手背護甲上的小型屏幕發出這樣的電子音。亂碼的分析結果不斷滾動播放,接著漸漸的變成正確的文章形式。 「學園都市暗部的秘密情報,之類的」 「這到底能不能變成打開局面的線索啊?」 「名字是……「Group」、「School」、「Item」、「Member」、「Block」……這個是「鑷子」……這個是「牛郎星二號」的數據,還有「教養院的平面圖」……」 「什麼秘密情報啊。說得這麼誇張,還不就是上邊為了監視「Group」的行動,收集來的情報嘛,現在給我們看這些有意思嗎?」 「對了,還有一個。」 土御門這樣一說,「Group」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鑷子」的畫面上。大家明白,土御門之所以把這個和其他的情報區別開來,就意味著這條情報和到目前為止的情報完全不同。 新的情報。 土御門慢慢的念出顯示出的文字。 「最後的是——「Dragon」」 激戰的結果,就是這小小的突破口。 拿到鑰匙的「Group」四人,再次出動。 後記 一本本收集這部作品的讀者們,好久不見。 一口氣購買全套的讀者們,幸會。 我是鐮池和馬。 這就是科學全開的第十五卷。七位超能力者,農業大樓,納米裝置,無人攻擊直升機,人造衛星,電腦病毒,Skill Out……。在本系列中零散出現的科學方的關鍵詞,在此卷中集體出現,大放異彩。 這次的主題是「學園都市的暗部」和「乾澀的故事」。再加上在惡之道上飛馳的一方通行。雖說是惡卻不會讓人覺得不快,我的目標是您在翻完最後一頁後會覺得「啊——真痛快」,我是不是做到了呢? 本卷在系列中也是新角色登場最多的一卷(妹妹們登場那卷除外)。但是這個圈子決不會再擴大,這也是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不同的地方。 負責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很抱歉總是給你們添麻煩。今後也請兩位多多指教。 同時感謝各位讀者。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那麼這卷就到此為止。 希望您還能再翻開下一卷。 至此,請容我先行擱筆。 書名:シやペ魔術ソ禁書目錄16 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灰村ワыУロ 翻譯:RaXpo 決不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還供個人緩解蛋痛用,商業用途還是免了吧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註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因為半工半讀的狀態,本人翻譯的是比較粗糙的,有不滿的,不用看就行了,還有,不要來跟我糾結人名的事情,請自行腦補 另外,本卷和15卷沒有任何聯繫,就算不看15卷也沒有影響 下載 (64.04 KB) 2010-2-28 04:29 下載 (69.69 KB) 2010-2-28 04:29 下載 (84.03 KB) 2010-2-28 04:29 茵緹克絲:……在澡堂裡要保持安靜! 御阪美琴:啊,啊咧!?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啊!? 下載 (69.52 KB) 2010-2-28 04:29 五和:啊,不行啦,你還不可以隨便起來啦!! 上條當麻:但……說起來,現在已經是第幾天了?我的出席率要不要緊啊!? 下載 (74.61 KB) 2010-2-28 04:29 建宮齋字:後方的Aqua,一定會來 下載 (96.76 KB) 2010-2-28 04:29 後方的Aqua:我在身為一個聖人的同時,也是『神之右席』的一員!! 下載 (47.73 KB) 2010-2-28 04:29 下載區傳送門 序章 作為指導者所處的位置 Stage_in_Roma. 對於羅馬教皇來說,有一件事情一直讓他記憶猶新。 那是發生在他為了解決與英國清教之間的問題前往倫敦之時的事情。 舊教的三大宗派之一,英國清教的領袖,羅拉·絲丘亞特,是關於這個年齡不詳的女人的事情。這個女人,確實擁有著掌管一個巨大組織的實力。不要說是隱藏住自己的真心和想法了,當人們察覺到那被隱藏起來的真正議題的時候,往往已經陷入了不得不採取這個議題的情況中,她就是這麼一個能說善辯的人。稍微不注意的話,自己就會連自己到底簽訂了什麼樣的條約都不清楚。那時候陪同在場的羅馬正教方面的三名書記,中途都因為太過緊張結果落到了被送入醫務室的下場。 可是,對羅馬教皇來說,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這一點。 場所是在聖喬治大聖堂附近的蘭柏宮。那裡是英國清教的最大主教的住處,那時候羅馬教皇所乘坐的高級轎車正好經過那裡,因為紅燈的關係車子停了下來,他打開了車窗,這時候這樣的聲音從宮殿方向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明明才剛是九月的開頭,已經有這麼大數量的聖誕節賀卡寄來了呢……」 「等到了聖誕節的時候已經趕不上了啊。每年都要過目來自英國各地的二十五萬封的聖誕節賀卡,這可是相當巨大的工程呢」 「聽起來像是事不關己一樣呢,神裂」 「接下來,是什麼事情來著。對了,十二月的行程已經決定了,到時候就請最大主教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去探訪總計四十三處的兒童養護·福祉設施。這也是公務的一環哦,請你務必理解」 「嗚嗯,必定能讓人鼻血直流的誘惑迷你短裙聖誕套裝已經準備好了」 「呃!!!??剛才,你是不是自信滿滿的點著頭說了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啊!?」 「不是啊,真的要說的話我自己多少也是覺得有些害羞的啦,但是這一切既然都是為了虔誠的英國清教的信徒們的話,脫去一兩件衣服來奮力相助的覺悟我還是有的」 「你說的可是物理意義上的脫去一兩件衣服啊,這個變態!!」 「哈!難道說,迷你裙聖誕裝能讓人覺得發冷到要說穿的人變態的那個地步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次元上的意思,再說,身為英國清教的最大主角居然要穿迷你裙這種東西而大幅度露出自己的腳部這種事情本身就是有問題——」 「哼,原來迷你裙聖誕裝也不能夠讓你認同嗎。到底是還是比不上服務精神滿載的性感偶像大本家啊。這才正是有著特地跑到日本,為了『報恩』而不惜在幻象殺手的少年面前脫去外衣的神裂火熾。時時刻刻站在性感露出度最前線戰鬥著的女人」 「吵死了,你這個外行!!」 「呃!?」 「從剛才開始因為我不發話你就囉哩囉嗦的說個沒完了!!原本要不是你這傢伙給那孩子套上什麼奇怪的『項圈』,放入什麼奇怪的術式我也不會欠下那種奇怪的人情也不需要一直被土御門捉弄!!」 「神,神裂?神裂小姐……?那個,這個,從剛才開始你說話的態度就好奇怪……」 「關於用詞什麼的我可不想被你這種傢伙指指點點啊,這個混蛋!!」 「啊!?剛,剛剛你好像說了些我不能當做沒聽見的話呢……那,那麼我就來訓斥你吧。喂,神裂!!你面對英國清教的領袖到底是用著什麼樣的口氣在說話啊!?」 「閉嘴,你這個大外行……我已經決定了,從在海邊小屋那裡被土御門那個混蛋變態爆笑著嘲笑過後,我發現了,一切的元兇都是因為你這個笨蛋女人。要是沒有這個笨蛋女人在的話我就不用去報什麼恩了,我也可以不用再去尊敬這個笨蛋女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啊啊!?斯緹魯,斯緹魯!!」 咚卡啦砰,從蘭柏宮那邊不斷傳來了輕快的破壞聲和聽上去很快樂的悲鳴聲。 要說禮儀作法的話不用說也知道她們都完全的不合格,就算是考慮到她們的身份和階級這也是完全不可能會發生的對話。原本蘭柏宮這種可以算是秘密中的秘密的聖域中,可以就這麼普通的聽到魔術師們的對話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的奇怪了。現在,在附近行走著的帶著孩子的主婦聽到了她們的聲音後最初是吃了一驚,之後立刻露出了微笑離開了這裡。 不管什麼地方都沒有理解。 但是,露出的表情只有微笑而已。 年齡上的差異,力量上的上下關係,來自於信仰的威嚴與榮耀,這些東西全部被拋在了腦後,在這裡展開出去的只是一個平等的世界。 被大量的護衛保護著,坐在黑色的高級轎車的後排坐席上,羅馬教皇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片光景。 他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女人和那個在聖喬治大聖堂裡輕描淡寫的就決定了會議上一切的那個女人聯想到一起。可是,不能說她的行為時違背了十字教的教義。對,那個守護著各個信徒的父親確實那樣說過。珍愛你的鄰人,人類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在主的面前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這不正是說的眼前的景像嗎。 年齡和地位這種東西越是積累就越是會變得難以處理。 不僅僅是平等的對待每一個身份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也不是光對著身份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怒喝發火。如果是羅拉·絲丘亞特的話,不管對手是誰她都會跟對方吵架、露出醜態、發狂,有時還會發出哭泣聲。可是最後一定都是發出笑聲。 這種午後的小爭吵,讓羅馬教皇感到非常的羨慕。 那就是英國清教的最大主教。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從羅馬教皇第一次造訪這塊英國的大陸之時,從那時候開始那個女人的年齡就是一個謎,給人的感覺她也是一直那樣的笑著一樣。 在大家的包圍中,與大家一起。 心中充滿了這樣的感慨的羅馬教皇,現在正步行在意大利的首都·羅馬的街道上。 離開梵蒂岡,在聖高斯提諾教會做了一個簡短的演講後他正在回府的路上。這裡距離梵蒂岡的距離大約在1.5公里。教皇在羅馬市內活動的時候,他都會不使用車子接送而選擇徒步移動的方法。這當然不僅僅是出於健康面上的想法,也因為他很喜歡羅馬市內的那股氛圍,最主要的是他想和市民們多多的建立一些接觸點。 現在他的周圍也有因為吃驚而呆呆的站在那裡忘記按快門的旅客,建築物的窗口裡則是對著自己虔誠祈禱著的中年女性。 可是, 「……這很難說是一種讓人開心的狀況呢」 站在邊上的書記如此嘟囔著,用著只有羅馬教皇才能聽到的聲音。雖然表面上他是書記,但實際上是屬於武鬥派的護衛人員。只要改變自己的職位,就算是那些『持有武力之人不得進入的場所』,他也獲得了可以待在羅馬教皇身邊的權利。 書記接著說道。 「果然徒步行動這種做法風險太大了。雖然現在周圍也分配了不少的護衛,但是卻不能稱之為萬無一失。移動果然還是應該運用施加過防禦術式的車輛團體才對啊」 「我明白」 「『十字教的全民都是平等的』,如果是為了宣傳這一點的話,能達到目的的方法還有很多不是嗎。比如說適當的做一些捐贈,多去訪問訪問兒童養護設施呀醫療設施什麼的,這樣也是能夠提升民眾好感度的方法不是嗎……」 「我都說了我明白」 被破壞了心情的羅馬教皇,加強了說話的語氣,再次重複道。 書記閉上的嘴巴。 羅馬教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就算自己再怎麼追求平等,自己也不覺得這種情況可以稱之為成功了。看著這邊的行人和旅客,只是投來吃驚和尊敬的眼神而已。跟過去自己所見過的,羅拉·絲丘亞特那種融入『圈中』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時候,從狹窄的小路中,一個骯髒的小球滾了過來。 直徑在三十厘米左右,是面向孩子製作的話,看上去像是透明塑料一樣的橡膠製品,凹凹凸凸的素材看上去就是便宜貨。 羅馬教皇想都沒有多想就準備彎下身子去撿那個球,可是書記用手擋住了他,羅馬教皇的動作在停止的同時,從小路中追著球的孩子跑了出來。那是個在這附近也可以算是非常少見的,流浪街頭的小孩吧。身上穿著比球看上去還要骯髒的衣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這次羅馬教皇推開了書記的手,準備去撿那個球。 可是在那之前,他聽到了尖銳的聲音。 「請住手」 看了看,聲音的主人是那個小女孩。 「要是讓那樣奢華的衣服被弄髒的話,一會兒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呢」 冰冷的聲音迴響於羅馬教皇的耳中,使得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停住了動作。這期間少女撿走了球,然後就像是警戒著暴徒一樣小心翼翼的和這裡拉開了距離,然後逃回了原本的小路中。 「……」 教皇除了呆在原地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珍愛自己的鄰人,人類不管是誰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在主的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羅馬教皇深深地,用力的咬緊了臼齒。 「這可真是問題呢……」 不假思索從嘴裡漏出的話,邊上的書記立刻就點了點頭。 「是呢,面對著一手掌握著二十億信徒的教皇大人,那種不注意禮節的言辭實在是太過放肆了。更何況是在這個可以說是羅馬正教大本營的意大利……既然要說自己是信徒的話,希望能有最低限度的禮儀和禮節呢」 「……」 對於書記完全不著邊際的話語,羅馬教皇只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到底,自己要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呢。 對於這種距離感,除了讓人感到心寒之外什麼感覺都沒有。 第一章 從平穩邁向破滅的道路 Battle_of_Collapse 今天上午的第四節課因為某件事情的原因所以被延長了。 平凡的高校生,上條當麻,包括他在內的班級裡的幾個人跑到小賣部和食堂的時候已經是後夜祭的時間了,因為完全的錯過了購買的時間,所以小賣部的麵包已經全滅,食堂也完全沒有一個空位,看上去到午間休息結束之前都不可能會有空位出現的樣子。而且就算是飯票販賣機,也跟午夜的香煙自動販賣機一樣,所有排列在一起的機器上面的燈都點亮著,示意著售罄。這是多麼的不幸啊,而且一切的原因就是因為上條當麻向歷史老師放出了一句話「是嗎?那麼如果織田信長建立了織田幕府的話,現在的日本會是什麼樣子的呢?」,因為這句話使得所有的一切都脫線了。 因為責任感的關係上條自己來到了教師辦公室訴苦,向著嘴巴裡塞滿了套餐五百八十日元健康涼蕎麥面的小萌老師,上條懇求道『那麼至少請開放料理實習教室吧!我會做出上條套餐的!!只要有些多餘的剩菜,比如說冷飯、粉狀芝士、番茄醬之類的就行了!!』,可是老師只是苦笑著,並不給於明確的答覆。另外因為邊上吃著海膽和魚卵的豪華海鮮蓋飯的數學老師——親船素甘,以及消費著大量可以說是跟米飯扯不上關係的肉包子的體育老師——黃泉川愛穗的關係,使得辦公室裡面飄滿了讓人口水直流又覺得火冒三丈的香味,上條只能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選擇了逃出辦公室。 「剩,剩下的選擇只有果汁的自動販賣機了嗎……可是光靠那個的話下午的課會熬不過去的吧……」 遭受糧食危機的,是以上條當麻為首,另外還包括青發耳環和土御門元春、今天正好忘記做便當的姬神秋沙以及正好遇上網絡購物上的健康食品斷貨的吹寄制理在內的食堂&購買組,男女合計二十一人。 而在他們邊上的便當組們正津津有味的往嘴裡送著看上去很美味的小小的漢堡扒或者燒麥,這使得他們這群空腹同盟下定了決心。 「逃出去!!逃出學校然後去便利店!!」 雖然不知道是誰叫出來的。 但是當回過神來的時候,食堂&購買組的男男女女們已經圍成了一個圓圈開始了作戰會議。 這個時候,果然最能發揮實力的還是吹寄制理。 「全部的人一起逃出去的話,果然還是會被老師發現的吧。那麼就組織一個三、四人左右的實際行動部隊,把所有人份的便當錢都給他們讓他們一起購買的話這樣的成功率比較高呢!!」 「那麼剩下的人呢?」 對著抱有疑問的姬神,上條舉起手回答道。 「收集情報啦做些佯動什麼的,總之就是從暗地裡支援行動部隊。總之這次作戰中絕對不能讓老師們發現,所以你們的協力是必須的。用手機時刻保持聯絡吧,情報不是最新的話就沒有意義」 「好,那麼接下來就是決定逃走的路線了」 土御門拿出了一張廢棄的複印紙,然後立刻就在背面畫出了詳細的校園平面圖。 「這是針對可疑人物的警報器的位置,這邊的紅外線偵測器的話只有晚上才運作,所以可以無視它……那麼,考慮到教職員辦公室的位置的話,從正面出去的話,剛過了圍牆估計就會被發現吧。因為只要從辦公室的窗戶就能看到學校正面的全部呢。果然要從後門那裡出去吧,可是,小賣部的大叔什麼的人也會從那裡經過,如果在那裡被撞見的話會很麻煩呢」 「原來如此……那麼重點就是通過後門的時機了呢。好,那麼就來分配任務吧!!」 在吹寄的指示下,二十一個反逆者被分成了好幾個小組。上條當麻、青發耳環、土御門元春、吹寄制理四個人擔當實際行動的部隊。看來因為多次的胡亂鬧事事件使得他們的行動能力獲得了不錯的評價。 「……可是把午飯的事情拜託給不幸的上條真的不要緊嗎?」 「……沒關係,那傢伙有著誘餌這個艱巨的任務」 上條用拳頭使得邊上悉悉索索的同班同學陷入了沉默。 之後他們全體人員圍成一個圓圈,拿出了手機,將手機設定到了可以同時多人對話的收信器模式,並將數碼時鐘的時間照準到了秒單位。 「————全體上了哦,作戰開始!!」 啪啪,吹寄拍了兩下手,食堂&購買組的成員們就像是蜘蛛的孩子一樣四處散了出去。 上條、青發耳環、土御門、吹寄四個人就算再急,他們也提防著犯『在走廊上跑步會被訓斥』這種低級錯誤,用著『看上去只是走著很快的步伐的動作』在走廊上突進著。 「這個作戰就是時間上決勝負哦」 面帶微笑的從幾個教師身邊經過後,快速走在上條邊上的吹寄如此說道。 「要說中午的便利店的話可是最繁忙的時間段呢,好不容易來到了外面,要是發現便利店的架子上已經什麼便當都沒有的了話那就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了呢!!」 四人決定不去鞋箱,如果被發現室內鞋和室外鞋發生交換了的話,逃出去這件事就立刻會穿幫的。明明沒有室外鞋,但也沒有在操場上玩耍……這件事情意外的非常致命呢。 因此,讓分散行動的同伴們拿來體育課用的運動鞋,然後用室內拖鞋和運動鞋交換就行了。之後只要通過了連接校舍和體育館之間的『在外面的通路』的話,就能換上運動鞋一口氣跑到外面,之後只要在被人發現之前重新從後門回來就行了。 四人看到了金屬製的圍牆。 邊上一個人都沒有,最擔心的小賣部的大叔也不在。 「很好!就這樣一口氣逃出去吧!!」 上條一口氣就準備翻過圍牆去到外面。 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聽到了這種喧囂的汽車喇叭聲。 回頭看去的話,在那邊的是剛從外面的家庭餐館裡用餐歸來的災誤老師(大猩猩)。 生活指導老師所乘坐的是普通的家庭用四門轎車,但是那是為了人類而製作的東西,讓這樣一個大猩猩乘坐的話只會使得轎車看上去像個公用電話亭那樣擁擠。 「切!!教師的車輛進出口也可能使用後門這一可能性也應該考慮進去的才對啊!!」 吹寄對自己計策的失敗感到後悔,上條感覺到的則完全是別的東西。; 他只是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叫了出來。 「太卑鄙了!!偏偏挑這個時候出去吃飯嗎!?那個肌肉野獸生活指導老師,讓我們在收容量明顯不足的食堂裡骨肉相殘,光知道自己一個人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笨,笨蛋,上仔。不要跟那種人為敵!要是在這裡被他抓到的話大家的午飯該怎麼辦啊!!」 因為青發耳環的叫喊使得上條稍微恢復了冷靜。 為了從下了車子用高速向這裡逼近著的大猩猩教師——災誤老師的手下逃走,上條一口氣翻過了金屬圍牆來到外面。吹寄感覺到了形勢不對立刻選擇了其他的路線逃走了,土御門在快要被抓到的時候將同樣爬在圍牆上的青發耳環踢了下去讓他作為自己逃生用的祭品。 為了不讓尊敬的犧牲品被白白浪費,上條和土御門在校園外的道路上極力奔跑著。 土御門一邊跑著一邊向後看去,但卻倒吸了一口氣。 「那個可恨的大猩猩教師,居然丟下了青發耳環不管筆直往這邊跑來了!?」 「不會吧!?土御門,總之現在就分頭行動吧!決不能在這種地方全滅啊!!」 上條和土御門互相點頭示意,為了讓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更高,兩個人在十字路口上分別逃向了左右兩個不同的方向。 2 天草式十字淒教所屬的少女·五和現在正在上條的高校的附近。 她身上穿著看上去像是綿羊一樣的軟綿綿的粉紅色毛衣,下面是深色的褲子……雖然是這樣,但是褲子上面到處都像是被割開了一樣充滿了裂痕,而穿插於裂痕之間的是會讓人誤認為那裡沒有任何布料的透明塑料,將腳的膚色大膽的透露了出來,是學園都市的最新款設計。為了融入這個學生佔據了約八成左右的特殊的都市,她特意精心做過了挑選才穿著現在的樣子。如果是商業街的話就會穿西裝,繁華街道的話就是迷你裙。這不僅是五和一個人,而是天草式全體一致的品味。 五和有著為什麼會身處這個學園都市裡的理由。 兩天之前,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的上層部都各自收到了內容相同的一封信。寄信人是羅馬正教最深部的『神之右席』中的一人,後發的Aqua。信上寫著他將會親自出動並將上條當麻粉碎掉。如果這邊有阻止的意思的話,就準備用上全部的力量吧……就是這樣一封類似挑戰書一樣的信。 當然這也可能是偽造的東西。 可是送到英國清教的信跟送到學園都市的有一點不同,似乎是為了增加可信性,英國清教這邊他還附帶了一樣其他的東西送了過來。 那個東西,就是左方的Terra的屍體。 『那東西』被用最高級的天鵝絨小心翼翼的包裹著,然後裝進了飄有木香的桐木箱中一起送了過來。箱子上的裝飾花紋豪華到簡直就像是用來裝珍珠寶石的箱子一樣,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了表示對敵對勢力的嘲笑呢,還是尊敬呢。 腰部附近被徹底的切斷,他的上半身,確實是屬於『神之右席』的一員的。 與Terra發生過直接戰鬥的五和之後也被傳喚到了聖喬治大聖堂確認了屍體……不過,在這裡產生了疑問。 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是,Terra原本應該是被學園都市製造的兵器燒成了灰燼才對,可是從遺體上可以明顯看出他的死因是腰部這裡被人斬斷造成的。 第二個就是,就連那個學園都市製造的武器都幹不掉的Terra,就這麼輕易將他處刑掉的『後方的Aqua』的實力。 一擊必殺。 被切斷的傷口,能表現這個狀況的只用這一個詞就夠了。 左方的Terra的實力,與他戰鬥過的五和非常的清楚。她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最後連學園都市放出來的大部隊都正面突破了的『神之右席』左方的Terra,他的最後——竟然是身體被強行切開,這種慘不忍睹的下場。 另外,還有一個疑問。 從到現在為止的『神之右席』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們從來沒有採取過任何像樣的戰術,為什麼現在反而做出了送挑戰書這種古老的做法呢。 而且這個被用作當挑戰書的材料的左方的Terra,為什麼會被Aqua親手殺死呢。 因為Aqua太過標新立異的做法使得收信人這邊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猜測,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雖然都認為這可能是陷阱,但是都無法瞭解Aqua的真正用意。總之他的目標是上條當麻的話,那麼只要在他襲擊目標的時候將他擊潰就行了,這就是收信人方得出的最終結論。因此從英國清教這邊派出了天草式十字淒教。 本來的話,在學園都市的內部是禁止任何魔法師的集團行動的。 因為魔法勢力和科學勢力之間有著不可越過的線在。 可是這次,因為例外所以雙發打破了協定。 五和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情況,恐怕英國清教的最大主教和學園都市的頂層之間做過什麼交易了吧。 對英國清教來說,天草式不過是他們傘下一個小組織罷了,情況不妙的時候隨時都能像蜥蜴切斷自己的尾巴一樣將其丟棄,不過也可能因為原本天草式就一直在日本國內活動所以在地利上更佔據優勢吧。 不管怎麼說,原本不可能在這裡的五和,現在正站在學園都市中。 也許世界已經開始分裂成『學園都市·英國清教』組合『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組了吧……不管怎麼說,Aqua這個威力太過巨大的炸彈,不是遵守規矩就能夠戰勝的敵人。 反過來說,『科學與魔法之間的底線被超越世界就會產生混亂』這件事比起『Aqua會孤身一人攻擊過來』這件事來更不足為據,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雙方都默認了這點,也就是說,後方的Aqua就是能夠達到這種等級的勁敵。 「……」 因為這件事情,作為上條的護衛,五和也決定參戰。 同時,雖然覺得現在不得不快點和上條見面的五和,在常識和良知的約束下,果然還是無法做出潛入授課中的學校這種事情。現在她正在可以很清楚的看清上條教室的位置待機著,預定上是在上條放學之後開始行動。 (……不好好加油的話不行呢) 五和握緊了小小的拳頭,鼓起了幹勁。 其實因為之前的C文件的事件,因為力量不足五和並沒有將上條保護到最後。為了一掃雪恥,這次一定要作為一個職業的魔法師,保護好普通市民·上條當麻,不會讓他傷到一根寒毛的,五和暗自下定了決心。 她背在肩膀上的包裡面放著的是分解了的海軍用船上槍,一邊確認著背包裡的重量, (那個人雖然擊退了前方的Vent、左方的Terra這兩個『神之右席』的成員,但肯定也有我能夠做到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加油) 這麼想著時, 在五和的眼前,一個她熟識的人一口氣跑了過去。 就是當事人上條當麻。 「誒?」 為什麼?五和感到十分疑惑,然後確認了一下現在的時間,不管怎麼想,現在都還不是放學的時間。可是在街道上狂奔著的上條的表情明顯不尋常,就像是在從什麼追兵的手上逃跑似的樣子。 也許發生了什麼事。 感到一絲緊張的五和,躍入她眼簾的是, 不知道為什麼一個長的非常像是大猩猩一樣的怪人正追著上條從五和的眼前跑過。 該怎麼說呢,那個,有著非常像那種經常在歐美遊戲中出現的惡黨的臉的怪人。 五和想了想上條的事情,然後那個惡黨的臉浮現在了腦海中,然後又確認了一次逃跑中的上條的樣子。 那種傢伙(大猩猩)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人。 能讓經歷過百戰磨練的猛男·上條當麻露出如此害怕的表情的傢伙。 頭會被摘下來,上條的表情簡直就像是在訴說著這件事一樣。 最後,她做出了判斷。 根據九月三十日的報告書來看,後方的Aqua應該是一個男性。 (————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啊!!) 五和迅速的將分解的槍組合起來,然後一口氣突擊向了惡黨。 3 因為健康上的問題,負責生活指導的老師災誤老師早退了。 「……嗚哈」 放學後,好不容易完成了午飯大作戰的上條吐著沉重的氣息,在鞋箱換完鞋子後他走出了校門。到現在還鐵青著臉的五和就站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午休的時候突然出現,然後就像鬼神附體一樣攔截住了生活指導老師(附帶一把長槍),看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武斷的下了錯誤的判斷造成的失誤,『啊咧?不是,後方的Aqua嗎?誒誒!?學校的老師!?這,這種臉的人居然是老師!?』,說著這些東西的五和整個人都陷入了混亂中。 為什麼五和會來到這個學園都市、雖然包含這一個問題在內有很多的問題想和五和好好談一下的,但是眼睛不停打轉的五和為了善後猩猩老師的問題,背著災誤老師的巨大身軀快速移動到了醫院。 並且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我真是的……就算沒有用也該有個限度……」 從醫院回來後的五和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洞中。 對上條來說,如果被他那個猩猩老師抓到了的話,一定先會被以超破壞力著稱的古武術投技摔到瀝青路面上,然後是充滿了汗臭的寢技的連續攻擊,這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很難斷言五和到底是有沒有派上用處,不過看來五和之所以會如此低沉重點並不在這裡。 (……看來也不是因為將普通人弄傷這一點呢……因為啊,那個大猩猩擁有著能在小心落石的地帶光靠兩手就接住滾落下來的巨石這樣的傳說,這樣的人到底算不算普通人啊) 總之不管到底怎麼回事,上條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了針對「身為魔法勢力的住民的五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科學勢力的大本營——學園都市裡面」這個地方提出了問題。 「……後方的Aqua,這個名字你應該記得吧?」 五和戰戰兢兢地說著。 上條的眉毛很可疑地動了一下。 「確實,記得那是『神之右席』的一員……吧。九月三十日的時候我跟他有遇到過一次」 對,在學園都市中前方的Vent被打倒的時候,半路殺進來的就是Aqua。他在作為『神之右席』的一員的同時,也具備著『聖人』的資質。他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戰鬥能力是想都想不到的。跟到目前為止所遇到的敵人們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雖然並沒有特意想去什麼地方,總之上條一邊走向繁華街的方向,一邊向五和搭話道。 「那個,Aqua他怎麼了嗎?難道說,他又準備在國外的什麼地方進行什麼奇怪的行動了嗎?」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五和看上去非常的難以開口,像是在腦海中整理了很久之後,她終於開口說道。 「後方的Aqua的目標,似乎是你」 「哈?」 「那個,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雙方都從Aqua那裡收到了挑戰書。上面寫著,在這幾天內,就會將上條當麻……嗯……就回來襲擊你,所以叫雙方都注意了,大概就是這樣」 五和看上去很困擾,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做了一下停頓,就像是雙親在和孩子說話的時候一樣,刻意隱瞞一些刺激性太強的部分說明一件事情。 自己的生命被『神之右席』和Aqua威脅著……這到底是多麼大條的一件事,上條當麻這個平凡的高中生,一下子很難理解。 「『神之右席』嗎」 上條稍微考慮了一下、 「前方的Vent說過,為了殺我一個人,羅馬教皇還特地做了相關的文件,而且他們也襲擊了學園都市。但是,為什麼他們應該不會再一次為了對付我這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不惜動用如此大的人力物力了吧」 「啊!?不不不!!這是因為你至今為止幫助了那麼多的人,還多次阻止了羅馬正教的暗部活動,所以做過這麼多事情的你怎麼可能被算作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呢」 五和不知道為什麼慌張著叫了出來,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大概是被天草式派來輔助自己的吧,上條適當的自己做出了結論。雖然被她誇獎了,但是站在這裡的自己是個真真正正的普通高中生,沒有任何值得稱讚的地方。 「可是,前方、左方已經來過了……這次是後方的Aqua嗎」 「現在,英國圖書館方面正在翻查他的背景,目前,包括其他的『神之右席』的成員的情報,都還沒有什麼重要的情報被發現的樣子」 「嘛,畢竟他們是秘密組織裡的秘密成員呢」 「雖然沒有詳細的資料,不過他當然有著作為『神之右席』的力量,其他似乎還有著作為『聖人』的力量,因此如果能夠得到女教皇大人的協力的話就好了」 說起女教皇大人,那麼應該就是在指神裂火熾的事情吧。 她是世界上只有二十人的『聖人』中的一員,過去很真正的天使戰鬥過並存活了下來,這是她值得誇耀的戰績之一。 確實如果有了神裂的協助的話能夠踏實不少,不過因為發生過不少事情,現在的天草式和神裂之間有著鴻溝。另外,從斯緹魯那裡聽說聖人這種存在因為擁有著莫大的力量,所以不可以讓她們自由的到處移動。 「……但是,這也不表示我們就完全沒有任何對策」 五和像是要揮走所有不安一樣說道。 「『神之右席』在魔法勢力中是擁有著絕大力量的魔法集團,說實話,我們就算一起加起來跟他們戰鬥也不能保證能否跟他們打成平手。但是,前方的Vent、左方的Terra……到現在已經成功的擊退了這兩人,到底是為什麼呢」 「嗯嗯」 「雖然因為沒有做過詳細的分析所以不能說現在的情報是正確的,但是雙方之間的共通點是『來自科學勢力的大規模干涉』這點。左方的Terra的時候是驅動鎧和超音速轟炸機改變了他的計劃,前方的Vent的時候是……那個……有看到像是天使一樣的東西吧?」 被她這麼一說的話事情似乎確實是那樣呢。 使得在魔法勢力中擁有著首屈一指實力的『神之右席』如此動搖的,一直都是來自於科學勢力的超乎常理的反擊。不是一直在能發揮最強實力的完美的舞台上,而是一直在不習慣的科學勢力的舞台上戰鬥,說不定這才是引導眾人獲得勝利的真正關鍵。 「這麼說,要在這個充滿著科學的學園都市中戰鬥這一點,有著相當大的意義吧」 「……我,我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的簡單的……」 「?」 對著說話扭扭捏捏的五和上條感到疑惑,她立刻揮動著雙手敷衍了過去。 「總,總之!後方的Aqua就算攻擊過來了,我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英國清教給我們的命令就是要從明處暗處好好地保護好你的安全,所以請你不要太過擔心!!」 雖然眼前的五和充滿精神的說著這話,但總覺得現在的話非常的重要。 為了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上條又一次做了一下確認。 「五和,你說是你為了什麼才來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做你的保鏢啦」 五和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看著這樣的五和上條感覺自己的身體各處都變得僵硬了。 再試著詢問了一次。 「五和,你說是你來幹什麼的?」 「所以說了啊,我是來做保鏢的,跟你住一起貼身保護你」 4 天草式十字淒教 教皇代理·建宮齋字躲在建築物的後面,雙眼離開了望遠鏡。 他們現在正在一個小電影院的邊上,在附近有一條細小的橫向道路,在道路的入口處有一個像是故意用來遮擋視線一樣的位置恰好的彩票販賣店。明明這裡是個人流混雜的地方卻意外的很少有人注意到這裡,是一個有點神奇的地方。 單手拿著望遠鏡擺出一副臭臉,眼睛瞇了起來的建宮靜靜地說道。 「……真無聊啊」 對於這句話,在他邊上裝作正在看雜誌的大漢,牛深也點頭表示同意。 「五和那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工作上的事情,一點攻勢都不採取」 「說的就是啊,好不容易給了她能和上條當麻保持零距離的絕好攻擊機會,可是她卻完全沒有進行什麼自我展示,看來,那傢伙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最大的武器呢」 「五和的武器是什麼啊?」 吃著爆米花的身材嬌小的少年,香燒問道,建宮在丟在邊上的包裡面找了一番後,拿出了一個就像是猜謎節目中答題者使用的白板一樣的東西,然後黑色的記號筆在白板上不斷的奔跑著。 之後他把寫上了正確答案的白板舉向了眾人。 「————對,那就是『五和隱藏巨乳說』!!」 建宮突然睜大了雙眼如此宣言到,不僅僅是牛深和香燒,在周圍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諫早和已婚的野母崎等一群男人們都立刻集中了過來,圍在了建宮的身邊。 「這,這個假說有什麼根據嗎,教皇代理!?」 「居然說這種話……這種像是懷疑賽馬前的預測一樣的質問我可不同意哦,你這傢伙!!」 男性眾的鼻孔中噴著粗氣,建宮又在白板上移動著黑色記號筆。 「根據以前我所實施的五和馬殺雞大作戰時得到的情報來看,她的肩酸指數是四十。可是考慮到五和的肌肉力量和運動量的話,另外就算算上她的衣服·裝備·持有物等的總重量來計算也好,本來的話,她的肩酸指數如果最大都沒有三十七的話就奇怪了」 「這樣的話就是說……」 一群男人們吞了一口口水。 建宮嚴肅的點了點頭,他在腹部積蓄著力量,然後一口氣用高亢的聲音宣告道。 「對,這肩酸指數的差距為『三』,這就是五和有著被隱藏起來的巨乳的最好的證明!!」 因為這寫在白板上的驚愕的事實,牛深和香燒瞬間失去了精神。年過半旬的諫早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孫女成長了一般高興的做出了勝利的姿勢,另一邊野母崎則是一邊碎碎念著胸部還是小一點的好,一邊因為遺憾而失落著。 站在稍遠的留著蓬鬆金髮的女性,對馬像是在看笨蛋一樣的看著這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不要說這些無聊的東西了,好好地集中在護衛對像身上」 被潑了冷水的建宮等男人眾以審視的眼光看了看那有著跟身高成反比例的胸部的對馬的全身。 「對馬前輩因為模稜兩可,應該說需要很少呢」 「什!?」 「不管怎麼樣,至少也要胸大人也高,或者胸小人也矮這樣比較好呢。對馬到現在都沒有固定的角色特徵,這就是原因啊」 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的對馬的邊上,建宮拿出了新的白板,然後在上面揮起了黑色記號筆。 「嘁嘁,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個嗎——『對馬腳線美說』!!」 不知道要說明些什麼事情的教皇代理的股間,對馬的腳無情的踢了上去讓他閉上了嘴。 男性眾似乎對對馬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都選擇了放棄這一邊而重新注目起了五和。 「可是,這樣下去真的不要緊嗎?五和那傢伙,看上去還想繼續進行濕紙巾作戰呢」 「確實五和實在是太畏畏縮縮了,這樣下去永遠也跨不過那個柵欄的……」 緊咬著牙齒的年過半旬的諫早如此說著,這時候眼角泛著淚光的建宮再次奪回了會話的主導權。 「對,為了讓五和最大限度的發揮她的特大橙子,不能就這麼持續下去」 「誒……?特大橙子嗎!?我以為最多也不過是跟蘋果差不多罷了!!」 在吵吵嚷嚷的牛深的邊上,香燒提出了疑問。 「但是教皇代理,就算我們在這裡討論的再多也沒有用吧?五和在這方面實在是太晚熟了」 「哼哼,所以我準備了密策」 建宮一邊壞笑著,一邊從漂亮的包裡拿出的東西是, 「足球?」 「荒野的狙擊手·建宮齋字再次提議,使用罰球大作戰」 5 御阪美琴的腦袋因為前幾天的事情一直十分混亂。 自從知道了關於上條當麻的『某件事情』之後,一直是這個樣子。不管自己再怎麼考慮也好,問題還是不會得到解決。時間再怎麼流逝,問題也不會解決。簡直就像是被人叫去解一個無法做出回答的問題一樣,不管過了多久思考都不過是在原地打轉罷了。 (果然,那應該不是吹牛呢) 某件事情。 也就是——記憶喪失。 明明只是一句沒有幾個字的單詞,卻讓美琴的整個內心都產生了動搖。 (但是,到底是什麼時候……?) 在九月三十日一起去辦手機的契約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什麼違和感,大霸星祭的時候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是在八月三十一日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還是說,是在跟妹妹們還有一方通行發生了接觸之後的那個時候呢? 「……」 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這麼說起來,那個少年雖然看上去就像是身處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一樣,其實不瞭解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我也知道,這不是我困擾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陷入這種狀況的呢,失去了多少的記憶呢,對生活沒有影響嗎,他有好好的去醫院讓醫生看過嗎,真的沒有治好的方法嗎。 以及。 跟自己之間的回憶,有多少是已經消失了的呢。 (雖然可以去跟認識的精神系能力者討論討論,可是……) 在常盤台中學裡,除了美琴之外還有一個人,排名第五位的超能力者。論精神系能力的話她是學園都市的頂點——就是說她是史上最強的『心理掌握』。讀取別人的記憶、替換人格、與遠距離的人進行念力對話、消除記憶、意志力的增幅、思考的再現、感情的移植……不管是什麼樣的精神上的現象她都能一手掌握,就像是瑞士軍刀一樣多功能的超能力者。 「但是我很不擅長對付那傢伙呢……」 自己下意識的把想到的東西說出了口。 這就說明對美琴來說,應付『那個』超能力者她是多麼的不願意。 與不屬於任何特定的組織、集團、派閥的美琴不同,她以常盤台中學最大的派閥的女王大人的身份君臨著,從這一點上兩人就已經完全合不來了。這種事情去找她相談的話肯定會變得欠她一個人情吧……最壞的情況下,她可能在治療的情況下還對那個笨蛋的精神做一些不必要的小動作。準確說的話,與她之間的信賴度還沒有高到能放心的將朋友的身體交給她的程度。 所以不應該去考慮這個做法。 美琴總之先從自己的腦海中趕走了另一個超能力者的存在。 (雖然我明白這是那個笨蛋自身的問題,但是,叫我什麼都不用去在意,不用去想這樣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種毫不關心他人的傢伙) 為什麼他沒有跟自己談一談呢。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裝作不知道呢。包括這些問題,美琴除了咬牙切齒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而且,上條當麻本人似乎並不知道美琴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的事情,看上去也應該是不希望美琴知道這些事情的吧。要是強行的去找他說這件事……用這種方法的話,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對對方造成什麼傷害。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有什麼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呢。 (啊!!可惡,說起來為什麼我要因為那個笨蛋的事情而使得自己如此的煩惱啊!因為自己的焦慮使得頭腦的回轉都受到了影響,因為這個影響又使得自己更加的焦慮。說不定重新從頭開始整理一下心情的話會比較好呢) 話是這麼說,要是真的能這麼簡單就能轉換心情的話,從最初開始就不會用什麼煩惱了。 想著這些,美琴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時候, 「……?」 偶然看了看路邊的小電影院的邊上,那裡有一群形跡可疑的人影。 一個高大男人將足球放在了地上,他頭上的黑髮有著像是鍬形蟲一樣的光澤,與周圍的幾個人點頭示意了之後,做出了一個短短的助跑,然後用力將足球踢了出去。 被用力踢出去的足球一邊旋轉著一邊橫向回轉了出去,劃出了一條銳利的弧線。如果是在正式比賽中的話,恐怕這個罰球已經越過了人牆,向著最後的球門一口氣飛了進去了吧。 在路上幹些什麼呢?美琴的眼睛自然地看向了足球的目的地。 並在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僵硬了。 啪!!伴隨著這聲清脆的響聲,上條當麻的側頭部與足球發生了激突。 可是因為足球的衝擊,上條的頭深深地陷入了走在邊上的少女的胸前的山谷中。 剛才那一下看來威力不小,上條只是埋在少女的胸懷中失去了一時。少女那邊則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臉變得通紅,總之先揉起了被足球擊中的那一塊。這一系列的動作,怎麼看都會讓人錯以為上條的頭被緊緊地埋了進去。 美琴因為太過突然的事態連像樣的話都說不出,這時候,好耶,這樣的叫聲傳進了她的耳朵裡。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剛才在路上進行罰球的那個鍬形蟲和一些年輕人們正在高興地擊打著手掌。 啪嘁啪嘁,可以在街上聽到這種花火爆裂的聲音。 下載 (107.83 KB) 2010-2-28 04:30 在意識到這是出自於自己身上的高壓電流的聲音之前,美琴爆發了。 「明明這邊有著各種各樣的困擾……不要再給人家追加一些亂七八糟的麻煩了啊,你們這些傢伙!!」 雷擊的長槍從美琴的前劉海附近不斷的被射出去,在注意到這些後,鍬形蟲他們就立刻四面八方的散了開去,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就像是美色龍一樣混進了人群之中,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 ???美琴充滿了疑惑。 可是,就算失去了目標,美琴的怒火還是沒有被收住。 再加上,那個元兇,刺蝟頭的少年,居然到現在還將自己的頭埋在那個少女的胸部中間,而且還『嗚,嗚嗚嗯……』的說這些什麼,像是沒有睡醒的孩子一樣抓著少女身上某個膨脹出來的地方。 「那個笨蛋……到底要迷戀母性的集合體到什麼時候啊!!」 美琴叫喊著,向著最應當受到直接處罰的上條那邊跑去。 6 真是淒慘的一天啊。 上條當麻吐了一口沉重的氣。在路上突然被足球擊中,之後又是美琴像追擊一樣的雷擊。為了完成護衛的任務五和開始了組裝長槍,為了阻止她上條只能抱緊了她,但不知道為什麼而發怒的美琴又開始發飆,為了從她的雷擊下逃跑不停地在學園都市中疾奔。至於奔跑的距離的話,有那個運動量的話不管是什麼人都不需要擔心體內脂肪過多而生病了。 而現在,新的問題擺在了上條的面前。 對,現在開始才是最麻煩的問題。 「……啊,當麻,為什麼天草式的人會在邊上呢?」 今天最大的一個難關。 學生宿舍的大門就這麼被開著,茵蒂克絲的一句話使的上條渾身冒著冷汗。茵緹克絲似乎已經隨時準備好咬上來而不斷的磨著牙齒,光是看到這些獠牙就讓上條覺得十分的恐怖。 順便說一下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小花貓現在正在五和的身邊轉來轉去,『誰啊?這個人是誰啊?』一邊抱著這樣的疑問一邊像是在用鼻子確定著她的味道。 上條一邊擦著身上的汗水一邊說。 「不,不是的,這個啊,是那樣呢,哎,該怎麼說明才好呢……?」 他看了看呆呆站在邊上的五和的臉, 「就是說,『神之右席』的——」 「喋呀啊!!」 上條突然發出莫名其妙的大喊聲,嚇得五和一下子發不出聲音來。上條從背後伸出手腕挽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從茵蒂克絲的身邊極速拉了開來,實行了悄悄話戰術。 「(……五和小姐!!關於那件事情能不能請你對茵蒂克絲保持沉默呢!?)」 「哇,哇」 「(……Aqua的目標看來只有我一個人,只要他不把矛尖指向茵蒂克絲的話就行了!所以說一些多餘的話把茵蒂克絲帶到什麼危險地地方去就不好了啊,你說對嗎!?)」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五和,你有聽人家的話麼?)」 「聽,聽著哦!!聽,聽,聽,聽得很清楚!!」 不知道為什麼五和的臉變得通紅,不停地縱向點著頭。 難道讓她很難受嗎?上條放開了挽在五和脖子上的手腕,可是這之後五和露出了有點失望的表情讓他覺得非常的莫名。 這時, 「……」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茵蒂克絲完全沒有任何感情,連發飆都沒有,只是在口中嘟囔了一句『……無所謂了』,然後就轉了個身重新看起了電視,這種行為反而讓人覺得心理不踏實。那是當然的,那已經不是『這個笨蛋笨蛋,當麻這個笨蛋!!』這樣的等級了。過去,在救了同班同學的姬神的時候也出現過像現在一樣的情況,總覺得茵蒂克絲身上有一股可見的不知名的力量正在湧出來。為什麼會這樣呢,茵緹克絲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上條的身體在顫抖了一會兒之後,他做好了決議,雙膝緊貼在了地面上,以伸出頭的姿勢對著茵蒂克絲的背後正座著。 「……那個,雖然不是很清楚怎麼了,但是請你在完全爆發之前,能先咬我一下嗎?如果把你那憤怒的能量一點點的分散開消耗掉的話,至少我覺得上條先生的頭蓋骨不會被咬碎就能把事情給解決了」 不知所措的五和看著在那裡保持不動的兩人,沒有辭退護衛的工作是出於自己的使命感,在故意看向別的地方之後,她的眼神與確認完了味道的小花貓四目相接到了一起。 「對,對了,我有給小貓的土特產哦!」 像是為了打破現在這尷尬的氣氛一樣,五和開始在巨大的包裡面找起了東西(哦?她應該不可能知道上條家裡有養著小花貓才對啊……?)『貓糧協會·三星級指定食品』,她拿出的超高級的黃金色的罐頭的側面上寫著這樣的標語,小花貓在看到罐頭的瞬間彷彿全身都為之一顫,之後固定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又大又圓,背挺得筆直,就算是五和打開了罐頭伸了過來也好,小花貓也是『那個啊,我只是個普通的小貓,這種中產階級的食物我真的可以吃嗎喵!?』這樣的感覺。 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的上條,這時候看到了五和的包中有像是市場購物袋一樣的東西。 「……為什麼,五和的包裡面會有肉和蔬菜呢?難道是天草式的什麼神秘魔術需要使用嗎?」 「不,不是的,現在沒有進行絕食的必要」 五和一邊回答著一邊在臉前甩起了雙手。 「剛才在路過路上的超市的時候買了一些食材。那個,如果是簡單的料理的話我還是能夠做到的。不管再怎麼說,就算是做警衛,我也不能就這樣白吃白喝在這裡啊。所以家務什麼的話就交給我吧,只要是我能夠幫上忙的事情的話就儘管吩咐吧」 這一瞬間,上條沒有理解她說了些什麼。 在度過了數秒空白的時間後他在腦裡終於處理完了剛才五和的話,這次他則是無言的光把頭轉向了茵蒂克絲那裡。 「什,什麼啊,當麻,為什麼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呢?」 「你就自己好好捫心自問一下吧。什麼事情都交給上條先生一個人,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做過幫手的人到底是誰啊?」 「嗚,嗯,這件事情雖然很抱歉,但是。……?啊!難道你準備靠說這些事情來強行轉換現在的氣氛嘛……!?」 雖然茵蒂克絲看穿了上條的企圖,不過事情的流向一旦被改變了就不是那麼容易變回去的。上條很自然地就轉過了身子走進了廚房間區域。『那個,鍋子什麼的放置位置還是告訴你比較好吧?』『啊,是的,拜託了你了』,兩人一邊交換著這樣的對話,一邊將白色的修女完全的拋到了腦後,已經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到底想怎麼樣』之類的最初的問題全部丟進了垃圾桶裡面了。 (可是,為色花那麼五和會這麼有幹勁的來到這裡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啊!不明白的事情要怎麼才能說明啊!不過這次就先謝謝五和了!哈哈!!可以不用被咬就從茵蒂克絲的魔掌下逃出來,這是多麼大快人心的事情嘎啊) 正當上條沉浸在勝利的愉悅之中,結果他的後頭部還是被充滿怒火的茵蒂克絲用力咬了下去,整個人痛的在地上打滾。途中還和豪華的貓罐頭撞到了一起,把裡面的東西都打翻了出去,『太浪費了!!那麼我就吃了!全部都吃掉!!』小花貓開始上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五和只能苦笑著走向了廚房間。 對她來說看在眼裡的可能是和樂融融的景象,但對當事人本人來說剛才可能是剛從地獄鬼門關那裡回來了一樣。 (話說回來) 能如此的完美融入周圍的環境中正是天草式的能力,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如此自然的接受了的五和,上條看向了她那裡。 後腦勺上還殘留著人類的齒痕,像是一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的他,聽著鍋子翻炒食材的聲音。 (……女,女孩子做料理的景象啊) 雖然非常的愚蠢,但他還是無法止住眼淚。 「咦?為什麼當麻露出了像是看到了奇跡一樣的小棉羊的表情呢?」 茵蒂克絲在邊上說著,上條彷彿真的受到了來自於修女身上放出來的恩惠之光的洗禮一樣。 但是,光是這樣悠閒的看著五和一個人在那裡忙來忙去心裡也會過意不去,還是打掃一下房間吧。上條稍微認真的考慮了一下。 另一邊,一邊咬著上條的腦袋一邊消解著壓力的茵蒂克絲,因為料理的味道就像是被魚餌吸引的小魚一樣慢慢的靠近了廚房。 「啊,不可以隨便偷吃的啊!!」 「在你說這種事情的時候這邊已經不能忍住了啊」 茵蒂克絲立刻就輸給空腹開始干擾五和做飯,看著這樣的茵蒂克絲,上條當麻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然後用猛衝的姿勢衝到了茵蒂克絲那裡,兩手摟住了她的腰,用高速將她帶出了廚房區域。讓後利用慣性,使出了不知從哪裡學來的職業摔跤的投技將茵蒂克絲丟到了床上。還是一邊叫喊著一邊把她丟了出去。 「不要破壞男人的夢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當,當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因為吃驚兩個眼睛都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聽到她的叫聲小花貓一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一邊拉開了距離,上條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上條無言的單手抓住了茵蒂克絲的腦袋,然後把她的腦袋轉向了廚房那裡。 「請看看,茵蒂克絲!!那才是入住他人家裡應當有的表現!!」 「好痛!?為什麼當麻會在今天有這麼多奇怪的舉動啊!?」 「冷靜的考慮一下的話,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都是你在那裡又吃又睡,然後就看看電視啊!?今天開始你也給我幹活。好了快點拿起海綿和洗潔劑去打掃浴室去!!」 「誒,可是馬上就是『超起動少女加納敏茵緹格魯』的開始時間了啊?」 「好了你快給我去幹活!!」 為什麼?茵蒂克絲還在疑惑中就被上條扔進了浴室中。看到了五和那樣的認真的人,一定能讓她改過自新的才對。對啊,以前在她周圍的,要麼是有著香煙臭味的放火魔一樣的神父,要麼就是一年到頭壞笑著的多重間諜,跟他們比起來茵蒂克絲雖然可以算是比較『正常』的了,但是 仔細考慮一下的話,果然還是五和這種少女才最適合普通人類這樣的稱號。 (那麼,我也像個認真的人一樣把房間給好好收拾一下吧) 雖然上條是這麼考慮的……但是跟比起為他人做飯的五和,上條只是打掃自己的房間罷了,怎麼也不是可以同日而語的兩件事情。但是,就算怎麼說,比起什麼都不做還是要好的多了。適當的做了總結,上條開始將放在小客廳中的亂七八糟的雜誌收拾了起來。 就是這個時候。 「這,這股這正宗的日本料理的味道到底是什麼!?」 突然傳來了這聲少女的叫喊聲,之後立刻從陽台那裡聽到了塑料破壞聲一樣的聲音。上條吃驚的回過了頭,五和因為吃驚而停下了正在做飯的雙手,從那裡出現的是穿著女僕服的土御門舞夏。 看來她毫不顧慮的破壞了『火災等緊急時刻以外請不要破壞的用來區分各位房間的陽台區域的板』,侵入了進來。 「可惡啊!!好不容易我準備認真的洗心革面,想不到又來了這麼一個怪人!!」 無視了不爽的上條,平常表情缺乏變化的舞夏此時的表情相當的認真,一邊嗅著氣味一邊向廚房走去。 「……聞到了,我聞到了……這個味增湯……作為隱味又把曬乾了的扇貝磨成粉末之後加了進去嗎……?」 「為,為什麼會知道!?明明就連媽媽都沒有看破的事情!!」 被美食家拆穿而吃驚的料理人五和。 料理的基本果然就是母親呢!放著在邊上的上條不管,五和在用來嘗味道的小碟子中盛了一點味增湯,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慢慢的把小碟子遞給了穿著女僕服的少女。 舞夏用像是茶道裡面的一樣的動作接過了小碟子,沒有一點聲音的將嘴唇靠了過去,喝下後,停頓了一拍——咕啊啊啊啊!!突然一邊喊叫著一邊瞪大了雙眼。 舞夏的肩膀一邊不停地抖動著,一邊說道。 「這,這個女人,真能行……」 「什麼?」 「咕啊啊啊啊啊!!這,這樣怎麼能行!!」 不知道怎麼回事舞夏的口氣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然後立刻通過陽台重新回到了隔壁的房間中。 通過打開著的窗戶,兄妹之間的談話飛了過來。 『啊,啊咧!?為什麼要撤下今天的奶油燉菜啊!這樣的話我的晚飯呢!?』 『外行給我閉嘴!!看到了那樣傑出的料理,這點程度的東西是不可能跟其對抗的!給,給我好好等著,現在開始我會讓你嘗嘗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味增湯的!!』 誒誒!?我覺得就散是奶油燉菜也很好啊!?聽著金髮間諜的悲鳴,五和感到害怕的抖動了一下肩膀。 「那,那個,剛才的男人的聲音,好像在阿維尼恩也有聽到過呢……?說起來,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恐怕是你觸動了女僕候補生的那普通人無法理解的自尊心的底線吧,所以被她認定成對手了吧……上條中途停止了下來,五和是個普通的人類,他覺得自己不能讓她從身心上去習慣那些怪人之間的事情。 對上條來說,現在心裡的感受只有這些。 要叫他向上天許願的話,那就是希望這個少女不要變得和那些怪人一樣。 7 一時之間人際關係陷入非常危險的茵蒂克絲和五和,不過當茵蒂克絲吃過了五和做的飯菜之後這些危險地氣氛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現在她還在地板上一邊滾來滾去一邊叫五和給她盛第八碗飯使得五和相當的困擾。小花貓的話,正在咬著五和帶來的濕紙巾捏成的小團一個人(貓?)玩耍著。 (哈……嘛,沒有產生什麼巨大的問題就比什麼都好了)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讓茵蒂克絲的心情變好的話,是不是該準備一些『只要茵蒂克絲憤怒了就餵食用』的魚肉香腸呢,上條雖然是這麼想的……不對,等一下,要是讓茵蒂克絲知道自己偷藏點心的話,剛暴露的那一刻說不定就會被她咬了吧,上條就此重新整理了思路。雖然是個不錯的想法,但看來要實施還是比較困難的。 不過,現在連飯都吃好了,就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了。 今天學校沒有佈置什麼作業,上條也不是會主動學習的孩子,剩下的就只是洗澡睡覺了。 可是在這裡問題發生了。 「——為什麼光是用海綿和洗潔劑打掃都能把浴室裡的浴缸給弄壞啊,茵蒂克絲!!」 「這,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只是照著當麻所說的咯吱咯吱了幾下罷了嗎!!」 夜晚的街道上迴響著上條和茵蒂克絲的叫喊聲,五和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他們三個人會在夜裡上街的理由很單純,上條的房子裡的浴缸(準確來說是熱水器)壞了,已經不能使用了,所以三個人淪落到了要去附近的公眾澡堂的境地。 「我敢打賭,茵蒂克絲絕對沒有照上條先生所說的那樣咯吱咯吱的擦洗!說起來為什麼浴盆上面出熱水的孔裡面會傳來一股像是融化掉的塑料的味道啊。根據我的推理是不是茵蒂克絲你把一大堆洗潔劑倒進了裡面呢!?」 「誒?不是說洗潔劑倒進去的話就能變乾淨了嗎?」 「很好!在這裡讓人驚異的天然呆出現了!!因為你的原因,熱水器裡面完全的焦掉了,差一點就發生火災了呢!!」 「啊,啊哈哈,嘛,嘛,偶爾去一次外面的澡堂不是很能幫助轉換氣氛嘛,這樣也不錯啦」 五和使用著堪稱神技的插話技術讓上條和茵蒂克絲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人這種生物啊,只要周圍有人做調節劑的話就能從大騷動中慢慢的緩和下來。 五和啪啦啪啦翻閱著手上的小筆記本。 「學園都市出乎意料的有著相當數量的公共浴場呢。從以前的那種公眾浴場到天然的溫泉、療養地等等都有呢……對了,這裡怎麼樣。好像是個跟娛樂設施合在一起的大型浴場呢」 「……說起來,為什麼五和會有這些關於學園都市的詳細情報啊?」 學園都市裡面有天然溫泉這點連住在本地的上條都不知道,而且五和拿在手上的像是指南手冊一樣的東西並不是學園都市髮型的,而是看上去破破爛爛的完全手寫的老舊筆記本。 「(……誒,那個,把握好周圍的地理環境,是在做保衛工作的時候必須的)」 五和用著茵蒂克絲無法聽到的小聲說道。 「(……再加上,Aqua是魔法勢力那邊的人,遍佈於這條街道的『脈』流動,如果能搞清楚的話要預測他的行動也比較方便)」 ……雖然對工作如此熱心是很好的,但是在Aqua之前,警備員們會不會因為機密保護條例裡面的罪名襲擊過來啊,對於這一點上條稍微感到了一絲不安。 「那麼,那個休閒浴場在什麼地方呢?」 「嗯……似乎是在第二十二學區。這裡是第七學區呢,就是說就在邊上的學區裡面」 「說到第二十二學區的話……地下街道麼」 佔地約為兩平方公里,在學區裡面可以算是面積最小的一個,但是它向地下開發了數百米的深度,可以算所有學區裡面最有科幻風格的一個地方。 「嗯,可是最終電車已經開出去了呢」、 五和繼續翻弄著老舊的筆記本, 「距離也不是那麼遠。去借一輛三人用的摩托車的話馬上就能到了哦。幸運的是這裡附近就有租借摩托車的店呢」 「誒,五和你會開摩托嗎?」 「嘛,那個,基本上還是會的。汽車和機車,小型輪船和……啊,雖然飛機還不行,如果是直升機的話,還是能……」 聽五和的口氣似乎她覺得自己還不夠能幹吧。 不能操作飛機這種事情是那麼值得讓人在意的事情麼? 「在日本的話交通網十分發達啦,所以並不是十分有必要,但是……根據工作的關係有時要去廣闊的沙漠呀草原這種地方呢」 五和並不是在自吹自擂吧,相反她反而像是被訓斥了一樣聲音越來越輕,跟蚊子的叫聲差不多,但是,這樣看來她擁有的並不是普通的日本國內的駕照,而是擁有著國際通用駕照的。對與能騎上獨輪車就感到厲害的上條來說,五和已經是自己能夠值得尊敬的對象了。 今天普通少女五和展現出了不少讓人吃驚的一面。上條稍微有些感動,一邊走向了在學生宿舍附近的摩托車租借店。在充滿了學生的學園都市裡,比起車子,租借摩托車的需求要高的多。 看著租借價格表上的數字,上條露出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 「是,是這樣啊。五和不是第七學區的學生,所以不能享受地域性優惠呢!!」 「誒,那個啊,不要緊啦,因為有足夠的軍姿啦」 五和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對有著家庭主婦般的記賬技能的上條來說,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選擇一些便宜的,這才是最基本的做法。 結果,在使用了為那些錯過電車末班車而無法回家的人準備的特殊套餐,三人租借了一輛中型的摩托車,然後還付了額外的錢追加了一個邊輪坐席。 架勢摩托的是五和,坐在後面的是上條,茵蒂克絲則坐在邊輪坐席裡。 「當麻,我覺得能從現在這個狀況中感覺到什麼意圖呢?」 「沒,沒有這樣的事情。不是有種說法叫女士優先嗎,邊輪坐席裡面是最舒服的哦,所以上條先生才會沒辦法,大方的把這個特等席讓給你的哦」 上條用生硬的話語辯解著,五和則是在腹部被他抱住的同時就覺得心臟激烈的跳個不停。 五和一邊幫著硬是想把安全頭盔戴在修道服的頭巾之上的茵蒂克絲,就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的說道, 「說起來,把小貓單獨留在家裡不要緊吧?」 「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帶著動物去澡堂吧,嘛,那個貓的話一直都是獨自轉來轉去的,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順便說一下,小花貓現在正站在五和帶來的超高級磨爪板的前面,『什,什麼!?雖然這東西有著非常誘人的味道,但是真的就算對這東西揮動爪子也不會惹人生氣嗎!!』,一邊考慮著這些一邊渾身顫抖著,當然,這件事情誰都沒有注意到。 就這樣,茵蒂克絲在掌握了安全頭盔的正確戴法的同時,五和發動了摩托車的引擎。 「哇哦。夜晚的學園都市真不錯呢。不管是操作性還是引擎的響聲都是那麼的讓人心情舒暢,路面的狀況也十分的好,讓人覺得可以隨便的提升速度呢……啊啊,早知道這樣的話就乾脆挑戰一下學園都市的名物,超電導線性摩托就好了呢。據說車輪和車軸之間靠著磁力的作用,讓甜甜圈狀的車輪通過電氣的流動來跑動」 「嘛,雖然我對於摩托車的東西不是很瞭解,不過比起『外面』的技術的話還是沒的說的。還有啊,希望你能安全駕駛啊——笨蛋五和,你真的在加速麼!?」 上條反射性的加大了抱住五和腹部的兩手的力量,不過五和其實因為這個舉動而高興的完全沒有注意到速度被提升了這件事。 上條的宿舍位於第七學區的角落裡,距離邊上的二十二學區的距離是用步行都能走到的距離,五和之所以會去借摩托車,恐怕是為了能在洗完後立刻就回家吧,因為時間長了好不容易洗暖的身子就要涼掉了。 出了第七學區來到了第二十二學區後,坐在邊輪席上的茵蒂克絲兩眼瞪的又大又圓。 「哇哇!當麻,你看,有攀登架哎!而且還是很大的攀登架!!」 第二十二學區的地上部分和其他的學區也有著很大的區別,地面上不存在任何普通面向一般家庭的建築物和大樓,只有一大堆風力發電的風扇排列在那裡。而且這和其他學區的風扇不同,不僅僅是『電線桿的替代品』,就像是大樓裡面的鐵架一樣,之間有縱橫兩個方向的柱子連接著,高達三十層樓左右的風扇大量的排列在那裡,形成一個立體的設施,這個光景的確就如茵蒂克絲所說的那樣,像個『巨大的攀登架』。 (註:攀登架就是兒童遊樂園裡面那種用水管搭建成的東西,除了可以爬上爬下之外沒有別的作用,大家小學裡面應該有吧) 五和握著方向盤,一邊朝著地下街道的入口駛去一邊說道。 「向地下延伸出去的第二十二學區不能像其他學區一樣依賴風力發電或者太陽能發電呢。另外,地下街道似乎需要大量的電力,所以聽說學區裡所有的地方都有著各種不同的發電設施呢」 博識的讓人感到意外的五和,駕駛著摩托車穿過了通往地下的四方形的大門。 第二十二學區的地下空間是呈一個巨大的圓筒形,通道則像是貼附在直徑兩公里的圓筒外面一樣,不斷迴旋著向下延伸著。配上反對側向上的通道的話,有點像是理髮店前面那個轉來轉去的招牌。 一直延伸下去的平緩的隧道中,橙色的光芒照耀著地面。跟普通的街道完全不同的照明設施,使得茵蒂克絲再次舉起了雙手高興地大呼小叫。 上條一邊嗅著充滿車輛排出來的廢氣的味道的空氣,一邊對五和說道。 「地下街道什麼的,不適合日本啦。地震的時候非常的嚇人哦。確實說,不管牆壁的強度有多厲害,碰上讓地盤整個出現斷層等級的地震的話,也會被整個弄毀的吧」 「這裡怎麼也說過對地震的對策是十分安全的。對了,這個巨大的螺旋狀道路就像一個巨大的發條一樣,在地震發生的時候就能緩和衝擊,難道你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嗎?」 「……這也不過是沒有任何根據的謠言罷了。說起來,為什麼五和你會去調查這些連在設計圖的構造圖上都沒有記載的非現實都市傳說一樣的東西啊?」 啊,啊哈哈,五和只是發出了乾笑。 「不過,那個休閒浴場在第幾層啊?」 「那個啊,似乎是在第三層」 「當麻,『海藻』是什麼?裙帶菜嗎?」 「不是海藻啦,是階層。第二十二學區一共分為了十個地下階層。現在我們要去的就是第三階層啦」 在這麼說著的同時,第三階層——通往地下九十米的入口的大門已經可以看到了。五和點亮了轉彎指示燈,一邊減速一邊向著大門那邊開去。 穿過了四方形的大門,視野一下子變得寬廣了起來。 「嗚哇……!!」 茵蒂克絲忍不住就發出了聲響。 與隧道中的橙色光線不同,這邊則是漂著淡淡藍色的空間。直徑兩公里,高度為二十米的廣大的空間中,天花板成為了星象儀的投影面板一樣,通過地上的攝像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星空』。另外街道上的照明也用著統一的顏色,所以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進入了星之海洋一樣。 從地上到天花板,穿過了隔在中間的星象儀的屏幕的大樓群,同時也擔當著支撐地下街道的任務。說起來,地下街道的大樓屋頂,就像是體育館的天花板一樣鋪設了大量的鋼筋鐵骨,分散著重量,光是這樣的構造似乎還不能夠承受住現在的自重。所以同時還運用了其他多種支撐方法。 茵蒂克絲坐在邊輪席上轉著看向四方, 「這裡真的是在地下嗎?看上去又有河流也有森林呢!!」 「森林的話應用了農業大樓的水栽培技術,在起到空氣淨化作用的同時,還擔當著在精神方面給與人們支持的重要角色呢。還有, 水是地下都市裡最重要的發電源頭之一,按順序流過各個階層,然後各個階層使用這落水的能量進行水力發電」 總覺得今天的五和就像是行駛在學園都市裡面的觀光巴士裡面的導遊小姐一樣呢。 茵蒂克絲彎著腦袋說道。 「五和,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電力呢?」 「嗚嗯……用電最多的是氣泵吧。從地上吸進來氧氣,把下面堆積著的二氧化碳排出去,這是必須的呢,而且為了把雨水和生活污水從下層排到上面也需要呢。考慮到這些果然還是需要巨大的氣泵呢。第二十二學區消費的電力中,有四成都是用在了這些大型氣泵上呢。似乎關於這點現在要到達了實用化的瓶頸呢」 因為學園都市的發電大半都是靠風力來進行的,所以不管怎麼增加用電量也不用擔心燃料費和環境破壞這些問題。可是跟其他國家呀地區不同,在環境破壞的呼喊聲不斷高漲、石油價格不斷上漲的現在,建造這種主要依賴化石燃料運作的地下街道顯然是不符合現實情況的……話說回來,跟有著有限土地的學園都市不同,那些有著廣闊土地的國家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建造什麼地下街道吧。 (嘛,如果研究成功的話,實際放到市場上去銷售的話應該還會有其他的問題出現吧) 帶有邊輪的摩托車在星之海洋中不斷前進著。 坐在後坐席上的上條,指著能看到的遠處大樓上的電氣裝飾品說道。 「嗯?喂,五和,你說的那個休閒浴場就是那裡吧?」 「啊,好像是那樣呢」 「可是,那裡最近似乎很紅火呢」 「誒,是呢。似乎是都市浴場排行榜第三名呢」 ……這種情報真的是在護衛工作中以及對Aqua的戰鬥中所必須的嗎,上條雖然感到疑惑,不過五和卻一點都不在乎。 「有什麼問題嗎?」 「不……在這種有名的地方的話,我覺得有可能會遇到熟人什麼的呢」 8 御阪美琴停住了腳步,粗略的看了一下聳立在自己眼前的巨大建築物。 一口氣貫穿了整個第二十二學區地面到天花板的大樓,這裡便是『超級休閒中心安泰泉』。簡單說的話,這個大樓整個就是一個巨大的浴場。每個階層有著各種不同藥效成分啦,電氣啦,超音波啦什麼的特殊的浴池,即使如此還有剩餘的空間用來建造購物區啦遊戲中心啦,保齡球場什麼的。 比起以前概念中的那種『浴室』,這裡應該稱為『做成浴場形式的休閒中心』更加適合。目標層(開設在只有學生的學園都市也是原因之一)也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們,設計也是配合著這些年齡層進行的。 因為這裡是以娛樂為主體的設施,所以自然也有專門的VIP用浴場,不過美琴的目標並不是那裡。 「……出浴呱太掛飾……」 在限定期間內收集齊十個收集卡上的印章的話就能獲得這個特殊的吉祥物商品。為了這個美琴才來到了這個『超級休閒中心安泰泉』。要是沒有這個掛飾拿的話,她才不會故意破了宿舍的門限逃出來,然後甩開追蹤自己的同屋白井黑子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嘛,雖然帶上黑子來這裡也不要緊啦……不過跟那傢伙說來洗澡的話她一定會像一條蛇一樣纏到我身上來的……) 這種想法一瞬間出現在了美琴的腦海中,使得她立刻感覺到背脊發涼。不斷甩頭揮去了頭腦中讓人害怕的想像,美琴突入了浴室大樓。進入大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大廳,沒有看上去像是接待處的地方,因為付錢的地方在各個浴場的入口處。 裡面有拿著團扇啪嗒啪嗒扇著的一群人,也有泡膩了澡堂跑向遊戲中心的孩子們,穿過了這些人群後,美琴走向了電梯那裡。 「那麼,今天去收集哪裡的印章呢……」 使用超音波的浴池已經去過了,身為發電能力者的自己沒有必要特意去使用電氣的浴池吧。使用著這樣的消去法,剩下的只有一些基本的藥效成分比較高的浴池了。藥效成分,雖然這樣寫著會讓人感覺有些可疑,其實只是通過科學的手段分析了溫泉的組成成分,讓後將人造的浴池人為的調節成有同樣功效的浴池罷了。 「普普通通的寫上使用了入浴劑不就行了麼」 美琴一邊說著太過露骨的話,一邊坐著電梯移動向了八樓。在浴池的入口處付了錢後借了一條浴巾,在脫衣處快速的脫去衣服後,用淡色的浴巾捲住了身體,鎖上了物品箱的鎖後就完成一切突擊的準備了。 (……還真是出乎意外的短呢) 浴巾的末端正好是到大腿附近,雖然美琴對這點有些在意,不過還是打開了通往巨大浴池的門。 完全感覺不到大樓所擁有的高度感。完全沒有一扇窗戶,要說是在風光明媚的山裡的話還好說,在這種都市的正中心,為了看風景而特意給女浴室安裝上窗戶的話完全就等於是自殺一般的行為……而且在第二十二學區的話,就算有窗戶也好,看出去的不過是寬廣的地下空間罷了。 浴室內的裝潢和傳統的公共浴室非常接近,根據水的溫度一共被分成了三個浴槽,牆壁上是用油漆畫出來的富士山……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面巨大的髮色磁氣粒子屏幕。據說這種屏幕的賣點是通過讓粒子直接變色而使得不需要使用光就可以表現出各種色彩的跨時代的屏幕,但是價格高的離譜,外加上普通的人們現在使用的屏幕也完全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所以除了一部分的藝術家和電影院之外基本沒有買家,可以說是相當悲劇的一個產品。 屏幕看上去還有著觸摸面板的功能,兩、三個孩子們一邊說著『真的有啦,都說真的有白色的天使出現了』『不可能有那種東西的』『真的,這種樣子的。壞事全被隱瞞了啦』,一邊用手在屏幕上畫著圖。用著小小的窗口看著夜間連續劇的OL一樣的女性也在一邊。 美琴來到了排成一排的溫水龍頭那裡坐了下來,輕輕握住了帶有偵測器的水龍頭,就這樣經過了幾秒後,水龍頭附近的小屏幕上顯示出了『三十八度』這樣的數字。這裡的機器會通過手掌來偵測身體的溫度,然後自動選擇洗澡時最適合的水溫來讓客人清洗身體。 (要不乾脆為了收集印章每個浴池都只進去數秒鐘,然後直接去下一個浴池,如此反覆不知道如何呢。嗚嗯……這樣似乎也不是最好的方法呢……果然還是應該冒著風險把黑子叫來,然後一下子收集兩人份的印章呢。不,不對……!?) 美琴一邊考慮著種種事情一邊用沐浴露清洗著身體,然後用熱水沖去了身上的泡沫。 (話說回來,印章到現在才收集了一半左右,離出浴呱太的路還很漫長呢) 美琴實際上並不是喜歡太熱的浴池,所以她在分成三格的浴槽裡,選擇了最面向孩子的那一個。 這時候,美琴的動作停住了。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 自己曾多次看到過的銀髮碧眼的修女正泡在浴池裡。 「啊,啊咧!?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啊!?」 美琴不禁大聲問了出來,可是泡在略微泛白的浴池中的茵蒂克絲豎起了自己的食指放到了嘴邊。 「……在浴室裡要保持安靜!」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是應該那樣,美琴閉上了嘴巴,然後小心翼翼的踏進了浴池中。 這時候茵蒂克絲又一次發言了。 「……不要把毛巾放進浴池裡!」 美琴身為一個日本人卻讓一個外國人教導自己進入浴室的知識,這使得她有點消沉。美琴取下了淡色的浴巾讓水一直沒倒自己的肩膀,這時候她注意到了在茵蒂克絲邊上那個有著雙眼皮的少女,自己非常記得她這個醒目的特徵。 不,並不能說自己認識那個少女。 「對了,你不就是那個因為奇怪的足球的關係而被那個笨蛋抱住的女人嗎!!」 被突然這麼一說,不起眼的少女嘴中噴出『嗚嘎!?』這樣的叫聲並滿臉變得通紅。兩手一邊不斷地揮著一邊『不,不是的,不不不,我,我,我,我我…………!!』這樣想要做什麼辯解可是卻不能像樣的說出話來。另一邊的外國人修女則是嘴巴稍微張開了一點,露出了裡面閃著光輝的皓齒。 可是美琴完全沒有聽平凡少女說的東西。 她看向了因為不斷揮著雙手而變得守備薄弱的少女的胸口,透過泛白的熱水以露出的部分進行著推測, (似乎出乎意料的大呢……) 意識到自己除了心甘情願的認輸之外別無他法的美琴咋了一口舌。雖然現在還是被隱藏在帶有顏色的熱水中,但如果這個平凡少女從水中站起來的話,那個瞬間毫無疑問會給美琴帶來絕望的打擊。 平凡少女不斷地嘰嘰喳喳辯解著什麼,聲音又小語速又快,美琴看著這樣的她,突然想到。 說起來,這些孩子,知道那個笨蛋的那件『事情』嗎? 事情 記憶喪失 美琴也不過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失去了記憶呢,到底原因是什麼呢,這些詳細的東西她一點都不知道。只是通過斷斷續續的情報來看,那個笨蛋本人似乎想要隱藏住自己喪失了記憶這件事情……美琴能做到的只有預測出這個結果罷了。 (這些傢伙們……那個……知不知道他失去記憶的事情呢) 美琴偷偷摸摸的看了看兩人的表情,當然,不是讀心能力者的她,就算這麼做也是不可能瞭解別人的想法的。 美琴一邊讓身體泡在水中一邊思考著。 (說起來,這些都是那個笨蛋自身的問題,我只是個完完全全的外人才對。我就算再怎麼想事情也不會有什麼進展……雖然我是明白的,但是……說,說起來,為什麼我要為了那個笨蛋的事情如此煩惱啊,覺得麻煩的話不去管不就行了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 「啊,啊咧1?短髮慢慢的沉進了熱水中了喲!?」 「會溺水的啊!!不快點救她不行啊!!」 「?」 先一步從浴池中出來的上條站在自動販賣機前,他正在考慮著該攻略咖啡牛奶和冰激凌的哪一個,這時候他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並回頭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個女醫生從寫著救護室的房間中跑出來並跑向女浴池的景象,當然,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是無從而知了。 3月5日更新 9 在度過了這樣又那樣的時光後,快樂的洗澡時間就這麼結束了。 上條走出了休閒浴室的大樓,站在了建築物的正面入口處。他並不是來這裡吸煙的,而是過來吹吹夜風的。 「……完全忘記這裡是地下街道了」 站了一段時間後一點風都沒有吹來過,意識到這點的上條不免有些失落。 即使如此,他還是思考著些什麼。 羅馬正教最深處的組織『神之右席』的一人,後方的Aqua發出了宣戰書……沒有任何懸念的緊急事態,可是就算打開了蓋子往裡面窺視一下,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發生。 (只是普通的虛張聲勢嗎……?不,要這麼判斷還為時過早) 這時候,身上飄溢著剛剛出浴的香味的五和慢慢的靠近了煩惱中的上條邊上。 「在這種地方的話,身體馬上就會變涼的哦」 「不,稍微有些腦充血,所以這樣反而更好呢」 「那個, 回去的時候也用摩托車呢,考慮到現在這個時間的話,果然身體還是可能會變冷呢」 被五和保守的做出了指責,上條一下子就陰沉了下去。 看著這樣的他,五和不禁漏出了笑聲。 「一起散步一下吧?」 「說會讓身體變冷的可是五和你啊!!」 「反正怎麼都會變冷的啦,所以我覺得已經無所謂了。而且,要是實在想的話,等下再進一次浴池不就行了嗎?像游泳池一樣可以隨便玩耍的浴池也有不少呢」 這裡還真是個不錯的樂園呢,上條只有在內心中如此肯定到。 說實話,男人一個人泡澡實在是非常寂寞的。 「啊,對了,茵蒂克絲她人呢?」 「似乎說是去大樓裡面的『食物空間』的試吃區域逛一圈」 要是去邀請處於這種狀態中的茵蒂克絲去散步的話,在提出建議的瞬間恐怕就會被她的鋼牙咬碎腦殼了吧。既然她不會離開試吃區域的話也不用擔心她會迷路,上條適當的做出了結論。 (……而且,趁現在跟五和好好問問關於Aqua的各種事情比較好呢) 後方的Aqua可能會到這個學園都市來,這件事情姑且還是對茵蒂克絲保密的。這次他的目標是上條一個人,所以他還是想要盡量避免做一些不必要的舉動而使得她被捲入什麼危險的事情中來。 因此上條和五和兩個人開始一邊談話一邊開始了夜晚的散步。 清一色藍色的夜景中,有點像不知正體的南國蝴蝶的鱗粉一般,又有點像是沉沒在海中的珊瑚礁。估計是因為剛從浴池裡出來身上還熱火著吧,看著眼前的景像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冰冷的感覺。 「說起來,天草式的人們都從日本搬家到了英國嗎?」 「嗯,是呢」 「英國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呢?」 「嗚嗯……」 五和稍微考慮了一下面對著上條, 「雖說是搬家到了倫敦,但是我們被支配負責的是日本人街的區域,基本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的。一日三餐吃的也跟日本一樣」 「誒?是這樣嗎?」 「嗚嗯……」 五和又一次露出了曖昧的笑容,稍作了停頓後, 「其實,原本天草式就是學習過各種環境、並考慮出能夠融入這個環境的最適當的方法的集團。突然來到『陌生的地方』的時候的反應也和普通的人不一樣吧」 就是說,五和他們會選擇去日本人街不是因為『被日本的習慣拖著』,而可能只是選擇了『就算有日本人的集團在也不會讓人覺得違和的地方』吧。給人的感覺就是和洋結合一樣。 「英國清教對我們的待遇也很好,當然只是『作為天草式的』感覺,不過在倫敦的生活還是蠻有趣的」 五和笑著這麼說著,可是事實上不可能是這麼單純的事情吧。 在那些英國清教因為政治上的問題而不方便親自出馬的問題前,就只會天草式單獨去行動,而一旦出現什麼問題了的話,就會像蜥蜴的尾巴一樣被捨棄掉吧,類似這樣的事情上條已經看到過好幾次了。在巨大組織的『傘下』這種事情,有時候就是會為了方便而被分配一些類似的工作的。 「是這樣啊」 但是,上條嚥下了這些想法,只是做了簡單的回答。 五和的表情雖然不是普通的笑臉,但還是可以看得出她對現在的境遇是滿意的。 「我說啊,原本天草式就是那種像是融化在街道中的存在一般的宗派對吧」 「嗯,姑且我們的目標就是那樣的」 「這就是說」 上條重新打量了一番五和的打扮。 現在的她,在明亮色彩的類似綿羊一樣的毛衣外面又套了一件粉紅色的無袖衫。深色的褲子像是卷在腳上的布條一樣,中間有著大大的縫隙,為了防止形狀走形在縫隙中用塑料連接著。 「那麼,倫敦的人們都是類似你這樣的打扮嗎?」 「啊,那個,現在這一身打扮姑且是為了配合『發生在學園都市中的問題』這個條件而選擇的」 難道說看上去有點浮氣嗎……?陷入這種不安的五和,上條只是輕快的搖了搖頭。 這使得她看上去安心了不少, 「雖然這種事情要用嘴巴來說明比較困難,但是,那個,在倫敦的話我會選擇看上去更加成熟一點的打扮吧」 「哈,我基本不知道學園都市之外的衣服品牌呢。不過對面的東西果然在設計上還是會讓人覺得比較堅硬嚴肅吧?」 「這個啊,並不都是那樣子的。對面的人們也不是都只喜歡國內的商品,相反那樣的選擇有時會更危險呢……除此之外,就算穿的東西是一樣的,根據行為舉止上的各種特徵,也十分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整體感覺哦」 雖然五和盡力解說著,不過因為在穿衣著褲上她基本都是靠著感覺來的,所以要好好的進行理論上的說明的話還是很難的吧。就像是被人說到『教我騎自行車的方法』,但是除了『騎上自行車就行了』以外什麼說明都做不到的道理一樣。 因此,上條對於五和在倫敦的樣子還稍微有點在意呢。 這時候他突然聯想到的,是除了她之外,另一個天草式中的熟人。 神裂火熾。 「——但是神裂的服裝難道不是很怪嗎?」 「呃!?你,說,什麼,奇怪是指……?」 「雖然要說她的打扮很有大人的味道的確是那樣啦,不過那絕對更應該稱之為性感吧?」 「突,突然就對女教皇大人做出這樣驚人的評價!?那並不是下流而是因為術式組成上所講究的左右非對稱的說法,為了使兩邊的平衡能更有效的被利用才故意做成那樣的,並不是為了故意凸顯出身體的曲線什麼的啊——!!」 哈!?這時候五和終於返回了自我。 在胸口兩手緊握成拳頭的晚熟少女的突然變化,上條企圖把她拉回來,說道, 「那,那麼說,對於五和你們來說,感覺上就是『來到倫敦真是最正確的選擇呢Yeaha』這樣嗎?」 「???嘛,能夠跟女教皇生活在同一塊大陸上的確是挺讓人高興的」 上條突然轉變了話題的方向使得五和一下子發呆了一會兒。 「……那個,因為距離變遠了,不能在想見的時候就立刻見到在日本的那個人雖然還是有些可惜的……」 她一邊在上條的邊上走著,視線慢慢的看向了下方,嘴巴裡嘟囔著。 「……但是,最近覺得這樣也不錯呢。那個,就像是織女星和牛郎星一樣呢……」 「?怎麼了,五和?」 「不,沒什麼!!什麼事情都沒有哈!!」 上條對著發著呆的五和質問道,五和突然滿臉通紅開始揮起了雙手。 10 以建宮齋字為中心的現天草式成員們,正站在稍微遠離上條和五和的地方。他們並不是集中在一點,而是分散開將上條他們包圍在了中心,一邊巡視著周圍的主要行進路線,一邊以跟上條他們相同的速度不斷移動著。而且,即使這樣他們還是完美的融入到了周圍的風景中,完全看不出他們是在保護什麼人的樣子。要是這樣的情形讓那些保護要人的專家看到的話一定也會咋舌吧。而且,天草式們的技術要比那些專家還更高超,更不容易發現。 受到了英國清教的命令接受了該當任務的天草式,其中心人物建宮正帶著幾個年輕人組成了一個小組在街道上走動著(只是裝成那樣)。他們在排列著卡啦OK呀屋內休閒設施的街道上走著,偶爾進入某家路邊的店做出挑選物品的樣子,就這樣跟上條還有五和兩人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移動著。 「教皇代理,你是怎麼想的?」 邊上的牛深問道。 「五和的丟掉茵蒂克絲夜晚的約會大作戰嗎?」 「我是說後方的Aqua」 牛深簡短的話語,使得建宮的表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他稍微看了一下周圍, 「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他侵入的跡象,學園都市方面也沒有收到類似的報告,可是」 「……果然,還是無法相信嗎」 「這樣的場合,無法相信這種話有兩重意思哦」 建宮突然露出了壞笑, 「第一種,單純只是學園都市的安全系統在魔法關係上有漏洞,無法信任。另一種,學園都市的上層部門出於什麼特殊的目的,故意的隱藏了情報。那麼牛深,你的無法相信,是哪一邊呢?」 「這個……」 「原本,為了上條當麻一個人,學園都市,英國清教,以及羅馬正教的『神之右席』等三方勢力各自絞盡腦汁編織計策,這種情況本身就已經是非常奇怪的了」 「教皇代理」 「嗯,我明白。對我們天草式來說,光是上條當麻這個名字就有我們該去保護的價值。因為他不但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也是跟我們並肩作戰的戰友」 但是,建宮在此處停止了話語, 「對學園都市來說,上條當麻是什麼?對英國清教來說,上條當麻是什麼?對羅馬正教的『神之右席』來說,上條當麻又是什麼?……是值得讓『組織』這種巨大的東西動起來的東西嗎?」 以建宮為中心的小組的熟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並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回答。 雖然想到了,但是卻害怕說出來。 「……能夠建立起來的假說,有好幾個」 建宮齋字最後如此說道。 「但是,那東西……上條當麻的『價值』,對這三個巨大的組織來說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呢。只要考慮到這裡就無法再有進展了,看來還有不少我們不知道的情報被隱藏著呢」 「教皇代理……」 「如果真的想要保護好上條當麻的話,包括這些事情在內可能也要好好地調查一番才行呢。不能滿足於擊退像現在這樣的一兩次的襲擊者,而是要把『派出襲擊者的傢伙』給直接打倒才行」 說到這裡,建宮齋字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違和感。 消失的東西是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行走在這條街道上的人就只有建宮他們了。看來是通過什麼手段操縱了人流,而且,這還是能夠分辨出擅長『融入周圍的風景中』的天草式的成員的高精密度技術。 「……」 連一句話都不用說。 建宮光是動了動之間就完成了指令,幾個年輕人們紛紛把手伸向了隱藏著的『武器』。 警戒著周圍的天草式們,感受到了某種感覺。 那是一種壓迫感。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地鐵中列車靠近車站時候捲起的空氣的巨塊的那種感覺。只是單純的某種『巨大的東西』靠近時捲起的,餘波一樣的東西。 建宮轉頭看向了壓迫感的源頭。 在那裡的是, 11 被藍色完全覆蓋了的地下街道中,上條和五和兩個人慢慢的行走著。跟其他的道路不同,這裡的道路景觀都是經過計算有意的製造出來的吧,統一的夜景雖然光看某一處會讓人覺得有些無聊,但全體上來看的話還是相當漂亮的。 這時,走在邊上的五和,突然說道。 「一點動靜都沒有呢,Aqua」 「……被學園都市的保安系統拖住了吧。呵呵,不會有這麼好的事情的啦」 因為一直很悠閒險些要忘記了,但是眼下最緊要的問題果然還是『神之右席』。 雖然學園都市的警備員們也不是笨蛋,但是在過去與魔法師們的戰鬥中已經好幾次被他們侵入了進來。看過這些的上條,顯然不能安心的把所有事情都托付給他們……更何況在與前方的Vent戰鬥後,Aqua還直接進入了學園都市一次把她回收了回去。 雖然天草式的增援是十分可靠地,不過一旦發生什麼政治上的問題了的話,果然他們還是會像蜥蜴的尾巴一樣立刻就會被切斷吧,所以他們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這就是言外之意。因為如果英國清教毫不在乎這些東西要用上全力擊敗Aqua的話,他們應該當機立斷就會派出神裂。 話題一改變就讓人覺得到現在為止看著的同樣的夜景中那充滿著的青色也變質了。不知道是偶然還是什麼,後方的Aqua的象徵色彩似乎也是青色。 「雖然沒有遭到襲擊這件事情本身應該是值得高興地事……」 不知道該怎麼判斷才好吧。五和的口調聽上去內心有些不安。 在沉浸在青色的道路上一邊走著,上條稍微考慮了一下。 「說不定又在暗地裡做著些什麼小動作吧,說不定會發生不少麻煩的事情呢」 到現在為止攻擊過來的『神之右席』的兩人……前方的Vent和左方的Terra,各自採取了完全相反的攻擊手段。一個是從正面光明正大的侵襲進了學園都市,另一個則是不惜讓世界陷入混亂,繞一個大圈來對科學勢力造成打擊。 可以當做例子的只有這兩個人,所以想要掌握住『神之右席』全體的作風還是很難的,而且Vent和Terra這兩人的行為又太過激,根本不能當做參考。 「總之,不能夠隨便放鬆警惕呢……」 五和又一次用力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包含教皇代理在內,大家都在看不見得地方各自努力著。不管是什麼人來了,我們會用上最大的力量來完成使命這件事情是不會變的。就把這當做是平常的普通事情的話,也沒有必要去特別意識這些的」 「家常便飯的事情,呢」 上條聽了五和的話,不意間露出了苦笑。 「……說起來,明明是被『神之右席』這種不得了的大組織給盯上的我,現在卻因為家裡的熱水器壞掉而跑到這種休閒設施來,總覺得對大家有些過意不去呢……」 「不,沒有的事。我覺得大家是不可能那樣認為的」 五和快速的揮動著雙手,打斷了上條的話。 「就算是知道有強敵要來,但一直保持著必要以上的警惕心和準備的話,反而只會使得精神疲勞罷了。為了能夠在關鍵時刻使出全力,該休息的時候就該好好休息,這也是很重要的。為此目的而進行的『放鬆』實際上是非常有用的。勉強自己在『特別的節奏』中生活下去的話,是不可能讓事情成功的。就像是把淡水魚放在海裡那樣的感覺」 是這樣的東西麼,上條感到疑惑。 兩人並沒有特意決定散步的路線。在茵蒂克絲的面前說出Aqua的事情的話她肯定也會要加入戰鬥中來,因此這次的事情就決定對她保密了。想要說的事情已經全部說完了,正好來到了一個可以看到河流的地方,上條的考慮就是穿過河流上的鐵橋後,再繞一個圈子通過別的路線回到剛才的地方。 「說起來,其他的天草式的人們,是指建宮他們麼?」 「嗯,是的。他們現在也應該是在稍微遠離這裡的地方守護著我們吧」 五和之後用稍帶可惜的語氣說道, 「……要是女教皇也能來的話,一個人就能擁有相當於百人的力量了」 「這是在說神裂吧。果然,她很厲害呢」 「是,就是啊!因為女教皇是聖人之一呢,全世界也只有二十個而已啊!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女教皇的話一擊就能搞定了!!」 呵呵,是這樣啊。上條適當的回應了五和。 「嘛,既然能和『神之力』這種大天使打架的話,果然是很厲害呢,神裂那傢伙」 「噗嘎誒啊!?跟大,大天使,打架?這是怎麼回事……!?」 哦呀?這反映讓上條小吃一驚。那是在『天使墮落』這種特殊的環境下發生的事情,所以五和可能不知道吧。但是,自己在神裂換衣服的時候闖了進去這件事她似乎從土御門那裡聽說了……看來,關於『天使墮落』的事情,上條現在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嗯……上條撓了撓腦袋。 「不管是聖人還是天使,都好厲害呢。世界上厲害的傢伙還真多呢」 「這,這還真是一個不夠嚴密的評價呢……」 五和看上去又有一點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如果把天使和聖人比較的話,還是天使的格段要更高一點」 「是這樣嗎?就是說哪怕神裂再怎麼努力也不能打敗天使嗎?」 「這,這還真是挺難回答的問題呢……只是,單純比力量的話當然是天使要高的多。聖人被允許擁有的力量跟一個天使所擁有的力量的容量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根據五和的說法,人類在作為『聖人』的時候能夠使用的力量也是有界限的,如果想要勉強超過那個界限的話,就有可能引起自滅。在魔法業界的學者之間,『為什麼天使能在保存了那麼多力量的情況下卻不暴走呢』關於這一點有著各種各樣不同的說法。 「可惡啊,只要說到關於學習方面的東西就會覺得頭疼,不管哪一邊都一樣呢」 「雖然我只是籠統了說了一下,但是,基本上那個意見還是可信的……」 看到沉下肩膀吐著氣的五和,看來她也在各個方面努力著呢。 「回到之前的話上,說是神裂不能來協力吧。但是,現在不管是神裂還是天草式,不都同樣從屬於英國清教嗎,要是拜託一下的話應該會來吧?」 「大概……是吧。雖然是在一起,但是『聖人』就像是核武器一樣的存在,所以似乎是不能夠那麼隨便的就讓她在英國之外的地方行動的。而且,天草式也有著各種各樣的難言之隱,不能就這麼簡單的去請求幫助呢……果然,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還是有一點忌諱呢……」 說著這些事情,上條和五和兩人踏上了鐵製的橋上。 鐵橋的全體長度在五十米左右。 要說鐵橋的整個大小的話並不是那麼巨大,考慮到這下面的整條河流都是人工製造的這件事,總覺得讓人有點感慨呢。 這裡也是照明的一部分吧,整個鐵橋上的燈光果然也都是呈現出青色。 「(……雖然知道不能放鬆警惕,但是,只有兩個人……嗚哇……)」 「怎麼了,五和?」 「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什麼事情都沒有喲!?」 五和立刻舉起了嬌小的雙手以超高速在自己的臉前左右揮動著。 「那,那那那個,突然想到了這邊沒有什麼人,結果就變得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呢,難得這裡被裝飾的這麼漂亮,真,真是太浪費了……」 兩人一邊走在鐵橋上的人行道上,上條一邊感到疑惑。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五和就一直說話速度快又一直很開心的笑著呢? 「嘛,應該是跟現在的時間帶有關吧?晚上的學園都市就是這樣的。末班的電車和巴士故意被設定在很早的時間,就是為了讓學生不方便在外面玩到很晚呢。嘛,雖然就算是這樣要玩的傢伙還是照樣會去玩的」 話是這麼說的,但兩人立刻就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現在是晚上十點剛過,確實主要的交通機關已經都結束了。 根據時間段的變化交通量也跟著變化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更何況這裡是有著八成的居民是學生的學園都市。 但是, 如果是晚上十點剛過的話,那群夜晚出來玩耍的應該還是會很普通的在外面玩耍的。 (遭,糕了……!?) 對這幅不自然的無人的風景上條感到一股惡寒,他當即就決定將現狀是多麼危險這件事告訴五和。 可是他沒能做到。 因為他連這麼做的空閒都沒有。 「——已經給過宣告了」 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從兩人的前方,在那象徵著某個男人的藍色燈光所照耀著的黑暗的對面,傳來了粗壯的男人的聲音。 「——明明在你的面前有著好幾條可以選擇的路的」 聽到了腳步聲。 可是,這卻一點都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每當對方踏出一步,砰……!!鐵橋就會從底下傳來輕微的震動。壓倒性的力量的其中一點,又可以說像是明確化了的死亡的倒計時。從青色的黑暗中慢慢傳來的奇怪的腳步聲,就像是在訴說著對方心中說不清的不願一樣。 五和面對眼前這異常的事態啞然了,露出了缺乏緊張感的表情,但是……上條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與天草式本隊之間的聯繫怎麼了,他們應該是在不遠處暗中守護著上條他們才對啊。 「——在接受了我的宣告之後經過了深思熟慮,覺得眼前的『這個』選擇就是自己值得賭上生命的選擇的話,那麼我就會從正面用上全力來擊潰你們」 但是,聲音在此嘲笑道。 「——不過說實話,難道你們就沒有更加好的選擇了麼」 黑暗被拭去。 說到底只有那淡淡的街燈作為光源,因此並不是追加了能趕走夜晚的強光,但是,那個男人光是從遠處的黑暗中慢慢的靠近這裡,明明只是這樣而已,就已經讓人覺得黑暗像是在躲避男人一樣自己遠去了。 茶色的頭髮,像是用石頭削出來的直線條的臉,衣服是藍色調的高爾夫球衫一樣的款式。雖然身體看上去十分的健壯,但那不是健美選手的感覺,而是那種經過腥風血雨的戰場後的士兵的身軀。 「你是……」 並不是不認識的臉。 過去曾有一次——九月三十日,在學園都市中,上條曾經和這個男人相遇過。 在使用幻象殺手費勁苦功好不容易打倒了前方的Vent後,這個突然插進來的壯漢。 「後方的Aqua,我在之前應該有報上過自己的名字才對」 神之右席。 並且同時,他還同時擁有著『聖人』的資質。 「如同宣言所說的那樣嗎,那就是說」 「我不覺得需要制定什麼特殊的計策」 Aqua簡短的說道。 「我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將引發這場世界範圍內的騷動的元兇給排除了」 還真敢說啊,上條在心中咒罵道。 前方的Vent使得學園都市的機能全部癱瘓,左方的Terra在全世界各處引發了騷動。不管他們有著什麼樣的理由,自己都不應該被『神之右席』的人成為罪魁禍首才對。 「一點都沒有談判的意思麼,一開始就準備殺了我麼」 「哼,確實是可能太過心急了點呢」 Aqua看上去很無聊的一樣從上到下打量了上條一番, 「我的願望就是排除這場騷亂的元兇」 「騷亂是指什麼啊」 「你該不會不承認吧」 「就算是有,原因也是你們才對吧!!你可不要跟我說你忘了你們在阿維尼翁的所作所為啊!!」 「就算是那次的事情,也是因為有著『攻略上條當麻以及學園都市這種危險分子的一步』這樣的理由存在的」 在雙方相對等的情況下,Aqua一點都沒有動搖。 這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聽取上條的意見。 下載 (213.13 KB) 2010-3-5 03:40 「一切事情的元兇就是你身體上的某個有著特異體質的地方。那麼,我也不至於要取走你的性命——只要你肯交出那個右手,在這裡把它給切斷的話,我還是會放你一條狗命的」 真是讓人無法回答的要求呢。 Aqua自身也是以會被拒絕為前提提出的要求吧。 「天草式的本隊呢……」 這時候,五和終於開口了。 這似乎是預示著什麼吧,五和像周圍看了看, 「沒用的」 只是這樣的一句話,Aqua打斷了她的行動。 「我的夥伴們,到底被怎麼樣了?」 「我沒有殺了他們」 Aqua簡短的說道。 「我要打倒的目標,並不是他們」 一邊說著,Aqua微微移動了身體。 雙方的距離在十米前後,從這裡看的話Aqua手上沒有任何像是武器一樣的東西,看上去也不像是藏在衣服裡面那樣。高爾夫球衫一般的衣服被強壯的身體撐開著,怎麼看都應該是沒有多餘的空間能藏住武器的樣子。 即使如此,上條和五和還是集中了全身的神經,就連Aqua指尖的一舉一動都不準備放過。戰鬥已經不可能避免了,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不胡亂做出攻擊,而是要把握住最佳的時機給予最致命的突擊。 但是, 側面。 「呃!?」 在上條吞下氣息之前,Aqua已經出現在了五和的正側面。消失了,Aqua的速度快到只能這樣來判斷,潛入了五和的胸懷中,Aqua揮動著肘關節想要從側面攻擊五和的臉頰。 一點聲響都沒有。 但是上條的視覺好不容易捕捉到了被一擊打飛出去並在穿過人行道後摔倒在了車道上的五和的身體。上條連呼吸都做不到,可就算這樣他還是用盡了肺中所剩的所有的空氣,基本上是靠著反射發出了叫聲。 「五和!?」 「你現在還有閒情去擔心別人麼」 Aqua的聲音遮過了上條的叫聲。 轟!!終於這樣的聲響傳進了上條的耳朵中。音源來自於從Aqua的腳下拖出去的影子裡。就像是越出海面的巨大的虎鯨一樣,從Aqua的影子中一個巨大的金屬塊飛了出來。全長超過五米的未知物體,從形狀上雖然很像歐洲騎士使用的長槍,但是,不對。 就像是使用了建造大樓時用的鐵骨架製造出來的巨大傘架一樣。 完全就是為了靠重量打死敵人的金屬棍棒。 「我上了,我的目標」 「可惡!!」 在上條擺好架勢之前,Aqua的肌肉就爆發性的膨脹了起來。 躲開!腦子還沒有來得及發出指示,巨大的棍棒就從正上方砸了下來。 沒有被一擊打死已經是奇跡了。從視線外飛來的五和的包與上條的身體相撞,這使得他的身體飛向了與Aqua所預期的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因此才撿回了一命。 錯失了目標的長度接近五米的鐵塊將浮在空中的五和的包輕易的砸的粉碎,之後就像是斷頭台的刀一樣砸在了地面上。 明明是用鋼筋水泥固定住的鐵橋。 但是隨著悶沉的聲響,鐵橋因為剛才那一擊整個搖動了起來。到處都有被用來固定鐵橋的螺絲斷裂的聲音迴響著。用來當做照明的青色燈光有幾個不自然的失去了光彩,可是上條沒有餘力去注意那些東西了。就像是隕石與海面發生了激突一樣,以Aqua的棍棒為中心,大量的瀝青碎片四處飛散,其中的一部分擊中了上條的身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是攻擊的餘波就已經讓上條不能前進一步了。 當上條覺得兩腳輕飄飄的時候,他的身體已滾到了幾米後的地方,背部與支撐鐵橋的鐵骨中的一根相撞,因而好不容易才使身體停止了移動。 細小的瀝青碎片就像是雨點一樣掉落到橋面上。 Aqua把看上去跟鋼筋鐵骨一樣重的棍棒扛在肩上,向著倒在地上的上條前進了一步。 雖說是粉塵,但就像是變得可視化的鬥氣一樣纏繞著Aqua,然後被吹散出去。 這時,他的眼球看向了邊上。 正在艱難的站起身子的,是五和。應該是在丟出包之前拿了出來吧,五和安裝好了槍柄可以拆卸收納起來的海軍用船上槍,槍頭的十字切口對準著Aqua。 可是五和在最初的一擊中受了不小的傷害吧,她的嘴唇上留著紅色的血液,被打中的臉頰也變得通紅,這樣的五和,她手上的槍尖搖動的看上去還不如隨風飄蕩的釣魚竿。 Aqua連笑都沒有笑。 只是這樣的告誡道。 「就算一個組織全部一起出手都無法打倒的 敵人,面對這樣的敵人你覺得光靠一個人可以戰勝麼」 「……就算是我……也是有自己的決意的」 這一句話中到底包含著多麼沉重的感情和覺悟啊。 相對的,Aqua只是回答了一句『是嗎』。 僅此而已。 (遭了……!!) 上條強行動著劇痛的身體,企圖阻擋到五和和Aqua之間。但是與想法相反,他的身體一動都不動。在這段時間裡,五和和Aqua已經在至近距離發生了激突。 五和的動作很快。 可是Aqua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消失了。等注意到的時候,巨大的金屬棍棒已經深深的咬進五和的側面,然後Aqua變換了身體的面向,靠著離心力,將五和對著上條橫向用力的揮動。 做出反應,光是這樣的選擇都沒有能夠出現在腦海中。 金屬製的棍棒的重量加上一個人的重量,原本就已經背靠在鐵骨上的上條完全的被夾在了中間。肺部的空氣被一下子全部擠了出去,裡面還混著有點像是鐵蚺@樣的味道。數秒後,被撞擊的身體從地面上浮了起來,之後,受到的衝擊就讓人覺得地球的重力一下子被增加了數倍一樣席捲了全身,上條慢慢的滑落到地面上。 壓在身上的五和一點反應都沒有,上條雖然想把五和推開,但卻做不到。 意識慢慢的變得朦朧,好不容易捕捉到了君臨於此地的Aqua的聲影。 (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管是前方的Vent還是左方的Terra,至少還是可以看到他們的行動的。只要配合他們攻擊的動作實施適當的反擊的話,多少還是能夠做到給與他們打擊的。 但是,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上條思考著。 後方的Aqua。 這傢伙真的和自己一樣都是人類嗎。 這不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簡直就像是網絡RPG中與比自己高出一百級的角色戰鬥一樣。不是靠著什麼詭計使得這邊的攻擊變得無效,而是單純的靠『實力』來戰鬥,這樣是怎麼都不可能勝利的。 「右手」 Aqua慢慢的舉起棍棒,告訴道, 「交出來的話,我就放過你的狗命」 「開,什麼,玩笑……」 雖然想要站起來,但是身上發不出一點力氣。 意識到了自己的極限的上條,可是還是沒有放棄。 但是, 「是嗎,那樣的話,就讓你更加瞭解一下現實的殘酷吧」 12 (嗚……) 五和的意識曾在一段時間內消失了。 像是滲透進土裡的水一樣,意識慢慢的恢復了過來。她最先感覺到的,是鐵蚺@樣的味道,之後則是疼痛。腦子裡在意識到這些的同時,疼痛就像是海嘯一樣席捲了全身。出乎意外的是,平時最依賴的視覺和聽覺則是最後才恢復了過來。 周圍一片黑暗。 被埋藏在青色中的絕望。 到處都是被車端的鐵條、破碎的瀝青,沙塵飛舞在鐵橋之上。 直到剛才為止兩個人還一邊漫步著一邊欣賞著的夜景,如今已經變成了眼前的慘樣。 而現在,她終於意識到了拿在手上的槍柄的感觸。 「嗯!?」 五和想起了現在的狀況,慌慌張張的用槍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這時候,她意識到有什麼暖暖的東西流過了自己的手掌。 有點溫度,又有種讓人覺得頭暈的鐵蚳。而這鮮紅的液體,它的正體非常的明顯。 鮮血。 可是五和的身上並沒有流出這麼多的鮮血,因為如果出了這麼多血的話已經很難保持住意識了吧。而且,這也和墨水什麼的等其他的液體不一樣,肯定是人的血。 那麼又是誰的血呢,這麼考慮著,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她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意識。 不用想也應該知道。 這是上條當麻的血。 「你醒了麼」 冷靜考慮一下的話,拿著武器的後方的Aqua現在肯定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才對。 「那麼就從那裡給我讓開。我的一擊威力實在太大了,如果隨便使出全力的話可能會波及周圍」 可是五和的意識完全沒有去在意Aqua。她的肩膀不斷小小的震動著,慢慢的,慢慢的轉向了自己的背後。 五和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裡,到現在為止所發生的一切。 失去了力氣癱在地上的上條的手腳,臉被鮮血染得通紅,眼睛既不能閉上也不能睜開,就像是壞掉的自動門一樣在半開的狀態下停了下來。明明全身的激痛簡直會像是要撕碎他的身體一樣, 但是少年的身體還是一動都不動。 還活著嗎,還是說已經死了呢。 連這點都無法判明。 光是以物理意義上的距離來看的話,兩人之間只有一點點而已,但即使是這一點點的距離,還是讓五和無法瞭解真正的狀況。 「啊……啊……」 五和的判斷能力正在慢慢的變成粉塵。 後方的Aqua這個即存的威脅已經完全從她的腦海中消失了。就算大敵當前,她也無所謂。她動著沾滿了他人鮮血的雙手,收集了散落在周圍的瀝青碎片,拿出了濕紙巾,從沾滿了鮮血的上條的褲子口袋中拿出了呃錢包。 天草式十字淒教所使用的魔法,並不需要什麼奇怪的咒文啦靈裝什麼的。 用到的東西,說到底也不過是些日常用品。 五和就從這些日常用品中找出非科學的殘渣,將它們重組,止住出血,賭上傷口,讓失去的生命力得到充填,為了達成這些目的,五和正在實施回復魔法。對五和這個少女來說,現在她面臨的『問題』和『戰鬥』,都只是自己是否能夠救活眼前的這個少年。 實際上,就算處於極度的混亂狀態中,五和的動作還是高速、精確的讓人吃驚。 沒有用多久回復魔法就發動了。 一動不動的上條身體上,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小球飛舞著。綠色的光芒看上去就像螢火蟲一樣。這些光芒像是要填上皮膚上的裂口一樣飛進了傷口。 可是, 幫!!傳出了這樣的聲響。 五和組建起來的回復魔法,就像是木屑一樣,連殘渣都不剩的被吹散了。 原因十分的明瞭。 「……嗚,啊」 五和精神不定的動著,眼神從上條的臉移動到了他的右手上。 右手。 幻象殺手。 不管是什麼樣的不可思議的現象,都會不分好壞的將其打消掉的特意的能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和絕叫了,重新組建起了被破壞的回復魔法,但是這是沒有意義的。魔法在發動的瞬間就被破壞,再一次重新組建好又被破壞。就算是使用著哪裡都能看到的日常用品,像這麼不斷使用著也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用光的。注意到的時候,用來發動回復魔法的材料已經所剩不多了。 「已經夠了吧」 對著不管經過了多少時間都沒有放棄的五和,Aqua投來了無情的話語。 可是五和連像樣的回答都做不到。 除了不斷地叫喊其他什麼都做不到的五和,Aqua對著這樣的她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什麼都不說,慢慢的抬起了他的腳,踩踏在了蹲在地上的五和的背上。 轟!!伴隨著轟音,五和的絕叫停止了。 與暴力的聲音一切,她的力氣從手腳上被抽走了,就連意識也快要被切斷了一樣。 「哼」 一眼都不去看崩落在地面上的五和,Aqua只是重新舉好了巨大的棍棒。 最初的目的。 他的目標只是失去了意識的上條的右手。 可是Aqua並沒有能夠順利的揮下棍棒。 並不是說他在這時心軟了。 全身佈滿了傷口,就連身體的芯都受到不小傷害的五和,明明已經應該失去了意識才對,可是她還是用著破爛不堪的手臂舉著長槍,硬是站了起來。 就像奇跡一樣,她擋在了上條與Aqua之間。 「咕,嘎,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五和發出的叫聲就像是震動著自己的內臟一樣,拼上所有力氣的她,腦海中已經完全沒有去想勝算什麼的了。從她因充血而變紅的眼裡也可以看出,她現在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餘力去想這些東西。 不想讓那個人被殺死。 不想讓那個人被奪去。 想要再一次站起來。 五和只是想著這些,行動著。 一邊從口中吐著血塊,五和的眼光中有著過去從來沒有過的堅定意志。 Aqua看上去很無聊似的吐了口氣。 然後,他慢慢的讓握著棍棒的手臂肌肉膨脹,恐怖的肌肉,明明是用鋼鐵做成的棍棒,但那巨大的握力簡直讓人擔心棍棒的柄是不是會讓他握碎。 Aqua並沒有把五和當做是自己的敵人。 他只是想把礙事的五和與上條一起用接下來的一擊埋葬掉。 五和咬緊著自己的嘴唇。 對於這些事情她都已經無法去認知了。 而且,就連自己跟Aqua之間有著多大的實力差距這件事,她也無法認知。 (……) 慢慢的,五和陷入了沉默。 並不光是她閉上的嘴巴,現在的她,就連腦海中也變得一片寂靜。心中什麼也產生不出的奇妙的空白,這可以說是某種覺悟,也可以說是放棄了吧。一瞬之後恢復了所有思考的她,雖然槍尖很不穩定的搖晃著,但還是實實在在的對準了Aqua衝了過去。 陷入死地之人放出的一擊,只是一種純粹的宣戰。 五和將殘留在身體裡的那唯一的一點力量集中到了一點上。 寂靜被唐突的打破,並迎來了最後的結局。 「謝謝你,五和」 讓五和的決心被打破的並不是Aqua的一擊。 而是從背後放在她的肩膀上,某個少年的柔弱的手掌。 五和嬌小的身體因為這兒一下子抖動了。 她無法轉過身子。 放在肩膀上的手一定已經破破爛爛了才對。 但是浮現在五和腦海中的,只是他溫柔的笑臉。 「多虧了你的回復魔法,精神稍微有些變好了呢」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他的幻想殺手能破壞各種各樣的魔法,五和的回復魔法一定什麼作用都沒有起到才對。 實際上,少年那如同擠牙膏一般擠出來的聲音也十分的輕,並且聲音還不停的顫抖著,讓人覺得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消失。 就算如此,少年那短短的話語還是充滿了溫暖。 五和的身體立刻就慢慢癱軟了下去,但下一刻她察覺到了少年的真正想法,覺得背上一股惡寒。 為什麼,他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站起來呢。 就連一根手指都幾乎動不了的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勉強自己站起來呢。 以及,像是為了制止住想要衝向後方的Aqua扯住一樣的這個手的真正意義。 「等——!!」 五和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少年往抓住五和的手上加入了力氣,就像是要跟站在眼前的五和交換位置一樣,一下子衝到了前面。動著破爛不堪的身體,向著Aqua的上條的後背,五和沒能夠制止住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那種半溫不火的決意被粉碎了的緣故,靠精神力支撐著的身體中體力被完全的抽走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算那個少年再怎麼的不擅長戰鬥,無法戰勝Aqua這一點他肯定還是明白的。 那個少年的目的不是打敗Aqua。 後方的Aqua,最初的時候他就說過,他的目標只有上條一個人,他也說了並沒有殺死散開在附近的天草式的本隊。也就是說只要讓這場戰鬥早點結束的話,就不會對周圍造成什麼危害。 比如說, 就在附近的五和可以不用死就讓事情結束了。 「……啊!!」 除了看著那慢慢遠去的背影什麼都做不到的五和,表情變得扭曲。 透明的液體不斷從她的眼皮底下湧出來。 不管五和叫了些什麼,上條都沒有回過頭來。 就這樣頭也不回的,一直線朝著Aqua那裡跑去。 「很好的覺悟」 後方的Aqua只說了這麼一句。 之後,當著五和的面,他放出了恐怖的一擊。用鋼鐵做成的全長五米以上的巨大的棍棒橫向揮動了過去,對著少年的側腹毫不留情的突刺了進去。炸裂開的轟音簡直不能讓人想像那是東西打在人體上時發出的,被夾在鐵橋的鐵骨和棍棒之間的少年,力量慢慢的從他身上被奪去了。決死握緊著的拳頭,連對著Aqua揮去都無法做到。 這次才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的少年的身體無力的掛在巨大的棍棒上,簡直就像掉在竹竿上的棉被一樣,看著這樣的少年,Aqua笑了。 就像是稱讚著敗北者一樣的笑容。 為了救身後的少女而挺身而出的勇氣,被他認同了。 「給你一天」 Aqua就這麼揮動了掛著一個失去了意識的少年的棍棒。 「連麻醉都不用就在這裡拔掉你的手臂的話也太過殘酷了吧。就算給你點準備義肢的時間吧,只要在期限之前將這次騷亂的中心——那個右手給切掉的話,並交給我們的話,我就可以放過你的狗命」 光是說了這些,Aqua毫不猶豫的揮動了棍棒。 作為『神之右席』的一員,同時也是聖人之一的怪物所放出的一擊。 被掛在棍棒上的少年的身體,就像是炮彈一樣的速度從鐵橋上飛了出去,越過了扶手的身體與數百米外的黑暗冰冷的水面發生激突,連沉都沒有沉下去就彈了出去,因為太過快速的速度少年的身體在水面上彈跳了兩三次,最後沉在了巡航快艇的邊上,就像是水中爆炸產生的水柱一樣,河流的水直飛雲霄。 過了一會兒,巨大的轟音炸裂了開來。 連目標的生死都沒有確認,Aqua就背對向了五和。 他在最後,如此說道。 「只等一天」 行間 一 怎麼,睡不著麼。 那麼就讓爺爺來跟你講個故事吧。嗯?爺爺的故事又長又不好玩嗎。所以很快就能睡著了不是嗎。 好了,爺爺來跟你說一下占星術旅團的故事吧。 啊,對了,以前是這麼叫的呢,不過做的事情跟現在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就是了。就是那樣,就像你這樣的小鬼幫助人一樣。姑且也算是十字教系的魔法結社,聽從來自各地的人們的事情,瞭解狀況後發動魔法來解決事件,就是這樣的集團。 但是,以前的依賴數相當的多呢。不是吹牛哦,來自國內各個地方的人們都來找我們。後來因為依賴的人實在太多以至於在一個地方停留都做不到呢。爺爺們啊用了好幾年,慢慢的走遍了整個俄羅斯生活了下來哦。 後來,嘛,問題這種東西在哪裡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啦。 雖然知道是麻煩的事情但還是忍不住插手了。 不不不,先跟你說明白,俄羅斯成教並不全都是壞人哦。但是,那個笨蛋想把俄羅斯成教的一部分全部變成自己的東西。因此爺爺們才不得不落到被職業的戰鬥集團追殺的地步呢。 笨蛋的名字? 爺爺們被捉到了會被怎麼樣? 這些事情不能告訴你這樣的小鬼啦。就算扭曲了,人家也是一個國家的暗部,雖然告訴你很簡單,但是他們可是連孩子都不會放過的。這可不是隨便可以打聽的內容哦。 總之,我們一直被來自俄羅斯成教的追兵追捕著。原本就是以超出人類範疇的幽靈呀妖精什麼為對手編成的怪物們,只是『幫忙』的爺爺們怎麼可能跟他們正面對戰呢。實力上是完全被壓倒的。 所以,爺爺們準備逃到國外去。不幸中的萬幸,他們是俄羅斯成教,也就是說只要逃出俄羅斯的話就行了。希望這種東西是很厲害的哦,哪怕只有一絲也好,為了抓住這一絲的希望人類就會拚命的去努力。 但是,周圍確是零下五十度的人間地獄呢。離國境的距離還有幾十公里,啊,那時候真是太艱辛了。該怎麼說呢,那裡已經不是光用肉體的痛苦就能說明的世界了。只有腳從內部慢慢的變沉的感覺。就在這樣的環境中不斷徒步行走著。像爺爺這樣的老人還有比你還要小的小鬼們,大家都一樣呢。你啊,那時候還在你媽媽的肚子裡哦,你媽媽會變的怪力估計也是因為那時候的原因吧。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俄羅斯成教的追兵估計也不能好好的行動了吧? 但是不對,他們啊,為了能夠在永久凍土中移動接受過特殊的訓練,是真正的職業追兵啊。就像是機器做成的人偶一樣規律的移動著,而且不但是一流的士兵,他們的武器也是一流的。他們啊,使用著金屬做成的馬,那是一種有八隻腳的馬哦,對了,確實是有著史普雷尼爾這樣的代號的靈裝。 爺爺們和俄羅斯成教之間的速度差距一目瞭然呢。 在暴風雪中漸漸地可以看到國境線了,但是大家都明白,在到達那裡之前就會先被追兵追上的。明明已經近在眼前了卻無法伸手抓住的希望,但是回頭看看那些不斷逼近的追兵,我們除了放棄之外沒有別的想法了吧。比起做一些無用的努力還是放棄的話比較輕鬆呢。但是,做不到。明明代表著生存下去的希望的國境已經近在眼前了,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放棄呢。 嗯? 這之後怎麼了。 當然是成功逃脫了咯。不然的話你怎麼會被生下來呢,爺爺也不可能坐在這裡給你講故事了吧。你說是不是在哪裡做了些手腳? 是嗎是嗎。 看來你是不明白我們是如何從俄羅斯成教的精銳手上逃脫的呢。 很簡單。 在爺爺們的面前,『那個人』他出現了。 那人就是威廉姆·奧魯威魯。 3月12日更新 第二章 從敗北中站起來的人們 Flere210. 1 慌忙的腳步聲迴響於夜晚的醫院中。 這裡是第二十二學區第七階層的救命救急醫院。 運送著病人的移動病床的小輪子發出了卡嚓卡嚓的聲響。複數的救急人員圍著病床一起移動著,聲音之塊從外面進入到了建築物裡面。推著病床的救急隊員們將剩下的任務交給了醫生和護士,之後醫生帶著護士和病人一起進入了集中治療室,最後消失在了手術室大門的另一面。 「……好不容易終於完成手術了,說實話,現在很難斷言那是否算安全的狀態呢」 看著病床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再被推進集中治療室後,年輕的醫生這樣說道。 結束了探望時間的醫院走廊裡相當的安靜。 可是現在,在昏暗的走廊中有著多個人影。大量,也許這樣來說更貼切吧。男女老少,合計五十人前後的人群,有的背貼著牆壁坐著,有的則是坐在沙發上,他們都洗耳恭聽著年輕醫生的話語。其中一大半的人衣服上都是破口,也有的人包著繃帶。而且,從大部分人身上的白色布片上還能看到紅色的血跡。 他們是自稱『天草式』的一群人,具體是什麼樣的組織,年輕的醫生也不清楚。說實話應該是一個相當可疑的集團,要是Skillout中的大型集團進入這個醫院的話,果然也會像這樣有一大群不良少年們出現在等候的大廳裡呢。因此,年輕的醫生並不打算深究。 「姑且先說一下吧,普通的人請保持絕對的安靜。然後具體的,病人的全身都是被毆打的傷痕,還有輕微的腦震盪。然後他的右肩、左腳關節都有脫臼現象。內臟因為被壓迫的關係也有一點損傷」 「……就是說,不是隨便就能下預斷的狀況嗎?」 留著鍬形蟲甲殼般色澤的黑髮的巨漢,慎重的選擇了語言後問道。 醫生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應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最可怕的就是長時間浸泡在水中造成腦部氧氣不足使得氧氣不能很好的循環……這是相當危險地,幸好,在這方面的傷害不是很大」 年輕的男醫生一邊看著被電子情報化的病歷一邊說著。 「可是……就算有多數的目擊證言,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還是讓人難以相信呢。人類的身體被從鐵橋上吹飛出去數百米,在湖面上反彈了好幾回,最後沉入水中……雖然我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但是居然會被捲入到如此嚴重的事件中,還敢在外面如此悠閒的閒逛這一點本身就夠奇妙的了」 「被放水了呢……」 昏暗的走廊中,不知道是誰如此說道。 雖然年輕的男醫生回過頭看了看聲音的方向,但還是不知道是誰說的。他們是一個奇怪的集團,在醫院中應該是有著壓倒性的醒目度的,但卻一個都不『突出』。就像是『被稱為群眾的風景』一樣,而且,就算是『包著繃帶的近五十人的集團』也好,也還是一點都不突出。 「總之,一切還都沒有結束呢」 唯一『突出』的,就是那個有著鍬形蟲男人,像是為了最後確認一般又問了一遍。 「要是能夠對話的話,哪怕一句也好,想跟他道一個謙呢」 「你,你在說什麼啊!?當然要保持絕對的安靜啦!?那,那個,雖然不知道你要為了什麼事情道歉,但現在並不適合。因為麻醉的關係他睡得很沉,就算沒有麻醉的影響,從身體所受的傷來看也不是能夠清醒過來的等級。現在就讓他好好地休息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年輕的男醫生用下巴指示了一下集中治療室。 為了可以從外面瞭解到患者的情況,集中治療室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玻璃,從走廊上也可以看到裡面有幾個患者睡在那裡。被大量的機械包圍著的病床中的其中一個上,刺蝟頭的少年正睡在那裡。 鍬型蟲男人像是被年輕的男醫生牽引了一樣,望向了集中治療室中,那一瞬間,他的臉上佈滿了烏雲。 就像是掛在床上一樣,或者說是跪在了地上一樣,一個少女一直就在邊上待著。像是要用自己的兩手包住患者的手一樣緊握著患者的手,穿著一身白色修女服的少女。 是茵蒂克絲。 「……那孩子,根據我行醫的經驗,覺得還是讓她一個人陪在邊上的好」 年輕男醫生以消失了一切感情的表情警告道。 就算是鍬型蟲男人也好,他也沒有勇氣去進入那兩個人的空間中。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年輕男醫生在確認完一切後離開了。 鍬型蟲男人——建宮齋字面對著集中治療室的玻璃牆壁後退了一步。 他相當的懊悔,自己沒有能為那個少年做到任何事。傳流於天草式間的各種回復、治療的魔法都不起效,能做的只有祈禱少年平安無事。可是,自己連祈禱的資格有沒有都還是問題。 當初口口聲聲說著要從後方的Aqua手上保護好那個少年,實際上就和字面上一樣被對方完全的『一腳踢散』了。被對方手下留情的攻擊打的片甲不留的建宮齋字,只能躺在地面上目送著Aqua向著目標走去。 再加上,最終這個自己的守衛目標居然為了救助天草式的『同伴』而戰鬥……這是多麼的讓人羞恥啊。身上到處包紮著繃帶,到處貼滿了創可貼。普通的人可能不明白,但要一個懂得魔法的人來看的話,立刻就能明白現在的天草式的人群們連融入周圍環境的技術都變得薄弱了。 現在的天草式,可以說在一切方面上都徹徹底底的輸了。 輸給了後方的Aqua,更輸給了上條當麻。 「……混蛋啊」 建宮不甘心的咬緊了牙根。 不管這邊有多麼的低沉,敵人都不會幹等著的。聽五和說,後方的Aqua說只要一天後這邊切下上條當麻的右手並交出去的話,就不會再來襲擊上條了。當然,不管是右手也好,襲擊也好,都不能讓他如此的為所欲為。 建宮明白自己該做的一切。 為了守護好上條當麻,不管遇到什麼,都要站起來。 「你這傢伙要在那裡蹲到什麼時候啊」 建宮提問道,比昏暗的走廊更加的缺少光線,可以說是黑暗的集合體的地方,可以感覺到哪裡有一個像是因為害怕而顫抖著的小動物。 不仔細看的話可能無法弄明白吧。 可是,蜷縮在沙發邊上的角落裡的,是五和。 手腳上包著繃帶,右側的臉頰上貼著四角形的紗布,比起肉體上的傷害,她的精神才是受到了在肉體痛苦數倍之上的打擊。 「……我,我……」 聲音中充滿了不安,還混雜著嗚咽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哭了太久的關係,使得她無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橫膈膜了吧。 「……我,保護他……明明說好的。不管是槍也好,魔法也好……完全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可是,他卻說了,對我說了謝謝……明明一點都沒能保護住他,連給離開的Aqua造成哪怕一丁點的傷害也沒能做到……可是,卻被說了謝謝……」 滴答滴答,這樣的聲音迴響於走廊中。 這有可能是眼淚滴落的聲音,也有可能是從她緊握的拳頭中滲透出來的血液滴落的聲音。 「我……在聽到那個人這樣說的時候,心想,他是不是擁有什麼強大的力量呢。但是,我想錯了。那個人,他不能依賴任何防禦術式,就算是被施加了多少次的回復術式也好,也不能治好他任何一個傷口,哪怕是擦傷也是。他根本就只是靠著一個肉身戰鬥著……」 「五和……」 「我,我就看著這樣的人去送死了啊」 這個時候,五和說不定是笑著說著這句話的。 一邊抽泣著,一邊卻笑著的臉看上去也許有一點扭曲吧。 「像那樣的人,為什麼還能這樣悠閒的活著呢。一個人待在這個被害者的集團中,為什麼天罰還不降臨到身上來!?這樣太奇怪了。應該是我睡在那個病床上才對啊!!這樣全部事情就應該會被解決了才對啊!!」 一句話中摻著各種各樣曖昧的感情,這既是一種相談,又是一種自言自語,既是一種懺悔,又是一種遷怒,既是一種敗家犬的嚎啕,又是猛獸的咆哮。 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五和被現況逼迫著,已經沒有多餘的餘力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建宮很清楚這一切,他瞇起了眼睛,像是要撕破黑暗一樣踏出了有力的腳步走向了五和。 「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麼」 「……」 「你啊,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建宮清淡的說著,可是卻用單手抓起了五和的胸口,把她拉了起來。在周圍的人想要說什麼之前,建宮就用驚人的臂力把她整個人舉了起來,然後撞像了邊上的牆壁上。 磅!!激烈的聲響迴響於走廊中。 衝擊遊走於五和的後背,使得她的呼吸變得混亂。但是,五和沒有做出任何像是抵抗的反應。只是像追求著氧氣一樣,用浸濕了的瞳孔瞪著建宮。 「……先生,不也是……」 雖然聲音逐漸變得微弱,不過五和還是動著她的嘴唇。 「建宮先生,不也輸了嗎」 「…………」 她自己也察覺到自己說了最不該說的話了吧。原本在這個時候,她就不應該去說一些會觸怒建宮的話,但她還是說出了這些刺痛建宮內心的話,這是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她的精神已經無法忍耐了。五和這個少女,一定是想保護好那個少年的,但是現實違背了她這個發自內心深處的願望。她一切的心願都被壓倒性的力量摧毀了。 建宮並沒有強迫自己去理解五和的心情。 恐怕這種感情是只有五和才必須去理解的吧。 所以相對的,他如此說道。、 「就為了救這樣的女人,那傢伙挺身而出了嗎?」 聽到這句話,五和的一下子瞪大了雙眼。 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了一般的表情。就算是被撞在牆壁上都沒有露出痛苦表情的五和,在聽了建宮的這句話後露出了難以言語的痛苦的表情。 「眼前你最關心的救命恩人被那樣的對待,身體變成了如此的破爛不堪,在這樣的他的面前……你卻還一點都不準備行動嗎。那傢伙真的為了這樣的女人不惜捨棄自己的生命挺身而出了麼。要真是這樣的話,這傢伙真是白白送死呢。真真正正的白白送死啊,結局很明顯吧,這就是笨蛋為了救另一個笨蛋而做出了笨蛋行為,不就是這樣麼?」 五和的頭腦瞬間變得滾燙。身體被舉在半空中的她發出了像是野獸般的叫聲握緊了拳頭準備打向建宮。可是在拳頭打中之前,建宮將被貼在牆壁上的五和的身體用力摔到了地上。 這一次產生的巨響簡直讓人錯以為是大地的鳴動聲。 騎在再次陷入呼吸困難的五和身上,建宮看著她說。 「聽好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就教你」 低沉的,只是低沉的說著。 不管是建宮的聲音還是神色,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怒火。 「——後方的Aqua,一定還會來」 五和的身體瞬間震動了一下。 自己拚命想要不去想的事情,建宮再次又一次確認道。 「就算是我們在這裡懊惱的同時,時限也確確實實的在縮短著。每浪費一秒鐘,能夠變得幸福的確率就更下降一層!你能夠允許這樣的事情嗎?明明還有肯能性殘留著,不管是多麼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但還是存在著的,難道你要為了那種無聊的罪惡感和後悔心把它們給全部丟掉嗎!?你要那傢伙在什麼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卻因為這邊隨便放棄了就因此被切斷手臂嗎!?想要守住他的笑容的話就給我站起來。不要光想著自己而隨便將他人的人生給毀了啊!!」 建宮的叫喊已經接近於咆哮了。 對著什麼都沒有說的五和,建宮繼續如此說道。 「……如果求救救援就會來的話,我們早就那麼做了。如果女教皇說會來幫忙的話,那個『聖人』就可以全部都交給她了。但是,事情不可能這麼天真的。聽好了——後方的Aqua,一定還會過來。你想讓這個醫院變成戰場嗎?就為了從無聊的現實中逃避!!」 「建,宮……先生」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Aqua還是會來的!!就算我們求救,事到如今英國清教也不可能改變作戰增派增援過來,這樣的好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只有靠我們這些還能動的人行動起來。現在能戰鬥的只有我們了!!淒慘也好什麼也罷,如果現在在這裡的我們不行動的話,到底靠誰來保護那個至今還因麻醉而沉睡著的他!?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一切!?」 抓著五和胸口的建宮的手,因為握緊了的關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其實,他注入手上的力量都差不多能讓自己的手被破壞掉了。而且,五和也知道,覺得憤怒的,覺得羞愧的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想要保護好上條當麻的,但現實則是在場所有的人都被輕鬆的打敗了。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說要再一次站起來。 在知道了喪家之犬的心情後,不是就這樣低沉下去,而是說著要再一次站起來。 為了守護住重要的東西。 那樣的話, (我……要……) 「想要和那傢伙道歉麼?」 建宮看著五和的雙眼,說道。 「想要讓被弄成那樣的『自己最想守護的人』,再一次站在陽光下嗎?」 五和微微的點了點頭。 雖然她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卻因為哭泣的關係無法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那麼就給我戰鬥吧。證明你是最棒的少女這件事,讓他覺得自己為了這樣的少女拼上性命真是太值了。就算是想道歉也好,想要再看一次他的笑臉也好,如果他死了,不都是沒有意義了嗎。如果你不想在他的墳前懺悔的話,就只有和我們一起戰鬥啊」 建宮放開了抓著五和的手,慢慢的站了起來。 環顧了四周,像是確認一樣說道。 「……在這群人中,還有哪個笨蛋想說自己和五和的想法一樣的麼?」 像是要打破徹底陷入後悔和無力感中的空氣一樣,建宮的聲音迴響著。 「有的話就給我站出來,我會讓他好好清醒一下的」 沒有任何人回答。 但是大家都做好了覺悟。 並不是說後悔和無力感消失了,但是戰鬥的意欲已經超越了前者。 建宮再一次看了看站在醫院昏暗走廊中的五十來個人,說道。 「既然沒有的話,那就好了。剩下的就是用全力去拼了」 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人們沒有一個回頭。 只讓少年一個人和另一個修女留在了集中治療室裡,天草式的人們為了再次與強敵戰鬥,回到了屬於他們的戰場。 「真實的,明明要拯救的人就在面前卻不伸手去救他,這樣的事怎麼可能讓他發生啊」 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給與敵人反敗為勝的最終一擊,守護住那個少年的生命,僅此而已。 2 昏暗的夜色中,後方的Aqua一個人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這裡是遠離第二十二學區第三階層市區的一角,自然公園裡。他在這裡的理由很單純,哪怕是一點也好,他也想要遠離科學技術氾濫的人工製造物遠一點。不過,這邊所有的森林也是應用了水栽培技術的科學的結晶這一點他也注意到了,不過已經為時已晚了。 (說起來,這個空間整個就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地下空間呢) 往頭上看去可以看到寬廣的星空,但這些也不過是通過屏幕和天象儀製造出來的幻象。只要是略微瞭解一點魔法的人,就能察覺到其中的違和感。 似乎是不需要什麼維持費用吧,路燈稀稀拉拉的遍佈於街道上,閃著小小的四角形燈光。 Aqua手上拿著的是一個普通的手機。 跟他對話的是羅馬教皇,可是他的手機並沒打開電源。天線頂端部分閃爍著的光芒也是因為魔法所產生的光芒。 (即使這樣也有被竊聽的危險呢。姑且還有天草式這個英國清教的尖兵在呢) 就算這麼說,比起在科學勢力總本山的學園都市裡光明正大的使用手機要好得多了。 『說起來,不是殺掉目標而改成了光奪取目標的右手嗎。雖然我聽前方的Vent說過,「神之右席」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方針的呢』 「那是Vent的性格所造成的個人問題罷了。實際上我們是會隨著各種各樣的局面而臨機應變的……Terra的話則是做得太過火了」 雖然Aqua殘忍的殺害了同一組織中的同僚,並將屍體郵寄給了敵對組織,不過他卻沒有一絲後悔和罪惡感。 「實際上,那個少年的特性就只集中在那個『右手』上,只要奪走那個的話就能排除所有威脅了。光是為了一個普通的未成年小子,我們可不是那麼悠閒的組織」 『對我來說,你那樣的做法比較好呢』 可以感受到羅馬教皇正在電話的另一頭微笑著。 『雖然之前我也跟Vent說過,但是……如果是擁有著明確的自發性的與神敵對的話,就不得不將他抹殺了。可是我聽說那個少年到現在都不是十分瞭解神,所以就這樣把他給殺了,這樣的做法說真的我是相當反對的……但是Vent卻對我的意見一屑不顧呢』 「……雖然不知道你對我有著什麼樣的期待,但我並不是像你一樣偉大的善人,也不是什麼博愛主義者」 Aqua的聲音相當的平坦。 「如果到了不得不下手殺了他的時候的話,我還是會下手的。現在這個時刻還沒有到來罷了,並且在那個時刻到來的話我就會殺了他,僅此而已。在多重的選擇和時機中,有可能要殺他的時刻永遠都不會到來,事情就是這樣罷了」 他的話中沒有一絲假意。 在全世界範圍內也僅有四人的最高組織,瞬間就毫不留情了殺了同僚之一的左方的Terra的人,就是後方的Aqua本人。 如果只是因為『右手』消失了就失去了敵對性的話,那麼事情就此結束。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的話,或者說他拒絕交出『右手』的話——那麼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 消滅他。 無需多言,Aqua會讓一切回歸塵土吧。 他正是擁有著如此的力量和覺悟。 後方的Aqua心中很清楚的認識到這點,他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還真是奇妙的狀況呢』 羅馬教皇突然如此說道。 『為了擔當教皇的「商談對像」而設立的「神之右席」踏進了敵人的大本營,而我這個教皇本人卻在梵蒂岡旁觀著』 十字教中神是唯一的。 所有的奇跡都是這唯一一個的神管理著。所以不會有違抗這絕對的神的人存在,本來的話全世界應該都被幸福包圍著,不幸福的人是不會出現的才對。 但是現在,現實又是怎麼樣的呢。 回顧一下人類的歷史就很明顯了吧。十字軍東征的失敗,鼠疫的氾濫,奧斯曼帝國的擴大。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幸福與不幸的問題了,差點使得整個歐洲毀滅的時刻都已經遇上過好幾次了。 光靠教皇一個人是管不過來的。 其實,高舉著『神是絕對的』這一旗幟的十字教,身為其象徵的教皇找什麼人商談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不吉的象徵。 因此,『神之右席』誕生了。 有時他們擁有著連教皇都不得不去依靠的力量和知識,他們可以說是十字教社會這個金字塔中最特殊的存在。 與樞機卿、執政關、軍師等完全不同的存在,說起來他們原本就是『不存在於金字塔中』的存在,只是在暗地裡給著建議。 其成員一直保持著四人,分別對應了天使中有著最重要職位的四大天使,這樣的『右席』成員們,在必要的時候就會不斷替換它的『內在』而續存著。 但是,就算說是狀況特殊也好,有時教皇們會太過依賴這個『暗影中商談役』,使得『神之右席』成為了羅馬正教真正的中心。 針對這件事情,Aqua只是稍微考慮了一下。 但是,他並沒有特別的說些什麼。 「下一次聯絡的時候會是在事情解決之後的事後報告了。目標是否還活著就等那時候再說了」 這時候巨大的聲音遮蓋了Aqua的話語 。 原因來自於大氣。 暗夜中有什麼東西瞬間閃動了一下,是小到普通人的眼睛無法辨別的微弱的光芒。Aqua從中察覺到了危險,用肩膀夾著手機,輕鬆地跳了出去。 空氣形成了巨大的龍卷,剛才Aqua所站立的地方被輕鬆地削掉了。 看著眼前這奇怪的現象,Aqua最後確立了一個預測。 (……在空氣中散步什麼特殊的微粒子,然後將物質分解了麼) 如果他是對科學相當瞭解的人的話,現在一定會想起來代號『含羞草』的納米單位的反射合金吧。不需要任何回路和動力,通過特定的周波數會產生特定的反應的極小的顆粒,原理就像電視機遙控器的那種無線電控制一樣,能將動植物的細胞一個個分解開來。 Aqua警戒著肉眼無法識別出來的魔手,這次則換成人工製造的巨大星象儀屏幕發生了異變,伴隨著巨大的蜂鳴聲,屏幕上出現了警告信息。 『第三階層全區域發出無氧氣警報。請住民的各位立刻到指定的建築物中避難,各家庭中請裝配好設置了的氧氣瓶。重複一遍,第三階層全區域發出無氧氣警報』 「原來如此」 Aqua毫不示弱的笑著。 「看來,對方在整個階層裡散步了攻擊用的微粒子,看來是想讓我無處可逃呢」 『還真是糟糕的狀況呢』 「你是這麼認為的麼?」 Aqua的口中像是吟唱一樣唸唸有詞道,空氣中所有的水分都是他的友軍,通過水分,他大致上瞭解了『含羞草』的散步規律,並推測出了它的行動。 這時候邊上的灌木叢則發出了樹葉被扯破時特有的清脆響聲,往裡看去則發現在樹木和樹木之間有大量的驅動鎧行走著,它們身上的裝甲反射著月光。稍遠處可以聽到另外一種機械聲,同時使用著汽油引擎和電力,都市型短期警戒用的裝甲車看來也出動了。 Aqua連笑容都消失了。 「用來調查這邊戰力的小手段,嗎。那麼,就像他們介紹一下傭兵的戰法吧」 『請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殺生啊』 「雖然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不過似乎都是無人駕駛的東西呢。從它們身上也感覺不到像是人類的氣息,所以才會讓它們接近到如此近的地步呢」 這時候,新的聲響炸裂了。 Aqua從自己的影子中抽出了全長五米以上的金屬製棍棒。 「不過,學園都市這東西還真不錯呢」 將沉重的鐵塊輕鬆的扛在肩膀上,他說道。 「特地製造一個不用流血的戰場,這還真是太感謝了呢。用來打發時間再好不過了啊」 像是回應他的聲音一般,敵方集團開始行動了。 夜晚的公園的一角,以Aqua為中心複數的影子將他包圍了起來。 無數的彈丸襲向了他。 用肉眼無法識別的『含羞草』也攻擊了過來。 可是這些都無法擊倒Aqua。 躲開子彈,將『含羞草』吹散,就連那些借助『含羞草』的力量使得射擊軌道變得極其不自然的子彈Aqua也都一一完美的對應,並立刻做出了反擊。 (雖然不是很清楚科學方面的構成,不過一定用指揮著這些傢伙的東西躲在某處) Aqua一口氣突破了包圍網,他手握著的長五米以上的棍棒像是騎士長槍一樣刺進了裝甲車的側面,然後無視了裝甲車的重量轉動著棍棒,無數的驅動鎧立刻就被裝甲車撞得粉碎、炸裂,這使得空氣中的『含羞草』也受到了牽制。不知道是使用了什麼特殊的術式,燃燒著的火焰中,Aqua如同散步似的的淡然的走著。 (那麼,就將所有的驅動鎧的裝甲剝去,將所有的裝甲車開膛破肚,一個個確認了就行了!!) 『神之右席』,後方的Aqua行動了。 轟音和破壞支配了周圍的一切。 3月13日更新 3 日本與英國直接有著大約為九個小時的時差。 現在,日本應該是被稱為深夜的時候,但是倫敦卻只是傍晚。因為緯度的關係,在秋冬季節英國日落的比較早,所以現在天空的顏色已經有點泛紫了。 王立藝術院。 在英國國內也是屈指一數的名門的美術館,為了培養下一個時代的藝術家們,同時也有著類似美術學校般的活動。而現在還能從美術館中聽到講師的聲音。 站在被螢光燈照耀著的講台前的,是雪莉·克倫威爾。 「那麼,今天就來講解一下有關於紋章的事情吧」 她是一個有著像獅子一樣的金色的頭髮,巧克力膚色的女性。服裝是破破爛爛到處有著擦傷痕跡的黑哥特蘿莉長裙。以優秀雕刻家身份廣為人知的雪莉,她對於美的品味除了自己的作品中外,其他地方一點都感受不到……在學生之中,她就是被這樣評價的。 「紋章指的就是那些作為家徽使用的東西,不是那些不明所謂的非現實的東西……嘛,那樣的紋章不也是沒有,現在就不去管他們了」 學生之間頓時傳出了笑聲。 看來他們都只是把這當笑話聽了。魔法師雪莉一點都不在意,繼續說著。 「要說紋章的話,一般都是由幾個不同的部品組成起來的一個套裝,不過今天我拿來了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盾牌型的紋章」 雪莉無精打采的說著。 「你們這群只知道往帆布上塗油料的傢伙們一定會覺得這些東西無關緊要吧,但是要畫一些帶有特殊信息的作品的時候,這些方面的知識說不定會幫到你們哦。當然你們情緒低迷我也是理解的,隨便的聽一下就行了」 這時候,教室的門那裡傳來了幾聲敲門聲。 將樣品的盾牌型紋章放在了講台上,雪莉用詫異的眼神看向了門那邊。 輕輕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打開了一道門縫的,是這個美術館裡的年輕事務員。是一個去年才來到這裡就職的年輕女事務員,她稍微低下了她小小的頭,用聽上去很抱歉的聲音說道。 「那個……有來自於英國圖書館的電話找你……」 「是嗎」 雪莉適當的做了回答,然後用食指一邊摸了摸紋章的外緣,一邊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麼,不好意思,請大家先自習一會兒吧」 雪莉用極其敷衍了事的口吻向學生們丟下了這句話後,撓了撓頭走出了教室。 來到走廊後,身形嬌小的事務員用非常不好意思的眼神看著雪莉。 「那個,真是太抱歉了」 「沒關係,那幫傢伙也是更喜歡自習吧。作品這種東西也不是光靠教就能做出來的。喜歡自習的那群傢伙,原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哈,哈哈……」 事務員曖昧的笑著,雪莉用不耐煩的口吻問道。 「那麼,對方聯絡方法是什麼?」 「嗯,是電話。請到辦公室接聽」 在事務員的帶領下雪莉進入了一個小小的房間,擺在商務桌上的電話中的一個正閃爍著等待中的燈泡。 「就是那個麼」 「既然是來自英國圖書館的聯絡……那麼應該就是關於美術品方面的事情吧」 「就是如此」 雪莉經常接到來自大英博物館呀聖喬治大聖堂等的『聯絡』,周圍的人似乎覺得一定是在找她做一些美術品的鑒定和修復工作了吧。 事務員向雪莉點了點頭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她離開後,雪莉用不耐煩的樣子拿起了電話聽筒。 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的,是非常悠閒懶散的女性的聲音。 『啊啦啊啦,請問那邊是雪莉小姐本人嗎』 「……果然是你這傢伙麼,奧魯索拉。真是的,難道你就沒有其他的專家可找了麼」 跟不耐煩到極點的雪莉相反,被稱為奧魯索拉的女性只是無神經的笑著, 『嘛,大型垃圾的丟棄日是星期一和星期五哦』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說這些也都是白搭,所以你就快點說正題吧」 最近雪莉已經徹底掌握了對付她的方法,所以雪莉平淡的將對話發展了下去。 奧魯索拉說的就是如下這樣。 『從殘留在英國圖書館中的有關過去的魔法事件的文件中,針對「神之右席」……後方的Aqua我們這邊做了一些調查,但是』 「關於這些在今天早上我出門之前就已經聽過了。那麼,結果如何?」 『在驗證了九月三十日的目擊證言後,在「他」使用後方的Aqua這個名字之前,他似乎主要是在英國國內活動的,因為有好幾個類似的目擊證明呢』 「這些午休的時候也聽你說過了」 『還有,其中有一些證言中說「他」是英國的「騎士」……』 「啊?」 雪莉的眉頭第一次因為詫異而動了一下。 (身為羅馬正教教徒的後方的Aqua,居然是英國的騎士……?) 在現在的英國,『騎士』這種爵位在表面上只不過是一種勳章罷了。與家世背景什麼的無關,只要是對英國有過傑出貢獻的人,都可以從女王殿下那裡直接獲得,不過這個爵位不能讓孩子或者其他後代繼承。硬要說的話,有點類似於給傑出國民的獎賞一樣的東西。 但與這些不同,在英國的暗部,現在還有被稱為『騎士派』的這樣一個巨大派閥存在。為了王室和國家高舉起自己的利劍,威脅到王室和國家的一切都將被視為敵人,他們會賭上性命將其徹底毀滅——跟東方的武士一樣,應該隨著火器的出現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騎士』們。 「……現今其他宗派的幹部居然是我國過去的騎士,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還真是不得了的麻煩事呢。搞不好因為後方的Aqua引發的事件,學園都市反過來會追究起英國方面的責任呢」 『但是,從保管在白金漢宮裡面的騎士名簿中,並沒有發現和後方的Aqua特徵一致的人呢』 「也就是那情報可能是假的咯」 估計是個精通魔法的傭兵吧,被周圍的人誤解了……事情應該就是這樣吧。 但是,奧魯索拉發出了『嗯……』這樣的略帶發煩惱的聲音。 『確實,在騎士名簿中是沒有找到類似的人啦,但是』 「啊?」 『被選為騎士的人,都會為他們準備一個象徵家世的盾牌紋章吧?在詢問了倫敦郊外的紋章製造師後,似乎有一個依賴人不明的盾牌紋章的訂單呢……而且紋章也是在製作到一半的時候被取消了的樣子喲』 「……原來如此」 雪莉的嘴角彎彎的翹起。 「紋章中的花紋,會把所有者的家世、家族歷史、身份都化為記號刻入進去,如果調查這些的話,就能查明這個『記錄上不存在的騎士』的真實身份了吧」 『只要有紋章的圖板的情報就行了吧……我是這樣想的啦。那個,現在就把當時的訂單通過「FAX」這種東西發給你哦』 雪莉看向了傳真機那裡,正好這個時候紙頭從機器裡被吐了出來。剛才來叫她的那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正向著傳真機那裡走去。 雪莉從女工作人員手上拿過了十來張左右的傳真,將它們一張張的攤開在桌面上,並用食指沿著紙頭上的花紋邊緣描繪著什麼。眼前的東西與其說其是藝術品,更不如說是機械的設計圖。黑白的紙頭上到處詳細的寫著有關材料用色的東西,也許這使得這些紙片看上去更有設計圖的感覺吧。 「……主要的顏色是兩種,藍色為底色,綠色為裝飾麼。使用著的動物是……龍和獨角獸麼,還有這邊的女人是Silky(一種傳承於英格蘭的女性亡靈)……嗎?盾牌整個被分成了四份,其中配置了三個動物,這就是說」 『有什麼信息明瞭了嗎?』 「明白的只是一些簡單的事情」 雪莉稍微盯著圖紙看了一會兒後,像是放棄了一樣吐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樣,不過看來這個紋章的主人是一個相當會捉弄人的傢伙呢」 『哈?』 「龍,獨角獸,Silky,要說這三者的共通點的話,那就是『現實中不存在的生物』這一點。而且,紋章使用的顏色也很奇怪呢。基本色是藍色,然後又配上另一種常用來作為基色的綠色來做裝飾,這可是違反一般規則的……居然露骨到這樣的程度還真是讓人除了笑之外別無選擇呢。看來這傢伙是相當的不滿自己被選為『騎士』這一事呢」 雪莉的手指就像是留聲機的金針一樣,一邊摸著圖紙,一邊將記錄在裡面的情報轉換成人的語言說了出來。 「大概他是受了『王室派』的熱烈歡迎,想拒絕但是沒有拒絕成功,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了這個任命吧。這樣的話……這傢伙在成為『騎士』之前以自由人的身份應該是相當活躍的職業戰士。而且這些都是對英國相當有益的活動……明明是個傭兵卻被任命為騎士,這說明就算是在骯髒的戰場裡他也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在人物背景上沒有任何污點的敵人,這還真是沒有比這更難對付的了呢」 為了確認,雪莉像奧魯索拉打聽了這張訂單的時間,似乎是十年以前的東西了。 如此古老的東西,而且是那麼早就被取消了的訂單卻被製作師如此珍惜的保管著,這就說明後方的Aqua以前在英國活動的時候是有著多麼讓人尊敬的人望。 『還有,因為魔法上的貢獻會被頒發「騎士派」爵位的只能是英國人,所以針對以英國為根據地活動的傭兵更深一層調查的話,你覺得 怎樣呢』 「就這麼辦吧」 雪莉用食指輕輕地敲了敲畫在圖紙上的動物圖案, 「龍,獨角獸,Silky。這些全都是出現在英格蘭神話中的東西哦。並不是指英國,而是指被分為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四個部分的那個『英格蘭』哦」 『……?獨角獸的話不是來自希臘神話的嗎?』 「曾有過伊麗莎白一世收集獨角獸的角這樣的傳說哦」 實際上只不過是普通的動物骨頭而已,雪莉嘟囔道。 「總之他是一個出身於英格蘭的、對英國有極大貢獻的自由傭兵……那些不屬於任何魔法結社的,看上去『容易提拔為騎士』的一匹狼傭兵很可疑呢。而且就算被拜託一些不喜歡的事情他也無法完全拒絕,這說明他和『王室派』也有著一定的關聯,給我把這樣的傢伙查個水落石出吧」 4 以建宮齋字為首的天草式的本隊五十人,現在正在第二十二學區第七階層的小路中。接聽著聯絡的建宮單手拿著手機,向在自己周圍的同夥們說道。 「在第三階層的自然公園裡,後方的Aqua似乎和學園都市的無人機甲部隊發生了衝突」 這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充滿了緊張感。 說道第三階層的話,正好就是上條和五和被襲擊的地方。 不用說也知道勝利是屬於哪一邊的。後方的Aqua這個怪物絕對不是會被量產型的機械群給打敗的人,這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在建宮附近的牛深看著他說道。 「……要去嗎?」 「不」 建宮合上了手機,搖了搖頭說道。 「就算我們現在過去,結果也是相當明顯的。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等英國方面的情報。然後做好最佳的準備,煉出最佳的作戰,然後等到最佳的時機來臨時獻上最佳的戰鬥……這之後的,就是決戰了,我們一定要拼上全力去戰鬥」 後方的Aqua將天草式重要的夥伴、同時也是救命恩人的上條打成這副樣子,但就算現在知道了他的所在位置,現時刻也只能忍耐了。建宮的內心裡無名的業火正在發狂吧,但是為了僅可能有一次的勝利的機會,他此時選擇了忍耐,建宮只說了『等待』這麼一句話。 「最適合的時機不是現在。要做出最佳的作戰,只能依賴奧魯索拉小姐她們收集來的資料了,就算會晚一點但也不要緊。那麼,現在我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呢,很簡單——就是做好最佳的準備啊」 建宮看了看周圍。 分散在各地的天草式的人們,都各自拿著劍呀長槍之類的武器。平常的情況下為了能『偷偷帶著』這個目的,在武器的強度上做出了一定程度的犧牲,這是必要的。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所以他們都在各自進行著武器的『輔強』。 「……請等待三小時左右」 這時,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建宮看向了聲音的源頭,在那裡的是把皮帶弄得像新選組一樣的五和。她正坐在地上進行著長槍的強化——更準確的說,基本上可以算是全面改造了。 她的長槍是靠幾個短棒通過接續連接起來的,所以不管怎麼樣強度都會比較弱。她用噴霧狀的固定劑噴射著槍柄的全體,然後用樹脂給全體塗上了一圈,現在正在用砂紙仔細打磨著槍柄的表面。 「要把它的形狀調整成一直用的那種感覺,以及將槍尖打磨到對怪物用的尖銳程度看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不過請交給我吧,因為我直接接受過那個傢伙的攻擊,所以我知道他是個有著什麼程度的傢伙……」 用砂紙不斷打磨,調整著槍的外形,樹脂塊在一定程度上被弄薄了後,她就又在上面噴射固定劑。這就這樣幾十回、幾百回不斷重複著。 樹脂被砂紙削落的聲音裡彷彿能感受到她心中充滿了的殺意,這使得建宮稍微有點覺得背脊發涼了。簡直就像是半夜出來吃人的山姥姥在那裡磨著菜刀一樣,這樣的念頭一時出現在了他的心中。糟,糟糕了,是不是刺激過頭了啊? 似乎邊上的牛深也考慮著一樣的事情,慢慢湊到建宮的耳朵邊上說道。 「(……怎麼辦啊。感覺現在的五和已經是火上澆油澆過頭了,完全演變成了石油化學工廠發生火災了的等級了呢)」 「(……啊,不是吧!?可是你們看,她在醫院裡那副像是靈魂出竅了的樣子,我只是那個啊!!就是讓她重新振作起來而已啊!?)」 「(……這個大笨蛋!!果然你什麼都沒有考慮就給她點了火吧!?我們這之後會對戀愛中的少女抱有多大的恐怖感難道你不知道嗎!!)」 「(……誒誒?我的責任嗎!?那麼,那個時候到底怎麼做才好啊!!)」 「建宮先生,還有牛深先生」 突然被五和叫道,兩個男人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五和坐在地上,用無法讀取她內心的表情說道。 「沒關係,我沒有關係——所以,請讓我保持一下集中力好嗎?」 平板無情的臉加上極其平淡的聲音。 五和就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用開始用砂紙不停地打磨著手中的長槍。為了讓槍拿起來更舒服,用起來更方便,殺人更犀利,槍的形狀正在一點點的變化著。 啊哇哇哇哇哇!!看著全身顫抖著的建宮和牛深,周圍的夥伴們無奈的深深歎了口氣。 今天的五和因為看上去異常的暴力,建宮他們只能進行著衣服的魔法性能上的強化以及確認所有成員的筆記本將周邊的地形完全記入到腦子裡。 就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建宮和牛深兩人,此時對於不在此地的後方的Aqua,稍微有點想為他合上雙手祈禱平安了。 雖然你也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啦,不過我們的五和就在剛才被切換進了殺戮兵器模式呢,你就自己好好保護好自己吧。 「(……絕,絕絕絕絕對,絕對不要和生了氣的五和正面對上啊)」 「(……對對,對於這點我也是同感)」 這個時候,建宮齋字的手機響了起來。 『啊啦啊啦,請問那邊的是建宮先生嗎?』 「嗚哇,奧魯索拉小姐!!你的聲音真是非常的治癒哦!!」 似乎內心的深處被痛擊了,現在的建宮都快要哭出來了。 可是電話的對面完全沒有掌握這邊的狀況一樣, 『那個,不好意思啊,似乎是打錯電話了呢,那麼我這就——』 「請不要掛電話!!如果你現在把電話給掛了的話這邊又要陷入緊張的情緒中了!!」 下載 (181.41 KB) 2010-3-13 17:38 終於覺得抓到救命稻草的建宮專心的和奧魯索拉講起了電話,他為了讓周圍也能聽到,將手機選成了免提模式,等著奧魯索拉的下一句話。 『現在會告訴你們的是關於後方的Aqua的新情報哦』 一直有點天然呆而且自我中心的奧魯索拉非常難得的認真的報告著。 『後方的Aqua的本名已經判明了,叫做威廉姆·奧爾威魯。出生於英格蘭的魔法傭兵,沒有專門的所屬。當然,他在剛出生的時候也不是羅馬正教的教徒,有記錄指出他在小時候接受過英國清教的教會洗禮。在作為傭兵期間他一直是一匹狼行動著,擅長的事情似乎是攻擊敵方的據點喲』 這種事情居然是他最擅長的。 這句話中包含的意義不僅僅是他擅長『攻擊敵方的據點』這一件,而是表示他在各種各樣的戰鬥中最擅長的就是據點制壓。但是,除此之外的戰鬥並不表示他不擅長。如果是那樣的話,威廉姆·奧爾威魯早就已經失敗了,是不可能繼續站在這裡的。 『還有,威廉姆在作為魔法師的時候是擁有魔法名的哦,他刻在胸口上的名字是Flere210』 「……Flere……嗎」 被用來當做魔法名的一半是拉丁語的單詞,Flere的其中一個意思就是『眼淚』。這裡面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深層意義尚且不明白,但是威廉姆·奧爾威魯一定是有著會將它刻在胸口上的理由的吧。而且同時,他有著能夠將名字刻在胸口上的壓倒性的實力。 聖人。 這個表示著跟自己有著絕對區別的單詞,迴響在建宮的腦海中。 「威廉姆·奧爾威魯作為傭兵時代的戰績呢?」 『嗯,有發生在俄羅斯西部的「占星施術旅團援護」、法國中央部的「奧爾良騎士團殲滅戰」、多佛爾海峽附近發生的「英國第三公主救出戰」……真要說的話真是怎麼都說不完呢』 這說明他參加了各種各樣的戰鬥,並一直獲得了勝利,從戰鬥中活著回來了麼,這是顯示後方的Aqua有著什麼樣的實力的最好證據。 奧魯索拉將Aqua參加過的戰鬥的名字羅列了出來,裡面有好幾個是連建宮都聽說過的。不管是哪一個都是以激戰而廣為人知的。就算是現在團結起來的天草式都未必能夠勝任的,基本都是些如同地獄般的戰場。 「強敵……不,應該是最糟糕的敵人了呢」 『但是,威廉姆·奧爾威魯並不是那種完全靠武力來解決眼前問題的人物。比如說他把就算是戰陣區域的醫療設施也能夠使用到的藥草知識傳授給他們,讓死亡率減輕,將牛蒡的烹飪方法教給因飢餓而痛苦的村莊……他在戰鬥之外的方面也是相當活躍的,在一些地方甚至將他稱為「賢者」呢』 這正是充分理解了現實的戰場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有些問題不是派出大部隊或者靠捐款就能解決的。只有實際切身感受過戰場上的空氣,才能知道那裡的人們真正需要的東西是什麼,這樣才能瞭解『能為他們做到的事情』,不是一時的,而是永久的能使他們的生活狀況得到提升的方法。看來後方的Aqua並不是單純的戰鬥狂呢。 他同時具備著強韌的肉體和柔軟的思考,是一個睿智的野獸。 現在建宮對他的印象就是這樣。 『沒有發現任何能被稱之為弱點的地方呢。在做傭兵的時候他就一直靠著「聖人」這個特點使用著爆發性的力量戰鬥著』 「……現在他在改宗後更是獲得了作為『神之右席』一員的能力嗎」 對,傭兵時代的各種各樣的傳說,還是威廉姆·奧爾威魯在被稱為『後方的Aqua』之前發生的。現在他的實力遠遠在那之上才對,而且不光是實力追加了,他是徹底獲得了一種全新的戰鬥方法。建宮再次認識到了這次的敵人是多麼強大的存在,恐怕要比他們的女教皇大人還要來的恐怖。 (擁有著這樣的力量,他到底是怎麼制御的呢?) 雖然看著神裂會讓人覺得聖人們是自然而然的控制著他們的力量,其實不是這樣,如果讓建宮這樣的普通魔法師來制御他們的力量的話,一瞬間就會被自己的力量給完全毀滅掉。 而Aqua掌握的力量更是在那之上。 (……果然在魔法上也無法超越他麼) 『原本威廉姆是預定要成為英國的騎士的,但是在任命的一周之前他徹底的消失了。所以做到一半的紋章也就這麼被放在了製造者的家裡』 而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英國的敵人。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這些都是謎,但現在沒有閒心去管這些了。 「並不期待能從他身上找到什麼弱點呢。不過至少希望能知道Aqua的主要戰鬥手段呢?比如說他使用的武器啦,流派什麼的」 『流派的話完全是他自學出來的。本人稱之為「傭兵的流儀」。關於使用的武器,是一個全長超過五米的鋼鐵棍棒,外觀上有點接近騎士用的長槍』 這是實際跟他戰鬥過的建宮也知道的情報。 『還有呢……他戰鬥中使用的移動方法相當特殊,不是跑動,而是像在地面上滑動一樣哦』 「……?」 這時候他的頭腦一下子無法回轉了。確實被他接近的時候什麼聲音也沒有聽到吧,現在被這麼一說的確是那麼回事呢,不管怎麼樣後方的Aqua那種移動速度因為太過的告訴,『除了轉換方向的一瞬外,基本上他看上去就是消失了的』這樣的程度。 『看來是使用了水屬性的魔法的移動術式呢。馬車會在冰層上滑動,是應為冰層和馬車的輪子之間有一層水膜吧?』 「這就是說……那傢伙在被稱為『後方的Aqua』之前就已經會使用水屬性的魔法了吧……」 前方的Vent,左方的Terra,後方的Aqua。 如果他們分別代表著四大天使的話,那麼Aqua的象徵就是『神之力』,屬性為水,上一次的戰鬥中他沒有使用『水之術式』是因為這邊的實力根本沒有使用的必要吧。 (……那麼,到底該採取什麼樣的作戰呢) 未知數——遠超想像之上的未知數項目實在是太多了,建宮不經意的笑了出來。 這個時候, 「不管敵人是什麼也好,我們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 平淡的, 強化著長槍的五和,基本上連嘴唇都沒有動就這樣說著。 「說的是呢,建宮先生」 五和的言外之意就像是「不要逃跑哦」,聽著這樣的話的建宮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嘎噠嘎噠顫抖了起來。 3月19日更新 5 深夜三點。 第二十二學區第三階層的鐵橋上,後方的Aqua一個人悠然的站在那裡。 從公園到這裡的途中,他一共打倒了用來制御『含羞草』的自走型天線八台、裝甲車十七輛、驅動鎧三十八架。所有的都是無人操縱的。他每次打倒一個敵人後就立刻移動,移動到下一個地點後再次將遇到的敵人給殲滅……雖然他一直重複著這樣的行動,但是到現在還是沒有能夠找到類似總操縱者的傢伙。 看來,對方並不是像他想像的那麼不使用頭腦。 Aqua看都不看一眼頭頂上人工製造出來的星象儀的巨大屏幕,一個人思考著。 (這個時候,要是有Vent的『天罰術式』就一切都簡單了呢……) 即使這樣,在了一小時左右後,敵人的部隊開始撤退了。 估計是因為戰況太過一邊倒了吧,學園都市的上層覺得這只是在無謂的浪費軍備罷了。Aqua也是這麼覺得的,那些鐵做的垃圾,原本到底是用了多少錢才生產出來的,這點Aqua想都不想去想。近代兵器所需要的巨大金額有時候都會讓人對金錢的感覺產生改變,明明不是有更好的使用金錢的方法麼,Aqua如此考慮到。 「……可是,那群傢伙出乎意料的並不是笨蛋呢」 對適當的時刻採取果斷撤退的敵人,Aqua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只要是職業的人總會會持有一些有關於自己領域的自尊心吧,這是不管放在哪個行業裡面都能說的通的東西,而放倒軍人身上的話那就是最直接的『力』。被那樣的虐殺,應該沒有能夠忍氣吞聲的傢伙存在吧。但壓抑住了那種憤怒,提出了讓大家都能夠接受的論理、很好的分析了實際情況,迅速的下達了撤退的指導者,這樣的人在這個學園都市裡也是存在的。 不過,就算對方的指揮者有著多麼優秀的政治手腕也好,他手下有著多麼強大的戰鬥力也好,Aqua要做的事情都是不會改變的。 粉碎幻象殺手。 以及將一切妨礙到自己行動的因子給剷除。 (那麼) Aqua從口袋中掏出懷表,確定了一下時間。 (距離幻象殺手的交涉時限還有十九小時左右麼……) 合上了懷表的蓋子,將它放回了褲子的口袋中,Aqua光是移動了眼球看了看邊上。 「『結果』看來已經出來了嗎?」 Aqua對著一片黑暗說道。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天以上,你們已經準備好了麼」 從黑暗的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並不是一個。 腳步聲的數量在五十前後,不管哪一個都是英國清教的分派,天草式十字淒教的成員。腳步聲呈一種立體的感覺,簡直就像他們是從鐵橋的一個個鐵骨的縫隙中滲透出來的一樣。 男女老少,不管是誰也好,他們穿的都是十分普通的衣服,可是手上卻拿著劍呀槍啦斧頭呀弓箭啦鞭子之類的東西,在街燈的照耀下顯得相當的不吉利。裡面有的人拿的東西是做過傭兵的Aqua都不知道的武器,比如東洋特有的鎖鐮呀十手,鐵製的像笛子一樣的東西也有。 站在最前面的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現任教皇代理·建宮齋字。 會知道他名字的理由很簡單,之前的戰鬥中Aqua從他們之間的交流中整理出了這些信息。 在戰地裡收集有效地情報也是傭兵的必要技能之一呢。 「嘛,給了這麼一個難以決定的難題,這樣反而沒有什麼需要煩惱的地方了呢,因此很快就做好了決斷呢。這裡還要先謝謝了」 建宮手上拿著的是大型波紋劍。與大劍、雙手劍一樣,都是為了能夠直接將敵人厚重的裝甲給直接劈開而製造的巨大的雙手劍。 全長超過一百八十厘米的巨大怪物。 可是,從Aqua來看的話,那只不過是小孩子拿著的木棍的程度罷了。 「無理的難題,麼」 像是在嘲笑一般,Aqua用腳的裡側輕輕敲了幾下地面。 一點聲音都沒有,一個巨大的超過五米的鐵塊就從他的影子中躍了出來。 「處於與羅馬正教的二十億信徒為敵的狀態中,只要靠一個手臂就能解脫,這算難題麼,我覺得應該算是一個十分划得來的教義了呢」 「真正的敵人並不是羅馬正教,而是像你這樣的把信奉著神明的平民當做餌食,隨便操縱著他們的混蛋呢」 「哼,就是說交涉決裂了呢」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啊」 「對我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啦,我也不會因此覺得困擾,反倒是你們應該會覺得困擾呢……因為你們親自放棄了唯一的可能生存下來的選擇呢」 Aqua拿起了從影子裡伸出來的特大棍棒,像是揮動著網球球拍一樣輕鬆的揮動著棍棒,確認著身體的狀況,然後說道。 「為了怕你們忘記了,我就再重複一遍吧,我是聖人之一」 「……」 「並且,我還擁有著身為『神之右席』的力量」 「……」 「在正確了理解了這些之後,你們還是覺得就算賭上性命也要保護自己決定要保護的那個人而的話,我就稍微期待你們一下吧。人類所擁有的可能性,這種像是夢話一般的東西我就期待一下吧。我會一個不剩的將你們注入全力的所有絕招都接受下來的」 Aqua他,變了。 並不是說外觀上的變化,比如說像是背上長出天使的翅膀啦,頭頂上浮現出光環什麼的。可是,這一刻,確實可以感覺到Aqua身上有著什麼看不到的東西發生了變化。 「然後我會在那之後,獲得勝利」 Aqua的腳移動了半步的距離。 這並不是為了移動而踏出的半步,而是為了能夠拿好鐵製的棍棒而踏出的半步。這表示著他已將建宮他們完全認識為敵人,將要不惜餘力的將他們給全部粉碎掉的覺悟和決意,靜靜的沉重的動作。 「勝負這種東西不是靠善惡而是靠強弱來決定的,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我所期待的,就是你們至少能讓我使出一張『王牌』吧。如果你們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我將給你們的稱號就不是弱者了,而是愚者——」 可是,Aqua並沒有能夠把話給全部說完。 咚乓! 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限的五和,完全無視了兩人還在對話的情況,一下子就放出了想要奪取Aqua性命的一擊。 五和無言的用海軍用船上槍刺出的這一擊猶如閃電一樣向著Aqua一直線突進,而槍尖上李永樂『冰冷的夜氣』這一點發動了術式——之後起爆了。BAN!!閃光四射,暴風席捲著周圍,受到直擊的並不是Aqua一人,周圍的瀝青道路也被毫不留情的捲起、粉碎。 明明是同伴的建宮齋字也被這突然的一擊嚇得突然回過了頭。 「五,五和……小姐?」 表情痛苦的建宮小聲的說道,但是五和連頭都不回一下。從她的肩膀上可以看出她現在緊張的情緒。 看著漫天飛舞的塵土,五和拿好了長槍咋了一口舌。 棍棒像是拉開灰色的窗簾一樣掃開了煙霧,無傷的Aqua出現在了裡面。 「不是應該將別人的話聽到最後才對麼?」 「……有要說的話的話,等一下再聽你好好說吧」 別說害怕了,五和反而勇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說道。 「在等我把你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變成了肉泥一樣之後呢!如果你的下巴還沒有完全碎掉的話,我就讓你說個痛快!!」 五和面無表情,但是眉宇間像是有一個異樣的力量集中著一樣,巨大的吼叫聲彷彿連鼓膜都要震破了一般。聽到這些的天草式的人們只用抱著頭用痛苦的表情互相交換著眼神。 「(……啊哇哇!!五和那傢伙,難道已經完全的失控了麼!?)」 「(……還不是因為教皇你在醫院裡說什麼『證明你是最好的少女這一點』這種話麼,這不是讓五和的少女心全開了麼!!)」 「(……真是笨蛋呢,戀愛中的少女就算對手是神也好還是會上的哦)」 與騷動中的男性眾相反,女性的對馬則是平靜的讓人覺得奇妙。 無視了這邊的情況,五和與Aqua面對面的怒視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草式的中心點一下子改變了。 「哼,雖然勇氣是有的,不過你所說的一切是否能夠表現在你的行動上呢,這還請讓我欣賞欣賞呢」 「請不用擔心,我們就算變成只剩下一片肉片也好,也會將你打成肉醬讓你後悔自己所有的所作所為的!!」 誒誒!!要做到這種程度嗎!?無視了背後的叫聲,五和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進入了有效射程圈的兩人,放著呆站在邊上的建宮齋字不管,發生了激突。 6 深夜的鐵橋上,爆音炸裂著。 作為聖人擁有著莫大力量的Aqua跟普通人類的五和比起來,在速度上有著壓倒性的差距。Aqua以基本從肉眼中消失的速度移動著,並從正面向五和攻擊,讓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膨脹,巨大的棍棒就像是斷頭台的刀一樣砸向五和。 五和在動作上慢了半步,好不容易動了槍。 將槍刺進了Aqua的攻擊軌道中,企圖擋住他的攻擊,但是Aqua的一擊可以說是沒有東西可以阻擋住的。 可是。 「呃!!」 伴隨著像是巨岩與巨岩撞到一起的聲響,五和的槍接受住了Aqua的棍棒。 本來的話五和的身體會連著這個海軍用船上槍一起被砸的粉碎然後隨風飛散吧。 「這把槍……?」 「誒誒,用樹脂在外面弄了將近一千五百層哦」 兩個人的武器一邊發成嘰嘰的聲響一邊互相啃咬著,五和笑著說、 「表現出來的象徵意義是樹木的年輪,隱藏在裡面的術式的正體是『植物所擁有的繁殖力』——直到術式迎來界限為止,隨著時間的經過硬度都會不斷的成長。就讓你好好嘗嘗每一秒所增加的耐久力吧!!」 好好體會一下『雜草』的力量吧,五和如此宣言到。 「但是,其他還施加了不少術式呢……」 「……古今東西,在各種各樣的文明中,衣服這種東西最初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而誕生的呢。我想,隱藏在這裡面的術式的意義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仔細看一下的話,五和穿在身上的衣服在腹部的那一塊不自然的被弄破了,露出了下面白色的肌膚。簡直就像是棍棒給五和造成的傷害被轉移到了上面那樣。 「『保護穿著的人的身體』……這就是最最重要的意義,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些輔助作用般的傷害緩和術式,並不是能擋住所有攻擊的萬能術式呢」 在上一次的戰鬥中,Aqua並沒有看到這樣的東西,而現在他們毫不保留的拿出了這些東西。也就是說,天草式的人們當即就能準備好擁有如此高效果的靈裝、術式。 可是最讓Aqua吃驚的不是這裡。 (居然跟上了我的速度……?) Aqua是聖人,他的速度是壓倒性的,不是普通的人類就可以跟的上的。本來的話,五和應該在還沒有能來得及動一個手指就被他消滅了才對。 但現實並不是這樣。 雖然晚了半怕,但五和最後還是追上了他的速度,就算沒有轉守為攻的餘地,不過防禦自身還是成功了。 為什麼,抱有這樣的疑問的Aqua,在下個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蹺。 近五十人的天草式的人們在移動時有著一定的規律。與單純讓戰鬥更加有效率而採用的佈陣不同,還是一種更加獨特的規則性。如果覺得五和是中心的話,那麼中心就會立刻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去,如果想要追蹤那個中心的話,中心就會分散進全體中消失掉,而在剛要準備去無視那個中心的時候,五和又會再次變成中心點 。感覺這個組織裡有著一個叫做『中心』的生物不斷地移動著。 時而集合,時而分散,就像是沙漏裡的沙子一樣,以各自的運動表示一個巨大的意義。 (就是互相之間增加動態視力和運動能力的術式麼) 「這種小把戲……」 這種舉動就像是他們非常熟悉與聖人的戰鬥方法一樣,Aqua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全世界擁有聖人這種稀少才能的人也不過是二十個左右。因此一生當中能夠看到過聖人的人數也是十分稀少的。 (說起來,天草式十字淒教,那裡確實有一個跟我一樣的聖人存在呢) 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們對勝任的速度、腕力、知性已經『看習慣了』吧。而且他們有著將這些經驗活用的頭腦,結果就是他們靠著這組出來的術式跟上了Aqua的動作。 Aqua將棍棒抽到了身後,重新拿好,看了看五和的表情。 「——但是,就算這樣你還是太慢了」 「嗯!?」 Aqua再一次逼近了過來。 在暴風刮來之前,棍棒已經橫向抽向了五和。五和拚死擋下了這一擊,衣服自動的破裂躲過了來自魔法上的衝擊,但緊接著下一擊已經從頭上逼近了過來。五和雖然想要揮動長槍撥開這一擊,但是剛才那一擊的衝擊現在傳達了過來,五和的身體大幅度的向後仰去。比衝擊過來的還更快的Aqua的第二擊被略顯年老的諫早以自己的刀為代價勉強改變了攻擊的軌道和時間,這期間女性的對馬抓住了五和的脖子硬是拉著她跳了出去。 緊接著Aqua放出來的第三擊直接通過了剛才五和站立的那個地方,直接毫不留情的粉碎了地上的瀝青。 整個鐵橋都不安定的搖晃著。 就算躲過了直擊,大量飛散的碎片還是襲擊了諫早的全身,將他整個人吹飛了出去。 Aqua雖然還想繼續追擊五和,但是這時候他注意到了在灰色的粉塵中有什麼東西混雜在裡面並反射著光線。 簡直就像是紅外線鐳射因為煙霧的作用而變成了可視狀態一樣。 這細細的光線的正體是, 鋼絲。 而且不只是一兩根而已。 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以五和為中心的近五十人的天草式的人們,每個人的指尖上都連著極細的鋼絲,每個人操作的鋼絲都是七根,因此合計三百五十根的蜘蛛的毒絲從全方位襲向了Aqua。 「哼」 Aqua沒有採取迴避行為。 極細的鋼刃以像要撕破空氣一樣的氣勢纏住了他的全身,並在之後被注入了更多的力量企圖將他的身體給撕裂,切碎。 但不要說必殺了,就連組織他的腳步一秒鐘都沒有做到。 展現了壓倒性的力量差距的『神之右席』,後方的Aqua。 『——你殺了呢』 輕聲細語在Aqua的耳根邊迴盪著。 『——是你把我給殺了呢』 (原來如此,真正的目的是這個麼……!?) Aqua在咬緊牙齒的瞬間,從鋼絲的切斷面上就噴出了像是紅色的霧一樣的東西,這股薄霧像是浸染進深夜這塊畫布中一樣立刻擴大了開來,沒用了多久就將Aqua全身包圍了起來。 「……隱藏起來的術式的正體是『對殺人者的懲罰』麼」 站在被破壞了的鐵橋中央的五和空中低吟著,赤色的霧突然從內側一下子膨脹了開來。 天草式的魔法使得薄霧在內部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在製造了一個無處可逃的牢籠後用從內部引爆,這樣的話不管是速度多塊的人都不可能躲過的。 「將一根根的鋼絲再定義成一個人的生命線,然後對將鋼絲破壞的人給與制裁的術式吧。這是利用了古今東西、不管是什麼文化圈中都有的宗教觀的術式麼……就是說,不管使用屬於什麼文化圈的防禦術式,都不可能防住的『負之怨念』吧」 包裹著Aqua的赤色的塊之後又從內部膨脹了兩三次。就像是炸彈在水中爆炸時產生的聲響一個接著一個炸裂。爆炸不斷連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赤色的薄霧整個外形都扭曲的像是一串葡萄一樣了。 靠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實現的,靠著天草式這個『一個整體』所編織出來的最究極的奧義。 可是,五和他們的表情看上去一點都不輕鬆。 幫!! 必殺的術式從中心開始破碎,並向四面八方飛散了出去。 這是比天草式所準備的爆炸還要強大的爆炸。比他們準備這些用來殺人的爆風還要強大的爆風,輕而易舉的就摧毀了這個赤霧形成的牢籠。 粉塵和水蒸氣混合在了一起,使得周圍出現了一面灰色的簾幕。 從簾幕的另一頭傳來的,是一個粗壯的男人的聲音。 「我把我的特性告訴你們吧」 在簾幕的另一頭巨大的人影搖動著。 直立的影子中,有一根像是芯一樣的東西支撐著。 「我的特性是『神之力』,而且通過與受胎告知的聯繫,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和聖母有關的術式——就是說我可以使用聖母崇拜的秘儀」 只有語言還在繼續著。 「聖母崇拜的特徵就是,『對懲罰的減弱』」 只有『神之右席』,後方的Aqua的聲音。 佔據了這整個世界。 「信者得救,可是對不遵守規律的人給予相應的懲罰也是『神之子』的特徵。靠聖母崇拜來減弱這個特徵。就像是修道院中為了幫逃出去的女人,代替她回答點名,直到女人回來為止都欺騙著監視的眼睛這樣的事呢」 靜靜地,人影動了起來。 為了撕破這個由水蒸氣和粉塵形成的窗簾,人影向前移動了。 「從出身開始,與人和神明以及聖靈之子的『神之子』不同,聖母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的孩子,但同時她也和神之領域有著不可切斷的深深地聯繫,就是這樣稀少的存在。利用這個道理,聖母是有著『擁有勝於任何人的慈悲之心,將深受嚴懲之人的痛苦傳達給神明的中間人』這樣的特性的」 聲音迴響在空氣中。 高昂的,沒有絲毫隱藏的意思。 「——那麼告訴你們結論吧。我的特性就是消除懲罰的『聖母的慈悲』。就算是嚴正的、正確的最終審判都能夠使其歪曲,還能改變指引靈魂去往天國還是地獄的道標。不管是什麼樣的罪和惡,都能夠免其懲罰,擁有這個特性的我,你們的攻擊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要抹除『殺人罪』這種罪名,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必要都沒有。對就連『神之罪』都能打消掉的我來說,這樣普通的術式你們覺得能夠行得通麼?」 爆炸的聲音響了起來。 包裹著Aqua的灰色簾幕一下子就被吹得煙消雲散了。 「哼,要把別人的話聽到最後才行啊」 Aqua將巨大的棍棒扛在肩上,看上去很無聊似的吐了口氣。 在那裡的,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人。小心謹慎的使用了只讓人察覺到『人的氣息』的術式的天草式的戰鬥要員五十餘人忽然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一個人站在鐵橋上,但臉上露出的卻是追蹤著獵物的獵人所常有的那種笑臉。 「嘛,就當你們增加了我狩獵的樂趣吧」 4月4日更新 7 以建宮齋字為中心的現天草式成員們,移動到了距離鐵橋三百米左右的小廣場上。與對Aqua發動的『對殺人之罪的禁忌』術式連動,在那個術式被破壞的瞬間就會立刻發動這個高速逃走用的術式。 但這也只是一時的效果。 Aqua有著那麼巨大的力量,要偵測人類的氣息或者魔力的流向什麼的簡直是輕而易舉的。而且在這個被封閉了地下空間中,可以躲藏的地方也是被限制住的——更何況,他們天草式有著絕對不能逃跑的理由。 「果然還是被他打破了呢,怎麼辦啊,教皇代理」 牛深一邊回收著像是被切斷的棉線一樣的鋼絲,一邊等著建宮的下一個指示。 「……如果他能被剛才那一擊打敗就一切簡單了呢,果然事情不如想得那麼好麼」 建宮將大型波紋劍拿在手上,像周圍看了看說著。 雖然天草式展現出了能夠追上後方的Aqua的運動能力,但是並不是那麼便利的東西。因為如果近五十人的集團能一直保持著跟『聖人』一樣的速度移動著的話,天草式自身的價值將遠比一個『聖人』還要來的高。 「想要騙他也是有極限的」 五和吐著粗氣調整著呼吸,說道。 其實那個肉體強化術式的關鍵是背後被觸摸到這一點。隱藏在術式裡面的意義是『背後被插中從而恢復體力』。他們一邊戰鬥一邊不斷變化陣型,移動、交差的時候同伴們用手拍打後背,使得身體機能恢復,另外在一時之間得到增強。是靠個人做不到的集團特有的『為了同伴』這樣的行動發動的術式,另外在風水上跟『睡覺得場所』呀『休息處』等有著相應的『脈』流動的地方發動這個術式的話,效果會更好。 通過同伴之間好幾重疊加起來的運動能力的提升,使得他們成功的追上了『聖人』的速度,但是敵人的攻擊打破了這個陣型,使得同伴之間的『增強』節奏被完全打破,已經跟不上了。一個地方的破綻立刻就會影響到全體,最後就會使得集團整體都變得遲鈍。 這樣的話,是不可能戰勝後方的Aqua的。 『聖人』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的怪物。 「這麼說,這邊只有用處『本命』了呢。根據『神之子』被處刑時的樣式,使用『槍』的五和作為中心開始反擊吧。不要有任何的惋惜之情,做好覺悟上吧」 建宮看了看周圍,特別注意的是五和那裡,向大家徵求著回應。 五和用兩手握緊了海軍用船上槍,微微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 一股寒氣席捲了在場所有人的肌膚,就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氣息撕破了暗夜以高速接近著這裡一樣。氣息的正體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後方的Aqua之外沒有他人。 作為天草式們的『本命』的作戰還殘留著。 可是,也正因為那一招是『本命』,所以才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發動的東西。 「嘁,先重新整理好態勢!!」 建宮叫喊著,天草式的全體人員都像海浪一樣行動了。 不過他們的移動方向,不是前後左右,而是向『下』。他們把手放到了由小瓷磚鋪設的地面上,之後一平方米左右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像是升降機入口一樣的東西。在入口對面等待著他們的,是鋼筋水泥製成的地下空間。 下面充滿的是沾有濕氣的樓梯和扶手,以及縱橫交錯的粗壯管道。像是要被發出巨響的機械壓著背一樣,五和潛入了下面的縫隙中,之後她意識到這裡似乎是水力發電用的渦輪和變電設施。 這裡是地下街道的層與層之間的隔層,厚度在十米左右,這個空間正好被用來生產各種各樣生活所需要的能量。 建宮和五和他們一邊通過了這個狹小的空間,一邊四處佈置鋼絲布下陷阱術式。雖然不覺得靠這樣就能打倒Aqua,但是只要能拖延一定時間的話就行了。 天草式的真正的目的地,是下面。 總之只要能從有Aqua在的第三層成功去到無害的第四層,並一度撤退成功的話,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那個『本命』術式了。 『既然你們給我看了這麼好的東西,這邊也要給相應的回禮才行呢』 不經意間,深沉的男聲迴響於昏暗的地下空間中。 聲音似乎已經迴響了好幾次,所以無法判斷真正的來源。 『擁有著「神之力」這個性質的我,你們應該知道我司掌著什麼吧』 「!?」 連確認反應的餘力都沒有了。 突然,縱橫分佈在水泥空間裡的巨大管道從內部破裂了開來。直徑一米以上,厚五公分的超級水管就像是紙片一樣被撕裂,變成了像是吉他撥片一樣大小的碎片四處飛散,使得到處都炸裂著橙色的火花。高速飛來的金屬片與水泥發生直擊,到處亂反射著。 『水是非常容易改變體積的東西哦,好好利用的話還能夠當做炸彈呢』 咚嘎嘎嘎!!四面八方的水管一根接著一根爆炸。 像是被水和水蒸氣擠了出來一樣,大量的金屬片形成以場散彈的豪雨襲向天草式的眾人。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五和用槍擋下了飛向她臉上的一塊金屬片,不過自己卻因為衝擊力而摔倒在了地上。 雖然這個破壞力讓她覺得很在意,但是還有更加讓她在意的事情存在。 水管在破裂之前,她似乎看到了什麼閃光的文字。 浮現光亮的文字是laguz。 這個像記號一樣的文字是, 「什……水的如尼文字!?」 極其凡庸的,因為太過基本所以可以算是非常有代表性的魔法。 『這個反應……看來從我送來的Terra的屍體上,你們稍微學習到了一點關於「神之右席」的知識了吧?』 根據來自英國清教的報告,因為『神之右席』的成員的肉體更接近於天使,所以他們在掌握了特別的術式的另一面,他們是無法使用普通的魔法師能夠使用的魔法的,本該是這樣的…… 『不過這是值得吃驚的事情麼。確實,「神之右席」是不能使用普通的人類使用的魔法的,可是我所擁有的聖母崇拜的術式,使得我從這些約束、束縛、制約裡面解脫了出來』 同時掌握著聖人與『神之右席』兩股力量, 並且,完全掌握著人類與天使的術式。 『難道你們沒有覺得奇怪麼。最初的那次襲擊的時候,你們以為到底是誰用了「驅人」這種基礎的不能再基礎的魔法的啊』 攻擊的種類和威力都有著壓倒性的不利。 同時具備著質與量的怪物,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夾在著,只是平淡的訴說著事實。 『不要將我這個後方的Aqua當做是和那些「神之右席」一個檔次的啊』 (咕……!!) 再一次好幾根水管炸裂了開來,而且用來水力發電的渦輪裝置也炸了開來襲向了這裡。巨大的渦輪像是迴旋刀一樣,五和看到渦輪慢慢的靠近,立刻越過了身邊的金屬扶手,一下子落入了黑暗中。用槍突破了設置在地面上的通風口一樣的門,就這樣一口氣來到了外面,這裡是第三階層的下面,第四階層的天花板附近。 距離地面高達二十米左右的這個空間,周圍有著金屬製的細小的通路和樓梯縱橫交錯的,這樣的光景看上去就像是舞台劇的舞台一樣。而在五和的身下的,是第四階層的街道——並不其然,真正在她下方的,是星象儀那巨大的屏幕。將來自地上的攝影機射出的影像映照在空中,形成一個人造的星空。覆蓋了整個都市的巨大佈景,由規則性佈置著的細柱和鋼絲吊在半空中。 但是,現在的五和沒有時間去注意這些奇怪的光景。 「……!!Aqua呢!!」 「在這裡」 正當五和覺得在自己的身邊聽到了Aqua的聲音之時,巨大的風壓已經席捲了過來,在看向風壓的方向之前五和就反射性的動了槍,接住了對方沉重的一擊——在五和如此想著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被橫向吹飛出去了十五米之遠,連帶著防禦用的長槍一起,她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背後傳來了金屬被撕裂的聲響。 五和好不容易忍耐住了襲擊自己全身的傷害,準備做好著地的動作,但是卻沒有可以讓她站腳的地方。沒有任何辦法的五和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落到巨大的屏幕上。 不過出乎意外的是,屏幕並沒有破裂,而是支撐起了五和的身體。看來屏幕為了防止從天花板上的掉落物做過了特別的處理,擁有著守護者這一別職。 對不安定的立足處一點都不在意,五和重新拿好了槍看向了前方。 後方的Aqua。 他身抗與五和的槍不能同日而語的巨大的棍棒,自己跳出了扶手降落到了屏幕上。 「那麼,試驗就到此為止吧」 架起了扛在肩上的棍棒,Aqua平靜的說著。 「既然雙方都拿著武器,就沒有不互相攻擊的道理呢」 「……確實如此呢」 五和像是回應一樣將十字狀的槍尖對準了Aqua,用沉穩的口氣說著。 「但是,你的敵人並不是我一個」 說完,Aqua頭上的天花板部分的升降機口一個接著一個被打開,天草式的人員們從裡面出現,而且不管是哪一個身上都受了傷,衣服上都有著赤色的污跡,不過還沒有一個人落下。 總共五十人,一百隻眼球都捕捉到了Aqua的身影。 相對的,怪物沒有意思的恐怖感。 「沒關係」 淡然的。 明明一步都沒有動,只是將重心降了下去。 「來吧」 與這句話的同時,天草式的全體人員都向著後方的Aqua衝了過去 8 五和從正面衝向了Aqua那裡。 站在映射星空用的屏幕上的Aqua在對五和的動作做出反應之前,左右、後方以及上空就有著一個又一個拿著刀劍的天草式的少年襲向了他。 總數近二十的劍刃對準了Aqua的身體,就算躲過了這些,之後等著Aqua的則是剩下的三十個劍刃。 如果是常人的話,這是絕對無法應對的數量。 但是Aqua他做到了。 巨大的棍棒將周圍的空氣撕裂,跳躍在上空中的牛深和香燒被吹飛了出去,攻擊中故意四散開來的衝擊波又襲向了其他的人。無視了因為被吹飛而亂了陣型的前方的天草式的人們,Aqua轉過身將棍棒對著自己的正後面砸了下去。 一連串的動作,簡直就像是爆炸一樣。 以Aqua為中心,天草式的陣型被打散,成員向著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 想要進行追加攻擊的五和,立刻下意識的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這時候,Aqua的身體像是滑冰一樣的滑動了起來。 就像是瞄準了五和的防禦中的漏洞一樣,被高高舉起的棍棒從斜上方對準了她的,帶著要敲碎她的頭蓋骨一樣的氣勢用力砸了下來。 這是一道有鋼鐵形成的雷光。 但是這一擊沒有打中五和。 Aqua感覺到自己的攻擊揮空了,原本應該在自己射程範圍內的五和失去了蹤影。仔細看了一看,發現只有五和剛才穿著的亮色毛衣被掛在了棍棒的先端。Aqua將視線從眼前轉換到了前方,在稍微離開這裡一些的地方五和正站在那裡,不知道她使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她穿在上身的衣服還在,只有外面的毛衣被她捨棄了而已。 Aqua輕輕揮動了一下棍棒,將纏在上面的布片給丟了出去。 「用這東西做了替死鬼麼」 「不過很不巧,能夠用來當替死鬼的東西數量並不多呢」 五和重新架好了十字的長槍,靜靜地說道。 「請你不要讓我做太過羞恥的事情哦」 話還沒有全部說完,兩個人再次發生了激突。 Aqua的棍棒看上去就像是能輕鬆割開地面一樣。 可是五和的槍與之相對,通過各種各樣的術式強化了肉體,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能夠追的上聖人的動作吧。一擊,兩擊,三擊,雖然跟Aqua的動作比起來要慢上了半拍,但是五和最終還是成功的彈開了他的攻擊。 「動作真不錯呢」 Aqua一邊高速揮動著手中的棍棒,一邊坦誠的稱讚了自己的敵人。 「不過就算你做的不錯,你的節奏還是一點點的在變慢呢」 「可……!!」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在一點點的被拉大,如果這個差距到達一定程度的話,五和一定會擋不住Aqua的一擊,最後只會變成一堆肉泥。 為了支援這樣的五和,對馬和諫早等天草式的人們從各個角度對Aqua發動了攻擊,但是都被Aqua那以恐怖的速度揮動著的棍棒形成的防護壁給擋了下來。一邊與五和針鋒相對,一邊還輕鬆地與周圍的天草式們牽制,而且一旦抓到什麼空隙的話,就會有閃光的如尼文字出現,被高壓縮的水塊就會反攻過來。 在猛攻的進行中,建宮和五和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個』準備的怎麼樣了!?)」 「(……完全沒有餘力,去做啊……!!)」 「五……!!」 為了想要重新整理一下的態勢,建宮企圖叫住五和,但是這時候Aqua的一擊攻擊了過來。 建宮雖然立刻反射型的舉起大型波紋劍阻擋,但是衝擊波使得建宮的身體在巨大的屏幕上反彈了兩、三回。 「接著」 看著穿著粗氣的五和,Aqua舉起了棍棒。 「你還能支撐幾秒呢,就讓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伴隨著這句話,Aqua全身的肌肉都一下子膨脹了起來。 要從他的射程範圍內逃脫是不可能的。 巨大的棍棒與五和的長槍發生激突,雖然好不容易避過了直擊,但是這已經是五和的極限了。每當兩人的武器發生激突之時,就像是缺少了部件的齒輪一樣,五和的速度都會十分明顯的下降。 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力。 沒能夠完全抵擋住的Aqua的攻擊的餘波化為衝擊波,擊打在兩人所站立的屏幕上。恐怕那是編入了防彈纖維等什麼的特殊強化過的材料做成的吧,但還是像絲襪一樣被輕易的撕破。 這個不斷抽取著體力的地獄,就像是馬拉松賽跑一樣。 但是,這場馬拉松裡,跑者背後不斷靠近著的,是能將人體變成肉醬的大型攪拌機。 停下的話就會死。 就算這樣說,勉強讓自己的身體不斷跑的話最後只會到達極限迎來滅亡。 刀刃與鈍器之間的激突還在繼續著。 「哼……!!」 Aqua吸著氣,想要往握緊的棍棒上施加更大的力氣是,五和行動了。 她並不是向前,而是像是要從Aqua的攻擊面前逃跑一樣,一下子往後退了過去。 只有數米的,微不足道的逃避。 如果是使用著聖人等級的運動能力的Aqua的話,一瞬間就能將這段距離化為烏有。但是對五和來說這確是她決死的判斷吧,她全力後跳的結果是她失去了生體的平衡,樣子變的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 五和沒有辦法去開始下一個行動。 不管是迴避攻擊也好,還是防禦也好。 「哼」 Aqua再次調整了呼吸,為了給予最後一擊向前刺出了棍棒。 空氣被撕裂,Aqua的速度像是超音速噴射飛機一樣。 GAKUN!! 但是他的動作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一樣,突然停了下來。 「什……」 Aqua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腳。 他的高速移動是靠著一種術式來支持著的,在鞋底和地面之間製造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就像是在冰上論壇會打滑一樣,靠同樣的原理他讓自己的身體『滑動』了。 但是,這個術式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已經被破壞了。 天草式的五和明明沒有餘力來逆向計算Aqua的術士並進行破壞的。到現在為止她也沒有做過任何類似儀式時使用的動作。 但是, 注意到的時候,發現有什麼發光的東西混了進來,是來自Aqua腳的下面。散發出不可思議的波紋,使得Aqua的移動術式受到了阻礙。 五和沒有能夠完全承受住的Aqua的攻擊,其餘波化成了衝擊波,將作為兩個人立足點的屏幕撕裂。而被撕裂的屏幕描繪出的模樣變成一種陣地,神奇的是,這種陣地也對Aqua的移動術式產生了影響。 這不是偶然。 天草式十字淒教在使用魔法的時候不會使用任何特殊的咒文或者靈裝,他們會使用到處都有的日用品,將其中隱藏著的魔法性質的記號回收、再編成,從而來發動各種術式。 而且最主要的,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Aqua確實露出了縫隙, 看著這樣的Aqua,站在他眼前的五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對著站在面前的Aqua,五和毫不留情的舉起長槍刺了過去。 等待了這麼久,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如同雷光般的一擊。 撕裂大氣的一直線的攻擊,Aqua首次採取了迴避行動。 「嗚!!」 Aqua沒有往前後左右方向迴避,而是選擇了向上跳躍。 就算是在不安定的屏幕上也沒有關係,Aqua光是一步就一下子突進了近五米左右,站在了用來吊住屏幕的其中一根細柱上。 「——建宮先生,還有大家!!」 就算這樣,五和也沒有改變姿勢。 她將身體慢慢的放低,重新將海軍用十字槍的槍尖對準了Aqua。 「現在才是用『本命』的時候!!」 五和大聲的呼喊了出來,她的全身充滿了力量,四散在周圍的天草式的人們也與之相呼應。或是靠近五和,或是站在一定距離之外,他們擺出的陣型更一步強調了五和是這次的中心。 用單腳踩在細小的支柱上,Aqua尋找著合適的著地地點,這時候他從眼下的風景中感覺到了所有的意志和魔力都在集中到五和身上。 這只是一種前兆,是有什麼巨大的事情要帶來的之前發生的第一波。 (來了麼……!!) 在Aqua說出話之前,五和行動了。 巨響炸裂了開來。 在意識到剛才的巨響是人類的腳踩踏屏幕時發出的聲音那一刻,五和已經以像火箭或者是宇宙飛船一樣的氣勢劃破了夜空。因為太過巨大的威力,巨大屏幕的吊柱中有幾根都被彎曲了。在高速靠近著的五和手裡,拿著的是像濕紙巾一樣小小的布片,她用這個抓著槍柄。 「居然是管槍!?」 因為槍與手掌之間的摩擦力被減小,所以槍的突擊速度和威力也增加了不少。 但是,五和的目的跟這個不同。 「接招吧」 用上全力放出的一擊。 如果不做一些保護自己手掌的措施的話,在魔法的中途,她的手掌就會先行消失吧。 「——聖人崩落!!」 五和手上的槍爆發了。 不是比喻,也不是其他任何什麼東西,而是五和的槍真的化成了一道閃電。一直線飛出去的銳利的一擊這次真正的擊中了Aqua的腹部,毫不留情,閃著青白色的紫電穿過了他的身體,從背後噴射了出來,將整個深夜的黑暗給撕裂。絕大的摩擦力使得握著槍的布片散發出了黑色的煙霧。 伴隨著轟音,Aqua背後噴射出的閃光化成了光之十字架,上下左右又發生了新的爆炸。 「……!!」 Aqua在想說什麼值錢,隱藏的術式被發動了。 五和——不,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全體人員發出的,『聖人崩落』 因為聖人的身體與『神之子』有著相似的地方,所以根據偶像崇拜的理論,聖人才能夠引出跟『神之子』所擁有的相同的能力。 那麼反過來,人為的使得那個『與「神之子」詳細的身體特徵』的平衡遭到破壞的話,一時之間能使得他們作為『聖人』所擁有的力量被封印,這也是可能的。 突然之間失去了平衡的『聖人』,不只是單純的失去力量那麼簡單,他們會變的連控制體內的力量都做不到,最後還有可能使得自己陷入暴走的狀態中。 過去, 天草式十字淒教曾經失去過一個聖人。 因為害怕自己強大的力量連累到周圍的人而自己選擇了離開自己的居所,溫柔的聖人。為了能夠承受住她那巨大的力量,天草式的人們立下了一個誓言。 總有一天,要獲得能夠負擔起她的這股力量的強大才行。 下次一定要追上她的背影,抓住她的手,告訴她不要緊,一定要強大到那種程度才行。 下載 (153.34 KB) 2010-4-7 03:53 而付出了大量血汗練成的,就是這個『聖人崩落』。 為了能夠站在身為聖人的她的身邊,就要正確的瞭解她是什麼樣的存在,然後一定要越過那面障壁,然後面對對她來說都有可能是屬於『威脅』的問題是,一定要挺身而出,就是基於這樣的理論,『聖人崩落』誕生了。 真正的, 只靠天草式十字淒教編織成功的術式。 『只為了打倒聖人而存在』專用特殊攻擊術式。 (因為魔力在體內暴走所造成的硬質時間,恐怕是在三十秒前後吧) 理論上這是『只對聖人有用』的術式,對其他的『普通的魔法師』是一點影響都沒有的攻擊術式。因為這個特性,所以不可能有特別過來當實驗小白鼠的『聖人』存在,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真的是一擊定勝負的情況。 可是,五和從手上的感應來說確實覺得成功了。 她從那手上的感覺推斷著有效時間, (充分利用這僅有的時間,讓『只是一個普通人』的Aqua在此期間裡完全的無力化!!) 但是, 「真是不錯的術式呢」 這一次,五和的表情真的凍住了。 化為雷電的海軍用船上槍,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回了原來的形狀。五和沒有下達過任何指示,這是靠著來自外界的力量,強制的對術式進行了逆算、並被解除了。 Aqua的左手在腹部的位置上。 不是按著傷口,在皮膚還差一點點就要被碰到的地方,他用他的手掌接受住了五和的槍尖。恐怕在五和的槍化為雷電的一瞬之前,Aqua強行抓住了海軍用船上槍的槍尖了吧,而之所以會有那些特殊的雷光出現,恐怕是在發射之前做過什麼小手腳吧,從槍尖處稍微漏出來了一點吧。 「我如果只是一個聖人的話,恐怕已經被幹掉了吧」 Aqua的嘴唇變得歪曲了。 這不是嘲笑,而是表示著遇到強敵時所露出的高興地笑容。 「但是可惜了」 左手抓著長槍,Aqua慢慢動了動右手。 全長超過五米,完全有鋼鐵做成的棍棒。 「——我身為聖人的同時,也是『神之右席』的一員!!」 轟音在無人的廣場上炸裂了開來。 使用衣服來當替罪羊的時間都沒有。 當五和注意到這是自己的身體發出的聲音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停止了。從上而下的一擊使得她的身體之間撕裂了防彈纖維編織成的屏幕,一口氣向著二十米之下的地面落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落的途中看到了好幾層閃著光亮的防禦術式被張開了,恐怕是天草式的人們吧。五和自身也使用著現在能用上的一切,拚死減低著自己落下的速度。但是,這些術式全部被突破,五和的身體猛烈地撞擊在瀝青地面上。 灰色的粉塵像煙霧一樣瀰漫在空氣中。 變得破破爛爛的五和整個人被埋在了瀝青碎片中,只有頭部能動的她看著上空。被撕裂的屏幕的對面,有什麼東西炸裂了,就像是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聲音一樣,從岩石的裂縫中,大量的水被噴射了出來。重量大概有幾十噸的水形成了巨大的手腕又或者是像龍的下顎一樣,在這壓倒性的量的面前,天草式的人們四散而落,可以聽到好幾處傳來了悲鳴聲。 其中只有一個人影,像是羽毛一樣輕飄飄的降落到地面上。 「真是無聊啊,集結了這麼多人、提煉出來的計策也到此為止了麼」 是後方的Aqua。 他站在基本已經被徹底擊潰的五和的邊上,靜靜的說道。 「距離我所說的期限,你們還有一些可以選擇的餘地」 被用來當做星象儀的投影屏幕的上面幾條像是瀑布一樣的水流不斷流動著,各處傳來了機械發出的警告音。可是Aqua一點都不動搖,他只是將來到自己面前的敵人給全部擊潰,泰然的看著地面上的五和。 「給你們一個選擇吧。是要把那個少年的右手交出來呢,還是要成為這裡地面上的紋路」 「……」 五和沒有回答。 可是她做出了行動。抓起了瀝青道路的碎片,強行動著破爛不堪的身體,渾身是血的五和還是想要站起來。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Aqua舉起了巨大的棍棒,靜靜的說著。 「既然你期望著死的話,就讓你消失在這波動中吧」 棍棒的先端指著五和的頭部。 咚!!傳來了這樣的爆炸聲。 瀑布從被撕裂的屏幕另一端傾瀉而下,蹂躪著第四階層的龐大的水,與Aqua的意志相呼應,成為了全長二十米左右,簡直就像是從地面中生長出來的一樣,一個擁有著像是工程吊車的關節一樣的巨大錘子,化成一個趴伏在地面上的怪物正尋找著獵物。 五和並沒有閉上她的雙眼。 所以她才能在最後察覺到了。 她察覺到了,Aqua的手忽然停下了。 不經意間,周圍一下子充滿了一股不知正體的殺氣。 這股殺氣的來源不是Aqua,也不是倒在周圍的建宮呀牛深等天草式的成員們,更不可能是滿身瘡痍的五和所發出的東西了。距離和方向都搞不清,但是確實是充滿了敵意。Aqua停下了自己的手,注意力從自己的目標上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有什麼不得不讓Aqua這樣的人物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正在向這裡靠近。 「……原來如此」 後方的Aqua低聲細語著,然後露出了微笑。 這個表情五和曾經在 近距離看到過一次,這是他在面對強敵時才會露出的表情。但是這次,他並沒有看向五和,而且這次的表情要比上一次深上幾倍幾十倍,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臉上。 移動在第四階層空中的水塊瓦解了,失去了魔法制御的龐大的水化為了河流中的一員,化為海嘯侵襲著兩邊的堤防。 Aqua抽去了肩膀上的力量,將巨大的棍棒扛在了肩膀上。 而只有一次,他看著五和的臉說道。 「看來你撿回一條命呢,感謝你的主人吧」 幫!!這樣的爆炸聲迴響了起來。 如此想的時候,後方的Aqua已經消失了,因為太過快速,肉眼都已經追不上了。 五和呆呆的躺在原地,只是看著一個人都沒有的前方。 活下來了。 鋼筋也好瀝青也罷,周圍的一切全部都被粉碎了,就像是被空爆了一樣,周圍都是一片廢墟,大量的水沖刷著碎片,在這樣的慘狀中,五和就算還活著,也一點也不感到高興。這種連是否完敗都無法判斷的情況下,Aqua的話語一直迴響在五和的腦海中。 「……感謝……你們的,主人……?」 五和轉動了腦袋,看著周圍。 雖然她看向了剛才Aqua所看著的那個地方,但是那裡什麼都沒有,與消失了的Aqua一樣,那邊所擁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黑夜。 9 在距離五和落下地點兩百米開外的地方。 用水泥加固的河堤邊,有一個小小的展望台,靠著『驅人』的術式,這裡完全沒有其他的人影,站在這個冰冷設施上的,只有兩個聖人。 一個人是後方的Aqua。 而另一個人是…… 「看來我的『夥伴』們受了你不少的照顧呢」 纖長的軀體,雪白的肌膚,黑色的頭髮就算紮起來了還是留到了腰部附近。服裝是在及腰的T恤 外面套了一件粗棉布材質的夾克衫,下身則是牛仔褲,但是夾克衫的右手袖子被扯掉了,露出了肩膀,而牛仔褲則是左腳的褲腳管被扯掉了,露出了整個大腿。 但是,就算這是多麼的奇裝異服的打扮,也不過被一個道具給蓋過了風頭。 插在她腰帶上的,一把刀。 全長超過兩米的日本刀,其名為『七天七刀』 「說起來,在極東之地有一個將一擊必殺奉為信條的聖人呢」 所屬於國家或者特定組織的聖人是不能夠隨便到處活動的,這個聖人就算接受著這些風險,她還是會選擇站在Aqua的面前吧。 他重新握緊了棍棒。 言外之意就是終於可以不用『欺負弱小』了,可以好好享受戰鬥的樂趣了。 「可是聽說天草式的聖人似乎有著討厭戰鬥的本性,你有跟我戰鬥的意思麼」 「是呢」 她說道, 「我雖然的確是那樣的性格,但是我似乎是遠比我自己所想的要幼稚呢」 神裂火熾她說著, 「但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被一個個打飛的樣子,還是不行呢。果然是不行呢,明明背負著那樣的魔法名。『憤怒』是七個原罪之一,明明是被這樣教導過的」 過去被稱為女教皇的聖人,連黑夜和瓦礫都要吹散一樣, 只是鮮明的君臨在那裡。 「不要繼續一個人煩惱了,他們的決意我是不會讓它白費的,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為了那個無辜受到暴力對待的少年。 為了那群幫助少年站出來,卻被壓倒般的力量給蹂躪的夥伴們。 她用著像是要握碎刀柄一樣的力氣握住了腰上的刀。 兩個『聖人』的眼神在正面發生了激突。 以這為信號。 全世界也不過只有二十人的兩個怪物之間的戰鬥,在這拉開了序幕。 行間 二 奧爾良騎士團。 法國最大的魔法結社,也是給予這個少年絕望的組織的名字。 這個『組織』原本是受到聖女貞德的吸引,與公認的戰鬥力不同,從暗地裡支援著她的一群有志之人自發組織起來的結社。而且最初也不是特別強化了魔法的特殊『組織』,只是那些為了拯救法國的人,不分身份和地位、家世,(在當時可以說是相當稀奇的事情了)其中有貴族有農民,各種各樣的人肩並著肩,一起歡笑著,原本應該是那樣的『組織』才對。 可是,一四三一年的五月三十日,發生了改變他們前進方向的一場大事。 被英國捉住的聖女貞德被當成異教徒燒死了。 從那以後,奧爾良騎士團變成了『為貞德復仇』而存在的一種異樣的『組織』。報復直接加害了貞德的英國式理所當然的,其他還有陷害了貞德的法國的士兵、貴族什麼的,那些沒有去拯救貞德,沒有採取任何為了奪回貞德的具體行動的法國人民,結社將他們也當作了自己的復仇對象。(嚴格來說他們是想做但是沒有做成,並不是說他們是個會酌情考量的『組織』)『復仇』對象的範圍越來越寬廣。 就算是法國最大的魔法結社,要同時與那些人為敵的話,勝算也是很微薄的。但是他們自身卻沒有注意到這點。 奧爾良騎士團,他們擁有一個希望。 聖女貞德並不是天生就擁有什麼特殊的才能,她在十三歲的時候聽到了『特別的聲音』,之後一口氣能力就開花結果了。 奧爾良騎士團一直尋找著這個『貞德的神諭』。 不是像貞德那樣是為了守護什麼人,而是為了自己的復仇,僅是為了這個目的。 因為私語而祈求奇跡的人,神是不會像他們伸出援手的,為什麼組織裡的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必然的,奧爾良騎士團因此成了『追尋神秘的集團』,這使得他們的魔法色彩變得更加的強烈。 時間經過了數百年,奧爾良騎士團的成員們經過了幾個世代的交代,他們那企圖靠人為的力量創造出擁有貞德力量的兩場作業,這種『不可能成功的實驗』,到現在還在繼續著。 有一對少年和少女,就被捲入了這樣的試驗中。 作為『貞德的神諭』的『素材』的少女基本可以算是被強行的懸賞,少年想要與他們對抗,為了讓少女逃跑他想盡了各種辦法,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奮鬥——並且失敗了。 現在,少年的身邊已經失去了少女的身影。 瀕死的少年最後所聽到的,是少女的那句『相信著你』。 可是,少年連站起來的力量都已經沒有了。 因為有那樣的力量的話,那時候他早就已經用掉了。 少年一個人靜靜地倒在了骯髒的地面上。 「你準備就這樣一直躺在地上,放棄一切了嗎?」 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自稱為傭兵的強壯的男人。 似乎是為了阻止奧爾良騎士團而來到法國的。在這裡他遇到了一對少年少女,為了讓少女逃跑他還進行了佯攻……但是作為作戰中心的少年卻太過的柔弱,導致最終少女還是被帶走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少年倒在地上,嘴裡念著。 只要伸出手的話,就能夠摸到被收在劍鞘中的劍,法式刺劍,運動用的擊劍的軍用改良型,是少年用單手就能夠自在運用的輕量的法國劍。而少年佈滿傷痕的手卻像是害怕熱水的手一樣,畏畏縮縮的一點都不敢去碰那個劍鞘。 「我不是什麼特別的人。不是那種只要有我在,就能夠度過任何危機的那樣的人!!我是不可能勝利的,對手可是法國最大的魔法結社!你難道叫我去和那樣的傢伙戰鬥嗎!!」 「所以你就要放棄她了嗎?」 「……」 「就是因為不能做到那樣,所以你才站了起來不是麼,現在你要在地上躺到什麼時候」 「……」 少年做不出回答,他無法回答。 他動著因為泥土和傷口變得破破爛爛的身體,好不容易抬起了上半身,但這已經是極限了。不僅僅是體力,他連氣力都被消耗了不少。 傭兵一點都不在意。 「現在沒有時間讓你陷入這種無聊的絕望中了」 他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扶起少年的意思,只是把手伸向了收在刀鞘中的劍。 「敵人是強大的,如果他們為了目的而實行了計劃的話,那麼那個少女的未來是你我都明白的。那麼,你在這裡需要考慮的事情只有一個不是麼」 傭兵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就算是在那樣絕望的狀況中,她還是說了那句『相信著你』,不是嗎」 少年的身體中,時間凍結住了。 只有傭兵的話語還在繼續著。 「你準備怎麼樣。為了保護住那個愚蠢的少女的夢想,再一次站起來嗎,還是說教會那個愚蠢的少女什麼叫做現實,給她更深的絕望呢」 傭兵握住了劍鞘,把先端伸向了不管過了多久都還躺在地上的少年鼻尖前,他將劍柄伸到了少年的面前。 「選擇吧,你到底會選哪一個」 沒有需要煩惱的必要。 連考慮都不用去考慮。 眼前的問題堆積如山,來自各處的風險向星星一樣多,但是這都無關緊要。只有先做出行動的人,才有資格去煩惱這些,考慮這些。 少年站了起來。 無視滿身的瘡痍,他抓住了傭兵伸過來的劍柄,解除了固定用的器具,一口氣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非常不錯的選擇」 傭兵笑了。 少年的表情變了,他站在了傭兵的邊上,站在了跟傭兵相同的位置邊,與戰友一起走向了暗道的出口——看著那個有著自己必須打倒的敵人,和自己必須去拯救的少女所在的『秘密基地』。 「走吧」 少年靜靜地說道。 「害怕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敵人是法國最大的魔法結社,奧爾良騎士團。 為了復仇而不斷行動著的法國最大的職業戰鬥集團,以他們為對手的反擊開始了。 第三章 段數不同的怪物之間的死鬥 Saint_ VS_ Saint. 1 大家有聽到過世界破裂時所發出的聲音嗎。 這是已經超越了爆炸音和衝擊波等級的東西,已經不是屬於人類的耳朵可以接受的範圍了,是整個世界本身所發出的痛苦的悲鳴。悲鳴的餘波的餘波,其在消失的時候成為了爆風,或者變成了狂風將街邊的樹枝吹斷,使得第四階層的混凝土地面被震動,讓金屬製的扶手像是糖做的一樣彎曲。 神裂火熾與後方的Aqua。 在充滿了科學氛圍的街道中,兩個聖人之間發生了激突,這就是這個深夜的展望台上所發生的全部。 「哦哦哦啊啊啊!!」 神裂一邊發出高昂的叫聲,一邊放出的是神速的拔刀術,對於特定的宗教,使用別的教義中的術式使得對方受傷,通過這種原理,就算是一神教中的天使都能夠切斷,這就是神裂必殺的一擊。 十字教的術式不行的話就用佛教術式。 佛教術式不行的話就用神道術式。 神道術式不行的話就用十字教術式。 通過這樣的方法來補全其他各個術式的弱點,產生出了這種充滿破壞力的獨一無二的攻擊術式。 也就是,唯閃。 明明是不管有多少人都不可能承受住的這個斬擊,卻被Aqua用巨大的棍棒給全部擋了下來。經過了數次的交鋒,神裂心理非常的清楚。Aqua可能掌握著跟神裂一樣甚至是更多的術式。他不僅僅是個普通的『神之右席』,就算是一般的魔法,他也是可以完全發揮出來的。 神裂為了迂迴,在將佛教術式轉換到神道術式時,Aqua立刻就改變了防禦的陣型。兩者之間莫大的魔力不斷地轉變著性質,在超越了音速的肉彈戰中,別次元的『讀取』這種頭腦戰也在進行著。 物理與魔法。 肉體與精神。 騷亂與冥想。 武器與武器互相碰撞著,擦出的花火四處飛射,看著這聖人之間的戰鬥,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十分巨大的起伏點。 一般來說,掌握魔法是不需要任何才能的。 原本魔法就是為了讓沒有才能的人也能像擁有才能的人一樣引發出奇跡而存在的東西。 可是,看著他們之間的戰鬥,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聖人』這種極其特殊的存在的才能,即使是看到這些也能說出來嗎? 「……太精彩了。僅僅是為了一個人的危機,幾乎動員了全部人員、戰力,真是讓人敬佩的人望呢。那個少年,以敵人的我來看也不得不稱讚呢」 Aqua揮動著長度超過五米的鐵塊,卻像是揮動著樹枝一樣輕鬆的說著。 「可是做好覺悟吧,既然要在戰場上與我為敵的話,那就只有被我打倒這一個下場!!」 新的爆炸聲響了起來。 神裂背後的黑色的河川,當感覺到它的水面開始搖動時,二十米左右的水柱已經湧了上來。就像是一個帶有關節的巨大的錘子,以恐怖的速度掠過地下街道的天花板,然後就那麼砸向了神裂。 光是與Aqua互角就已經相當吃力的神裂,如果在這裡不能很好處理的話就會死去。 可是, 切斷音迴響了起來。可以看到,在死鬥中的神裂的周圍,有什麼東西散發著光芒,在發現這些的瞬間,七下的斬擊已經毫不留情的將來自後方的水之巨錘給切斷,讓它們回歸到了河川中。 使用鋼絲所放出的『七閃』。 「……光是這樣的程度就被你當做是全力還真是有點被小看了呢」 神裂的嘴唇剛一動,七下的斬擊就像是補正了神裂的刀的軌道一樣,從各種各樣的角度向著Aqua襲去。 Aqua的連擊速度又更加的提升了上去。 要麼是用棍棒彈開,要麼就是轉動腦袋躲過攻擊,凌駕了刀與鋼絲的Aqua的眼前——突然,紅蓮的烈炎包圍了一切。 「——呃!?」 空中散開的鋼絲的軌跡形成了三次元上的魔法陣,等Aqua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爆炎已經將他健壯的身體給吞噬了下去。 之後第二、第三發的爆炎也襲擊了過來,然後七條鋼絲將火炎給切開,最後是沐浴著月光的一刀的一閃。 連續攻擊的聲音並沒有響起。 因為太過的快速,連聲音都變成了失去了數量的一塊。 遲了幾秒爆發出的巨大轟音彷彿是一個要將空間給撕裂的巨大的手腕一樣。 可是Aqua卻不在那裡。 從神裂視線的正面移動到了遠方,在離開了十米左右的水泥地面上,Aqua飛到了那裡。 在他的臉頰上,有一條被切傷的痕跡。 恐怕是被鋼絲弄傷的吧,真的只是很小的擦傷。可是,這是至今為止不管多少人攻擊過來都未曾有過的傷口。紅色的血液一邊流過臉頰,Aqua一邊靜靜地說道。 「果然是天草式的一員呢,基本上所做的事情都是相同的呢」 用食指抹去了留下來的鮮血,然後將指尖壓在了棍棒的側面,寫上了不知道有著什麼樣的意義的話語, 「但是,操作的人變成了聖人之後就會有這樣大的差距呢,才能這種東西還真是殘酷的東西啊」 歷史上,魔法一直是沒有才能的人的救星。但是,這種事情卻在擁有著上天賜予的『聖人』面前失去了意義。 面對對方的話語,神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 光從戰鬥的結果來看的話,也許他說的東西是正確的吧。 沒有神裂在的現天草式,連讓Aqua稍微受點傷這麼點事情都沒有做到。 可是, 「希望你能訂正你的話呢」 神裂將拿在手上的刀收回了刀鞘,放低了重心,進入了拔刀的準備。 「確實,他們不能使用『唯閃』,但是,成為這招的基礎的劍術、鋼絲、術式,這些成為基礎的東西,全是我從天草式的前輩們那裡學到的。造成現在這個結果的並不是才能這種細小的東西,而是他們的歷史的結晶。天草式是我的學校,我的老師就是那些同伴們。所以我不能認同你侮辱他們的那些話語」 握住刀柄的手突然加強了力量。 「更何況,你這種明明自覺到自己有著什麼樣的力量,卻對著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下毒手的傢伙,根本就沒有什麼貶低別人的資格」 可是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刺傷神裂自己。 為了某個目的,曾經有砍過一次某個少年的神裂,這句話也是對自己的懲戒。 「……為了這種事情而感到憤怒,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夠成熟的行為呢」 Aqua用自己的血在棍棒上畫了什麼花紋,然後架好了棍棒說道。 十米的距離,這對聖人來說基本上不能算作是距離。 對峙中的兩人的感覺,有點像日本的古裝戲,又有點像美國的西部劇。 「步兵在外出偵查時不小心碰到了地方的戰車。……這就是戰場,不可能一直都有著萬無一失的對應手段,逃跑路線啦安全地帶什麼的,更不用說紳士之間的規則了,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故意將條件弄的完全相同,讓勝敗的確率被調整到相等的狀態下,這種行為只能被稱為是運動。才能、戰力就是這樣的東西。沒有帶著適當的裝備遇到戰車的步兵,其下場不用考慮也可以預見了。戰車會毫不留情的發動炮擊,而步兵最後只會成為戰場上的粉塵。難道你的戰場跟這個不一樣嗎?」 「這只是你的理論罷了」 「但是,走進這個領域的卻是你們自己」 Aqua連嘲笑都沒有嘲笑,只是談談的說著。 「不,關於那個少年的話,不知道是哪裡的哪位大人把他給拉了上來呢?」 「——」 沒有任何的徵兆。 沒有任何的前兆,神裂動了起來。她以讓職業的魔法師來看都會覺得是一陣幻影般的速度潛入了Aqua的懷中,估計是劍鞘的先端碰到了水泥地面吧,爆炎般的火花緊跟著神裂的軌跡,可是在花火追上來之前,拔出的七天七刀已經斬向了Aqua。 高階段的金屬音炸裂了開來。 被稱為神裂與Aqua的這兩個怪物碰撞在一起,兩人在至近的距離互相對視著。 「在明知了這些事情的情況下,在把他認作是被捲進來的一般人的情況下!為什麼還是用『聖人』的力量襲向了他!?」 平時從來沒有人聽到過的,完全暴露出所有感情的怒號。 正因為神裂與Aqua同樣都是聖人。 或者說,作為聖人,背負著過去傷害過太多人的經驗。 「世界僅有的二十人,就連真正的魔法師都會感到害怕的這股力量,這種力量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連這種事情你都沒有考慮過就靠著暴虐的本性的行動著,你這個滾蛋!!」 「戰鬥的理由這種東西,就算明白了又能怎麼樣」 與這樣的神裂相對的,Aqua一直是那麼的冷靜沉著。 「對自己的行為有著自信的人,沒有必要給自己所走的道路找任何的借口,因為他們的意志會在行動的結果中被傳達吧。但是,那些最初就被準備好的劇本中,裡面有多少東西是真實的呢」 在互角著的兩人之間,表面化的魔力不斷發生著小規模的爆炸。寫在棍棒側面上的血字爆炸了開來,以這為契機,聖人們拉開了距離。 稍微略顯有點退縮的神裂,與一動不動的握著巨大棍棒的Aqua。 支撐著強敵的內芯的,恐怕是一種巨大的信念。 但是,神裂火熾完全看不到那種東西。 「讓我看看吧,極東的聖人」 Aqua全身被蘊藏著的氣息,一下子膨脹了兩倍左右。 不單單是肌肉而已,簡直就像是他所握著的棍棒從根部一直到最前端的重量、重壓都被增加了數倍一樣。 「不是光靠語言,而是將你所有的信念用你的刀刃,無言的展示給我看看吧」 之後聖人們再次發生了激突。 不管是什麼人都無法追上的速度,不管是什麼人都無法干涉的力量。 2 上條當麻的眼皮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行動小到讓人都不能感覺到這是出自他自主意識的行動。幾乎是接近痙攣的感覺,慢慢的,慢慢的,他的眼睛 睜開了一條細小的裂縫。但就算這樣,他的視界在數秒內還是沒能夠恢復。連物體的距離感都無法掌握,過了很久他終於在腦海中意識到現在自己正看著的是醫院的天花板。 (……我……) 這裡是哪裡,上條並不知道。或者說就算他看到過這裡,現在他的腦子卻沒有辦法很好的處理這些視覺情報吧。比起映射在眼中的風景,從鼻子中嗅到的消毒用酒精的味道更加快速的被處理了。 (……我,怎麼……了……) 從胸口和腹部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貼著,恐怕貼著的是為了採取生體資料而使用的電極吧。 雖然房間裡的燈關著,但上條還是感覺到了什麼人的氣息。在被子的邊上,有一點點的重壓感。上條動了動眼球看向了那邊,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的茵蒂克絲正趴在床上睡著。雖然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想必直到剛才入睡之前為止她都是十分擔心著的吧。 這使得上條不盡感到內心有點心痛。 (……) 無力放在病床上的自己的手,終於稍微恢復了一點力量。 像是呼應著恢復意識的腦袋一樣,血液開始在全身中循環了起來。 後方的Aqua。 五和。 天草式。 上條在被從鐵橋丟出去之後失去了意識,他們一定還在繼續戰鬥著,自己也希望著這樣。當然,『天草式獲得勝利,戰鬥已經結束了』這種可能性也不是為零,但是,就算是對天草式比較失禮,可這樣的想像就是無法浮現在上條的腦海裡。後方的Aqua是個真真正正的怪物。雖然明白這樣的怪物不是自己這樣的高中生該去與之為敵的,但是戰鬥力的話還是越多越好才對。 Aqua將寄宿在上條右手裡的力量視為危險的存在。 那麼反過來說,只要使用它的話,就有可能使得戰局發生巨大的變化。 只要是這個右手的話, 就算是神明引發的奇跡都可以一併摧毀。 確定了右手的存在,上條一個人點了點頭。 他再一次看了看趴在病床上睡著的茵蒂克絲。 這個少女,她是打從心底擔心著自己吧。 (……抱歉了,茵蒂克絲,之後,我一定會拚命道歉的……) 可是, (所以,現在就讓我把該做的事情做了吧) 下載 (135.58 KB) 2010-4-7 03:51 3 BAN!!這樣的爆炸聲炸裂了整個深夜的學園都市。 這不是由於火焰而產生的爆風,而是由水所產生的爆風。 因為Aqua的魔法而被操縱的大量的水,掠過了地下都市的天花板化為一個巨大的錘子,神裂用她的鋼絲毫不留情的就將巨錘給切斷。形狀像是建築機械一樣的數以噸記的水塊在瞬間化為了水蒸氣四散開去,而它們又再一次被Aqua操縱,變成了閃閃發亮的像是鑽石一樣的東西。 Aqua所制御的不僅僅是『錘子』。 這直徑兩公里左右的第四階層的全部,都已經可以說是被Aqua掌握著了。原本就是人工製造出來的河流裡的水已經被全部抽了上來,一滴不剩的漂浮在空中,然後這些水又變成細細的線分不到了第四階層的各個角落,組成了複雜又奇怪的魔法陣。 水形成陣,然後不斷切換,改變形狀,發動各種各樣的術式援護著Aqua。 多種多樣的攻擊襲向神裂。 一個個長度在三十米左右的冰之長槍飛了過來。 像是鞭子一樣的水之尾頁從各個角度抽向了神裂。 球狀的巨大水塊又是橫豎交錯著。 在這些縫隙之中,Aqua本人也潛入了神裂的懷中。 ——複數的可以被稱為必殺攻擊的術式組合在一起,一種使得對方的死亡率格段上升的戰略。根據Aqua的預想,再過七十秒神裂就會因為動作變得遲緩而受到致命的打擊。 「嗯!!」 但是,就算過了這個預想的期限,神裂還是反擊了過來。 相對於一個個變化著的水之魔法陣,神裂操控著的七根鋼絲也伸向了四面八方,立刻就做出各種各樣的結界來對應。在瞭解到自己已經在地利上完全不佔優勢的情況下,神裂的鋼絲時而將水線給切斷,時而潛入水線中歪曲水的軌道,使得Aqua的魔法失敗,或者又是反過來利用他的魔法來攻擊。 這已經是像一場電子戰爭了,由魔法所引發的高科技戰爭。 水與鋼絲,兩種的網絡互相侵蝕,突破縫隙,躲入深處,爭奪著有限世界中的王者地位。 世界被無數的光線給浸染了。 Aqua用來構成魔法陣的水和打破它的神裂的鋼絲。 支配了整個地下都市的Aqua,與在這其中創造出唯一一個空隙的神裂。 一邊用頭腦進行著壯烈的魔法戰鬥,兩人同時還用武術進行著格鬥戰。 不管哪一邊都不是普通的魔法師能夠到達的水準,而現在這樣的兩人之間發生著激突。 複數的爆音炸裂了開來。 神裂和Aqua的身體在空中化為霞霧。 鋼鐵與鋼鐵從各種各樣的角度被揮動著,交錯著,激突著。 (他會使用聖母崇拜的術式……) 一邊同時操縱著刀與鋼絲與術式,神裂咬緊了牙齒。 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單單是因為痛苦。 歪曲了十字教術式的嚴格的規定的特別法則,Aqua是這麼說的,但是,原本聖母崇拜不是為了這樣的目的而存在的才對。是一種給敗者復活的機會而存在東西。比如說犯了罪,或者說是遇到了連神都要將之拋棄的悲劇,曾一度踏到了規則的道路之外的人們,為了這些人,聖母留下了眼淚,在他們的夢中對他們微笑,並給予他們實現奇跡的鑰匙,人們會以此為起點,然後在無自覺中不斷地發出來自內心的祈禱而引發出術式。 所以才說奇跡會根據發動的人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效果,被認為是信仰了『神之子』之外的什麼東西。但是這是錯的,聖母崇拜的本質實際上只是為了阻止因為教會與聖職者而形成的網絡的縫隙中發生的那些悲劇而已。聖母不是使得十字教社會變得混亂的存在。人們會彎下自己的膝蓋膜拜,為自己的家族、朋友、同伴祈禱平安,只是為了這樣的理由而存在著。 聖母崇拜。 完成了產下『神之子』這種十字教中最偉大的事跡,歷史上最大級別的聖人。為了能讓人們獲得安息,她獲得了天使的贈言,懷上了『神之子』,與丈夫一起度過了苦難和試煉,一路走了下來的聖母,仰慕她的人們的信仰的結晶,就是聖母崇拜。 而現在。 (這份想法……!!) 普通的聖母崇拜術式是很難完全解明的,經常會收到完全偏離靶心的石像是引發奇跡的道具的報道。因此利用這一點的詐欺師也橫行於世。但是Aqua不是那種性質惡劣的人,他是真的使用著奇跡來施展暴力的存在。 「還真是了不起呢」 在長刀與棍棒相互碰撞的聲音中,Aqua的聲音穿透了過來。 「直徑兩公里,質量五千噸的陣中,光靠力量就完全支撐了過來呢」 但是,Aqua繼續著, 「——那個身體,是不是已經如我所見的那樣快要到極限了呢?」 「呃!?」 這句話使得神裂的動作稍微出現了停頓,Aqua的攻擊立刻就變得更加的猛烈。 像是想要一下子拉開差距一樣,但是神裂也立刻為了扳回來而揮動了刀刃。 發動『唯閃』的時候,神裂使用著的力量是普通的肉體根本無法承擔的,她是強行引發出的這種力量。所以這種狀態中並不適合將戰鬥拖入長期戰鬥中,所以說神裂的『唯閃』才是只有在必然的時候、保證一擊必殺的情況下才會使用的拔刀術。 但是,想要一擊必殺Aqua是不可能的。 有著跟自己同等甚至在那之上的力量的Aqua,在擁有著聖人的力量同時還有著『神之右席』的特性,使得他自身的肉體得到了徹底的強化。就連神裂也不過是只能瞬間踏入的世界中,Aqua在那裡悠然的笑著。 就像是天使一樣的存在,神裂咬緊了臼齒。 後方的Aqua所司掌的力量是『神之力』。 (米夏·庫洛謝夫那一次,實際上是不完全的顯現呢……) 說來也巧,神裂曾經有過一場戰鬥,跟一個被稱為『大天使』的怪物之間的戰鬥。 (可是,好奇怪,可以從Aqua身上感覺到有著什麼在那之上的東西……!?) Aqua正發動著讓神裂不敢相信對方是跟自己有著一樣的許可容量的聖人的連擊。 就算是不完全,Aqua給人的感觸也讓人覺得完全可以和那個大天使相匹敵。 但是,這是完全無法想像的。 如果真的擁有了那樣巨大的力量的話,普通的人類應該早就自毀了才對。 「哈!!」 神裂聽到了Aqua呼氣的聲音。 一瞬間,神裂被一種奇妙的感覺給包圍了起來。 在感覺到這是Aqua停止了猛烈的連續攻擊,進入到下一擊的『蓄力』的瞬間,Aqua使上渾身力量的一擊來了。 巨大的棍棒從頭上猛的揮了過來,神裂將刀橫著架起擋住了這一擊。在接下攻擊的同時,巨大的衝擊通過刀身傳到了她的手腕、身體、最後一口氣到了腳底,靴子的鞋底陷入了地面好幾公司。明明在腳下的是堅硬的花磚才對,可是卻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沉了下去。 就算腦袋沒有被直接擊中,但是巨大的衝擊還是讓人產生了腦震盪的感覺。 但是她還是承受住了。 而運用了全部的體重和力量放出渾身一擊的Aqua,一定會露出空隙才對。 「哦哦哦哦哦!!」 神裂發出了雄叫,並且拔出了七天七刀。 完全的時機,絕好的機會,這是起死回生的一擊。 但還是沒有用,Aqua還是用棍棒擋下了攻擊,只有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和衝擊波將蘊含在刀裡的力量分散了出去,這就是事實。 「與聖人的戰鬥已經時隔三年了呢,還真是成為了一場很好的運動呢」 在最近的距離下,Aqua浮現出的是沒有任何感情的笑容。 「但是就讓一切都結束吧。我是為了工作才來到這裡的,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來享受『運動』」 「什!?」 神裂沒能做出完美的反應,只是更加用力的揮動了一次刀,放出了更激烈的一擊。 可是Aqua已經從她的眼前消失了。 神裂沒有通過視力而是通過氣息感覺到了Aqua的存在,他在空中。Aqua跳到了上空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常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像是火箭發射般的跳躍力,在空中化為一個點的Aqua,背對著的,是象徵著『神之力』的衛星,月亮。 嚴格來說的話,並不是這樣。 那只是映射在夜空中,由星象儀投射出來的影子而已。 Aqua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半轉了身體,踩在了人造的天花板上。 「嗚!!」 神裂雖然想要立刻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但是剛才那一擊的傷害,以及至今為止身體中所積累的負荷爆發了出來,使得她出現了幾秒的停頓。 停止了動作的神裂立刻感到寒氣從四面八方將自己包圍了起來,這就是只有真正的武人才能感覺到的生死一線的境地吧。在戰鬥的全體流程中出現的巨大的波動,物質上不存在某種特殊的『傾向』一般的東西。 而在她頭上的Aqua。 T H M I M S S P 「——聖母的慈悲將化解一切嚴懲」 呼應著Aqua的低聲細語,在他背後的月亮發出了爆發般的光芒,不對,星象儀的屏幕因為超負荷正在崩壞中,到處出現了火花,就像是什麼不知正體的倒計時一樣炸裂了開來。 明明真正的月光照耀不到這裡,但卻接收到了來自真正的月亮的加護。 普通的魔法師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但是Aqua通過聖母崇拜的術式強行做到了這點。 (這是……!!) 神裂清楚的知道,眼前被藍白色的光芒包圍著的棍棒,裡面蘊含著龐大的力量。 T C T C D P T T O G B W A A T H 「有時,敘述著神之真理的這個力量,就讓你在慈悲之中升上天堂吧!!」 怒號的同時Aqua踢踏了天花板,整個人極速下降了下來。原本就已經受了不少傷害的虛假的天空,這次的一擊使得其被完全的破壞了,藍色的靜謐重新回到了漆黑的黑暗中。 一直線的落下。 揮過來的巨大的棍棒。 從裡面放出來的,不是斬擊、刺突、射出、爆破、破裂、分斷、粉碎。 只是普通的重壓。 從上而下的突進所產生能夠壓毀一切的強大的破壞力,給人的感覺這威力甚至凌駕於小行星撞擊到地球時的力量。 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連世界破裂的聲音,都消失了。 以放出必殺一擊的Aqua為中心,學園都市第二十二學區第四階層的地面、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全體一下子開始崩坍。落下的衝擊使得由鋼鐵和混凝土做成的地面直接崩落,變成粉塵,化為一個巨大的洞穴。 不管它原本的硬度是避難所等級也好什麼也好。 直徑一百米內的大地全部崩壞,就這樣直接掉向了下面的第五階層。 爆音與震動與粉塵炸裂了開來。 破滅的聲響不管在哪裡都不停持續著。 第四階層的河川和水力發電用泵都被切斷,水流像瀑布一樣傾瀉了下去。 「咕……咳咳……」 在這堆廢墟中,神裂火熾倒在了裡面。 攻擊本身雖然是用七天七刀擋了下來,但是她腳下的大地卻沒有能夠承受住這一擊。 受到了莫大的壓力,與瓦礫的山一起落下了二十米以上的神裂,現在正臉朝天空仰躺在水泥堆上。 她的全身都佈滿了傷痕,就算Aqua的一擊不是直擊,但重壓還是通過武器侵蝕了她的身體。被夾在特大的棍棒與人工的地面之間的神裂,不管是手腕、腳、身體,她身上的各個地方都不斷有赤黑色的液體湧出來。 就算是全世界也不過只有二十人的聖人,現在卻是這幅慘樣。 如果再次受到相同的攻擊的話,不管怎麼想迎來的結果都只有一死吧。 但是, 「……」 咬緊著臼齒的神裂火熾的臉上,沒有恐怖和驚愕的表情。 有的,只是憤怒。 這裡是下方的第五階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神裂正好是落在一個廣場上的原因,不幸中的萬幸就是沒有出現無辜的犧牲者。可是這不過是個結論罷了。如果這裡是住宅街的話,或者正好有誰在廣場上走動的話,光是這麼一想,神裂就覺得自己的背脊發涼。雖然學園都市看上去是實施了什麼緊急的對處,但這裡與第四階層不同,並沒有實施過最低限度的『驅人』的魔法。 明明都是相同的聖人。 明明都是擁有著世界上僅有二十人的才能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會為了如此無聊的事情而變得不得不刀刃相向呢。 「Aqua……」 神裂好不容易抬起了佈滿傷痕的上半身,握緊了掉落在瓦礫上的七天七刀,神裂用無力的聲音訴說著。 相對的,同樣站立在一片狼藉的第五階層地面上的Aqua, 「幻想殺手在哪裡」 他輕鬆地將擁有著壓倒性破壞力的棍棒扛在肩上。 「還是說,把這裡的階層給一個個破壞掉的話,總歸是會遇到的吧?」 「Aqu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甩去自己身上的鮮血一樣,神裂猛然站了起來。 兩手拿著的七天七刀不穩定的左右晃動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握的太緊的緣故,她的指甲中有幾個破碎了開來,手指與手指的縫隙中赤色的血液流淌著。沒有能夠完全承受住的衝擊對神裂的體內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從想要呼吸的她的嘴中,不斷有血塊被吐出來。 即使如此,神裂的眼神絲毫沒有示弱。 而只要這個眼神不曾消失的話,她就不會停下揮動手中的刀刃。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鼓舞自己,神裂用手按住自己受了傷的呼吸器官發出了雄叫。同時放出的一擊被Aqua用棍棒彈開,金屬的響聲——之後又響起了好幾次金屬的碰撞聲,一瞬間使得周圍的空氣炸了開來。 激突音炸裂了。 聖人與聖人的武器再次碰撞到了一起。 下載 (171.47 KB) 2010-4-7 03:51 神裂火熾高速揮動著七天七刀,而像是要堵上攻擊的間隙一樣,七根鋼絲也不斷行動著,只要稍微產生出一點時間她就將刀收回刀鞘中,然後使用極其快速的速度使出拔刀術。然後再用鋼絲描繪出三次元的魔法陣或者是幫助神裂移動,利用鋼鐵與鋼鐵之間碰撞的節奏,不時放出火炎呀冰之類的攻擊術式,她一直持續著這樣的奇襲戰術。 相對的,Aqua一邊用巨大的棍棒彈開神裂的刀,一邊吸收著代表著『神之力』的屬性的月光,使得棍棒的攻擊力得到增幅。另外他還靠著聖母崇拜得到『對懲罰的緩和』的特性,克服了『「神之右席」無法使用普通魔法』這個條件。一邊使出超越音速的連續攻擊,同時還放出真空刃、岩石等術式從多個角度攻向神裂。 火花在兩人之間飛散。 神裂與Aqua的周圍出現的,像是一個小規模的星空。 「咳,咳!?」 可是結果是一目瞭然的。 從已經迎來界限的神裂的空中,不斷有血塊流出來,從此可以明白在她外表開不出的地方她已經受了不小的打擊。揮舞刀刃的速度也明顯的下降著,她自身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自己因跟不上Aqua的攻擊速度而受到致命一擊後的絕望景象。光是跟上他的速度就已經要用上全力的自己,是不可能放出起死回生的一擊的。為了逆轉,是需要溫存一些王牌,只有那樣才可能實現逆轉。 而對已經用完了手中所有的牌的神裂來說,這種機會是不可能到來的。 連一張王牌都打不出的這個狀況,沒有比這更艱難的了。 但是, 『吵……我說你很囉嗦啊!!』 浮現在她腦海裡的,是第一次在這個學園都市遇到『他』時所聽到的話語。 想到這裡,力量自然而然的從神裂的全身湧了上來。 力量回來了。 『跟那些東西無關啦!如果你擁有力量的話,那不就是應該保護好別人麼!?』 因為茵蒂克絲的事件,光靠一個拳頭就站在聖人面前的那個少年。 『錯了吧,不是那回事吧!你不要搞錯了啊!如果有想要保護的東西的話,不就應該去獲得力量麼!』 雖然並不覺得那個少年所說的東西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 思想這種東西有多少個人就有多少種,這其中沒有一個可以斷言他是站在頂點的。 這樣考慮的話,後方的Aqua也一定是有著一定要戰鬥的理由或者信念存在吧。 可是。 在認識到了聖人和『神之右席』這種龐大的力量後,而利用這種力量去攻擊一個普通的人,不管怎麼想那個少年都是不可能獲得勝利的。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卻為了保護五和而承受了Aqua一擊的那個少年的行為,是不可能輸給那些以自己是『被選上的人』而君臨著的人的。 神裂火熾一邊揮舞著刀刃一邊思考著,不盡咬緊了自己的臼齒。 從那個少年身上看到的『理由』, 他賭上性命展現出來的『信念』, 除了這樣的才能『之外無他』的卑鄙小人,是不會讓他得逞的。 4 近五十人的天草式十字淒教的成員們,就算身上包著的用來治療的繃帶被撕毀,血液從內側滲透了出來也好,他們都沒有去在意,在Aqua造出來的第四階層的巨大洞穴的邊緣處,他們只是呆呆的看著第五階層中聖人之間的戰鬥。 爆音、爆風、衝擊波的餘波,光是這些就已經是相當的厲害了,考慮到散落在邊上的瓦礫的量,沒有人被捲入進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可以說是奇跡了。 就算同樣都是人類,因為絕對超越的運動量和衝擊波的關係,就算是狂亂的魔法漩渦都被吹散的激鬥,不斷持續著這些的兩個怪物。雄叫響了起來,金屬與金屬撞擊在一起,爆風將空氣中的水蒸汽吹散,形成了像是飛機飛過後留下的飛機雲一樣的殘像。每次攻擊的中間都會出現複數的閃光,這些術式不管哪一個,如果現在的天草式成員被擊中的話,就會立刻成為碳渣吧,而這樣威力巨大的魔法卻一個接一個不斷地被施展出來。 從遠處這樣看的話,會讓人覺得是一個銀河在與另一個銀河碰撞一樣。伴隨著激突,複數的星星爆炸,空間被扭曲,最後被黑暗吞噬,然後就像是要連這股黑暗都驅趕走一樣,新的光芒再次出現。那麼站在這銀河中的兩人又是代表著什麼呢。 那其中的一人,是神裂火熾。 過去率領著自己,而現在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對這裡施加關愛、世界僅有二十人的真正的聖人。 天草式的元女教皇,現在正在戰鬥著。 恐怕她是為了保護那個被Aqua認作是目標的普通少年,恐怕是為了保護被Aqua襲擊的現天草式的夥伴們。 但是, 「……」 他們聽到了聲響。 那是海軍用船上槍從渾身是血,看著戰鬥的五和手上掉落的聲音。為了對抗那個Aqua,以及為了幫助那個少年,用盡了全力強化了的長槍。一切努力地結晶,現在就像是路邊的碎石一樣,只是這樣摔在了地上。 不僅僅是五和一個人。 其他也還有好幾個人跟五和一樣將自己的武器掉落到了地上。有的人膝蓋失去了力氣,靠手扶著牆壁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而且,不管是哪個人,都浮現出的是同一個表情。 那是一種壓倒一切的無力的表情。 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麼,五和心中這樣想著。 神裂火熾為了自己和夥伴們在那裡戰鬥著,但她越是那樣,越讓五和覺得自己和夥伴們所做的一切只是被否定了而已。不管怎麼努力,自己和夥伴們都不可能從聖人的手掌中逃脫出去,『她』用著像是憐憫般的眼神守望著這裡,而一旦這裡遇到危險地時候,她就會挺身而出,並進行如此高等級的戰鬥。 自己和夥伴們,完全沒有被她認同。 不管到哪裡,自己和夥伴們所做的事情都只是像在遊玩一樣。 面對這種嚴峻的事實,五和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被擊潰,同時,與神裂火熾所展現出來的那種溫柔所相對的,除了考慮這些之外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是多麼的渺小,這使得五和他們的心靈受到了更加嚴重的打擊。但是卻沒有辦法,自己太過渺小了,看著無論怎麼都不可能插進去的戰鬥,只是讓失去了氣力的身體中僅存的體力和幹勁被一點點的奪去罷了。 如果那個少年在這裡的話,是不會去顧及這些的吧。 光是神裂火熾這個『夥伴』在眼前戰鬥著這一事,如果看到她受傷的話,光是這樣少年就會握緊自己的拳頭衝進這場戰鬥中巴。 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強大。 但是,現在的天草式連展現出這點信念的強大,都沒有。 聖人與聖人的戰鬥還在繼續著。 因為太過巨大的力量,就算沒有被直接擊中也好,光是在這裡看著這場戰鬥都會讓人心被一點點的摧毀。 行間 三 求救信號的話,早就已經聽到了。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採取行動。並不是說他們的身上負有什麼重傷。到目的地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距離,也不是沒有辦法立刻調度過來交通工具。他們沒有採取行動,完全是因為自身的立場和政治上的問題。 發出求救信號的,是英國王室專用的長距離護送用馬車。 實際上,這個馬車原本就應該在魔法意義上有著完美的防護網,從馬車被製作出來的時候開始,曾經就有人揶揄過就算這個星球被一劈為二也好,恐怕也不會收到來自這輛馬車的求救信號吧,本事應該被強化到那種程度的才對。這已經遠遠超過了那特殊修道服『步行教會』的等級了。這是凝聚了魔法大國英國所有的技術和歷史所設計出來的擁有『移動鐵壁』這個別名的英國王室專用馬車,就算是什麼樣的襲擊者,都不可能得逞的。 但是,現在求救信號正從這輛馬車那裡發了過來。 普通情況下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這表現出來的意義其實很簡單。 這是一場因為某些政治上的原因而進行的『交易』。 坐在馬車上的英國第三公主,她成為了被捨棄的那顆棋子。 在沿著多佛爾海峽的國境上,『騎士派』的眾人只是默默地聽著那不斷重複的充滿悲痛之情的求救信號。 所有的人都只是無言的咬緊牙關,用力握緊的拳頭使得手掌心彷彿要流血了一般。 他們『騎士派』的目的是防止有著三派閥四文化這種複雜關係的英國被分裂,並且只要是為了保護繼承了王家血統的人的話,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再所不辭。 在權謀計策中活動著的『騎士派』的男人們,就是因為一直處於那種苛刻的環境中,他們才能在現在這個情況下,不接受任何特別的說明預測出大致的狀況。 襲擊著英國第三公主的是西班牙星教派,在羅馬正教中他們也是屬於少數的幾個大派閥,自從伊麗莎白一世葬送了他們的無敵艦隊後,西班牙與英國的魔法勢力之間就有著歷史上的淵源。 英國王室之所以會對這場襲擊視而不見完全是希望能以此為契機發動對西班牙星教派的戰鬥。因為大航海時代十字教的傳播關係,到現在為止南美大陸的舊教文化勢力還是基本上都被西班牙星教所掌握著。英國方面想從羅馬正教以及西班牙星教派手中把這個對南美的影響力奪過來,想要擴張勢力圈的範圍。而英國第三公主,在王室內並沒有什麼特別巨大的權限,與一個大陸放在天平上比較一下的話,顯然立刻就成了棄子。 保護公主是『騎士派』的任務。 就算沒有任何求救的聲音,他們到公主的身邊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更不用說眼前這種無視求救信號是多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 可是。 只有現在,只有現在這個瞬間,『騎士派』的人們不得不變成石頭。 法國那邊說會及時解決這場發生在多佛爾海峽附近的魔法戰鬥的,希望隔海相望的英國不要擔心。言下之意就是在戰火蔓延到英國大陸上之前,絕對不准出手。 「……」 威廉姆·奧魯威魯從『騎士派』野營用的帳篷裡走了出來。 在深夜的多佛爾海峽的對面,到現在還不斷閃現著光芒,那不是來自燈塔的光芒,從法國的國境那裡放出的光芒,是西班牙星教派的魔法攻擊的餘波。 「要去嗎」 從他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威廉姆回過頭去,站在那裡的是『騎士派』的領頭,騎士團長。與結實的Aqua不同,他是一個身上散發著優雅氣息的男人。這是跟他出生後的家教脫不了關係,而他因為一直侍奉著繼承了王室血統的人的關係,所以他也有必要學會所有王城或宮殿裡的作法和禮儀。 威廉姆·奧魯威魯則是個只要給錢不管是誰都為之效命的傭兵。 為了一個國家而賭上性命的騎士團長,原本這兩個人應該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 可是實際上,兩個人只要一空閒下來的話就會一起喝酒聊天,而騎士團長也曾多次勸誘威廉姆加入『騎士派』,但威廉姆一直拒絕著。可是在世界上的某地結束一場戰鬥後,為了喝上一杯,他會自然而然的回到英國,明明不管地位、立場,戰鬥方法生存方式也好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們卻不可思議的互相認同了對方。 所以說,騎士團長才會知道他的想法吧。 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帳篷裡走了出去的威廉姆的想法。 「你們作為守護一個國家的人有著各種各樣的難言之隱,而作為國家的盾牌的人們的行動,也會被視為代表著這個國家的意思。這種情況下是不能貿然闖過法國的國境並對西班牙星教派做出什麼行動的吧」 威廉姆將巨大的棍棒扛在了肩膀上,靜靜地說道。 「但是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傭兵。就算我個人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也不會代表英國,跟英國整體的思考是完全沒有關係的」 「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去嗎」 騎士團長的嘴角綻放了開來。 「就算是傭兵,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你一個人。雖然以你的噩運的話,應該是不可能死掉的吧。但是,從公主的立場去考慮的話,我怎麼能安心的讓一個身份不明的傭兵去保護她呢。就算是只有十四歲的小孩,也已經是快到適婚年齡的女性了。如果讓什麼人拐走的話那就是國家的危機了」 「你有聽別人說的話麼?」 Aqua無奈的說道。 他察覺到了,騎士團長所說的這些反論,不過是他隨便胡謅的借口罷了。 而且對騎士團長本人來說,這些話也都不過是一些玩笑話。 他們這兩人,只要眼神交匯在一起的話,就能連呼吸也調整到一致的狀態。 他們之間就是有著這樣的孽緣。 「你是說背負著英國這個國家的『騎士派』在這種狀況下是不能出手的吧」 騎士團長簡單的說道,然後取下了別在胸口上的純金製的勳章一樣的東西,這是他血統的證明,盾牌型的紋章上有著他家族的家紋,是他的識別章。騎士團長用稍顯寂寞的眼神看了看紋章,最後鬆開了自己的手。 看都不看一眼掉落在地面上的識別章,騎士團長很認真的看著威廉姆的雙眼。 「這樣我就失去了騎士的資格,所以就讓我也同去吧。到現在那邊還發出著求救信號,這就說明第三公主她還活著」 「原來如此,還真是像你的作風的選擇呢」 威廉姆·奧魯威魯知道了他的決意,略微露出了笑容。 他也和騎士團長一樣,知道這些吧。到現在一直喝酒聊天的對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再清楚不過了吧。 正是因為瞭解這些,他才是一個可以托付自己後背的戰友。 騎士團長不安的看著對岸不斷閃爍著的光芒,催促著威廉姆。 「快點吧,就算變得不能移動,馬車的防護機能應該還運作著……既然這次是『王室派』親自參與的事情,並不能指望那防護機能一直持續下去,總之一定要趕快趕過去才行」 「說的是呢」 威廉姆直爽的同意了他的意見,下一個瞬間,威廉姆的拳頭重重的打進了騎士團長的腹部。伴隨著一聲悶沉的聲響,騎士團長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威廉姆的臉。 「你……做什麼……?」 「不行啊,不能讓你也去。你應該明白的才對啊」 威廉姆收回了拳頭,騎士團長失去了支撐滑落到了地面上,即使如此經過嚴格鍛煉的騎士團長並沒有因為那一擊而完全失去意識。但威廉姆連看都不看騎士團長一眼,只是訴說著。 「我利用自己是傭兵這個方便行動的特點,可以自由的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上遊走。但是,這樣的我是不能進入英國的王城或宮殿的。那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威……廉姆……」 「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好第三公主的話,就不僅僅是現在,看看更遙遠的未來吧。像這種因為權謀計策招來的人災,恐怕今後也會再度降臨到第三公主的身上吧。那個時候,還是有人能夠陪伴在她的身邊較好。保護好她,騎士的長,不僅僅是第三公主,還有那個做出如此過分事情的腐敗的『王室派』也保護好他。這不是我這個傭兵可以做到的,這是只有身為騎士的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威廉姆·奧魯威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丟下了倒在地上叫喊著的騎士團長,威廉姆向著戰場走去。 騎士團長曾經聽說過一個魔法名。 那是屬於某個傭兵的魔法名。 F l e r e 210 「報上姓名之時來臨了,吾之名為『改變那淚之理由者』!!」 夾在英國和法國之間的多佛爾海峽。 可是操縱著水中移動術式的威廉姆·奧魯威魯卻以像是炮彈一般的速度,一下子突破了國境。 第四章 誰能夠保護好想要保護的那個誰嗎 Leader_is_All_Members. 1 御阪美琴一個人無所事事的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為了獲得出浴呱太的手機掛鏈,美琴不得不來到了外面的浴場,但是運氣不好,正好遇上了『無氧氣警報』這種第二十二學區特有的緊急狀況,使得她被困在了大樓的裡面,而注意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完全變成了深夜了,並且洗澡後燥熱的身體也完全變涼了,洗澡的意義一點都沒有了。 (啊,真是的……結果,回到宿舍裡還要重新再洗一次呢) 雖然這麼想著,但是到現在,第二十二學區的出入口還被封鎖著。 現在,針對『無氧氣警報』一事好像是已經解決了的樣子,所以已經可以從大樓裡面出去了。看來是系統上出了什麼麻煩吧,管理著大門的中年男子正一臉煩惱的撓著自己的頭。 普通情況下的美琴的話一定會上去抱怨些什麼吧,但現在可以不斷聽到大叔的背後傳來的腳步聲以及一些粗魯的怒喝聲,對應這些人的大叔的臉色也變得鐵青鐵青的。就算現在再去抱怨什麼也無濟於事,所以美琴只能把自己的想法扼殺在搖籃中忍了下去。 (嗚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雖然不太看的出來,但是美琴也和某個少年一樣是有著那種特別喜歡擠進一些麻煩問題中體制,所以她也很在意到底發生了些什麼騷動。 「嗚哇!?」 突然,美琴的劉海附近產生了靜電氣一樣的東西看,這是很少發生在她身上的,輕微程度的能力暴走現象。美琴對以吃驚的表情看著這裡的大叔笑了一下後低下了頭,然後快速撤離了現場。也許這是在學園都市裡特有的感覺吧,自己不能控制好自己能力這種事,是非常讓人覺得羞恥的。就在這樣那樣的情況下,美琴想要攪入那場騷動裡面的氣力也慢慢的被削弱了。 如果她是精通魔法的人的話,恐怕她會認識到現在是因為『驅人』的效果吧,這是一種會對人的感覺和認識造成影響的術式,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錯認為自己是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吧。 (可是,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美琴還是繼續疑惑著,總之在大門的故障在被解決之前自己是別想回到陸地上了,因此美琴看了看第二十二學區裡面的介紹板,最後決定去位於第七階層的高檔賓館。 (現在這種時間不知道能不能一下子弄到房間呢……說起來,要是被宿舍管理員遇到還是很可怕的,一會兒還是聯繫一下黑子叫她幫忙接應比較好吧) 一邊考慮著這些,美琴一邊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向下走著。 這個時候。 不經意間,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什麼人的人影,而且很明顯對方不是正常的走動著。要說是靠不住的話,給人的感覺更多是不安定吧。可疑人物?美琴皺起了眉頭,直到人影出現在了路燈下後,美琴的表情一下子被吃驚所代替了。 上條當麻。 「等等,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美琴慌慌張張的走了上去。 如果是平常的她的話,是不可能會體現出這種反應的吧。她也知道這個少年經常會在夜晚的都市中遊蕩,跟美琴之間似乎也有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在。就算是在路上撞見,大多數情況下也不過是變成吵架而已,要說體現出擔心他的樣子還真是少見的。 但是,現在的美琴正面對著自己不得不做出這種例外舉動的情況。 上條當麻的樣子,明顯非常的奇怪。 就像是剛從冰冷的海水中爬上來一樣的鐵青的臉,身體上包滿了繃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強行做出了運動的關係,繃帶變得鬆動,可以看到有幾個地方甚至被染紅了。穿著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他一直穿的校服,就像是醫院中將用動手術的病人所穿的衣服一樣。 「御阪,嗎……?」 上條像是要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一樣靠在了路燈的柱子上,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姿勢,然後說道。估計是他強行走出了醫院吧,可以看到他的臉頰和手腕上到現在還沾著醫療用設備的電極,電線就拖拉在他的身後。 仔細打量了上條一番後,美琴這次是徹底的震驚了。 雖然不仔細看的話也許很難明白……上條的左眼和右眼,兩個瞳孔的位置有著明顯的偏差,看來他的焦點還有些問題。因此他現在看到的東西就像是在霧裡或者是透過玻璃看到的風景一樣吧。 而從上條的表情來看,他本人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或者說,他現在已經緊迫到沒有時間來在乎這些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了吧。 「……」 上條的嘴唇雖然微微動了幾下,但是美琴並沒有能夠聽到他在說什麼。 只是看到他慢慢的,慢慢的鬆開了扶著路燈的手,再次走了出去。原本他就準備這樣穿過美琴的,但是在走到美琴邊上的時候他的膝蓋失去了力量。 美琴慌慌張張的扶住了快要倒到地上的上條。 「笨蛋!!你不是受傷了麼!?而且身上還有這麼多電極貼著……難道說,你是從哪裡的醫院裡面逃出來的嗎,你該不會想要這麼說吧!?」 「不去的話,不行……」 因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接近了的關係吧,美琴終於聽到了上條的聲音。 「那群傢伙,大概,現在還在戰鬥著。所以,我不去的話……」 光是聽著他斷斷續續的發言,美琴就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在發抖了。 這個少年,至今為止已經有好幾次在美琴所不知道的地方被捲進什麼奇怪的事件中了,對於這些事情美琴多少還是能夠做出預測的。但是,怎麼想這都不可能是單純的打架所引發出來的後續事件。過去有一次,她還親眼目睹了這傢伙和學院最強的超能力者戰鬥的場景,那種程度的事情恐怕人的一生中只會碰到那麼一次吧。但是恐怕誰都沒有想到吧,他會有那麼多次陷入生死未卜的狀況中。 同時,考慮到這些事情,美琴終於覺得有些事情她可以理解了。 浮現在她腦海裡的單詞只有一個。 (……記憶喪失) 像現在這樣,每次都進行著那種會折壽的戰鬥的話,是不可能只有身體受到傷害的。記憶喪失的原因是來自精神上的衝擊呢,還是腦的構造上的問題這些美琴她不清楚。但是,不管是裡面的哪個,美琴都會覺得『有可能』。因為上條當麻的身體現在就是破破爛爛到了那樣的程度。 一定要制止他才行,美琴這樣想著。 現在他的身體還是看上去一幅立刻就會死的樣子,而且還經歷過記憶喪失這種事情,但是就算這樣,少年還是決定親自走向眼前的危機。 「……?」 上條用不思議的眼神,看著不管過了多久還是用手抓著自己的美琴。 為什麼美琴不讓自己離開呢,他的表情說明他自己完全不明白。 因為會讓他人覺得擔心的事情他都已經全部隱藏了起來,所以他覺得絕對不有什麼人自己過來跟自己搭話的,只要自己什麼都不說的話,周圍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正陷入危機中的,也不會發生別人自己主動上來幫助自己的好事,少年時如此堅信著的,他的表情也正是如此。 對於這件事,美琴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發自心底的。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呢」 美琴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說漏了出來。 就算知道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但她還是不準備停下接下來要說的那些話。 「想有人幫幫自己,請借給我一些力量吧!不對,就算不是這麼具體的台詞也不要緊。更加單純的!!害怕啦不安之類的,這樣的事情哪怕是一丁點也好你也給我說說啊!!」 「御阪……你在,說什麼……」 「我都已經知道了」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他還想著要敷衍過去……不,恐怕上條是為了不把美琴捲入自己的事情中而持續著蹩腳的演技吧,美琴下定了決心說出了以下的話。 「你喪失了過去的一段記憶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啦!!」 這一瞬間,上條整個肩膀都一下大幅度震動了。 巨大的——這才是能夠左右人生的巨大的『動搖』。 看著陷入困惑中的上條,美琴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但是這又怎麼了。 美琴過去曾有一次真的是被這個少年救了一命。不僅是她一個人,還有她應該去保護的那一萬人左右的少女們也被一併拯救了。 那時候,在光靠一己之力就想去和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面對面的美琴面前,上條當麻出現了。原本準備一個人承擔下一切然後死去的美琴,少年以自己的方法將美琴的內心給一點點「踐踏」了。 確實那是一種一點纖細感都沒有、連個人隱私都已經有點侵害了的骯髒的做法。可是,御阪美琴這個少女以及她的『妹妹們』,卻被這種方法給拯救了。 這個做法,只有上條當麻本人不想被他否定。 因為就算是這個少年,被用同樣的方法拯救也一定是好的。 所以,美琴才會說。 「我知道你也有著對自己來說不得不保密的東西。但是,這些問題全部都讓你自己一個人抱著不行吧?身體變得如此的破爛不堪,就連腦子裡的記憶都被消除了,即使這樣你還是要一個人戰鬥下去嗎,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使得你必須一個人去戰鬥啊!!」 上條只是聽著她的話語。 他能靜靜地聽著不說話是最好不過了,美琴繼續說道。 「就算是我,也是能夠戰鬥的」 像是要從正面發起挑戰一樣,美琴只是將自己的想法直接的說了出來。 至今為止一直沒能說出來的話,現在則很自然的從口中蹦了出來。 「就算是我,也能夠成為你的力量!!」 會這麼說,並不是因為她是學園都市排名第三的『超電磁炮』,美琴的意思不是如此簡單的等級上的對話。就算在這個瞬間她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變成了普通的無能力者也好,美琴也敢發誓,她絕對會說出同樣的話來。 「沒有理由讓你一個人受傷下去!所以說吧,你現在要去哪裡,要和誰戰鬥啊!!今天就由我來戰鬥,我會讓你安心的!!」 「御、阪……」 「別人是用著什麼樣的心情等著你的,今天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吧!躺在醫院的病床邊,只能在安全地帶看著你戰鬥的人們的心情,就讓你自己好好體會一下吧!!你啊,在幫助妹妹們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呢!!明明叫我這邊好好地跟你談談的,卻自己一個人去挑戰那個學園都市的最強超能力者!!為什麼你的理論只有在自己的身上不管用呢,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不像任何人尋求幫助呢!?」 美琴叫喊著,並且注視著上條的臉。 表現在他臉上的,是愕然。 但是,這不是突然瞭解到『不知道的事情』時所擁有的表情,而是『隱藏的事情』被發現時路出的震驚表情。 關於一方通行和妹妹們的記憶是有著的。 對於這件事美琴雖然鬆了口氣,但是她卻對在這種情況下感情用事的自己感到厭惡。本來這種最應該擔心上條身體狀態的情況下,美琴卻為了驅趕自己的『不安』而做出了不應該有的行為來。 上條當麻,他沒有注意到。 或者說,他意識到了,但是卻無視了。 「總,總而言之,快去吧,去醫院!因為你這人就算用說的也是不聽的,不好好看著你回到病房裡的話我是不會離開的哦!!」 美琴一邊抓住上條的手腕,並用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操作著調出了地圖,然後開始尋找醫院的所在位置。 「……是,嗎」 上條雖然稍微發呆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慢慢的動起了嘴唇。 那是一種看上去像是在微笑一樣的表情。 「被你知道了啊」 雖然身體看上去隨時都會癱下去,但上條的身體卻神奇的被一股力量籠罩著。美琴覺得這是最最危險的狀況,所以她才沒有鬆開抓著上條的那隻手。 「但是,你搞錯了」 像是要制止想要說什麼的美琴一樣,上條說道。 「我啊,因為沒有記憶所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啦」 上條當麻的芯,並沒有被折斷。 「雖然想不起來以前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迎接那最後一刻的呢,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呢。但是,變的遍體鱗傷也好,戰鬥到連記憶都被損害了也罷。只有自己一個人不斷受傷的理由,哪裡都不會存在的」 記憶喪失這件事情已經暴露了。這件事情本身就應該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但是,上條真正的芯,卻不是在這裡。 「大概,我是為了說這些事情,才不得不挺身而出直到自己喪失了記憶為之呢,我就是這麼想的」 美琴的表情,一下子就凍住了。 這個結論,就是上條所抱有的,真正的芯。 所以,他才會隱藏起自己喪失了記憶這件事。不怪任何人,自己原本不做出什麼行動的話,就不會落入這種境地,他一定是不想因為自己說出這樣無聊的台詞而使得什麼人受到傷害吧。 這是一件已經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的,一個過去。 但是,上條一定是做好了保護某樣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而犧牲的覺悟,實際上,他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希望別人為自己哭泣的美化了的自殺願望,他只是為了將來自己的所作所為播下了種子,然後等待著,然後一直不停的往前進,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雖然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但是,就算想不起來,因為這些看不到的部分,我才站在了這裡。已經想不起來的過去的我,讓現在的我如此行動著。他所留下的東西,不是在『頭』裡,而是在『胸』中。所以,我就算想不起來也好,我要做的事情,我不得不做的事情,我還是都明白的」 恐怕上條當麻對自己內心中的一種曖昧的,連自己也不明確的某種『東西』感到自豪吧。正是因為有著某種信念,他才不會後悔。如果他能夠遇到過去的自己的話,大概會毫不猶豫的笑著說一聲『謝謝』吧。這個少年的話,絕對是會那樣做的。 「抱歉了,御阪。你就快點回去吧」 回過神的時候,美琴抓著他的手自己鬆開了。 異樣強大的力量,在上條的手腕中移動著。 「我要走了。這不是交給別人就能安心的事情。並不是有什麼強制著我去這麼幹的東西……只是,我想去。結果,什麼都沒有變吧,這樣的事情。如果沒有發什麼什麼齒輪錯位這樣的事情而使得我沒有喪失記憶的話,恐怕我也會做出和現在相同的事情吧。上條當麻就是這種不會讓一點點記憶的有無就動搖的男人哦」 少年背對著美琴,再次走了出去。 如果想要追上他的話,不管怎麼樣都是能追上的吧,因為他的步伐實在是太不可靠了。 (怎麼辦……) 但是,美琴沒有行動。 他的背影就在自己的身後,只要伸手的話就能夠碰到。 (我沒有說錯什麼話,這傢伙現在不立刻回到醫院去不行。而且,我跟著這傢伙一起去戰場這個選項也……但是,我也知道他沒有在說謊。大概,現在,在這裡,這樣的,靠自己的雙腳站立著這種事,對他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在煩惱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上條行走著。 就算美琴不斷煩惱著,上條還是沒有停下來。 (可是,這不是光靠我就能夠制止住的事情,我不可能做到的。現在最正確的一定是這樣目送他裡去吧。然後將雙手抱在一起,像神明們祈禱,祈禱他能夠無事的回到身邊,這才是最正確的行為吧。除此之外的所有選項,不管哪一個都有著『多餘』的地方。這傢伙也絕對沒有期盼著這些吧……) 靠不住的背影在漸漸的遠去,已經沒有時間了。 明明現在一定要阻止他才對,但是美琴怎麼也行動不了。 (怎麼辦。我完全無法接受啊) 恐怕上條當麻剛才所說的話裡沒有一句是假話吧,他是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呢,還是說只是想要自己去做所以才去戰鬥的呢。 就算是有些不講理,但這個意見,還是應該尊重並目送他離去的。 這種事情自己也明白,就算是笨蛋,也應該是能夠明白的。 但是,內心就是無法接受。 怎麼也做不到。 (……這樣的事情) 慢慢的,她把自己的雙手放到了胸前。 御阪美琴這個少女她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 那是一種和論理啦理性啦體面啦面子啦害臊啦旁言外語啦什麼的完全無關,只是自己的心中殘留著的最深刻的那個感覺,這才是御阪美琴這個人所擁有的真正的核心。悲慘的醜陋的任性的愛撒嬌的——這才是赤裸裸的真正的自己。 這個感情的名字,美琴她也不知道。 到底該把它分為哪一類,現在的她還不理解。 可是,今天,這一天,這一時,這一瞬。 御阪美琴她知道了。 在自己的內心中,有著這樣輕易就能打破自己所有的內心障壁,龐大的感情沉睡著。 作為學園都市中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通過『只屬於自己的現實』這種形式,明明應該對控制自己的精神面非常熟悉的她,即使如此那份巨大的感情還是能夠輕易地將一切都給粉碎。 上條當麻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御阪美琴直到最後都沒有能夠去阻止他。 這其中的理由,不是因為上條的行動打動了她的內心。 而是因為她的胸腔被自己認識到的那份感情所壓迫,使得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下載 (94.66 KB) 2010-5-5 02:24 2 後方的Aqua的棍棒在呻吟著。 並不是說有什麼特殊的術式,也不是什麼靈裝,只是靠著體力。在使用『唯閃』這種特別的術式時,神裂的力量會一瞬間增加,但是一直用著全力的Aqua全連什麼時候會用盡體力都無法知道,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差距立刻就膨脹了開來——終於,迎來了極限。 轟音炸裂了。 因為用七天七刀接受住了棍棒,使得神裂火熾的整個身體都被吹飛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戰鬥著的神裂的身體就像是要把瓦礫形成的小山給全部摧毀一樣,就這樣沒有反彈的情況下飛了一百米左右。她的身體化為炮彈,將瓦礫的小山一個個的摧毀,將水泥的碎塊變成粉塵灑在空氣中。 「到此為止了麼,極東的聖人」 蘊含在Aqua聲音中的感情,是失望。 可是被埋沒在瓦礫裡,渾身無法動彈的神裂連回應他的餘力都沒有了。 被注入到充滿鮮血的身體中的力量,連最初的一半都沒有。 (……有什麼……) 小手段呀詭計什麼的都沒有。 只是在最根本上的『力量』有著極大差距的對手,該怎麼跟他戰鬥才行呢。 (……那個力量的……正體是……?) 神裂一邊嘴裡吐著血塊,一邊感到了疑問。 用著聖人全部力量使用著『唯閃』這種術式的神裂,她明白。聖人這種性質,本來就超越了普通人類身體的極限。本來的『唯閃』,是一擊必殺的拔刀術。如果不是以這種形式來使用的話,隨時都有可能使得自己的身體被摧毀。 但是,Aqua從正面擊潰了這個無法實現的可能。 因此,他才能拉開和神裂之間的差距。 (——『唯閃』的……魔法構造中,餘力……沒有了) 這個術式不單單是增加運動量而已,還得保持肌肉不會超過人類能忍受的極限而被破壞、在極端的提升了速度的情況下保證全身的平衡不會丟失、這才是由各種拼版一樣精細的術式組成出來的『結晶』。如果想要求更在那之上的東西的話,或者在哪裡加入一個新的部件的話,那麼就會使得所有的術式之間的平衡被打破。靠現有的拼版所完成的拼圖玩具,想要再加一個新的拼版進去是不可能的。 這裡是靠著近身格鬥戰為主的『聖人』的極限。 Aqua難道是說有著在這之上更加洗練的身體制御術式麼。 神裂雖然自己成立了幾個假想,但不管哪一個都失敗了。 果然,增幅到他那個程度的話,一定會出現什麼問題。如果使出和Aqua相同的力量的話,在那個瞬間普通人類的身體就已經會在空中分解掉了,不管是物理上,還是魔法上都是。 (Aqua的……力量是……) 原本,聖人被給予的力量就是不可能百分百全部使用出來的。 因為跟『神之子』有著相似的身體特徵的緣故,聖人都被說是成功獲得了他的力量的人們。可是,就算是只有『神之子』的一部分的力量也好,但這終究不是人類可以掌握的東西。 掌握著的一部分的力量,而要掌握這一部分的力量中的一部分,對聖人們來說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了。 這才是聖人的正體。 不管以什麼形式來組織術式也好,絕對會出現無法越過的鴻溝。要說的話,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最後卻像濃霧一樣散掉了。因為偶像崇拜的理論而進入身體中的力量實際上可以靠自己的意志來隨便使用的量是有限度的。 可是這樣也不全是壞處。因為如果聖人能夠百分之百使用那些力量的話,那麼這樣就會因為太過高壓的力量使得聖人的肉體被自己的力量弄得粉碎。這種現象比起說是魔法,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意識吧。因為在他們還是處於不知道任何魔法的嬰兒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掌握了能讓那股力量安定下來的術式。 但是, (……Aqua他難道,沒有作為『聖人』的……界限,嗎……?……那個力量,已經……輕輕鬆鬆的超過了……人類可以制御的領域了吧……?) 更不用說,Aqua在作為聖人的同時,還有著『神之右席』的力量。之所以被稱為後方的Aqua,是因為他有著大天使『神之力』的屬性。一般會認為是單純倍增了力量吧。但是實際上,這份增加的力量會使得負荷也立刻就增加一倍。 對。 奇妙的是,Aqua輕鬆的完全掌握了百分之兩百以上的力量,而且還沒有發生暴走,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不可能,做到的。這已經不是用一句素質或者天才就能帶過的事情了。聖人與『神之右席』這兩個不能相容的性質放到一個肉身裡,這本來就已經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天才這個單詞,有著可以讓人接受一切的說得力。 可是,這裡卻不同。 正是因為處於這個領域中的神裂,她才明白。 天才、才能,這種話語現實中並不是那麼便利的東西。 (……有什麼,有什麼東西……) 神裂聽到了一聲小小的聲響。 那是後方的Aqua站到了神裂面前的聲音。 (……聖人與,『神之右席』……) 看著眼前的強敵,神裂思考著。 (……為了讓這兩種力量共存的術式,一定存在在什麼地方……!!) 「嗚!!」 在Aqua向前踏出一部之前,神裂躺著向邊上滾了出去。 然後強行拿起了落在地上的七天七刀。 同時,Aqua橫向揮動了長度超過五米的棍棒。就像是要把瓦礫和地面一起全部捲走一樣,強力到極致的一擊。 原本准用刀來奇襲的神裂,沒有辦法只能夠轉為防守。 棍棒與刀碰撞到一起,發出了激烈的金屬聲。在被棍棒再一次壓下去之前,神裂雖然看上去又要被吹飛了,但是她吧刀刺進了地面從而減輕了威力,不過這樣她還是在滑出了十米以上的距離後才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還要繼續戰鬥麼」 Aqua非常佩服的說道。 但是,這是一種以上看下的姿態說出來的話。 「逆轉的機會什麼的,已經不可能存在了。只要你想想自己手上有的和你可能有的必殺的數量的話,結果就十分明白了。如果說只要努力和祈禱,奇跡就會出現的吧,不過靠著那些東西是不可能把數量如此稀少的『聖人』給摧毀的」 「……數量稀少,嗎」 遍體鱗傷的神裂碎碎念道。 從內心深處吐出來一樣的語氣。 「這不是靠自己獲得的力量,而是在出生時帶著的強行選項。隨便使用著那樣的東西,你覺得這樣很開心很滿足嗎?」 「說了又能怎麼樣」 Aqua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了,那些口口聲聲的信念中,到底有著多少的東西才是真實呢」 神裂與Aqua同時飛了出去。 兩人從正面發生了突擊,金屬與金屬互相摩擦火花四濺。 「你會這麼憤怒是因為那件事吧,有著壓倒性實力差距的一般人和天草式的成員們,被捲入聖人之間的戰鬥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 「但是這裡是戰場。與生俱來的能力的差距,拿在手上的武器的性能,戰鬥人員的數量。戰場上的規則就是在互相知道差距的情況下還是堂堂正正的襲擊過來,如果要說討厭被捲進來的話,那麼從最初開始就不應該站在『這裡』,早點滾就是了」 兩人之間的狀態已經連互角都稱不上了。 輸給Aqua的壓力,神裂的身體不斷的後退著。 「讓沒有力量的人去戰鬥這種事,不管怎麼看都是沒有必要的」 看著姿勢快要崩潰的神裂,Aqua說著。 「刀刃相交的,只要是真正的士兵就可以了」 這可以說是Aqua的信念中的一部分。 與其他的『神之右席』不同,這個男人說過,他要粉碎的只有少年的右手。 不是天使,而是聖母——這是徹底實施著『慈悲之力』的人的心中的碎片吧。 確實,神裂也有過相同的想法。 在太過無慈悲可言的戰場上,不管是鍛煉有素的還是沒有鍛煉過的,單體的戰鬥力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不管有多麼好的裝備,要死的話,還是會死的。如果討厭這樣的話,就只能先讓神裂這個聖人把各處存在的風險都先給解決了,然後讓他們在絕對安全的戰場上戰鬥,別無他法。 就算單純的考慮敵我雙方的戰鬥力,對伏兵的可能性還是會抱有一定的警戒心的吧。可是真正的戰場是不同的。經常會在完美的時刻突然發生一些噩夢般的偶然,然後重新掌握了全部,想要完美的防止這些偶然的發生,這是不可能的。 神裂把這種事情的原因歸咎到自己的不夠成熟上。 因為自己的力量不足,使得自己不能控制好不斷變化的戰鬥的局面,使得重要的夥伴們受傷。『那個時候』她真的是這麼認為的。當時,作為女教皇的神裂無法忍耐住這種事實,結果就是她離開了天草式。 可是, (這是多麼的……) 神裂火熾將自己和後方的Aqua重疊在了一起,咬緊了自己的臼齒。 (這是多麼傲慢的想法啊) 因為天草式的魔法師們太過弱小所以死了,如果他們全體人員都有著跟聖人一樣的力量的話就不會死了。真的是這樣嗎?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那麼那個少年呢,與大家一起戰鬥,與大家一起取得勝利,與大家一起歡笑著的那個少年,他又是什麼呢。 結果,沒能說出來一起戰鬥這種話,這還不是因為神裂火熾不相信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實力麼。不是人格也不是精神,而是實力。正因為如此,神裂無法將自己的後背托付給任何人,這樣不就只會使得連攜崩潰,無端增加不必要的敗北麼。 天草式十字淒教,真的是那麼弱小嗎。 真正弱小的,到底是誰呢。 在這種淒慘的狀態下就算勉強勝利了,自己可以得到什麼呢。 就算時代向著大家所希望的那樣發展下去,就算世界向著更好的方向移動著,到最後的最後為止都沒能成為勝者的力量的人們,可以把他們也一併帶去麼。 一定是會被留下來吧。 在周圍充滿了歡笑的幸福的光景中,只有一個人會被放在一邊。 聖人。 只是出生的時候獲得了一些別人沒有的能力——不斷用著『被選中的人』這種特權,是多麼的愚蠢,自己到底要傲慢到什麼程度才罷休呢。 「我真是……一個大笨蛋呢」 神裂火熾,吐出了這樣的話。 自己到現在為止的種種行徑,其實是一種無自覺情況下的暴力。 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那樣的。 後方的Aqua也好,『神之右席』也罷、神裂火熾也跟他們是一樣的。 『特別的誰』來管理所有的東西,『除此之外的全部』只要閉著嘴接受管理就行了。這是為了你們好,不要做些什麼沒有意義的努力了,不要消費過多有限的資源了,大家要做的只是笑就可以了,不用做任何事情,只要閉著嘴聽從就行了。神裂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對與自己最重要的夥伴們,她做出了這樣的要求。 「————,」 神裂火熾擦拭了一下沾滿血的嘴唇,重新架好了七天七刀。 自己該做出怎麼樣的選擇。 (我已經明白了) 真正意義上的,能夠救出『夥伴』們的選項。 正正堂堂的認同『夥伴』,使得自己不會在光芒之中一個人丟下來的選項是什麼。 (我已經明白了!) 絕對的敵人,後方的Aqua的錯誤,為了糾正這個錯誤而能做出的相應的選擇是什麼。 解開Aqua力量之謎,能與之壓倒性的力量相對抗的選擇是什麼。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一個問題解開的話,剩下的問題就會連鎖著一個個被解開。被雙手緊握住的七天七刀發出了鳴動,這是神裂火熾最後的一點力量。她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因此她才會毫不惋惜的將其全部使出,信念的力量。 敵人是使用著聖人之力和『神之右席』之力的後方的Aqua。 史上最兇惡最強大的敵人面前,神裂火熾採取了最後的行動。 3 在兩個聖人戰鬥著的第五階層的上方三十米左右,在第四層呈火山口狀的崩落處的邊上呆呆的看著下方的戰鬥的天草式的成員們,這個瞬間,確實聽到了一個聲音。 「——,……給」 是世界上僅有二十人的,真正的聖人的聲音。 「……,請給我」 過去統率著天草式,原女教皇的聲音。 「請借給我力量,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神裂火熾的聲音。 最初,建宮也好五和也是,都沒有聽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就算腦子裡處理了話語的意義也好,他們也絕對不會想到這是對自己所說的話。 但是,確實,神裂這個話是說給建宮他們聽的。 是那個自己認為一輩子都追不上的神裂火熾,是那個自己覺得從出生開始就有著跟自己不同的神裂火熾,是那個說不想繼續傷害自己的同伴而背對著貧弱的自己離開的,那個神裂火熾。 現在正在請求著幫助。 為了打倒靠自己一個人無法打倒的敵人而請求著幫助。 「——啊」 有好幾個人此時此刻都感到自己的渾身都在顫抖。 又有好幾個人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也就是說神裂火熾現在的行為和話語,就是如此讓人激動的事情。 終於被那個女教皇大人給認同了。 自己不再是她的包袱,而是能夠跟她站在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事情發展到這種局面了神裂火熾會向天草式十字淒教 尋求幫助呢。 理由十分的簡單。 就算是神裂火熾,也有著靠她自己無法打倒的敵人在。 就算如此,她也有著不得不站在那個敵人面前的理由。 並且, 為了戰勝這個難敵而剩下的希望, 為了保護好她的夢想的最後的一塊拼圖, 就是建宮和五和,他們這些非常普通的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人們。 「……」 這個時候,這個瞬間,沒有一個人願意繼續等著而浪費一分一秒了。 剛才因為無力感而掉落自己武器的人,一個個撿起了自己的武器。 沒有任何一個拒絕的人。 身上包滿了繃帶,紅色的液體從繃帶的下面滲透了出來,有的人的繃帶本體都已經破碎了,但是這些都已經沒有關係了。 就算自己和夥伴們一起上都對付不了的敵人,就算是那個神裂火熾都讓其陷入苦戰的那個『怪物』,就算說要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也好,也沒有任何人會說害怕。心中已經完全被喜悅的心情給佔據,能夠成為女教皇的力量,能夠再一次跟那個人一起戰鬥,光是這一件事就使得他們高興地能夠忘記一切痛苦。 有的人發出了雄亮的叫聲振奮著戰意,有留著世界上最開心的眼淚的人,也有人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獨自一人沉靜在無比的幸福中。靠著牆壁的人們,也再一次靠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身為教皇『代理』的建宮齋字終於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重負被卸下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上了」 建宮齋字作為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代理指導者,發出了最後的一個指示。 不過顯然這一句話還不夠,他注入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再一次, 「上了啊!去我們天草式十字淒教應該去的那個地方!!」 伴隨著叫聲,天草式的人們爭先恐後的跳了下去, 向著戰場突進。 自己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無力。 但就算這樣也無法動搖他們戰鬥的理由。 因此,天草式十字淒教才能聯合起來對付強敵。 與他們所一致認同的那個領袖,與那個女人一起戰鬥。 4 (什麼……?) 後方的Aqua無法理解神裂採取的行動究竟有什麼意義。 在聖人與聖人之間的戰鬥中,將普通的魔法師給捲入進來,其結果不用想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而且原本神裂就是因為討厭這一點,才會將後方的Aqua帶離天草式的附近,還特別準備了這樣一個專用的戰場才對。 可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有的人舉著劍向這裡跑著,有的人舉著槍高高的躍起。原本死氣沉沉的人們一下子就集合到了一起,就像是要保護遍體鱗傷的神裂一樣,他們布下了陣式。 在Aqua的面前的話,這就像是一面用糖果做出來的牆壁。 下載 (207.4 KB) 2010-5-5 02:24 下載 (220.34 KB) 2010-5-5 02:24 他架好了棍棒,警告道。 「居然向弱者求救……難道你就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來珍惜自己的生命麼」 「你是這麼認為的麼」 神裂火熾用充滿鮮血的雙手握著七天七刀,說道。 在她的嘴角上,掛著的是微笑的表情。 「確實,因為站在我的身邊而使得不少的同伴受傷了。我害怕著這樣的事情,所以曾一度想要從天草式十字淒教中離開」 但是,神裂在這裡用飽含氣力的語氣停頓了一下。 「引起那些悲劇的,不是因為他們的弱小」 「……」 「是認為他們『弱小』,不相信他們實力的我所引發的悲劇。我從心底的某處貶低著他們,不肯把自己的後背交付給他們。就這樣我把原本應有的力量放在了一邊,就算自己還不夠成熟也還是一個人不斷戰鬥著,結果這樣的自己還在敵人面前露出了如此大的漏洞!這份傲慢,『我來保護你們』這種優越感,全都是造成這場悲劇的元兇!!」 自己發覺了自己的弱點,然而仍然繼續前進的人,才會變得強大,才會成長。 新的力量慢慢的湧入了神裂火熾那破破爛爛的身體中。 「所以我克服了。我相信他們,我要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他們,讓互相之間的力量都得到最大的發揮,我要取回我的天草式十字淒教!!我們所有人都是所有人的領袖,所有的人都是同伴!!在那裡不需要『聖人』這種唯一的上司!!」 (什麼……?) 確實,神裂火熾現在取回了一種至今為止自己都沒有的自信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她的芯。 只有對自己的行動擁有絕對自信的人才有的精神的中心,強固的芯。 但是,沒有勝機這件事還是沒有改變。就算追加了近五十人也好,對Aqua來說也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沒有任何問題。現天草式這種東西,沒有必要全力去對付他們,在與神裂的戰鬥過程中,他們會被餘波什麼的給吹飛的,就像是背景一樣的存在。 (想要考集團心理來活動麼,那種東西終究只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沒有根據的希望只不過是妄想罷了」 Aqua的全身充滿了力量。 「你難道認為那樣的東西可以超過我麼!!」 像是要把所有無聊的東西都一掃而光一樣,Aqua用力揮動了棍棒,神裂火熾沒有絲毫的害怕,衝進了棍棒的射程圈內。 七天七刀與棍棒發生激突,可是為了減弱衝擊,複數的天草式成員們立刻施展了防護術式,就算再有什麼精神輪也好,雙方的實力差距是不會有改變的。但就算那樣,此時此刻神裂正和Aqua互角著。 「聖人因為生下來的時候就有著跟『神之子』十分相像的身體特徵,有很多人都會根據偶像崇拜的理論,接受著一部分『神之力』呢」 根據情報所示,神裂與現天草式之間有著數年的空白期存在才對。 可是她們都不需要任何語言上的交流,就能一瞬間將所有的空白期都給克服。 「但是,就算是那樣的『聖人』,他們的力量也不能像你這樣肆意使用。你明顯有著普通聖人之上的力量,這是為什麼」 雙方的互角只是一種假象。 Aqua立刻就進入了反擊,包括神裂在內的天草式眾人布下的陣勢立刻就出現了動搖。 即使這樣天草式十字淒教還是拚死戰鬥著。 「——答案很簡單,一切都是因為『聖母崇拜』!!」 對,仔細想想的話,Aqua一點都沒有隱瞞,他之前曾光明正大的說出來過。 自己是使用著聖母的屬性的人。 可是,後方的Aqua,原本司掌的應該是大天使『神之力』才對,與慈悲的象徵的聖母相比起來,『神之力』是將蛾摩拉這個都市給整個燒掉的存在,在最後的審判中也為了毀滅這個世界而活躍著,而更加具有直接性攻擊描寫的神話也有好多個存在。為什麼要避開使用這種『容易理解的攻擊方法』,反而繞個圈子使用聖母的力量呢。 「你的身體特徵不僅僅是像『神之子』一個人吧?你除了『神之子』,身體特徵的一部分還和聖母很像吧,所以說你能獲得聖母的力量!!」 『神之子』與聖母是母子的關係,他們之間在身體特徵上有相似的地方也不是什麼太過奇怪的事情吧。 而且,聖母是除了『神之子』之外十字教的NO.2,就算把她放在任何聖人的面前,她還是因為完成了生下『神之子』這個無上的奇跡而存在著,果然還是說她擁有著強大的力量的。而稱讚那個聖母的聖母崇拜的信徒有著極其大的數量,與作為世界的準則這一東西而一向嚴正的『神之子』不同,給予所有人一致的慈悲的聖母,甚至讓羅馬正教上層部產生了『這樣下去的話聖母崇拜不是會獨立出去嗎』這樣危機感。 聖人與聖母。 如果說有什麼人同時擁有著這兩種身體特徵的話。 那個人,正是後方的Aqua。 恐怕這是他生下來的時候就擁有的才能,在成為『神之右席』之後使得他的才能更進一步的開花結果了。 收束在他體內的力量,到底有多麼的龐大啊。 「你是擁有著兩種性質的存在,生下來的時候兩種身體特徵就重疊在了一起。所以說,光是普通『聖人』的我會在力量上輸給你」 原本『神之右席』就與人類不同,他們是瞄準著是『神上』(發音與上條相同)才對。也就是說,他們的目標從最初開始就不是『普通的聖人』。 因為神裂自己就是『普通的聖人』,所以要想像那個領域是比較困難的,但是恐怕如果要掌握聖人或者天使之上的『某種力量』的話,也許擁有『突破一定以上的界限的話就能夠安定下來』這樣的性質了吧。就像是飛機在超過一定的高速後飛行就會變得穩定一樣。 是比聖人還要拉開一長段距離的存在。 高速安定的界限。 Aqua有著聖人和聖母兩種性質,所以與通常的『降低速度到安定的狀態』聖人們不同,他是一直保持在一種高速安定的狀態中的。所以說,本來應該會造成不安定而陷入暴走的強大力量,他能夠控制住。 可是, 「但是相對的,你有著『弱點』」 神裂火熾如此說著。 對,相比起緩慢飛行著的飛機,以音速的幾倍速快速飛行著的機體,操縱的風險要更大,要更難,這是誰都明白的。 「你有著在我之上,不,恐怕比全世界的聖人、在遇到對聖人專用的術式時都要弱的這個側面!」 在這裡神裂停頓了一下。 不是面向Aqua,而是面向了自己的同伴們。 也就是說, 「——『聖人崩落』!!」 「……」 「不管任何攻擊都被你用棍棒擋開、或者直接躲過的Aqua,只有在那一次攻擊中才用了魔法手段做出了真正的『防禦』,這就是說,勝機就在那裡!!」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的話,想要完美掌握聖人的力量是很困難的。再加上要同時使用『神之右席』和聖人兩種力量是不可能的,這是只有實際是聖人的神裂才知道的情報。 神裂在當初曾考慮過是不是有著能夠完美制御住這兩種力量的特別術式存在。 雖然沒有能夠找到答案,不過這也可以說是當然的。 因為那種東西從最開始就不存在。 「原本連試驗都沒有進行過的『聖人崩落』,更沒有其他任何實例存在,所以Aqua你吃下這招後會變成什麼樣,就連Aqua自身都無法想像吧!!」 Aqua會用上全力來防禦『聖人崩落』是因為中了招後,他的下場不是損失幾成的力量或者是數十秒不能使用力量那麼簡單的下場。 「『聖人崩落』指的是將跟『神之子』有著類似身體特徵的身體的平衡給強行打破,使得體內的力量暴走,最後造成聖人一時之間無法行動的東西。本來的話只要沉默數十秒就能恢復了,但是有著聖人和聖母兩種特性的Aqua的話,等著他的結局將會是十分簡單明瞭的——Aqua會發生自爆!!」 他所施展的術式,是依賴著聖人之上的纖細的『與生俱來的體質』這一點。 換個說法的話,這不是靠人為手段的強化就能做到的。 神技一般的東西如果平衡被破壞了的話,瞬間就會使得所有的東西一起起爆吧。就像是能達成時速超過一千公里的引擎一樣,正是因為能夠有如此巨大的出力,它才需要更加細心地照顧。所以說Aqua才會使出『全力』來防守。 「……」 被識破真相的Aqua,一句話都不說。 但是,他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笑了。 這和至今為止那高高在上的笑容不同,能被稱為完美的他,僅有的那一個漏洞。而如今這個漏洞被發現了,Aqua這個人類露出了壯絕的笑容。 光是弱點被發現這點程度的話還不足以讓他陷入慌張。 戰鬥不是這種東西。 對著連續施展出更加激烈的攻擊的Aqua,神裂用著七天七刀好不容易算是抵擋住了,然後稍微吐出一點氣息,一點點調節著刀的角度,有意識的讓攻擊的餘波形成衝擊波。 這些衝擊波並沒有對著Aqua,而是將他背後的建築物給一個個毀了。 在瓦礫的小山中有一個樣東西被埋在了裡面,那是生了蛌漲釣蹁K線。 (……原來如此,目的是這麼個……!?) Aqua抬起頭的時候,被切成數千段的金針正好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圓形。然後神裂通過使用她的鋼絲、七閃將周圍的東西給切斷,給瓦礫的山一個個負傷了魔法的意義,就像是在雕刻一樣。 最後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銳利的鐵樁、薔薇的王冠。 也就是, 「『神之子』的處刑的象徵!!」 既然繼承了聖人力量的一部分,那麼他的弱點當然也繼承了。就算這樣,光靠這樣就能打倒聖人的話,那麼誰都不需要那麼幸苦了。 實際上,對神裂這般的『普通的聖人』來說,並不是有那麼大的效果。 但是, 後方的Aqua,他是個『特別的聖人』。 比起全世界也僅有二十人的聖人,他有著更為稀少的身體上的特徵,他同時掌握了聖人和聖母的一部分力量。在獲得了龐大力量的同時他還不得不以極其精準的程度控制好兩者之間的平衡,這就是為什麼神裂火熾會在這個時刻選擇『處刑』這個象徵。 『處刑』的術式,雖然被認為是和聖母無關的,但是在這個場合上卻未必。 對, 因為聖母在十字教史上也是被認為是最高等的存在質疑。 「——!!」 神裂此時感知到了以Aqua為中心的一個區域裡,有什麼超越了物理概念的泡沫浮現了出來。 這是『普通的聖人』也能夠十分清楚的變化。 也就是說,後方的Aqua他, 「動搖著呢」 神裂以完美的自信說著。 作為Aqua的中心般存在著的聖人與聖母的力量。兩者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影響,在他的體內正進行著激烈的競爭,還發出了讓人生惡的悲鳴。 現在的話,能夠做到。 所以,神裂火熾才會發出來自於內心最深處的叫喊。 朗基努斯槍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 持槍之人喲,現在正是『處刑』的最後一刻!!」 「!!」 握著『聖人崩落』的鑰匙的五和,聽到了神裂的話後,立刻就拿出了濕紙巾,將紙巾包在了海軍用船上槍後擺好了架勢。 「……真有趣」 可是在那之前,Aqua已經動了。 「天草式十字淒教麼,這個名字已經擁有值得刻在我胸口上的價值了!!」 與話語一同,Aqua一口氣跳到了二十米左右的高空——不,他突破了連接第四階層和第五階層的那個火山口,高度是上次跳躍的兩倍以上。中途雖然有幾十根、幾百根的鋼絲在夜空中舞動,但是這些東西都無法制止住Aqua的行動。 圓形的火山口中漏出的街道上的光芒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月亮一樣。 背對著這個人工形成的月亮,Aqua架起了棍棒。 T H M I M S S P 「聖母的慈悲將化解一切嚴懲」 以前,那破壞力如同小行星撞擊地球的一擊襲擊了神裂火熾。就算是狀態最好的神裂都無法承受住的威力,再加上這次光是高度就是之前的兩倍,現在的天草式是不可能承受住這一擊的。這個第五階層也許都會被整個摧毀。 T C T C D P T T R O G B W A A T H 「有時,敘述著神之真理的這個力量,就讓你在慈悲之中升上天堂吧!!」 巨大的速度,一直線落下的Aqua。沐浴著月光的棍棒拖著青白色的尾巴。 (完了!?) 重新被配置的無數的鋼絲形成了防護陣勢,神裂自身也通過魔力想要防住那鐵錐。但是還不夠,Aqua的這一擊,就那樣毫不留情的襲向了地面。 正是承受過那一擊的神裂才知道,那種東西再承受一次的話,這次肯定會沒命。而且不用說神裂了,就算是邊上的天草式的人們估計也會全滅吧。 (最後的救命稻草……!!) 緊咬著牙關的神裂的邊上,五和將槍架過了頭部的高度。『聖人崩落』,可是術式的準備都沒有完成,這樣下去會趕不上的。 (不能放棄……) 神裂火熾將手伸向了七天七刀。 化為破壞的象徵的Aqua正在不停的落下,抬頭望去,神裂一邊瞪著他,一邊用力踏入了充滿了瓦礫的廣場上,拔出了刀後,她把刀放在了水平位置上。 這不是為了反擊而擺出的架勢。 全部都是為了防禦,收集了古今中外所有的記號、臨時組成的這個術式,使得神裂火熾整個人成為一個盾牌。 (怎麼可以就這麼放棄!!) 後方的Aqua,用上了全力衝向了地面。 光芒四射。 神裂火熾的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肌膚、所有的感覺都慢慢的消失了。 5 破壞。 只有兩個字組成的這個單詞,卻無法理解。 五感都死去了,有的只是白色。瓦礫被吹飛的聲音也好,四處吹出去的衝擊波也好,飛舞而起的粉塵也好,鐵蛌滲鋮也好,什麼東西被擊垮的感覺也好,這些東西不管是哪一個,都沒有湧進她的腦裡。真正的破壞、純粹的毀滅,是有著這樣程度的『什麼都沒有』嗎。 (……) 被塗成純白的五感要恢復看來還需要一點點的時間。 而神裂她知道。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她的五感正在一點點的回復,這是事實。 不是失去了,而是在慢慢恢復這件事…… (怎麼,了……??) 後方的Aqua所放出的一擊,明明應該有著絕大的破壞力才對。包擴神裂在內,天草式全體人員的生命應該都不會被留下才對。可是,現在的情況簡直就像是Aqua的術式被消滅了一樣,神裂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像是被害一樣的東西也完全沒有。 (消失,了……?術式、魔法、消失了?) 神裂慢慢的抬起了頭。 不管善惡強弱,只要是魔法就完全將其消去的行為。 能夠做到這種誇張的是情人,她所知道的只有一個。 「不,可能……」 五感回來了。 自己放出的語言鑽入了自己的耳朵裡,就像是以這個為契機一樣,所有的感覺都一下子回來了。就算是遇到了如同噩夢般的Aqua的一擊也好,真正的,『什麼都沒有發生』,跟剛才完全一樣的風景。而站在中心的是, 上條當麻。 從正面接下了Aqua的魔法攻擊,用著像是要捏碎棍棒一樣的氣勢抓著它的少年站在了那裡。 實際上,後方的Aqua剛才那一擊如果純粹是用臂力來揮動的話,上條的右手肯定已經被砸的粉碎了吧。可是這次是魔法攻擊,而少年的那個右手,不管是什麼樣的異能之力都能夠將其消滅的連渣都不剩。 Aqua攻擊正因為是絕大的『魔法』才會被消滅。 少年的右手,毫不留情的將那一擊給無效化了。 「什……!!」 「——,……」 對著驚愕中的Aqua,渾身留著鮮血的上條似乎說了什麼,但是他說的話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中。之後,上條就像是被棍棒打中了一樣慢慢的到了下去。不是因為用盡了力量,而是為了封住Aqua的動作。 「呃!!」 看到這些,神裂動了起來。 光是上條一個人的話,Aqua光是揮動棍棒就能將他給掃除了吧。但是在Aqua吃驚的那一瞬鑽進了空子,神裂丟棄了七天七刀,然後用力抓住了Aqua的巨大棍棒和他的肩膀。 「你這傢伙!!」 Aqua似乎是叫喊著什麼,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去聽。 遍體鱗傷的上條和神裂,都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也就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五和。 看向了只是普通魔法師的五和。 「剩下的就請交給我吧……」 五和用紙巾包住了用來握住槍柄的地方,其他的天草式也立刻進入了術式的準備中。 「——一定會擊中的!!」 伴隨著咆哮,五和爆走了。 受到了複數的術式保護著的嬌小的她,一口氣加速衝向了Aqua。 Aqua企圖迴避她的攻擊。 可是作為聖人所擁有的力量被同為聖人的神裂給封印,想要甩開她而使用『神之右席』的術式時,又被上條的右手給消除。 「哦」 不能獲得行動的時間,只有數秒鐘。 可是光是有這些的話一切就沒有問題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個瞬間,Aqua放出了雄叫。 這不是因為恐怖而發出的。 知道無法躲過下一擊,然後卻不會動搖自己內心的信念,反過來對著突擊過來的五和,自己跨出那向前的一步,他發出的提升戰意用的雄叫。 『聖人崩落』 五和的槍分解了開來,形成了一道閃電。超越了物理制限的術式,變成了控制整個現場的一擊襲向了Aqua。 使得整個空氣都為之震動的聲音炸裂了。 雷光刺進了Aqua的腹部,從背後飛了出去,這次的攻擊真正的侵襲了他的全身。 因為直擊的衝擊,上條和神裂都無意識下的鬆了手。 從Aqua的背後出現了與火花顏色有點不同的光之十字架,並在上下左右各個地方一邊爆炸一邊延伸著。可是這些十字架的中心點,像是要貫穿交差的地方一樣,受到衝擊的Aqua整個身體都飛了出去。 受到了『聖人崩落』的Aqua的身體在水泥的地面上飛了數十米,巨大的棍棒離開了他的手掌,被吹飛出去的Aqua就這麼突入了第五階層的人工湖中。就像是射入水裡的炮彈一樣,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水裡,並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新的變化。 魔力的暴走。 後方的Aqua自身的起爆。 聖人與聖母的屬性在受到『聖人崩落』的攻擊時同時起了反應,開始了互相競爭,使得在他的體內,原本『聖人崩落』無法造成的嚴重爆破正在連鎖的發生。 深夜中黑暗的湖水一下子被像是白晝一樣的閃光給包圍,上條他們的視線整個都被塗成了白色,耳朵裡可以聽到的是大量的水被直接蒸發掉的讓人不舒服的聲音。 神裂火熾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Aqua已經不存在了。 但是,人工湖中的水已經全部蒸發了。湖周圍也被破壞的一塌糊塗,與人工湖的表面積幾乎一樣的水蒸氣的柱正向上漂浮著。這個巨大的柱子與天花板相撞,之後向著四面八方散去。就像是經過了一千年歲月的巨大樹木一樣充滿魄力的這個光景,昭示著Aqua的起爆是有著多麼驚人的威力。 行間 四 十年之前,在那無人的港口。 威廉姆·奧魯威魯正揉著被揍了的臉頰。 揍他的人是騎士團長。 在兩個沉默不語的男人中間不知所措的,是被世間印上了無能的烙印的英國第三公主,也正是因為那個烙印,她才會就算離開了城堡那麼久都沒有引起任何問題。 「剛才那一下是你騙了我然後一個人把所有好處都捲走了的份」 騎士團長一邊捏的手指咯吱咯吱作響,一邊露出了絕對不會在社交界讓人看到的表情走向了威廉姆。 「還沒有結束呢。我還沒有揍你離開英國的那份呢。所以我先確認一下,我沒有搞錯任何事情吧。好了,提問,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離開英國」 「是啊,我想出去」 威廉姆在剛做出了回答的那個瞬間,騎士團長的拳頭又一次深深的陷入了威廉姆的臉中,把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肉體激烈碰撞在一起所發出的激烈的聲音嚇得第三公主一邊發出小聲的悲鳴一邊用兩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倒是被打的威廉姆本人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這傢伙,是不是喝醉了啊?」 「要是真醉了的話,我就用酒瓶來砸你了」 騎士團長放下了背在背上的背包,從裡面不知道找著什麼東西, 「這裡有一瓶蘇格蘭的好酒哦,裡面沒有放一滴焦糖,完全是靠酒桶的顏色來釀出來的極品。哎,在這裡就只能視而不見了,今天是你出門的好日子,就讓我給你一個大殺必死揍你揍個夠吧」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在生些什麼氣」 威廉姆問道,此時騎士團長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你還真是個無法改掉傭兵的習慣呢」 「你不知道什麼叫做高攀不起這句話麼?看來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花費了這麼多的功夫,好不容易讓你可以以身為一個『騎士』的身份加入我們了……可是你卻一下子把這番好意給踢走了。難道你想要成為偉大的藝術家麼,在死了幾百年後終於被世人所承認,你想選擇這樣的人生麼,你的行為怎麼想都是跟這種傢伙沒兩樣啊」 「藝術什麼的我一點都不懂啦,做出那些東西的作者的生活方式我也是一竅不通呢」 「……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麼?既然如此果斷的拒絕我的邀請,你一定是有著相應的理由才對」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威廉姆·奧魯威魯用冷淡的語調回答著。 「之前我已經說過了吧。騎士和傭兵是不一樣的。這個國家雖然騎士有著很大的權限,但就算如此還是有著無法解決的問題,身為傭兵也是一樣的,雖然有著自由,但是想要獲得別人或一個組織的『信用』確是非常困難的」 「……你」 「不管是哪一邊都有著欠缺,經過了今天的這次騷動,你也應該明白了吧。一個組織越是肥大,他所不能控制住的事情就越多。所以才需要有一個人從組織的外部來監視他。而這個監視者也不能成為特別的存在。社會就像是一個由大小齒輪行車的機械,大家互相干涉著,回轉著,這個事實是不可以忘記的」 威廉姆說的很正確,就是因為知道他的人格,騎士團長才會保持著沉默。看著舊友這樣的表情,威廉姆笑了。 「為什麼『王室派』不惜使用這樣的強硬手段都想要增加勢力圈,這背後的原因很讓人在意。英國是分為了『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三個派閥的國家。『王室派』很容易受到來自『清教派』的影響,所以說還是多多考慮一下比較好」 聽了這句話,騎士團長的腦海中,清教派的TOP的臉浮現了出來。 最大主教,羅拉·絲丘亞特。 站在三派閥之一的頂點的女人,騎士團長跟最大主教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但是,她還是讓這個騎士感到非常的不快,她就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存在。 威廉姆繼續說道。 「問題不僅僅是在英國內部,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以及學園都市的動向都很不穩定。整個世界都在蠢蠢欲動著,正是這種情況下『組織』這種東西才容易陷入暴走」 「所以你不會選擇作為『騎士派』的一員,成為英國的基石來鞏固這個國家麼,你就沒有這麼想過麼」 「你覺得這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麼。今天的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了。我會選擇從外面守護這個國家的,所以你就從內部來守護好這個國家。這樣的話我們可以選擇的路就更加的寬闊了。就算其中的哪一個暴走了,也是可以靠另一個來阻止的」 「看來再繼續議論下去也是沒有意義的呢」 騎士團長非常寂寞的說道。像是要趕走這份寂寞一樣,他將背包中的蘇格蘭酒瓶塞給了威廉姆。 「這是餞別禮。Chamberlain老爺子說這是他今年的自信作呢」 「……照這個等級來看一個人喝是否太浪費了呢」 「那麼,你就在旅途上找一個好夥伴吧,配的上這一杯的好夥伴呢」 看著騎士團長像是鬧彆扭般的樣子,威廉姆只能無奈的歎了口氣。不管到哪裡,騎士與傭兵這兩個身份是不會改變的。他心想,真虧自己和他能相處至今呢。 「對了,我應該有像倫敦郊外的手藝人訂過一個盾牌紋章,你去幫我取消了他吧,如果東西還留著的話,迷戀也會一起被留下來的呢」 這就是傭兵道別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沒有任何特別的作法和儀式,如果騎士團長露出的是擁有領土的貴族的顏面的話,威廉姆露出的就會是他無拘無束的傭兵的態度。 一個傭兵離去後,騎士團長一個人嘟囔道。 「……怎麼可能丟掉」 第三公主看著騎士團長的臉,可是看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漏了出來的樣子。 「……怎麼可能扔的掉啊,畜生」 終章 新的散亂的領路人 True_Target_is....... 上條當麻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了過來。 這裡已經是他非常眼熟的病房了,已經不是在第二十二學區了,看來他是被移動到了青蛙臉醫生所在的第七學區的那個醫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受到各種各樣事件牽連的關係,但每次都被特意送到這個單獨病房來看,上條不盡有些覺得自己是不是個非常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呢,這使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啊,你醒了嗎?」 這麼說的,是坐在給探病客人用的椅子上的五和。上條雖然想要坐起來,但是身體並不能像想的那樣順利運動,並不光是因為受了重傷的關係,還有一種異樣的疲勞感,身體完全用不上力氣。看來身體的芯都積累了相當的疲勞吧,感覺這股疲勞感貫穿了整個身體。正當上條對這股不習慣的感覺感到困擾時,邊上的五和像是總算鬆了一口氣一樣放鬆了肩膀,然後說道。 「不,不能動也是正常的啦,因為你在需要絕對靜養的時候擅自離開了醫院去了戰場,還成功的奇襲了那個Aqua呢」 從五和那裡,上條知道了Aqua姑且還是撤退了,而且不管是民間人還是天草式,雙方都沒有出現死者,不過對於這些上條一點實感都沒有。 實際上,上條對於自己離開了醫院一擊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基本上是沒有記憶的,總覺的自己好像在路上又遇到過美琴,不過那件事到底有多少是夢境。話說回來,上條本來就打算徹底隱藏記憶喪失這件事,所以就算被提到了『沒有記憶』啦『到底哪些東西忘記了』啦之類的相談的話,他都決定先用曖昧的笑容來迴避了。 「……可是,那個,真厲害呢。Aqua那傢伙,即是『神之右席』又是聖人吧。既然打倒了那種傢伙……怎麼說呢,這是不是可以算是站在了歷史上的某個重要的瞬間啊?」 「最,最有貢獻的人在說些什麼話啊!?而且,打敗世界上僅有二十人的聖人之一這已經是可以稱為奇跡的事情了,再加上我方的損傷被控制在零上,這簡直就是聖誕老人摔了個跟頭從空中把禮物給撒了下來一樣的出血大贈送了啊……!!」 不知道為什麼五和突然激動地滿臉通紅,並且雙手在頗大的胸前不停地揮動著,就是說勝過了Aqua這件事對天草式來說並不是代表厲害什麼的只是完成了一件任務一般的感覺吧,因為對魔法業界不是很熟悉的上條只能這樣隨意的判斷了狀況。 ……順便說一下,給了Aqua致命一擊的是五和所掌握著的關鍵,『聖人崩落』,話雖這麼說,五和本人權完全沒有一丁點的自覺。天然笨蛋也好謙虛也罷,不管哪一點都是罪過。從Aqua的立場上來看的話怎麼都不是一句話就能說得過去的吧。 「啊……說起來,今天是幾號了?我,我的出席數不要緊吧!?糟糕了啊,總覺得關於這一點不好好確認一下不行呢!!為什麼覺得最近總是會被捲入各種各樣的事件中啊!!」 「啊,不,不行啦,現在還不能起床啦!!」 上條企圖從病床上坐起來,而五和則是將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企圖壓住他。結果就是兩人的臉極速的接近到了一起,距離大概在五厘米左右,五和因為吃驚而變得通紅的臉展現在了上條的面前,上條覺得在兩人的臉之間有一面空氣形成的牆壁阻擋著,可就算這樣拉開現在的距離這個選項還是不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時候。 「………………………………………………………………當麻還真是老樣子呢」 向著這低沉的聲音的方向看去的話,可以看到呆呆的站在原地的茵蒂克絲,而且就算是非常完美的表現出了她的心情一樣,在她的腳邊是一個被摔碎了的花瓶。在這個神給予的最最不好的時機中,上條緊張的說道, 「呀,啊呀!?等一下啊,茵蒂克絲小姐!!我知道你可能會吃驚的說不出話來!現在的你是不是已經完全放棄了上條先生這個存在和他的人間性啊!?」 「……到剛才為止坐在那裡的明明都是我,才剛離開那麼一會兒就變成了這樣……說起來,你還沒有為偷偷離開醫院這件事向我道歉呢……」 「對,對了,就是那樣!對於這個決定我也贊成!已經變得那麼遍體鱗傷了卻還跑到Aqua的身邊來,真是太亂來了!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啊!?」 「Aqua!?Aqua是說那個『神之右席』嗎!?遇到如此強大的魔法勢力方面的敵人居然不找我這個禁書目錄幫忙,當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咧!?什麼時候五和你也一下子站到了她那一邊去了啊!?這就是天草式的強大環境適應能力麼!?」 就在進行著這些談話的病房的門口,成一直線的醫院的走廊上,有一個女性站在那裡,是神裂火熾。她也是來探病的一人,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完全錯過了登場的機會。(也可以說是被五和搶先了一步)現在正處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中。 「(……怎麼辦才好啊,按照行程表來看,明天就一定要回倫敦了啊,機會只有現在了,可是沒先到在這個瞬間,五和和『那孩子』會出現在這裡……)」 「大姐頭……你這麼煩惱下去時間都會沒有了喲?」 突然從背後聽到了這樣的聲音,使得神裂的整個肩膀都抖動了一下。她回過頭去,看到的是滿頭金髮戴著太陽眼鏡的少年,土御門元春。 土御門用手輕輕的摸著自己的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好不容易在如此繁忙的工作中獲得了能來日本的恩惠,到了現在不為茵蒂克絲和天草式的事情說一聲謝謝可不行喲」 「這,這些事情我也明白。可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光是一對一就已經很讓人覺得害羞了,再加上現在五和以及『那孩子』都在場,那個,再稍等一下的話就行了啊……」 「那麼,那套墮天使女僕的套裝你有記得帶來吧?」 「咳咳噗哈!?怎,怎麼可能會帶著啊!!那種東西在過海關的時候會比七天七刀還要麻煩呢!!而且,就算真的要進行那白癡一般的作戰,也肯定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吧!!有五和和『那孩子』在的情況下絕對不可能的!!『那孩子』的完全記憶能力是多麼可怕的力量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那種情景光是想像一下就讓人覺得恐怖,神裂不斷高速的搖著頭想要忘卻這種想法,可是土御門卻像是早就料到這些了一樣高昂的點了點頭, 「為了這樣認真有怕羞的大姐頭……嗆!!今天我特被準備了更加進化了一步的墮天使工口女僕套裝哦!!」 「你倒是說說這樣到底是哪裡發生了變化啊!?」 「誒?你在說什麼啊?看吧,這邊胸口的張開程度和裙子的透明部分……」 神裂用上渾身的力氣按住了突然拿出什麼布片並準備展開的土御門的雙手,就算是被聖人的握力抓緊著,土御門還是忍耐著像是痙攣一樣保持著笑容。 「那你準備怎麼辦?大姐頭你快說實話你準備怎麼辦吧。該不會你想只靠一個普~~~通的微笑再加上稍微紅潤一點的臉頰就來表示感謝吧?好好反省一下吧笨蛋大姐!事情已經發展到了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收場的地步了!!不要以為只靠那麼簡單的事情就能夠被原諒哦!!」 土御門的雙眼就算是通過了太陽眼鏡彷彿也能看到裡面閃著光芒,神裂火熾平常固有的冷靜一下子都失去了。 她一邊後退著,一邊問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啊!!就算欠的人情變得越來越多也好,只要是我能夠做到的事情我都會誠心誠意的……」 「夾住然後摩擦幾下這樣的事情你也做得到麼!!」 「???夾住,把什麼?」 「這個天然渾蛋……!好了提問提問!!大姐你的這個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這個哺乳類動物的證明也就是說胸部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你給我說說看啊!!」 「至,至少不是為了夾住什麼摩擦什麼而存在的吧……」 土御門所要說的事情神裂完全無法在腦中理解,只是露出了鬱悶的表情。 看著一直無法理解對話真正意義的神裂,土御門意外的吃了閉門羹。 「但是大姐啊,說實話,你這麼悠閒的下去真的好麼?」 「什麼,什麼事啊?」 「(……那個少女,是那個小五和的話,像墮天使工口套裝什麼的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就穿上吧)」 「(……!!!???這,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 配合著土御門,神裂也一起跟他說起了毫無意義的悄悄話。 他一邊奸笑著一邊說, 「為什麼你敢如此斷言?確實五和比較晚熟但就是因此她才有可能突然做出那樣大膽的行為哦,雖然擦手紙作戰失敗了很多次,但是自己想想的話她在行動力上還是有表現的。而作戰失敗了多次的五和這時候如果得到了能夠補足自己的不足的齒輪的話,也就是說墮天使工口套裝的話,那個瞬間,所誕生出來的攻擊力到底會是多麼強大的東西呢」 「這,這怎麼可能!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在我家孩子身上的!!」 「說起來,以五和的尺寸的話,要夾起來摩擦幾下也是沒有問題的吧?1」 「???那個,所以說到底是是夾什麼啊?」 面對神裂再一次的天然,很難得土御門一直不能把對話的節奏帶進自己的領域中,這使得他有點頭痛。這樣看來要改變進攻的方向才行,他因此改變了方針。 「結果大姐就是那個啊,因為自己害羞而迴避著,對上仔一點感謝的心情都沒有吧?」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你說的什麼墮天使工口套裝實在是飛的太遠了罷了!!我只想用普通的方式來感謝他!!」 「五和大概不會在意吧?這是因為她對上仔的感謝之情要更強吧。說實話,那個孩子的話墮天使女僕等級的一定二話不說就會上吧,再加上增加了威力的墮天使工口女僕的話,你知道這差距代表著什麼嗎?」 「什,什麼啊,什麼不一樣啊……」 「也就是說,大姐你輸給了五和啦,在身為女人的氣量上呢」 「什!?」 「哎,現在的天草式真的不要緊麼。這個女人結果只是自尊心特別高罷了啊,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降低自己的身份呢。這樣的人怎麼能夠給迷途的羔羊指路啊?大姐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緊要關頭就會只管自己而把大家都丟下不管啊」 「這,這種事……只是因為墮天使工口女僕套裝有必要說到那個地步麼……」 明明自己肯定是正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被土御門那麼一說神裂開始慢慢的動搖了。 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就對上條覺得心有餘念吧,不一會兒神裂的腦袋裡就混亂的不行了。 (不,不對,這一切都是土御門的策略!墮天使工口女僕套裝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用來測量女人的器量呢!!那,那個,論點不是在這裡才對吧……?問題不是女人的器量,而是像那位表示謝意的方法才對……可是就算不要墮天使工口女僕,我能夠提出的具體的反論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啊!絕,絕對不能示弱啊,我!!這都是土御門的陷阱!!不,可是,嗚嗯,那個……冷靜,總之我要先冷靜下來重新考慮一下才行!!) 「嗯?啊咧,大姐?」 陷入自我世界一個人沉思的神裂,土御門像是擔心著什麼一樣提出了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沒有聽到土御門的話吧,神裂的臉上各種表情都慢慢的消失了,她做出一個平靜的表情,正坐在了醫院的走廊上,動作緩慢的像是花道一樣,然後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二十枚左右的瓦片疊了起來。 「嗚哦噢噢噢噢噢噢!!」 然後從正上方用直拳打了下去,別說瓦片了,神裂的拳頭都已經打入了地面中。 一邊聽著瓦片破碎的聲音,神裂用極其冷酷的聲調對土御門說道。 「沒關係,我又好好考慮著」 另一邊,看著做出這種奇妙行為的女教皇的土御門,則是在內心稍微有些焦躁了起來。 遭了,當初雖然只是為了好玩,但不知不覺中是不是做過頭了呢? 冷汗慢慢的從土御門的皮下滲透了出來,神裂慢慢的把手伸向了他,像是要劈出手刀一樣把五根手指伸的筆直,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要這樣把土御門的腦袋給切下來一樣。 神裂說道。 「土御門」 「是,是?」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把東西拿來」 大概十分鐘後, 將拳頭打入奸笑著的土御門的臉中,作為女性跨出了重大的一步,在別的意義上提升了等級的天草式女教皇·神裂火熾突襲了一個病房。 那之後,為了保護好女教皇的名譽,世界會發什麼樣的混亂都無所謂了吧。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上條當麻對那個與米夏·庫羅伊謝夫、風斬冰華不同,第三個天使的身影,從今以後都會感到相當害怕吧。 來自英國清教的聯絡。 從被稱為戰略交涉人的任務那裡,被提示出了幾個資料以及為了投降所使用的計劃書。言外之意就是自己選擇最後的下場。羅馬教皇連其中的一半都沒有聽完就把聯絡給切斷了。 「混蛋!!」 憤怒。Aqua被打敗了這件事情有雙重的意義。一個就是羅馬正教失去了這樣重大的一個戰力。還剩下的一個,就是說對方有著在那之上的戰鬥力。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使得那個Aqua被打敗了啊……) 上條當麻。 就算他擁有著稀有的能力,光靠這樣也不可能就能輕易幹掉Aqua才對。可是為了保護住那個少年,居然能自然的集結起來這麼多人,光是靠著朋友和夥伴組成的,屬於他的勢力。 「……」 羅馬教皇靜靜地思考著。 確實,那個少年是一個強敵。 羅馬教皇認真的思考著,這時候一個腳步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這可真糟糕呢。Aqua被打倒了?就是說那群傢伙也成長到了那個地步了麼。嘛,所以才正好能有大義名分來征討他們呢。哈,偉大的羅馬正教為了收服整個世界的混亂,不管是什麼人,都一定要迅速的將混亂的元兇給排除呢」 梵蒂岡,聖皮耶羅大教堂。 看著腳步聲的主人,羅馬教皇的臉上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右方的Flamma……沒想到你會從『裡面』出來……」 「這還真是一個嚇人的表情呢」 對羅馬教皇放出聲音的,是一個青年。 Flamma看著羅馬教皇的臉,做出了像是很失落的表情。 「俗話說一個指導者的資質只有在他陷入窘境的時候才會真正顯露出來呢。這可不行啊,現在這樣的反應,怎麼都無法從你的身上看到身為教皇所應當擁有的器量啊」 「你打算……怎麼做?」 羅馬教皇慎重的詢問道。 前方的Vent正在療養中,左方的Terra死亡,後方的Aqua生死不明,那麼,現在的狀況下,『神之右席』以及羅馬正教中一手握著決定權的,就是這個Flamma了。 而且,就算是在『神之右席』中,這個Flamma也是最讓人不快的存在。就算是那麼強大的『神之右席』,所有事情的決定權還都是被他一個人掌握在手中。 「不管是使用Vent對學園都市發動奇襲也好,讓Terra在全世界範圍內引發混亂也罷,還有Aqua那壓倒性的才能也……最後都以失敗告終了。難道你還有別的方法麼?能夠封住科學勢力的總本山,學園都市的行動的手段,你有這樣決定性的策略麼」 羅馬教皇的聲色非常的深諳,確實羅馬教皇不願承認自己輸給了科學勢力,所以他仰仗著『神之右席』的指示。但就算如此,先不說自己,他無法忍受沒有任何罪過的信徒被捲進這場戰鬥中,他不想繼續那樣的行為了。 可是,Flamma完全不理睬羅馬教皇的感情,輕鬆地說道。 「首先是討伐英國」 什麼?基本上可以算是無視了驚訝中的羅馬教皇,Flamma繼續說。 「你還不明白麼。現狀,我們因為和俄羅斯成教聯手之事,整個歐洲可以說除了英國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經是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了。那麼只要通報諸國家,讓他們斷絕和英國的來往就行了。人員,物資,金錢,切斷所有這些東西的流通的話就行了。英國基本上還是一個島國,是沒有可以選擇的退路的,這樣不要數個月就能讓它們完全失去抵抗的力量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表達些什麼」 羅馬教皇想要再一次去理解Flamma所說的事情,可是他放棄了。 只是率直的提出了疑問。 「確實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直接有著一定的聯繫,但是就算我們攻下了英國,這也未必能對學園都市造成什麼重大的打擊吧。哪怕把整個英國都作為一個巨大的人質也好,學園都市也肯定會毫不在乎的繼續跟我們戰鬥的。更加會給學園都市『要救英國』這樣一個好借口你」 反過來,要是能先將學園都市給攻陷的話,英國的行動就會停止。英國清教是三大舊派閥之一,也有著相應的『三大之一』的意義和象徵。很難想像他們會和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等剩下的『三大之二』進行正面的戰爭。 會讓英國那邊變得如此倔強的,是因為有學園都市——這個科學勢力整個都成為了他們的友軍罷了。如果能將學園都市整個都無力化的話,那麼定然可以讓英國在無傷的情況下醒目過來。 「不是這樣的,事情不是這樣的啊,羅馬教皇大人喲」 可是,Flamma簡單的否決了教皇。 「學園都市什麼的,完全沒有被我放在眼裡」 這一次,羅馬教皇真的停止了呼吸。 右方的Flamma所說的事情,不是部分,而是全部都沒有辦法去理解。 對著這樣的羅馬教皇,Flamma繼續說著。 「英國有著『那個』啊。不管怎麼樣我都想要『那個』呢。可是,那群傢伙是不可能那麼爽快的就交出『那個』的。所以才需要引發戰爭啊。為了能把『那個』收入我的手中,不得不動用羅馬正教這個巨大的力量啊」 「你在,說什麼……?」 「嗯?我只是想要回答你的質問罷了。而且啊,這個行動也不是完全違背了你的想法哦,只要獲得『那個』的話,學園都市也好科學勢力也罷,全都能被輕易的粉碎了啊」 「什麼……?」 羅馬教皇還是沒能明白,只能繼續著質問。 「『那個』,到底是什麼……?」 「那個啊」 右方的Flamma簡單的張開了嘴巴。 從裡面蹦出來的話語是——, …………………………………………………………………………………………………… ………………………………………………………………………………………………………… 嘎鐺,傳出了這樣的聲響。 這是穿著豪奢服裝的羅馬教皇的背部撞在大聖堂那粗壯的柱子上所發出的聲響。 「愚,愚蠢……」 羅馬教皇好不容易擠出了話語。 「你這混蛋,真的是十字教徒嗎……?」 Flamma爽快的就做出了回答。 「不知道呢,你覺得呢?」 「混蛋!!」 「這可不行哦,怎麼說也是身為羅馬教皇的偉大人物,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 Flamma的話語就像是在嘲笑一樣,羅馬教皇則完全無視了他。 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去顧及這些了。 前方的Vent,左方的Terra,後方的Aqua,每個人都有著各異的思想和原則而行動著,但就算那樣,他們至少還是身為『神之右席』這個十字教的一集團的成員所行動著。得到了天使之上的力量,成為『神上』這個存在,直接的救贖人類,這個想法雖然是非常傲慢也是對神的一種冒瀆,但是還是可以從人的行為思考上去理解的。 但是與他們不同。 這個右方的Flamma與他們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Flamma說要靠『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力量來使得英國被孤立。可是,怎麼想英國方面都是不可能對此保持沉默的。真的使得英國陷入那種境地的話,他們一定會拚死的抵抗的吧。這樣下去的話整個歐洲都會成為戰場,這和派一兩個人潛入學園都市已經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了了——是真正的戰爭了。 「你這混蛋……你覺得我會默認你的所作所為麼」 絕對不能讓他那麼做。 羅馬教皇已經意識到一場不能發生的戰爭已經開始了……但是,現在的話還是能夠阻止的。 「你想幹麼」 看著羅馬教皇的臉,Flamma緩緩地搖了搖頭。 「就憑你還想對管理著『神之右席』的本大爺怎麼樣麼?」 「你也不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罷了」 「你還真敢說呢,就算是有著特殊的『質』的人,也不過是三個人罷了。『前方』『左方』『後方』的位置的話,只要再找什麼人補上就可以了。只要本大爺還活著的話」 「我怎麼會讓你得逞」 羅馬教皇的聲音非常的低沉。 「右方的Flamma,你就暫時保持沉默吧,或者說,永遠的」 爆音炸裂了,並不是說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出現了,只是什麼變化都沒有,周圍的空間裡突然發出了奇妙的聲響並且動搖著。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箱子的內側看著這個箱子被一股來自外界的力量擊潰著的情景。 「告知第一至第十二使徒,吾等信仰的是同一個主,汝等滿溢的力量,吾等是知其真意之人,吾等在此懇求,願汝等用那力量將敵人給擊潰」 複數的光芒在空中飛舞,明明都不過是一些光球罷了,可是在光球的裡面卻是一些倒過來的十字架呀貝殼什麼的,完全不同的印象。 擁有特殊意義的光芒將Flamma包圍,光芒之間形成了一個個平面,就像是被足球的花紋一樣的牢籠將他的身體封閉了起來。 這時候,傳出了口哨的聲音。 那是從被完全包圍了的Flamma空中發出的聲音。 「是利用了『神之子』和十二使徒的象徵啊,這要好麼,怎麼說你也是個教皇,怎麼能用背叛者猶大的印呢」 「不要搞錯了,確實猶大背叛了主,但是將這樣的猶大也作為使徒召喚上去的,是主的慈悲。汝等,愛護身邊的人吧。要埋葬自己不喜歡的人是十分簡單的,可是教導人們不應該這樣做才是主的真正用意」 爆音炸裂了開來。 包圍著Flamma的十三角型各自形成了一個束縛用的陣,而且這不僅僅是在物理意義上封住了Flamma的行動,還將他的肉體與精神分開,讓他的肉體陷入永遠的空殼狀態的『無傷的束縛』中。 「猶大在背叛後,因為強烈的自責心使得他最終上吊了。他體會了世界最暗最冷最深最痛苦的感覺,不管他看向哪裡,都看不到哪怕一絲的希望。記住吧,這就是你現在正將要體會的真正的東西」 Flamma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吧,可是羅馬教皇的嘴還在動著。 「從現在開始你將會被束縛四十年左右吧。你就慢慢的品嚐一下猶大所體會過的『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孤獨感』吧,讓你那未成熟的精神好好改正過來吧」 十三角型中,呆呆的站著的Flamma的嘴角,稍微的動了一下。 這因該是他用上所有的力氣做出的最後的抵抗吧。 「放棄吧,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教皇。現在所使用的力量是經歷了兩千年之久,擁有著二十億信徒的神聖之力,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傲慢之心就可以簡單的摧毀的」 再加上,這個聖皮耶羅大聖堂是舊教勢力中最大最高級的要塞,再加上整個梵蒂岡,這些東西都可以說是用來補強教皇力量的巨大靈裝。 「哼」 這時候,Flamma的嘴巴動了。 羅馬教皇露出了吃驚的表情,那不是被束縛的人所應該有的動作才對。 Flamma用很自然的口吻說道。 「真可惜啊……不過是二十億人,不過是兩千年而已啊」 這個瞬間,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 羅馬教皇好不容易用自己的雙眼捕捉到了Flamma右肩上那隨著巨大的強光所出現的東西。下個瞬間他的整個視線裡都被白色給佔據。之後破壞的暴風席捲了周圍。 就像是龍捲風一樣的暴風炸裂了開來。 聖皮耶羅大聖堂的三分之一被從內側炸了開來。 支撐著莫大設施的魔法機關一個個的被切斷,而守護著這個梵蒂岡的其他關聯設施也一個個遭到了連鎖破壞,本來是為了保護領土的防衛陣遭到了巨大的破壞,失去了去處的巨大魔力產生了混亂,使得周圍的景色都被扭曲。 羅馬教皇的身體被吹飛出了一百米以上,最後摔在了廣場的石階上。 他用驚呆了的表情看著被半毀的聖皮耶羅大聖堂。世界最大的要塞,十字教中最最巨大的聖堂,現在簡直就像是紙做的一樣被摧毀,這太過淒慘的慘狀,使得羅馬教皇都忘記了自身的傷口所造成的疼痛。 在全部的破壞的中心,右方的Flamma君臨著。 他悠閒地走向了廣場。 在他的右肩附近,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與原本就擁有的兩個手臂不同,就像是沒有長好的翅膀一樣,有著醜陋的五根手指的巨人的手腕一樣的、形狀扭曲的光之塊。希臘神話中曾說雅典娜劈開主神宙斯的額頭,從傷口中鑽了出來,現在羅馬教皇眼前的情景就和那神話差不多,都是那樣的令人難以置信。 「真是無聊啊,光是這樣就被完全分解了啊」 Flamma看了看自己的右腕和從肩膀上生長出來的東西,像是確認著車子的引擎一樣,然後咂了口舌。 羅馬教皇靠在石頭的碎片上,像是在呻吟一樣的說道。 「那個……手腕……難道說,那個力量是……」 「是哦,右腕可以說是奇跡的象徵呢」 Flamma一邊慢慢的走在瓦礫中,一邊說著。 「『神之子』光是用右手摸一下就能治好病人的病,讓死者復活。用來畫十字的也是右手,用來撒洗禮用的聖水的也是右手,而且,『如神之者』(米迦勒)的右手上拿著的是被稱為史上最強的武器,葬送了大量的墮天使,就連那個『向光挑戰之人』(路西法)都被他斬斷了,就是這樣壓倒性的力量」。 右方。 象徵著燃燒著的赤色的男人,只是繼續著解釋。 對著原本應該是羅馬正教中最偉大的教皇。 「嗚……」 「只不過,擁有著如此莫大力量的『神聖之右』不是人類可以完全控制的東西呢。一般的信徒所做的畫十字啦撒聖水什麼的,嘛,就是那個啦,只不過是神話中的人物使用力量時的片鱗一樣的東西罷了,你懂吧?就算是聖人也好『神之右席』也罷,所擁有的基礎終歸是人類的肉體。明白麼,羅馬教皇大人。本大爺只是普通的人類啊,真是困擾的事情啊」 Flamma用很無聊的口氣訴說著。 輕鬆地運用著遠超過普通人類的力量的這個人,即使如此還是稱自己是人類,蔑視著自己。 「也就是說,本大爺雖然很好的使用著『來自右腕的奇跡』這一點的結晶,但是要把這股力量全部發揮出來的能力卻沒有啊。這種狀態下所用出來的力量,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不是麼?就像是用黑白電視機去放高清攝影機拍下的錄像一樣啊」 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巨大的手腕,在Flamma的背後搖晃著。 他一邊舔著細細的指尖,一邊說。 「喂,我說。你不想得到這個東西麼?」 由人所製造出來的聖堂、光是一個個組合起來的神秘、沒有一點點的造作,整個聖皮耶羅大聖堂就被破壞了,右方的Flamma。 「象徵著各種奇跡的『神聖之右』,不管是什麼樣的邪法惡法,都會二話不說的將其破壞,將惡魔之王打入地獄,並保障他會在那裡被束縛一千年的右方之力,如果擁有能夠完全操縱這股力量的『右腕』的話,你不覺得想要知道他的內部構造嗎?」 (難到說……) 報告書的話,教皇曾經也讀過。 學園都市的某個少年所擁有的,正體不明的異能之力。 能夠將各種各樣的魔法和神秘給銷毀的,那個右腕。 「本大爺的話,可以操作好」 Flamma笑著,將右手放到了水平位置上。 像是呼應著他的動作一樣,在空中分解著的第三隻手腕也動著。 「這個『如神之者』的話,一定會完全操控好的,不過為此需要做一些準備才行呢」 當然,就算能夠集齊所有的『材料』,還是不能夠制御術式的。能夠控制好壓倒性的力量的必要的東西,果然還是超過了人的領域的知識。而羅馬教皇知道一個『知識的寶庫』,集齊了世界中各種各樣的魔導書,某個知識的結晶。 估計是從羅馬教皇的表情中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吧。 Flamma笑的更加的燦爛了。 「禁書目錄,英國那群傢伙還真是替我準備了一個不錯的好東西呢」 所以。 所以他才要攻擊英國。 不是去找一時之間停留在學園都市的本人,而是直接指向了英國。 「怎能,讓你得手」 羅馬教皇斷斷續續的說著。 強行動著流滿鮮血的身體,羅馬教皇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如果他聽從『神之右席』的指示的話,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向著『神上』前進的話,也許就能夠拯救更過的信徒了。羅馬教皇不是為了自己的地位和立場而嚮往著那種東西,他不是想要將那些沒有罪惡的仔羊當做踏腳石而成為羅馬教皇的。 所以,羅馬教皇站了起來。 在他的背後,有著二十億人的未來。 「真開心啊」 將巨大的手腕放在水平位置上,Flamma笑著。 「雖然說是壓倒性的勝利,但因為你太過愚蠢反而讓我覺得好玩呢」 下一瞬間,爆炸的聲音炸裂了開來。 兩個人之間連交手都稱不上。 只是被壓倒性的力量制壓,羅馬教皇的身體飛了出去而已。 聖皮耶羅廣場被破壞的只剩下粉塵了,爆炸的餘波將周圍的建築物弄塌,使得原本就受了不少創傷的大聖堂坍塌的更加厲害,包圍著梵蒂岡這個都市國家的圍牆的一部分也崩壞了,羅馬教皇則被整個吹飛了出去。 這場騷亂中,那群堅信著『這樣的地方是不可能陷入任何危機的』梵蒂岡的衛兵們終於陸陸續續的趕來了。他們最初只是呆呆的看著Flamma,他們估計都不敢想像普通的人類能夠造成眼前這樣的慘狀吧。終於返回自我的幾個人想起了自己的職務衝了上去,但下一個瞬間就變成了飛舞在空中的肉片。這樣一來現場的『支配者』就確定了。 「哼?」 Flamma看著被徹底破壞的梵蒂岡的圍牆的另一面。 好奇怪,受損也太小了。 本來剛才那一擊的餘波,應該讓外面的羅馬街道的數百米內都變成了廢墟才對,可是實際上,被破壞的只有梵蒂岡的內部,並沒有波及到外面。 「全部自己一個人承擔了麼,真是了不起的混蛋呢」 Flamma哼著鼻曲,面對著基本上已經是完全崩塌了的聖皮耶羅大聖堂。 別說地位最低下的衛兵了,就連大主教樞機卿等重職上的人,現在也不敢說一句話。 渾身是血的羅馬教皇倒在了外面。 Flamma絲毫沒有隱藏這場騷動的意思,使得周圍像是被恐怖分子襲擊了一般變成了浩大的一場騷動。 可以聽到有什麼地方有救護車的聲音。 原本以為是什麼地方出現了被害吧,可是看來救護車是正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著。 就算看看周圍,也沒有房子坍塌了的樣子。 雖然飛濺出來的碎石片有敲碎一些房子的玻璃,但似乎並沒有出現死者。 正當羅馬教皇為這個結果露出一絲笑容的時候,他意識到在房屋與房屋的小弄堂之間,一個髒兮兮的少女正看著自己這邊。 這裡很危險。 雖然想要這麼說,但卻不能很好的說出話來。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就快遠去的原因,少女好像正對著羅馬教皇叫喊著什麼,她的手上沒有拿著繃帶和消毒液之類的東西,但是,對不怎麼喜歡過度依賴科學力量的羅馬教皇來說,也許少女這樣的行為更讓人覺得感謝吧。不管怎麼說,在遇到了如此巨大的惡意後,能夠遇到這樣小小的善意已經是讓他十分欣慰了。 「哈嗯,還真是大鬧了一場呢」 聽到了一個新的聲音。 羅馬教皇抬起了頭,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個全身被黃色所包裹著的女性。 前方的Vent。 「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而名譽負傷的教皇,以及在身邊那小小的思念,麼。即使這樣還是討厭被人選擇嗎?靠選舉出來的羅馬教皇大人」 「……,英國」 氣息正在慢慢的減弱,羅馬教皇努力張開了嘴巴。 就像是在一直不停的吐血塊一樣,他說著。 「Flamma的目標,是英國的……」 「不要對我用命令的口吻」 Vent伸出了舌頭,簡單的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為了殺掉那個混蛋的話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個時候,Vent故意停頓了一下。 是那個髒兮兮的少女,她現在正在用十分敵意的眼神看著Vent。 「真是不錯的惡意呢」 Vent淡淡的笑著。 「而且你運氣也不錯,要是我本來的『武器』還在的話,你已經死在這裡了哦」 救護車的警笛聲正在靠近。 Vent在這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身影消失在了房屋與房屋的縫隙之中。 倫敦,利特而維尼斯。 掌握著英國清教最高權力的人,最大主教羅拉·絲丘亞特正躺在小船上。小船漂浮在一個由複數的水閘所形成的人工的河流上,從維尼斯這個名字上也可以看出來,多少它還是參照了意大利的水城威尼斯所建造的……但是,總有些地方不一樣,因為周圍所有的美景都和威尼斯不一樣,而且這裡本來就不是什麼海上都市,只是一個三條河流的集合點上的碼頭罷了。 威尼斯的背後有著人為製造出來的更重運用了地形的魔法效果,而這裡也完全再現·解明瞭那些東西,可是知道這些的人卻極其的少。 「要是是靠手劃的小船就好了……」 羅拉看上去很無聊的說著,瞟了一眼小船的後面,雖然有一個像是船員一樣的男人在,但是後面還是帶著一個小型的引擎。 「報告」 船員帶來了工作上的話題。 好不容易離開了聖喬治大聖堂,這個不解風情的船員卻又說些工作上的事情,羅拉不滿的尖起了嘴巴。 「羅馬正教似乎發生了內部抗爭,羅馬教皇也被捲入了進去,目前生死不明。姑且確認到 他已經被送進了醫院這件事,但還不能妄下定論」 「……」 船員將羅馬室內的目擊情報和魔力的流動進行了預測,並將各種情報整合在了一起,針對『內部抗爭』這一事做了詳細的說明。 「從梵蒂岡內部觀測到的龐大的魔力來看,本來的被害應該會被擴大到數倍甚至數十倍才對,但是……請再給我一點時間來計算,說不定是在什麼地方搞錯了」 「就算你再算也不會有改變啦。羅馬教皇的背後是一般的街道吧,那樣的話結果就十分明顯了」 羅拉整個人睡在船上翻了個身,翻到了看不到船員的位置上。 一邊進行著這樣的動作,她的口中一邊嘟囔道一句話。 「……真是個善人呢」 這句話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意義,有著什麼樣的想法,船員無法做出判別。羅拉·絲丘亞特的真正年齡和外觀不同,她所經歷過的事情和積累下的經驗跟普通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正因此,船員才會無法瞭解羅拉所考慮著的事情。 「……那麼,你是不是正在笑著呢,這個愚蠢的善人」 可是,終究只是一個普通凡人的船員眼中,他是這樣想的。 羅拉·絲丘亞特的聲色中,有一種寂寞的感覺。 學園都市的一角,有著一幢沒有窗戶的大樓。 它有著就算是核武器都不能摧毀的強度,而這只不過是為了一個『人類』所準備的東西。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阿雷斯塔。 倒過來漂浮在巨大玻璃容器中的『人類』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所看著的,是幾個直接表示在空中的四角形的畫面。 情報源是『滯空回線』。 靠散佈在整個學園都市內的極小機械組正的一種特殊的網絡。 一直顯示著各種情報的畫面中,現在只有灰色的馬賽克。因為後方的Aqua所引發的巨大爆炸使得『滯空回線』的情報網在一時之內崩潰了。即使是靠著極其先進的納米技術製造出來的『滯空回線』,它的母體也只有七十納米罷了,遇到強烈的爆風和衝擊波自然是會被摧毀的。 發生在一個地區的干擾會立刻通過網絡傳播到其他各個地方,使得全體的網絡受到巨大的負擔。要完全復原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行。對阿雷斯塔來說這原本是件好比砍了他一個手腕一樣的重大事件才對,可是他的嘴角卻掛著笑容。 「果然,不想想解決那個問題點的方法不行呢……」 他反而看上去十分開心,因為他剛剛明白了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是什麼。 包圍著阿雷斯塔的機械群正在分析著『滯空回線』在癱瘓前所收集來的那些情報,從充滿干擾的情報中找出有用的內容統合處理著。灰色的畫面慢慢染上了色彩,然後立刻成為了報告書顯示了出來。 報告中的內容,是某個少年的右腕所具備的力量的分析。 各種各樣的化學公式跳動著,從吸入的氧氣和排出的二氧化碳的量來逆向計算出大腦的運作狀況,從遍佈整個學園都市裡的AIM擴散力場的資料上來導出他的右手的力和質和量。 徹頭徹尾的,只靠科學構成的世界。 阿雷斯塔用雙眼追蹤著顯示在屏幕中的文字,笑容變得更加的深刻。 既是大人又是小孩,既是男人又是女人,即是聖人又是罪人,在有著這一切影子的『人類』的面前,這樣的報告排列著。 ————為了否定非倫理現象上的基準點、安定等級維持在3。 ————在中心點上確認到了不斷空轉的核心的規定回轉數。 ————解體名稱『幻想殺手』對計劃的影響率為98%。 ————與學園都市第一位並排,作為主要計劃的主軸的力量正在按計劃運作中。 魔法禁書目錄 第十七卷 譯者:faxiajin 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最高主教蘿拉.史都特發出了「禁書目錄召集令」。下達了與英國王室一起調查連結英法的歐陸隧道的爆炸事件的命令。 接受命令的茵蒂克絲與她的保護人------上條當麻,搭上了前往英國的飛機。兩人原打算享受和樂融融的空中之旅,誰知機內竟有神秘人物打算劫機……!一條一面拚命安撫肚餓的修女,一面打算解決事件,他的命運究竟會如何呢!? 這次的「不幸」,在英國開幕了! 由英國王室代代相傳,在戴冠式上使用的儀式劍。持有此劍的人,可以擬似地擁有與「如神者」同質的力量。不過英國女王艾莉莎德所持有的是第二把。「卡提那二世」作為是「一世」的替代品,經王室之手製作的。在歷史上最初登場的「卡提那一世」,現在正下落不明。 目錄 第一章 無意交錯的違合 Irregular_spark 第二章 浮雲上的鋼之戰場 Sky_Bus_365 第三章 英國迷蹤裡的魔法結社N∴L∴ 第四章 招來災厄與戰爭之劍Sword_of_Mercy 第五章 各自的思緒與心情War_in_Britain 序章 從前,有個地方有座小城. 小城被城牆包圍,國王與他的人民生活在城裡. 某一天,一隻惡龍來到小城附近. 國王與人民同心協心打算打倒惡龍,可是卻失敗了. 憤怒的惡龍吐出猛烈的火焰,在城中肆虐. 國王與人民為了安撫惡龍,每天為它送上兩頭羊. 可是羊的數量是有限的. 當羊不夠時,人們便送上一頭羊和一個孩子. 孩子漸漸從城裡消失了. 終於輪到獻上國王的女兒-公主了. 國王懇求人們放過公主. 人民不同意,因為他們都已送出過自己的孩子了. 於是,羊和公主一起被送到惡龍的住所. 公主悲傷於自己的命運時,一位騎著馬的流浪騎士出現在她的身邊. 帶著一支槍與聖劍的,騎士中的騎士. 他的名字叫做聖喬治. 第一章 無意交錯的違和 Irregular spark 1    十月十七日的早上.   原本這段時間,因為厄爾尼諾現象使得酷暑長駐不退,但在倫敦的日本人街,卻被縈繞腳邊的冷氣包圍著。 現在正是上班上學的高峰期,四面望去人山人海。不知為何,人群中看不到一個觀光客的身影,不過也沒有為此議論或感到疑惑的人,人們都知道原因。 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少女五和也身處在這觀光客消失了的日本人街上。 和中華街,印度街一樣,構成日本人街的一大支柱是[食]。為了在外國也能吃到熟悉的味道,文字相通,言語相同的人們便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一起,製作出各種料理。 事實上,日本人街的大街上,就鱗次櫛比的排列著壽司店,定食店,各種火鍋店等等店舖。 五和住的公寓一樓的一部分,也是一間便當店。住在倫敦的日本人不用說,因為[購買方便,口味地道]而在上班途中順路來惠顧的喜歡和風的英國上班族也頗不少。再加上日本人的優點[守時],可以媲美F1賽車比賽時中途加油的購買速度。在繁忙的社會人士中很受好評。 五和也偶爾去便當店幫忙,不過現在沒有在工作中。服裝上也換上了和工作時不同的私服。 五和在倫敦的著裝更雅致成熟一些。米色的運動衫外套著夾克式的短外套,加上淺茶色的細身褲子。再在衣著上打扮一下,未成年的五和就算是為了「必要之惡教會」的工作潛入夜店,也不會受到警官的盤問吧。 她現在正在店舖內部的店員用休息室中,戰戰兢兢地看著筆記本電腦上顯示著的日語網頁。 「遠距離戀愛的關鍵在於是否留在他/她的記憶裡!印象淡薄的傢伙將紅線斷絕!?成功與失敗者的分歧點就在這裡!!」 畫面隨著發抖的手指的操作向下滾動,下面寫著「成功案例一,掠奪特別篇!?用更強烈的女人味讓他印象深刻!!」之類的內容。 瞬間五和的腦海裡浮現出幾天前的事。 為了護衛被後方的AQUA盯上的上條當麻,五和可以說是貼在他身邊,總算是努力縮短了那麼一點英國與日本之間那橫跨了半個地球的距離......沒想到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女教皇神裂火織突然出現,好像掀起通貨膨脹風暴一般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不說,最後的最後還使出了一擊必殺的秘奧義。 (墮,墮天使工口女僕......!沒想到居然準備了這樣的殺手鑭,不愧是女教皇!這樣一來,對AQUA一戰的回憶不就被集中到那一點上了嗎......!?) 五和將目光投向身上雅致而成熟......換言之「沒有個性的服裝」上,深深歎了口氣。 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嗎。魔法師終究是沒法追得上聖人啊。 雖然被同屬天草式的建宮戲稱為「隱藏巨乳」,也敵不過「普通巨乳」的神裂啊。一想到深深烙印在腦海裡那個鮮明的巨乳露大腿的性感馬尾女僕形象。五和一瞬間幾乎要暈過去了。根本沒有勝算嘛。 ......姑且在這裡說明一下,其實上條和五和之間並沒有建立什麼特別的關係,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的樣子。戀愛中的少女在各方面都是盲目的。 (普,普通的巨乳,再以墮天使工口女僕來加以強調的衝擊作戰。不正是心技體合一的戰略嗎......。可怕的女教皇,一擊,一擊就完全擊破了。已經沒有逆轉的機會了嗎......) 唉,五和發出無力的歎息,心不在焉的隨意瀏覽著新聞網頁。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遠離一般新聞的《本周八卦消息TOP10》的一角。 「傳說的新商品名為大精靈光之女僕!!具有人腦Z分割的破壞力。今秋發售決定!!」 五和的時間一瞬停止了。 搞不好自己可以追得上那個聖人。 不,現在是自己超過那個聖人的時候了。 在千載難逢的機會前,五和陷入了沉思。 「嗚,嗚嗚......。我不能穿成這樣啦!!」 五和一邊沙沙地抓亂頭髮,一邊極認真地選擇答案。自我嫌惡地伏倒在桌上。能不能踏出這一步,大概就是平凡與非凡的差別吧,她認真的煩惱著。 ......順帶一提,這個時候,休息室天花板的一角正傳出「NO!五和,再加把勁啊!NO!!」「乾脆我們先買來用紙箱裝好放在五和房間門口吧!!」「代理教皇......啊不建宮先生!你通過按摩作戰已經掌握了五和的體形和胸圍了吧 !!」「為了看到墮天使工口女僕和大精靈光之女僕的戰鬥,我們也要付出相應的血汗!!」「我說你們還不快去工作......」之類的低語,不過五和完全沒有發覺。 2 傳聞中的墮天使工口女僕-神裂火織好像感受到了遠距離放出的那不知所謂的怨念一樣,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現在正走在白金漢宮近效的道路上。英國王室的根據地對神裂-或者說對英國三派閥之一的「清教派」來說,是不太熟悉的區域。在這裡,其他兩派閥-「王室派」和「騎士派」的影響太過強力了。 ......神裂來這裡,是為了到白金漢宮附近的內務省接收文件,沒想到在途中遇到了熟人。 「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 外表上多少有點特意往年輕打扮,實際上年齡已是三十過半--有神裂的一倍。從整齊的金髮,端正的五官等外貌,到穿著和昂首挺胸的走路方式,都充滿了王城和宮廷的風範。 實際上神裂有點不擅長應付這位騎士團長。 並不是對貴族社會特有的氣味感到刺鼻之類的原因。 「十月的活動的話,有溫莎城的夜會與利物浦的船上酒會,要說最合適的還是在QUEEN'S HOUSE舉行的兼作詹姆斯上議員生日會的舞會,客人的層面雖然有點「雜」,但考慮到主賓的面子,應該不會出現在暗處騷擾婦女的男人。若是因為舞會的原因發生點什麼的話,可是會給詹姆斯上議員臉上抹黑呢。」 「不,那個,嗯......」 神裂拿著裝著文件的大信封,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騎士團長看著她稍稍皺起眉, 「唔。更高級別的話,可以在萬聖節的時候到白金漢宮參加假面舞會,不過初次出席的宴會卻要將名字和相貌隱藏起來呢......或者你是對客人方面不滿意嗎?受不了被好色的目光盯著的話,可以去稍遠一點,愛丁堡有完全招侍制的......「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啦。」 神裂好像難以說出口似地,避開騎士團長的目光說道, 「原,原本你說的夜會和舞會......呃,好像是交友性質的......?我好歹是統率清教旗下部隊的身份,應該避開這種事情」 「可是啊」 騎士團長打斷道, 「不是你要我教你英國的言行的嗎?」 「那,那個......」 神裂站在上班上學的高峰期的人潮中支支吾吾。 騎士團長看著神裂露出驚訝的表情。 「比預定的時間延遲了這一點我表示歉意,不過既然接受了委託就一定會有始有終。社交界的作法之類的儘管找我商量好了。」 「不不。那是我剛來英國時的事了,因為天草式術式的關係,我需要學習英國國內的禮儀和風土環境。並不是想生活在貴族的世界裡」 在同是日本人的土御門元春的幫助下,不用說英國的各種規矩,就連各地方的不同方言神裂都已經學會了,現在騎士團長所教的這些已沒有什麼意義了。 「可是啊,現在你幾乎不在宴會和舞會上露面。果然是對社交界有畏懼意識嗎?」 「......我只是覺得對英國清教的人來說,沒有必要特意接近那種地方。」 「走在正道上和磨礪貴婦人的美麗並不矛盾吧。美麗和欺騙也不是同義詞。只要你自身行得正,走到哪裡都不會變。傳說聖女阿格涅斯被帶到的妓院,一瞬間變成了光輝的布教場。這不正說明了心靈的堅強嗎?」 「在例子裡說到妓院,是自認夜宴會對女性是這類危險場所後還邀我出席呢。」 貌似在我不在的時候也曾帶著花束來打算邀請我出席舞會過呢......神裂歎了口氣。 看到這種反應,不知為何騎士團長歪著頭問道, 「話說,你最近不是開始摸索作為一個貴婦人的生活方式了嗎?」 「那是哪裡傳出的謠言啊?」 「......唔,怪了。墮天使工口女僕的消息是假的嗎......?」 聽到騎士團長的喃喃自語的神裂頓時好像嗆到般噴了出來。 騎士團皺著眉說道, 「可那種舉動實在說不上是個貴婦人呢。」 「什什什什什什什......" 「不過,做為一個英國紳士,要說對工口啊女僕什麼的沒興趣的話就太虛偽了......不過墮天使還是不能接受。說到貴婦人的美的話,並不是由外表的妖艷來決定的,重點還是內側的,人格上的美呢---」 「等一下!請聽我說啊!!那只是極特例的情況,並不是做為自己的未來設想圖才穿上那種不知所謂的衣服的啊!!」 「說起來近衛侍女的西爾維亞小姐和你一樣是聖人,也在以女傭的身份在進行武者修行中呢......這個國家的女性在說到學習女性的言行時,首先是想到做女僕嗎......?」 「那個,西爾維亞是有著作為仕奉君權神授制的頂峰的巫女這一責任的。所以要建立相應的地位......。哈!?現在重要的不是你說的這些,我希望的前途可絕不是什麼工口女僕啊!!」 雖然神裂方寸大亂,不過騎士團長看來並不太關心這些事,沒有深入下去。 「不過啊,反正一舉兩得。在社交界學習貴婦人的言行舉止的同時,介紹自己武者的名號。從這個意義來說,建議你避免要隱藏這些的假面舞會。」 「......結果真心話是這個啊。」 神裂終於回復了平靜,不厭其煩地說道。 「我已多次說過了,我沒有從『清教派』移籍到『騎士派』的打算。我的劍技只是術式群的一環,我的核心在於信仰,本質上並沒有走上劍之道,若得到騎士或武士的地位就太失禮了。原本騎士的世界不是女人止步的嗎?」 「國家元首都允許女王的存在,其下的騎士不可以有女性不是太矛盾了嗎。在無益的傳統和有益的戰力中,選擇後者的度量我還是有的。」 「即使如此,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現在的神裂火織要和天草式在一起才能發揮本領。我不會捨棄依仗我的同伴來換取自己的地位。」 原來如此,騎士團長喃喃道。 那麼將天草式做為騎士下的傭兵呢。 「要邀請修女參加夜晚的活動也沒關係」 神裂強行改變了話題,輕輕揚了揚手中的大信封。 提示騎士團長這是從內務省拿到的「資料」。 「不過更要關心的是這些問題的解決。」 「哼」 雖然無法透視信封的內部,不過騎士團長看了看什麼都沒寫的信封表面,似乎想說些什麼。 神裂盯著他問道, 「歐陸隧道的情況如何了?」 那是指島國英國與大陸法國相連的巨大海底鐵路隧道的名字。貫穿大地的三條隧道,可以說是運送人員,物資的生命線。 「還沒有開始修復」 騎士團長乾脆地回答, 「浸水區域的救援活動已經結束了。現在要查明原因,是人為的這一點是很明顯的。究竟是魔法方,還是科學方,哪裡的組織做了些什麼。根據結果,『騎士派』可能會發出宣戰佈告。」 也就是說英國現在發生了如此等級的危機。 ......所以今天的勸誘那麼強硬嗎,神裂猜想,不過現在不是胡思亂道的時候。 「聽說現在與法國相當緊張。」 「有不少事情都糾纏不清啊......對方也有對方的說法。這一點倒是彼此彼此。英國議會中也有軍方的鷹派主張對法國進行先制攻擊,真是辛苦呢。」 掌握議會政治是「王室派」的工作,而保護「王室派」則是「騎士派」的任務。在工作中能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吧。 「我們也發現有數個國內組織在混亂中有不安分的舉動。撐到現在的傢伙,開始認為自己『有勝算』了吧。」 「......說到信封的內容。這些反政府組織中,混有真正的魔法結社吧?」 「還沒有確定,不過真是如此的話,用普通的警察鎮壓的話百分之百反而會被擊殺。若不仔細調查的話呢。所以才需要『清教派』啊」 「腹背受敵,要做的事都是堆積如山啊。」 「是啊。」 神裂對騎士團長的話點頭同意。 「沒有玩耍的時間了。更沒有煩惱要在夜宴會上穿的禮服的顏色的空閒。」 3 對這些令人不安的對話一無所知的,極普通的不幸的高中生,刺蝟頭的上條當麻結束了這天最後的課程,正在享受班會開始前的短暫休息時間。 這裡是日本的學園都市。 擁有接近東京都三分之一面積,二百三十萬人口的超能力開發機關。舉目四顧是全是學校的學生之城。現在正為了十一月舉行的超巨大文化祭「一端覽祭」做準備,馬上就要開始了的氣氛好像海浪一般正在向人們靠近。因為各種原因期中考試中止了,大家的心情也有餘裕得多了吧。 教室裡各處自由形成小組的學生們,也都小小興奮著的感覺。 「那麼說,高中的一端覽祭和中學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啊。予算一大把的話,各種活動都可以搞得大點吧。」 「喵。那是因為還兼有學校參觀會和校園開放日活動。若不是這樣積極的地方的話也不會拿出大筆預算了喵。我們的高中可是完全沒有那種慾望的平凡學校,樸素得很呢。」 這時候,坐在上條附近的青發耳環和土御門元春馬上就把話題扯到了金錢上,和他們相對,黑髮禿額頭的巨乳實行委員吹寄制理抱著雙手,從鼻子裡噴著氣。 「世界最大的文化祭一端覽祭接近了,我的季節終於來臨了。你們有時間在這裡浪費的話,不如更有意義的使用如何?搞不好會發現自己新的一面哦。......特別是在那裡搓橡皮末玩的刺蝟頭!!」 被指名的上條當麻「咕」的抖了下肩。 「咦,咦咦!?新的自己怎麼都好啦。反正就好像原本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僕,結果發現其實喜歡的是女服務生一樣。」 「喵!!這可是超重要的啊!!女僕可以做女服務生能做的事,女服務生可做不到女僕能做的事啊,這個可不能忘喵!!」 「哼......愚蠢。沒有喜歡女僕就不能喜歡女服務生的道理吧,為了某個特定的自己喜歡的類型而守節這件事本來就可是說是惡行啊」 看到這三個笨蛋的三種反應,感到自己在迫近的一端覽祭前燃起的領袖之魂被踐踏的吹寄像往常一樣地大發雷霆。隨著「你們......給我把那不知所謂的思考回路改一下吧笨蛋白癡混帳們!!」「這討論對於是開普通咖啡店還是女僕咖啡店來說可是絕對必要的啊!!」的喊叫聲,上條被一頭槌槌飛了。 上條在地上咕嚕嚕滾到同班的姬神秋沙的座位旁才停了下來。這也是個黑長直髮(不過不是巨乳)的女孩子,正一臉認直的翻著本相當厚的書。 募地從地上爬起來上條,帶著正在看什麼的疑問,越過姬神的肩頭看向細小的文字。 「如果不想被埋沒在班級裡,最需要的是能壓倒他人的光芒了,對,攻擊力是很重要的。為了獲得攻擊力最重要的毫無疑問是個性。有什麼特技的話是最好的了。一時難以達到的話,參加社團活動和學生會也是一個辦法。生活節奏的變化本身就是為你的內在與外在帶來變化的極好材料--」 「.....................................................」 上條當麻用有些微妙的視線,看著姬神的後腦勺。 「......我說。有什麼煩惱的話,就和我商量吧。」 「不用。我自己努力就好。」 「是,是嗎。我就給你出個主意,你就是認真做料理的平和個性就好了。」 「!?」 「哈哈。每天自己做便當帶來這點,不就已經具有強烈的攻擊力了嗎?上條這個自炊派可都做不到這點哦!」 「我,我......。莫非,我已經具有自己正在追求的東西了......」 「嗯嗯」 「今天起是我的時代了。通過製作魔法的便當。坐在角落面無表情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啊,不......嗯,大概......?」 就在這時。 班主任月詠小萌走進了教室。 「好。那麼開始班會了哦。今天為了迎接一端覽祭,要決定各自分擔的任務哦。請把因為社團活動和學生會的關係有優先順序的同學報給老師!」 「----。」 姬神秋沙的動作忽然停止了。 身高一百三十厘米,乍一看來十二歲左右,正適合背雙肩書包的小學生體型,卻是個酷愛煙和啤酒,除了專攻發火能力外還通曉各門學科,並癡迷於學者間爭論不休的AIM擴散力場相關研究的......全身都是個性的怪異老師,她再次確認了這些特殊性後, 「......。哈啊」 「姬,姬神?為什麼滿臉發黑地絕望地倒下了啊?姬神,姬神-------------」 既使被人咯啦咯啦搖著,她也一點反應也沒有了。 4 御阪美琴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在說是黃昏,但幾乎已經入夜的繁華街上。行動時間本身沒有變化,但因為季節的變換,日照的時間也改變了。馬上就到放學的時間了。 她心神不寧的原因很明顯。 (......說,說出了不得了的話了!!完全沒有考慮後果,說了不得了的話了..... !!) 腦海裡想著的是在第二十三學區---學園都市最大的地下街裡和某個刺蝟頭的少年的一段對話。 那個時候,上條當麻好像就要死去一般,正拖著瀕死的身體前往某個事件的中心,讓美琴無法平靜。總之為了阻止上條當麻,沒有任何打算和顧慮地,把自己心中的話全部吐露了出來......。 (不,不妙。一想到這個好像胳肢窩都發癢了似的,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妙了!!) 於是這幾天來一直輾轉反側,令同室的白井黑子疑竇大起。唯一幸運的是(或許是美琴的防衛本能起了作用)一直沒有在街上遇到過那個少年。 現在碰面的話毫無疑問會大腦一片空白吧。 總之等解決自己心情問題後,再到慣常的地方用平常的感覺去和他見面吧。本來是這麼想的。 「嗯?咦,放電妹。你在這裡幹啥呢?」 突然從後面傳來的聲音,讓美琴肩膀一陣顫抖。 「不,不關你的事吧。和平常一樣在踢自動販賣機啊。自動販賣機!!」 「呀,那個,也不是完全不關我的事吧。」 那個上條在身邊,現在狀態的美琴卻內心「咦」地感到疑惑。 ......沒有那麼討厭啊。 根據事前做的各種模擬,在遭遇上條的瞬間自己肯定會羞愧得要死。就算上條什麼都不說,美琴認為自己也會單方面地發窘。 可是,打開蓋子後也沒什麼啊。 反而這數日未有的對話讓自己安下心來。 「那個,你......你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哎差不多吧。不過,是嗎......。因為意識朦朧的關係其實記不太清了,你果然知道了啊。」 相對的,上條倒是露出些許寂寞的神情。 難得一見的表情呢,美琴想。 「希望你能對其他人保密哦。喪失記憶什麼的難免讓人操心啦。不過我會像平常一樣生活,你像平常一檔和我接觸就幫我大忙了。」 「是,是嗎。」 在美琴為自己的感情而困惑時,上條改變了話題。 從她的角度來說,完全跟不上現狀眼花繚亂(美琴的腦子完全在猛力地空轉)地變化。 「說到自動販賣機。你還是對在人前穿著裙子使出高踢腿這種事自重點吧。就算下面穿著短褲,還是看得到大腿根哦。」 「......」 「咦?......這麼老實。那個御阪居然在往自動販賣機裡塞零錢。「 美琴沒有回嘴。原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足夠厚的心防,就好像海綿制的一樣,一下就被水浸透了,這種狀況讓美琴眼珠轉來轉去,不知停在哪好。 「怎,怎麼回事啊......。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馬上跑掉了嗎?為什麼心情反而感到愉快起來了!?」 「哈?我說,你怎麼怎麼放起電來......?喂喂,暴走了啊。全身都在啪吱啪吱的放電。我又做錯什麼了!?」 「噗哧---」 「噗你個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吱啪吱地讓人心驚膽顫的電擊聲炸裂開來。 5 今天的姬神和美琴都有點古怪。 被疲累侵襲的上條,打開了學生宿舍玄關的大門。 「......不會連茵蒂克絲都變古怪了吧。」 「???怎麼了,當麻?」 回應當麻的自言自語的是正躺在客廳的地上,穿著白色修道服的少女。這個一頭銀色長髮,綠色瞳孔的女孩子,是擁有「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的絕對記憶能力,並用這種特異體質,將十萬三千冊的魔道書一字不漏地記下的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不過最近完全沒派上用場。這時她看來正對燉豬肉罐頭束手無策,開罐器也丟在一邊。順帶一提,蹲在她身邊的三色小花貓好像說著「別放棄!現在要放棄豬肉還太早了」一般,正用腳上的肉球戳著成大字型癱在地上的茵蒂克絲。 看到這種情形的上條歎了口氣。 「茵蒂克絲還是和平常一樣。」 「完全把人當笨蛋了啊。」 沒那回事,上條馬上否定道。 把單薄的學生書包扔到床上,隨手打開了電視的開關。電視裡正在播放二小時的特別節目的CM,內容似乎是總結世界各地的奇跡般的救援行動,現在正在介紹從進水的海底隧道中救出了三百七十人的英國海中作戰部隊。 「......好像有點冷啊。三毛貓也完全換上冬毛了。那個也差不多是拿出來的時候了吧。」 「什麼!?什麼要拿出來了!?啊!!莫非今天要吃傳說中的河豚火鍋!!」 「別隨便決定啊!!吃那個是能讓身體暖和了,可家計就要突入冰河期了!!不是啦,我是說差不多要把暖桌拿出來了,茵蒂克絲小姐。」 「那是什麼?暖桌火鍋裡面放的是什麼?海馬?」 「不是吃的啦。暖桌指的是這個!!」 上條一面大喝,一面從牆邊的小儲物間拿出被窩和桌子嘩啦地組合起來,茵蒂克絲看到安放到房間中間取代玻璃桌的暖桌大吃一驚, 「柿子!!」 「別就看到暖桌上的茶點啊!!把腳伸到暖桌看看,親身體會下日本的特殊暖房器具吧!!」 「?」 茵蒂克絲半信半疑地把腳伸進被窩裡。 馬上, 「呼哇.......。好像有點睏了。」 「使用五秒就感受到了暖桌的真理,可怕的茵蒂克絲。不過那種睡意可是引發感冒的陷阱哦。」 看來茵蒂克絲對暖桌很滿意。三毛貓也嗖地跳到暖桌中間坐下,一幅「這個暖和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盤了」的模樣。 (太好了太好了。沒有自信滿滿的拿出來,卻因為「日本的文化我不懂啦」地被一刀兩斷) 上條一面想一面把腳伸進暖桌裡。 茵蒂克絲這時一臉睡意朦朧地伸手從暖桌上的茶點筐裡拿出裝柿子的袋子打開。 「給,這是當麻的分。」 「......!?」 奇跡啊。 那個做不了方便面的少女(理由是忍耐不了有食物放在面前三分鐘之久都不能吃),居然會讓出拿在自己手裡的食物......!! 「怎麼了,一臉意外的表情?」 「沒,沒什麼--」 「?」 茵蒂克絲有點奇怪,不過看來她對初次見到的暖桌的興趣更濃一些。為了抵抗睡意,她暫時把腳拿了出來,不過接下來改為把頭伸進暖桌裡探險起來。哎呀,大受好評真是太好了,上條鬆了口氣。 噗。 暖桌裡響起上條的放屁聲。 一瞬間,把頭伸進暖桌的茵蒂克絲猛地站了起來,像舉重選手一樣雙手把暖桌舉在頭上。 「當麻------------------------------!!」 「咦咦------!!對不起茵蒂克絲,剛才是我不小心!!先把暖桌放下吧!?三毛貓呆在空中要塞暖桌上會很困擾哦!!」 就在這時,上條家的電話嘟嘟地響了起來。在手機普及的時代,家裡的電話響起倒顯得稀罕了。得救了,不對搞不好是什麼重要的連絡,上條一面想,一面好不容易把茵蒂克絲安撫下來,拿起話筒。 是土御門元春打來的。 「喵,阿上。要說的事情有點花時間哦,有問題沒有喵--」 「啊?你不就住在隔壁,還打個什麼電話。過來不就好了。」 「我也是不得已喵--。不過在晚飯的時間打擾真是抱歉了。」 「這時候我倒是想感謝你了......已經這個時間了!?不好,晚飯還完全沒準備!!土御門,拜託你長話短說吧!!」 「嗯?是嗎是嗎。不過,哎,可是-.......。要從哪裡說起呢......?歐陸隧道爆破......開始說的話太突然了。不先回顧下情勢的話不行呢......」 「說重點!!茵蒂克絲發現今天的晚飯做遲了的話又要怒髮衝冠了!!」 是嗎--,土御門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平靜, 「那我就長話短說了。現在馬上去英國一趟。」 ................................................ 「哈,那個,咦。你說啥?」 「飛機我們來準備。到了第二十三學區後,在國際機場第三接待台的寄存處拿三二九三號櫃的行李。護照和必要品都放在裡面了。學園都市的ID就先用寄存處的號碼牌來代替,對接待人員報上你的名字就行了。」 「喂,等等!太突然了完全讓人搞不清狀況啊!!英國?現在?我說你應該更詳細說明一下吧!!」 「不是阿上讓我長話短說的嗎。」 「雖然如此,可你今天也太離譜了。原本來說為什麼要現在去英國啊......。等等,我有不詳的預感。意大利的基奧賈,法國的阿維尼恩,扯到海外旅行都沒遇到什麼好事!!再加上這次是魔法結社橫行的英國清教根據地。這次絕對很不妙----!!」 「嗯,阿上啊。你的想法大致沒錯,不過現在說這些太遲了哦。」 話音剛落,陽光上落下個發膠瓶大小的鐵罐,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貌似是從隔壁扔過來的。 隨著「哧哧」的聲音,鐵罐裡噴出氣體。 「嗚!咳咳!!這是催眠瓦斯!?」 「對對,最後還有一點。在海外也好哪裡也好。反正阿上都是要遇上倒霉事的嘛。」 雖然是無法認同的台詞,不過現在已經無法反駁了。 被全身麻醉般的強烈睡意侵襲的上條和茵蒂克絲(+三毛貓),落入了強制的沉眠中。 6 「因為聯通英法的歐陸隧道的爆炸事故,空中交通負擔加重。為了運送兩國間的人員與物資而動員了大量的飛行員,普通的日程可能產生延遲。詳細的班次請到各接待台咨詢----」 上條當麻就在廣播中坐在長椅上醒來了。 「......這次搞得太刺激了吧......」 搖了搖有點發沉的頭一站起來,便感到手裡便條的觸感,定睛看去, 「喵。現在已經是完全放學時間了,最後一班電車和公車都已經沒了喵。寄存處的行李中有些英國的貨幣,就用那些來享受旅行吧。」 (......這混蛋) 即使打算拿到寄存處的行李就回去,英鎊也無法直接用來支付日本的的士費,想兌換這個時間銀行也關門了吧。 (再說了,到學園都市「外面」去,不是要在體內注入納米機械,還要有監護人同行的嗎?好像最近盡在走後門啊......) 上條一面想著,一面抓住同樣睡在長椅上的茵蒂克絲的肩膀搖晃著, 「喂,茵蒂克絲,起來了。」 「嗚嗯......。我感到自己再睡個三天都沒問題。」 「那種不自然的睡意太可怕了吧。三毛貓也給我起來了。」 上條用手指戳著前腳亂動好像在做什麼夢的小貓的鼻尖,讓它醒了過來。拖著又變得暈暈乎乎的茵蒂克絲,按照指示來到第三接待台。 「上條當麻先生吧。三二九三號的行李在這裡,請看看有沒有錯。」 接待的姐姐說道。上條也不知道行李有無缺失。只是隨便點點頭接過行李箱。啪的打開後,看到裡面放著一疊紙幣和護照,機票,貌似是指令書的紙卷,和看來是在超便宜折扣店裡買來的換洗衣物。 上條拿出機票,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後不禁發出呻吟, 「......有沒搞錯。還真是寫著倫敦的機場。」 「原本來說,究竟為什麼非要去英國不可啊?」 「咦......上面好像寫著什麼。」 把目光投向指令書般的紙卷,因為催眠瓦斯的影響,現在還處於頭重腳輕狀態的上條既使集中精神,也感到腦子追不上眼睛看字的速度。 「.....唔.....。什麼......英國出現了巨大的魔法機關,由國家正式召集茵蒂克絲......」 上條嘴裡咕咕噥噥地念著 「呃......現在的茵蒂克絲的監護人為上條當麻......我也非要一起去啥的......」 「當麻是我的監護人真是讓人無法認同的評價呢。」 「這就是你對每天給你做飯吃的人說的話嗎。哈......不去不行了,真是超麻煩啊。「 特意要把茵蒂克絲召回去的巨大魔法機關,真是讓人感到不想去啊。不過就這麼回宿舍的話,搞不好那個炎之魔法師,史提爾.瑪格努姆就會衝過來了。看來問題很大,無法無視呢。 (說來英國前段時間不是發生過什麼隧道大爆炸嗎......真是從各方面來說都是不祥的預感呢......) 滿腹牢騷也無濟於事了。 雖然如此,乘機的手續還是必要的。 把寵物貓放進帶標記的籠子,通過金屬探測器(和基奧賈的時候一樣,茵蒂克絲身上滿是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又要換掉)花掉了不少時間。 「不過啊,要去英國呢。」 穿著行李箱裡的超便宜換洗衣服裡的樸素連衣裙的茵蒂克絲說著。 「說起來,去英國清教的根據地這件事,對你來說相當於回到故鄉呢。」 「嗯。沒什麼實感。我不記得一年前的事呢。」 這麼說著的茵蒂克絲並不是胡說,而是真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記憶。就連指示在英國的行動的指令書都交給上條了。 (......沒有記憶,嗎) 茵蒂克絲沒有察覺當麻的想法,問道, 「當麻,我們坐的飛機是哪一個?」 「嗯?土御門那傢伙說是特別準備的。」 候機廳的玻璃牆正對著夜間的跑道。幾架巨大的客機停在那裡,地勤的機車在其中穿來穿去。 「呃,四號通道的0001航班----」 抬頭望去的上條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眼前停著一架客機。 最大時速七千公里。 橫跨日本與西歐只需二小時的怪物飛機。 一瞬間,上條和茵蒂克絲的腦海裡浮現出從基奧賈緊急回國時,在內臟受到強力的G力壓迫的痛苦狀態下,茵蒂克絲還是鬧著要吃機內餐結果食物全部被吹到後面的惡夢。 「......」 「......」 磨磨蹭蹭間,超音速客機開始進行離陸準備了。貨物電梯所運送的那個集裝箱裡,應該有之前寄放的三毛貓吧。想到這個,兩個人低聲說道, 「喂,茵蒂克絲。」 「什麼,當麻。」 「......故意錯過那架,等下一班吧。我想坐對人體無害的普通飛機啊。」 「我只要吃飯的時候食物不會向後飛就好了。」 上條和茵蒂克絲緊緊握著手,靜靜地目送著超音速客機離去。 好像能聽到三毛貓「無情的傢伙」的叫喊呢。 行間一 法國似乎終於行動起來了。 不過,有羅馬正教在背後施壓,反應還真是溫和呢。連接英法的歐陸隧道被爆破,對法國的經濟應該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吧。而且是將三條隧道全部爆破了呢。 因為比起英國要好多了嗎? 的確,你說的對。 對島國英國來說,唯一的陸路斷絕可以說是被切斷了一半的生命線呢。雖說現在增加了海運與空運來保證物資不至匱乏,但馬上成本上的赤字就會超出容許範圍了吧。 雖然貨物的量相同,用火車運和用飛機運相差的費用太大了呢。 也有樂觀的評論家認為可以通過海運來解決。不過還是不可能吧,隨著歐陸隧道的建成,因為「要以使用海底隧道為前提」,有不少港口已經被拆掉了。現在想要走回全部依靠海上運輸的老路的話,運力馬上就會不足吧。交通會出現堵塞,就好像打折期間百貨店的電子收銀機一樣,會被單純的物量給撐住呢。 海底隧道的修復最低也要三個月吧。那修好之前,商店的貨架情況也會大不如前呢。再加上修復工程也有各方各面的顧慮,不出點什麼麻煩事反而會讓人奇怪呢。 嗯?對,如你所說。 法國的後盾有以羅馬,俄羅斯為首的歐洲各國。相對地英國方面好像向學園都市和美國求援了。 哈。 歐洲大戰呢。 因為阿維尼恩的C文書事件,經濟上受打擊最重的就是美國啊。因此投資家的目光都投向那裡去了。他們正是自覺到自身的窘境,才極端害怕歐陸等舊市場恢復活力,拚命扯敵人的後腿。 無能的左方的Terra的愚行的結果啊。 你知道得很詳細吧。 是你親手了結他的啊。 這次的事件的直接原因是英法之間長達數百年的不和呢。不過,由於以美國為中心的經濟和以歐洲為中心的經濟之間的衝突,現在完全進入「英法冷戰」的狀態了呢。 歐洲開始混亂了。 現在開始的不是單一的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了。 不能那麼簡單的結束。 看來Fiamma那混蛋想讓歐洲化為火海呢。讓人生氣的是,正是這個Fiamma幾乎完全掌握了羅馬,俄羅斯勢力。我和你發號施令的地方,已經一個追隨者都沒有了。完全沒有權限了呢。 那麼,你要去嗎? 你的戰力還的確還不錯。要是正面對毆的話,比我還要強點。 只是在國家和世界本身都會被破壞的災難面前,你的力量還有用嗎?面對沒有敵我,沒有方向,好像恐怖電影那樣,襲擊從四面八方而來的事態,你的力量派得上用場嗎? 不過,你說要去的話也無所謂。 我既沒有阻止的權利,也沒有道義為你的性命擔心。 只是,告訴你我的方針吧。我是不會去的。啊?別說些小看人的話啊。我可不是害怕。因為那個「天罰術式」已經不能用了呢。「神之右席」可是---你是個例外---可是不能使用普通的魔法和靈裝的。我要去幾個地方轉轉,做點準備。 再說,比起老實地正面衝過去。我的作戰能更有效地一口氣打倒右方之火。 別對我用命令式。 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嗯? 你說我的口頭禪不是「別對我用否定式」嗎?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啦。 只是根據當時的心情隨便說的。我像是那種會被自己束縛的聰明人嗎? 第二章 浮雲上的鋼之戰場 1 天草式的少女五和正帶著不快的眼神,鼓起腮幫生著氣。 一聽說少年上條當麻要乘坐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客機過來的消息,五和馬上慌慌張張的做好了準備,以日語嚮導的身份來到倫敦機場,結果機門打開,卻發現上條當麻根本不在。也不知是因為什麼差錯,只收到了寵物三毛貓的籠子。 對一心想著「趁這個突然的機會!把大精靈光之女僕裝什麼的買來好了!!」的少女來說,這實在是個相當讓人沮喪的結果。抱著裝著三毛貓的小籠子回到倫敦的日本人街的五和(未成年),坐在矮桌邊拿著酒瓶一頓猛灌,還在小碟子裡準備好了魷魚乾。作為禁書目錄管理業條的一環,本來那個少年應該也會來倫敦的說。 身為同事的小個子香燒和女性對馬看到這樣的五和不由得臉色發青。對把芋燒酎(一種日本酒)藏在廚房地下儲藏室的大塊頭牛深來說更是感到衝擊巨大。 「啊,五和,小姐......?這次只是稍稍錯過了而已,也不用那麼消沉吧...... ?」 已婚的野母崎滿臉堆笑,一面拉住因為自己的「芋男爵」被喝掉而發飆的牛深,一面對五和說道。 相對地,五和毫不客氣地把酒咕咚咕咚地倒進玻璃杯,歪著頭兩眼發直地望向這邊。 「嗝兒......也不是......消沉啦......。畜生,是嗎。真是的。為啥我要......。「 五和的嘴唇幾乎不動地咕噥咕噥地一直碎碎念著些什麼,好像發脾氣一樣說道, 「......真是,原本來說......什麼芋男爵的?這種......讓人都分不清是馬鈴薯還是芋頭,真是名字都夠麻煩的酒......」 那你就別喝啊!不要奪走我的樂趣啊!牛深淚流滿面。 這個時候。 年近半百的諫早一臉驚慌地走進房間說道, 「喂喂!!那個少年,還是照預定到了倫敦了!!」 匡當!!五和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酒瓶一下被撞倒,咚......的一聲高級酒液流了一桌。「芋男爵啊啊啊啊!!」牛深發出慘叫,被對馬一手刀放倒才安靜下來。五和現在受到的衝擊更大。 那個少年現在在倫敦? 雖然機場方面說「沒有這麼個人」,那果然是搞錯了吧,那個少年還是在飛機上?那麼,莫非......有可能會來這裡!? 五和的臉上幾乎要發出光來。可突然她那幸福的表情凝固了。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慘狀。 ......居然會喝下那麼多酒,現在連吐出的氣都充滿了酒味了,嘴邊甚至還粘著魷魚乾的腳,要是這種醜態被看到了...... 「完,完了!!那樣的話就完蛋了!!」 總之先要解決外觀問題,五和的打算是先把魷魚乾的腳一掃而光,吃顆口香糖,洗把臉再做下伸展運動,可是卻因為醉意而腳步虛浮,臉紅得好像賽馬場裡的大叔似的。 (沒,沒事,雖說來到倫敦了也不一定會馬上來日本人街,一般情況應該會找個旅館,然後先去白金漢宮!現在先要全力重整態勢......!!) 五和樂觀地想道,可諫早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般搖頭道, 「沒用啦五和。那個少年已經往這邊來了。」 咦!!五和一陣顫抖。她暈頭轉向地想著。 (可是為什麼啊!?不可能是偶然地到這種地方來......!!) 要說那個少年為什麼要直衝這裡的線索的話, (說來在機場領走了小貓......不好!!為了拿回自己的貓的話,到這裡來一點也不奇怪啊!!) 啊哇哇哇哇哇,驚惶失措的五和聽到咚咚接近的腳步聲,接著,卡嗒一聲門打開了。 「來了!!」 諫早的叫聲在五和的耳邊響起。 房間的構造雖然是洋式,但門與內部卻有拉門隔開。拉門的薄紙上清楚地映出刺蝟頭的影子。 不管怎麼樣那邊到這裡都是一條直線。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 陷入絕境了。 在臉色發青的五和眼前,拉門正向旁邊移動。五和現在別說吐氣,連毛孔都好像在噴出酒氣,連對面的三毛貓也一幅「小姐啊。那氣味能不能想想辦法啊。」的表情逃開了。確認這現狀的五和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哇!!) 緊接著, 「鏘鏘!!刺蝟頭的建宮齋字登場,嗚哇!?」 少女心被同事戲弄的五和,單手拿起矮桌,毫不留情地將建宮抽飛到房間外面。把配合建宮惡作劇的諫早嚇得臉色發白。 2 空客365. 這是上條和茵蒂克絲捨棄三毛貓後乘坐的極寬敞舒適的大型客機。座席部分有兩層,不僅是單純地擴展了面積,增加了乘客數的同時也擴大了每個座椅的面積。說到經濟席的話一般會讓人想到電影院那樣狹窄的座椅,這種常識在這架空客365卻完全被顛覆了。最便宜的座位也能寬敞到能讓人把腳伸直,而且還有按摩功能。 要說唯一的缺點的話...... 「哎呀,沒想到一架到倫敦的飛機都沒有。」 到倫敦的飛機早就被預約滿了。於是上條他們只有先飛往蘇格蘭的愛丁堡,再從那裡換乘國內航線的飛機去倫敦。......這要多虧各個接待台的接待姐姐的建議。 順帶一提,蘇格蘭在英國的北面,倫敦在英國的南面。 總之另外尋找飛往英國的班機的上條他們,當然要花錢重新購買機票。因為土御門的「禁止從機場逃走作戰」,上條的錢包已被掏空了。不幸中的萬幸的是,總算是精打細算地用手機錢包買到了機票。 (......不過手機錢包是像信用卡一樣的東西。以後不會看到金額高到會讓人發出慘叫的催款單吧......) 與想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的上條相反,沒有穿著別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而是換上樸素的連衣裙的(否則會因為全身是危險物無法登機)茵蒂克絲倒是非常樂觀。正沉浸在「飛-機」這個稀罕的空間裡。 「當,當麻。這椅子在閃閃發亮呢!!」 「按鈕是很多啦,不過可不是遊戲機哦。我說那不就是電視機嗎......啊!?馬上放手茵蒂克絲,你看的是收費頻道啊!!」 「beef or fish!!beef or fish!!」 「我知道你老早就等著機內餐了!!哇!!最新電影頻道超貴的!!」 「這個按鈕是什麼?哇!!出現了繫著帶子的透明茶杯!!」 「那是緊急時用的氧氣面罩啦!!」 身材勁爆的金髮乘務員收到危險信號後一臉緊張地趕了過來,結果照例還是由當麻代替仍然沉迷於按鈕遊戲中的茵蒂克絲低頭道歉。 被上條一通機內禮儀教育後,茵蒂克絲奇怪地問, 「電視還分收費和不收費的嗎?」 「所以說了,那個屏幕不能拿來玩遊戲的,那麼多按鈕就是收費頻道的陷阱啊。來你看,免費頻道也很有趣嘛......」 「當麻。只有方塊和一些數字而已哦。」 「可惡,特意放一些無聊的頻道,引誘人選擇收費服務嗎?」 上條正洩氣時,電視上映出一個大叔的身影,正在進行世界經濟的評論。貌似因為歐陸隧道的爆炸,世界市場出場了各種各樣的混亂。 茵蒂克絲慢慢地坐正身子, 「當麻,飛機上的飯什麼時候送來啊?」 「機內餐?嗯,晚餐的時間已經過了,下次機內餐是九個小時後吧?周圍的人看來登機前已經吃過了,因為沒包含餐點所以機票比較便宜啊。」 「......!!!???」 「NO!茵蒂克絲,我知道你受到了打擊,不過別情不自禁就咬上來啊!!計劃就是這樣了沒辦法了!!」 不過在晚餐前就被土御門的催眠瓦斯放倒後送到機場來了,上條的肚子也餓了。客機上有小賣部嗎,上條向四周張望著。看到座席區的最前面自助茶水角的告示板後,說道, 「茵蒂克絲,我去旅行一下哦。」 「去飯,飯團國嗎!?」 「雖然不是去那麼棒的穀物國家啊,姑且也能拿到點咖啡哦。」 輕輕從座席上站起來的上條,向自助茶水角走去。空客365是超大型的客機。整齊地排列著三排二個一組的座椅,總數超過五百。用隔壁分開經濟艙,商務艙,頭等艙三個檔次。每種座席空間又分兩層,實質上有兩倍的空間。真是誇張。 一眼看去,乘客大多是外國人,大半蓋著用據說由NASA製造的材料織成的三毫米厚的大毛毯在睡覺,這些都是在日本的學園都市結束營業工作回國的商條人士吧。 上條的座位在最後面的經濟艙。自助茶水角則設置在區分經濟艙與高務艙的隔壁處。 (......這也是為了防止恐怖行動?) 的確,為了防止帶入液體炸藥,現在的飛機上別說塑料瓶,就連牙膏都不准帶。相對的,航空公司為了安撫「被奪去自由」的乘客們,在飛機上設立了免費的茶水角。 自助茶水角放著隨處可見的家庭餐廳裡的那種,把紙杯放上去,按下按鈕,就會「滋」地噴出飲料的機器。不過種類只有四種。咖啡,紅茶,橙汁和世界最有名的那種碳酸飲料。所謂「咖啡」,也是完全省略了產地苦味和酸味的。連冷熱都不能選擇。 (唉,總比什麼都沒有強,沒吃晚飯還真是有點難受......?) 上條的目光停住了。 豎著疊在一起的紙杯筒的旁邊,放著許多鹽餅乾。這微鹹的味道本來是用來配茶的......不過多吃一些的話也能飽肚子吧。 (咦,最近的飛機上還免費提供這東西啊。哦,還有黃油和藍莓,醬料也很全啊。聽說現在海外旅行的燃料費提高,都在進行服務競爭,這些地方也有努力嘛) 那就不客氣了,之前一直沒意識到,現在食物當前,胃袋就開始主張自己的存在起來!!上條正打算伸手去拿鹽餅乾。 突然動作停下了。 「----」 盛鹽餅乾的盤子的旁邊,放著個小箱。 盤子上用某個乘務員可愛的字體寫著。 收費。 3 九小時後。 結果沒有拿鹽餅乾空著肚子的上條和茵蒂克絲乘坐的空客365,暫時著陸在法國的機場。 一般來說會因為補充燃料或者不能直航而降落在其他機場,不過這次原因似乎不同。 隨著「嘟」地一聲柔和的電子音,女聲的廣播隨後傳了出來。用英語,中文等語言重複了幾次相同的內容後,上條聽到了日語的廣播。 「因為歐陸隧道爆炸事故的影響,本機也要協助進行英法之間的物資運輸服務。耽誤各位乘客的行程十分抱歉。現在進行追加貨物搬運工作,請稍候。」 上條一面聽著廣播一面嘟嚷道, 「說起來,新聞上的確說過,應該那個大隧道用不了了,所以要用船和飛機來運貨。」 「當麻,還不能出發嗎?」 「哎,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忙嘛。」 窗外一片漆黑。日落後乘上飛機,經過九小時後還是日落。和計算不合啊,上條體內的生物鐘叫著。這不過是地球的時差造成的魔法罷了。 雖然從這裡的窗戶看不到,客機的機身應該啪地打開了一部份,許多運貨電梯正在向裡運送集裝箱吧。 「當麻。牛排和魚還沒來嗎?」 「機內餐只能選一個啦,不要突然以兩個都吃為前提了。你該不會是想把我那份也給吃掉吧......」 「唔唔!那個穿工作服的大叔正在吃三明治啊!!」 「人家是在一邊吃一邊工作,機場的人可是很辛苦的......怎麼又進入野獸狀態了啊茵蒂克絲!?你再怎麼鬧三明治也不會變過來啦,痛啊!!......嗯?」 左躲右閃的上條的手肘碰到了某樣東西。 定睛一看,直到剛才為止什麼都沒有的窗戶內壁的一部分被切去了四角形的一塊,好像汽車的儀表盤被打開了一般,裡面露出了二十根以上的危險的線纜。 哎。 莫非我擅自打開了不該打開的東西? 「......」 上條想了想,然後用全身的力氣,啪嗒地把蓋子蓋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上條他們的對話,在通道上巡視的身材勁爆的金髮乘務員走過來用日語禮貌地搭話道, 「真對不起。我們會最大限度地考慮客人的需要。」 「沒,沒,沒事。我們也不是想投拆什麼的。」 為了轉移注意力,上條改變了話題。 「不過,要用飛機運送日常品,是不是太不划算了呢。」 「不,那個......」 乘務員好像有點感到不好說明。 「那是當然的,畢竟是特意從外國進口的東西,英國本土沒法獲得的東西太多了。現在海底鐵路被封鎖,只有分給船舶和航空運輸了......」 「英國本土無法獲得啊......」 「英國雖然是島國,可近一半的魚類需要依靠進口。這類貨物如果用船運的話會有很大損近,必需使用空運。還有,這趟運送的集裝箱裡......好像還有燕麥。」 「流質食品?」 「嗯,病名我不太清楚......有那種無法進食一般的飯食,只能吃調整食品的患者。這種食品似乎只能在法國的某個食品公司的附屬設施製作。」 真是不得了呢,上條再次望向窗外。 現在飛機中裝載的集裝箱裡,沒有不必要的貨物。為了這些貨物的追加工作而花費的時間,也是為了在英國的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 「......食品......」 茵蒂克絲魂不守舍地說著。 「.....食品......食物......飛機飯......機內餐......牛排......魚!!」 「咕啊!!茵蒂克絲,我知道你沒吃晚飯現在已經肚餓到極限了,不過冷靜啊!!馬上就到吃飯的時間了!!」 「馬上是多久!?」 「......一小時吧」 「......!!!???」 「笨,笨蛋!!上條先生的頭可不是牛排或魚啊!!」 看到上條受到被肉食精神支配的茵蒂克絲的襲擊。乘務員說著「馬,馬上就給您拿來!!」跑開了。 「你看茵蒂克絲!!你的胡鬧給人家添麻煩了!!為了一個人提早準備機內餐,可是相當罪過呢!?」 「就算你這麼說,我可是餓到極限三次了呢!!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的狀態!!」 茵蒂克絲玩著乘務員離開時送給她的笛子玩具(多半是機票積分的贈品之類的球形笛子),拿在手裡嗶嗶地吹著。 沒想到,上條和茵蒂克絲東拉西扯了半天時間,那個身材勁爆的金髮乘務員都沒有回來。 「各位乘客久等了。追加貨物的搬入已經完成。本機現在要進行起飛準備。請乘客們回到座位上,繫好安全帶。」 「嗯,難怪。起飛時飛機會傾斜,站在過道上會很危險呢。機內餐的手推車和餐具好像也要固定住。要等飛起來後再吃飯吧。」 「......」 「哎呀只要二十分鐘左右機體就安定了,就忍耐到那時候吧。喂?茵蒂克絲小姐,你靠上來想幹什麼--」 沒有回答。 只聽得到「咕嚕嚕」的好像野獸般的聲音。 請盡快把機內餐送過來!!感到危險的上條雖然想把想法傳達出去,可惜無能力者(Level0)是不能使用心靈感應的能力的。 茵蒂克絲的牙齒,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4 空客365平安地起飛了。 飛機的角度也安定了下來,對乘客的安全帶限制也解除了。 大型客機再次開始為客人提供舒適的空中服務。 這時候,有個男人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觀察著上條和茵蒂克絲。 不,說是觀察,不如說是發呆吧。 男人站在走道上。 本來這個男人不是上條所處的經濟艙的乘客。為了不引人懷疑,他特地買的商務艙的票。經過分開商務艙和經濟艙的「壁」的區域--也就是機內洗手間,自然地來到經濟艙......可是...... (怎麼回事?) 男人感到疑惑,然後拿出手冊來。 原本應該盡量不使用手冊。可是當真正重要的事件發生時,還是要使用手冊來進行再確認。現在正是那種時候,男人沙沙地翻動著手冊。 手冊上記著的就是那個座椅的號碼。 那個刺蝟頭的東方人座的位子應該是空的啊。 男人的同伴應該用假名買了那位子的票。 「......」 男人用拇指劃過記在手冊上的那個號碼,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可惡,買了退票嗎......!?) 提前預約了座席的乘客也有可能中止搭乘,這種情況下,座位將會被退票,並可能轉給其他客人。那個刺蝟頭就是這樣坐到了本應是空座的位子上。 情況已經明白了。 可是,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怎麼辦......) 一直站在走道上會被人懷疑。男人在走道上慢慢走著,姑且先前往內部的樓梯。空客365是有兩層,先到另一層再通過走道走回來的話,被人發現「這個人不是才見過嗎?」而感到懷疑的危險性就降低了。 將手冊揣回懷裡,經過刺蝟頭的東方人身邊時,男人的頭腦飛快地轉動著。 (怎麼辦。不使用那個座位的話。「計劃」就無法實行了。) 5 機內餐的時間不斷被延遲。 客機已經離開跑道飛到空中,機身也穩定了。可是乘務員一直沒回來......說起來,機內餐可以提高的嗎?該不會為此被同事和上司責罵了吧? 「唔,有點擔心起來了。我去乘務員那裡看看。」 「我也擔心我的魚啊。」 「你太吵了啦,乖乖坐在那。」 上條打算如果看到那金髮美女乘務員真的被說教的話,他就衝進去「還是算了,沒關係的!!」地打圓場。要是餓著肚子的茵蒂克絲衝進去魚魚魚地機關鎗一樣地亂叫的話,絕對會讓情形惡化的。 於是上條站起來,從茵蒂克絲腿上跨過來到走道上。前往經濟艙與商務艙之間的「壁」區域--這是聚集了機內洗手間,自助茶水角,機內食物區,前往其他層的樓梯等設施的地方。 (唔。真的被說教的話怎麼辦......) 上條有點緊張地一直線進入「壁」區域,這裡比客席略暗一些。 四周望去,沒有看到乘務員的身影。 (咦?不在這裡嗎?) 還自顧自地猜想人家正在這裡準備機內餐呢,看來沒這麼回事嘛。 雖然看到了看來是存放機內餐的小房間,但上條不知道是不是允許乘客打開的。貼耳上去,裡面似乎沒有人正在工作的樣子。 (要找其他地方找看看嗎。如果沒有給人添麻煩的話,也用不著特地追著人家到處跑吧) 正當上條轉身打算回到茵蒂克絲那裡去時。 忽然聽到「呀啊!?」的一聲尖叫,接下來感到被人「咚」地撞到了。 看來是某人想從上條身邊快速通過,結果摔倒了。轉頭一看,正是那個身材火爆的金髮乘務員。兩手抱著紙卷,看來在撞到上條時散落了一地。A4大小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印著細小的鉛字。不過上條對外語是一竅不通。 不過現在也不是看文章的場合。 「哇!對不起,沒事吧--」 條件反射地剛低下頭,金髮乘務員馬上刷刷地用倒在地上的姿勢極快地把散落的紙張攏了起來。然後問道, 「看,看見了?......」 「裙底什麼的完全沒看見!!」 上條當麻老實地回答。 「?」 穿著迷你裙的美女一臉疑惑。 看來關心的並不是這個呢。 (???那麼,是「看到」什麼了......?) 上條再次把目光投向金髮乘務員抱著的紙卷。正打算仔細看看時,她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對,對不起。機內餐的話,那個,我馬上給您拿來!!」 「哈,那個」 上條正要說些什麼,可金髮乘務員低頭說了聲「對不起」後,馬上跑開了。 (......搞什麼啊......?) 上條歪著頭想。 他沒有茵蒂克絲的完全記憶能力,沒法看一眼紙張上的內容,就馬上銘記到腦海裡。 在滿篇的英文字母中,上條記住的只是, (那是什麼?飛機的航班名嗎?) 而已。 6 空客365,從機頭開始,順序是頭等艙,商務艙,經濟艙三個檔次。 當然,在頭等艙之前,還有一個區域。 駕駛室。 不用說正面和側面,連天花板上都滿是按鈕和開關,四腳椅子被埋在這狹小空間裡。前兩隻腳是操縱用,後兩隻腳是待機用。現在有機長和副機師三人常駐在這裡,有一個備用席空著。 「管制發來的報告打出來了。」 說話的是金髮的乘務員。說的是日語。 本來她只不是可以進入駕駛室的人。不是道德層面的問題,這是白紙黑字的公司規定。可是現在她在駕駛室是有著很單純的理由。 現在是緊急狀態。 「這就是送到航空公司的威脅信的全文嗎。」 穿著以白色為基調的軍服式的衣服的魁梧男人低聲說。 他就是擔任這架客機機長的駕駛員。剪得短短的黑髮,皮膚微黑,正如他說的語言,是個日本人。 他說話的對象並不是乘務員,而是通過耳機和他聯絡的日本學園都市國際機場的管制中心。 「最糟糕的內容吧?」 航空警備員的話讓機長發出低呤。 「確實,太糟糕了。不可能接受這種要求的。」 航空警備員苦澀地說道, 「不過,那樣的話,貴機就可以受到攻擊。」 「敵人......是法國的反英組織吧。」 「原本英法在歷史上就是時友時敵,他們看來是其中負面感情的凝縮物呢。」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渠道得到的,學園都市的航空警備員送來的情報卻是絕對準確的。 「這次歐陸隧道的爆破,他們也認為是『英國自導自演的陰謀』,只有法國單方面受害,所以要讓英國也受到相應的損害」 「所以打算徹底摧毀英國的空中航線嗎」 真是小看人的要求呢,機長低聲說道。 歐陸隧道對法國來說不過是「一條重要的陸路」罷了,對英國來說卻是「與他國聯繫的唯一一條陸路」。英國沒有爆破隧道的理由啊。 「法國當局已經逮捕了送出威脅信的人,不過實行犯看來另有其人。再說,他在審問室裡也是一言不發,用普通的方法看來難以獲得情報。」 「時間拖久了就麻煩了。從巴黎到愛丁堡只要四十分鐘到一小時。」 機長握著操縱桿,靜靜地說。 「恐怖分子如果是認真的話,很可能在這段時間行動。」 「可是,真的嗎?」 機長不禁反問道。 「墜機的話。他們的同伴也在機上啊。」 「他們的第一目標,就是發給你們的威脅信上的航班吧。只是。他們應該是有沒達成要求就自殺的覺悟的。」 「......」 「要麼要求被接受,不然就使空客365墜落。不管怎樣,這些恐怖分子都能重創目標。不管哪種結果,對他們來說都是『成功』。」 「......太糟了。我都想立刻返回巴黎機場了。」 「現在回轉的話可能會驚動恐怖分子。既使他們沒有發覺,也沒有這麼多燃料繞這麼一個大圈了......航空產業也在受原油價格升高的影響呢。這個你也明白吧。」 「結果只有在恐怖分子行動前,由我們來找出潛伏者嗎?」 該死,機長嘟嚷道。 空客365的客席是兩層構造的世界稀少的大型客機。乘客在五百人以上。一個一個檢查也要「一小時」以上。再說,不進行盤問,光靠遠距離的觀察來鎖定犯人。對警察來說也是難事吧。 「就算這樣也要做啊。如果能使用學園都市的空間移動系能力者就好了。現狀是想往機內送入警察機關的人員卻做不到啊。」 航空警備員的話並不是諷刺。 把空間移動這個詞認真地做為「具體地方法」,對學園都市的人來說,是很痛苦的。 「還有......。我想你們也都知道,請千萬不要把這件事讓乘客知道。無處可逃的機內會變成混亂與暴動的地獄的。」 「我明白。我也是肩負飛機與乘客生命的身份。不至於腐爛到拿乘客做擋箭牌。」 機長正說著,耳機上插入了航空管制官以外的頻道。 是從機內而來的。 「緊急情況。恐怖分子有行動了!!」 乘務員的話讓機長的身體僵硬了。 報告還在繼續。 「負傷者一名。還有意識,貌似是從身後受到的襲擊,沒有看清襲擊者。怎麼辦,機長!?」 7 茵蒂克絲已經肚餓到極限了。 「機-內-餐,機-內-餐,雞-耐-將......」 「......從身邊傳來好強的壓迫感啊。旁邊座椅上是位一臉嚴肅的獅子小姐,上條要怎麼辦才好呢。」 「不但飯一直沒送來,旁邊還有資產階級嘎吱嘎吱地吃著收費的鹽餅乾,我的胃袋都要燒開了一樣了啦。」 雖說如此,可錢包已經被土御門搶走了,行李裡也只有英鎊......上條撓著頭想道。突然他停了下了。對著奇怪地看著他的茵蒂克絲,低聲說道, 「......等等。這飛機是從學園都市飛往英國的吧,英國的貨幣應該是能用的吧......」 「!!!???」 「NO!!茵蒂克絲你發火有理,可是在這裡把我的頭蓋骨咬碎了的話就永遠吃不到鹽餅乾了啊......」 上條拚命抵擋住卡吧卡吧大咬地猛獸之口。站起來前往自助茶水角。 (......說來我剛才起就一直晃來晃去,不會被當成什麼可疑人物吧) 杞人憂天的上條在走道上向四周張望,有不少人為了消除疲勞而離開座椅,走道上人還不少。座椅雖然帶按摩功能,但畢竟是經濟艙,並沒有能進行全身按摩的高性能。 自助茶水角在分隔經濟艙與商務艙的「壁」區域。收費鹽餅乾的旁邊放著的透明小箱子裡,塞進了各國的紙幣。小黑板上寫著各國的貨幣兌率。看來是可以用英鎊的。 (我看看......三鎊十塊嗎。話說三鎊是多少日元?) 對外國貨幣沒概念的上條也不管是便宜是貴,把紙幣投進箱裡。 收好鈔票,拿起用透明包裝裹好的十塊餅乾,正打算回到茵蒂克絲身邊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咦?」 「壁」區域裡,除了自助茶水角,還集中了機內洗手間,收納清潔用具的儲物間,保管機內餐的小暖房等設施。 其中有一扇門半開著。是機內餐間。 剛才不都是關著的嗎。 (這種飛機上的門,半開著不好吧?) 客機在起飛著陸時機體會大幅傾斜,還可能因為遇到亂流而搖晃。這種時候,如果門開著會由於忽然開合而夾傷手指,門上的金屬物也有可能損壞而引起事故......上條想起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這些內容。 「關上比較好吧......」 上條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向門邊走去。 只是關上應該不會挨罵吧。他握住門把手,一轉眼。 看到了。 半開的門對面的情景。 房間很狹窄。在看來是加熱機內餐的一側區域有金屬架,上面用螺栓固定著許多電烤箱。 不過問題並不在這裡。被固定在牆面上的電烤箱上,好像粘上了什麼黑紅色的東西。寬十五厘米,長五十厘米左右。就好像「某人用髒兮兮的手按在牆上,想站起來」而形成的形狀,上條想。 那究竟是什麼啊。這是加熱機內餐的地方,是不是什麼湯或醬汁溢出來弄的啊......。 「你看到了呢。」 突然,有人在背後說道。 是個女性的聲音。 上條回過頭,是那個身材火爆的金髮乘務員。 「你看到那血跡了呢。」 她說出了上條並不瞭解的事實。 「這是....」 上條正想說話間,突然聽到「咚」地一聲。他花了一秒種左右的時間,才發覺這是自己手被扭到身後,壓倒在地的聲音。 金髮乘務員用幾乎是騎在她身上的姿勢,對俯倒在地的上條耳語道, 「(對不起......,為了在不能攜帶武器的機內應對各種事故,乘務員都學習過這種格鬥技巧,不過只有訓練水平就是了)」 「什,什麼......?」 暈頭轉向的上條結結巴巴地說道,乘務員一手扭住他,另一隻手按下了無線電一樣的東西的開關。 「機長,緊急情況。」 乘務員用日語說道。聲音非常冷靜而公式。 「在擦掉血跡前,被一名乘客看到了。我認為他已經知道了在機內發生的『事件』。要如何處理呢。」 8 按住上條的金髮性感乘務員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人的樣子。 空白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期間,乘務員回答了上條的問題 「是恐怖分子......」 「乘務員小姐是恐怖份子嗎!?」 不,不是啦!!金髮美女慌忙否認。 「機場的管制通知我們的,好像是潛伏在機內的樣子。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就會攻擊空客365的構造缺陷,讓飛機著陸失敗--也就是墜機,爆炸。」 「.....不會吧。」 「你看到的血跡,是我的同事的。好像是被那個恐怖分子忽然從背後襲擊了。」 「你不會認為我就是犯人吧......」 上條感到不妙,不過乘務員搖了搖頭。 「我沒有那麼想......。不過,這個消息絕不能讓其他乘客知道。在這種危險的狀況中,如果這個消息擴散開來的話,在這無處可逃的機內一定會引起恐慌。甚至有流血的危險。最糟的情況是會刺激到犯人......」 聽起來非常傷腦筋。 可能是感到過意不去才告訴上條這麼多事吧。 雖然能用護身術之類的技巧完全擒住上條,可她們其實是處於弱勢。 「具體來說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個......」 在她考慮怎麼回答時,增援來到了。 不是上條,而是乘務員的。 是個魁梧的男人,穿著好像白色的軍服一般的衣服,應該是駕駛員吧。 看來是機長的男人,看著伏在地上的上條,用日語問道, 「......只有把他和其他的乘客隔離了。」 「可,可是,這樣好嗎。雖說我們有保護乘客安全的義務,可是應該沒有隔離乘客的權限的。」 身為把上條按住的元兇的性感金髮美女反而感到不安。 相對的,機長沒有一點動搖。 「你覺得請他保密,然後放他回去就可以了?他一定會鬧起來的。那樣機內就陷入恐慌了......你不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把他制伏的嗎。」 「......」 「為了控制事態,只有先讓他留下了。做為協助的謝禮,我們可以免去他的機票費用。要是還不滿意的話,就交給公司的法律事務部門來處理吧。」 「等,等等!!」 上條在途中插話道。雖然一隻手被扭到身後按倒在地,他還是大聲說道, 「你們不是說有恐怖分子嗎,要是真的話,現在就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你們不是要找出犯人嗎?那戰力越多越好吧,那樣的話我也.....」 機長聽了上條的話嘖了嘖舌。 「......就是為了不出現這種情形,才制伏你的。」 「你說什麼?」 「聽好。機上有五百以上的乘客,恐怖分子就混在其中,手握所有人的性命。這種情形下,你這種外行人隨隨便便地行動,引起混亂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這種好像想吵架似的說法讓上條一時火大起來,可機長繼續拋出冷酷的言語, 「你能負擔起五百人的性命嗎?」 「......」 「我是機長,有這個義務。就算因為開罪乘客被公司開除,也要以全體乘客的生命安全為優先來行動。沒有相應的覺悟的話就不要再說什麼要幫忙了。你做不到,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機長走上來對乘務員發出「走」的指示。 不是要放掉上條,而是要把他隔離到其他地方去。 「正好機內餐的加熱間空著,就關在那裡吧。有什麼問題都由我承擔。」 9 門發出上鎖的鈍響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電烤箱和血跡,上條在金屬架上找了個空坐了下來。 機長先行離開了,在把他關進來前,金髮乘務員好像感到很抱歉似地低頭道,並說明了一下當前情況 「對,對不起了。為了避開機內混亂,這是必需的處理。」 上條回想著金髮乘務員說的話。 看來「有恐怖份子混進來了」的情報是相當正確的。 送到航空公司的威脅信的內容是: 空客365上有構造上的缺陷。我們經過數次試驗已經確定。若不銷毀英國的四家主要航空公司的主記錄機的話,我們將會攻擊空客365的缺陷,讓客機墜毀。 「主記錄機?」 「是指集中管理乘客的機票和行李標籤的電腦。沒有那個的話,航空業務就會完全停止了。那不是能用手工作業的數據量呢。」 具體的破壞方法好像是用附在威脅信中的病毒感染主記錄機。 「據說以聯網狀態感染的話,主記錄機就會完全被破壞,並且還有在破壞後自動把日誌文件發送到大型博客網站的評論欄的功能。雖然可以在通過分析日誌文件後製作「假日誌」,偽裝成主記錄機已被破壞的樣子,不過好像日誌文件是加密的,破解也要數天的時間。」 「據說」和「好像」過多,大概是因為那是她不擅長的領域吧。 「......所謂構造上的缺陷是指什麼?」 「不清楚。不過,調查威脅信上所記載的航班後,發現都是空客365機型的,有巴黎發往莫斯科的5991航班,尼斯發往紐約的4135航班,馬賽發往北京的7558航班.......各機好像都發生過飛行中發動機停轉十五秒的故障。全部拆成零件狀態也沒有查出什麼原因,現在也都還在使用。」 以前那三機是恐怖份子的預演。 這次就要來真的。 調查當局貌似是這麼解釋的。 「那剛才那血跡的確是因為你的同事受到了襲擊吧。」 「不知道有什麼目的......原本我們也沒搞清機內的恐怖份子要用什麼手段來攻擊缺陷,莫非這個襲擊是其中的一環嗎......」 關上門前她的表情充滿疲憊。 「......恐怖份子的目的是完全封鎖英國的空中航線,嗎。」 上條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自語。 接受要求就是破壞主記錄機,拒絕的話就使空客365墜毀。不管怎麼樣都能給英國航空業巨大的打擊。 更何況現在歐陸隧道被毀,若發生這種情況的話...... (這麼說,陸路也和恐怖份子有關了......) 上條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 什麼情報都沒有的情況下,外行人怎麼想都猜不出真相的。 自己的現狀還是被關在這狹小的房間裡。 (......以待客而言可說是惡劣之極了,不過五百人的性命的確是重擔啊......) 上條放鬆下來。積極地想著,下次開門時,帶來的應該會是好消息吧。 10 空客365從機首開始,順序是頭等艙,商務艙,經濟艙三個檔次。再加上座席分兩層,總計有六個區域。 前往一,二樓的樓梯,位於分隔各艙室的隔壁區域。說是隔壁,其實厚達七米以上,集中了自助茶水角和機內洗手間等設施。 在這個隔壁區域中,還有一個「艙門」 與貨物室相連的消防用艙門。 空客365的貨物室在客席一層的更下方。本來,客席和貨物室沒有必要連在一起,可是萬一貨物室發生了火災,卻無法進行滅火工作的話,飛機就只有墜機了。所以準備了緊急用的艙門。 「......」 男人杵立在艙門前。 嗶-微弱的電子音拒絕了男人行動。 他的手上拿著一張卡片鑰匙。這是特意從背後襲擊了乘務員後拿到的。 (......該死) 男人再一次把卡片插入讀卡槽,劃了下去。 可是回答的還是和剛才同樣的拒絕音。 (畜生。這裡也打不開就沒辦法了......) 男人的喉嚨裡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他的手裡拿著黑色的手機。裡面有「必要的程序」。只要把手機下方的接口和機內線纜相連,就能將「必要的程序」注入這架空客365,攻擊「構造缺陷」的準備就全完成了。 為了「程序的注入點」,本來他的同伴特意用假名買了經濟艙的票保證了座位無人,可現在卻被那個刺蝟頭的東方人佔據了。 如果使用暴力強行進行的話,那以百為單位乘客都是自己的敵手了。 這個方法已沒法用了。 於是,要轉而使用「計劃在無法順利實行時的預備計劃」,就必須打開這個艙門。 (可惡,可惡,可惡!!果然乘務員級別的安全權限是打不開這裡的嗎。極限更高的駕駛員都在駕駛室裡。要是能侵入那裡的話,也不用準備攻擊機體缺陷這麼麻煩的計劃了) 男人不甘心地轉頭望向隔壁區域的出口......通往經濟艙的走道的方向。如果不是那個刺蝟頭的話,根本就不用做出襲擊乘務員這種「引人注目」的行動。 (該死。要用到貨物室的「那個」,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要是那個座位空著的話。事情就能順利進行了......!!) 「......咦?」 男人不禁發出聲來。 沒人。 不知是不是去洗手間了,刺蝟頭的少年沒有坐在那個座位上,而且和他同行的銀髮碧眼的少女也離開座位在走道上晃來晃去。 機會來了,男人想。 這是不使用貨物室的「那個」而控制客機的最後機會。 男人從口袋中取出手套。就這樣前進的話會碰上那個銀髮的少女。還是先走樓梯到其他樓層,通過走道繞到少女的背後接近那座位吧。 11 上條當麻一直沒有回來。 等著少年拿餅乾回來的茵蒂克絲終於無法忍耐地離開了座位。 當麻不會是自己吃獨食去了吧......茵蒂克絲想道,不過搜索行動馬上就陷入了困境。上條明明是直走過走道進入隔壁區域的。這段並不長的距離裡,並沒有看到他的人影。 「?」 茵蒂克絲滿頭問號地轉向來路,卻一下停下了腳步。 上條當麻的座位上,坐著其他人。 一個穿著不起眼的西裝,皮膚蒼白的男人。年齡看來在二十出頭。身材頗高,展開一張法語的報紙,遮住了自己的下半邊臉,讓人看不清相貌。 弄錯座位了嗎,茵蒂克絲想。 茵蒂克絲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她是不會弄錯的。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對拿著報紙的男人說道, 「那是當麻的座位哦。」 聽到聲音的男人肩頭一抖。 再仔細一看,男人是用單手拿著報紙。往被報紙擋住的另一隻手望去,隱約能看到拿著黑色的手機。同樣被報紙遮住的腿上,放著黑色的手機電池蓋和指甲大小的什麼東西。 「......可惡,為什麼就不能再等一二十秒。」 男人用法語低語說。 在茵蒂克絲露出懷疑地表情,準備再開口前。男人行動了。他把報紙疊起來放在膝上,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向茵蒂克絲。 他的手上握著把有著尖銳刀刃的刀具,為了不讓其他的乘客看見,他用刀頂著茵蒂克絲的側腹。 「機場的安全措施,主要是檢測金屬物。」 男人用法語說道, 「所以,這種東西不會被發現......雖然是用動物的骨頭製作的小刀,不過刺穿內臟,割斷動脈還是輕而易舉。」 制住目擊者了,男人想 (......太糟了。一步錯,步步錯!!) 現在情況對男人來說,就像被將軍的前一步。 如果身邊的少女大叫起來,一切就都完了。就算能殺掉她,也會陷入被一百人以上的乘客包圍的險境。比起有正義感人士的行動,被捲入恐慌中更為危險。那不是能用一把小刀處理的情況。 「......你在幹什麼?」 鄰座的少女問道。 雖然男人沒有回答的義務,可他還是自顧自地說起來, 「注入程序。用手機的數據傳輸功能來干擾緊急迫降穩定器的程序。」 「緊急迫降?」 男人無視皺起眉頭的少女,把手伸進窗邊座位旁,舷窗正下方的牆壁裡,將帶鉤的鐵絲滑入牆壁之間的間隙,再橫向一拉,鉤出一根好像被切斷的線纜來。 他用手指夾住一搓,線纜馬上又從線頭處分開成二十幾股。 「接受我們的要求的話。我也沒必要使用這個了。我也不喜歡做這種事的。」 自言自語地男人突然沒了聲音。手機下方接口處延伸出來的連接線上,用來連接客機牆壁中的維修用線纜的接口出現了龜裂。塑料發出卡嚓卡嚓地聲音相互摩擦,可是完全對接不上。男人緊皺著眉頭,不時發出咂舌聲。可是不管怎麼試結果都是一樣。 線纜接不上的話,就無法注入程序了。 「咦,那是當麻嗎。」 男人完全沒有理會女孩子的說話。 「可惡!!」 男人用法語叫了出來,引得周圍的乘客都看了過來。男人匆忙地把牆上打開的洞封住,靜靜地抬頭望向天花板。 怎麼辦。無法在經濟艙注入程序,攻擊構造缺陷的作戰無法進行了。果然只有使用那個辦法了嗎? (......太糟了。這樣一來,計劃的意義已經失去了一半。剩下的方法......雖然不願意,也只有靠「那個」了嗎) 打定主意後,男人冷靜下來。 經濟艙的座位已經沒用了。那麼,只有想辦法打開貨物室的艙門了。要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裡,弄到乘務員以上權限的鑰匙卡。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旁邊這個少女。 就這麼放了她的話,計劃就會暴露了。要想辦法讓她完全閉嘴。 只有這麼辦了。 男人嚥了口口水,把膝上的工具和手機放回口袋,用法語報紙蒙住小刀,對鄰座的少女說道, 「站起來。不然就刺死你。」 計劃開始崩潰了。向身為主謀的這個男人也無法控制的方向。 12 坐在牆邊排滿電烤箱的機內餐加熱間裡的上條突然抬頭來。 (......腳步聲?) 聲音是突然從門外傳來的。 不只一個人,至少有兩個。 會是誰呢,上條想。這時,他又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嗶嗶地笛聲。 (這是......茵蒂克絲的?) 說起來在她吵吵鬧鬧地等著機內餐的時間,那個金髮性感乘務員給了她一個玩具笛子,可能是贈品吧,是那種一按就會發出聲音的東西。 不過現在的聲音不像是用手按發出的。笛聲很有規律,可能是放在衣服口袋裡,走路時受到身體擠壓時發出的吧。 如果說那個玩具是機票積分換的話,也不一定只有茵蒂克絲才有吧......可上條老是聯想到茵蒂克絲穿著樸素的連衣裙的樣子。 如果真是茵蒂克絲的話,和她在一起的又是誰?難道是那個金髮乘務員把茵蒂克絲也逮住了嗎? 突然上條浮現出的另一個念頭給他樂觀的想法潑了盆冷水。 等等,難道就不會有危險嗎。想想看,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關在這裡的啊,他想。 (不會那樣吧......) 上條本想否定,這時腳步聲停止了。嗶嗶的笛聲也消失了。 聽起來好像某處的門打開了的樣子。這裡是隔壁區域,其他的乘客都看不到這裡發生的事。 接著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進去,不想挨刺的話。」 他說的是法語,上條聽不懂意思。不過這個成年男人的口氣,怎麼想都不像一個服務業的從業者。 (別開玩笑了!!) 上條本想大喊一聲把門撞開,可是如果隨意弄出聲響,又不能把門打破的話,可能會刺激到犯人。 門雖然不是金屬製,可也不是用身體就能撞開的,門上的電子鎖也不是用鐵絲就能弄開的。 這時門外又有動靜了。被恐嚇的對象看來進入了別的小房間裡。 (可惡!!) 上條環視了一下周圍,看到運送機內餐的鋁制手推車。外形就好像製造成方形的嬰兒車一樣。 上條粗暴地抓住手推車的把手,對準房門。現在沒空考慮賠償什麼的問題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他大喊著向前衝去。手推車猛地撞上了房門,發出匡當地巨響,鋁制的手推車的前端扭曲了。可是房門也不是毫髮無傷,門鎖發出啪嘰的聲音彈開了,上條趁勢一口氣推著損壞的手推車撞了出去。 上條放開手推車看了看四周,隔壁區域有數個小房間,現在只一個門關著。他握住門把,一口氣推開來。裡面是放著清潔用具的小房間。有幾支拖把和塑料制的水桶。他熟識的人也在裡面。 茵蒂克絲。 她正仰躺在地上,一個陌生男人跨坐在她身上,兩手正用一根橡皮管勒住她的脖子。 你在幹什麼。上條的雙手比頭腦先行動起來了。他一把抓住勒著茵蒂克絲,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男人的衣領,旋轉身體,用離心力把男人猛地扔出清潔用具室,男人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轟」地一聲撞上了牆壁,他肺中的空氣一下被猛地壓了出來,吱溜溜地往地板上滑去。這時,上條發出自己都不知理由的吼聲,抬起腳好像要把男人的肋骨全踩碎般,狠狠地向男人胸口踢去。男人突然就地一滾,上條一腳踢個了空,把牆上踹了個洞出來,可能是原油價格上漲的原因,機艙的內壁薄得可以。男人隨後一揮手,上條頓時感到大腿上一熱。定睛一看,男人手裡拿著可以瞞過金屬探測器的,用動物骨頭製作的小刀。 「......」 上條沒有用拳頭,他從歪在走道上那台損壞的手推車上,抽下用作把手的鋁棒。 只是用拳頭打的話太便宜你了,上條感到怒火難消。 男人看著拿著鈍器的上條,悄悄地後退。這時噠噠的腳步聲傳來。可能是發現恐怖份子了......不如說是被上條撞門時發出的巨響驚動了吧。 這時男人決定了策略。他把小刀收了起來,順著旁邊的樓梯跑去別的樓層了。上條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追,最後還是回到清潔用具室查看茵蒂克絲的情況。 「茵蒂克絲!!」他在女孩的耳邊大喊道,茵蒂克絲動了動。看來雖然脖子被勒得發青,性命是無礙的。 「什麼?緊急迫降,穩定器......?」女孩的小嘴蠕動著,不停說出做為機械白癡的茵蒂克絲不應該會知道的陌生的單詞。 這時增援終於到了。 乘務員和魁梧的男人......這架客機的機長。看來他是以機內的恐怖份子為最優先,把操縱桿都交給其他的副駕駛了。 雖然他們因為看到加熱間被破壞而一臉不快,但看到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和腿上受傷的上條後,還是發現到了事情的嚴重。 說明情況的上條向機長問道, 「緊急迫降穩定器是什麼?有可能是茵蒂克絲從犯人那裡聽來的嗎?」 「你知道機身著陸嗎?」 機長緩緩吐出口氣說道, 「偶爾在電視裡看到過。不放出車輪進行著陸,在跑道上擦得火花四濺的情形吧,那怎麼看都很危險吧。」 「莫非......火花會引燃燃料倉嗎?」 「客機的燃料倉都在左右的主翼中,一般來說機身的摩擦不會引燃的。」 「那----」 「發動機啊。掛在主翼下的發動機。空客365型在機身著陸時發動機雖然不會與地面接觸,可是強烈的震動會傳到發動機內。在運轉著的發動機中,原本就易燃的航空燃料會與空氣發生反應,就好像炸彈一樣。這時傳來不穩定的震動就可能一口氣爆炸。發動機的火焰會沿著燃料管燒到主翼的燃料倉,然後就是大爆炸。」 機長繼續對上條說道, 「所以,空客365安裝有緊急著陸穩定器。傳感器會自己檢測到機身著陸時的衝擊,自動停止所有的發動機,封閉燃料管來阻止發動機和燃料倉著火,然後就由機體順著慣性在跑道上滑行,減速。」 「讓所有的發動機自動停止......?」 上條把心中不祥的預感說了出來, 「如果那個裝置現在誤起動了呢?」 所有人一時都沉默了。 機長發出呻吟。 「......事情我已經瞭解了。你的朋友受傷我們沒有幫上忙實在是遺憾......」 你明白了些什麼啊,上條喃喃道。 機長沒有發覺地繼續說道, 「還好傷得不重。不過,現在除了乘務員外,連一般客人都受害了。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不然五百多人的乘客會因為『安全』問題而恐慌起來。」 他冷靜的話語裡的焦躁也越來越多了。 「雖然有些對不起,不過還是先要把你們隔離起來。我有擔負五百名乘客的生命的義務。有必要的話,我什麼都會----」 上條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一拳打出去,雖然看到手上還握著鋁棒,不過他並沒有停下。 「咚」的一聲。機長的身體向後仰去。 「......別開玩笑了!」 上條沉聲說道, 「什麼擔負著乘客的性命啊。我不就是聽你話老老實實地才搞成這樣嗎!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只會說些漂亮話,你就不會反省一下嗎!!」 上條用棒子指住按著鼻子的機長, 「我的朋友被傷害了!!既然說了擔負了五百人的性命,那就好好幹啊!!我和你這種用文件上的名字來區分人,為了工作的規定保護人的傢伙不同!!我有痛揍那個混蛋的權利。我管不著你們!可我也有自己的做法!!」 上條看了看被金髮乘務員看護著的茵蒂克絲,扔掉了手中的鈍器。然後向那個西服男人消失的樓梯跑去。 「......混賬王八蛋。我要把你打個半死。」那充滿暴力的語氣,完全沒有半點平時的上條的樣子。 樣子和平常不同的不只是上條。 「好痛......」 突然被鈍器毆打的機長低聲說道。他用手指摸了摸被打到的鼻子。看著上條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把手伸向牆壁,把掛在那裡的麥克風取了下來。他指示乘務員讓乘客都繫好安全帶。然後調節到只有駕駛室能接受的頻道,低聲說道, 「華生......」這是他手下的副駕駛之一的名字,「把飛機交給雷蒙德操縱就行。對,對。緊急事態。你把箱子打開,把「archery」拿過來。」 金髮乘務員聽到機長的話露出震驚的表情。「archery」是為了操縱權不被奪走而在配置在駕駛室的,這駕空客365上唯一的武器。考慮到日本的刀槍管理法,從種類上來說是弩的一種,實際上和一般的弩的結構完全不一樣。扣動扳機的話可以用壓縮空氣射出全長四十厘米的金屬箭,是和獵槍同類的武器。 看到乘務員呆然的視線,機長哼了聲道, 「......那傢伙不會聽任何人的命令,還對我這個機長動手。簡直好像危險的恐怖份子又多了一個一樣。對這種不懂事的人,不能放著不管。」 聽者發出「咕」的聲音。 「archery」馬上就要送來了。 13 上條經過樓梯來到了另一樓層。日落後的機內有著柔和和照明,不過他所處的隔壁區域卻有些昏暗。 沒有那個西裝男。 面前是商務艙,身後是經濟艙。各個座位上,有的乘客正在看報紙,有的戴著耳機,也有人正在操作座椅上的小熒屏,大家都在用各種方法打發時間。 (....在哪?跑哪去了?) 上條決定姑且先去經濟艙看看。雖然還記得西裝男的相貌,可是各個座席上露出的臉,看在眼裡就好像迷彩一樣。 上條並沒有茵蒂克絲那樣的完全記憶能力。 難得看到了犯人的臉,這樣下去記憶反而會混亂了。 上條咂著嘴,突然想到。 犯人好像是在和英國交涉,要求破壞主記錄機。在交涉有結果之前,如果發生什麼事故,反而會讓他頭疼吧。 比如說,就要墜機的緊急情況。 (原來如此) 上條點點頭,再次回到隔壁區域。 (要找個讓他動搖的辦法) 嗶!!刺耳的蜂鳴聲傳進男人的耳朵裡。 他逃走的方向和上條正相反--也就是商務艙裡自己的座位。男人極自然地坐下了來。在無路可逃的飛機上,要隱藏自己,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混入乘客中。 這時,讓他心臟停拍的電子音響了起來。貌似是遇到了緊急情況,所有的座位自動地放出了透明的氧氣面罩。看到這種情況的乘客在一瞬的驚愕後,馬上好像火燒屁股般騷亂起來。 (怎麼。怎麼回事?!) 男人握住座位把手,向四周望去。 (放出氧氣面罩,是因為飛機有什麼情況嗎......?可是我還沒有放出「必要的程序」,掌握到飛機的迫降穩定器啊!!) 這期間,刺耳的蜂鳴一直響個不停。不知是不是受到身邊騷動的乘客的影響,男人感覺機體有點搖晃起來。 要是飛機真的不幸發生了什麼事故的話...... (不好) 男人......,不,他所屬的組織的目的,是破壞英國四大航空公司的主記錄機。現在英國方面還沒有回答。如果這種情形下,空客365發生與他們的計劃完全無關的意外的墜機事故的話......。 那樣就破壞不了主記錄機了。不,如果成為「單純的航空事故」的話,恐怖活動的影響就會消失了。 (不妙,不妙!!可惡,要做點什麼才行!!) 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必須打開局面,可是卻沒有具體的方法。 另一方,機長也正焦躁不安。 拿著空客365中唯一的射擊武器ARCHERY的機長,在刺耳的蜂鳴聲中,板著臉拿起牆上的麥克風。把線路連上駕駛室。 「怎麼回事!!你把高度降低了嗎!?」 「沒,沒有。機體很穩定。這不是計算機的自動警報,是在機內手動打開警鈴的。」 「可惡,該死的恐怖份子!!」 機長拿著ARCHERY大吼,這時候別說真正的恐怖份子,就是上條當麻在他眼裡也談不上是一般乘客了。 「別想再在我的飛機裡肆意妄為......。雷蒙德!把警報關掉,計算機沒問題的話,馬上用放出自動廣播,就說剛才是誤報,機體沒有任何問題!!」 大吼著發完命令後,機長把麥克風往地板上一摔,兩手端起ARCHERY。那個小子通過緊急樓梯到其他層去了。不過反正是在機艙內部,地毯式搜索的話總能找到的。 「可惡,那個混小子,打斷你的手腳都要讓你老實下來。」 機長拋出狠話,正要走上樓梯時。扔在地上的麥克風突然傳出副駕駛焦急萬分的聲音, 「機,機長!!緊急情況!!」 本來這種麥克風必須要放到頰邊使用的,好像要證明這一點似的,躺在地上的麥克風裡傳來的聲音非常模糊。機長撿起麥克風 「怎麼回事?他們又幹了什麼?!」 「不知道!」 副駕駛叫道, 「總,總之,請回駕駛室來。燃料表減得太快了!!這種情況,好像燃料倉壁開了個洞一樣!!」 「不會吧......」 機長感到腹部附近因為緊張而發冷起來。 單單按下機內的手動警報,不可能造成這樣變化。莫非是迫降穩定器出了什麼問題嗎......? (怎麼辦......) 機長抱著可將彪形大漢一下射殺的ARCHERY,考慮著是追趕恐怖份子,還是回駕駛室救急。 「機長,請下指示!!這樣下去到不了機場了!最壞的情況下,可能要進行迫降到公路上的準備!!」 「該死!!」 機長做出了決定,他沒有走上樓梯,而是和送來ARCHERY的副駕駛一起,全速向駕駛室趕去。 14 倫敦的蘭貝斯區,有座名為聖喬治大教堂的教會。 聖喬治是個有名的名字,因此叫這個名字的學校,醫院,公園和教會等各種各樣的設施相當多。叫做聖喬治大教堂的教會在倫敦也不止一座。 夜晚的教會原本應該在搖拽的燭光和被彩玻璃染色的月光下,呈現出冷峻莊嚴的氣氛。可是今天卻完全不同。科學方面的根據地-學園都市的合作機關提供的各種各樣的監視器擺在說教台和長椅上,地上是箱形的通信機器,線纜拉得滿地都是。液晶顯示器和信號燈的光芒擾亂著夜晚的教會中的柔和黑影。 許多修女正一邊在自己不熟悉的器材間穿行一邊操作著,不過有兩個人正悠閒的坐在椅子上。 一個是「清教派」的領袖,最高主教蘿拉.史都特。 一個是「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 蘿拉一臉輕鬆,相對的騎士團長的表情相當嚴肅。 「結果,『王室派』的領袖未到嗎。三派閥不齊的話,如何商量協議呢。」 「......女王陛下為首的『王室派』為了掌握警察,議會和各相關機構進行適當的行動已經竭盡全力了。沒到到這裡來的餘暇吧。」 聽到這番話,蘿拉歎了口氣。 英國的三派閥,有明確的相互關係。 「王室派」指揮「騎士派」, 「騎士派」監督「清教派」, 「清教派」影響「王室派」。 因為,如果會議時如果不派出各自的代表出席的話。就無法進行平等的發言......缺少「王室派」在場,對「清教派」的蘿拉來說相當不方便。不會是逃走了吧,英國女王。蘿拉不禁腹誹道。 騎士沒有發覺蘿拉的心思,用陳述的口吻說道, 「......說起來,你們的幻術開始出現效果了呢。」 「嗯。的確,要想從遠距離完全操縱科學結晶的客機的確是很困難,不過光是在其中的一個儀表上施加幻影卻是簡單的事。」 「也就是在駕駛室的燃料表上動了手腳呢。」 騎士團將目光投向設置在大聖堂裡的電腦。 複數的液晶顯示器和儀表將一個兩腳椅子包圍著,形式和空客365的駕駛席一樣。這是訓練用的模擬台。幻術正是以這個為核心來確定目標的。 「現在那邊已經騷亂起來了吧。儀表標誌的數字的減少速度只能讓人想到是燃料倉上開了洞了,到不了機場了吧。」 「所以要迫降在建築物稀少的鄉郊公路上嗎。」 騎士團長露出不快的神情, 「根據報告,恐怖份子並不打算馬上讓飛機墜毀。可是他們所說的客機的缺陷不是還沒有弄清嗎。迫降的難度太大了,如果受到妨礙,可沒法簡單收場啊。」 「霍。那你認為在城市,居民區,國際機場的跑道和管制大樓這些地方爆炸比較好咯?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出現幾倍於機上乘客的傷亡哦。」 「......」 騎士團長沉默了。 蘿拉抓住附近一個拿著報告書的修女問道, 「可以用來迫降的道路是哪裡?」 「倫敦到蘇格蘭之間的直線公路中,坎德爾至卡萊爾的路段。」 聽取報告的蘿拉打了個響指。 騎士團長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暗號?」 「封鎖該幹線,阻斷與其相連的各道路。再就是制伏恐怖份子的裝備方面。可以交給『騎士派』狙擊用的『羅賓漢』嗎?」 「一介宗教策士,居然打算指揮守護國家的騎士嗎?」 「我可是借花獻佛呢。根據報告,這個恐怖份子不是魔法師,也沒有攜帶槍和炸彈。飛機成功著陸後,他也無法控制超過五百人的乘客和機務人員。可以說是最適合用來賺經驗值的小嘍囉了哦。」 無聊,騎士團長說道, 「......你這麼急地安排好了。如果客機在空中解體的話怎麼辦。」 「那樣的話,只要回收機上的禁書目錄便可。我們可是有捕縛乘坐飛機逃跑之莉德維亞.羅倫茲迪時所用之術式的。便算是飛機在空中爆炸了,在地上接住一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你快去死吧,這是我的真心話。」 15 嗡--,男人感到機體大幅傾斜起來,機首方向向下------也就是高度要急速下降。 (迫降?不好了!!) 男人的目的是破壞主記錄機。如果在英國方面明確回答是否接受前飛機就迫降了的話,那交涉就不可能繼續了。 再說,「在異樣的地方著陸的飛機」總是會被警察機關包圍起來。現在飛機的窗戶和機壁製造的更薄的原因,據說除了因為原油價格上漲而減輕重量外,還為了狙擊時能精確地命中目標。英國的機場和公路都是敵境。在這裡迫降的話,就沒有活路了。 「可惡!!」 男人好像彈跳著一般向商務艙前方跑去......經過頭等艙後就是駕駛艙,男人一邊想著一邊停了下來。做為反恐的一環,駕駛室門是機上最堅固的。不想點辦法的話,是沒法打開的。 這時,機體的高度不斷地在下降。讓男人感到好像電梯下降一般的浮游感。 「怎麼辦,不做點什麼的話......」 男人自言自語著,衝進了商務艙和頭等艙之間的隔壁區域。這裡也和其他部分的的隔壁區域一樣,牆上有乘務員使用的麥克風。男人取下麥克風,用顫抖的手調節著頻道,調到直通駕駛室的頻道後,他用法語開口大喊, 「停止迫降!!不然我就讓飛機墜毀!!」 「!?」 對方傳來了屏住了呼吸似的聲音。好像不知對這突然傳來的恐喝怎麼反應。 男人不管不顧地繼續喊道, 「我現在掌握了這架飛機的構造缺陷,隨時可以讓飛機墜毀!不想害死這五百多人的話,就馬上把飛機拉起來!!」 這完全是虛張聲勢而已,實際上經濟艙的那個座位已經沒用了,就算想用備用計劃,也要先打開貨物室的艙門才行。男人毫不猶豫的說著謊。 「不行的。」對面對他的虛張聲勢的反應與預想的不同。雖然聲音很緊張,不過很有條理。 「不知怎麼回事,現在燃料表上的數字正在飛減,有可能是燃料洩漏了,這樣下去到不了愛丁堡機場。繞道去倫敦也不可能!不小心把燃料引燃了的話,發動機都有可能爆炸啊!!」 那種事怎麼都行。飛機爆炸不爆炸,與男人無關。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這次事件要華麗地以恐怖落動的形式落幕。 「混賬。我要動手了。聽好,三分鐘。三分鐘以內不拉起高度的話,我就把乘客全殺掉。」 「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 對方咬牙切齒的回答,男人則用錯亂的聲音吼了回去。 「你才是不明白狀況!乘客的性命現在都在我手裡!!反正有五百人,就算死一半,數量也足夠了!!」 男人說完,好像要把麥克風拍碎般扣回牆上。然後就在原地慢慢地滑坐在地。 他把手伸進懷裡,握住骨制的小刀。一面戰抖著,一面全身心感受著飛機的高度。 16 聖喬治大教堂的一角,最高主教蘿拉.史都特皺著眉。 「真是怪呢......」 「哪方面?」 回應她的是騎士團長。 蘿拉看著監示屏旁的白板上,上面用幾個圓形的磁石固定著一張英國地圖,磁石在上面自動地移動著。 「那架客機把高度拉起來了。看來是打算取消迫降。」 「你命令解除幻術了嗎?」 「沒有哦。」 蘿拉自言自語道, 「在迫降在公路上之前,幻術應該都是不會解除的。說起來,施加在那客機上的遠距離幻術居然會失效。這是......」 「最高主教!緊急情況!!」 「清教派」的幼小修女跑了過來, 「確認到蘇格蘭方面放出的強烈干擾。我們的幻術被第三者封住了。燃料表的顯示已經還原了!!」 「干擾......?」 蘿拉第一次因為不快而擰起眉頭。 (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當然,這裡說的是魔法方面的干擾。不過那些恐怖份子是與魔法無緣的單純的犯罪者這點是事實。沒法想像會有魔法師協助他們。 再加上, 「蘇格蘭......。竟然是在國內。」 騎士團長的表情變化比蘿拉激烈得多,那是憤怒的表情。 「不知道是法國的魔法師混了進來,還是英國的魔法結社在做內應。不過,這是可是你的失態,最高主教。正是為了將這種事故防範於未然,才授於你英國清教的全權的。」 「......我明白。」 雖然面無表情。蘿拉.史都特的心中現在正翻捲著激烈的感情。她用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 「這次事件另有黑幕。」 隨著蘿拉的響指。她的背後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橙色的光點。那是煙草頂端的火光。蘿拉對嘴角叼著煙的魔法師說道, 「安全起見,你準備去空客365那裡吧。需要些什麼?」 「這個嘛。」 紅髮的神發吐了口煙,靜靜地說道, 「運輸機一架,可以請司掌武力的『騎士派』代為向空軍聯繫嗎?」 17 男人抬起頭來。 機體的傾斜改變了,與剛才相反,這時機頭是向上了。高度再次拉升起來了。 (迫降......迴避了?) 男人哈哈地喘著氣,看著四周。 看來因為駕駛的操作,蜂鳴聲已經停止了,廣播正自動用各國語言播放著「剛才是誤報請不要擔心」。 (總算沒事了) 男人坐在商務艙與頭等艙之間的隔壁區域的地上,感到全身脫力。雖然計劃陷入了困境,但還沒有決定性失敗。只要把貨物室的艙門打開,還有挽回的餘地。 突然, 「在這裡啊。」 男人一楞,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商務艙那邊的門口處,正站著那個刺蝟頭的東方人。 上條當麻其實並不太瞭解情況。 緊急警報的確是他按下的,不過之後客機突然下隆高度就不關他的事了。他還認為搞不好是機長他們搞的鬼。 總之,打定主意要引起一定程度的混亂讓犯人動搖的上條,到處找著動作不同尋常的人。 然後在商務艙和頭等艙之間的隔壁區域找到了,那男人正在抓著麥克風,對駕駛室大吼。 「......」 男人看著上條,呆了數秒。然後伸手往懷中摸去。可能是想拿那把骨刀吧。那是把仔細地削出角度,有著能切斷動脈,刺穿內臟的鋒利程度,金屬檢測器無法發現的利刃。 正因為如此,上條在男人把手從懷裡抽出來前行動了,他猛地一下衝到男人面前,用力按住男人因為摸刀而彎由的手肘。男人看著被推向自己的手腕,身體變僵硬了。上條也不管男人是不是聽得懂日語地大喊,「想被自己的刀子把肚子刺穿嗎。」男人冒出冷汗,旋身打算甩開上條。可是上條動作更快,他頭向後一仰,然後狠狠地向男人頭上撞去。「咚!」的一聲。男人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上條馬上拉近距離,一記猛烈的膝擊正中肚子,男人身體彈了起來,「咕碌」滾倒在地。 上條正打算追擊,這時男人終於把手伸進西裝的懷裡。笑著用法語說道, 「沒有怨言吧。」 上條雖然聽不懂,但還是感到那是勝利宣言一般的台詞。 男人面對著停下動作的上條,猛地把刀拔了出來。 再怎麼想,空手對刀也太吃虧了。最壞的情況下,對方只會吃拳頭,上條卻會被捅死。 本來應該是那樣的。 可是現在那把動物骨制的小刀,已經因為上條的膝擊,從根部斷掉了。 「......,有沒有搞錯。」 男人不甘地看著只剩下刀柄的小刀。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到緊緊捏著拳頭的上條慢慢走過來。 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自顧自地用日語說道, 「沒有怨言吧。」 接著雨點般的拳頭落了下來。 上條少有的沒有一拳解決問題。 18 在商務艙與頭等艙之間的隔壁區域的一間小房間裡,恐怖份子被上條綁起雙手,滾倒在地上。 燃料表數值飛快減少貌是機長他們的誤判,現在已經沒問題了。(雖說如此,一肚子火的機長也不想和上條解釋,情況是從金髮乘務員那裡聽來的)現在已經中止迫降,恢復高度,按預定向愛丁堡飛去。 上條本來擔心著被勒傷脖子的茵蒂克絲,可是本人已經在吵鬧著, 「魚和牛排,魚和牛排!問題解決了就該吃飯了吧!!」 「......茵蒂克絲小姐啊。你可是被人用刀抵著,脖子都被勒青了呢,你的反應太平淡了吧。「 看來一切順利。 「......」 「怎麼了,當麻?」 好像有點不對勁。就好像拼圖還差一片就完成的的感覺。 「說起來,那傢伙為什麼要在這時候進行恐怖活動啊?」 「因為他們是反英組織,所以要在英國上空讓問題發生吧?」 乘務員小姐一臉驚訝,看來她不希望乘客上條再做出什麼壯舉了。不過上條還是歪著頭, 「可是飛機要迫降時,那傢伙好像很害怕因為沒時間造成交涉中斷的狀況吧。......早點行動的話,交涉時間和時間限制都有餘裕得多吧。那種情況下,『犯人不斷的行動』會讓英國方面感到動搖吧。」 「反正已經沒有恐怖份子了!!不用操心這些了啦。」 最重要的是魚和牛排,魚和牛排,茵蒂克絲叫著。看到這樣情形,乘務員小姐也安心地露出了笑容。 (想太多了嗎?就算提早行動的話,駕駛員也有可能在某國的機場強行著陸。可是......) 上條一面走一面想著。 (莫非,在這個時間進行恐怖活動有什麼必然性?光是給英國的航空公司寄出要求破壞主記錄機的威脅信,也沒有在英國上空引發問題的必然性。不管墜落到哪裡,只要維持「前往英國的航班就攻擊」的行動不就可以了嗎。) 原本來說這些恐怖份子並不是胡亂行動的吧。他們不是還在其他飛機上做過讓發動機停機十五秒的測試嗎。 他們應該是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計劃的模擬,盡量考慮到所有的可能的狀況。會「因為迫降穩定器無法使用所以計劃中止」,然後就結束嗎。 不存在做為保險的第二計劃嗎? (近十個小時的時間裡,特地選擇最後一小時來動手的理由) 這期間要說有什麼特別的事件的話...... (對了,途中停在巴黎機場,接收過追加的貨物!!) 上條突然站起來,對搞不清狀況的茵蒂克絲和乘務員小姐說道, 「......還有。」 「?」 「貨物室!!那傢伙還等待巴黎的貨物送入後才開始的恐怖活動。要說理由的話,一定是有那傢伙的同伴混在貨物裡進入了飛機。!!」 上條的話看來讓茵蒂克絲和乘務員小姐吃驚不小。 「做為普通的乘客登機的話,沒法持有武器。可是他的同伴是躲在集裝箱裡進入飛機的。如果第一計劃發生問題沒法完成的話,就打開只能從外面打開的貨物艙門實行第二計劃。」 「近九個小時的飛行中,完全沒有任何攻擊,是為了在法國與同伴匯合......?所以在集裝箱全搬入後他就開始行動了嗎?」 「如何這樣的話。就不妙了。」 上條用靴底敲著地板說, 「他是躲過一般檢查躲進貨物室的,不可能進行過搜身,這個敵人很可能持有槍械和炸彈等武裝。如果知道計劃失敗了,搞不好會拉大家一起送命。」 大型客機航行的萬米高空中空氣非常稀薄,人類難以呼吸。所以在客機中人工進行氣壓調整,來讓人體感到舒適。飛機的機艙就好像一個汽球一樣。 只要用手槍就可以輕易地給汽球一樣的客機身上開個小洞。飛機中的空氣會一下全往外湧去,其結果是小洞會從內側被不斷撕開,最終完全破壞飛機。 「......貨物室的入口只有那裡嗎?」 「嗯。開門的話,需要副駕駛以上的鑰匙卡。」 「鑰匙卡啊......貌似難以讓那個機長幫忙了吧。」 原本機長還持有ARCHERY這樣的武器,不過也不可能借出來吧。雖說通過打倒恐怖份子回復了名譽,可是私人感情方面是難以修復了。 這時,乘務員小姐說道, 「......找機長可能很困難。不過找副駕駛的話應該能借到鑰匙卡的。」 「......是嗎。」 「不過ARCHERY就無能為力了。」 乘務員小姐好像很抱歉一樣,不過對上條來說,能拿到鑰匙卡就萬幸了。 「還有,貨物室也分三個艙室的。法國的貨物全集中在正中的艙室 裡。」 這麼說那裡的可能性最高了。 可是入口只有一個...... 「開門後只有一條路有點不妙呢......」 「可是,沒有其他的入口......」 「可以用通風管嗎。」 「怎麼可能,這可不是電影啊。這架飛機的通風管的直徑只有三十厘米。不可能過人的......」 「那這麼辦好了。」 「?」 「怎麼了,當麻?」 上條對疑惑的茵蒂克絲和乘務員小姐說道, 「茶水角有紅茶桶吧。把那個拿來,如果冷了的話,就用烤箱什麼的熱一下。能弄多熱就弄多熱。」 19 貨艙裡排列著數個方形的集裝箱。 不過這種集裝箱和港口的貨船上裝的那種有點不同,不是長方形,而邊長二米的正方體。材料也不是鐵,而是更輕的鋁制。銀色的表面貼著航空公司的LOGO標貼。 其中有一個集裝箱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背靠箱壁站著。 艾卡.魯哥利。 他穿著巴黎國際機場的工作服,手裡握著最新型的手槍,腳邊的背包裡塞著手榴彈和塑性炸彈。不過,這些是要做為最後手段使用的。 情況容許的話,還是盡量不要使用這些武器比較好。 實際上,艾卡一夥為了這次的計劃,借助數個組織獲取了情報和藏身處。相對的,是為這些組織示範「在無法帶入槍械的客機上,如何不使用像樣的武器而成功劫機」。 因此,如果利用迫降穩定器的創新恐怖活動失敗的話,他們便為滄為笑柄。 利用空客365的計劃可能失敗了吧。英國方面應該不會給答覆了。這樣一來就無法給於打擊了。 實行第二候補方案的時機越來越近了。 (......是時候了嗎) 昏暗的貨艙中,艾卡看了看粗壯的手腕上的手錶。飛機差不多要到機場了,客艙中的同伴穆塞卻還沒有任何行動的樣子。不知是害怕了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不管怎麼樣,看來計劃沒有順利進行。 他不打算做用炸藥把艙門炸開那麼麻煩的事。 艾卡決定,再等五分鐘。如果沒有變化,就攻擊貨艙的牆壁。打開點洞,把破壞的工作交給空氣就行了。雖然是個不上不下的結果,之後艾卡一夥會淪為笑柄,可總比什麼收穫都沒有要好。 這時。 傳來啵的一聲。好像金屬板被按癟的聲音。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艾卡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起頭來。 聲音是從那裡來的。金屬的管道在天花板上縱橫交錯。一段管道的外壁的正發生變形。 (不會吧......?打算突然襲擊嗎......?) 雖然在電影裡是經常看到......可是空客365的管道,對人體來說太窄而且太薄了。雖然從唯一的出入口正面進入是自殺行為,可是勉強擠進身體都無法移動的管道......從愚蠢程度上來說也是差不多的。 艾卡把槍指向頭頂。 這時管道又發出啵的一聲。 他仔細地瞄準變形的管道開槍了。 「砰砰砰」的槍聲連續響起。 可能是原油價格升高而靠成燃料費用漲價的原因。管道壁相當的薄。輕而易舉就被擊穿出指頭大的小孔。灼熱的液體從孔中噴了出來。 遠超血液溫度的灼熱。 「什......!?」 皮膚上傳來好像被硫酸潑到般的刺痛。淺紅的液體發出芬香。正是冒著熱氣的溫度燙人的紅茶。 被分散注意力的艾卡沒有發現,這時上條藉著槍聲隱藏了開門聲的,從正面入口衝進了貨艙。 「喂,恐怖份子。你知道熱膨脹嗎?」 熱膨脹是指物體會因為溫度升高而膨脹。舉個簡單的例子,把熱水倒進不袗的洗面台的話,就出聽到啵啵的聲音。上條就是把紅茶倒進金屬管道,吸引了艾卡的注意。 艾卡毫不遲疑地把槍口轉向上條。 可是上條立刻好像用好像用水撲滅□火的動作,把抓在兩手上的水桶中的液體潑向艾卡。 桶裡是沸騰的咖啡。 被當頭潑了一身的艾卡的感覺,已經不用多說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卡發出慘加,抱頭亂轉。上條帶著壞笑扔掉水桶,一腳把艾卡鬆手掉下的手槍踢開,手槍滑進滾燙的水窪裡。可是這樣是阻止不了艾卡的。他大吼著兩手擰住上條的衣領,一下把他提了起來,上條感到兩腳一下懸空,緊接著被「咚」地摜到地上。背後傳來的衝擊,讓上條「咕」地一聲,連呼吸都不暢了。 連整理氣息的餘裕都沒有,緊接著艾卡從背後拔出了巨大的匕首,向上條照面劈了過來,上條猛一偏頭,匕首從他耳邊劃過,發出嘶地破空聲砍到地板上折斷了。可是艾卡是不管不顧地又一刀揮來。上條伸手抓起折斷在地上的匕首刀身,猛地刺向艾卡的大腿。 艾卡大吼著滾倒在地,上條連忙滾向他的反方向,與艾卡拉開距離,可是他馬上發現自己失策了。 用單膝撐起身體的艾卡身邊,是咖啡形成的水窪。剛才被上條踢飛的手槍就在浸在裡面。 艾卡毫不猶豫地抓起手槍。 手槍材質也是各種各樣,艾卡這把是鋼製。當然,鋼是熱的良導體。被泡在沸水中的手槍,現在應該好像灼熱的石頭一樣。可是艾卡緊緊地握著槍,一臉的憤怒。 「......我絕對要讓這架飛機墜毀。」 全身燙傷的艾卡,好像照顧上條般,特地用日語說道, 「歐陸隧道的爆炸讓法國受到了莫大的損失。因此,他們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要在陸路後再封住空中通道!!」 「沒有是英國干的證據吧」 周圍的這些集裝箱裡可能還有武器吧,可是艾卡不會給上條一個個打開確認的時間。 「原本來說,身為島國的英國不可能自己破壞唯一的陸路吧。那樣只會讓自己傷腦筋而已。現在不就是這種情況嗎。」 「那可不一定。」 一面緊緊握住灼熱的手槍,艾卡開口道, 「歐陸隧道過去也曾因為軍事和政治的原因停止建造過。那個隧道雖說是英法之間的重要陸路,可是有效性還沒有被承認。想封鎖隧道的人也多的是。」 「......」 「做為與英國之間友好的證明,我們配合英國共同進行隧道管理。可是他們卻單方面地將它切斷了!!」 「......你說的話也沒有證據吧......」 上條謹慎地開口, 「這件事不管是英國不好還是法國不好,也沒有互相攻擊的理由吧。聽乘務員說,這裡的集裝箱裡也裝有為了無法正常進食的病人製作的流質食品。是法國的食品公司專門為英國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生產的哦。這些都與英法的關係無關吧?憑什麼要讓全世界來陪你們玩陰謀啊!!」 「英國人的確也不都是壞的,可是哪裡都有蠢貨。我們不能放過混在善良的民眾中的那些蠢貨!!」 艾卡說著,慢慢扣動扳機。不知是不是感覺麻痺了,他臉上好像帶著笑意。 「......開得了嗎,那槍不是浸到咖啡裡了嗎」 「現在的手槍就算在泥水裡泡個三十分鐘都能馬上拿出來開火呢,對槍械不熟悉的日本人不瞭解吧。」 說著,艾卡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上條不禁閉上了眼睛 「卡嗆」 槍口並沒有射出子彈。 並不是保險沒開,也不是沒子彈了。 上條握緊右拳,對著呆呆地不斷扣動扳機的艾卡說道, 「你不知道熱膨脹嗎。」 接著一拳揍了過去。艾卡臉上接了一記,可並沒有倒下。緊接著上條揮出左拳。 「和剛才的管道一樣。物體被加熱的話體積會改變哦。」 艾卡被左拳打得頭向後仰。 「手槍的零件也一樣啦。被浸到滾燙的液體裡,總會有一兩個小零件變形吧!!」 上條收回右拳,緊接著一擊將艾卡打倒了。 呼,上條吐了口氣。 原本來說,槍械的原理就是引燃發射藥,用火藥燃氣將彈丸推出。而且有可能遇到要連續射擊一,二百發的情況,某些部件是相當耐熱的。可是反過來說,「開槍時也不會受熱的部分」就是弱點了。 (......可是,真的指望故障的話,完全就是在賭命嘛。也不知該說是不幸還是幸運......唉,遇到恐怖份子這種事本身就是不幸吧) 現在看來危機是過去了,只希望不要突然蹦出第三個人就好了。 上條總算是鬆了口氣。 突然,沙沙的聲音傳來,上條轉頭一看。 應該已被打倒的艾卡靜靜地站起來。伸手到腳邊的一個背包裡翻動,當他縮回手時,手上拿著一顆手榴彈。 「......!!」 上條慌忙抓向艾卡的手腕。可是艾卡的動作更快,他獰笑著,手伸向手榴彈的安全梢。 這樣下去會起爆了。在這狹窄的空間裡,上條根本無處可躲。而且,雖然這是殺傷人員的手榴彈,還是能輕易炸壞飛機的牆壁的。那樣的話,飛機就會墜毀了。 就在這時, 「受不了了,還是這麼外行。就是因為你下不了殺手,才讓身邊的人都遇到危險。」 聲音是上條認識的男人的。 艾卡雖然為了這奇怪的狀況皺起眉,可是動作並沒有停下。 緊接著 20 最先發現異狀的是手握操縱桿的機長,他驚訝地看到雷達上出現了一個異常小的亮點。當他把目光移回窗外時,更是渾身一顫。 有著隱形功能的漆黑的巨大運輸機正飛行在旁邊。 相互間隔不過十米。簡直好像要進行空中加油一樣。不過那是只有更小型的戰鬥機才能完成的特技。八十米級的兩架大型飛行器保持這種距離,已經談不上是雜技了,幾乎就是自殺行為。 走在商務艙的走道的性感金髮乘務員小姐,驚愕地看著窗外。運輸機的後部打開了,雪花一般的紙片飛舞到空中。雖然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還是單純地為這個奇景而驚歎。 站在貨艙艙門前等待上條的茵蒂克絲被周圍騷動的乘客吸引,呆呆地看著窗外。根據頭腦中十萬三千冊魔道書中的知識,她看出那紙片其實是符文卡片。 同時, 貨艙中,艾卡身邊的牆壁也發生了異變。 某種橙色的物體從壁上噴出。那是一把劍,火炎形成的劍貫穿了客機的外壁,刺入機內。炎劍燒焦了艾卡的衣服,卻沒有破壞他的身體。 然後放出炎劍的元兇,也不管結果好壞,把炎劍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 「轟!!」地一聲,空氣狂亂起來。 貨艙的空氣全部向艾卡身邊的洞口湧去。 當然,第一個受害者就是艾卡。 就好像被猛地摔上的房門一樣,艾卡的身體撞上了機壁。他的肚子被壁上的洞吸住,原本應該從內部開始破壞的空客365,因為艾卡擋住了破洞而避免了災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體被吸住的艾卡慘叫著。 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亂七八糟的狀況的上條,聽到炎之魔法師的聲音。 「還有十分鐘就到愛丁堡了。看他能不能活到那時候吧。受不了,你再怎麼說也是肩負『那孩子』的管理業務的人。這種程度的覺悟至少要有吧。」 說著,通信般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上條發了陣呆,然後發現慘叫著的艾卡還拿著手榴彈,正拚命地想要拔開保險梢。 上條伸手一掃,手榴彈便滾到遠處去了。 拍了拍失去了最後的抵抗手段的艾卡的後背,上條笑著說, 「加油哦。」 21 黑幕看著電視上的報道。 到達蘇格蘭愛丁堡機場的空客365雖然一度遇到危險,但還是在機上乘客和機務人員的共同努力下化險為夷。 黑幕一面看著主旋律的報道,一面將目光落到資料上。 他注意的是運輸機這一項。 為了解決事件,借用了一架英國空軍的運輸機。 那是雷達反射面積極小的,採用了學園都市技術的運輸機。 黑幕歎了口氣。 這就是英國的極限嗎。 連解決這種程度的問題,都必須要借用學園都市的力量,真讓人失望。這種狀態,真能稱為強國嗎。所謂英國清教和羅馬正教進行戰爭,不過是夢話罷了。......至少,不能把舵盤交到需要借助他人力量的傢伙手中。 黑幕關掉電視,仔細地整理好資料,靜靜地想著。 ------看來,我們要行動了。 行間二 喲。 這是第二次被你救了呢。 是啊。原本平安從俄羅斯成教的支配區域逃了出來。結果現在羅馬正教和俄羅斯一聯手,成教的那些傢伙也把手伸到羅馬正教支配的法國來了。所以才遇到這種大危機啊。這種逃命行動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太辛苦了。 原本好不容易改頭換面重建了組織,占星施術旅團正大受歡迎的時候呢。 這次一定要讓我們報答你。上一次......那次我們原本都認為必死無疑了的,結果你卻一言不發的就消失了,讓我們好生後悔。 對了對了,有什麼事找我們就好。 需要......武器啊。 可是啊,你連自己的武器都失去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看來不要問比較好。別這麼看我。想都想得到是肯定是場惡戰。 不過,說到武器我們也有不少好東西。沒了俄羅斯的束縛,我現在也能自由在全世界來往。古今東西的東西都有入手。你喜歡的怪物級的珍品也有。 我拿幾樣出來,你隨便試吧。 你說弄壞怎麼辦?哎。這可是向你報恩啊。不會拿那種破爛出來的。要給你看的是和那些便宜貨不同次元的一級品。裡面也有那種真正的寶物。都是名留歷史,甚至創造歷史的。 ......等等。要是真在你手上壞掉的話。我們也顏面無存了。這邊來。給你看看我們的鎮團之寶。 啊?不是擺架子啦。那東西老頭子一個人拿不動而已。雖說可以用機器運過來,不過還是你親自來看比較快吧。 這邊這邊。 對,就是這個貨物台,把蒙布打開看看。 如何。 不是自賣自誇。犀利吧。 聖劍阿斯卡龍。 哈哈。別那麼驚訝。我也知道這不是在歷史裡留名的聖劍。這是以十六世紀的某個作家自編的「聖劍物語」為基礎,由真正的魔法師所製造的靈裝。這是徹底計算了「能夠將作品中出現的五十英尺長的惡龍一擊斬殺的劍的理論值」後製造的,真真正正的怪物兵器。 全長三點五米,總重二百公斤的怪物兵器。 雖然在作家筆下是單手使用的,可是真照理論值做出來,就成了這種離譜的尺碼了。 拿去吧,沒人比你更適合使用它了。 不過,你也不容易呢。 我們「前」占星施術旅團上次雖然得救,但應該是碰巧遇到了你。現在在意料之外地再次遇到我們後,還希望我們提供武器。看來,你是馬上準備去戰鬥呢。 哎,不管說什麼你也會去吧。我就不攔你了。只是出發前我有樣東西給你。是英國的一個匠人放在我這裡的。他和我一樣,對突然消失的你念念不忘呢。雖然你說要廢棄,可那人還是把它完成了。 哈哈,怎麼了。 別板著張臉。 雖然有各種情況。可原本來說,這東西就是你拜託別人做的吧。 這個盾之紋章。 第三章 英國迷蹤裡的魔法結社 1 終於到達愛丁堡機場了。 愛丁堡是位於英國北部的蘇格蘭地區的城市。順帶一提倫敦在英國南部。現在要換乘國內航線前往倫敦機場。 「不過來了好多攝影機啊。果然是因為恐怖事件的關係吧?」 好不容易在入境處用蹩腳的英語矇混過關的上條,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嗯?啊對了,還要調整時差啊。」 本來應該有一鍵切換為世界主要城市的時間的機能的。不過上條不是那種會仔細看說明書的人。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環視四周,看到了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希望不會沒班次了啊……」 對航班情況不太瞭解的上條不禁喃喃道。 這時, 「…..當咕麻嚕嚕……」 「咦!?茵蒂克絲!!你怎麼好你一邊叫著我的名字一邊在發出野獸一樣的聲音啊!?」 「因為我已經餓得餓得餓得要倒下了!!結果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吃到!再不吃東西就要死了!再不吃點什麼就真要死了!!」 看著還是穿著連衣裙的茵蒂克絲(國內航線也不可能穿著全是安全別針的衣服上機),坐在行李箱上,抱起雙手, 「國內航線的飛機上也有機內餐吧?」 「吃不到的!!雖然沒有根據但我感覺肯定吃不到的!!」 ……的確,從愛丁堡飛到倫敦,最多也不過一小時。搞不好根本不會準備餐點。 上條想道, 「不行了,我也餓了。去吃點什麼吧。」 「當啊啊啊啊麻啊啊啊啊啊!!」 「高興過頭了吧!!眼裡都全是星星了!我說你也笑得太可怕了!!」 一面說道,上條帶著茵蒂克絲開始在機場裡尋找賣快餐的地方。 雖然用手機裡的學習軟件臨時學了點英語,可離實用還差得遠。於是,上條只能用尋找帶刀叉和咖啡杯標誌的招牌的方法在機場裡走來走去。 (......行李裡還有土御門給的英國鈔票。在這裡用一點也算是必要的經費吧) 「當,當麻!對面傳來咖啡的香味哦!!」 「啊?我倒是沒聞到----啥!?街角對面真的有咖啡店啊!!」 上條的視線前方,是間裝著玻璃壁面的清爽咖啡店......真正習慣旅行的人的話,恐怕這裡會吐糟為啥跑到英國看得到日本的連鎖店啊,可是對平凡的小市民(雖然盡力解決了恐怖事件)上條來說,只感到「哇,有飯吃了!!」 簡直就好像平常的茵蒂克絲一樣,說到她現在的樣子, 「☆☆☆☆☆☆☆☆☆☆☆☆☆☆☆☆☆☆☆☆☆☆!!」 「哇!!哇!!哇!!,茵蒂克絲好像話都不會說了!!好誇張的眼睛!好誇張的眉毛!好誇張的嘴!總而言之,好誇張的笑容!!」 趕快進去吃點夾著蔬菜和火腿的三明治吧,上條拉著茵蒂克絲的手走向咖啡店。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上條的肩。 一回頭,看到一位女性正站在身後。年齡十八歲左右。東方人的面孔,身材比一般人高挑一此。頭髮束成長長的馬尾,直垂到腰際。裝著切斷了一邊褲管的牛仔褲,身上的T恤貌似隨便地打了個結,外面套著同樣切去了一隻袖子的夾克......與這身西部牛孔的形象成鮮明對比的是,手上握著的超長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好久不見了,她開口說道。 上條回答, 「為,為什麼墮天使工口女僕會在這裡......!?」 聽到這種回答的神裂火織猛地咳了出來。好像陷入呼吸困難狀態的神裂,拚命開口道, 「我是由於英國王室的要求,來帶你們直接去英國王家的居所白金漢宮的。原本你們乘坐學園都市準備的超音速客機直航的話,也沒有這個必要的......」 「啊,這不是理由吧。這種情況也用不著非要墮天使工口女僕來......,!!」 「我不是墮天使工口女僕!!的確,AQUA一戰後為了感謝你,做了那,那樣的事。可是一看到別人第一句就是墮天使工口女僕是怎麼回事啊!?」 「沒辦法啊!!實際上就是墮天使工口女僕啊!!」 「不要一邊詳細地回想一邊言無論次!!不要臉紅了!!」 神裂抓住上條的肩膀一陣猛搖。 「總,總之!!現在我不是那種東西!!而是英國清教的使者,以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女教皇的身份來迎接你們的!!」 「那還真是不妙啊,你就提著日本刀在機場晃啊!?基本上有兩個以上的魔法師聚在一起就肯定沒什麼好事!!」 上條和神裂吱吱喳喳地吵了起來。 這時,茵蒂克絲開口了。 「當-----麻-----」 她沒有看著上條和神裂,而是盯著那間咖啡店。 「......再拖下去,我可不原諒當麻了啊!!」 「咦!!是我的錯嗎!!不是吧!客機遇上恐怖份子,在這裡被神裂搭話都不是我的錯吧!!」 不過看來這些辯解都沒有進入茵蒂克絲耳裡。上條打算為了停止爭吵,乾脆把也請神裂也一起進咖啡店好了。 「是,是呢。咳。快點吧,時間不多了。」 墮天使工口女僕神裂火織這麼說道。 哦,挺好說話的傢伙嘛!!明白狀況的女孩子最棒了!!呃其實我也餓了!!----上條一面感動著,一面向咖啡店的方向邁開步子。 「因為恐怖事件的影響,客機現在為了檢查全部停飛了。我們已經準備了直升機和駕駛員,現在快去倫敦吧」 ...................................................... 上條沉默了一會,看向神裂。 「......怎麼回事?」 「原本學園都市的超音速客機是直接到倫敦的機場的。因為你們突然換乘了其他客機,現在已經超過了預定七個小時。現在一秒都不能耽擱了。這次因為英國的正式命令招喚茵蒂克絲的,你也要有身負保護管理者的自覺......。順便一說,讓她換上『移動教會』吧。可以在直升機的後座上換衣服。」 「......吃飯怎麼辦?」 「哪還有那種空閒。快來吧。真是,我們還無所謂,竟然毫無連絡地讓英國王室的各位白等了七小時。比起『王室派』來,要是讓那些頭腦頑固的『騎士派』知道了的話......」 神裂一面拖著上條,說著這些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可是對上條來說,還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 「就算現在要去現場,可吃飯怎麼辦!?剛才茵蒂克絲就到極限了!!這樣下去我感到她就要一口氣放出因為肚餓產生的憤怒能量了......」 「那是你這個管理她的人的責任吧。自己想辦法吧。」 「別說得事不關己!!……,我說你是生氣了吧,因為我揶揄你是墮天使工口女僕而生氣了吧大姐!!」 「完全沒有,好了快上直升機吧。」 神裂用世上僅有二十人的聖人的握力,拖著上條的手腕移動。 2 英國第三公主薇莉安正站在間寬敞的房間裡。 這個半個網球場大小的空間,是薇莉安的領地。簡單來說,就是她的私人房間。身處不但在國內外,甚至在家族內都充滿權謀術策的英國王室,只是這裡是能隔絕一切獨處的「安全場所」。 「......是嗎。好的,好的。不管怎麼樣,客機能平安到達愛丁堡就好。」 薇莉安握著陶瓷製的古董電話的聽筒。實際上白金漢宮內的通訊都會被最新型的交換機加密,不過技術細節就沒人知道了。 通話的對象是愛丁堡的負責人。 薇莉安關心的是機上的貨物。 「是的。在恐怖事件後,應該還有許多調查活動......還請盡可能快地將食品分放給各家庭。對那樣患者來說,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呢......請盡快讓他們安心。」 薇莉安輕輕把聽筒掛上,歎了口氣。 就算通話有被情報機關(不管有沒有用暗號)竊聽的可能,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對話。 英國是個複雜的國家。 有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四文化。 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三派閥。 將這兩種關係圖拼在一起,就建立了「聯合王國」這個統治體制。根據情況,同屬「騎士派」的英格蘭系和蘇格蘭系可能會互扯後腿,「王室派」和「清教派」也是由同屬威爾士出身的人建立起溝通渠道的。 第三公主薇莉安所屬的當然是「王室派」。這是在她出生在王室時就決定了的。加入「王室派」的條件,一是與王家有關係者,二是做為其側近擁有政治手腕的人。同是代表國表的三派閥之一,與「騎士派」與「清教派」相比,單從人口來說是最少的。 「王室派」的工作,是掌握與干涉議會政治,實質上就是掌握國家的舵盤。不需要像「騎士派」與「清教派」那在暗中活動,為了控制警察與軍隊,「王室派」是最需要在明面上活動的勢力。 話雖如此,第三公主薇莉安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權限。 英國女王的三個女兒,從長往幼的順序的評價分別是。 長女頭腦。 次女軍事。 三女仁德。 ......也就是說,雖然有一定程度的人望。可是薇莉安並沒有影響「國家運作」的籌碼。之前通話的對象-----愛丁堡機場的負責人,雖然會認為「竟然會擔心這些事,公主真是善良啊」,可是絕不會有「要一生效忠她」的想法。 她的仁德,對派閥的壯大沒有影響。 公務上作為「王室的形象」在媒體上露面,在民間的雜誌裡也被評為「最想和她結婚的公主」......可對英國王室來說,她只有「那個作用」而已。 作為政治婚姻的魚鉺,來擾亂對手國家的重要人物。讓女王和兩個姐姐趁機締結對英國有利的條約。 王室的的禮儀也好,用端莊的舉止進行公益活動也好,不過是精神層面的脫衣舞罷了,她想。如果某天英國遇到了無法迴避的危機的話,政治婚姻不可避免了吧。 薇莉安在廣闊的房間裡沉重地歎息。 這段時間與法國的爭端,讓她不由得聯想到這「最後的手段」。 這時,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薇莉安公主。」 厚重的門外,是一名年輕的傭人。她是民間出身的一般人,不會魔法。王室的輔佐人員裡,有由國王授於王權神授----神之力的一部分,遵照傳統擔當「仕奉神聖之人的神聖巫女」的「近衛侍女」,薇莉安卻使用著民間出身的女僕。 「『騎士派』與『清教派』的首腦,和日本學園都市來訪的客人們已經到達宮殿了。馬上就要開始謁見。請薇莉安公主準備一下。」 「......知道了。」 她回答道,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準備的必要。雖然呆在自己的房間裡,薇莉安也穿著進行最低限的公務時的服裝。她的人生,時常伴隨著各種緊張。 走過寬闊的房間,打開房門走出來。門邊的站著穿著綠色女僕裝的女性。薇莉安在傭人的注目禮中走上走廊,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來。 長長的走廊的天花板很高。好像隧道的照明燈一樣,在兩邊牆上以相等的間距裝飾著盾形的紋章。 這些是歷代騎士們的紋章。 雖然和英國王室的別墅溫莎城走廊形式一樣,白金漢宮裡的卻是魔術派閥「騎士派」的紋章。將紋章裝飾在這裡,是踏入「名門」的第一步,無數為英國持劍者的憧憬。 原本為了「在戰場上識別」的紋章,強烈地主張著自己的存在,可是卻完全沒有打亂空間的調和。要說有什麼東西能打亂這裡的調和的話。 那就是空白。 等距裝飾著的紋章中,有一個地方空著。就好像缺了顆牙齒的牙床一樣。 她知道那是誰的空白。 原本為了英國戰鬥,擁有公認的功績,差點成為騎士的一員。卻在最後以「傭兵」的身邊離開這個國家的男人。「騎士派」的領袖為了表示敬意,在這裡為他留下了位置。 薇莉安看著空白,嘴唇自然地動了起來。 「......威廉......」 身邊的傭人沉默不語。 3 上條他們乘坐的直升機到達了倫敦一角的公園裡......這只是上條這麼想,實際上這裡就是英國女王居住的白金漢宮的地皮。這是將兩個公園合為一體的英國首都的一個區劃。不過會搞錯也是難免的。 本來應該發出盛大的感歎聲的上條,現在正在對付更為嚴重的事態。 「當麻......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已經不是在咬而是咀嚼了啊茵蒂克絲!!」 爬在當麻的背上的,是放出恐怖的意念的銀髮碧眼的怪獸(已經在直升機裡換上了修道服)。神裂斜睨著兩人,先一步走下直升機。 「......因為逆風的影響而錯過了預定時間,真是失策。快一點吧,大家都已經集合起來了。」 「喂!!在這慘劇面前,你就沒什麼可說的嗎!?比如說我去拿個三明治來啥的!!空著肚子的茵蒂克絲就要變成其他的生物了啊!!」 「哼,禁書目錄的管理工作是你的事情。既然看來你完成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你還是在生氣吧!?為墮天使工口女僕那件事在生氣吧!?可是原本就是你自己穿成那樣衝進病房的噗嗚!?」 上條被神裂摀住嘴, 「(禁止在駕駛員和其他人面前說這件事,明白嗎?)」 「咕咕咕,要碎了啊啊,聖人的握力!?」 神裂拖著上條離開設置了引導燈,將房頂兼作停機坪的休息室,走向白金漢宮。順帶一提,茵蒂克絲還貼在上條背上,好像個附屬品一樣。 神裂沒有走正面的大門,還是小一些的後門。 在她握住門把時,上條開口道, 「等一下神裂!!」 「腦袋像排球一樣被人夾住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話要說 」 「這是夾住人的元兇該說的台詞嗎!我說讓我進入這裡沒問題嗎。我的右手可有幻想殺的能力啊。要是不小心把什麼國寶給弄壞了我可不賠啊!?」 「什麼啊。這件事啊。」 神裂終於放開了上條。 「這個你可以放心。英國雖然是魔法發達的國家。但現在這座白金漢宮裡已把那種安全機關全部撤去了。」 「咦?說是女王住的地方,我還以為是座不得了的魔法要塞呢。」 「的確有那種要塞哦。王室的別墅溫莎城就是典型。」 神裂說著,歎了口氣。 「這座白金漢宮要用來和他國進行會談的。要是他國的大人物中了魔法的機關的話,會產生外交問題的。雖然別墅溫莎城也會召開宴會,可那種情況下招待的都是相信『英國女王不會暗算我的』的人。」 所謂的危險不光是指物理方面的,神裂說道。 她看著被茵蒂克絲咬著頭的上條, 「而且」 「?」 「那個女王也不需要那種安全措施。」 說著意味深長的話,神裂打開了後門。 門雖然不大,裡面的景色卻不簡單。原本用「景色」來描述室內的情景就已經是誇張的比喻了。 說到宮殿--上條原本以為是鋪滿閃閃發亮的純金的世界。可是現實並非如此。房間般寬敞的走廊上,鋪著讓人不敢下腳的華麗絨毯,四周掛著的繪面與雕刻和拿著紅茶茶具的女僕都讓人咋舌。 「來了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到被這種景色和女僕震驚的上條耳裡。說的是日語。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和在滿客電車的搖晃的人穿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就好像為了炫耀「派頭」這種狀態一樣的......。和上條恐怕一生無緣的西服。 神裂看著男人開口道, 「騎士團長,感謝您提供移動工具。」 「直升機的事不用在意,對我們來說也是必須的支出。」 被稱為騎士團長的男人,把視線轉向上條。 「哦。你就是擔負禁書目錄的管理業務的人嗎。」 「咦?管理業務這種說法好像有點奇怪......」 「本來我對保護那十萬三千冊的是什麼的人物很有興趣,沒想到是以貼在頭上這種方式在管理呢,東方的神秘真是可怕。」 「果然很奇怪吧!?陷入這種囧境的原因其實就是肚餓啦!!方便的話,在我的腦袋真的被咬碎前請給點麵包吧!?」 真不像話,神裂正要發作。騎士團長用手擋住她,招來送紅茶的女僕。讓她給上條他們拿來好像介於麵包於蛋糕中間的叫司康餅的食物。 「嗯-嗯嗯!?這是!滲,滲進去了,馬上滲進胃袋了,這種司康餅!」 「是嗎,那就好。來,大家都到了,差不多該去......」 「咦,免費?這個免費嗎!?那我就不客氣了。茵蒂克絲!放開吃吧!!」「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客氣的說!!司康餅司康餅!!」「對了,吃啊!!全給吃了!!」  「塗上黃油更美味了啊!!」「用藍莓也不錯!!」「草莓醬和蜂蜜全是我的!!」「你休想啊!!」「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好吃好吃!!」 騎士團長啞口無言,喃喃地道, 「 ......可以砍了他們嗎?」 「我來說服他們!!請放心吧!!」 神裂慌忙把上條一下打翻,用背摔的姿態從背後把茵蒂克絲鎖住讓女僕離開。司康餅的天國終於結束了。                  4   走在白金漢宮寬敞的走廊裡,上條問道,   「說起來,為什麼要把我們叫到這裡來啊?」   「……在學園都市當顧問的土御門沒有告訴你嗎?」 神裂有點吃驚,上條點點頭, 「他是突然用瓦斯把我們迷倒後丟到機場的。」 「那個混蛋……」 神裂咬牙切齒地說,不過對上條來說,土御門一直都是這樣子。阿維尼恩的時候,也是突然乘著降落傘從天上落下來。 旁邊的騎士團長開口道。 「現在是要去參加作戰會議。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的成員都聚集在一起了。因為有王室派的領袖--也就是繼承了王血的各位參加,對外是稱為『謁見』。」 說著,騎士團長看了看上條的衣服。 「……因此,應該穿著正裝出席,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雖說是T恤和牛仔褲,不過應該不會有人為此生氣吧。」 受到這隱誨的指責,上條肩頭一縮。 咦,莫非我現在犯了社會常識上的錯誤,上條有點著急。看著身旁的神裂的肚臍和裸腿說道, 「神裂這樣的就沒關係啊……?」 「這是什麼失禮的評價啊。我這是術式上必要的構成啊。」 神裂怒道,好像要逃開上條的視線般縮了縮身。這時茵蒂克絲問道, 「作戰會議,究竟是什麼的作戰會議?」 「正式召集禁書目錄是女王的判斷,從這點看應該是相當重要的案件。」 騎士團長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扇與巨大的宮殿相襯的莊嚴巨大的雙開門。 「你們也在電視新聞中知道了吧。現在連繫英法的歐陸隧道,不知道被什麼人爆破了。而且是三道隧道全部。隨著隧道的破壞,人員,物資的運輸全部停止了,這使英國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 「隧道的爆破有可能是魔法所為,這樣一來,就是受到了國家規模的襲擊。」 騎士團長一面說,一面握住門把。 這裡面就是「謁見」的舞台---英國女王等著的作戰會議室。想到這一點,上條自然地緊張地直起腰來。做為禁書目錄的保護者,上條並不是想有什麼發言的機會,可現在將要開始的,是決定國策的級別的會議。 上條喉嚨不由得發出咕的一聲。 騎士團長轉動門把,在門打開前,說話聲從門縫裡傳了出來。 「嗚……禮服什麼的真是麻煩,穿牛仔褲不行嗎……」 騎士團長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然後對著因為聽不懂英語而發楞的上條說道, 「……請稍等片刻。」 緊接他放開門把,從門縫裡擠身進去。 「呶喔!?你這傢伙進來都不敲門嗎!!」 「在謝罪前我有話要說---有在這種場合還穿牛仔褲的笨蛋嗎!!」 「YEAH,騎士團長第一個到場了--」 「進場的順序怎樣都好!!拜託你像個女王的樣子吧!!沒人想看你出人意料的一面,別突然拿把電吉他出來吧!!」 裡面傳出匡啷咚隆的聲響,上條莫名其妙地看著房門。神裂不知為何沒有為他翻譯,茵蒂克絲也因為吃飽了一幅暈暈欲睡的樣子。 不久後,騎士團長從門縫裡探頭出來。 「……實在抱歉,已經可以了。女王艾利莎德已經清醒了。」 「?」 搞不清狀況的上條穿過門。 房間有一個RPG裡常見的帶階梯的高台。不過上面沒有寶座之類的東西。看來是好像宴會廳一樣的大房間。幾排環形的桌子環繞著檯子,好像樹的年輪一般。好像偶爾在電視裡看到的聯合國的會場一樣。 在檯子正中。 「她」,就是英國的女王吧。年齡在五十歲前後,肌膚和頭髮都開始現出老態,可是根本的部分,精神和骨骼之類,看來還凌駕於十幾歲年輕人之上。 她身上穿著蓋住腳部的長禮服,這件黑白兩色的衣服若是弄髒了,光是清洗費就會讓一般人傾家蕩產吧。 更讓人注意的是女王艾利莎德的右手。 一把劍。外觀是典型的西洋雙刃劍,連柄差不多八十厘米長。只是沒有開刃,劍尖部分也是平的。有著細長的四方形的柄。 身為英國淑女模板的女王和劍……而且不是收在鞘中掛在腰上,而是以出鞘的狀態拿在手上。 上條看著劍,脫口將心中浮現的想法說了出來, 「真是意外的有個性啊……我們姬神那麼拚命都沒獲得的個性,這麼簡單就……」 「不,那才是正常狀態!!撤去了電吉他,足球,健球和衝浪板!!雖然不是熟悉的形象,不過那把劍正是身為英國女王艾莉莎德的象徵!!」 騎士團長好像想起什麼惡夢似地搖著頭 與他相對的,女王張口大笑, 「這叫卡提那,是王族專用的劍。」 「卡-提那?」 騎士團長在女王再次開口前說道, 「這是代代國家元首所持的神聖之劍。瞭解了這把劍的歷史,就能理解英國王室的情況。」 「沒那麼了不起啦。雖然的確是方便的道具,可是就算這把劍斷了,王室也不會崩潰哦。」 艾莉莎德地笑著否定道 這種無所顧忌地發言,好像「用慣」的感覺。反而給人卡提那這把劍正適合女王的印象。 女王再次看著上條,說起卡提那的情況。 「卡提那是在王的戴冠式上使用的儀式劍。不是王者的證明,而是選擇王者之人的證明。你看,沒有開刃,劍尖也是平,隨便掛著也沒問題。」 「可能看著很奇異,可是對跨越文化之壁很有幫助。」 騎士團長說道。 既不是騎士,也不是武士的上條,並不瞭解劍的價值。 於是,他向神裂請教道。 「(……那把劍很厲害嗎)」 「嗯,是的」 神裂點頭, 「那把劍的持有者,會擬似地得到與『如神者』同質的力量。能使用大天使甚至天使長的力量,已經不能稱為劍了。」 「天使,長……」 一臉睡意的茵蒂克絲對因為這驚人的解釋而硬直的上條說道, 「是指所有天使中最強力的存在。」 「……」 天使這個詞就讓人不想回想了,更別說其中最強的存在。 上條再次看向艾莉莎德,女王正把劍搭在肩上。 「說是可以使用,也只是在英國的土地上。簡單來說,卡提那是可以給予王與騎士莫大的『天使之力』的劍。」 女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著。 「為了守護在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這『四文化』中通行的特殊規則,而存在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三派閥。而卡提那則具有『管理只有在英國之中才成立的規則,分配給守護英國者莫大力量』的功能。」 「特殊的規則是指?」 上條問道,騎士團長接著艾莉莎德的話繼續說道, 「這個國家有著被稱為英國清教的獨立十字教形式。這是十五世紀由亨利八世為了本國的政治不受他國干涉而建立的。因此,為了不受外界的影響,確立了『本國絕對不受一切外部勢力的侵犯』和『英國清教的頂峰是國王,英國國王不必聽從羅馬教皇的命令』這兩點。」 「也就是比羅馬教皇還要偉大,亨利八世將國王定位為『天使長』,而追隨國王的騎士團則是『天使軍』,來領導英國人民。因此現在『持有卡提那的英國女王,在國內可以擁有與天使長『如神者』同質的力量』」。 艾莉莎德說著,將靠在肩上的卡提那放了下來。 女王拿著沒有槍刃的劍,好像接力棒一樣轉動著。接著騎士團長的話說道, 「亨利八世打算利用十五世紀的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四國,成立這個機構。因為『四』是表示大地的數字。以國家為材料製作地圖,就能創造出『由四國成立的[全英大地]』這個魔法的意義……不受當時以羅馬教皇為代表的各種勢力干涉,謳歌高度獨立文化的,偉大的大陸。可能當時正為近鄰諸國的煩雜的政治而煩惱的國王,也憧憬著傳說中的『傳說大陸』吧。」 不是宗教,而是政治上的理由。 準備用四個國家成立的「全英大陸」,用國王對應「天使長」,騎士團對應「天使軍」,將這塊大陸掌握在手中。 使用複數的國家來做為「象徵」製造「全英大陸」,再在政治上進行調整讓「名為英國的巨大單體國家」來掌舵,便誕生了靈活的政治制度。 聯合王國。 君臨頂點統治國家的,是能發揮最大力量的人。 女王。 「(……雖說如此,還是沒有『天使墜落』中感知到的那種力量呢。我也是個人類,沒法那麼簡單地使用天使的術式)」 「哈?」 「沒什麼。不過,亨利八世也不是一帆風順。原本他打算在十五世紀以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四國為材料,建立『亨利八世是天使長』的規則,可是當時蘇格蘭還是獨立國家,正在和英格蘭交戰。原來打算輕易征服後再建立規則,可是蘇格蘭比想像的要頑強,『不用四國就無法成立的規則』差點泡湯呢。」 還有,因為是『只能在四國中成立的規則』,因此不能在以前廣大的殖民地中使用。 「順帶一提,現在為了尊重愛爾蘭的獨立,該地區沒有作為『象徵』來使用。北愛爾蘭保持英國一個地區的形式,也是為了維持『四文化體制』的必要。」 艾莉莎德轉著卡提那說道, 「如此這般,卡提那從『決定英國之王的劍』升級為『決定天使長』的劍……不過這是只能作用在王侯貴族身上的劍,對平民就抱歉了呢。」 這時,神裂補充道, 「像我這種的『清教派』,是無法對應天使或天使長的。我們是『作為人身使用十字教的力量』,無法受到卡提那的恩惠。卡提那是給與『王者』與『騎士』力量的。」 談論卡提那時,只有女王一派輕鬆。 不是沒有實感的原因,而是充分理解之後,還有著嘲笑這傳統的餘裕。 「就是這樣,卡提那的故事說完了。總之就是在英國歷史中登場的一件小道具罷了。」 「那所謂這座白金漢宮不需要安全措施的原因就是……」 上條惶恐地問道,女王用好像有點無聊的口氣說道, 「有能殺死天使長的人物存在嗎?至少我是沒看到過。」 ……雖然還不是很明白,總之是在超重要的「儀式」上使用的劍,看來要注意絕不能用右手碰到,上條的警戒心達到了MAX。在「選擇王者的儀式」上使用的劍,怎麼想都屬於國寶,一旦弄壞就大條了。 可是當女王看到上條對劍的價值的猛地刮目相看時,卻毫不擔心地笑道, 「就算因為什麼原因這東西損傷,破壞了,也不會怪罪誰啦。原本這把在歷史上就是『卡提那二世』。」 「啊,您光說名字我是完全不明白……」 「也就是第二把。歷史上最初登場的『卡提那一世』已經遺失了。為了保證儀式進行才匆忙製作了這把『卡提那二世』。就算這把折斷了,只要做把新的就好。別那麼緊張。」 是嗎……上條疑惑著時,身後有人說道, 「受不了,那可不行啊。『卡提那二世』的確是由『王室派』製作的第二把,可是現在製作的方法都已經遺失了啊。隨便弄壞了的話,哪裡還做得出第三把,第四把啊。」 音源在出入口的門處。 進入房間的是穿著不輸女王的豪奢的禮服的,三十歲出頭的美女。禮服是青色調,裙子不長,似乎貼在腿部的曲線上一般。左眼戴著單片眼鏡,給人強烈的知性而冷澈的印象。披在肩頭的黑髮好像染過般,有著不自然的艷麗。 豪奢而不氣派。給人不可思議印象的女人。 「(……這是第一公主,莉梅艾爾)」 神裂耳語道。 騎士團長看到這位第一公主沒有帶一個側近和女僕,吃驚不小。 「您知會一聲的話,我就派部下……不,我會親自去迎接您的。」 「啊,不行,不行。讓人跟著的話,可能有後背被刺中的危險,我不會信任認識的人。」 「……」 騎士團長好像受到打擊一般,楞楞地歎了口氣。 看來莉梅艾爾公主不信仰人的樣子。 「王姐又在老調重彈嗎?」 這次進來的是穿著紅色禮服的女性,……雖說是禮服,可幾乎是皮質的,緊裹在身上。女性的年齡看來在二十後半,她的左右跟著兩個騎士。 這是位有著對照性地華美的女性。 她的裙子不長……可是不知是放入了鋼絲還是什麼,像傘一像不自然地繃開來,在進門時,發出「彭」的碰撞聲。 「真是,王姐還是那麼陰鬱。要是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相信的話,乾脆去死就好了。」 王姐?紅色禮服的女性看了眼疑惑的上條,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學點歷史吧,少年。」 你生下來就被記載到歷史年表裡了嗎……。琪雅莉莎看來對上條沒有興趣。 「薇莉安。你怎麼也來了。」 突然發出地詢問,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房間角落裡,穿著綠色禮服的女性肩頭一震,金色的長髮與雪白的肌膚,再加上身上的蓬鬆的裙子,就好像書中典型的公主形象一樣。她好像不喜歡引人注目。縮著身體,兩手按住裙子,保持著距離看著對自己說話的女性。 「我的妹妹第三公主薇莉安,很無聊的傢伙吧?」 琪雅莉莎若無其事的說出讓人難以回應的評價。薇莉安應該聽到了這句話吧,第三公主的身影看起來變得更小了。 女王看到三個公主都進入房間後,說道, 「差不多都到齊了呢。」 這是暗示以「謁見」為名的作戰會議開始了吧。現在開始應該會有許多軍人和魔法師等人物進來吧,上條數了數現場的椅子數,看來是場一百人以上規模的大會。 (我好像和這裡不襯呢) 上條在心中苦笑時,女王繼續說道, 「那麼,我們就先開始吧。」 ………………………………………….. 上條一楞,看向茵蒂克絲也是一副吃驚表情。再看神裂,她同樣驚訝的吐了口氣,騎士團長也一臉苦笑的表情看向滿臉問號的上條。 艾莉莎德笑著說道, 「會議開得太大的話,要記錄所有的發言,就無法隨便表達自己的意見了。現在事態每一秒都在變化,上百人在一起會把大量時間浪費在廢話上。偶爾少人數短時間的會談更有效果呢。」 「……對女王陛下來說,這是常有的情況才對。」 騎士團長嘟嚷道。 不知所措的上條,環視著巨大的會場。 「可是,呃,這可以嗎?人數少雖然好,被排除在外的人不會不高興嗎……」 「這麼說吧……你要是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插嘴。只要你在按你的策略行事卻失敗後,自己負起一切責任就可以了。」 「……嗚哇」 「一幅專家的樣子發表『意見』的傢伙太多了,有負起『責任』的覺悟的卻沒幾個。讓這種傢伙搗亂就傷腦筋了。特別在這種決定國策的時候。」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點頭同意女王的意見。 「至少『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的代表都到了……我個人來說,召集禁書目錄的首腦沒有到場有點不滿,不過有『聖人』代理的話也可以接受。」 「對,對不起。我們的最高主教因為那件事,正在背地不知搞些什麼。」 神裂一面說著一面低下頭去。 不過,上條想。 「騎士派」有騎士團長,「清教派」是神裂火織……「王室派」有女王和第一,第二,第三公主。怎麼說呢,人員上有點偏頗呢。 「哼,無論如何,這個國家是『王國』……王者的國家哦。」 第一公主莉梅艾爾看著上條說。就是說,決定國家的意志時,還是「王室派」的意見最重要嗎?上條想。不知為何,第三公主薇莉安好像有點抱歉地低下頭。 這時,琪雅莉莎指著上條說道, 「不過,『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的代表先不管……這個小子是幹什麼的?他是以什麼立場出席會議。」 簡直就是暗示無關人員速速退場的口氣。 上條本身也並不想一定要參加這場會議,不過女王微笑著說道, 「他是為排除打算劫機的法國恐怖份子無償地竭盡全力,拯救了我國國運與國民性命的勇敢的功臣。為著這些功績和經驗,聽聽他的意見也無妨。」 「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第二公主莫名地露出笑容,把臉湊近上條。 「勇敢,嗎。那就沒問題了。不錯。」 無視有點想打退堂鼓的上條,女王說道, 「那麼,會議就開始了。再這麼浪費時間的話,都不知道為什麼偷跑了。」 5 女王和上條一行人通過會議室的樓梯來到三樓,來到寬敞的走廊角落的一間的簡樸的會客室。各人坐到沙發上。經過的女僕看到這一行人隨便的樣子,都會吃驚得一楞。 上條掃視了下各人。英國的女王,三位公主,騎士派啥的厲害組織的頭頭,好像都是書中出現的人物一樣。就算是自己認識的神裂和茵蒂克絲,也一個是完全記下十萬三千冊魔道書的禁書目錄,一個是世界僅有二十人的聖人之一…… (……真是,我為啥會在這麼不適合自己的地方啊) 心情變差的上條從沙發上站起,無意識地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時他發現了手機上的小鏡頭。是照相機的。 「(……嗯,女王和公主,都是值得一拍的名人。可是在這氣派的宮殿裡舉手機拍照相當那啥吧……)」 不自覺的自言自語著,上條正打算把手機折起來。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急速接近過來。剛才還在上條的對面的,現在已經站到上條的身邊,裸露的肩膀幾乎要和上條碰在一起,並把頭歪過來,看向手機的畫面。 雖說沒有看郵件什麼的,可上條還是遮住了畫面。 「……我貼了屏幕膜的,從旁邊看不到的哦。」 「笨蛋,公主怎麼會幹偷窺的事。別說這個,你不拍照嗎?」 上條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手拿著手機搖著頭。這時琪雅莉莎正面對著(攝像頭的方面)斜起身子,收起下巴做出柔和的表情。 上條咚地後退一步, 「……你在練習拍照用的表情嗎?」 「說什麼呢,這是基礎中的基礎。這和在大眾前的演說不一樣,不管怎麼拍,最好的樣子就能容易的保持威嚴。就算不準備料理宣傳冊等級的專門照明和化妝對我來說這種事也是綽綽有餘。」 琪雅莉莎一面保持著拍攝用的表情一面反駁。 感覺好像催促著「快拍,拍啊」一樣……從特地做出表情來看,看來並不討厭面對照相機。 上條感到不拍一張的話,琪雅莉莎就會永遠保持這個表情一樣,他把手機切換到拍攝模式,伸直手腕。 「可是,算了……也好。用手機的攝像頭和公主合影,我搞不好是相當不知世事的笨蛋……」 「雖說很少用手機的攝像頭照相,可是要拍的話就要拍得漂亮點,這就好像條件反射一樣……話說在前面,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習慣。你看,王姐也發現照相機過來了。」 「哇!?」 不知什麼時候,第一公主莉梅艾爾站到了和琪雅莉莎相對的另一邊。她認真地看著手機的畫面。 「……哎呀哎呀。居然丟下我只拍妹妹琪雅莉莎。嗯,這樣,再靠近點,OK……」 原本手機的小畫面上就難以容下三個人,莉梅艾爾緊緊地靠向上條,總算是進入了鏡頭。也因為如此,現在上條身上挨著各種柔軟的部位。 「(……咕啊?等下。這,這是什麼突然的狀況!?)」 「(……嗯?無所謂啦,不過那個頑固的騎士團長發現了的話可能會拔劍呢)」 「----!!??」 上條露出誇張的笑臉,身體僵住了 「……」 誰都沒發現的情況下,上條的身後靜靜地出現了第三個身影。無言地映入鏡頭的是第三公主薇莉安。 (等等。我還以為這是和另兩個不同的文靜公主啊!!) 「哎呀。果然來了,要拍的話至少要握住主導權吧。」 「……我,並不是……」 第三公主雖然支支吾吾地反駁姐姐,臉上卻保持好像照登記照一樣的認真表情。 英國王室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總之趕快拍一張結束吧,上條想。 可是面前又出現了一個人。 英國女王,艾莉莎德。 「……真受不了,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旋轉沒有劍刃的卡提那二世駐在地面上,女王好像受不了似地歎了口氣。看著這種情形(第一公主的胸部已經和上條的胸部貼在一起了)的騎士團長和神裂嗯嗯地點著頭,一副對啊對啊,快罵罵他們的表情。 然後艾莉莎德說道, 「這裡是聯合王國,女王的國家哦!居然丟下我這個主角就開始拍了嗎?」 「啊--!!不要在別國人面前毫不客氣地露出那愛熱鬧的性格了!!現在可是作戰會議的時間啊!!」 騎士團長兩手扯著頭髮,拚命地攔住往上條那邊衝去的女王。咚地兩人倒在地上。臉色發青地看著這情形的上條身邊的第二公主不斷地用手肘頂著他。用眼神說,笨蛋快拍就是了。 卡嘰的電子快門聲響起。聽到這聲音的艾莉莎德在地上抬起頭來,一臉絕望的表情。 「拍了!!真的丟下我拍了!!再來再來,再拍一張,一定要把我拍進去!!」 女王揮著卡提那二世喊道,三個公主則是一副「還有事要辦」的表情各自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艾莉莎德在地上鬧了一會,好像想起了作戰會議這回事,終於慢慢地站起身來。說道, 「議,議題從法國開始吧。」 不知是照顧上條,還是在場的都是日語的達人,她說的是日語。 「法國?」 「嗯。按順序來說明。問題的開端是五天前發生的,歐陸隧道的爆炸事故。」 聽到女兒第一公主莉梅艾爾的話,女王點點頭, 「聯繫英法的唯一陸路歐陸隧道,是三條一起貫穿海底的,可是全被一下破壞了。我認為這是法國政府所為。」 「……有.證.據.嗎?」 插口的是第二公主琪雅莉莎。 只是她用的並不是懷疑,而是「快扣下扳機用物理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吧」--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口氣和表情。 女王搖搖頭, 「就是為此才召集禁書目錄,如果這次對方使用了法國系的羅馬正教術式的話,就讓十萬三千冊來進行正確的解析。」 茵蒂克絲被女王盯住,不由一驚。 「收集到證據後,我們就發起攻擊。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不過法國方面決定國家策略有相當麻煩的手續。其中也有厭惡羅馬正教單方面的干涉的部門。如果去接觸穩健派的勢力的話,也有可能用對話解決問題……當然,這只是英國單方面的希望,能否實現是根本無法指望的。」 「法國……」 上條皺起眉。 在這種重要的會議中發言沒問題吧,他一面惴惴地想著,一面開口說道, 「今天發生的劫機事件也有關係嗎?記得恐怖份子的確也是法國人。」 哼,女王看著上條, 「應該是沒關係的。至少不會是受政府的指使。只是既然發生了,就要考慮到可能性。」 女王歎了口氣, 「現在根據的警察的審問,他們供稱『為了得到複數的組織的幫助,以示範如何在不能使用槍械的客機上劫機來交換』……不過說起來,這『複數的組織』是不是存在都還沒有弄清楚……法國政府也以『我國的罪犯要由我國來審判』的理由,要求我們引渡犯人,要說可疑的話也的確可疑。」 雖然提出某種程度的疑問,不過女王並沒有深入。她不是那種會為了因為缺少情報而無法判斷的問題深究的人物。 「因為這次劫機事件裡暴露出來的問題,作為英國空中運輸主力的空客365型客機已經不能使用了。其他型號的客機也要進行緊急檢查。雖然在平時是在容許範圍內的情況……但在陸路阻塞的現在,受到的損失可是讓人笑不出來的。」 「這樣下去,只要海路被封住就完全被孤立了呢。」 第一公主莉梅艾爾,看著雜誌上的占卜欄目,好像很無聊般發言道, 上條看到雜誌上全是星座和血型,塔羅牌和九氣學(雖然這個是漢字,上條卻不知道怎麼讀)之類的文章。 「比如,用飛機在英國周邊海域散佈水雷?只要撞上一下,民間企業馬上就會怕了吧……只要在原本沒有水雷的海域。」 「……還是一樣壞腦筋動得真快呢。」 琪雅莉莎嫌忌地低聲道。 不知是莉梅艾爾把這當做了誇獎,還是雜誌的占卜欄目寫出了自己的運勢,她的臉上露出微笑的表情說, 「可是,就算擊倒法國,能不能真的解決問題還要另說呢。法國系的羅馬正教術式……這次事件,真的是法國親自動的手嗎,多半是在背後撐腰的『那伙傢伙』幹的好事吧。現在的情形,不是法國與英國之間的爭端,而是英國.學園都市勢力與羅馬.俄羅斯勢力的對抗。不能因為打倒先鋒就滿足,如果為了打倒先鋒就要竭盡全力的話,有沒有餘力了呢。」 騎士團長也同意這意見, 「……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聯手的現在,歐盟與非加盟國,幾乎所有的歐洲國家都與羅馬.俄羅斯勢力息息相關了。英國的現狀是孤立的。既使擊退了法國,也可能有其他的國家來做先鋒。」 「可是,問題不止如此。」 所有人都注意到女王的說話上, 「之前的劫機事件中,有一件事讓人很在意。」 「讓人在意的事……」 上條不禁說出聲來,女王點頭, 「為了解決劫機事件,借『清教派』的『必要之惡教會』,使用了一種幻術,修改了駕駛室燃料表上的顯示。成功的話,燃料量的數字會急速減少--也就是讓人誤認為燃料洩漏,而迫降到我們選定的公路上。然後待機的『騎士派』會使用『羅賓漢』準確地將機內的恐怖份子狙殺。」 「……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在機上奮鬥過的上條,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女王說道, 「嗯,實際上是失敗了。有人在遠距離干擾了幻術。」 她拿過騎士團長遞過來的資料,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正好在茵蒂克絲眼前,將數張報告成扇形展開來, 「姑且還在『調查中』,十萬三千冊的意見如何?」 女王簡單地問道,茵蒂克絲看了看資料。 魔道圖書館.禁書目錄臉上看不到一絲迷茫。 「北歐系的術式。」 茵蒂克絲毫不猶疑地流利說道, 「北歐的女術者擅長的Seid魔法,原本是利用某種歌聲來讓人看到幻覺,看來是將術式應用來『醒酒』了。這種術式可以用來對付迷惑腦部的幻影和直接顯現出圖像的幻影。」 嗯嗯,艾莉莎德點著頭。 這時莉梅艾爾把書頁折起來,好像是看完占卜欄目了, 「說到干擾的話,對方也是魔法師嗎」 琪雅莉莎皺起眉, 「……剛才說的參與劫機的恐怖份子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吧?」 「『干擾』是從英國的蘇格蘭地區發出的。」 女王用苦澀的口氣說道, 琪雅莉莎一瞬露出殘虐的表情, 「敵人不只在外面嗎。」 「不知是法國的魔法師混了進來,還是英國的魔術師作內應,根據狀況,對應也會不同嗎。」 莉梅艾爾合上一本雜誌,又打開另一本,笑道, 可是艾莉莎德搖搖頭, 「不是啊。這個魔法師只是干擾了一次幻術……如果真的想讓恐怖活動成功的話,應該會持續到最後有結果。比如,把解決了問題的客機擊落。」 這個意見讓上條背上一涼。 「這麼想吧,既然有能力遠距離干擾幻術,可以轉為攻擊的可能性很高。可是,魔法師沒有那麼做,所以,魔法師的目的,很可能並不是要幫助恐怖份子。」 「不為了協助犯人而干擾幻術的理由是……?」 琪雅莉莎發出疑問,女王接口道, 「我們的作戰,需要客機迫降在準備好的跑道上。形式上是封鎖了的幹線公路……這個魔法師對客機沒興趣的話,那他的目的可能就是『解除幹線公路的封鎖』。」 「……那麼說,那個魔法師無論如何也要通過附近的道路的理由是……?」 上條喃喃道。艾莉莎德好像無聊地歎了口氣。 「假使這個魔法師在知道『幻術是由[必要之惡教會]發動』的情況下,還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加以妨礙的話,那可是說是相當的愚蠢。讓人感到他是因為某種原因要與一個國家為敵。當然,是讓人很不安的原因呢。」 「在為英法之間的爭端而頭痛時,國內又存在獨立的危險份子嗎。」 騎士團長答道,女王點點頭, 這樣一來,就增加了兩個大問題,內側與外側的…….英國現在必須對付兩面而來的攻擊。 「事件中的幹線公路聯繫英格蘭與蘇格蘭。干擾本身是從蘇格蘭發出的……這麼說,這個不安分的魔法師,可能是想從蘇格蘭南下。」 「安全起見,請讓『清教派』調查一下以蘇格蘭為根據地的結社群。」 神裂發言道, 「不過,認為這次的混亂是好機會的國內魔法勢力也形形色色各有規模。現狀下不能保證一定能鎖定。」 「沒關係,盡全力就好。」 艾莉莎德說道。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第三公主薇莉安,用比上條這個局外人還忐忑不安的聲音說道, 「法國有羅馬正教,再加上恐怖份子……」 她垂眼絞著兩手手指, 「他們也是有什麼想法,才行動的吧。沒有傾聽他們的意見,用武力以外的方法解決的可能嗎?」 「不可能。」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斬釘截鐵地斷言。 「對話雖然重要。可是在沒必要的情況下沒有意義。再說,就算要對話,也要先還以顏色後再說。」 第一公主一面看著雜誌上的美容洗面特集,一面點頭, 「我不喜歡琪雅莉莎所說的物理上的方式,不過也贊成必須盡快打開現在的局面。不用擔心,將國家間的齟齬控制在最低限的方法是有的。」 「……」 兩個姐姐的話讓薇莉安沉默了,女王看了會這情形,然後開口說道, 「我們要做的事有兩件。第一,為了應對外敵法國,調查歐陸隧道爆炸的原因;第二,探查作為內敵的魔法師的所屬及其目的,必要的情況下加以擊破。」 「優先順序呢?」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插口道。 「……我希望以第一點為優先,為了進行『武力外交』,應該馬上開始戰力的準備。」 「不」 女王搖頭道, 「調查已發生的事件,及阻止今後事件的發生。以國內魔法結社的排除為優先。」 「切。」 琪雅莉莎咂了下舌,沒有再多說。女王繼續說道, 「外敵……對法國方面的歐陸隧道調查由『騎士派』,內敵……對英國國內的魔法結社的搜索由『清教派』,各自掌握主導權進行。不過,禁書目錄不參加『清教派』對魔法結社的搜索,別有其他的行動。 女王明確地指示各自的方向。完全沒有愛擺架子和好面子的權力者常有的「多餘的裝飾」,有的只是要求瞭解現場的人做相應的事的事務性指示。 就好像一個指揮官一樣。 「將決定事項向各組織傳達……每個懸案都要盡快解決。畢竟世上沒有同一時間只發生一個事件那樣的規矩呢。」 6    神裂火織把手機放到耳邊. 看起是在通話,實際上交換信息的不是電話機,而是掛在上面的鴿子形掛飾.橡膠製的身體震動著發出聲音. 「嗯,是,是。是的。姑且調查了一下以蘇格蘭為中心的魔法勢力。這裡的組織結構的主流果然是『結社預備軍』。」 說話的是雅妮絲.桑克迪斯。 原本是統領羅馬正教之一部隊的少女,現在已率眾投奔英國清教旗下。看來她們正以自己最大的武器------人數,在調查「干擾迫降,使用道路從蘇格蘭前往英格蘭的集團」。 神裂斜睨著站在身邊旁聽的上條和茵蒂克絲,說道, 「『結社預備軍』……是指還不夠格稱為魔法結社,由對魔法有興趣的新人組成的,俱樂部或同好會之類的團體嗎?」 「一般是三到五人的小團體。活動內容不過戀愛占卜這種程度的已確認大概有一到二百個。大致上的活動都以『冥想』和『精神活動』為始終,一般都不會對他人和社會造成什麼影響就自動消失了。」 「……這樣的傢伙,可能以國家為敵嗎?」 「『結社預備軍』的特徵,就是不值一提的小組織和洗練的大組織混雜在一起。就本次事件而言,是嫌犯的巢穴呢。」 「這麼說已經有些眉目了?」 「詳細情形之後匯報。不過有以前就在偷偷地活動的痕跡。看來以前就有企圖,不過沒有遇到實行的契機。這是通過追蹤不自然的器材交易和可疑者的目擊情報發現的。」 雅妮絲自然地說道, 「我們是以數量決勝的。在人海戰術的情況下再加上英國清教給予的權限,自然能掌握到一定程度的情報呢。」 她好像翻了翻什麼記錄, 「她們的組織名叫做『新生之光』,組織結構是典型的『結社預備軍』。似乎是為了保證靈活的形式,而利用了『結社預備軍』這個身份。成員有四人。名字和照片之後給你傳去。」 「根據地是?」 「我們到達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雅妮絲的語調裡混入了一絲苦澀。 「不過,那裡已經整理為可以製造靈裝的環境。有北歐系的氣味。而且發現了某個城市的地圖,不只是道路和建築,還包括配置在全市的數十萬台安全攝像機。是相當詳細的地圖。」 「數十萬台的攝像機……難道」 「對」 雅妮絲頓了下說道, 「是倫敦。看來對手的確是打算在那裡生事。」 神裂動了動唇。 雅妮絲反問到, 「她們應該正在公路上。要在到倫敦的路上設立檢查站嗎?」 「……就算那樣,也沒法萬無一失。說到北歐系的話,有能夠方便地隱藏氣息與身形的靈裝,最壞的情況下,她們也可能強行衝破檢查站。」 「只要在全部的道路上設下攔截……」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可是現在國內的物資不足,如果連國內的道路也封鎖的話,不過是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罷了。」 「這麼說……」 「盡可能在市外攔截。最壞的情況就是讓她們在市內活動。」 神裂正了正手機, 「她們的目的是什麼?具體來說,知道她們想在倫敦市內幹什麼了嗎?」 「根據她們『以前就一直偷偷進行的活動』,稍稍觸及了一些……」 雅妮絲壓低了聲音 「雖然還沒有確證,『新生之光』的成員,似乎是在蘇格蘭地區進行某種『發掘工作』。……不過,因為沒有獲得作戰計劃書之類的東西,只是根據她們購入的器材來推測的。」 「發掘工作……?」 神裂皺起眉。雅妮絲像是強調「沒有確證」這一點般,用有點疑惑的語調繼續說道, 「她們主要在城堡等地活動,具體得到了些什麼還不知道。只是,從時間與資金的花費來看,就是作為計劃中樞的『某樣東西』了。」 大概是魔法物品------靈裝吧。 而且,不是製作而是挖掘,即是說那是「現代的材料難以製作」的程度的東西。 「這麼說,把『發掘』出來的靈裝帶到倫敦,是想進行某種破壞活動了。」 「沒有確證,不過有暗示這一點的記錄。上面有今天的日期和簡單的文章。」 雅妮絲停了一拍, 「寫著『今天,英國將會改變』」 「的確是意義不明……不過看來完全不能解釋為和平的意義呢。」 神裂握緊手機。 「雅妮絲繼續調查『新生之光』的根據地。在蘇格蘭發掘出了什麼,把那東西帶到倫敦想幹什麼。掌握了這些的話我們就可能先發制人。……我們要盡可能地在倫敦市外迎擊『新生之光』。考慮到最壞的情況下要與她們在市內交戰。調查一下她們的裝備品以便對應。」 瞭解,接著通信切斷了。 神裂對著一直呆站在旁邊的上條和茵蒂克絲說道, 「……我會和天草式一起在倫敦市內警戒。」 「要和那些國內的魔法師戰鬥嗎?」 「嗯。你,應該說是茵蒂克絲要去歐陸隧道的爆炸現象。你也一起去弗克斯東吧。」 「弗克斯東?歐陸隧道不是穿過叫多弗的地方嗎?」 「嗯。不過隧道在英國這邊的入口終點,是附近數公里叫弗克斯東的城市。快去那裡吧。」 上條正咦咦地不知所措,這時有人插話道, 「不-----。對不起了少年。你不能去弗克斯東。」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走了過來。她指著上條的右手。 「據報告說,那手可以將魔法無效化吧。那樣的話,讓他靠近用魔法保持的現場就不妙了。而且也有可能影響解析工作。」 「可是他是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共同承認的,茵蒂克絲的保護人。」 「我知道,可是這件事將左右英法之間的關係。再加上他的右手原理還是『未知』吧。誰能保證不會影響到本次調查?」 「這…」 神裂一時語塞,琪雅莉莎說, 「我們三姐妹將前往弗克斯東,借禁書目錄之手調查歐陸隧道,護衛由『騎士派』的部隊負責。騎士團長的直屬部隊,沒問題吧。」 琪雅莉莎輕鬆地說道, 「如果因為一個『清教派』的護衛都沒有而不滿的話,你也可以來弗克斯東哦……不過這種局面下,你那邊也分不開人手吧。我可不打算扯你的後腿。」 「說得沒錯……」 神裂含糊地說道,從立場上來說的確挑不出毛病。 這種情況下,身為局外人的上條還要容易發言一些。 「三姐妹…女王不去嗎?」 「母親要去別墅溫莎城有什麼工作。可能是準備對付法國的一些小手段吧。大概是和鬼鬼崇崇的『清教派』頭頭碰面。「 神裂和「必要之惡教會」去倫敦搜索魔法師們。 三個公主和茵蒂克絲去調查歐陸隧道。 「女王」和「清教派」的首領在溫莎城。 「…...那麼,說來我到底要幹什麼好?」 「當麻!!」 第二公主回答前,茵蒂克絲兩手叉腰叫道, 「當麻的壞習慣就是一發生什麼事就馬上摻和進去!!當麻只是個一般人,就在這裡等著一切結束就可以了!!」 「啊,那不好吧?『必要之惡教會』為了國內外的活動現在人手不足吧。盡量使用能用的人手才有效率啊。」 「不。的確,現在人手有多少都不夠……不過即使這樣,我們也不打算讓一般平民面對危險。」 這裡女王走了過來, 「是的。一般人沒有必要勉強協助我們。只要等著事態結束就行了。」 「是啊,當麻」 茵蒂克絲嗯嗯地點著頭。 「不過,與國事無關的人員的滯留費用,不能用國民的稅金支付。以後要用其他的途徑來支付。哎呀,給你準備兩三間惡趣味的高級酒店客房是沒什麼問題的啦。」 ……為了英國的和平,就讓我盡一臂之力吧。當麻鬱悶地垂下頭。 7 就好像是在牛奶或者黃油的廣告裡常看到的情景。 略有凹凸的綠色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大地上到處建著牛房和倉庫。現在是晚上十一點,牛都在小屋裡睡覺了吧。如果是在白天,這裡應該看得到許多吃草的奶牛。 一條公路切斷了這綠色的草地。 一輛汽車正跑在公路上。這是輛對一家人乘坐來說有點狹窄的小巧的汽車。這輛看起來好像是租來的車裡,正擠著四個少女。 座在後座的一個少女,正把窗戶打開探頭出去。她穿著藍色的迷你裙,土氣的夾克的拉鏈直拉到脖子處。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長長的黑髮邊的邊緣編著三根辮子。 「啊----馬上就要和這綠草的清香告別了嗎。」 「雷莎,屁股都露出來了,你的尾巴好礙事啊。」 用不爽的聲音說話的是坐在她旁邊的十八歲左右的女性。一頭銀髮的她和雷莎差不多的打扮,不過沒有穿夾克,上身穿著長袖的運動衫,胸部的部分高聳。脖子處的扣子打開了兩三個,能看得到相當的乳溝。迷你裙下的腳上套著裹到腳脖子的長靴。 她正用手打開在眼前搖晃的「尾巴」。 「不收回去我就拔掉了。」 「貝蘿普這小氣鬼。我說你怎麼總是生氣啊。」 雷莎一面望著窗外,一面對「尾巴」發出命令。說是收起,其實也不是收到體內,而是縮回迷你裙裡,纏繞在大腿根處。 這收起「尾巴」的舉動,讓雷莎把屁股抬得更高了。白色的內褲幾乎撞到貝蘿普的臉上。 「所以說!!我不是叫你收回去嗎!!」 「哇啊!?不要突然用兩手拍上來啊!?貝蘿普在作戰前好暴躁啊!!普羅莉絲你也說一下她啊!!」 「咦------,我現在正忙著開車呢。」 握著方向盤的金髮少女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她看來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服裝也和之前的兩個差不多。不過在運動服上披著夾克。迷你裙下穿著緊身褲。 「……不過景色一直沒有變化呢。雖然應該不會迷路,不過真的是這條道嗎,朗西絲?」 被稱作普羅莉絲的少女,轉頭問坐在助手座上負責引路的茶色頭髮的少女,這時候 「停,停手啊……好癢。啊,魔,魔力。注入魔力的話,好癢,嗚嗚嗚嗚……」 「混蛋,自己製作的魔力注入會居然亂動,在精煉生命製造魔力的中途,一不小心就會發癢……」 普羅莉絲咂了下舌,看向倒後鏡裡的後座, 「那裡就要進入情色小說情節的兩位。Skidhbladhnir(大船之鞄)準備好了嗎。好不容易把那個發掘了出來,你們擔心一下裡面的東西好不好。」 「笨蛋!!那個姿態屁股會痛好不好!?咦?那個『箱子』?那四個都已經調整好了啦。」 「做得不錯雷莎。還有告訴你,貝蘿普的弱點是腿肚子哦。」 光當光當的打鬧讓小汽車搖晃著。普羅莉絲好像肩頭發酸一樣,一隻手離開方向盤輕輕地按住肩膀。 「『翼』的狀態不錯。…….看來,『尾巴』也不用擔心呢。」 倒後鏡裡,映出雷莎揚起的迷你裙裡扭動著的靈裝。比起動物,更接近惡魔樣子的『尾巴』。 「朗西絲的『爪子』沒問題嗎?」 「啊…..準備OK……好,好癢。」 聽到助手席的回答後,普羅莉絲再次看向倒後鏡。 「喂,『剪子』還沒有調整好吧。在到達前要搞定啊。我正在開車沒空。朗西絲也派不上用場。只有靠你們了。」 「把狂暴的貝蘿普綁起來就可以隨便對付她了!!話說這傢伙對腿肚子根本沒反應嘛!!」 那可真是麻煩啊,說道普羅莉絲把視線轉回正面。 「差不多也該打起精神來了。這可是擊潰整個英國的戰鬥呢。」 道路分岔了,在分岔口立著交通標識,上面用英文和箭頭標記著。 ------倫敦,直行三公里。 8 上條現在正坐在一輛敞篷車的助手席上. 夜晚的倫敦不知為何充滿了尾氣味。雖然城市裡有無數以百年為單位的歷史建築,可與這種景色成反差的,就是這種包圍在四周的臭味。 「可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出現啊。」 「啊啦。對大姐姐來說,這是也意外的展開哦。」 魔法師用塗著閃閃發亮的指甲油的手握著方向盤,微笑著說。 歐莉安娜.湯姆森。 這個金髮碧眼的爆乳大姐,曾經在學園都市的大規模運動會.大霸星祭上,和同伴莉德維亞.羅倫茲迪一起進行破壞活動。她有著能同時對付上條、史提爾和土御門的驚異戰力,不過最終野心還是被挫敗,並被英國清教擒獲…… 「總之大姐姐也有各種情況。現在做了些交易,在為英國清教辦事哦。」 「……不過歐陸隧道的爆炸和羅馬正教有關吧。英國國內活動的魔法師與其有關的話,你與他們為敵沒問題嗎?」 「話說在前頭。大姐姐我的本職是魔法系的運貨人。並沒有效忠什麼特定的組織哦。協助哪個勢力和誰戰鬥是我的自由……所以,只要付得起報酬,單為了你流血流汗也是可以的哦。」 甜美的氣息吹了過來,讓上條不由得全身僵硬。高中生實在是不擅長對付這種色氣的大姐姐。 「呼。感覺你好像是在期待能用自己運貨人的技巧,找到那些不知所蹤的魔法師啊。」 「逃走的技巧和追蹤的技巧其實完全不是一回事啦,不過不親身感覺一下是不知道的呢。」 「那現在是要去哪兒?」 「有嫌疑的四人組織『新生之光』還不知道行蹤……看來路上設立的檢查站都白費勁了。不過發現了奇怪的痕跡。」 「……已經進入市內了嗎?」 「你知道倫敦設立了數十萬台安全攝影機吧。這是其中倫敦以北的圖像。」 歐莉安娜一面說,一面用纖細的手指操作著車載顯示器的按鈕。放出好像從路燈的視角看著道路的奇妙畫面。 「……什麼都沒發生嘛。」 上條看著快進的畫面說道, 「正在發生哦。你看不到畫面上的汽車的影子嗎?」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有特地讓我看這些的必要嗎,上條有點奇怪。有數十萬台的攝像機的話,照到汽車不是很正常嗎。 「沒有哦。」 好像回答上條的疑問一般,歐莉安娜說道, 「所有的攝像機的畫面中都找不到這輛汽車是經過什麼線路來的。這是把握了數十萬台攝像機的配置,尋找死角進行移動和停車才能做到的……不可能說是偶然呢。」 「可是,可以確定這就是魔法師嗎?」 「不知道,所以要去調查。」 歐莉安娜關掉顯示屏。 「倫敦本身的道路錯綜複雜。不過交通要道是有限的。再加上沿著攝像機的死角前進的話,就更難追蹤了……不論這是不是那些魔法師。就要馬上追上去。一有可疑就進行確認比較好哦。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說出這種消極的話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上條他們連「新生之光」這個集團到倫敦來要幹什麼都還不知道。 「……能找得到嗎?」 「哎呀。像從一一定能數到十這樣板上釘釘的追蹤行動,現實中可是很少的。」 9 「新生之光」中的一人,貝蘿普正站在地鐵出入口的樓梯邊,背靠著牆。一面注意著腳邊四方的古舊箱子,一面時不時地看向亮起燈來的計時台。 她正用通信用的靈裝和其他同伴聯繫。 「比賽終於要開始了的感覺。朗西絲是守門員。我們勝利的話,英國現政權就會土崩瓦解,倫敦也會一片混亂吧。不過,也沒有特地破壞城市的必要。」 「新生之光」的另一人,朗西絲坐在地上的古舊箱子上,手上拿著一個細長的包裹,她一面搖搖晃晃地看著天空,一面和同伴聯絡, 「……癢,癢啊。因,因此。選擇這個時間段……哈,至少,比起白天……不容易引起混亂。」 普羅莉絲一個人走在稍稍離開大街的一條小道上。她用好像理發一樣的方式,把古舊的箱子擔在肩上,也在用通信用的靈裝和同伴聯繫, 「可以的話最好張開『驅散閒人』,不過現在使用結界的話有可能被那些傢伙發現呢……不過也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引開他們的注意。總之由我們這些前衛來速戰速決吧。」 然後…… 「新生之光」的一員,雷莎正在城邊的簡陋酒場裡。這裡是倫敦北部伊斯靈頓區的邊緣,至少也能灌兩升酒的人聚集的酒場。 這裡明顯不是十三四歲的雷莎該來的地方,不過渾身肌肉的店長聽到她說「好不容易來這裡旅行,結果一家營業的餐廳都沒找到」後,招待了她一份魚丸和橙汁飲料。 於是雷莎便坐在長櫃檯前,一面吸著果汁,一面享用著魚丸。她的肩上挎著一個一米多長的盒子。腳邊放著古舊的四方形箱子。 「要吃飯隨你,不過別忘了你也是前衛之一。弄出什麼紕漏可饒不了你。」 「不會啦。不過讓我做前鋒更好哦。說來起貝蘿絲,在倫敦市內用魔法通信沒問題嗎?這裡可是那個第零聖堂的根據地哦。」 「就是因為是在『必要之惡教會』的腹地,才沒有擔心的必要。嗚嗚,真不想把背後交給你這傢伙……」 「其實你是在因為肚子餓而生氣吧?來來------我把嗅覺信息混在通訊裡給你哦------怎麼樣,這丸子的彈性很棒吧?」 「(……受不了,從實力來說的確是『新生之光』中最強的……呼,真的想吃魚丸了)」 「呼,思考洩漏過來了哇啊!?」 通訊隨著吱地刺耳噪音切斷了。明顯被討厭了的雷莎回過頭繼續開始和魚丸格鬥。 (接下來就是平安地把這個包送到預定的位置,然後等待指示了。會改變嗎------英國。能改變就好了------) 她哼著歌,腳在椅子下甩來甩去,腳尖一下踢到了四方形的箱子。 (哎呀呀呀……咦?) 雷莎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並不是箱子不見了。 四方形的箱子好好地躺在她的腳邊。 只是。 多了一個。 特徵差不多相同的,一眼看不出區別的箱子,現在有兩個。 「……」 雷莎惶恐地看向鄰座。 一個魁梧的黑人代替剛才的客人坐在了旁邊,正在吞著滿是泡沫的啤酒,他的行李就是另一個四方形箱子。 哪個。 哪一個是雷莎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壞了壞了壞了壞了!!) 剛剛才被貝蘿普提醒了,結果馬上就出事故了。 當然,只要打開箱子就知道是哪個了。雷莎的箱子本身是叫「大船之鞄」的靈裝,只要發動魔法就能判斷。可是這是不行的,不能在這裡「打開」箱子。隨便發動大型的魔法,很可能被「必要之惡教會」發現。 這時,黑人把巨大的啤酒杯一飲而盡。 「呼。今天就這樣吧------」 「怎麼?才第三杯而已。」 「醫生叫我控制飲酒啊。」 「那只三杯就不行了啊。」 他一面和店長閒扯著,一面把錢放到櫃檯上。 (不妙,完全分不清是哪個) 雷莎一瞬間意識到肩上的細長盒子,可是馬上放棄了。在這裡取出武器的話,馬上就會出現大騷動的。 (真是的!!這個?那個?右?左?哪個是「大船之鞄」?) 在煩惱的雷莎眼前,黑人男子搖搖晃晃地把手伸向腳邊的箱子。 啪,雷莎用小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嗯!?」 雷莎對一臉驚訝的男人對道, 「這,這個是我的。你的箱子是那個。」 「嗯!?哦,是嗎。對不住啊小姑娘。」 男人苦笑著,拿起另一個箱子。 看著醉熏熏地站起來的男人,雷莎重重吐口氣。 (……安全……。哎呀,差點就要讓貝蘿普把尾巴擰斷呢) 總之,雷莎最後還是通過手上的觸感,總算認出了自己的箱子。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雷莎,一下撲倒在櫃檯上。引得店長一副「咦?不是沒喝酒嗎?」的擔心表情。 這時,雷莎看到了。 第三個箱子放在地上。 雷莎的臉上刷地流下汗來。 可能是其他的醉漢的東西吧。也可能是誰忘下的。可是看到第三個箱子的雷莎動搖了。哪個是真的?這個才是?不會因為光線的原因,把東西搞錯嗎?剛才的黑人拿的是?全部擺在一起看看好了!啊啊,剛才那大叔要出去了。雷莎暴走了, 「全,全都給我不許動------!!」 ……用靈裝通信瞭解到情況的貝蘿普差點口吐白沫地暈過去。 10 汽車正停在安全攝像機的死角處。 雖然來到了這附近,可是歐莉安娜突然改變了方向。貌似帶有無線電功能的車載顯示屏裡傳出帶著雜音的男人的英語說話。 「有聯絡了,那些傢伙中的一個犯錯了。」 「啊!?剛才是『必要之惡教會』的?」 「是受『王室派』指示的倫敦市警。那笨蛋好像在附近的酒場鬧事。」 車道上閃著紅藍兩色燈的警車多了起來。歐莉安娜無視法定速度猛然加速,方向燈都不打就從十字路口右轉過去,這時一個「奇怪的東西」進入上條的視線。 一個嬌小的女孩子跑在鋪了地磚的人行道上。 穿著厚夾克和迷你裙的女孩子,不知為何抱著三個箱子, 「呃,哪個,哪個。這個嗎?是這個!!可惡,我還以為提起來試一下重量就能馬上知道的說!!」 上條雖然不能理解她快速的英語,不過從表情和動作看,她是非常的不甘心。她把抱著的兩個箱子扔到地上,提著剩下的一個跑了起來。 除去這種奇怪的狀態外,還有更引人注目的地方。 她好像上班族打電話一樣,用臉和肩頭夾著一樣東西。 一隻槍。 準確來說,是一點五米長左右的金屬製的長矛。似乎是為了增加便攜性而製作成「用粗矛柄的部分來收納細矛柄的部分」的結構。前端有四十厘米左右的槍刃。槍刃不只一個,三支向上,一支向下。槍的下部有個汽車剎車形的部件,看來是用扳動的動作來開關的機關。 「那是什麼……」 「貌似是一種靈裝。真是可疑要素大爆炸呢。那一定『新生之光』的成員了。真是,魔法師都自覺不到自己的外形有多古怪嗎?」 「……」 上條無言地看著歐莉安娜的全身,不過她沒有發覺, 歐莉安娜一隻手放開方向盤,伸進自己的胸部拿出一本彷彿便條薄的小冊子。她用嘴咬住其中的一頁,擺動下巴撕了下來,在和那個少女交錯時,她把紙片彈向人行道。 「驅散閒人」 她似乎是在低語著的同時發動了術式。 雖然上條察覺不到,不過目標少女馬上抬起頭來。 這時,歐莉安娜不等之前放出那張落地,馬上又放出了第二張。 白色的紙張上漸漸浮出文字----「Fire Symbol」。 這就是「運貨人」。從不使用兩次相同的術式是歐莉安娜魔法的關鍵。 轟!!人行道上發生了爆炸。 四周的卷閘門和窗戶咯啦咯啦地震動著,被染成紅色。 確認爆炸後,歐莉安娜踩下剎車,猛打方向盤,跑車轉了個U字調過頭來面對著爆炸,停了下來。 上條慌忙叫道, 「喂!!幹得太過火了吧!?」 「不,很不妙!!」 一面叫道,歐莉安娜打開駕駛座的門,以翻滾般的姿勢衝出車去。 咦?就在上條疑惑時。 嗆---金屬的摩擦聲傳來。 音源就在旁邊。 連讓上條轉頭的時間都沒有。剎那之間,他轉動眼球看到,那個女孩子滑到助手座的旁邊。在炮彈一般衝過來的女孩子身後,跟著什麼東西。是「尾巴」。從裙子中伸出來的,好像自行車的鏈子鎖一樣,在透明的塑料管裡塞著扁平的鎖鏈般的尾巴。 兩人的目光地上。少女用英語說道, 「沒有怨言吧?」 她用矛尖刺向鐵製的車門。 為了刺穿車門,貫穿上條的腹部。 「哦…..哦哦哦哦哦!!」 上條無視車的構造,一下踏上助手座,猛地向前方的引擎蓋跳去。在跳上助手座的瞬間,四叉的刀刃貫穿了車門,從他的腳下傳來被淺淺地切裂的感覺。 咚!!鐵製的車門被貫穿的衝擊,遲了一拍才傳來。 從引擎蓋上落地的上條,聽到嘩啦一聲奇怪的聲響。回頭一看,十三四外貌的嬌小少女,握住刺穿敞篷車車門的長矛矛柄,強行將車門拉了下來。好像配合這荒唐的暴力光景一般,少女迷你裙中的尾巴正歡快地搖動著。 少女舉起穿著車門的長矛,沒有刺向上條,而是揮向敞篷車的後部……的油箱。 鐵壁發出嘎吱的聲音輕易地被擊破了。長矛的前端浸入油箱中。敞篷車發出巨響爆炸了。 不過讓上條驚異的並不在這裡。 原本應該席捲四周的火焰,被強行吸到了少女手中長矛的四叉刃中去了。 不知是什麼結構,組成矛尖的四支刀刃,好像人的手指一樣張開。然後又猛地閉上。將爆炎全部吸收了。 火焰從刀刃之間溢出來。在空氣中形成新的形狀。 最長的一邊一米左右,成不規則的方形的火焰之塊。四支槍刃的長矛簡直好像刺在巨大的人參上的叉子一樣。火焰隨著槍刃舞動著。 少女把附著火焰之塊的長矛像錘子一樣舉起,盯著上條的眼睛笑了。好像為了穿過上條舉起的右手的防禦一樣,稍稍傾斜了一下,向上條揮下。 「不會吧……!」 渾身僵硬的上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垂著尾巴的少女手中的長矛向自己襲來。 這時, 呯地一聲,少女橫著飛了出去。 把少女轟飛的,是先衝下去的歐莉安娜的魔法。 少女嬌小的身子飛出了數米,雖然還拿著長矛,不過前端巨大的火焰之塊,則因為好像猛甩插著人參的叉子一樣的動作,被扔了出去爆炸了,路面上染上橙色的火光。 可是她沒有倒下。 她用單手拿著的四方形箱子,擋住了歐莉安娜的魔法,滋地用靴底剎住了去勢。少女用表面冒煙的箱子擋在身前,露出銳利的目光。 可是, 「嗚哇啊啊啊啊啊!?不好了,不知不覺用了這個了,居然用這麼重要的東西當了擋箭牌!!」 雖然聽不懂帶著口音的英語,不過魔法師明顯很慌張。 看著驚慌失措的少女,上條脫口說道, 「喂,歐莉安娜。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箱子看來是最重要的道具。我不想把女孩子打飛。不如對那方形箱子集中攻擊吧。」 「可以哦。那也是靈裝的一種的話,用你的右手碰不是更有趣嗎。」 聽到這種作戰會議的少女肩頭一震, 「居,居然這麼快發現了我的弱點。可是我不能在這裡被打倒!為了不讓貝蘿普把尾 擰斷,暫時戰略性撤退了,哈!」 『尾巴』猛地揮舞著,少女跳了起來。 她跳起了差不多三層樓的高度,打破大樓的窗戶逃進建築物裡。 多虧因為歐莉安娜的『驅散閒人』,沒有引起什麼騷亂。 「可惡……這要怎麼追啊!?」 上條不禁咋舌。 那種彈跳力,可以無視道路前進。別說徒步,就算開車也難以追上。畢竟汽車只能跑在車道上。 「那倒未必。」 歐莉安娜否定了上條的話。 「在建築物和屋頂上移動也是有極限的。建築物也是沿著道路修建的呢。沿著建築物移動的話,自然會有一定的方向。」 「?」 「不明白嗎?對面就有三車道,四車道的大街封住從建築物到建築物的移動。就好像路被大河阻斷一樣。」 「她跳到路上呢?」 「可以那樣的話,她就不需要那『尾巴』了。那應該是在空中掌握平衡的保險。就好像猴子在枝頭跳躍一樣。準備了這種靈裝,說明她害怕『一定以上的高度』。」 也就是說,魔法師也不是萬能的。 逃跑用的路線也是有限的。 「要追嗎」 「當然了!!」 上條和歐莉安娜點點頭,在夜色下的倫敦跑了起來。 11 距離這場騷動一公里的地方,地鐵站出入口處,「新生之光」中的一人,貝蘿普正抱著頭。 (那個笨蛋……!! 別說第零聖堂區,居然引起連一般倫敦市警都注意到的騷動……!!) 這時從通信的靈裝中,正傳來「HELP!HELP!」的尖叫。我還想給你一刀呢,貝蘿普咬牙切齒。 地鐵的出入口的樓梯,被〕形的水泥牆包圍著。現在接近深夜十二時,差不多是末班地鐵的時間,許多上班族和醉漢往樓梯下走去。貝蘿普靠在一面牆上,將意識指向肩上挎著的一米多長的包裹和放在腳邊的古舊四方形箱子。 (……不過,最少也要有一個人發動。現在只有等待朗西絲的聯絡嗎?最後關頭前誰也無法知道具體座標。目的地不明的話,也沒法自由行動) 抱起手用鼻子噴著氣,貝蘿普看著擦肩而過的上班族們。不但有金髮的英國證券公司職員,也能看到日本人。在一片金髮中,黑色的頭髮相當醒目。就在她漫不經心的看著時,黑髮的數量忽然增加了------在她反應過來時,身邊已經只剩下日本人了。 「……!?」 不時何時被包圍起來的貝蘿普,垂眼看了下肩上挎著的「包裹」。這時,日本人的團體中,一個少女嘶地湊上來,說道, 「我們是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可以打擾一下嗎?」 用警官一樣的口吻開口的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五和。儘管身處人群中,她手中仍拿著一柄十字槍。 面對這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明白的自我介紹,貝蘿普抱著手,撇著嘴笑道, 「……已經找到這裡來了?」 「我們是擅於溶入環境的一派。相反地當然長於尋找不自然的人物。原本這就是提前找出混在平民中的幕府探子的技術呢。」 「切,原來如此。他們的『旗下』啊。真是,第零聖堂區真的在不斷聚集人材呢。」 「請和我們去處刑塔一趟。需要我們先宣佈你的罪狀嗎?」 「不,免了。」 貝蘿普放開抱著的雙手,伸手到懷裡拿出一樣東西,好像耳機一樣裝到自己的耳後。那是好像助聽器一樣的裝備,左右都彈出好像真空管般的東西。 「在這個『箱子』起動之前。」 戴上特殊的耳機,或者說角的貝蘿普,用足尖踢向倒在地面上的箱子的提手。 「我可不打算讓你們抓住呢!!」 她用腳挑起箱子,單手抓住。與此同時,五和毫不猶豫地一槍刺向她的右肩,肩部與手臂的關節處。發出轟的空氣破裂聲。 可是這一擊並沒有傷到貝蘿普。貝蘿普挎在肩上的包裹回應到她的意志,從內側破裂開來,包在其中的武器橫掃出去。好像槍一般,在長金屬棒前裝有四支槍刃的武器與直刺來的五和的槍尖猛地撞上,火花四濺地互相彈了開來。 如果上條在場的話,一定會想。 貝蘿普手上的武器,和自己遇上的魔法師少女一模一樣。 「……!?」   包圍在五和和貝蘿普周圍的幾十個日本人這時一齊嘩啦啦地將隱藏的刀槍劍斧等武器取了出來。在一片寒光的包圍中,貝蘿普無畏地笑了笑。用力握住武器全身旋轉。五和不禁擺起架勢。可是攻擊並不是朝向天草式的任何人。而是貝蘿普身後的水泥牆。 地下鐵出入口處的〕形牆壁被擊得粉碎。這樣一來她的意圖很明顯了。 逃跑。 「可惡……!!」 五和不甘地再刺出一槍,可是完全沒有碰到貝蘿普,她已經和瓦礫一起落入地鐵站了。 「五和!!」 「我知道!!叫建宮他們在所有的出入口安排人員!!」 一面回應同僚的叫聲,五和衝了下去。她沒有樓梯,而是直跳了下去。 著地的同時,五和伸手到懷裡拿出一支手槍。手槍裡裝填的是空包彈,她毫不遲疑扣動扳機。 呯呯呯!!數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地下空間迴響。 聽到這聲音的乘客一起看向入口,以為發生恐怖事件人們陷入了混亂,轉眼間地下就沒人了。 (各出入口有建宮他們控制。就算站中混有魔法師,還是注意不能牽連到一般人呢。) 五和把沒子彈的手槍隨手扔掉,再次執起槍。她雖然也可以使用「驅散閒人」一類的術式,可是在緊張的情況下用物理的手段更有效果。特別是天草式需要「用周圍普通的物品引出魔術的意義」,要尋找符合條件的物品也需要時間,現在這種處理方法是最有效率的。 走過一段通道,前方就是售票機和自動欄杆,五和好像跨欄一樣跨過欄杆,往地下大廳跑去。 當她到達大廳時,正好看到貝蘿普打算從無人的站台上跳下。看來她不打算等電車,而打算直接走隧道。 五和和貝蘿普的視線對上了。 「……!!」 「……!?」 先動起來的是貝蘿普。 她一手抱著方形箱子,另一隻手用力揮出有著四支槍刃的武器。將巨大的告示牌掀向五和。告示牌飛過十來米的距離,突然在五和的面前被七道斬擊切碎,散向四周。 這不是槍的效果。 她的周圍,張開著七根鋼絲。 「北歐裡的,怪力的象徵……」 五和說道,她架著槍,一面慎重的測算著距離一面無聲的前進, 「雖然形狀看不出來,那本質並不是槍呢。從魔法的記號來看,倒是有以勇猛聞名的雷神托爾的感覺……」 「別傻傻地說成雷神的大槌米約爾尼爾(Mjollnir,粉碎者)啊。的確那錘子在十字教傳到北歐時,在沒有十字架的文化圈作為代用品,在近代西方魔方里也有各種應用。不過我們用的可不是那東西。」 貝蘿普笑道, 「托爾的確因為米約爾尼爾而聞名,不過那個雷神也曾使用過一次其他的武器。那是從一個女巨人那裡借的呢。這就是分析了那段神話所製造的靈裝,『鋼之手套』。是女孩子也能使用方便武器呢。」 「女孩子使用的,武器……」 「『新生之光』的有著全體都是女孩子的華麗團體的自覺呢。分析了米約爾尼爾製作的靈裝,對女孩子來說太重了。」 貝蘿普把「手套」伸直。扳動柄下方的手柄,四支槍刃就像人的手指一樣開合。 「原本我們就不把托爾當做單純的『雷神』。托爾的本質是農耕之神,雷電不過是司掌自然的神所持有的天氣控制能力之一。要想使用攻擊的能力以外,農耕之神的其他的力量的話,就要準備其他的武器呢。」   五和抬起槍尖,慎重地測算著距離。 這時,貝蘿普繼續說道, 「代替米約爾尼爾向托爾借來的是,增強腕力的力帶,產生極大破壞力的鐵棒和鐵的手套。手套的作用還不明,不過我們的解釋是『正確操作高威力靈裝的界面』------」 她一面說,一面轉動「鋼之手套」,將槍刃指向地面。 「要說為什麼的話,全部合而為一的靈裝用起來不是更方便嗎」 嘶的一聲,槍刃插入了地面。 她全力地揮動插入地面「鋼之手套」,用好像好像在高爾夫球上擊球的動作,將大量的碎塊擊向五和。 「……!!」 五和屈下身躲開彈幕,一口氣衝了上去。可是貝蘿普好像揮舞樹枝一般,馬上把「鋼之手套」迎了上來。 不只是斬擊。 「鋼之手套」好像「抓著」什麼東西。 (空氣中的------風,不,是粉塵……!?) 在五和察覺到時,水泥的粉末以可怕的速度膨脹,在她面前炸裂開來。 隨著咚的巨響,五和吹得橫飛出去。貝蘿普跳了起來,對著拚命用靴子剎住身體的五和,在一米左右的高度,蜷起膝蓋縱向回轉著刺了過來。 「鋼之手套」和剛才一樣,「抓著」大量凝縮的粉塵。 (不,不好…….!?原本光是這怪力就夠吃力了!!) 五和條件反射地打算用槍防守,可是馬上解除了硬直,向旁邊跳去。這時在空中二回轉的貝蘿普利用離心力揮下「鋼之手套」。在她的腕力和粉塵的力量下,地鐵站的地面好像火山一樣的噴發了。 避開了直擊的五和身體受到碎片的撞擊,回轉著飛到空中。 她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好像跳躍失敗的滑冰選手一樣,用單手著地,這時貝蘿普再次「抓住」空氣中的粉塵,橫掃著追擊過來。 身體失去平衡的五和無法再後退了。 大量的粉塵膨脹著,在五和的身邊爆炸了。 「咕……啊啊啊啊啊!!」 終於受到直擊的五和摔倒在地上並猛地向後滾去。手裡的海軍用船上槍的槍柄斷成幾截四散開來,槍尖在空中回轉著飛過來,插在五和的臉旁。 貝蘿普一手拿著四方形箱子,另一手把「鋼之手套」靠在肩上。 「勝負已分了吧?你還想打的話,我就要用『知性角杯』了哦。」 一面說,她一面好像檢查耳機的狀況一樣,用拿著方形箱子的手輕輕摸了摸自分的側頭部。 在她的左右耳後裝著好像助聽器一樣的裝置。上面更彈出好像真空管一樣的東西。 「『鋼之手套』再現的是揮舞女巨人的武器鐵棒時的破壞力,力帶增強的腕力和由『抓住』表示的應用性。可是在其中加入知性的話,在『新生之光』中僅有我可能部分地追加雷屬性……用和雷神托爾的米約爾尼爾不同的方式。不想變成黑炭的話,就乖乖地呆著別動。」 五和用手擦去嘴角流下的血,沒有站起來。 貝蘿普重新抱住方形箱子,說道, 「用這個東西,將改變英國的歷史。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以及包括這一切的英國本身。不過那不一定是壞事哦,你就活著期待這些變化吧。」 她一隻手拿著方形的箱子,用魔女騎掃帚的方式,跨坐在「鋼之手套」上。 她並沒有飛起來。「鋼之手套」的前端------四支槍刃,抓住了地面。槍刃靈活地運動著,就好像在地面移動的手指一樣。貝蘿普就騎在「鋼之手套」上跳下站台,高速地消失在列車的隧道裡。 「……,……」 好一會兒時間裡,五和都一動不動。 不久,她慢慢站起身來,伸手取下柱上的廣播用麥克風。 好像魔女騎掃帚一樣跨坐在「鋼之手套」上的貝蘿普,一手拿著箱子,另一隻手反抓著握柄,在軌道上高速移動著。速度可與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媲美。 輕輕吐了口息,貝蘿普放鬆了下來。 (……總算逃過一劫。朗西絲沒事吧。普羅莉絲也讓人擔心。真是,全都怪雷莎那笨蛋……!!) 隨著隧道慢慢彎曲,她也給高速移動中的「鋼之手套」下達了新的命令。是先以最近的車站為目標,還是尋找工作人員用的出入口呢,正思考這些的貝蘿普,忽然發現了不對。 ……為什麼要拐彎? 從路線圖上看,到下站應該是一條直線,應該沒有必要特地走彎路,也不會有岔路才對 貝蘿普讓「鋼之手套」停了下來,站在軌道上。 走錯路了嗎,不對。怎麼想到這裡來都只有一條路。那麼這條線路彎曲的理由是什麼?不對,原本來說,這條彎曲的線路,到底通向哪裡? 貝蘿普正想著這些時,忽然傳來了聲音。 聲音是從安裝在地鐵隧道裡的揚聲器傳出來的。應該是通知工作人員列車接近用的吧。聲音聽起了很熟悉。 「……現在才說明也太遲了。你知道『必要之惡教會『的戰鬥員是完全實力制的嗎?「 這是之前在地鐵站大廳交戰的少女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這些話的含義,不過貝蘿普冒出不祥的預感。 五和通過揚聲器繼續說道, 「所以為了選拔新人測試實力而設置的魔法設施和設備,在這個倫敦市內意外的多。佈滿機關的迷宮啦,這種類型的演習場啦。那麼,你知道雖然完全沒有必要,卻不自然地拐彎,由魔法強行切換的線路,會連接到哪裡嗎?」 「難道……」 貝蘿普叫道。她已被困在術中了。 五和最後對呆然的貝蘿普說道, 「……真心地希望你不要死哦。聽說,這個迷宮的因為難易度調整失敗出現了死者,現在本來已經禁止入內了的說。」 12 最近的機關也很方便,以迷宮的方式存在的巨大靈裝,可以自動運送倒在其中的負傷者,甚至具有分類回收掉落在途中的物品的功能。 於是,五和來到地鐵站的失物保管室。簡單來說,就是收集被遺落的物品的房間。 和四方形箱子一起被送到這裡的,是一張羊皮紙。那是迷宮內的「測試對像」的行動與戰鬥記錄,記載著極為客觀的「作為魔法師的戰力評估」。看來,現在也還是在進行定期測試的樣子。 沙沙的微弱聲音從天花附近的管道處傳來。身為新人的五和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應該和「與失物保管室相連的某種機構」吧。不禁抬頭看去的五和想。 「聽到奇怪的聲音就無視它。不然可能觸發自衛機能哦。」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五和連忙轉過身來。 一位穿著邊緣破舊的哥特式禮服的女性正站在那裡。這位有著獅子一樣的金髮,小麥色肌膚的女性的名字是雪莉.克倫威爾。是在「必要之惡教會」中,身為五和前輩的魔法師。 「原本就是為了身經百戰的『必要之惡教會』的成員而製造的測試機構。看來這次好好地使用了一次,不小心點的話可能被大卸八塊哦。」 「……,哈,啊哈哈……」 五和不禁浮出笑容。 「新生之光」的貝蘿普寶貝一般抱著的方形箱子上,到處都染上了紅黑色。 「別擔心。這裡的測試機構太過火了,現在已經沒有使用了。現在的今期測試已經改為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呆一星期,有定時由魔法製造的水和食物出現的。這種程度而已了。」 「呃…..那個,已經足夠可怕了。」 不知如何對應的五和苦笑起來。 「真對不起,這個時間叫你過來。」 「我可不是生活規律的修女,沒有固定的就寢時間的。」 雪莉除了可以使用泥巨人進行直接戰鬥,更是解讀隱含在寓意畫和宗教雕刻等美術,工藝,靈裝中的魔法暗號的專家。 她隨便騷了騷原本就很雜亂的金髮, 「……不過,『清教派』的魔法師也就罷了,居然和『騎士派』的那群混蛋也利益相關,真是讓人不爽。」 「哈?」 「沒什麼。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現在專心工作吧。有東西要給我看吧?」 「嗯。」 五和把雪莉叫來,正是為了調查這個靈裝的結構。 雪莉把目光投向放在失物保管室的金屬架上的四方形箱子。 「這就是那個箱子?」 「嗯,分析就拜託您了。」 雪莉哼了一聲,戴上鑒定古董時用的手套。 「立體物上,難以像繪畫那樣使用錯覺系的技術。一般用大小表現遠近,或者不依賴這些來進行組裝與切削。所以,我倒是不討厭這種表現形式。」 「咦?可是,透視系裡,不是有用大小球來表示遠近法的立體藝術嗎……初看只有兩個球,改變角度卻會發生變化之類的……」 「限定了可以觀察的方向的立體,和平面的繪畫沒有太大差別。那種錯覺不能在所有的角度成立吧。只有『從前面看的模式』和『從旁邊看的模式』兩種而已。說實話,是建築和繪畫都能做到的藝術。」 她用手指摸著方形箱子的輪廓。 擅長雕刻的魔法師開始分析了。 「……基本是橡木製。以毫米為單位削出的木材,再以蒸氣加以彎曲。結構雖然複雜,不過沒有使用釘子和螺絲一類的東西。組合方法是用竹篦相連,有點像木板拼圖那種手工藝品。既然能用手工將它複雜地組合起來,相反也能用手工解開,並組裝成其他的形狀……」 「呃,呃……?也就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是以變形為前提製作的箱子。」 雪莉輕輕握起拳,輕輕地叩了叩方形箱子的側面。 「原本的形狀並不是箱子呢。而是將別的物體像折紙一般,以一定的順序疊起來,強行做出箱子的外形。『新生之光』擅長的領域,的確是北歐的。這麼說……」 在雪莉說明時,五和隨手伸到方形箱子的表面上, 忽然,啪嘰的一聲,在試驗場被「毆打」而損壞的鎖,發出開啟的聲音。 立刻,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方形箱彭地膨脹起來。 不是二三倍的程度,不斷變形巨大化的木塊,撐碎了架子,並把好像圖書館的書架一樣排列著的金屬架擠倒。當膨脹停止時,箱子變成了一艘巨大的船。 用木材製作的,好像獨木舟一般的船。全長有十米左右。 雪莉受不了似地歎了口氣, 「……你啊,是那種吧。有奧索拉.阿奎娜絲的天然潛力。」 「意,意外而己!!再怎麼說,我也和那種傻乎乎的修女不同的!!」 五和慌忙否認道。 奧索拉.阿奎娜絲,雖說也是解讀文書中的暗號的專家,可也是以天然脫線為人所知的超巨乳修女。 為失物保管室的慘狀忐忑不安的五和,瞄著雪莉, 「說,說起來。沒有叫奧索拉小姐來嗎?雖然領域不同,那個人也是擅長分析工作的呢。」 「就是為了不出現這種情形,才沒有叫她來的。」 哈嗚,五和發出(從男性看來)可愛的叫聲。 雪莉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看著變成巨大的船的箱子。 「……不過,原本是船形嗎?與北歐神話對照的話,應該是Skidhbladhnir吧。」 「Skidhbladhnir……是那個嗎。載著主神奧丁在內的所有阿斯神族的船。神話裡的確是可以折起來放到口袋裡的。」 神話裡出現的船……叫這個名字的靈裝,既然特地參考了神話,必然有某種關聯性。 「總之,箱子只是運輸手段。這個船,應該是以搭載『某種東西』加以運送為目的的……準備了傳說中神的交通工具,究竟是想運送些什麼呢?」 「……那就是『新生之光』的計劃的核心」 五和喃喃道, 並非箱子,裝在其中的東西------才是顛覆英國的最重要的物品。 現在方形的箱子裡是空的,難道目的不光是運送東西嗎。「新生之光」在蘇格蘭發掘出了某樣物品,把它運送到倫敦來應該就是她們計劃的中樞,不過…… 莫非貝蘿普是誘餌,其他的同伴才是主角……也不能解釋 「拿著這個的魔法師,在和我戰鬥時也一直沒有放開過。如果只是保險的話,沒有冒著『單手戰鬥』的風險,還要加以死守的理由……為了誘餌冒除,不是太得不償失了嗎?」 根據「試驗場」和箱子一起送來的羊皮紙上,對「測試對像」的行動與戰鬥的紀錄來看。貝蘿普在「鋼之手套」粉碎,失去意識前,都一直死守著箱子……實在難以認為是誘餌。 「也就是說另有秘密。必要當拚命保住這箱子的,秘密。」 雪莉從懷中取出好像採掘化石時使用小毛刷,看來是打算認真研究了。 「不可能只是個嚇人箱……靈裝的詳細效果,我不能保證能馬上判明。雅妮絲她們正在蘇格蘭調查「新生之光」的窩點,找她們會比較快吧。」 「明,明白了,真是麻煩您了。」 「嗯。您也快回地上去,把剩下的雜碎幹掉吧。」 五和對頭也不回的雪莉行了個禮,離開了失物管理室。 她奔走在地鐵站裡尋找著出口時,給雅妮絲(沒有使用電話網絡,而是用魔法的方式)通了電話。 「啊。對不起。雖然我們還在調查,不過連Skidhbladhnir這個情報都還沒有掌握呢,以後會做為重要的線索。」 「是嗎,拜託了」 五和一面對答,一面跑上樓梯, 「不過,終於打倒了一個嗎。根據情報『新生之光』是有四個人的。還有三個,老實話有點麻煩呢。」 「不用擔心,也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五和對著電話低語時。 某樣東西從她眼前飛過,發出呯的巨響。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少女陷在巨大的告示板裡。她像全壘打的擊球一樣被擊飛了二十多米,翼狀靈裝的殘骸散落四周。 五和看著完全失去意識的少女,說道, 「還有兩個。」 視線轉向少女的對面,女教皇神裂火織正將長刀的刀鞘放回原位。對世界僅有二十人的「聖人」,「鋼之手套」根本沒有效果。 五和切斷手機,撿起落在人行道上的箱子,神裂跟著她一起去和天草式眾人會合。 「箱,箱子看來不只一個。」 「嗯。如果這個裡面沒有關鍵的那某樣東西的話,就只要再去找另一個了。不全部制住的話,果然還是不能安心啊。可能的話,我希望盡量避免暴力的方法。」 13 內飾奢華的馬車的天花板上,一隻放著柔和光芒的吊燈正微微的搖晃著。 距離倫敦市中心一百公里的地方,馬車正在街燈暗淡的古老街道上疾馳著。馬車不只一台,而是以一台巨大的馬車為中心,前後超過十台以上的車隊。除馬車外,還跟有披著禮儀用防具的騎兵用馬的馬隊。 簡直好像畫冊與童話中出現的光景一般,可是與這古典的情景相對的是,車隊的時速超過五百公里。這不是每一台馬車的性能,而是和以一定間隔設置在古老的街道兩旁的魔法陣相配合產生的魔法效果。從遠處看,車隊就好像亮著燈的磁懸浮列車一樣。 用金箔與貴金屬裝飾的車隊,放出脫離現實的光芒。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則是被大量人員供衛的,正中間的巨大馬車。 通稱「移動鐵壁」 英國王室專用的長距離護送馬車。 為了在公路行駛而裝上了車牌,車輪和木材和強度也進行了調整,這輛馬車被七百以上的靈裝與魔法陣徹底地保護著。 在童話一般裝飾的馬車中,乘坐著三名女性。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第三公主薇莉安與茵蒂克絲。 「……結果,王姐還沒有來啊。」 琪雅莉莎看著窗外,低聲說著, 她的禮服裙子繃開來,佔了幾乎三人份的座位,相對的,薇莉安則攏起自己的衣服,縮起身子,只佔了半個人的位子,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姐姐,有些不能相信他人啊。」 「真是頑固。都準備了有放到太陽裡也能支撐三天的強度的馬車了,還是放不下被襲擊的危機感嗎。」 「所以說不是那麼回事啊。姐姐是絕對不相信由他人構築的安全措施的。因為從一到十全部都準備好了,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了呢。不自己親手確認的話就無法相信。……你也知道她把別墅溫莎城裡自己的房間都親手改造了吧。」 「哼,還為了『試毒』而養了寵物……相反的,王姐卻經常離開城堡跑去城市裡呢。」 「因為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民眾的言語沒有惡意吧。」   琪雅莉莎哼了一聲。 「比起王姐來,歐陸隧道方面更為重要。」 她看著無聊地把雙腳甩來甩去的茵蒂克絲說道, 「即使我國有卡提那二世的守護,也不一定能永遠的繁榮下去。在這個將國王視為『 使長』,騎士團視為『天使軍』的地方,如果民眾中的大多數暴走的話,國家也會失去機能……不能像神話那樣,用大洪水把他們一掃而光呢。」 「……」 「為了防止這種危機,表面有『騎士派』,暗地裡則有『清教派』捕捉漏網之魚,各自努力維持治安……歐陸隧道的爆炸和客機的恐怖事件未遂……這不斷發生的事件,給我國的國民很大的動搖呢。 「可是……」 薇莉安謹慎地選擇著詞語, 「假使這一連串的事件都與法國有關,背後也應該有羅馬正教的影響。光是指責法國也不能解決吧。」 「可能吧,不過不管誰是黑幕,也要先制伏法國。」 琪雅莉莎抱起雙手。 「梵蒂岡太堅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攻落的。那麼便要準備長期戰,需要建造前線的補給基地。這樣一來,就有地理上的問題。無論如何都要獲得法國方面的『協助』,在梵蒂岡的眼皮底下建造基地。「 「不在法國,而是在地中海建立大規模的海上補給基地,這樣又如何呢。」 「哼,那樣法國為了守護地中海,也不會默不吭聲吧……再加上,海上要塞要同時防止從空中和海中而來的攻擊,不是現實的選擇,再說還有強度的問題。」 陸上的要塞如果被打開防壁的話只要堵上就行,但在海上只要開了洞,就只有沉沒了呢。 琪雅莉莎補充道。 「……要求法國協助。真的只有採取軍事行動嗎。」 「你真的這麼考慮的話,就想出具體的方法來吧。」 琪雅莉莎的話讓薇莉安抬起頭來。 「王姐是頭腦,我是軍事,而你是仁德,這已經被固化了呢。我自然地就會想到這種做法,你可能能摸索出更有效率的方法出來呢……不只是對法國,還有羅馬正教。」 「姐姐……」 「要收集判斷的材料,現在就需要調查歐陸隧道爆炸的原因。如果想找出最好的答案,就打起精神。馬上就要到達弗克斯東了。」 14 上條當麻奔跑在深夜的倫敦。 他正追著那個「新生之光」的笨蛋少女雷莎------不過他不知道名字。上條在大樓與大樓之間狹窄的道路裡追趕著。 頭上的少女一面引起尖銳的聲音的一邊在移動。 那是安裝在每幢大樓的安全警鈴的聲音。雷莎正不斷地打破三,四樓地窗玻璃,在大樓之間跳躍。隨著安全警鈴的不斷響起,就好像「聲音的團塊在不斷移動」一樣。 可能是無人的商業樓吧,沒有聽到騷動和慘叫,不過少女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些,也沒有使用「驅散閒人」的樣子。即使偶爾響起怒喝和尖叫,她也完全沒有停下來。 (靠!!真是粗枝大葉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進行潛伏活動的魔法師!) 上條一面跑,一面在心裡抱怨著。 這時,異變出現了。 不知何時,有個東西和上條並肩跑在一起。 一個橙色的南瓜頭。 拳頭大小的南瓜頭上雕刻出眼睛和嘴。小南瓜好像為了和上條視線相對一樣,跑在身邊的牆上。 「你看來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英國人呢。為什麼要追我啊?」 南瓜頭傳出少女玩笑一樣的聲音。 特地使用日語的聲音繼續道, 「啊,如何是日本人街的移民的話就對不起了,不過看來不是呢。聞氣味就知道了。我覺得你根本就不熟悉英國的樣子。」 「……『新生之光』嗎!?」 「超正確。我是『新生之光』的雷莎哦。你和第零聖堂區並肩作戰,又知道我們的名字……唔。本來我想勸你一般人快回去比較好,可是現在怎麼辦呢。」 口氣有點煩惱的樣子,不過看來並不深刻。 完全被看扁了,上條咬著牙。 「不過,不管你是不是魔法師。光是不是英國人這一點,就沒有參加資格了哦。不要摻和進奇怪的事,快回家吧。」 「參加資格!?你說什麼呢!!」   上條的怒吼迴盪在狹窄的巷子裡。 「對啊。我們是做為居住在英國的魔法師的代表,為了將英國引導到更好的方向,才做這件大事的。出現在我們面前阻擾的人,最低限度也要是和我們同樣程度愛著英國的人。不是一介旅行者該管的問題。」 「別開玩笑了!我知道你們在蘇格蘭發掘了古怪的靈裝,帶到倫敦來了!明顯是要幹什麼壞事,我豈能不管!!」 「真受不了-----。第零聖堂區已經都分析到這種程度了嗎。不過給敵人指示就傻瓜了,你要這麼想就隨你了。」 「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我們只是想把一定會在『戰爭』的過程中敗北的英國,轉向更好的方向而已。」 少女的台詞沒有否認發掘了靈裝,並帶來倫敦發動的事。 ……「新生之光」的具體計劃還不知道,不過怎麼想都不會簡單。 「不過,這個問題不是居住在英國的國民的話,也不會有切身的迫切感的吧。我也不想殺明顯不是壞人的人,隔岸觀火的好人就別多事了。」 說著,南瓜頭啪地爆開了。 好像聚會上用的拉炮一樣,五彩繽紛的紙片噴了出來,明知白費勁的上條猛地揮動手掃開紙片。 (可惡!不只是逃得快,還能準確掌握在看不到的地方追趕的追兵!!那邊沒有問題吧!?) 咂著舌的上條,跑出巷子來到大街上。接近十二點的三車道大路上,還有不少回家的車和深夜巴士。 這時上條停下腳步。 他用腳步擦著地面猛停下來,看向大樓的一角。 三樓的窗戶。 雷莎兩手啪地按在強化玻璃上一幅害怕的樣子。她雖然由於驚異的跳躍力,擅長「從下往上跳」,不過看來無法承受「從上往下跳」的衝擊。 當然也沒有一下跳過三車道的大街的跳躍力。 這時更大的麻煩襲向欲跳未跳的雷莎。 咚地一聲,從背後追來的歐莉安娜一記飛踢踢中雷莎的背部。雷莎將強化玻璃撞得粉碎,飛到半空中。 歐莉安娜提出的作戰如下。 把雷莎扔到大街上,在地上接住她。 上條張開雙手叫道, 「哈哈哈!!DEAD.OR.就擒」 「……!?」 雷莎聲音都發不出,在空中手足無措。 這時上條注意到, 數百片碎玻璃和少女嬌小的身體一起落了下來。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混蛋別躲開啊!!不接住的話我就死定了!!」 用英語叫著的雷莎揮出「鋼之手套」。槍刃擊中大樓的牆壁,轟的一聲,雷莎的身體水平飛了出去。 她撞上了行道樹與行道樹之間,萬聖節用的裝飾小山,一面把裝飾啪嘰啪嘰地扯壞,一面滑了下來。小山裡看來使用了彈簧,衣服被扯破的雷莎一落地,馬上背對上條再次跑了起來。 三樓的破窗邊歐莉安娜現出身影,雙手在嘴邊做成筒狀,對著發呆的上條喊道, 「不-----及------格!!!」 「對不起啦!!我追就是了!!」 被玻璃之雨嚇得眼角出淚的上條朝雷莎追了上去。 15 雅妮絲.桑克迪斯現在正在英國北部的蘇格蘭地區。 大城市愛丁堡的港口。這個位於海灣內部的港口由於沒什麼大波浪,被人們用來保管帆船和遊艇。 雅妮絲就在一艘船上。 不是,不是在海上。 港口前面,有一個鋪了柏油的廣場。這裡排列著飽經風雨的破舊的遊艇。因為破了洞無法浮在海面上,所以擱淺在陸地上。 這裡都是等待解體,或者資金緊張的上班族便宜買來在修理前暫時存放的。 「這是第三個地方了嗎。」 雅妮絲低聲說道,同僚露琪亞開口道, 「……失去了航行功能,所以拿來做居住空間嗎。的確有與之前二個『藏身點』相同的安全措施。這裡果然是『新生之光』的據點。」 雅妮絲咪起眼來。 在現代誕生的近代魔法師大多數不會建造明顯的城堡或者高塔。在一個地方注入全力的話,一但被人攻破就失去一切了。因此他們一般準備數個公寓和雜居樓的房間或野營車等,「隨時可以捨棄的簡單據點」。將財產分散的話,可以減少風險。 「新生之光」也有這種理解。 這清楚地說明了她們不是那種只對戀愛占卜有興趣的傢伙,而是真正的魔法結社。 (真是麻煩的對手……) 雅妮絲歎了口氣,對露琪亞說道, 「內部還留有什麼情報嗎?她們現在使用的箱子------ Skidhbladhnir的詳細情況和使用那箱子的魔法師的計劃之類。」 「一般來說,所有的據點的情報源,都可以用一個信號從遠處抹去。現在卡迪莉娜和阿格塔修女正在內部進行詳細調查。」 「雅妮絲修女。」 遊艇甲板上的艙門掀開來。阿格塔修女露出頭來向這邊招著手。 「機關室裡找到那個箱子的試作品。從靈裝不是被直接破壞來看,她們沒有來過這裡,而是忽然通過遠隔操作破壞情報的。對『新生之光』來說,很可能是由於某種偶然的原因才提早進行這次計劃的。」 「那麼……那箱子------ Skidhbladhnir的靈裝效果是?」 「沒有實證還不能保證,只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分解。」 阿格塔翻著手上的記錄, 「大概,放入『箱子A』的物品可以在『箱子B』『箱子C』『箱子D』……同系的靈裝中自由進行空間移動。效果範圍大約一百公里。在這個圈內她們可以把東西自由『轉移』。」 「原來如此……那四個人想像傳球一樣,把某樣東西送進倫敦市內嗎。」 那件「重要的東西」還不知道是什麼,不過特地準備了這種靈裝,那麼必定不是一般的「重要」。 「會是代替炸彈的東西嗎?」 「這方面還需要調查。」 四人構成的「新生之光」已經兩人被天草式擒獲。不過Skidhbladhnir可以自由傳送內容物的話,任意一人都可以自由發動的可能性很高。 雅妮絲從身邊的安潔雷妮手上取過報告書, 「……從過去兩個『藏身處』獲得的情報來看,『新生之光』是在愛丁堡進行發掘工作。那恐怕就是那件『不得了的道具』吧」 「雅妮絲修女!緊急情況!!」 居住區的門打開來,卡迪莉娜大叫著,將一卷羊皮紙拋向看過去的雅妮絲,雅妮絲將羊皮紙展開,忽然全身僵硬了, 「……不會吧……」 16 上條在小巷子裡奔跑著。 上條本來想雷莎又使出那種驚人的跳躍力怎麼辦才好。可是看來對方現在狀況不好。雖說有行道樹做緩衝,可畢竟是從大樓上摔下來,不可能平安無事。 她現在左右擺著透明鏈子鎖一樣的尾巴,像普通人一樣的奔跑。不過起一般的少女的速度要快得多。她保持著短跑一般的速度,好像正參加馬拉松一樣。 歐莉安娜從樓上下來還需要時間,現在不在附近。 這次追丟的話,就完蛋了。 每當雷莎在小巷子裡轉彎,上條都大為緊張。這時手機響了起來,畫面上是不認識的號碼,打頭的數字看來根本不是日本地區的。 上條一面跑一面按下接聽鍵,熟悉的少女聲傳了出來。 「太好了,接通了。找天草式打聽真是正確的。」 「雅妮絲嗎……?」 說來天草式為什麼會有我的號碼啊?上條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不過雅妮絲沒有理會, 「『新生之光』的部分目的已經知道了!她們的最終目標,是現在為了歐陸隧道的調查而前往弗克斯東的英國公主們!!」 「不會吧……?」 上條頓時身體一僵, 「白金漢宮因為外交上的原因,沒有設置魔法方面的安全措施,不過,有大量的騎士和魔法師……再加上女王陛下本人的力量加以保護。可是現在公主們使用馬車離開宮殿,對『新生之光』就是好機會了。」 暗殺英國公主。 上條感覺背上冒出冷汗,雅妮絲繼續說道, 「問題不只如此。雖然英國王室『官方』否認。可是考慮到卡提那二世的存在,出現了一個懸念。那就是以『王家之人』為鑰匙發動的大規模術式。」 雅妮絲所說的「王家之人」,貌似並不單純是血統問題,而是「在英國王室這一結構中,身為魔法部分的人」。通過各種政治婚姻,聯繫各國的重要人物的英國王室,不可能單純用「英國人的血統」來說明。 如果以血統來決定王家與否,可能出現「外國的公主成為英國的王后,而這個王后無法使用『王家的魔法』情況」。 「不過這個以『王家之人』為鑰匙發動的魔法則是眾說紛紜……其中最過激的是以『王家之人』的死為發動條件的大規模術式。」 「什麼……那」 「雖然是謠傳……簡單來說,是英國『造成國家單位的大破壞』的攻擊術式。貌似是十六世紀配備的,當然,假想敵是歐洲各國。據說一旦發動可以將其全域轟飛。」 雅妮絲說的話沒有什麼現實感,可能是謠傳進行了誇大吧……可是她還沒有說完, 「可是,如果發動這種威力空前的術式,會對英國國內帶來地殼變動和天地變異……是字面意義上的『最後一擊』,完全不考慮後果的。就好像用單手開使用馬格努姆彈的大威力手槍一樣。根據謠傳,在發動的同時,英國國民大半就會死於『反衝與餘波』之中。」 如果這個情報是正確的話。 「新生之光」的目的是…… 「『新生之光』中的一個成員的確說過,不是為英國而賭命的人沒有參加這場戰鬥的資格……之類的話。」 「這種程度的話,可能真的是想暗殺公主吧。然後以王族的死為契機發動術式。」 感到寒氣在背上遊走的上條,慌張地對雅妮絲說道, 「等一下。英國王室已經繼續了幾百年。在這之間已經不知有多少國王死去了。真的有這種大規模術式的話,英國和歐洲老早就消失了吧。」 「十字教裡有『終油』這種秘儀。簡單來說是一種儀式,為了讓死者前往天國而接受最後的審判的準備……差不多這種感覺。這個大概有迴避信號的作用吧?歷史上,在王城內駕崩或者被處刑的王族,都實行過『終油』的儀式。不過,在這以外,也有來不及實行『終油』的突然戰死或被暗殺的情況……」 「如果設置在這個國家裡的王族專用的術式被發動的話…..」 王死即國死。 用集結全力的一擊來報仇。 這個有著這種信仰的時代的魔法設施,還沒有起動過…… 一想到這點,上條不由全身發抖。 他慌忙尋找否定的材料。 「新生之光」將發信機型靈裝,裝在了王族專用的馬車上。 可是,這樣並不一定能暗殺成功。 「對了,公主不可能毫無防備地外出吧。一般來說,總統的座車和飛機,都是特別的吧?」 「的確,那馬車有著『移動鐵壁』的異名。設置了各種各樣的安全措施。不過,發信機不但可以知道馬車的位置,好像還能探測車門的開關狀況……」 「在公主自己下車的時候,進行襲擊……」 上條低聲說道,感到一股寒意。 「那個馬車沒有護衛嗎?」 「當然有了……他們是以『馬車的防衛機能正常動作為前提』建立警備體制的。前提不存在的話,完美的體制就會出現破綻。只要抓住這破綻,進行遠距離的狙擊的話……」 可惡,上條叫道, 「不過發信機……為什麼會被裝到王室的車上?」 「用的什麼手段不清楚……不過既然能裝上發信機,就有可能還動了什麼別的手腳……比如將馬車的魔法防禦功能暫時削弱之類。」 「……太糟了。」 上條呻吟道。 茵蒂克絲也和公主們在一起。 「襲擊方式還不知道。是有什麼從倫敦到弗克斯東的近路,或者是放出什麼遠距離的攻擊,總之,趕快把她抓住。」 上條看著前面的雷莎。 「還有沒發現的成員嗎?」 「『新生之光』是由四個人組成,現在已擊破兩人。你追著一個,然後還有不知位置的一個。只是,從之前判明的Skidhbladhnir特性看來,不是複數人員的話,她們的行動力就會減弱。」 雅妮絲說明了一下被稱為Skidhbladhnir的靈裝的效果。看來是可以從「箱子A」到「箱子B」自由轉移內容物的道具。 「敵人還有兩個,其中一人手中的箱子裡應該就有關鍵的東西。」 就算上條追趕的雷莎手中的箱子裡有那個東西,她也可以將其傳給最後一個人。 也就是說 「就算她們只剩下一個人,也不能真正阻止暗殺行動!!只要『內容物』在,誰都可以進行攻擊嗎!!」 「嗯。只有一個一個找出來,全部抓住才能安心。所以請趕快吧。」 上條切斷手機揣進口袋,再次盯緊前方。 這時,雷莎轉過巷角,上條追著轉過去------突然,她消失了, (!?) 上條一瞬間心臟都停了,不過他馬上發現。 大樓的牆上,裝著緊急樓梯。 抬頭看去,匡匡的聲音從上面的鐵製階梯上傳來。 「上面嗎」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爬上樓梯。大樓有五層。其中四樓的門開著。轉來轉去有點暈頭的上條,一口氣向那裡衝去。 突然,啪嘰的聲音傳來。 雷莎用銀色的槍刃,插入鐵製樓梯和貼著瓷磚的壁面之間,將連接用的螺釘別斷了。 「……不會吧!?」 隨著一處破損,樓梯搖晃起來,自重使得的其他層的螺釘好像夾克的扣子一樣,全部彈了開來。上條緊抓住扶手,樓梯大幅傾斜起來。 緊急樓梯傾斜了十五度,忽然停下了。定睛一看,原來因為巷子狹窄,樓梯的頂部,撞上了對面大樓。 「……!!」 雷莎看到這情景,正打算再次揮下「鋼之手套」。可是在那之前,上條動了起來。他無視傾斜的樓梯的高度跨上扶手,全力向雷莎所在的四樓跳去。這時,緊急樓梯被自重折斷,向下方墜去。 「可惡!!」 雷莎對著追來的上條刺出「鋼之手套」。可是她不知道,他的右手隱藏著「幻想殺手」的能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一面落下一面揮出拳頭,直擊上「鋼之手套」的前端,四叉的槍刃被擊得粉碎。被這個事實驚呆的雷莎被上條撞倒,飛了出去。 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的上條,一面喘著粗氣一面站了起來。 眼前的雷莎雖然失去了「鋼之手套」,可是仍然沒有放開箱子,被稱為Skidhbladhnir的靈裝。 看著環視雷莎尋找逃路的雷莎,上條說道, 「結束了。」 「……」 「沒有了最開始高速逃跑的力量,失去了擁有強大力量的古怪的槍……現在我都能打倒你。」 好像要使不甘心地看著電梯的雷莎死心一樣,追著騷動趕來的歐莉安娜出現在那裡。 出口被封住,被兩人夾住的雷莎,短短歎了口氣。 然後她打開身邊的門,衝進房間裡。可是那裡並不是出口,上條和歐莉安娜對視著點點頭,跟了進去。 這裡看來是個雜居大樓,房間是個辦公室。鋪了瓷磚的簡單房間裡放著辦公桌和業務用的複印機。 雷莎站在窗邊。 不過她並沒有跳下去,那樣的話,她也不會有好下場。 「我知道你的目的了。」 「你們打算狙擊離開白金漢宮的公洋快餐。不過看來已經失敗了,其他人也已被捕了。」 「哼」 聽到這話的雷莎笑了。 她特地用日語回答, 「可是,你們知道朗西絲在哪嗎?」 「……」 「答案很簡單。她現在不在倫敦。」 上條的動作停住了。 一瞬間,他以為「新生之光」已經突破了倫敦,前往公主們所在的弗克斯東去了。 可是答案並非如此。 「朗西絲正在倫敦以北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待機。相對的,我們是『中轉站』。配合王室專用馬車的位置,各自調整距離。不論經過我們之中的哪一個,計劃都會成功。」 「你在說什麼……?」 上條疑惑地皺起眉,這時,歐莉安娜抬起頭來,看來「運貨人」的直感告訴了她一些什麼。 「『中轉站』……莫非!!」 面對慌忙拿出速記薄的歐莉安娜,雷莎嘻嘻地笑了, 「既然知道是量產的,為什麼想不到會有第五個呢!!」 雷莎把箱子猛地打了開來。 立刻,一道藍色的激光般的光線無視牆壁穿了過來,射進箱子,光線反射後改變了方向,向著其他的方向飛去。 據雅妮絲的說法,Skidhbladhnir有效果範圍有半徑一百公里。可以從這裡到弗克斯東吧。 (那個叫朗西絲的,把什麼東西傳了過來) 「你把『東西』傳到哪裡去了?究竟誰拿著第五個箱子!?」 上條不禁想搶過箱子,不過雷莎把再無用處的箱子輕輕放下,兩手大大地張開,對著一臉驚訝的上條說, 「……目的達成了。不過比賽輸了也是事實。出現這種結果,你們這些組成同盟的人給前鋒添了麻煩呢。」 這次的笑容,好像放棄了什麼一樣。 「接受吧。要滅口的話,現在最好哦。」 一瞬間,上條看到窗外夜景中某一點好像閃了一下。 他衝出去,打算把雷莎拉開,不過變故在他抓住她手腕時發生了。 雷莎身後的玻璃粉碎了,鮮紅的血噴了出來。 「狙擊!?」 歐莉安娜叫了出來。 雷莎的身體受到衝擊回轉了一圈,倒在地上。因為上條抓住她的手腕使得狙擊稍偏了,不過肩頭部分受到了直擊,她的手臂幾乎擰轉過來。可能是動脈破了,血液向外不斷地湧了出來。 「笨蛋,快伏下!!」 上條一動不動。 滅口。 如果這些話是真的話,這絕不是為上條做的援護。 明顯是充滿惡意的攻擊。 「混蛋!!」 好不容易動起來的上條看到旁邊的複印紙。他把紙捏成一團,按住雷莎的傷口。雷莎的身體因為急劇的失血,開始微微的痙攣,出現休克的症狀了。 這樣下去真的危險了。 「叫救護車,歐莉安娜!!你的魔法裡有回復系的術式嗎!!」 「很遺憾……」 歐莉安娜彷彿很不甘地說著。 打破窗戶,貫穿雷莎肩頭的「東西」,正刺在辦公桌上。那是三十厘米的棒狀物,裝著流線形的箭頭的特殊的飛翔體。 令歐莉安娜吃驚的不是威力。 她認得這東西。 「……『羅賓漢』……」 「什麼!?」 「『騎士派』使用的遠距離狙擊用靈裝。英國國內的魔法事件是由『清教派』主導。沒聽說過有『騎士派』的協助。」 歐莉安娜把狙擊用的飛翔體拔了出來。她用手指撫摸著表面。 「『羅賓漢』是由以軍事方面聞名的第二公主的直屬部隊開發的……將『新生之光』滅口與那個部隊有關……難道……!?」 在歐莉安娜驚愕時,上條也渾身僵硬。 原因在雷莎。 被大量的複印紙壓著傷口的她,不知道是想向上條炫耀勝利,還是為他的急救感傷,蠕動顫抖的嘴唇說道, 「……我們運送的是卡提那一世……」 她沾滿鮮血的臉上浮出笑容。 「……在歷史中遺失的戴冠用禮儀劍,只有王家之人才能使用的慈悲之劍…...當然……遠遠凌駕於後世製作的,現女王持有的……卡提那二世……英國最大的靈裝……。真真正正,最適合改變英國的劍……」 17 弗克斯東。 這是距離倫敦一百公里的港口城市。這裡是橫跨多弗海峽的海底鐵路隧道------歐陸隧道在英國方向的終點。 被夜色包圍的終點附近,停著無數馬車。王室專用的和護衛的馬車。許多軍馬正在休息,周圍有數十名穿著銀色鎧甲的騎士正在待機。 出入口沒有燈光。 因為海底鐵路被中途爆破,入口也沒有使用了。茵蒂克絲正前往那裡。稍遠的地方站著第三公主薇莉安,正接過年輕傭人遞來的裝著紅茶的魔法瓶。 這時,騎士團長眉頭一動。他將目光投向手中的箱子。 確定了箱子的重量後,騎士團長走向第二公主,他提著箱子,湊到公主耳邊。 「------送來了」 「知道了」 第二公主輕輕地笑了。 騎士團長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 「通過對電子和魔法通信的竊聽……『清教派』的人看來是做出了『新生之光』的目的是暗殺公主,讓設置在英國全土的對歐洲用大規模攻擊術式自動發動……這樣的誤解。」 「哼,這種荒唐的傳說。」 「可以準備那樣高威力的魔法的話,交涉就要簡單多了。就是不想輕易讓國民送死,才有這個計劃的啊。」 聽了身為自己左右手的男人的說話,她的笑容更深了。 「通知潛伏在英國全境的『騎士派』。」 這是信號。 讓國家從內部燃燒起來的命令。 「開始攻擊。選擇王者的劍,卡提那一世現在在我手中。現在起英國的國家元首由我琪雅莉莎擔任。和平主義的『前女王』和不希望英國腐朽的國民們,用自己的意志站起來吧。為了新的英國起動必要的基石,進行必要的破壞。」 第四章 招來災厄與戰爭之劍 1 凌晨十二時. 在日期變更的同時,事情發生了. 例如 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恩尼斯基林,倫敦德裡等城市的病院和警局等重要設施,被大量的警察和軍人封鎖了。他們都是與「騎士派」和「王室派」的第二公主派閥息息相關的人。一般人都迫於這緊張的氣氛而選擇呆在了室內,而被好奇心驅使的不安份者則被警察逮捕。 再如 製造蘇格蘭的獨立貨幣的造幣局,宗教據點荷裡路德宮等設施被原本保護這裡的警備員佔領了。而在愛丁堡的港口進行調查活動的雅妮絲部隊,也被壓制性數量的「騎士派」集團所包圍。 再如 威爾士的卡迪夫城,斯旺西城, 勞力士毛斯城(oystermouth),科文城(Conwy),佩林城(Penryn),波馬利斯城(Beaumaris),卡那封城(譯註:加上英文原名的是因為未找到正式的中文譯名)等各城塞,也逐個落入「騎士派」之手。更不用說地方議會與法院。 再如 英格蘭的中心部,「騎士派」將手伸到了倫敦及其近郊,不過,「騎士派」最多的地方,本就是英格蘭。他們逐步踏入了聖喬治教堂和威斯敏斯特教堂等宗教據點,及白金漢宮與國會議事堂等政治要衝。 當然,「清教派」的魔法師們------「必要之惡教會」,也沒有無抵抗地任人侵略。 威爾士。 這裡的城堡與要塞眾多。既可以做為攻打這裡的據點,相反也是堅守的要地……各種各樣的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建造的這些石造的軍事設施,現在都被抓到一個派閥手中。 那就是「騎士派」。 「呼,哈,可惡!!」 伴著凌亂的呼吸,修女奔跑在黑暗中。 她本來是以受「騎士派」委託的形式,管理著附屬於城塞中的禮拜堂。可是隨著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所發起的「進攻」,最先山窮水盡的,就是她們這樣由「清教派」派出,下屬於城塞的修女。畢竟自己以外的人全部突然與自己為敵了。 數量上是壓倒性的不利。 要改變這種狀況,首先要集合可以進行「有組織戰鬥」的人數。 (可惡,一個一個來可能還有點辦法……!!) 修女一面跑著,一面咂著舌。 她想的並不是如何殺死全副武裝的騎士。只要在英國境內,借卡提那一世,獲得了部分天使之力的騎士,根本是無法正面對抗的。 不過,全力使用魔法的話,拖延時間還是做得到的。至少能讓他頭暈目眩……如果對手是一個人的話。 拖延時間說到底不過只能短時間封住敵人的動作。在封住一個人的時候,新的敵人就會出現。而對付這個新的敵人時,之前那個便會復活……這樣重複根本沒有意義。 (總之,先要和困在其他城塞裡的修女們會合!然後聯合起來,用集團來和集團對抗!至少也要獲得有效率地撤退這樣的組織戰果……!!) 這時, 銀色的鎧甲突然橫插入眼前。是「騎士派」的追兵。雖然對方應該接受了生擒的指令。不過之後會遇到什麼誰也不能保證。 「!!」 修女從袖中取出方位磁石。 她的術式是大幅度的影響方位。她將一枚卡片放到方位磁石指示的北方上,打算從那裡擊出光之塊,然而 (什麼都沒發生……!?) 她的表情凝固了。術式失敗了……在思考理由時,她發現,讓方位磁石的針動作的力量------磁力本身都可能受到了外部的強烈干擾。 也就是說,方位磁石指示的並不是北方。 毫不知情地將卡片放到針所指示的方向上,術式當然不會發動。 「糟……」 就在這浪費的時間裡,銀色鎧甲向修女逼近過去。 大西洋,艾拉島(Isle of Islay,常又因發音的不精準而譯為艾雷島)附近。 離深夜中的漆黑大海二十米遠的空中,飄浮著一座要塞。 「卡烏.康帕斯coven.compass」(coven指女巫大聚會,compass指南針)。這座移動要塞直徑二百米,厚達十米,是個石製的巨大圓盤。圓盤表面有如名字中的「康帕斯」所示,從中心向各方向輻射出銳利的線條。不過這個要塞的關鍵不在這裡。 下方。 那裡垂著數百根繩子,每一根上都繫著一名拿著掃帚的魔女。就好像候鳥在中途休息一樣。她們都在臨戰態勢。 她們正在向古舊的掃帚上塗著一種藥品。 實際上魔女並不是只坐掃帚。而是用這藥品賦予了飛行能力的物品。也就是說,這種藥也能操縱掃帚以外的物品。 (……說到魔女的藥的話也不過是使用了數種魔草罷了,不可能做把沒受洗禮的嬰兒拿來煮的事呢……) 在繩上待機的一名魔女------斯瑪特維莉輕輕地歎著氣,把同樣的「魔女之藥」也塗到自己的肌膚上,濕滑的感覺讓她有點噁心。 要塞下方中央處的小半球------通信用靈裝,傳出操作員的聲音。 「三號到二十號,三十號到三十五號,四十三號到五十二號,射出準備完成!指定魔女按順序加速,迎擊對面的『騎士派』!!」 聽到指示的斯瑪特維莉單手抓穩掃帚,另一手發動了魔法,繫在腰上的繩子馬上鬆了開來。 立刻她因為重力開始下落。斯瑪特維莉馬上用手抓住繩子,她化為二十米級的巨大振子,好像鞦韆一樣在空中大幅擺動,加速。在擺動到最下方------儲存了最大動量的地方,她放開手。在空中跨上掃帚,高速地衝向漆黑的海面。 現代的魔女是無法飛在空中的。 十二門徒之一,彼得曾通過向主祈禱,將被稱為「借惡魔之力在空中飛翔的魔法師」西蒙.瑪格斯擊落。利用這個傳承的「擊墜術式」在十字教圈內非常發達,因此「十字教的教義可以說明的範圍內的異端與異教的飛行術式」,雖然可以很簡單地飛起來,可是也陷入了可以被簡單地擊落地窘境。 因此,現代的魔女無法飛在空中。沒有能力像移動要塞「卡烏.康帕斯」那樣搭載「可以防禦擊墜術式的大型防壁」的魔女們,只有「不飛行在空中而在地面掠行」,在低空高速地移動,來避開彼得系統的「擊墜術式」。 因此,魔女斯瑪特維莉貼著海面狂飆,她的身旁並排有數名同僚。她們在海上的總數已經超過了一百名。 魔女們正用通信用的靈裝進行意識溝通。 「怎麼辦,斯瑪特維莉!機動性我們較強,可是綜合的攻擊性能『騎士派』在我們之上!他們可都是『因為自身太強而破壞了魔法的結構,不在鎧上施加靈裝的強化功能』的怪物啊!!而且如果情報正確的話,他們應該從卡提那一世那裡接受了『天使之力』!就算受到我們的直擊也不會受致命傷!!」 「卡提那一世,只能在國內發揮最大的力量吧……不過考慮到對歐洲的『侵略』的話,可能還有什麼秘密,至少在這裡不能用的樣子。那就簡單了。難得有移動要塞,逃到國外的話『騎士派』的力量就減半了吧?」 斯瑪特維莉說著過於樂觀的話,給同伴鼓勁。 「就是說要撐到『卡烏.康帕斯』飛出國境外?一邊適當地戰鬥一邊將『騎士派』引出國境,然後用要塞上的大規模閃光術式的照射裝置把他們燒光嗎。」 「我們是誘餌嗎。真是,不管哪個時代騎士這種東西總是追著魔女的屁股跑呢。」 「這才正常啊。不如用海洋制御術式來進行迎擊吧。」 「等一下。結果到底要從哪邊去!?」 這時好像阻擋她們的去向般,前面的海面搖晃起來。 漆黑的水中,出現數個閃著陰森光芒的眼睛。 「來了!!」 隨著同僚的叫聲,從海中好像導彈般飛出大量某種東西。 那是「騎士派」的銀色鎧甲。 鎧甲手中的槍尖,跳動著雷電一般的攻擊性地閃光。 魔女們好像回應般,在掃帚的前端點燃了火焰一般的光芒。 一百對一百。 無數的光線交錯,魔女與騎士的戰鬥開始了。 蘇格蘭地區,愛丁堡 在港口進行「新生之光」的調查活動的雅妮絲部隊,超過二百五十人,是個頗具規模的組織。 而現在,她們被更大規模的『騎士派』包圍了。 「……雙方加起來有七百人以上。平常的話無許可的遊行示威活動早就有警察趕來了。以前就覺得他們是討厭的傢伙了。沒想到會以這麼傲慢的態度出現呢。」 雅妮絲手持銀製的「蓮之杖」,低聲說道。 站在她背後用雙手抓著巨大車輪的是露琪亞。 「看來沒有使用『驅散閒人』的樣子。已經沒有顧慮的必要了嗎……『騎士派』果然是開始大範圍的攻擊了。」 「聯,聯絡中斷的倫敦方面也讓人擔心啊。」 結結巴巴的安潔雷妮的周圍,浮著四個錢袋。 臨戰態勢的修女們對面,一個騎士走上來。 他開口道, 「我們收到了盡可能不殺死你們的指示,不過在這種人數的衝突中,不能保證一直貫徹。即使沒有殺意,單純受踩踏而死的風險也是存在的。」 「所以在沒受傷前快投降嗎,真是好心呢。」 「……不然出現死者的話。」 面對舉著劍的騎士,雅妮絲無畏的笑了。 一邊笑著,她將「蓮之杖」敲向地面。 騎士們不禁被她的動作吸引,不過他們失策了。 爆發的閃光迸裂開來。 奪去視力的白光,持續了五秒之久。 當光芒消失時,修女們已不見了。 超過二百五十人的修女,一個不剩地消失了。 「什,麼……?」 被晃花眼的騎士看向四周。卻連影子都沒看到。不一會,他們互相配合著,為了尋找不知逃到哪裡的修女們,開始了大範圍的搜索。 「哎呀----。意外地沒有被發現呢。」 「騎士派」離去後,雅妮絲喃喃地說道。她的周圍響著沙沙的聲音。 「……這是可以拿黑色做保護色的環境嘛。」 「可,可是也不用突然就跳到海裡吧……」 說話的是身處十月下旬的海水裡還格外冷靜的露琪亞和牙齒咯咯打戰的安潔雷妮。海中只有她們三個,其他的修女都各自逃散了。 雅妮絲把手搭上混凝土的提防,慢慢爬了上去。吸了水的修道服接觸了空氣後立刻變冷了。 「『騎士派』堂堂正正地活動起來,愛丁堡可以看做是陷落了呢。」 「今,今後怎麼辦?」 雅妮絲站在堤防上拉住安潔雷妮,微微陀著背的少女問道。 回答她的是旁邊自己爬上來的露琪亞。 「倫敦那邊也聯絡不上,只有靠我們自己行動了。雅妮絲修女,根據你的計算,部隊的人有多少能用?」 「……這個嘛,雖然是分散逃跑的,不過有半數以上應該被『騎士派』抓住了吧。」 「怎麼會!!」 安潔雷妮發出慘叫一般的聲音,雅妮絲用食指制止住她。 「他們的領袖……第二公主琪雅莉莎在英格蘭。被捕的修女們很可能會被帶到那裡去。反過來說,就算被捕,在到達英格蘭之前也是沒事的。」 「也就是說,只要救出運輸中的修女們就行了。多虧了她們我們才能保持自由之身,我們也要盡最大的努力呢。」 雅妮絲,露琪亞,安潔雷妮三人,在深夜的港口靜靜地點頭。 然後,她們說道, 「…..那麼,首先要做的……是換掉濕透的衣服」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和「騎士派」掀起的叛亂席捲了英國全境。 最終,對「必要之惡教會」來說,戰鬥並沒有變成「『清教派』與『騎士派』激烈衝突,戰鬥到一方徹底被打倒為止」的形式。 受到「騎士派」出其不意的攻擊的「清教派」,沒有特地重整態勢,而是暫時後退保持戰力,盡力提高逆轉的可能性。 「清教派」瞭解到單純的力量上的差距,選擇了只取出了教會與大聖堂中「真正重要的物品」,一面局部抵抗,一面全面而快速地撤退。 「騎士派」與「清教派」雖然同屬三派閥的一角。但在英國內部,「騎士派」的序列要更優先。因為這個國家裡國王被視為天使長,騎士被視為天使。 只是魔法師的「清教派」與獲得天使之力的「騎士派」正面衝突的話,會陷入巨大的消耗。最壞的情況是「清教派」完全倒下。 魔法師遵從本能地,潛入暗中等待著機會。 然後 倫敦郊外的魔法城塞溫莎城,女王與最高主教正滯留在這裡。艾莉莎德正喝著紅茶,蘿拉.史都特的杯子裡則倒著礦泉水。 這裡只有她們二個人。 房間出入口的雙開門上,裝著魔法鎖。為了保護王室的超一流的鎖。 可是, (……不過,從外側破壞只要三十秒吧) 蘿拉.史都特想著這樣危險的事,不過這是有理由的。 窗外可以看到許多火把。 城內可以聽到啪噠啪噠的雜亂腳步聲。 所有人都脫離了女王的統率。不管多麼堅固的構築,在崗位上的騎士們一齊反叛了的話也沒有任何用處。現在城中還保持著忠誠的,只有與「王室派」和「騎士派」這些都無關的花匠與傭人了吧。 發現與日期變更同時發生的異變的艾莉莎德與蘿拉,已無處可逃了。 「……真受不了。」 蘿拉搖晃著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杯,歎了口氣。 「難得召集了禁書目錄,原期望若第一,第二,第三公主有誰不安份,便予以分析。能這般指揮『騎士派』,當是第二公主琪雅莉莎。行動比想像的要快呢。」 「哼,果然是我的女兒,這迅速的戰略真是出色。果然是有戰術長才。」   「這混蛋母親。這便快要上絞架了。可有什麼方法。那自傲的卡提那二世還留有力量嗎?」 「最多還有二成。其他的都在卡提那一世那裡吧。」 女王看著身邊沒有劍尖的劍。 「這種狀態下使用的話,卡提那二世會斷成兩截吧。原本它就是為了填補卡提那一世的空白而趕製的。現在與其說是被奪走,不如說是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力量還在我這把劍裡的話反而不自然了。」 她用食指叩著劍的側面。 艾利莎德的語調好像有點高興。 「不過,竟然能發掘出卡提那一世出來。在那次革命中失去以來,數百年間每代的王都實行過調查計劃,不過都無疾而終……說起來『新生之光』是擅長北歐的術式嗎。在發掘工作中可能使用了Dvergr(黑妖精)的金屬探查術式吧。不管怎樣,既然卡提那一世出現了,單純的用劍相交是沒有勝算的。」 「哈哈哈。這混蛋。」 正當蘿拉打算把水潑過去時。門沒有響起敲門聲就打開了。或許是魔法鎖被破壞了吧。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騎士拔著劍。有如強盜般衝了進來。 其中一人開口道, 「倫敦,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四文化全境的主要設施都已在『騎士派』手中。我們已成功奪取『王室派』與『清教派』的大半據點,差不多封住全部機能了。」 「原來如此,這樣英國全境就處於琪雅莉莎所率的『騎士派』之下了。沒有斬首與流血也是因為害怕用卡提那一世確立起新的體制之前,處刑會引起纖細的三派閥四文化的『聯合王國』各方一起起來抵抗,使國家的結構完全崩壞。」 艾莉莎德低聲說道,騎士點點頭, 沒有二話不說就斬過來,是因為立場雖然敵對卻還保有敬意吧。 「不抵抗的話,就不會受傷。為了不白白流血,請做出明智的判斷。」 「你也不容易呢。」 用劍指著騎士,女王艾莉莎德受不了似地歎息道, 「這不是琪雅莉莎的做法,不好好傳言的話,第二公主可是會生氣的哦。」 「……」 「我的女兒會這樣命令吧。先發出事務性的勸降通告,不聽從的話就即刻斬殺。然後……對了。當你判斷該動手時就不用留情,捲入周圍一般出身的花匠和傭人也沒關係,迅速控制女王…..。總之,最少也會這麼說吧。」 騎士的手甲發出咯吱的聲音。 握著劍的手加強了力量,刺客用隱含著殺意的聲音說道, 「……請將卡提那二世交給我們,並接受我們的監視……,『清教派』的你也一樣。」 「呼呼。我好歹也是和『女王』相同的三派閥的一角。態度真是不同呢。」 「你的話,當場殺掉也無所謂。這是我們慈悲為懷。」 騎士的恐喝沒有動搖蘿拉的表情。她看著女王將劍收進騎士準備的劍鞘裡。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蘿拉對著老友兼同伴的艾莉莎德笑著說道, 「那麼,怎麼辦呢?」 2   茵蒂克絲正身處穿過多弗海峽海底的歐陸隧道的爆破現場。   軌道在她的腳邊延伸。   歐陸隧道入口處的巨大終點站,在稍離開多弗的叫弗克斯東的城市。無數的鐵路線路在這裡集中,然後再分向三條海底的隧道。   茵蒂克絲踏入三條隧道中的一條。   實際上隧道在進入海中之前還有數公里的距離,可是茵蒂克絲走下隧道入口處的下坡二十米左右就停住了。在被鋼鐵和混凝土所包圍的坡道之下,道路突然中斷了。隧道斷裂的地方離這裡雖然還相當遠,不過現在低處的地面已被流入的海水淹沒了。   歐陸隧道的二個爆破點,正好將隧道三等分。吸收了夜色的漆黑海水,使人無法靠近真正的爆破點。   可是茵蒂克絲一面望著眼前將隧道阻斷的海水,一面說道,   「這是將基於『洛雷托之家(聖母之家)」傳承的,羅馬正教系的術式做為破壞的象徵使用了呢。」   在意大利的某個城市裡的一間房子,據說是聖母瑪利亞的住所。這所房子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而聞名,據傳說過去曾兩次瞬間地移動。   「……不過,這個隧道裡只施加了一半的『建築物移動』的效果。只有一部分不自然地『移動』的結果,便使隧道出現了龜裂。」   「原型的『洛雷托之家』,發生過法國國王路易九世造訪的有名事件。大概是在那時部分地分析後獲得了靈裝的理論帶回國內,然後由某人用在這次的爆破上了吧。……術式的各個部分,都可以發現都被修改為『向法國方向移動』的設定。」   「原來如此,那麼與法國系羅馬正教的派閥有關,幾乎已可以確定了。」   第二公主琪雅莉莎似笑非笑著說,   「……不只是法國的術式,居然還是由王家進行分析得出的術式。一般的魔法師應該是無法使用的。可以認為是首腦部直屬的部隊的行動呢。」   「這還不能確定。法國的王政斷絕已久,雖然是與以前的國王有關的術式,也不一定與現政權有關係。」   「現在掌握那邊政權的頭腦的核心,是繼承了歷代之王的知識的軍師與策士的集合體。沒有組織化的頭腦集團,將王宮的財寶據為己有一點也不出奇。」   琪雅莉莎忽然口氣一變。她看著茵蒂克絲的臉,   「不過,真是太好了。」   「?」   「對我來說,如果能判明是法國干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你沒有做出『這件事與法國無關』的判斷,真是太好了------如果你沒有按我期望地來回答地話,就.只.有.在.這.裡.殺.掉.你.了。」   「!?」   看著在臉前展開的笑臉,茵蒂克絲不禁向後退去。可是身後就是被淹沒的隧道,沒有任何逃路。   「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走上前來。   這個本來護送著公主和茵蒂克絲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古舊的四方形箱子。   「解放大船之鞄,在真正參戰之前,確認一下劍的情況吧。」   第二公主伸出一隻手來,於是騎士團長打開了箱子的鎖。   四方形箱子表面好像木拼圖一般的複雜構造開始移動,膨脹,變成了巨大的獨木舟的形狀。而在船中,放著一把收在鞘中的劍。   琪雅莉莎抓住劍鞘,將沒有劍尖的劍拔了出來,輕笑著,   「卡提那一世嗎……」   她在搞不清狀況的茵蒂克絲眼前,拿著劍像指揮棒一樣輕輕揮動著。   「雖說討厭英國的傳統,想折斷再說的,不過先好好利用一下吧。」   「對英國全境的支配權已經確立了。您的話現在就是英國的意志,對法國要如何聲明呢?」   「原封不動地把禁書目錄的報告通告給他們就行。然後加上最後通牒。由我國好不容易編纂的十萬三千冊,當然要用在與國有益的事上。」   茵蒂克絲盯著琪雅莉莎的笑臉。第二公主無視地對騎士團長說道,   「……由『王室派』和『騎士派』來間接活動,不動用軍隊?向多弗海峽派出驅逐艦。根據回答,隨時準備向凡爾賽發射導彈。」   「雖然可以運用軍隊了,對科學方的學園都市要怎麼應對呢。」   「無視他們。」   琪雅莉莎乾脆地說道,   「我國的軍事力量要掌握在我國手中。不能受到他國的干涉。」   「明白了。」   這是讓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的脆弱關係出現破綻的危險決定。不過琪雅莉莎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騎士團長也沒有多言。   「不過,目標設為那個宮殿可以嗎?據報告說,在背地裡操縱法國現政權的軍師們,沒有特定的據點,正避免有意識的組織化。」   「不過軍師中的第一頭腦『那個女人』隱藏在那裡是事實吧。把她幹掉的話,其他人也會知道厲害了。不管是無聊的藏身處,還是城市都給他爆破。」   「用什麼彈頭呢?」   「用我國獨立開發的穿地集束彈。那種能貫穿地下五十米防空洞並散佈二百個子彈藥的彈頭。用那東西把那個宮殿和城市一起炸成蜂窩。」   「……這個,從分類上來說是違反集束炸彈禁止條約(譯註:現實中中,美,俄都沒有鳥這個條約,根本沒有出現在簽署會場)的。」   「哼」   第二公主嗤笑道,   「英國軍方原本就不打算簽定這個條約。只是因為以法國為首的歐盟的壓力才勉強締結的。可是正好。現在就和其他國家重新確認一下所有條約,將不需要的全部廢棄吧。首先就從集束炸彈開始。反正現在的歐盟都是和羅馬正教息息相關的傢伙。正是和他們撇清的好機會。」   「……」   「還有,拒絕從美國而來的經濟方面的支援。將母親推進的對話全部中止。」   說出這些後,她沉默了一會,   「什麼『英國清教.學園都市』和『羅馬正教.俄羅斯』的戰爭……」   她輕聲說道,   「這場戰爭,不論是魔法方還是科學方獲勝,英國都會衰敗。如果羅馬正教勝利的話,英國馬上就會被毀滅吧。就算學園都市方勝利了,在一口氣被科學佔據的世界之中,魔法國家英國就會被孤立……只能成為屬國的戰爭,沒有任何意義。」   「為此而表示意志嗎?」   「不錯。要迴避成為屬國的未來,在戰爭結束後才行動就太遲了。我們不但要一掃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積威,也要與學園都市劃清界線。這場戰爭不是『兩個勢力的爭端』,而是『使英國獨立的三國爭霸』,不是這樣的話英國就沒有未來。這就是宣戰佈告。使用驅逐艦切斷與學園都市的聯繫,使用集束炸彈拒絕以歐盟為首的歐洲的干涉。只有獨立才是英國唯一的出路。」   「……歐洲的孤立,可能使國內的經濟與物資枯竭,再加上歐陸隧道爆破和因劫機造成空中線路封鎖,這種情況可能會不斷惡化,這該如何呢?」   「的確會出現一時的混亂。」   琪雅莉莎沒有否認這些可能性。   不過她繼續說道,   「可是,一旦在這場動搖世界的戰爭中獲勝,世界的格局就會大大改變。將羅馬正教從歐洲全境逐出,建立以英國為中心的世界,這樣一來經濟與物資的問題便可解決。……簡單的事。就好像以以前被稱為『世界警察』的美國為目標的日本學園都市幾乎在背地裡成功的模式一樣------一旦形成世界不得不需要英國的形勢的話,我們自然不會再有枯竭。」   這不是說夢話。   正在蠶食世界的『戰爭』的規模,已經到達了這種層次。也就是說,勝利者可以掌握世界。   「…….母親的和平主義雖好,不過那是只有在世界情勢穩定的時代才能成立的。目前的問題已不只在表現上,實質上已經發展為星球規模的戰爭了,母親也該有自覺才是。」   琪雅莉莎歎了口氣,將卡提那一世隨便搭在肩上,   「總之,為了我國的未來,需要不接受任何援助和干涉的打贏這場戰爭。將裝載穿地集束彈的驅逐艦派往多弗海峽,也是策略中的一環。「   「明白了。那麼,我就讓停泊在軍港中的驅逐艦進行搭載準備。「   「我國若也有核武器就好了(譯註:現實中的英國是有核國家,大約有三百到四百顆核彈頭)。乾脆在整理國內情勢後,進行開發吧。」   「……恕我直言,至少請擔心一下需要衝進被彈後的宮殿內部的我們啊。」   「哈哈。明明就不是會被放射能擊倒的身體。你擔心的是敵國的國民吧。在發射之前發出警告吧……反正『那女人』是不會離開凡爾賽的。這點讓步還是無所謂的。」   「是吧」,騎士團長苦笑著說道。   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茵蒂克絲,說道。   「魔道圖書館要怎麼辦呢?」   「至少在周邊諸國承認送往法國的最後通牒之前,讓她活著吧。」   「有可能在公開場合時改口嗎?」   「這傢伙的完全記憶能力可以正確記錄自己的發言,只要讀取出來就可以了吧。可信度上是無法懷疑的。」   茵蒂克絲清楚地理解發生在面前的對話,可是即使她悄悄地後退一點,靴子和修道服也已浸入海水中了。   騎士團長直截了當的說道,   「那是長期的方向,短期來說,要怎麼處理呢。」   哼,琪雅莉莎哼了一聲,   「讓她睡吧。」   茵蒂克絲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   騎士團長的拳頭,擊在了她的腹上。 3 對上條當麻眼前「新生之光」的魔法師雷莎的阻擊好像信號一樣。 城市裡巨變發生了。 身著銀色鎧甲的集團,開進到大街上。 以倫敦各處的英國清教的設施為中心,夜晚的城市不斷地發出斷續的閃光與爆音。大概重武裝的騎士正在和神父與修女們交戰吧。 對魔法和超能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們,對如何看待這樣的光景呢。 至少他們不會去冒險確認。 警官們使用巡邏車築起路障,不自然地封鎖住現場,驅趕靠近的市民。而對抵抗的人,則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上拘捕起來。 「……即使用『驅散閒人』,也無法矇混的狀況呢。」 在大樓的一角隱藏身形的歐莉安娜,好像呻吟一般低聲說道。 「原本英國的魔法事件眾多,因為準備了各種大規模的隱藏方式。不過也已超過了飽和容量了吧……」 職業的魔法師所說的話的意思非常單純。 「騎士派」的政變大致已經完成了。和其他的大城市一樣,英國首都倫敦的機能,已經完全被「敵人」奪去了。 「可惡,這樣的混亂下,救護車也不會來了吧。」 上條抱著失去意識的雷莎,說出不吉的話。 「看來只有和『必要之惡教會』的人去會合了。其中應該會有使用回復魔法的魔法師吧。」 「嗯,可是……」 歐莉安娜欲言又止。 一直和上條一起活動的茵蒂克絲,現在前往弗克斯東的歐陸隧道爆破現場行動調查活動去了。並且,是和身為政變主謀的第二公主琪雅莉莎和騎士團長。 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茵蒂克絲也讓人擔心。 「……不盡快給這傢伙治療的話。」 上條看著懷裡的雷莎,震耳的爆炸聲從遠方傳來。 「問題並不只一個啊。」 「是啊……」 上條和歐莉安娜相視著點點頭,離開了大樓的陰影。 他們的目標是位於蘭貝斯區的英國清教女子宿舍。 根據歐莉安娜的說法,在這次騷動裡,大半的「清教派」魔法師正在一面零散地交戰拖延時間,一面轉移教會和宗教設施裡真正重要的書籍和靈裝,開始撤退。即使去英國清教的教會,遇到魔法師的可能性也很低。 而且歐莉安娜的身份是「做了某些交易,暫時加以利用的有實力的罪人」。 也就是說她還沒有被信任到可以得知英國清教的緊急避難通道的程度。 「……可是,那裡的女子宿舍,應該還有殿後的人員,為了重要資料和靈裝的轉移拖延時間。只有在接觸後拜託她們了。」 不過,現在還有一樣東西阻攔著上條他們。 巨大的河。 橫斷倫敦東西,河面寬二百米以上的壯大河流。要前往英國清教的女子宿舍,必須要跨越河上的橋。 「可惡,那銀色的鎧甲……是『騎士派』嗎?」 在橋的入口旁邊,停著輛卡車。車廂裡乘著七八個身著重型鎧甲的人。不是知道是在運送人員的途中,還是打算在這裡設立檢查站……總之不對付他們的話,就無法過橋。 歐莉安娜觀察了一下騎士們的情況,默默地從懷中拿出速記薄。 「這孩子的樣子看來不能支持得太久了。」 她看了眼昏迷的雷莎,然後轉向騎士方向。 「幹掉他們。」 「能行嗎?」 「你就不能說拜託你了嗎。」 歐莉安娜笑著回答道,不過她的笑臉裡透著一絲緊張。 歐莉安娜原本是運貨人,逃走的專家。擅長用煙霧裹住敵人後逃跑。不可能慣於正面對付全副武裝的八個騎士這樣的戰鬥。 可是,歐莉安娜說「幹掉他們」。 為了讓抱著重傷的雷莎的上條盡快趕到橋的對面。 「把那孩子送到女子宿舍後。就馬上前往蘭貝斯區的滑鐵盧車站。」 「為什麼?」 「歐洲之星(譯註:是一種高速列車)的線路,是通過多弗海峽直達法國的。雖然現在海底隧道被爆破了,不過還是可以到達隧道入口的弗克斯東。」 「你……」 「從倫敦到弗克斯東的直線距離是一百公里。要救禁書目錄的話,這種距離也不可能跑到……對『騎士派』的傢伙也是一樣的。他們在支配英國全境後,肯定會馬上進行人員與物資的調動。所以,你要在那時候,混上『騎士派』開動的歐洲之星。」 上條點點頭,再次看向橋的方向。 即使能夠突破那裡,事件也沒有結束。在女子宿舍周邊,一定也展開有「騎士派」的刺客。而且,在解決了雷莎的問題後,就要接著前去救出茵蒂克絲------即是要潛入掌握了這個國家的,政變主謀第二公主的身邊。正是有幾條命都不夠的狀況。 可是, (只有干了) 上條看著懷裡昏迷的雷莎,心想。 (正是因為這種絕望的狀況,才不能放棄) 就在這時。 上條的耳朵和身體,同時捕捉到了吱吱的震動。歐莉安娜看來也感覺到了,她露出驚訝的表情環視著四周。 這時,又一次震動傳來。 這次比剛才更明顯,上條向震動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突然發出呻吟般的聲音說道, 「不會吧……」 4 「接下來問題是母親和我的姐妹了。要殺掉她們嗎。卡提那是只有王族才能使用的。那麼,為這個使用權加上限制比較好。」 琪雅莉莎一面從歐陸隧道的出口走到地上,一面說著。 「已有在溫莎城將母親軟禁的報告傳來了,莉梅艾爾姐姐會在哪裡呢。那個人對他人的不信任已是生存本能了。沒有跟著來這裡,恐怕也是察覺到了殺氣吧。那個女人是絕不會把自己的藏身處告訴別人的。」 「……再加上,她一直隱藏身份前往城市中呢。不知道她是第一公主而藏匿她的人,也是有一定潛在數量的。」 「不過,十有八九是在倫敦及近郊吧。」 這時,第二公主看了看四周,她不快地動了動眉, 「有能力的第一公主先不管她,無能的第三公主到哪去了?」 「有關這一點……」 騎士團長用指向馬車群。 在王族乘坐的和護衛與僕役乘坐的馬車隊列中,有一輛消失了。 從狀況考慮的話,應該是第三公主薇莉安乘走了。可是即使得出了這個答案,琪雅莉莎仍然一副驚訝的表情, 「……那個妹妹,是怎麼察覺到危機的?我還以為她是相信人多於懷疑人的性格的。」 「------」 騎士團長好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在他開口前,琪雅莉莎說道。 「是嗎,是嗎。姐姐是頭腦,我是軍事,而那傢伙是仁德,已形成了固定的形象了啊。就算她本身無身,身邊聚集一些優秀的人材還是沒問題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走向與停著馬車的地方相反的方向。在那邊,被認為是讓薇莉安逃跑的數個傭人被全副武裝的騎士包圍著。 「看來沒有近衛侍女與武裝側近的樣子。要是『聖人』西爾維婭在的話,倒是會有點棘手。」 「……薇莉安公主特別討厭持有兵力,這裡都是平民出身的一般傭人。」 「哼。所以你心軟了?不管身份與工作如何。她們察覺了危險放走了我的妹妹,沒有飾過的理由。」 「可是」 「反正,薇莉安往哪裡逃走了,你已經這麼『問過』了吧?她們也什麼都沒有說。不然的說,你也不用報告說行蹤不明瞭。」 在擠在一起的傭人們面前,琪雅莉莎把劍從鞘中拔了出來。 沒有劍尖的劍。 「這把劍因為這個形狀,被稱為慈悲之劍……不過真是如此嗎。我看反而是不能把人立刻殺死的,殘酷的形狀呢。」 人們看著舉起的劍,屏住了呼吸,有人發出了響亮的口水吞嚥聲。 第二公主根本就沒有打算逼問。 只有殺意而已。 這時, 騎士團長擋在了驚惶的傭人面前。 琪雅莉莎看著無言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動作停了一下。 她的話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來般, 「你在幹什麼」 「請把劍收起來」 「我沒有聽你的必要」 「那請連我一起處死吧」 毫不遲疑的話語,讓琪雅莉莎肩頭一顫。 嘿嘿,她笑了出來。 可是,在騎士團長背後看到她的笑容的傭人們,卻發出了短促了慘叫。那笑容就好像要告訴人們,人是可以用笑臉傳達恐怖的這件事實一樣。 「……真是不老實呢」 好像打心底高興般,她看著騎士團長隱藏在陰影中的面孔。 「你現在是這麼想的吧。對我來說,自己還是必要的人。就算要妨礙第二公主,身為國家元首的我的自由,都要堅守自己的底線。所以才擋在他們之前。……很出色的交涉術。的確從現況來說,傭人無所謂,可是不能奪走你的性命。」 「……」 「可是,給我記住」 第二公主的笑容擴大到極限。 劍身映著月光,照出她裂著嘴的表情。 「母親和姐妹的話,情況就不同了。在將她們處刑的時候。如果你再做出相同的舉動,我會毫不留情地處死你。這是比你的生命更重要的事。」 「……我明白」 騎士團長用抹殺了感情的語調回答道。 「我只是勸告您控制不必要的殺戮……對真正必要的行動,我沒有阻止的理由」 「那就好」 第二公主將卡提那一世收回鞘中,聳著肩離開了.騎士們也隨著騎士團長的視線,撤開了對傭人們的包圍。 騎士團長看也不看全身鬆軟的傭人們,說道, 「走吧」 「……騎士團長大人,我們沒有關係。可是,可是,薇莉安公主……」 「快走!!」 騎士團長爆發般叫了出來,傭人們好像疑惑一般沉默下來,她們再一次低頭行禮,跑進陰暗的森林中。 沒有一個騎士對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的騎士團長搭話。 騎士團長最後都沒有看一眼傭人的去向,好像發洩般低低說著, 「……要想阻止我的話,就帶『那個男人』來吧」 5 上條當麻和歐莉安娜.湯姆森看著巨大石橋的入口處。 那裡站著一個全高超過四米,用石頭拼成的巨人。不,正確來說是混凝土和水泥塊的集合體。 上條認識它。 可以用一切物質作為材料的泥巨人,和操縱它的魔法師。 「泥巨人愛麗絲……是雪莉操縱的嗎!!」 好像回答上條一般,泥巨人發出一聲吼叫。 這不是愛麗絲的聲音,愛麗絲沒有發聲器官。 這聲音是從操縱泥巨人的,有著獅鬃般金髮的魔法師的口中直接發出的。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雪莉忘我的怒吼,愛麗絲猛地動了。 愛麗絲的巨體衝向在石橋入口處陣腳大亂的騎士們。只一擊就讓搭乘了銀色鎧甲的卡車爆炸了,橙色的火焰和騎士們一起向四周飛散開來。可是只是這樣無法打敗身經百戰的騎士。 「------」 愛麗絲抬起巨大的腳,向著翻倒在水泥地上的一個騎士,無視他用來防禦的戰錘猛地踩了下去。轟的一聲,衝擊甚至傳到了遠處的上條和歐莉安娜腳下。 周圍的騎士為了救助同伴刺出劍與長槍,愛麗絲被無數的利刃貫穿,可是它毫不在乎地不斷向倒在地上的騎士踩去。雪莉的怒吼更響亮了。 (對了,那傢伙……!!) 上條當麻想起了雪莉.克倫威爾的魔法名的意義。 差不多二十年前,她失去了叫愛麗絲的摯友。因為政治上的原因。那時直接下手的就是「騎士派」的人。 經過漫長的時間,這個傷痕多少有些癒合了。可是這時她的面前再次出現了「騎士派」,和那時一樣,同樣因為政治原因而施暴的英國騎士們。 一次可以原諒。可是可以容許兩次同樣的事嗎。 眼前就是現在雪莉的回答。 「可惡,完全失去理智了!現在雖然靠著愛麗絲形勢是一面倒,可是如果雪莉本人被盯上的話,馬上就會被逆轉了!!」 「……不妙呢。」 歐莉安娜喃喃道。 上條再次把視線落在懷中的雷莎向身上。 「怎麼辦?要幫手嗎?這樣下去雪莉會------!!」 「笨蛋,正相反!!」 歐莉安娜叫著打斷了上條的話。 「那個魔法師只是在想著盡量多殺一個敵人!就算自己被殺也無所謂!!放著不管的話,別說『騎士派』,就連城市都會被破壞!!」 上條的身體僵硬了。 歐莉安娜的臉上比剛才更加緊張, 「你趕快趁著混亂,過橋去女子宿舍吧…..大姐姐我來插入『騎士派』中。想辦法把被泥巨人吸引了注意的傢伙打倒,同時伺機讓那個魔法師回復理智!!」 「那做得到嗎!只靠一個人!!」 歐莉安娜看了眼上條懷中昏迷的雷莎,然後認真盯著上條, 「這只是工作分配的問題。比起身為罪人的大姐姐我,受到一定信任的你來把『敵方』的魔法師少女帶到女子宿舍,更能保證接受到回復魔法的治療。再說,你的右手不適合集團戰吧。」 可惡,上條恨恨地道。 雖然想阻止歐莉安娜,可是,也無法對雷莎見死不救。 「拜託你了,歐莉安娜。」 他們再一次對視著點了點頭,從陰影處衝了出去。 因為泥巨人愛麗絲的闖入,騎士們稍稍離開了橋的入口。抱著雷莎的上條,就從他們的身邊衝上了石橋。雖然有數人注意到,可是歐莉安娜和愛麗絲擋住了他們。 上條咬牙聽著背後傳來的爆炸聲與震動,在橋上全力奔跑。 石橋有二百多米。 雖然兩手上抱著的雷莎越來越重,可是上條總算拚命跑過了橋。 這時,變故發生了。 河的對岸,愛麗絲揮動巨大的手臂。數名銀鎧的騎士被打飛出去。同時,他們折斷的劍和長槍飛舞到空中。 職業的魔法師應該會注意到。 斷裂的槍中,有一根是被稱為Brionac(布裡歐納克)的靈裝。 折斷的槍在空中咻咻地旋轉。它的尖端上,雷電一般的閃光迸裂開來。 無聲的強烈光芒炸裂了。那是有如光線炮一般的五道光線。白色的閃光時而直射,時而彎折,一瞬間飛過河面,刺向蘭貝斯區。 低沉的震動同時釘住了上條的精神與腳步。 (城市……!!) 上條不由得停下腳步,看向遠處。雖然不是很清楚詳細狀況,不過並沒有出現大樓倒塌,粉塵漫天的情況。稍稍安心的上條鬆了口氣,不過馬上他楞住了。 他發現,在遠處,鐵道用的陸橋毀壞了。橋的結構正在崩毀墜落。被扯斷的電線辟辟啪啪地冒出火花。 「可惡……」 歐洲之星。 聯接茵蒂克絲等待著的,一百公里外的弗克斯東的鐵道的電線。 「怎麼辦。畜生!!」 6 對第三公主的追蹤工作開始了。 原本,王室及其護衛的馬車,為了防止各種事故,都有探知位置信息的標準裝置。騎士團長蹲在路面上,一面用手撫摸一面低聲念著什麼。立刻,好像塗上了夜光塗料一樣,數條發光的線條顯現出來。那是馬車的車轍。 「距離在兩公里左右。時速大概五十公里。從方向看是沿著山腳走,可能是想經由多弗去坎特伯雷吧。」 「原來如此。那裡是英國清教表面上的根據地。知道『王室派』與『騎士派』兩方都不能依靠後。便奔往『清教派』的據點去了嗎」 琪雅莉莎輕笑著, 「無謂的小聰明。」 「要追嗎?」 「在那之前先確認一下。提供馬車的傭人,也知道這種程度的探測系統吧。有是誘餌的可能嗎?」 「她們雖然見過魔法,不過是無法使用的。根據報告她們都是民間出身。」 「那麼,如果發現是誘餌的話就要你的腦袋。」 第二公主一面用輕鬆的語調說道,一面用視線威懾騎士們。她走向停著眾多馬車的一角。不過她乘上的不是王室專用的豪華馬車,而是歷戰的騎士慣乘的戰馬。 「出發吧。沒有陪著那個無能的妹妹浪費的時間了,速速殺了她,鞏固新體制的基礎。雖然不認為法國會有迅速的行動,不過如果被鑽了空子就沒趣了。」 可是,騎士團長沒回答。 他好像聽到什麼響動的狼一樣,忽然抬起頭來。 「怎麼了?」 「飛機。」 面對琪雅莉莎的質問,他簡短地回答。 她望了望了四周,沒有看到機影。這時騎士團長無言地指向自己的耳朵,看來是真的聽到聲音了。 「可是,真是奇怪。現在我們應該已經掌握了一切民間與軍用的交通機構。英格蘭地區的機場應該全部被封鎖了,沒有跑道能夠使用才對。」 第二公主伸出右手,騎士團長輕輕地擲過一隻雙筒望遠鏡。接過望遠鏡的琪雅莉莎再次向掃視四周,然後在一個方向停住了。 「有了,在低空飛行。差不多貼著地面了……為了避開雷達嗎。」 望遠鏡的狹窄視界中,確實出現了距離地面五米左右飛行的巨大飛機。貌似是運輸機的樣子,主翼上裝著四個螺旋槳。 琪雅莉莎放下望遠鏡,笑道, 「如果不是『騎士派』的增援的話,那就是敵襲吧。」 「可是,跑道應該全部封鎖了!如果被強行突破了的話,沒有報告的話也太不自然了!!」 「再確認一下靈裝的通信狀態。有可能是被切斷了真正重要的通信。然後接收了假情報。」 第二公主把望遠鏡扔回騎士團長。 「說到跑道的問題的話。你看。機體下裝著浮筒。是水上飛機。可以從湖面或海面上起飛的……說起來,因為飛行愛好者的活動,倫敦的海德公園的湖上停泊著海難救助用的救生機吧。」 「擊落它吧。」 騎士團長直言道。 「遲了,已過來了。」 強風襲向陰暗的森林。 這架救生機與其說是在飛,不如說是用螺旋槳飛行的氣墊船。貼著地面高速移動的救生機子彈一般插入「騎士派」集團的側面。 這時,機側的滑門打開了。 然後,從中飛躍出的人影,正落入「騎士派」的正中。 救生機的時速在五百公里以上。 從上面落下的話,應該會畫出打橫著落地的軌跡。 普通人的話,一定會在地上拉出道血痕吧。不,變成一朵半徑數米的血花也不奇怪。 可是,這個人卻輕柔地落在敵陣之中。 簡直有如羽毛一般。 不是演武一般簡單易懂的格鬥表演。這樣的動作,自然地傳達了身負超越常人的體術的武者,在構築眼前所發生的現象的每個小動作中,使用了何等恐怖的技術。  突然地襲擊讓周圍的騎士們慌忙拔出劍來,而站在中心的人影毫不在意地盯著琪雅莉莎。 「聖人嗎。」 被注視著的琪雅莉莎靜靜地說。 「這麼說,開著那個的是天草式了。」 「……有話之後再聽你說。」 被大量騎士包圍的神裂火織把手伸向刀柄。 「雖然不認為能簡單地收拾一切混亂,不過先擊倒主謀吧。」 琪雅莉莎用隨意的語調說道, 「恕不奉陪。」 聽到第二公主的話,騎士團長好像護住馬上的琪雅莉莎一般,走上前一步。 「我來對付吧。」 琪雅莉莎哼了一聲,握住軍馬的韁繩。慢慢地調轉馬頭。看著她追著第三公主而去,神裂的眼光變得凌厲起來。 她把手放在刀柄上,慢慢地,吐出悠長得不自然的一口氣。 「那麼不厭其煩地勸誘,是因為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嗎。」 「希望你做為貴婦人生活的願望絕不是假的。」 騎士團長的眼神裡混著複雜的感情。 「不過,看來已經遲了。既然你做為敵人站到我的眼前,就只有不留情地打倒你了。」 7 神裂火織是「聖人」。 擁有世界上僅有二十人的才能或身體特徵的人,出生時就擁有與「神之子」相似的魔法記號,因此獲得並能自由操縱那種力量的人。 大多數敵人,不用拔刀便能打倒了。 用以鋼絲進行中遠距攻擊的格鬥術「七閃」,或者揮動七天七刀的刀鞘,便能擊飛大多數的魔法師。 (……對手是「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不可能簡單地擊倒) 神裂注視著騎士團長的舉動,往輕輕握著刀柄的手指裡注入力量。 (看來必須拿出全力,如果能不殺死他的話……用刀鞘打暈他,然後盡快去抓住第二公主!!必須馬上解決這場愚蠢的叛亂!!) 然而, 剎那間, 騎士團長的身體好像突然放出了什麼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身影從神裂火織的視線裡消失了。 與此同時,咻的破空聲在神裂的正後方響起。 「!?」 神裂立刻將刀鞘揮向身後,並擺出防禦姿態。 騎士團長只不過是一腳踢出。 可是,「聖人」神裂的身體,卻連同防禦的刀鞘一起被擊飛了。而騎士團長緊接著握拳擊中身體後仰失去平衡的神裂的腹部。呯的一聲巨響響起。神裂的身體好像全壘打一樣飛出十米,撞上了護衛用的馬車中的一台。被複數的靈裝保護的馬車被撞得粉碎,神裂的身體滑落到地面上。繫在馬車上的馬受驚逃開了。 「咳……,什麼……!?」 (雖然知道不可小視……可是,這力量究竟……!?) 包括聖人在內,血肉之身的人類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可是他明顯突破了這個界限。 (難道,是像後方的AQUA那樣……高速安定線……!!) 呼吸困難的神裂腦中浮出疑問,不過現在沒有冷靜思考的餘裕。 騎士團長跳起五米的高度,用雙腳向神裂踏來。 「!?」 神裂立刻滾向一邊,可是即使以聖人的運動能力,也無法逃進安全圈,雖然避開了直擊,可是向四周飛濺的水泥塊擊打在神裂身上。神裂噴出鮮血滾倒在地上,騎士團長站在落地處靜靜地俯視著。那不是認真觀察的樣子,那表情反而像是在說著沒有著急追擊的必要一般。 「為什麼一臉意外的表情。」 面對全身發出警戒,連指尖,發尖都緊繃著的神裂,騎士團長緩緩張開雙手。那樣子並不是表示還有餘裕,反而好像是失望一般。 「我是三派閥的一角,『騎士派』之長。所謂『聖人』,也不過是『清教派』的一員,不可能與我對等的戰鬥。」 「!?」 神裂沒有回應,而是突然放出七根鋼絲。 七閃。 「……以前,曾在多弗被老友突然痛揍了一拳。」 騎士團長動也沒動。他手伸向空中,將飛來的鋼絲全部抓住,然後強行擰斷了。沒有使用道具,甚至雙手都沒用到。 「後來,我就很注意警戒這種奇襲了。」 騎士團長低聲說著,將擰斷的鋼絲「扔了出去」。鋼絲雖說銳利,可是普通地扔出去,應該是沒有任何威力的------可是受到直擊的神裂,卻好像炮彈一樣向後面飛去。 「咕,咳……!!」 她猛地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了下來。 被擰斷的鋼絲,已失去了原貌。被握力捏潰的金屬絲,已變成了一塊金屬塊。騎士團長扔出的就是這個。 「要站在我的面前的話,最少也要是『清教派』的領袖。」 騎士團長一面活動著手指,讓關節發出辟啪辟啪的聲音,一面靜靜地說道。 「不。單純的實力上來說『清教派』還不夠。『王室派』雖然應該尊敬,可是從暴力來說我更強些。老實說吧,你還不夠格。」 咚的轟鳴聲響起。 騎士團長身影消失的同時,已經出現在神裂的正面。她剛向旁跳開,騎士團長便一腳將大樹踢飛出去。為這樣的威力而戰慄的神裂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她的手伸向刀柄。 (糟……?!) 讓神裂背上冒出寒氣的原因,並不是自身生命的危機。 手動起來,當神裂浮出這個念頭時,她的右手已猛然將刀從鞘中拔了出來。真說的「唯閃」。連一神教的天使都能斬殺的必殺一擊。正確地放出襲向騎士團長的脖子。 他沒有防守,沒有武器,西裝上也沒有靈裝的效果。 隨著咯的一聲。 騎士團長單手抓住了神裂的刀身。 這次,神裂的全身被恐怖以外的困惑包圍了。 騎士團長對著定住的她說道, 「你知道當鎮壓英國時,『必要之惡教會』的老手們為什麼不進行有組織的大規模抵抗,就馬上潛入暗中等待機會嗎?」 他只手抓著刀刃,一隻腳離開地面。 「因為他們很清楚。只要在英國國內,正面對敵的話,絕對無法勝過『騎士派』。」 咚的一聲。 騎士團長踢中了神裂。巨大的力量讓神裂放開了七天七刀,遠遠地飛了出去。 「由卡提那和四文化構築的我國……不,『全英大陸』,由於本身受特殊的十字教規則束縛,只有在這個領土上,王才是天使長,騎士才是天使……不過只要身處國中,單純的力量的總量就是完全不同的。想殺我的話,至少要把我引出英國國境外。」 「……」 意識朦朧的神裂,看到騎士團長將七天七刀隨手扔到地上。 「對我們『騎士派』來說,因政治原因而由亨利八世分離獨立的英國清教,並不值得信任,只是加以利用而已。北歐,凱爾特,查理曼,日耳曼,統合了這一切的騎士道,統一的思想正是我們的真髓……你剛才使用的似乎是用複數的術式進行迂迴來傷害天使的攻擊,不過這種程度連迂迴都稱不上。」 神裂想站起來,可是雙腳完全沒有力氣。 特殊的環境,會有特殊的狀況。可是這次和以前遭遇的敵人完全不同。即使是使用不完全顯現的天使的「神之力」,並將天使作為象徵的後方的AQUA這樣的強敵。也曾與他打成「平手」。 可是對騎士團長卻完全無法做到。 甚至連力量都不被承認。 「還要打嗎」 騎士團長瞇起眼睛。 他的表情好像很無趣的樣子。 「不管如何,聖人的程度是無法殺死我的。」 騎士團長隨意地走向拚命擠出力量的神裂,說著。 「而且,我還沒有拔『劍』呢。」 他再次將神裂踢飛了。 用的不是格鬥技,而是踢足球一樣的姿勢。 神裂的身體飛到空中,然後滾倒在地面上。 騎士團長看都不再看一眼,轉身向周圍的部下下達指示。各自騎上軍馬或乘上馬車追趕第二公主。 騎在馬上的騎士團長,看了一眼神裂的方向。 看到完全失去意識的她,他彷彿很失望地說道, 「所謂聖人,也不過如此嗎。」 8 第三公主在馬車裡。 她現在乘坐的不是王室專用的馬車。不過這輛豪奢上略有不足的馬車上,施加了許多功能性和實用性的設計。是護衛用的馬車。 沒有車伕。 用魔法的方式製造的這輛馬車,只要設定目的地的話,兩匹馬便會自動地接到命令,自動奔跑。對不擅長乘馬的薇莉安來說,這是值得慶幸的功能。 總之要趕快,滿心焦急的薇莉安連點燈的餘裕都沒有。在幾乎一片漆黑的馬車中,只有自動操縱用的靈裝在發著微光。 (去坎特伯雷大教堂……) 薇莉安想到前方十公里左右那座莊嚴的大教堂。 (總之先逃到那裡,還有『清教派』的人在的話,至少請他們救救讓我逃走的傭人們……!!) 可是,這願望無法實現了。 忽然,拉動馬車的兩匹馬騷動起來,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跑開,馬車被這狂暴的力量扭動而翻倒過來。隨著匡啷的巨響,第三公主失去了意識。 「嗚……」 聽到微弱的馬嘶聲的薇莉安醒了過來。 在翻倒的馬車中,自動操縱用的靈裝發出與平常不同的高警戒的紅光, 裝在馬車一角的通信用靈裝傳出聲音來。 「放棄吧。不管是你老老實實出來,還是躲在那裡面,反正都是一死。有什麼不甘心也放棄吧。不過祈禱就隨便你了。」 「……!!」 熟悉的姐姐的聲音,讓薇莉安楞住了。 通信用的靈裝,繼續傳出琪雅莉莎無情的聲音。 「三」 倒數。 可是這並不是向薇莉安做什麼要求。 「二」 反正都是要下殺手的。 也就是說,這不過是在折磨薇莉安罷了。 「一」 薇莉安做出了決定。 從常識考慮,雖然翻倒了,可是有一定程度靈裝保護的馬車應該還比較安全。薇莉安和姐姐不同,完全不能使用攻擊性的魔法。 「零」 可是,薇莉安卻突然把手伸向車門。 她把翻倒的車上,變得好像潛水艇艙門一樣的車門打開。用全部力氣探出身去。 立刻,馬車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力量。 破壞的力量將防衛用的靈裝和馬車一起擊得粉碎。好不容易爬上馬車的第三公主也滾倒在地上。連確認自己是否四肢完整的餘裕都沒有。 「依靠坎特伯雷大教堂也是沒用的。明白嗎?」 琪雅莉莎的聲音傳來。 她騎在附近的一匹軍馬上,俯視著趴在地上的薇莉安。 她的手上拿著一把劍。 看到這把沒有劍尖的劍,薇莉尖的表情變得充滿疑問。 (……不是……卡提那二世……?) 「護衛用的馬車的自動操縱失去控制,不是我們做的手腳。而是你的目的地,坎特伯雷那邊,隱蔽了自己的座標信息……知道理由了吧,你被捨棄了。」 「……!?怎麼會……怎麼會,難道……!!」 「『王室派』和『騎士派』都已在我手中。所以『清教派』不打算庇護你了。看來,很明顯,你一個同伴都沒有了呢。」 第二公主的背後,複數的光源接近過來。那是點著燈的馬車和軍馬。之前一直保護著薇莉安的數十名騎士,已經成為第二公主掌握的力量 。 倒在地上,因為恐懼無法動彈公主,被騎士們包圍了。 其中的一人,騎士團長對琪雅莉莎說道, 「已打倒聖人,沒有妨礙了。」 「哼,那麼,還有一件工作要交給你」 琪雅莉莎的話讓第三公主肩頭一震。 騎士團長看著琪雅莉莎。對著露出詢問般表情的騎士團長,第二公主說道。 「之前我已說過了吧。第三公主的時候,我不會再聽你廢話。」 「……明白了。」 一面回答,騎士團長從馬上下來。 薇莉安無法相信。 他的確是琪雅莉莎的直屬。聽從命令的決定是當然的。可是,騎士團長不是昨天或今天才認識的人,而是相互熟識了十年以上的。 依靠他保護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在夜宴會上,他常在暗處護衛。數次政治婚姻沒有實行,恐怕也有他在歷史看不到的地方盡力的關係吧。 不會簡單地斬殺的。對並非頭腦或軍事,而是以仁德為形象的第三公主。她強烈地期望著。 搞不好,騎士團長只是演戲而已。 假裝殺掉自己,瞞過第二公主,再悄悄把自己放走的作戰。 這種想法,與其說是樂觀,不如說是逃避現實了。 然後,無法逃避的絕望,將這念頭一瞬擊得粉碎。 「……用劍斬首會損傷劍刃。把王公貴族處刑用的斧頭拿來。盡可能的重才能漂亮地切斷。即使受死,公主也還是公主。讓人民看到髒污的首級,是公主的恥辱。」 騎士團長對部下提出的要求,讓薇莉安喉嚨都嘶啞了。 「……,呼……」 她張了張口,可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全副武裝的騎士拿來了一柄斧頭。長一米左右的單刃斧,吸收了無數鮮血的斧面,看起來無比厚重。 騎士團長沉默地接過斧頭,再一次看了看周圍。 昏暗的道路的左右全是森林。沒有任何光線。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其他人。 騎士團長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他露出好像在期待些什麼的神情。 接著變為好像有一些失望的神情。 「開始吧。」 他睜開眼,低聲道。 嗆地鈍重聲音響起,騎士團長把斧頭擔到肩頭,然後高高地舉起來。 「嗚,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言語的薇莉安,趴在地上大叫出來。 可是騎士團長的表情沒有動搖。 他用揮起的處刑斧,對準薇莉安的脖子。以他的技術,即使不特地按住薇莉安,也能準確的斬首。 只有琪雅莉莎這時用彷彿有點憂鬱的語調說道, 「想求救也無所謂,反正有這麼多人聽著。不過,不會有人回應你的。」 這句話,最讓薇莉安感到痛苦。 世界上有這麼多的人,有這麼多有力量的人,卻沒有一個為薇莉安站出來。被拿著各種武器的騎士們包圍的薇莉安是如此孤獨。有如顯示墜落的王家的末路一般的,壓倒性的孤獨。 她的眼裡溢出淚水。 是因為恐怖?悲哀?還是屈辱? 騎士團長的眉頭好像反映他的心情一般,一瞬間動了動。 「……永別了。最後和你約定一件事。我會好好對待你的首級。肌肉和皮膚都會保持得和生前一樣……不,會比生前更美地參加演出。那樣,看到那首級的民眾,想必會同情你吧。」 說完這最後的話,騎士團長揮去一切迷茫,將雙手緊握的處刑斧,向第三公主薇莉安揮下。 迷茫會給她多餘的痛苦。 同時 轟的一聲。駭人的衝擊襲擊了圍成一團的「騎士派」。 成排的騎士被掃倒,騎士團長手中的處刑斧被擊碎了。 這一瞬間 被轟飛的騎士中,有數人呆然地低聲道, 「……回來了嗎」 這一瞬間 騎在馬上的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手持著卡提那一世,仍保持著悠然的態度,說道, 「回來了嗎」 這一瞬間 隨手扔掉破碎的斧柄,望著正面的騎士團長,面對眼前出現的強敵,浮現出笑容大聲喊道 「回來了嗎!!」 然後,複數的口同時張開, 人們,或者說,所有人都說出了那個名字 [[[威廉.奧維爾!!]]] 第三公主薇莉安,還不能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原本趴在地上的身體,正浮在空中。不,不對,在是某個男人手臂中。只手抱起第三公主的強壯男人,另一隻手握著巨大的劍。這把有著三米以上的長度,過於巨大的武器被他輕易地拿在手中。 大劍的側面刻著的文字是「Ascalon」。 而在根部,還裝著什麼。 那是本來應該裝在白金漢宮的走廊上,本來應該永無天日的一個紋章。藍色的底色上疊著綠色,由龍,獨角獸和Silky組成的,一個傭兵的紋章。 薇莉安認得這個。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 「沒事嗎?王國的公主。」 他用短短的語言表達了最低限度的禮節。傭兵不喜歡多說廢話。聽到這乾脆的話語,第三公主終於理解了事態。 這個溫暖手臂的主人,為了薇莉安站了出來。 即使「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全都捨棄了她。 只有傭兵站了出來。 「……好慢啊……」 在這個事實面前,從薇莉安的眼睛裡,淚水不斷地流出來。 不過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流淚的理由完全改變了。 眼睛裡竟然能流出這麼多淚水來,讓她感到吃驚。 她沒有壓抑心中噴湧而上的情感,一面流著大顆大顆的眼淚,一面用全身的力氣喊道, 「太慢了啊!這笨蛋傭兵!!」 於是,羊和公主一起被送到惡龍的住所. 公主悲傷於自己的命運時,一位騎著馬的流浪騎士出現在她的身邊. 帶著一支槍與聖劍的,騎士中的騎士. 他的名字叫做聖喬治. 終章 各人的思緒與心情 War_in_Britian 一輛馬車正奔馳在沒有路燈的陰暗森林中的道路上。裝著古老的車燈的馬車,就好像是從畫冊中跑出來的似的。而在車裡,也正乘坐著英國的女王與最高主教這樣與畫冊題材相合的人物。 不過。 她們正處於在可以四人對坐的馬車中,被五十以上的拘束具固定在椅子上的狀態。實在不是可以讀給睡前的孩子聽的內容。正加上她們是正在被押送往被政變徵服的倫敦這一事實……可以說已進入了惡夢的範疇。 艾莉莎德和蘿拉並排坐在一起。 押送他們的騎士之一,坐在她們的對面。 「……結果,『騎士派』幾乎都在第二公主琪雅莉莎手裡了呢。真是,女王陛下的人望真是意外的低呢。」 「你還不是一樣,領袖被捕了,也沒看到一個來救人的『必要之惡教會』的魔法師。也不知道是單純被拋棄了,還是背叛了你了信賴。」 擅自期待對方的援兵的兩人,發出了期待落空的歎息。就好像舉手招停的士卻被無視地從面前開過時一樣。 蘿拉扭著被拘束的身體,發出咯嚓咯嚓的聲音。 「嗚呶。不過,居然使用這種強調胸部的上下縛法,真是專業呢。不過可別太小看我這個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了!!」 「……胸墊又不會痛的,無所謂吧?」 「混蛋!!我這可是真傢伙!不是這個意思,拘束具的歷史就等於是狩獵魔女的歷史。也就是說,這個國家所開發的拘束具和拷問具全與我們息息相關。那麼你以為我會不知道解除方法嗎?」 這種危險的對話,不禁讓押送的騎士緊張了起來,不過女王用冷漠的口氣說道。 「反正你解不開吧。」 「啥」 「我認識你太久了。表現虛榮心是可以啦,不過已經可以看到你失敗後慌慌張張的樣子了。所以在你讓周圍的期待膨脹起來之前先潑盆冷水。算了吧。只要三十秒你就會一面把拘束具弄得吱吱響,一面受不了襲向全身的感覺而嗚嗚叫著放棄了。」 「做,做得到啦!!我可是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必要之惡教會』的領袖哦!?對付不了世界各地各種各樣的魔法怎麼行。」 「原來你有這種壓力啊,我明白我明白。」 「啥,啥,好,好吧!!那就讓你看看!SHOW TIME!!」 被五十種拘束具固定在椅子上的蘿拉大叫道,她那異樣的長的金髮開始亮了起來。 莫非想用頭髮把鎖打開嗎,押送的騎士把手伸向腰上的劍,不過情況有些古怪。 用聲音來表現的話。 就是從辟哩往啪啦!!變化的感覺。 使用說明性的語言的話,就是讓人睜不眼睛的金黃色閃光充滿了車廂,好像要爆炸的感覺。 騎士不禁叫了出來。 「咕啊啊啊啊!?你這是想脫縛嗎,這簡直就是爆------!!」 「少廢話!!只要能把拘束具全解開就是我贏了!!」 緊接著, 隨著呯的一聲愉快的炸裂聲,馬車從內部爆炸了。 巨大的衝擊使拉車的兩匹馬發出咻咻的悲鳴,車伕也被爆炸一下扔到了附近的湖裡。殘骸像花瓣一樣四散飛去,在失去車輪的馬車中心,蘿拉.史都特兩手叉腰矗立著。 「嗯嗯。有『髮夾』的抑制,這種程度很正常。」 「……原,原來如此。我算是知道你有多脫離常識了。」 仍然被拘束具固定在椅子上的女王翻倒在地上,好像呻吟一般說道。 「不過,能解開束縛的話就行了。快打開我的拘束具。在其他的騎士發覺異常而來增援之前,盡快離開這裡……」 「咦……要解開你的拘束具嗎?」 「……喂」 艾莉莎德背上冒出冷汗,謹慎地問道。 「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那騎士的話是真的話,現在英國全境都已經因政變而被鎮壓了。我那個主謀女兒琪雅莉莎也和學園都市絕交,還有可能向法國發射導彈。可以阻止的起死回生的一手……」 「可------是------,我的心被女王陛下無情的話語刺傷了哦------嗯,對了。對我說『真對不起最高主教大人,請給我這個渺小的人『清教派』的建議吧』的話來安慰我的話,我可能可以恢復冷靜的判斷哦------」 「混,混蛋……!?」 艾莉莎德的臉上冒出青筋。在這裡吵架也無濟於事。將國運置於自尊之上是英國女王的義務,就先答應她的要求吧……女王胃部附近的部分,好像都能聽到啪嘰的聲音。 這時,椅子似乎是無法承受蘿拉引起的爆炸一般,辟啪辟啪地出現了龜裂,接著,束縛女王的椅子和拘束具都破開了。 「……」 「……」 艾莉莎德和蘿拉一時陷入了沉默。 不一會,女王慢慢地站起身,啪啪地拍掉豪華的禮服上的泥土。然後伸手拿起落在馬車殘骸裡的一樣東西。 「哎呀,卡提那二世竟然在這種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得意忘形是我不好,不要用國寶之劍對著我啊!!」 「沒關係沒關係。這原本就是沒有殺傷用的劍刃和劍尖的禮儀用劍啦。……只不過擁有可以切斷次元的破壞力而已放心吧。」 「會死的!!不過被一世奪去大部分力量後還有那種威力嗎!?」 女王沒有再對縮起身體發抖的蘿拉認真,她把卡提那二世放回鞘中,受不了似地歎了口氣。 「可是,反正也是要去倫敦的,你真是做些多餘的事。要鬧起來的話,等進了首都後再說不行嗎。」 一面說著,艾莉莎德看看四周。 「馬車被毀壞的話,只有用腳了。」 「……我有個好主意。」 蘿拉慢慢站起來,看向黑暗的遠處。 從那裡,好像車頭燈的小亮點靠近過來。 艾莉莎德一臉驚愕。 「你,你,莫非要用傳說中的那個嗎!?」 「賓果!順風車大作戰!!那個寂寞的卡車司機!能載美麗的大姐姐一程嗎!!」 蘿拉伸出翹起拇指的右手,拋出個媚眼。 立刻,卡車在她面前五十米小心地停了下來,然後慢慢轉了個U字,用熟練的車技離開了。 蘿拉保持著拋媚眼的表情,說道 「幹掉他吧。」 「白癡,那才是司機的正確判斷。」 女王的眼神好像在說這沒用的廢物,接著她突然發現馬車殘骸中的靈裝,似乎是騎士用來通信的。 「原來如此……手持阿斯卡龍的威廉.奧維爾回來了嗎。」 「羅馬正教的後方之AQUA呢。作為『清教派』來說感到感覺複雜,不過那個不會被『騎士派』之類的組織左右的傭兵,對第三公主薇莉安來說可是最強的王牌呢。有起死回生的感覺嗎?」 女王隨手扔掉通信用的靈裝,喃喃說道, 「……能有那麼簡單嗎。」 「雖然我不想打擾你沉浸在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大有深意的台詞裡,不過具體該怎麼做?不會說真的要用走的穿過這森林吧?」 「哼,難得的氣氛被你破壞了。」 艾莉莎德看看四周。發現了拉車的兩匹馬。馬身上還帶著斷裂的拉車具,女王將其取下,然後輕輕地跨上沒有鞍具的馬背。 看著在馬背上收起為了車伕準備的過長的馬韁的艾莉莎德,蘿拉一臉不滿。 「咦咦……?我可不會騎軍馬這麼粗魯的事。」 「走吧,目的地倫敦------」 「別一臉笑容地想把我丟下的樣子啊!!等等等等,這樣下去真的只剩我一個人了……就不能載我一起嗎!!」 上條當麻總算到達了英國清教的女子宿舍。 雖然是初次進入的建築物,不過沒有仔細觀察的餘裕了。這個女子宿舍已是轉移了全部最低限度的物品,大量人員已逃走的情況了。剩下的只有為了拖延『騎士派』追擊的職業戰鬥人員。這讓想請求她們救助本來是敵人的「新生之光」的魔法師雷莎的上條感到相當不安。不過, 「哎呀,好久不見了------」 「咦,奧索拉!?應該最逃跑的戰鬥能力為零的你為什麼在這裡!?」 「大家都是分散逃跑的,我沒有跟上哦」 讓人甚至感到有點遲鈍的修女,是上條的熟人奧索拉,擅長解讀魔道書中的暗號的年長巨乳女性。 她看著上條懷中昏迷的雷莎。 「哎呀。和平常一樣的展開呢。」 「……雖然聽不懂你說什麼,總之交給你沒問題吧。」 OK------,回復魔法是吧。這個修女雖然不擅長需要隨機應變的戰鬥,不過似乎很適合需要慢慢來的工作。雖然專業不是回復魔法,不過將斷裂的血管連起來這樣的急救還是做得到的。 「不過你拿什麼謝我呢……」 「知道了,我也來做殿後,幫忙大家脫逃。」 上條輕輕握著手回答道。 因為幻想殺手可能妨礙術式,上條暫時離開了奧索拉。他在失去照明的路上,遇上了留下來殿後(現在是一臉緊張)的修女。 金髮碧眼的修女特地用日語向他搭話道, 「包括你進來的後門,幾乎所有的路線都被『騎士派』堵住了。看來只有強行突破了……你能幫助嗎?」 「作戰計劃是?」 「使用所有的遠距離炮擊打亂『騎士派』後,全員各自逃走。可能拖延不了什麼時間,不知誰會抽到『下簽』呢。」 真是草率的作戰呢,上條想。 「不過,『騎士派』那些傢伙,掀起政變究竟想幹什麼啊。現在不是正為物資的補給而困擾嗎,竟然進行自我孤立……」 「根據竊聽的各種情報,他們似乎是看上了海洋資源。」 修女說道, 「原本英國的自給率就不低。雖說生活方面會出現不少弊害,可是饑荒是不至於發生的。女王為了避免民眾因不滿而發生暴亂,行動一直很謹慎,不過第二公主琪雅莉莎看來想採用完全不用的強硬方法呢。」 「使用國家武力,進行強行鎮壓嗎。」 「食糧方面,最有懸念的魚類有一半需要進口,不過啟用封鎖中的港口的話,總能有點辦法。不管怎樣,一般人是不會冒著『以百人為單位被屠殺』這種的風險去進行暴動的呢。一般來說,大多數事情都是可以在劍尖下忍耐的。」 「可是,問題不光是食物吧。石油和鐵之類的金屬怎麼辦?」 「他們認為可以從海底採掘吧。原本英國就是被海這個天然防壁所保護的島國。為了提高這個防壁的效果,在海底下了不少工夫。琪雅莉莎和『騎士派』可能打算秘密地在海底建設大規模的採掘設施吧……」 可是真有這麼容易的話,女王也不會因為歐陸隧道的爆炸而焦慮了,修女說道。 她轉換了話題,回到作戰計劃, 「突然包圍女子宿舍的『騎士派』後,我們就會前往預定的會合地點。你還是去滑鐵盧車站比較好……大致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了。沒關係,使用歐洲之星的線路的話,還是可以直線前往禁書目錄所在的弗克斯東的。」 「……那很困難了吧。」 上條一臉苦澀。 一面想著茵蒂克絲的面容,他一面說道, 「剛才,高架鐵道和電線已經被戰鬥的流彈破壞了。電車大概動不了了吧。」 倫敦到弗克斯東的直線距離超過一百公里,不是能用雙腳到達的距離。不使用列車是沒辦法的。 「那也不一定。」 修女說道, 「就算卡提那一世在手,『騎士派』的總帥第二公主琪雅莉莎不需要進入特定的要塞,現在的弗克斯東也是無防備。為了與我們『清教派』進行總體戰,『騎士派』也一定會運送人員與物資,築固防禦體系……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有開動那列車的必要。」 「那麼說……?」 「有在發生停電事故時,牽引列車的內燃車輛。就算無法使用電線,也可以開動。『騎士派』應該也可以用起重機越過高架鐵道斷裂的地方吧。你只要混進那裡……」 有去弗克斯東的辦法了。 修女的話讓上條的右拳自然地有了力量。 看著他的樣子,修女輕輕地笑了。 「……不過,一切都要以逃離了這裡為前提呢。」 「很好……只要目的明確,就等於已經贏了。」 一面說道,上條和修女開始了戰鬥準備。 英國南部,弗克斯東,那個男人來到這裡了。 威廉.奧維爾。 看到手持名為阿斯卡龍的靈裝,為了第三公主而趕來的這個男人,第二公主琪雅莉莎露出輕輕的微笑。 不被組織所左右,「為了英國」的話,有時會毫不猶豫的打破「王室派」使出的計謀的令人忌諱的男人。 在部下為這個男人出現而大喊時,她在心裡想著。 (阿斯卡龍?基於聖喬治的傳承的聖劍靈裝?) 琪雅莉莎很清楚。 這個男人原本就很擅長控制水。傭兵時代已是如此,在成為「神之右席」後,這個力量進一步進化,若不能使用壓倒性的力量的話反而奇怪。 (為什麼要特意準備這種東西?這個弗克斯東是港口城市。附近的水源取之不盡。他擅用的水多的是。為什麼要依賴阿斯卡龍這種一目瞭然的兵器?) 然後她知道了。 這個傭兵不使用水的理由。英國與學園都市之間,一直都建立著溝通渠道。因此,當然接到過司掌「神之力」的後方之AQUA這個人,攻入學園都市卻敗北而去的報告。 (他負傷了。所以操縱不了水。這才不得不依靠阿斯卡龍這種誇張的靈裝。可是,失去一定力量的「普通的聖人」水平,現在的騎士團長足夠對付。這不是理論,而是通過與極東的聖人戰鬥後得出的實證。) 對照了事前得到的情報與自己親眼確定的情報,琪雅莉莎笑了。 她做出了總結。 (……現在可以殺得了他。用我們的手,將這個令人忌諱的男人) 後記 一冊冊地追著看的讀者,好久不見了。 一口氣看了十九冊的讀者,初次見面。 我是鐮池和馬。 這是第十七卷。這卷的內容全是一直以來總是零零星星出現的英國。從「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等組織構造,到英國本地的魔法結社,再加上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衝突,形形色色的內容。 說到英國的話,就離不開公主與騎士。 聖喬治其實是實際存在的聖人的英語名。卷首插圖與本文中使用的故事,在灰村先生的幫助下,進行過「基於實際存在的傳說,為了更生動英國騎士的形象,進一步加以充滿繪畫故事味的變化」的設定的。 於是(本編中也通過某個角色之口稍稍言及)史實中的聖喬治的劍,並沒有阿斯卡龍這樣的名字。騎士和公主們的服裝也是特地設為「更有繪畫故事味的」。畢竟是「在作品中登場的繪畫故事中的故事」而已。 在此感謝畫插圖的灰村和責任編輯三木先生,幫助我進行卷首插圖這種特別的嘗試,感謝不盡。 也感謝各位讀者。有了大家的支持,鐮池才有不斷寫下去的動力。 本冊就此閉捲了。 可以的話,第二十冊也請大家支持。 那麼就此擱筆。 下次就是騎士與傭兵的戰鬥了!! 鐮池和馬 魔法禁書目錄18 第五章 傭兵與騎士的邂逅與衝突 Another Hero Arasi 第六章 騎士與王女的防衛線破壞  Safety in Subway Arasi 第七章 王女與女王手下出色的惡黨  Curtana Original ccaaq 第八章 女王與國家的國民大選  Union Jack ccaaq 終 章 國家與幕後更強的敵人  Next Step ccaaq 後記 第五章 傭兵與騎士的邂逅與衝突 Another Hero 1 十月十八日,凌晨零點三十分。 英國南部,福克斯郡郊區的山路上。 三四名精銳的騎士和帶領著他們的騎士團長出現在了。 隨後是軍事政變的主謀,手握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 不知有多少把利刃都已準備好要奪取第三公主薇莉安的性命。 但是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威廉·奧威爾。 本應成為騎士的他,現在是傭兵——「崩壞的惡徒」。 某位作家對現實存在的傳說極端誇大所造成的結果,就是本來沒有登場的,加入了為了實現劍的效果而所需的必要數據後理論上能夠一擊殺掉50英尺以上的巨龍的靈裝——他手中所持的阿斯卡隆。 手持「神器」的他所採取的行動非常的簡單。 衝闖入敵陣,一陣腥風血雨後將騎士眾人斬殺殆盡——並非如此。 發動某種機關或計策,使敵軍一下子混亂崩潰——亦非如此。 他只是將阿斯卡隆上下揮舞了一下。 為了使自己腳下的地面產生爆炸。 轟隆一聲,巨響和衝擊波炸裂開來。 巨量的沙塵翻騰了起來,一瞬間騎士們就被厚重的塵幕遮住了視線。大地如同地震般的劇烈震動著,就算訓練有素的軍馬都未免發出了膽怯的嘶鳴。 「嘁!!」 騎士團長不屑的一聲。 部下的幾名騎士馬上向爆炸的中心射出了箭矢,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夜風吹散了塵埃。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只在阿斯卡隆上下揮舞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處可怖的裂痕。 「原來如此。是在優先考慮薇莉安的安全啊。在這種地方亂戰一場的話,她也恐怕難逃一死吧。」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輕輕地安撫著戰馬,自言自語道。 「乍一看,這樣的應對的確非常冷靜,但是這也暴露了你的弱點。鼎盛時期的你的話,肯定能一面保護著我不成器的妹妹一面戰鬥的吧。」 「現在該怎麼做?」 聽到騎士團長這樣問,琪雅莉莎無聊似的吐了口氣, 「去把那兩具首級提來!」 琪雅莉莎用力握緊了那把還沒有鋒刃的劍, 「我現在要去調整卡提爾·正統的狀態,進一步適應它。在我結束之前去把這件事辦好!」 「明白了」 「可別因為對方是老熟人就手下留情哦」 「我可不知道敵陣之中,哪個是我的熟人」 騎士團長只留下這句話,連軍馬都沒有騎就直接奔向了黑暗的深處。 敵人很近。 這種距離下,我自己用腿跑能更快找到他們。 2 第三王女薇莉安,現在正在一個傭兵的環抱中。 一隻手抱著一個人,另一隻手持著一把有如一個人般巨大的劍的傭兵,行動起來卻像是感覺不到重量似的。如此說來,威廉·奧威爾的移動軌跡也不是一般凡人所能擁有的。 那已經不是在跑了,簡直像是在投球一般,每一步都向前邁進20米以上。有時踏在地面,有時踏在樹木的枝幹上,超大步地向前跳進著。 青白色的明月那樣的醒目。 被撕裂的冷風那樣的舒適。 這樣獨特的漂浮感,讓人感覺好像從粘著的閉塞感中解放開來。 在夜空中前行的傭兵和公主,簡直像是在一部繪本中一般。 在這裡不再是那被無聊的政治手腕耍弄的現實中的王室。而是如同只有在童話中才有的那種完美無瑕的王國中的場景。 「呵呵呵」 薇莉安的唇邊浮起了笑意。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笑。 是直接地因為剛剛脫離威險的安心感麼,是因為成功地跨過了如同絕壁般突然出現的琪雅莉莎而產生的愉快感麼,是因為有人,雖然只有一個,為了自己挺身而出這一事實麼,還是說單純地因為眼前這絕美的風景? 總之,她笑了。 久違地,大大地笑了。拋棄了所有作為英國第三王女的桎楛,就好像是鄰家少女般的沒有防備地笑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乎要從威廉的手裡掉下去一般呼啦呼啦地揮舞著手腳的她,傭兵卻沒有特地得去制止。 終於,威廉·奧威爾在一處沒有光亮的山路上落地了。 傭兵將手中抱著的公主殿下輕輕放下了地面。薇莉安問向傭兵, 「呵呵,接下來怎麼辦·」 「逃走吧,一直逃到安全的地方。」 說著,威廉離開山路而向草叢中前進。在那裡有一座好像是土堆起來的,一米左右高度的小丘,上面蓋著一塊破布。威廉將破布取走,竟出現了一匹四腿跪臥的金屬製的馬匹。看著金屬馬銀色的表面雕刻的文字,薇莉安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貝亞德……?」 「雖說沒有十六世紀末的作家幻想出來的那麼神奇的效果,但對於魔法性的搜索有一定程度的隱蔽作用。只要不被騎士派直接用眼睛看到就不會被他們發現。」 「是...這樣啊」 「在貝亞德已經設定好了前往必要惡之教會隱蔽處所的坐標。和坎特伯雷那幫糊塗的老傢伙不一樣,富有實戰經驗的魔法師們一定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的。」 第三王女薇莉安非常輕微地歎了口氣。 傭兵並未察覺到王女的歎息,而是檢查著貝亞德的各個部件。 「我會馬上追上來的,請公主殿下乘上貝亞德吧。騎士派的人有我來對付。最起碼要採取一些讓他們無法繼續追蹤的措施,請您安心……」 正說著話的威廉,第一次停了下來。 原因是,薇莉安的指尖。 第三王女一直低垂著頭,僅僅用伸出的手,輕輕地抓著傭兵的衣服。 「夠了,已經。」 滴著淚的薇莉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絲微笑。 「從這裡逃走,又能怎樣?到了姑且能保住性命的地方,接下來再做什麼?姐姐殿下馬上就會壓制住英國全境,把戰戰兢兢躲躲藏藏的我抓上斷頭台吧。立刻被殺死,或是遲一些被殺死,僅僅是這一點點的分別不是嗎?!」 那是完全失去力量的笑容。 威廉·奧威爾,只是看著那面龐。 「即使貝亞德把我送到了必要惡之教會的隱蔽處所,他們也不一定會接受我啊?!我雖說是皇室的人,但實際上只是沒有任何力量或權勢的第三王女,他們沒有任何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保護我,不是嗎?!」 公主搖曳的雙眸,彷彿在告示著她所說的並非是真心話。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在這裡她要向傭兵撒謊呢? 「所以說,已經夠了。我已經不再相信什麼了。是的,是這樣的。一直以來對我幫助有加的騎士團長,不也發動了政變,現在想要去我的性命麼。你也是一樣的吧?當到了一切都無能為力的時候,你也會背叛我對吧?我不會相信你的!絕不要相信你!」 只有薇莉安的話語還在繼續。 為了讓話語一直延續下去,用小心地壓抑著感情的語調繼續說著。 「恐怕,我會就這麼懷著對這個王國這個世界的怨恨死去吧。你也沒有繼續戰鬥的必要了。為了不管怎麼努力都不肯相信自己的人而握劍,只是一場徒勞對吧。」 也就是說,第三王女薇莉安這樣表現著。 放棄我吧。 再怎麼強韌的傭兵,也不過是一個人。如果和能夠制壓住整個英國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的勢力正面衝撞的話,威廉·奧威爾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所以,放棄我吧。 趕快和我恩斷義絕,離開這裡。薇莉安命令著。 「……」 威廉將阿斯卡隆放開在旁邊的地面上。 然後,運動著可以自由活動的雙手, 「哎?!」 出乎意料的第三王女薇莉安輕聲驚叫了起來。 傭兵將手伸過公主殿下的兩腋,就像抱著孩子一般,將她的身體抬了起來。 「唉…呃…那個……」 無視被突發事件嚇到的薇莉安,威廉把公主安放在了貝亞德的馬鞍上。然後再金屬質的馬首附近輕輕撫摸了幾下,似乎發出了什麼信號。一直跪臥著的貝亞德緩緩地站立了起來。 傭兵抓著俯視著自己的薇莉安的手,讓它緊緊地握住了韁繩,然後說道, 「請您放心。」 他沒有笑。 不知該如何表達才能讓人放心的傭兵,也正因如此,要用行動來表達。 「即使您不相信我,我為您戰鬥的理由也絲毫沒有動搖。」 「等……」 在薇莉安還沒有想好要說些什麼之前,威廉·奧威爾用手背輕輕地拍打了一下貝亞德的身體。 好像對此做出回應一般,金屬質的馬動了起來。 貝亞德匡地向後繃緊了身體,薇莉安也不由得抓緊了韁繩。貝亞德的行動完全自動操作,又不能馬上知道該如何解除這種模式。就在這樣那樣的情況下,匡匡地距離被越來越遠。 也不能從就這麼馬背上跳下來,薇莉安只能用自己的小手死死地抓住韁繩。 「大笨蛋!……」 本想用那些話讓那個傭兵離開這個必死之地的,可就結果而言,那個傭兵更加堅決地獨自作戰了。面對這樣的事實,公主緊緊地咬著牙, 「明明不是想聽那種話的!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 3 威廉·奧威爾直望向黑暗中的遠方,直到貝亞德完全消失在視野中為止。 終於放鬆了肩膀,威廉將地上的阿斯卡隆拿了起來。 覺察到他人的氣息,威廉輕鬆地轉過身去。 「第三公主在那邊啊」 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故交騎士團長的聲音。 「但是,為什麼你要擋在這裡?作為羅馬正教神之右席的成員之一『後方之水』的你,應該沒有理由為了我國的第三公主而身犯險境吧?」 傭兵崩壞的惡者沒有說話,而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將手中長3.5米重達200公斤的鐵塊猛然橫掃。 能聽到撕碎空氣的聲音。 隨後,便是炸裂的閃光。 威廉將巨劍反揮,用劍背根部鋒銳而厚重的釘背部分,將身旁巨大的岩石擊飛了出去。能看清這個動作的應該沒有幾個人吧。 而附近的山體,就像爆破似的炸裂了。大量的砂石順著山側滾落,將威廉身後綿延細窄的山路完全封阻。這樣一來,在防止第三公主薇莉安被追擊的同時,威廉自己也無路可退了。 相對於震驚著高度戒備的騎士們,他們的首領同時也是自己故交的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無論自己所屬哪個派系,應該去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果然是有你風格的思維方式啊。」 「……」 威廉單手橫架著沉重的阿斯卡隆,用視線掃過四周。 身披銀鎧的眾多騎士,已經包圍成一個以自己為圓心半徑30米左右的半圓。劍,槍,斧,弓,棒還有其他 形形色色的兵器,都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數量接近四十人。 看著站在正中央的騎士團長,威廉的嘴唇輕輕動了幾下。 「……這是在增加陣亡人數啊」 聽到這話,包圍著他的騎士們殺氣立刻高漲了起來。然而果然,騎士團長只是直率地點了點頭。 「雖說卡提爾在一定程度上力量增強了,但是能和你這一級別過招的人應該也不是很多吧。」 一邊說著,騎士團長用自己的拇指指著自己的胸膛。 接著,說出了一句話。 「決鬥吧!」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戰場。對於高尚的貴族禮節我沒有興趣。如果真的要打的話就一起上!不想白白送死的話就馬上退下!」 「用不著擔心!」 騎士團長輕輕揮了揮手。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寬度三厘米左右的長劍。 那是一把為了便於騎士一邊操控軍馬一邊戰鬥時使用的,劍刃部分有80厘米的長劍。但是,在那銀色的表面,粗糙地覆蓋著一層赤黑色的物質。 「這可是你死我亡的古典式決鬥!」 「咕嘟咕嘟」地騎士團長手中的赤黑色長劍的表面冒起了氣泡。 那並不是簡單的化學反應式的氣泡。只見一個個氣泡都漲到了籃球的大小,比劍的寬度明顯巨大的氣泡突然膨脹出了幾十個上百個。下一個瞬間,那些氣泡的輪廓崩裂了。 而出現的是一把全新的兵刃。 那是一把與威廉所持的阿斯卡隆同樣的,三米長度級別的巨劍。 「佛侖丁麼」 這是存在於古老的傳說中的名字。用斬殺的敵人的鮮血鍛礪增強,每次殺死強敵都會增強其強度與鋒利度的傳說中的魔劍。 「你所離開的10年,都在這裡。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多佛被你打暈的我了!」 「你十年間修煉出了怎樣的成果,時隔十年,就讓我檢驗一番吧!」 這是一個信號。 各自架持著超越凡人斬殺魔物的神器的傭兵和騎士之間的激突開始了。 聲音消失了。 而星火四射。 威廉與騎士團長二人正面衝擊在了一起,阿斯卡隆和佛侖丁兩相交抵。僅僅是這一簡單的動作,周圍就擴散開了強大的勁波。 少頃,爆風炸裂。 伴隨著「轟隆」的巨響,以兩人為中心,爆發出了強烈的穹形衝擊波。半徑超過一百米的爆炸風暴席捲衝垮了四周全副武裝的騎士們。樹木破裂,山峰殘減,柏油山路如同玻璃般的散碎。 但是,就在衝擊波爆發開的一瞬間,二人都已不在原地了。 他們跳入了夜空之中。 「咚」地如同射擊般的足音,隨著他們的動作在黑暗中響徹。 在十米高的低空中兩次,三次,巨大的兵刃相互撞擊。火光如同雷電一般。而騎士們眼見著隨之爆發出的衝擊波如同射出的煙花一般向著自己擴散而來。 有人發出了呻吟的聲音。 有人把身體蜷在一起想減少傷害。 而衝擊波的漩渦,平等地擊垮了所有人。 「原來如此」 站在巨樹頂端的騎士團長,向下望著不中用的部下們。 恐怕是為了能讓第三公主逃走,威廉·奧威爾才這樣做的。省去了一邊保護公主一邊戰鬥的辛苦,也不必悲壯地以命相拼來守護公主性命。僅僅使用了這樣的計策就避免了令自己保護的對象陷於致命的危險當中。 騎士團長面色嚴峻地注視著站在另一棵巨樹上早已相識的傭兵。 乍一看,二人剛剛進行的只是劍與劍相拼的肉搏戰。但事實上,那是魔法的戰鬥。本來,如果只是一味蠻幹地加強肉體的力量,是產生不了如此巨大的破壞力的。而且即使超過了某個極限,也只會讓自己的肌肉和內臟承受太大壓迫,自取滅亡而已。 他們的精髓在於用身體發動出壓倒性破壞力,必定是憑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和速度。而將其導致所有的反傷與副作用都事先推算出來,用輔助性的魔法加以抵消便是其中的關鍵。在戰鬥中成百上千地出現,並隨著戰況不同而瞬息萬變的的這些反傷,如果有一個被疏漏了,其後果就是高速戰鬥中術者的死亡。 「超越極限」這句話說起來很簡單,但卻是要歷經過無數礪煉才能真正達到的境界。而且,即使達到了這樣的境界,肉體的極限也依然不能完全略除。依據情況,像神裂火織那樣通過高超的拔刀術力圖一擊決勝的這種在戰術本身上下功夫的做法也很有效。聖人也好,卡提爾也好,單純地擁有著強大的力量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強大。歸根結底,想要運用那些強大的力量還必須具備與之相應的技巧與天資。 威廉是強大的。 騎士團長也是強大的。 並非僅僅得到了某種力量就能夠達到某種高度。而確實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具備非常強大的能力和技術,從而再賦加了特殊的「力量」後才使他們達到了凡人無法想像的高度。 話說回來,在高速的對戰中如果能破壞對手用以消除反傷的輔助性魔法的話,也可以間接地殺傷對手。……但是,對於現在戰鬥著的這兩個人而言,這一理論並不適用。 威廉使用的是依賴於天生的聖人資質,並在神之右席中磨礪出的術式群。 騎士團長依憑著卡提爾以及「全英大陸」的力量,而且使用的是騎士專用的高效率魔法。 本身各自作為魔法核心的象徵就很難被破壞了,再加上兩人都是極其優秀的術者,身經無數次的戰鬥的洗禮,精神領域無可動搖。即使是手腳被斬斷,想必魔法也不會因而失控。 兩個人只要見對方擺好架勢,就能明白對方絕不是普通的戰士。 這和他們之前是否相識完全無關。 各自的歲月和經歷讓他們構建起了各自不同而彼此陌生的術式系統。 「哼。的確,作為聖人你是非常優秀了……但是你好像還沒能發揮出全部實力啊。」 「……」 「你的每一擊都在表現出你傷口的疼痛哦。得意的水之魔法也無法施展,滑行般的高速運動也無法完成,果然在學園都市的敗北對你留下了陰影嗎?」 威廉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一次緩緩地將三米長的巨劍擺好架勢。 「到底是為什麼要保護第三公主到這種地步!」 說完,騎士團長展開了動作。 在巨樹的頂端,他安靜而平穩地揮舞著赤黑色的佛侖丁。 在下方地面上,騎士眾人雖然痛苦萬分,但仍用顫抖的雙手想去握住弓箭。騎士隊長看了他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再不看第二眼。 「的確,她天性仁慈善良,品德崇高,值得稱道。但是,我不認為這樣就可以改變這個國家。歸根結底,怎樣的政策才能最有效地改變這個國家,這才是關鍵所在。軍事和品德,如果要選擇其中一種政策來拯救現在的英國的話,答案只有一個吧。本來琪雅莉莎殿下也是有所顧慮的,她是不會向那個第三公主揮下卡提爾·正統的。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從能力上。」 「……」 「卡提爾不能說就意味著全部,但它的確是很有效的戰力。我們騎士派會做出對英國來說最有利的選擇。而目前的狀況是,只要卡提爾·正統還在琪雅莉莎殿下的手中,我們就會全力支持她。」 這時,騎士團長的話語一下子停住了。 輕輕的笑聲。 傭兵的肩膀微微上下顫動著。但他的臉上,正如騎士團長所見的,並非是面對強敵時所發出的狂野的笑聲。 那是一種情不自禁的笑。 「你的話太多了,我的朋友」 威廉·奧威爾把自己聽到的東西全都否定了。 那表情好像在說把這些東西記在腦中都是一件愚蠢的事。 「如果不像這樣對自己和別人說上那麼多借口的話,你就沒法用你手中的劍戰鬥了嗎·」 沒有回答。 轟的。 傭兵和騎士蹬離巨樹的頂端,只是在空中激烈廝殺了起來。 由於蹬力實在太大,剛剛立足的兩株巨樹都轟然倒塌。 威廉和騎士團長從樹的頂點,逕直朝對方飛去。憑藉著超強的武藝擺脫了重力兩個人,猶如在空中滑行一般。而兩把巨劍在二人之間不留縫隙地猛烈撞擊著。 火光四射。 衝擊波無休無止地衝散開來。 一開始的交鋒已經抵消了所有前進的動力,傭兵和騎士開始直直地向下降落。但這兩個人並沒有受到墜落的威脅。他們不為所動,反而越戰越近。 卡嚓叮叮乒乒乓乓!!劍刃與劍刃錯綜複雜地碰撞在一起。 由於空中戰鬥沒有落腳點,沒辦法承托自己的體重進行重擊。於是威廉和騎士團長就反借擋下的對手攻擊的力道使自己在空中迴旋起來,從各種各樣的角度進行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反擊,反擊,反擊,再反擊! 在這樣複雜的交織中不斷落下的二人,如同兩枚齒輪一般,用厚重的兵刃相互切削著。 然而,這樣在空中反覆的螺旋式作戰也沒有一直持續下去。在著地的瞬間這種對抗的狀態就會崩潰。 說時遲那時快。 兩人的雙腳接觸到了雜草叢生的地面。 「噌」 「噌」 「轟!!!」巨大的轟響炸裂開來。 威廉·奧威爾和騎士團長的身體,就如同爆炸中被吹飛的石子一般,各自離爆炸中心飛出了五十米開外。 但是,二人並不是依自己的意願拉開距離的。 這是兩個人在著地的瞬間同時向前猛跨一步,使出渾身勁道奮力一擊的結果。相互都被對方的攻擊力彈飛了出去。 「呲嚓呲嚓呲嚓」威廉的鞋底發出了讓人厭煩的聲音。 那是和雜草叢生的地面摩擦的聲音。好像軌道一般,威廉滑退的路線上挖下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尋著剛剛爆炸產生的餘波,不少騎士都從他們倒下的地方向戰場趕來。 威廉的背部似乎抵到了那堵自己剛剛為了切斷退路而用砂石堆積起的數百米寬幅的巨大斜壁。對面的騎士團長已經重新將赤黑色長劍擺起架勢。威廉已經不能再後退了。並非因為那堵牆太高或是太厚。而是因為如果退過這堵牆,就等於將第三公主逃離的路線拱手讓給了騎士們。 於是,只要看到威廉就會明白。 他將巨大的阿斯卡隆執於手上,將身體重心盡量前傾。如同百米賽跑起跑前的準備動作一樣。 騎士團長也作出了相似的即將突擊的動作。 「發怒的理由是因為第三公主麼?你我都久經沙場,曾將無數人認作『敵人』並加以屠殺,到了現在為卻了這樣的理由刀劍相向是何苦呢?」 「淺薄啊。這樣表面的話語實在是太淺薄了!!!」 「哼,既已成為勝者,而仍然斬殺掉已經屈服投降的手下敗將,你是不是想說你對此很不滿?你的風格的確如此,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爆破聲炸裂開來。 騎士團長手握赤黑色的巨劍向威廉突刺而來,而作為回應傭兵也向著騎士團長的方向衝刺過去。 「即便如此,你也要為了仁德而與軍事為敵麼。真的值得你擁護到這種地步嗎,那個人的仁德?!」 火光與衝擊波飛濺散射,四處紛亂,而二人仍在其中高速運動著。 兩把劍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兩個人彼此近距離地瞪視著對方。 「囉哩囉嗦地講一大堆廢話,沒有必要!」 似曾相識的一幕。 威廉的阿斯卡隆壓過了騎士團長的劍。 「我之所以戰鬥的全部理由,就用我的身體和劍來告訴你!!」 傭兵突然地故意將劍往自己的方向回收,而騎士團長就像是要佔領那微小的空間一般勢頭猛烈地用劍壓迫過來。在猛烈的對抗中,威廉抓住騎士團長平衡的這一點點動搖,迅猛地向他的胸口連續擊出兩劍。 這種程度的攻擊是不能打敗騎士團長的。 他將赤黑色的巨劍回撥,擋下了威廉的攻擊,並且順勢向後退去。 兩者之間拉開了10米的距離。 (莫非,那個傭兵不是為了什麼軍事或者政治的理由在戰鬥?連第三公主是不是一國的公主這件事他都沒有在意。) 騎士團長揣摩著對手的想法,又向緊握著劍柄的手上注入了更多力量。 淚之因緣修改者(Flere210) 正如同他的魔法名所表現的一樣,將冰冷的淚水轉變為溫暖的淚水,這就是他緊握武器的理由。 (但是,這種程度還太淺薄。遠遠不足以成為殺死我理由,傭兵「崩壞的惡者」!) 「……」 這邊,終於停止動作的威廉,重新將手中的大劍握緊。 靈裝阿斯卡隆。 全長3.5米,重量超過200公斤。與十六世紀末的作家根據以往的傳說編寫成的傳說故事中出現的聖劍具有同樣的效果。現實世界中的魔法師將其全部必要數值計算出後重新被創造出來。「理論上具有可以斬殺全長50英尺的惡龍的性質」。 兩邊劍刃的鋒利度並不相同,根據各個部位的不同厚度和角度也都經過調節能夠,可以當做斧,剃刀或者鋸來使用。甚至帶有像開罐器一般的釘背以及鋼絲鋸一般靠在劍身的金屬絲,由此可見製作這把劍的魔法師異想天開到了什麼程度。鱗,肉,骨,筋,腱,牙,爪,翼,脂肪,內臟,肌肉,血管,神經……無論什麼。真的是志在「僅此一把便可切實將整個惡龍斬斷」。 另一邊,騎士團長手中所執的赤黑色巨劍。 靈裝佛侖丁。 全長3.9米,重量不明,恐怕與其原型長劍相同。與神話人物貝奧武夫曾經使用過的魔劍同名。每次殺死阻攔自己的敵人,都會吞噬其鮮血提升劍的硬度與鋒利度。……恐怕騎士團長的劍是將天使之力當做鮮血。通過大量地壓縮封入天使之力,令這把劍已經具有了絕大的破壞力。一般的物理法則已經不能適用於這把劍了。並非其原本質量的輕量化,與阿斯卡隆相擊也沒有出現一處傷痕的硬度化,以及最恐怖的一點——只要一擊便能確鑿殺死威廉的無比銳利化,都證明了這一點。 (歸根結底,就十字架之於基督教一般,這也是利用了偶像崇拜的原理吧) 與舉止的粗獷相反,威廉的分析冷靜地進行著。 (作為象徵著英國的劍,卡提爾比起佛侖丁,在英國領土內對異能之力的駕馭力更為強大。……哼,我曾經還在思考了比普通聖人還多的量的天使之力用肉體凡胎該如何保存,使用……將自己的生命托付給劍和國家,終究還是以前那個忠於騎士綱領的男人啊) 想到這裡,威廉微微笑了一下。 騎士團長對此並未在意,做出了如下宣告。 「一對一的決戰中不需要隱瞞任何事情。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詳細地說給你聽。」 「你不覺得說出這樣的話是對你的女王的不忠麼」 「第二公主的策略雖然非常有效,但是說實話,她還是有略微軟弱的一面。嘛,在與一個傭兵的對決中間,稍做休息,貫徹一下我自己的風格,這種程度的話也能被原諒的吧。」 「這樣啊,但是不需要。」 威廉拒絕了。 「你可不是那種被人知道了必殺技便可以輕易打敗的對手。」 「很聰明啊」 騎士團長直率地稱讚道。 之後,他繼續說道。 「但也非常可惜。如果是一輩子只能有一次的戰鬥的話,真想和狀態完美的你較量較量啊。」 卡嚓!!異樣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色中爆炸開來。 騎士團長在原地一步也沒有移動。 只是隨意地揮動了一下佛侖丁。 但是,和距離沒有關係。 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威廉忙向一旁閃躲,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左肩鎖骨的部位被削去了幾厘米長的一塊。 (不是……佛侖丁?) 和之前為止的攻擊截然不同。 在鮮血噴出之前,威廉馬上用右手單手架起阿斯卡隆。 「你知道麼,憑藉著魔劍佛侖丁而聲名遠揚的貝奧武夫,在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場戰鬥中,很不可思議地,那把劍並·沒·派·上·什·麼·用·場。」 沒有任何聲音。 因為騎士團長比聲音還快地奔向了威廉的胸口。 威廉只用單手握著阿斯卡隆,擋下了橫掃過來的佛侖丁的一擊。但是除此之外,威廉的耳朵還聽到了另外的風被撕裂的聲音。感受到了這股異樣惡寒的威廉趕忙全力將頭躲向一邊,而就在他的右頰上,劃過了一條淺淺的傷痕。 「貝奧武夫(北歐史詩級英雄,力大無窮,和怪物打了一輩子。有一個貝奧武夫的遊戲,他在裡面撕人撕得很凶)打敗戈蘭德爾(半人半獸的兩棲巨人型怪,因為痛恨宴會的吵鬧襲擊宴會,以殺人取樂。一次襲擊中遇到貝奧武夫,被其徒手擰下一條胳膊,後在其巢穴中被斬殺)一戰成名的戰鬥中,他依靠的是自己的臂力;在接下來打敗水之女妖(格蘭德爾的老媽,本想為兒子報仇,反被貝奧武夫斬殺)的戰鬥中,他是依靠著在敵人的巢穴中發現的魔劍(這把並非佛侖丁,而是霜之巨人之劍,最後被水之女妖的血溶化,只剩劍柄);而在他一生最後也是最精彩的與惡龍(一條會噴火的毒龍,貝奧武夫在將巨龍斬首後,自己也因毒液發作身亡)的戰鬥中,他所依靠的則又是另一件兵器(一副防火的盾)了。」 說到這,騎士隊長繼續進攻。 為了躲避攻擊,威廉稍微有點平衡失控,就在他的面前,緊緊相抵著的阿斯卡隆與佛侖丁分開了。 就這樣被擊中了。 威廉雖然用阿斯卡隆擋住了攻擊,但由於失去了重心以及是單手握劍的緣故,還是中招了。身體被震了起來。 「光!」地 伴隨著可怕的巨響,威廉被打飛了出去。 「這場戰鬥告訴我們,用來決定自己命運的必殺技,永遠要準備兩個以上」 騎士團長這麼說著的同時,威廉的身體重重地擊中了一顆巨樹,粗壯的樹幹折斷了。 無視著辟辟啪啪倒下的巨樹,騎士團長繼續說道 「果然,這就是傭兵『崩壞的惡者』的極限了」 雖然右肩血如泉湧,威廉依然用右手握住阿斯卡隆,屹立未倒。 殘敗如此的傭兵的耳朵裡,傳來了騎士隊長的聲音 「一對一的決戰中不需要隱瞞任何事情。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詳細地說給你聽。」 4 從倫敦發往福克斯郡的歐洲之星的貨物列車上。 上條當麻的將身體貼在車頂潛伏著。 列車的速度非常快。雖然對國外列車的平均速度不甚瞭解,但一般而言也不會低於時速300公里吧。雖然當倫敦市內供電故障時,是在用柴油機慢速前進,但中途供電恢復之後,速度就一口氣提了上去。 由於是在深夜停電時段,本來列車的次數就很少,更何況現在英國全境都在爆發著叛亂,通常的時刻表也無法遵守了。因為線路上完全沒有其他的車輛,所以這趟列車才能以這樣亂來的速度突飛猛跑。於是乎, 「唔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迎面承受著列車三百公里的時速所產生的狂風,上條的臉部皮膚微妙地扭曲著。 在車廂內來回巡邏的騎士之所以還沒有發現在寒風中瑟瑟顫抖的菜鳥當麻的理由非常簡單, 根本沒有那個傻瓜會躲在那種地方吧。 ……不,上條也不是因為自己想這樣才在車頂上的。最初的時候的確是在車廂內躲著的,但是為了逃避不定期巡邏的騎士的視線,只呆在一個地方反而會很危險。於是,就在當麻配合著騎士們的行動而東躲西藏的時候……不知怎的,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被逼趕到這個地方來了。 (啊啊,以前還聽說從墨西哥偷渡到美國的非法移民就是貼在在貨物列車的側壁和車頂上的,原來是這種感覺的啊……) 上條回想起了曾經在學生公寓裡看過的紀錄片。 只不過上條的情況是,即使到達了目的地,也不能說就算成功了。 (茵蒂克斯……) 上條微微咬了咬牙。 在爆發叛亂的時候,茵蒂克斯正和據說是叛軍的首腦的第二公主琪雅麗莎在一起。目前的情況下茵蒂克斯身處怎樣的狀況一無所知,連她現在是否安然無恙都不能保證。 在她的大腦中,保存著十萬零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 如果一點點戰力的增強都不放過的人的話,認為那個人一定不懷好意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說老實話,那裡可不是上條這種菜鳥能夠獨自應付的天真的地方。 (反正又不是非得把對方的boss,以及保護boss的軍隊全部打倒) 上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總之就趁對方不備將茵蒂克斯救出來吧。只是這樣考慮的話,與其一群人衝向敵陣還不如單獨行動比較適應需要呢。) 這是,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上條的視野。 再仔細望了望,在車廂與車廂的連接處附近,能夠看到一具銀色頭盔的頂部。並不是單純的在車廂之間移動,而是用手抓著梯子。 (巡邏……?不好,有人要上來了?!) 穿著盔甲的傢伙就在前面。上條趕忙面向列車的後方。列車高速運動形成的疾風好像從後面推著他一般,上條在平滑的貨車車頂滑行移動。要是萬一落在高速流動著的碎石上的話可就玩兒完了,上條一邊這樣恐懼著,一邊平安降落到了兩節車廂連接處狹小的縫隙中。 貨車車廂間的連接處與一般的電車不同,並沒有連結兩節車廂的通道。每個車廂都是相對獨立的。上條降落到的地方也是一處四周被金屬欄杆包圍著的狹小空間。 車廂與車廂之間的縫隙很窄,越過欄杆在車廂之間移動似乎也可以做到。上條雖然被自己腳下飛速掠過的鐵軌和碎石嚇得脊背冰涼,但還是跳到了旁邊的車廂上。 (該死,以這麼快的速度行駛,差不多都已經快要到達福克斯郡了吧) 雖然心裡這麼罵著,雖然可能再有10分鐘甚至1分鐘就要到達福克斯郡了,但如果被發現了也就前功盡棄了。高速行駛的列車上根本無處可逃,眾多的騎士都集結在一起的話,單憑一隻右手也很難應付。雖然沒有掌握車上確切的人數,但這輛列車本來就是為了向第二王女運送兵力而開的。粗略地估算下的話在車裡的騎士應該有一百到兩百人沒錯。 (真是的,這次可不是小混混之間群毆的級別了。) 上條用雙手將車廂的大門滑開,鑽進了車廂。 上條所在附近的幾節車廂並沒有運送人員,而是堆載了許多的武器裝備,是貨真價實的貨物車廂。大量的劍和槍都各自分門別類,好像古代故事中出現的木柴堆一樣隨意地被捆在一起,單是看看就覺得很可怕。那些可不是豪宅裡掛在牆上做裝飾用的盔甲的組成部件,一個個都是為了殺人才拿在手上,貨真價實的凶器。 (即便如此) 昏暗的火車車廂裡,上條吐了一口氣。 上條基本不會說英語。要是像教科書上那樣一字一句地發音的話可能多少還能理解一點,而像當地人那樣又是連音又是略音地高速發音的話他可就完全沒轍了。 即便是這樣,上條也能看出列車上的騎士好像是為了什麼而驚慌失措。多半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吧。雖然沒有瞭解到具體的原因,但是他們的口中反反覆覆一直在提到一個名字。 (威廉……麼) 在西方人的名字中感覺應該還算蠻流行的吧。對於叫這個名字的人一點頭緒也沒有。 在英國估計有一票人都叫這個名字吧。上條猜想著可能是必要之惡教會的魔術師之類的吧,但再沒辦法深入思考下去。 突然 「嘿」 冷不丁地從車廂深處傳來了人的聲音,上條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停跳了。 是少女的聲音。 「啪」地上條猛然回頭望去,在堆積如山的銀色盔甲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正咕嚕咕嚕地蠢蠢蠕動著。那是一個人。雙手被扭到身後,雙腳的腳腕處也都用拘束器具固定住的女孩子。 (啊咧,這衣服是……?) 面對著少女如同曲棍球隊服般的衣著,上條歪起了腦袋腦袋。 (好像在哪見過啊……。在倫敦很流行麼?) 沒有在意一臉呆像的上條,少女開口了。 「你不像是騎士派的那幫人。感覺也不像是在做見習侍從的年輕人。你也是被抓住了正在押送的途中吧。」 的的確確是很散漫的語氣,但是這麼流利的英文還是完全聽不懂。 似乎從上條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 「嗯?對啦對啦,抱歉抱歉。看上去你像是日本人吧,這回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吧?」 「哇,知道了麼,我是日本人這事……」 「對於初次見面的人,姑且先擠出一副噁心的假笑的亞洲人就是日本人!」(譯者:囧) 日本人的客套微笑原來是被人看成這樣的麼……上條很是無力,但少女好像並沒在意。 「那麼再問你一次,你應該不是騎士派吧?」 上條不明白對方的真正意圖,重新望向少女的臉龐。 年紀在十五歲上下吧。是個肌膚雪白髮色金黃的女孩子。被扭向身後的雙手和腳腕上都架上了拘束器具。並不是近代化的手銬,而竟然是在斷頭台上用來固定凡人頭部的那種中間帶有一個圓洞的木板。(譯者:這麼囉嗦……不就是港產古裝片裡常見的木枷嘛) 半天都不見上條回答,金髮少女不悅地擰起了眉毛。 「……連日語都聽不懂嗎?還是說是我發音的問題?」 「不、不是的。聽懂了、能聽懂。」 「這樣啊。我是普羅莉絲。嘛,稍微做了點兒模仿魔法結社的事……那些事情都無所謂了吧。總之你過來幫下忙。」 5 威廉·奧威爾的左肩被削去了五厘米的一塊。 從赤黑色的傷口中,湧出了絕對可以用大量來形容的鮮血。傭兵並未在意已經失去功能的右臂,單用一隻右手架著巨大的鐵劍。 與騎士團長的距離,大概不到10米。 雖然是一瞬間就能突擊到的距離,但騎士團長一步也沒有動。 輕輕揮動了一下,赤紅色的長劍撕裂了夜空。 「嘶!!」 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斬擊像是要打飛威廉的腦袋一般橫掃而來。 雖然屈身躲避,在威廉是身邊仍然「辟卡」幾聲閃過數道亮光。 緊接著, 騎士團長像是在舞動指揮棒一般地揮斬著巨劍,而看不見的斬擊就從四面八方向威廉襲來。草地被直直地劈裂,巨樹的樹幹上劃過了如同抓痕般的缺口,夜空中飛散的落葉也被一片片斬成兩半。 而另一邊的威廉,不知是通過聽辨風的聲音,還是其他什麼判斷方法,莫非是憑借第六感式的感知方式——扭動頭部,向後跳躍,甩動右臂,用阿斯卡隆厚重的劍身格擋、回彈,將騎士團長放出的攻擊全都排除在了一定的範圍外。 「辟辟辟啪啪啪鐺鐺鐺!!」火光的暴風雨激炸開來。 以超過音速的氣勢不斷揮舞著巨劍,時而未加扭頭地便擋住來自背後的攻擊。威廉罕見地對著遠處的敵人開口了。 「在攻擊距離上耍點小聰明的程度,你不會以為這麼輕鬆就能殺死我吧?」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麼。還是和曾經一樣,對於必要之外的事情話少到讓人厭惡的程度啊。」 騎士團長一邊繼續高速地揮斬著赤黑色的巨劍,一邊露出了不爽的神情。 他使用的是「模型」。 在北歐,凱爾特,查爾曼,日耳曼等地,有關騎士和戰士的種種物語中有非常多的傳奇武具出現。而這些武具都有一定的模型存在。 「我原本是想通過將眾多的騎士之道窮究,整合,來填補其各自的弱點……然而似乎,將各種各樣的複雜系統不斷疊加的結果,反而是向著單純的一擊的方向簡化著。像太陽這樣的恆星也會有滅亡的一天吧。不斷膨脹的最終結果,就是爆炸而後誕生出一個黑洞。……只是重力場。雖然理論很簡單但卻有著非比尋常的威力。」 將所有的術式綜合在一起產生出的一擊。 因此,在魔法上對其進行妨礙或解除是困難至極的。想要破解的話就必須將騎士團長走過的歷程全部追溯一遍才行。 「雖說如此,現在的這一擊也還不是『完全滅亡之後的黑洞』。恆星的終結也是有各種各樣的形式的。如果星體的質量不滿足一定的數值,就可能變成中子星或星際雲之類的其他的結局吧。我的一擊也是因為不完全,所以才帶有『劍之個性』。」 騎士團長用纖細的手指有力地握住了劍柄。 「理論上講,這一級別的『劍之個性』也並非只有一種,而是能分為若幹不同的種類。比較容易理解的有,無論什麼都能斬斷的『切斷威力』,同樣能產生出絕大的破壞力的『武具重量』,絕對不會被損壞的『耐久硬度』,任何事物都無法追上的『移動速度』……較稀有的則有,對於斬殺特定魔物所必須的『專門用途』,能自動瞄準對方要害的『的確精度』……在這些之中,也有我現在正在運用的『模型』的存在。」 「……也就是說,『射程距離』吧」 這是將北歐的主神之槍、雷神之錘,凱爾特的飛空劍、貫通之槍等等所採用的法則深入分析,整合,提煉之後得來的吧。他的這種進化形式,簡直像是膨脹過度的恆星最終泯滅而誕生出黑洞一般,構築出的是全新的術式。 而且,騎士團長並未局限於其鍾愛的歐洲傳說,而是將全世界相似的傳說都作為了其『黑洞』誕生的素材。 「為了創作這個『射程距離』我深入分析了各種文化、傳說、靈裝、武具,從中得出了一個事實。從對手無法攻擊到的地方,單方面的施加強力的進攻從而獲取勝利,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夢想……雖然我也不想去肯定無聊的熱兵器時代,但也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極其有效的。」 (那麼,將它具體實現的材料就是……) 「哼!!」 威廉用阿斯卡隆彈開了直取他太陽穴而來的「遠距離」攻擊。正好打在阿斯卡隆的前部如同鋼絲鋸般張開的金屬線上,火花飛濺,之後射入了附近的樹幹。那是僅有幾毫米大小的,赤黑色鐵蚽諈漲y刃。 「是劍的碎片哦」 騎士團長將本應牢牢保守的攻擊的秘密,一下子揭示了出來。 他一如既往地揮舞著巨劍,一邊說道 「強力的武具和靈裝之中,有些即使變成了碎片仍然具備強大的威力。曾經查爾曼王的佩劍上就鑲有聖槍的殘片。」 「就要和法國開戰的傢伙,竟然還在利用那個國家的傳說麼?」 「很少見地說了句閒話啊。」 騎士團長笑了起來。 「轟」地,順著騎士團長的揮劍,袘k的尖刃從幾十個不同方向向威廉襲來。 「只要是能夠利用的東西,我都會利用。話說回來,原本卡提爾的詞源就是出自法語吧。這麼說來,好像是『劍鋒被折斷的短劍』的意思吧。」 這時,騎士團長突然停止了動作。 威廉很是吃驚。 「別擺出那副表情嘛」 騎士團長重新架起佛侖丁,繼續說道。 「我之前應該說過,我不想去肯定無聊的熱兵器時代。自尊心高傲的騎士是以將全力以赴的對手擊敗為信條的。」 「……為了實現這種自尊心,你才連那些已經無力戰鬥的人殺害的麼?」 威廉·奧威爾輕微地諷刺道。 單憑右手握住的巨劍,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不對,那光並非是單一的一種顏色。而是如圖CD表面一般,根據角度不同顯現出的色彩也在變化。 嚴格地講,這種說法也不正確。 全長3.5米的阿斯卡隆並不只是單單一把劍刃。根據厚度與角度的不同,有像斧的部分,有像剃刀的部分,有像鋸的部分,甚至還包括像開罐器和鋼絲鋸的部分也都裝備了。 阿斯卡隆的光芒就是由這些不同的功能得來的。 在擁有眾多攻擊手段的阿斯卡隆是根據「用哪個部分實現哪個功能」的不同而變色的。斧頭模式下是紅色,剃刀模式下是藍色,開罐器模式下是綠色,鋼絲鋸模式下是黃色……這是因為在不同模式下向靈裝的不同部分集中注入大量的魔力,使其發揮最大的破壞力的這種實時調整的結果。根據各自魔力本質的不同光的顏色也不盡相同。 「如果可能的話,本不想使出這招的。」 「真不像你的風格。面對著惡龍一般的敵人還要客氣一番麼?」 騎士團長一邊笑著,一邊緊緊握住了佛侖丁的劍柄。 在基督教的價值觀裡,惡龍所象徵的事物可不止一個。 例如。 由異教,異族發動的侵略進攻。 還·有,被邪惡侵染的墮·落·天·使。 6 貨物車廂內,上條當麻面朝著四肢都被禁錮住的少女。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普羅麗絲。 ……如果是對這次的事件整體的知情者,應該會很快聯想到一個名叫「新生之光」的組織吧。但是,上條當麻只是一個半路捲入的菜鳥。也並沒有和「必要之惡教會」進行完全的情報共享。除了在自己面前身負重傷的雷莎,對這個組織的其他成員一無所知。 「喂,別傻站在那啦,趕緊來幫忙的說。」 「幫忙……什麼嘛?」 「一看不就知道了。這個啦這個,幫我解除枷鎖啊」 「哎」地一聲伸出了兩雙被木枷牢牢鎖住的手和腳。 看到這個情景的上條,做出了一付不情願的表情。 「……被牢牢地綁成這樣,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些什麼啊?」 「沒啦,我可不覺得我·干·了·什·麼·壞·事。」 普羅麗絲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接著,她小聲地流利的英語繼續說著 「……『騎士派』的傢伙們把我從『必要之惡教會』的聖堂中就出來的時候我還有些感激他們哩。可是他們竟然就這麼把我捆著扔到了車上。果然一開始他們就打算守口如瓶了。真是的,就是因為相信了騎士派那幫混賬公務員才搞成現在這樣的,貝蘿普那個大傻瓜!……我可不想像雷莎那樣為了一個任務就痛快地了結了自己的人生。」 「哈?」 「沒啥啦!對了,你是不是也身陷相似的處境呢?是因為招惹了『騎士派』所以被抓來了麼?」 「我是為了去福克斯郡才潛伏在這趟列車裡的。」 雖然這種說法也是含義深刻,不過普羅麗絲並未多加理會。 「總之,喂。先把這玩意兒幫我解開。我因為這件靈裝的效果不能離開兩米見方的這塊地方。所以嘛……那個……那裡。那邊的牆上掛著的鑰匙我也夠不到。」 「嗯?這樣可以了麼?」 上條正要伸手去取牆上掛著的鑰匙串,突然停了下來。 普羅麗絲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怎麼了?」 「呃,我的這只右手被稱為『幻想殺手』。如果這個鑰匙是魔法物品的話,在我碰到這串鑰匙的瞬間它就會粉碎了。如果變成這樣那你的枷鎖不就沒辦法打開了麼。」 在自己解說的同時,上條的表情一下子豁然開朗。 「誒?但是要是那樣的話鑰匙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啊。因為我直接用右手將枷鎖破壞不就好了——」 「哈?喂,等,等下等下等下!!我還不知道你想要幹什麼呢……!?」 就在普羅麗絲亂七八糟地說著的同時,上條用右手握住了禁錮著她腳腕的器具。 「叭叮」一聲,枷鎖化為了齏粉。 「你看吧。一開始這樣做不就好了。」 「啊,啊……」 接著轉到普羅麗絲身後的上條,將束縛著她雙手的枷具也破壞掉了。 「這下就沒問題了。哈哈—,到臨死前都一直感激我吧,普羅麗絲君——」 「這……嗯?!用這麼粗率的方法就把枷鎖破壞了,你……」 嗶— 理所當然貨車車廂的警報鳴響了。 車廂的前面和後面都傳來了唰唰地動靜。繼而是鎧甲式足音卡嚓卡嚓地越來越近。 普羅麗絲用充血充到爆的雙眼望著上條。 「怎,怎麼辦?比賽剛開始十分鐘就束手無策了嗎·」 「不,不是的!現在離放棄還早著呢!」 上條一邊說著一邊面向鐵門。 因為是貨物車廂,除了前後兩個門外,車廂的側壁也裝有巨大的拉門以方便貨物裝卸。上條將門拴拔開,用雙手將門拉開了一點。 狂風猛地灌進了車廂。 「這附近是哪兒?」 「差不多快到福克斯郡了吧。」 聽到普羅麗絲這麼說,上條將目光轉向車外,望著列車前進的方向。 那是一片寬闊的綠色平原。但是只要看看高速流動的地面,就很清楚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會是怎樣的結局。 因此,上條說道 「只有跳出去了」 「你是傻瓜嗎想自殺自己一個人去」 「不是這樣的。馬上就要到河上了。想逃走的話只有那一個機會了!!!」 「唉—,不可能的。從高處跳水,靠水作緩衝來求生這種事情。這種好萊塢式的設定在現實世界是行不通的——」 「走咯!緊緊地握住手就不會怕了!!!」 「哎,哎,等下,我不是說過真的會死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貨物列車從古老的石橋上馳過。 上條抓著一直囉哩囉嗦個不停的普羅麗絲的胳膊,從打開的拉門跳了下去。 離水面大約10米左右。 是因為下落的恐懼吧,死死抱住上條身體的普羅麗絲太陽穴處血管暴起地哀嚎著。 「完蛋啦!!」 「沒關係的,只要有水面作緩衝……」 「這條河的水深還不到1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上條的眼睛變成了兩顆黑點。 抬頭望去,駛過石橋的貨物列車上,好幾名騎士手執長弓,但是看上去像是發愣一般地並未用力拉弓。沒錯,就好像在說「姑且職責所在應該射擊,可是這絕對是在浪費稅金。」 「啊……真是的……混蛋!!」 在半空中的普羅麗絲叫道。突然她的雙肩放出了光芒。 好像是某種金屬零件的東西被加裝了上去,無視質量守恆定律,從左右雙肩噗啦噗啦地各自伸出來了好幾根好像是雨傘骨架一般的細長金屬桿。 「抓緊咯!!總之我試試用翅膀來抵消速度!!」 伴隨著「噗咻!!」的聲音,傘骨與傘骨之間噴出了一層光膜,看著好像蝙蝠一般展開的雙翅,上條的面部輕微抽搐著。他這樣想著。 呃……,你聽到關於我右手的說明了沒? 用魔法來減速的做法……,似乎有一種超~不祥的預感。 7 發射著五顏六色光芒的阿斯卡隆,以及。 被赤黑如血的袑饁V成一色的佛侖丁。 劍與劍的距離不到十米。 「要上了」 威廉·奧威爾靜靜地宣告。 「來吧」 騎士團長同樣靜靜地回應。 「轟」!! 騎士團長的長距離斬擊從四面八方向威廉襲來。 在對各種各樣的文化背景下的騎士傳說中出現的術式和靈裝進行分析,組合,提煉之後的結果,如同膨脹過度的恆星誕生出黑洞一般構築起來的,進化為「射程距離」的一擊。那是「從不可思議的距離單方面發動進攻」這種攻擊方式研究到極致後發展出來的,用鐵蚺@般細小的劍之碎片組合發射的,騎士團長的多方位包圍攻擊。 與此相對的,威廉單用一隻右手揮舞著的全長3.5米的大劍。他手腕反轉,將劍前後調轉。 劍體閃耀著紅蓮之光。 那表示「斧」。 傭兵向正下方用力一擊,而這一擊並非是為了擋住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 他的目標在於地面。 「咚!!」地整個大地為之一震。 以威廉為中心,半徑足有二十米的一塊地皮深陷了下去,包括騎士團長立足的地方在內。而在一瞬間下沉了三米的傭兵的頭頂,無數的斬擊撕裂了空氣。 「呃」 不只是因為必殺攻擊被逃脫了,還是因為腳下的不穩定的緣故,騎士團長的動作出現了些許遲鈍。 這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 然而威廉利用剛剛下劈時身體的屈折,順勢一彈,將收縮的肌肉爆炸般的伸展開來,一下子便衝向了騎士隊長的胸口。 稍遲,才聽到了「啪嗒」一聲爆裂的足音。 原本就已下陷的地表,遭遇到了徹底的破壞。 阿斯卡隆的光芒由紅色變為了藍色。威廉將劍重新調轉,用剃刀一般薄削銳利的部分面對前方,正面向騎士隊長的身體很掃過去。 射程距離的長短之類不是問題。 此話的言外之意是這樣程度的小花招是不可能對勝敗產生決定性影響的。 但是, 「我可不記得說過我操縱的『模型』只有『射程距離』這一種哦,傭兵。」 聲音消失了。 就在威廉的眼前,騎士團長消失了。 就算是傭兵的動態視力,仍然跟不上敵人的『移動速度』。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感受到迫近的風壓,威廉頭也沒回便將大劍從腋下向身後刺出。 「匡當!!」鋼鐵與鋼鐵碰撞的聲音響起。 是因為攻擊的姿勢太過不合常理的緣故吧,威廉的手腕感受到了一種遲鈍的痛楚。 並未在意的傭兵將身體扭轉了過來。 劍刃的顏色又由藍轉綠。威廉手腕反轉再次將阿斯卡隆前後調轉。用劍的中段猶如開罐器般的釘背打向從後方襲來的騎士隊長。 『武具重量』 這時,預料之外的衝擊反震回來。 比起在不穩定的狀況下承受的上一擊,這一次的反衝擊更為強烈。就好像用鐵鏟狠狠地打在岩石上一般,威廉的身體向後仰去。 威廉的腳步在黑色的土地上連滑了好幾步。 僅僅三厘米的準備動作。 就在這個空檔,騎士團長的赤黑色長劍從頭上砍了下來。 「切斷威力」 「!?」 這一恐怖的聲音,讓威廉停止了格擋動作。 傭兵趕忙向後跳躍拉開距離。 僅僅躲過了幾個毫米的騎士團長的尖刃,「卡呲」地接觸到了地面。 「轟隆!!」地大地被割裂了。 為了不被裂縫吞沒,威廉緊接著連忙向一旁跳開。 而就在那裡 「射程距離」 「轟隆」一聲可怖的聲音炸裂開來。 威廉的側腹部被淺淺地割破了。 任何東西都能切開的「切斷威力」,能產生絕大破壞力的「武具重量」,任何事物都無法追上的「移動速度」……此外,雖然還未具體看到,但恐怕——絕對不會被破壞的「耐久硬度」,斬殺特定魔物所必須的「專門用途」,自動指向敵人要害的「的確精度」等等也都具備了吧。 北歐,凱爾特,查爾曼,日耳曼,和其他等等的騎士和戰士的文化中出現的,傳說中的靈裝與術式精煉再精煉之後的結果,窮究極致反而被簡單化了的攻擊的「模型」……就在他的手中,作為攻擊手段自由自在地操縱著。 「你會死哦」 手持赤黑色「武器」的男人,望著威廉身上不斷溢出的鮮血,靜靜地宣告著。 事到如今,騎士團長手中的武器已經不再是佛侖丁了。 甚至不再是一把劍。 「我已經看出你的極限了。現在的你,絕對無法超越我的這把劍」 只是,武器。 無論人類還是魔物,只要是敵人全部絕滅……絕不應被創造出的道具。 它的一擊,具有壓倒性的鋒利,壓倒性的沉重,壓倒性的迅速,壓倒性的堅硬,壓倒性的長距,蘊藏著可以將刀槍不侵的魔物一刀兩斷的專用性,甚至還有,將如此巨大的破壞力準確導向至使其能最大效率發揮的弱點的功能。 剛才,騎士團長將自己的攻擊比喻為恆星的爆脹。 之前為止的攻擊都可以理解為質量不足的恆星演化成了中子星或星際雲,而與之相對,這次的攻擊應該之稱為是充分爆脹之後的恆星最終生成的「究極黑洞」麼? 閃避不能,因為「射程距離」和「移動速度」的存在;格擋,因為「切斷威力」和「武具重量」的存在;破壞不能,因為「耐久硬度」的存在。 騎士團長使出全力的話,下一擊便是終結了。 威廉·奧威爾注定要被斬為兩截。 而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沒這樣做呢? 是因為感傷麼? 「你是要扔下你的劍,離開英國?」 騎士團長輕鬆地運動著雙手緊握的長劍。 「還是和你的劍一起,成為英國泥土的一部分呢」 巨大長劍的尖端,向著遠處的威廉突刺過去。 「我讓你選。你想怎麼做?」 結果顯而易見。 威廉·奧威爾已經身負重傷。左肩被削去一塊,整條左臂已經沒有知覺。側腹部的割傷,更增加了他的出血量。再加上之前在學院都市的那次敗北,讓他連本來的潛能也無法發揮。 如果騎士團長最強化的一擊真如他所言一般的話。 以現在的傭兵的狀態,無論再怎麼掙扎,都絕對沒有勝算。 既然如此,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很明顯了。 「……在選擇之前,我想先問一下。」 威廉將依舊緊握著阿斯卡隆,這樣說道。 面對皺起了眉頭的騎士團長,傭兵繼續說道。 「你真的認為,只要擁護第二王女,斬殺第三王女就能拯救這個國家麼?」 這個傭兵,本來並不是那麼多話的性格。 那麼,他說出這句話就一定有其非說不可的理由。 「第一王女的『頭腦』,第二王女的『軍事』,第三王女的『仁德』……你所選擇的,同時所放棄的東西,你能肯定是絕對正確的麼?」 「……很難說是最好的選擇。」 騎士隊長艱澀地回答。 但是,他的目光並沒有任何動搖。 「但是,歷史的巨輪已經轉動了。既然時代不能倒流,就勢必要依附於一種陣營。而我選擇的,是能夠為這個國家帶來最高利益的陣營。」 「是這樣麼」威廉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他開始動作了。 將滿是鮮血的左手,重新握回了阿斯卡隆的劍柄上。為了防滑而纏裹的白布瞬間就被染成了鮮紅色。 「決定好答案了麼?」 騎士團長一動未動地問道。 「是敗退,還是戰死?」 「無所謂」 威廉·奧威爾將這個選擇本身否定了。 而他繼續說道。 「是這兩個之間的選擇——將你斬殺·還是不殺?」 「……原來如此。似乎你已經決定了自己的答案。」 騎士團長歎了一口氣。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恐怕威廉的目的是救出第三王女。 傭兵的敗退,就意味著侵略英國全境的壓製作戰完全成功以及,第三王女的處刑決定的確定。既然身為最後的壁壘,就無法考慮逃跑的事情。 「無論如何,都不退下麼?」 「多說無益!」 對於騎士團長的話,威廉即刻做出了回答。 騎士團長咋了下舌。 「老實地講,我真的不忍心看到第三王女薇莉安殿下被處以極刑。第二王女琪雅麗莎殿下的處事方式也有一定的柔軟之處。」 「……」 「但是,琪雅麗莎殿下已經做出了『變革』之勢。她並不是那種嘴上說說而已的人物,這一點全國的騎士都非常明白。」 戰鬥已經結束了。 懷有必殺一擊的騎士團長在向著傭兵說出了最後的台詞。 「只要歷史邁出了長足的一步,就已經不能容許任何一點的不安定因素存在。如果放任這場『變革』以內戰的形式長期拖延下去的話,英國整體的國力就會下降,而趁虛而入的外地就能輕易地將我國攻破。」 這就是為什麼騎士遵循著對敗者不留半點慈悲的信條的原因麼。 騎士團長仗劍戰鬥的理由,最初也是最終,都在這裡。 「為了拯救這個國家,只有越早越好地平息干戈,構築起新的體制。那麼,問題只是誰將站在這個國家的頂點這一件事。即使女王陛下回到頂點,也不可能改變目前國家的窘境。如果這樣,其他的……第一王女之『頭腦』,第二王女之『軍事』,第三王女之『仁德』,哪一位登頂王座君臨天下才能解除內憂外患呢?這恐怕用不著考慮吧。」 「真是無聊」 威廉·奧威爾一句話就將這些全都拋開了。 「你以為這樣做,不斷地重複一無所值的話語就可以用正義的言辭粉飾自己的野蠻行徑麼?」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說出口麼」 「需要特意講出來的事情麼」 傭兵沒有顧忌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這樣回答道。 騎士隊長猜出了威廉接下來會說的話,微微動著嘴唇。 「一個國家喪失了『仁德』,而為了『軍事』大動干戈這怎麼行?你是想這麼說吧。但是,對於這個問題,是沒有絕對正確的優先順序的。只是由我們選擇的是哪張牌來決定的。」 威廉橫架著擁有繁多的進攻手段,高傲地在側面雕刻著騎士紋章的大劍。 「這樣麼。然而,我的理由已經非常清楚地展示出來了!」 「是什麼?」 「哼,囉囉嗦嗦地,沒有必要講」 不需要什麼勝算。 向著緊握染滿鮮血的劍柄的雙手進一步加了一股勁,傭兵和騎士正面相對相互瞪視。 (就是這樣的男人啊) 騎士團長微微瞇起了眼睛,將向前突刺的劍鋒轉而向上,做出了一副身體上揚的進攻態勢。 切斷威力,武具重量,移動速度,耐久硬度,射程距離,專門用途,的確精度——將這一切全部包括在內的終極一擊。 「既然如此」 騎士團長沒有了迷茫。 面對著曾是舊識的敵人,他說出了最後的一句 「不退下的話,就在這裡死吧。」 二人同時動作。 「咚!!」得衝擊波連帶著爆音將黑夜徹底炸裂了。 威廉·奧威爾疾跑著。 只是向著前方。 用上自己僅有的全部力量,哪怕是一瞬間也要早一步奔向敵人的胸口。 而騎士團長的一步卻不是為了移動位置。 那是為了移動重心,以便能施展全力向下揮斬巨劍。 他沒有必要接近敵人。 只要揮下手中的劍就可以憑借超長的「射程距離」放出一擊。其壓倒性的「移動速度」使得閃避不能;壓倒性的「切斷威力」和「武具重量」使得格擋不能;壓倒性的「耐久硬度」使得劍本身都無法被折斷。 這的確是必殺。 果然,騎士團長在傭兵到達自己的胸口的前一瞬間,毫不留情地斬下了長劍。 「嗖!!」得響起了空氣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對於劍來說顯得過於巨大的斬擊從正上方向。馬上做出反應的傭兵,將阿斯卡隆橫擋過頭頂,但是。 「呯鐺!!」 兩個斬擊激烈相撞,彈開了。 本應是騎士團長的必殺一擊,卻被抵擋掉了。 「?!」 (……沒什麼可值得說的) 威廉一邊突進,一邊這樣想著。 (鋒利,沉重,高速,堅硬,長射程的必殺。……要是真的能放出那種攻擊的話,就不可能是右肩被削去一塊那麼簡單的事了。) 沒錯。 騎士團長的確可以自由地操縱「切斷威力」「武具重量」「移動速度」「耐久硬度」「射程距離」「專門用途」「的確精度」等等這些全部的攻擊手段。 但是。 就在這·些·所·有·的·攻·擊·同·時·被·施·展·的·瞬·間,威廉卻一·樣·都·沒·有·看·到。 也就是說,一次能夠使用的「模型」只有一種。以「切斷威力」為優先的話就會損失「射程距離」,以「射程距離」為優先的話就會損失「武具重量」。騎士團長的每一種攻擊都在某一方面發揮到了極致,反過來講在能力的聯合運用上就無法做到了。 到目前為止之所以一直都沒有使出包含所有能力的「必殺」一擊,並不是因為什麼因原而猶豫。在貨真價實的戰場上,本來就沒有故意保留實力的理由吧。 很簡單,如此完美無缺的必殺技從一開始就並不存在。 既然如此,這就是勝利的機會。 如果是僅以「射程距離」為優先的一擊的話,傭兵的手也是可以格擋住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並且,威廉還可以在自己的攻擊範圍內捕捉到騎士團長了。 全長3.5米的巨劍,橫掃而來。 「嘁!!『移動速度』!!」 「太天真了」 騎士團長的手腕高速運動,擋住了傭兵的一擊。 但是已經沒有了重量和硬度。 承受了威廉的全力一擊,騎士團長的身體微微有些後仰。 連一秒種都不到的空隙。 就在這個當口,威廉轉動手腕,將精神集中在了阿斯卡隆背側的根部,繼而反向回切。 光芒變為了白色。 威廉和騎士隊長所使用的巨型長劍,理論上講距離越近所能發揮的威力就越減弱。為了彌補這一缺陷而特意在劍的根部配置了尖銳的釘背。 而威廉將全部集中於這一點上,更加增強了其穿透力。 如果不能擋下這一擊,騎士團長就必敗無疑了。 「耐久速度!!」 「太晚了!」 威廉·奧威爾如此宣告著,繼而, 轉為接近戰而配備的——恐怕也利用到了槓桿原理,專門為了將惡龍粗壯的神經從肉中挖出來而設計出來的——接近根部位置的釘背,好想要滑過騎士團長的防禦一般,直取右胸而去。 這一切, 都是為了拯救身陷軍事政變的漩渦之中,沒有任何罪過卻要被處以極刑的第三王女。 「咚彭!!」爆炸聲震裂開來。 事到如今已近沒有受到驚嚇四散飛逃的鳥兒了。 周圍的森林有一半以上的樹木都已被轟飛,鳥獸早已逃散一空了。 8 另一方面,在與上條當麻不同的列車上,另一夥人也在潛伏著。 是亞涅賽,露琪亞和安琪蕾涅這三個人。 她們所在的是一列由十節車廂組成,極其普通的電車。從愛丁堡發往倫敦。 從英國的北部到南部沿著一條直線行駛的列車。 但是,同樣是受政變的影響,在其他列車都停開的情況下,這列電車正以平常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前進著,本來應該在中途停靠的車站也都被一一甩過。 亞涅賽·桑庫緹絲的面頰,正不斷被冷風吹打著。 她們佇立的位置,既不在車內,也不在車頂。是車廂壁。露琪亞將巨大的木質車輪爆破,然後將鋒利到可以當做進攻手段的碎片插進鋁制的車廂壁上,並以此作為踏板和把手。 在如同自由攀巖練習場的狀況下,亞涅賽依然扭曲著身體向窗戶裡偷看著。平常都是大量的學生以及公司職員乘坐的電車裡,如今除了白晃晃的螢光之外一無所有。但是,不知是不是騎士派的人放進去的,地上倒落著用來調整劍與盔甲用的工具與器械,還有似乎是用來通信的靈裝一樣的東西。 亞涅賽一面觀察著,一面嘴部幾乎沒有動作地說道, 「果然,在前方的車廂中被捕的修女們都被集中控制起來了啊。騎士派的增援貌似都集中在列車的後部。」 聽到亞涅賽這麼說,露琪亞和安琪蕾涅兩人都點了點頭。 「……這裡莫非正好是中間的部位麼?」 「……要,要是那樣的話,我們把車廂的連接處斷開,不就不用騎士派正面作戰也能解救被困的姐妹們咯。」 原亞涅賽部隊的修女們中的很多人原本是被關押在愛丁堡的。然而,之所以沒有被就地處刑,或許是因為哪怕只是走個形式,也要通過宗教裁決,「並非是不講道理的殺戮,而是基於律法,行使正義」;也或許是打算在第二王女琪雅麗莎登基的祭奠中,聲勢浩大地處決曾經的敵對勢力。 無論怎樣,一旦被成功地運送到倫敦,那麼等待著她們的未來就不會有什麼光明了。 既然如此,亞涅賽等人所應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開始咯。露琪亞,安琪蕾涅,你們各自使用飛行道具,從車廂外面通過窗戶攻擊守備的騎士。」 從窗戶外面攻擊的騎士們的話,就會讓他們產生敵人是來自列車外部的錯覺。就算狙擊者的位置被反向追蹤到也沒關係,只要能在那之前速戰速決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我用蓮之杖將車廂連接部破壞之後,就會對陷入混亂的騎士進行直接攻擊,你們兩個人掩護我。」 「……小,小心哦大家。先發制人的奇襲作戰倒還沒什麼,如果是正面交戰的情況,就算我們三個聯合都還不知道能不能打倒一個騎士呢。」 安琪蕾涅露出了一副擔心的表情。亞涅賽不由自主地要去敲她的腦袋,然而緊抓木片才得以貼在車廂壁上的身體一下子搖搖欲墜起來,只得趕忙再次抓住木楔。 三個人相互點頭確認後,行動開始了。 露琪亞和安琪蕾涅兩人,從一個木片跳到另一個木片,向著列車的車頂進發。亞涅賽並未目送二人遠去,而是沿著車廂壁向後方移動。她的目的地是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連接處。 「萬物照應(Tutto il paragone)。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Il quinto dei cinque elementi)。展開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司教之杖』(Ordina la canna che mostra pace ed ordine)。」 作為她的武器的蓮之杖,就用繩子綁在她的肩上。 隨著咒語從她小巧的嘴裡詠出,杖的頂端原本收合起的天使聖像的翅膀也如同花朵般地綻放開來。 「偶像之一(Prima)。遵從神子與十字架之法則(Segua la di Dio ed una croce),連接異物與異者(Due cose diverse sono connesse)。」 在亞涅賽靠近連接部之後,改用單手抓住刺入車廂壁的木片,另一隻手握住了蓮之杖。 亞涅賽無視距離的存在,揮舞著蓮之杖對著空中敲擊。術式的威力相當於法杖揮舞的力量……也就是說亞涅賽自己的臂力。 (畢竟是鋼鐵製的列車部件,想用身體的力量打碎實在是不太可能。) 這時,她將視線轉移到了從自己腳下高速流過的碎石上。 (把法杖插進地面,利用列車整體的動勢,將這個力量施加到連結部位的話,就有可能將它破壞了吧) 亞涅賽輕輕扭轉身體,確定了連接處的位置,慢慢將法杖的下端向碎石中插了下去。 就在這時。 突然,車廂連接處的車門打開了,從那裡出現了一個全身披裹著銀色鎧甲的男人。 由於距離太近了,雖然在門剛剛有點動靜的時候亞涅賽就慌忙想要躲起來,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 放置在車廂座位上通訊用的靈裝突然傳出了微小的聲音。騎士只要稍稍扭下頭就可以發覺亞涅賽所在的位置,但他還是急匆匆地奔向了通訊靈裝。 騎士在聽完了通訊內容之後, 「你是說上次那個幻想殺手潛伏在開往福克斯郡的列車上?混賬,他還打算向琪雅麗莎殿下報一箭之仇麼?」 「Nice少年!我太愛你了!」 亞涅賽向著在車頂待命的露琪亞和安琪蕾涅用動作發出指令後,將「蓮之杖」的矛頭一轉。 「咚叭!!」一聲巨響炸裂開來。 列車的自動門被從外面打飛的同時,騎士正上方的車廂頂也一下子崩塌了。騎士正慌忙從腰中拔出佩劍時,三個人的集中攻擊就已經爆出了。 面對從三個方向同時而來的奇襲,騎士仍然完全擋住了露琪亞和安琪蕾涅的攻擊。 憑借了卡提爾·正統和「全英大陸」的力量,正面攻擊騎士派而取勝的概率幾乎為零。 正因為如此,亞涅賽並沒有對騎士本人,而是對他腳下的地板發動了攻擊。 「……?!」 騎士的瞬間反應也受到卡提爾和「全英大陸」的加護嗎?普通人類絕對無法踏穿的車廂地板,被穿著銀色鎧甲的雙腳像塑料泡沫一般的踩穿了。 理所當然,只有這樣的攻擊是無法打倒身經百戰的騎士的。 (糟糕,繼續這樣胡亂加力的話這節車廂會斷開的。這樣的話就會眼睜睜地被前方車廂裡關押著的清教派俘虜們逃走的……!!) 瞬間就想到了這裡,可以說這個馬上就停住動作的騎士是很聰明的了。 就在這時, 「絲咚!!」得傳來一聲鈍響,無視空間存在的亞涅賽的「蓮之杖」的攻擊,毫無保留地向騎士的身體襲來,而且是無視厚重的鎧甲,直接攻擊肉體。 瞄準的地方時人體的要害。 更準確的講,是騎士的兩腿之間。 就像古裝劇裡武士與武士互放居合斬之後,騎士靜止了幾秒鐘。 終於,他呻吟著說道, 「這……這種攻擊,有違騎士精神……」 如此一擊都沒被打倒,畢竟是受卡提爾和「全英大陸」加護的麼。 從鼻子噴出一口氣的亞涅賽·桑庫緹絲,昂首挺胸地反駁道 「我們可是修女啊!!」 同時「絲咚絲咚光咚」的聲音不斷傳來,騎士的鎧甲辟里啪啦地震動著。雖然隔著頭盔沒法看到其實現在的表情,不過想必是非常淒慘的吧。 「額呵。說到底還是我這種無視距離的攻擊最為有效啊。因為能隔過厚重的鎧甲直接攻擊肉身嘛」 亞涅賽一邊說著一邊捅著已經一動不動的騎士,確認是否還能反抗。 啊哇哇哇哇,臉紅成一團的安琪蕾涅,可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吧,轉向了通信用的靈裝,在一旁收聽起騎士派的情報來。 「嗯,恩……似乎那個刺蝟頭和『新生之光』的女魔術師一起從貨物車廂中逃走了?」 露琪亞不由自主歎了口氣。 「真是的,這是什麼狀況啊。不對,對於那個少年來說這種狀況反而是正常的狀況吧」 「之後想潛入河水中但失敗了。華麗地摔到水面上之後被衝到了下游。然而好像被同樣逃亡中的第三王女薇莉安撿到,現在正在三人一起與追捕而來的騎士派激戰中。」 「什麼狀況?!日本桃太郎?!」 露琪亞不禁咬牙切齒地說道,安琪蕾涅肩膀顫抖著, 「呃,不,就算你跟我說也……!?修,修女?亞涅賽那邊也請為我說句話吧——哇」 再次望向亞涅賽的安琪蕾涅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悲鳴。 在視線的另一端,為了從已經被打敗的騎士口中撬出情報而努力的亞涅賽,正在用某種詭異的手法運動著蓮之杖。 「啊啦。比起敲擊來你果然更喜歡被撫摸呢。啊哈哈,你的身體噗嚕噗嚕地在顫抖呢,有什麼想說的嗎?啊啦,啊啦啊啦?這裡也有反映?比剛才那裡還敏感不是麼。呼呼,身為男人竟然被人玩弄洞口有感覺,這個變態。乾脆,直接用這把杖子一直插到最深處如何?!」(譯者:對天發誓,我是直譯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修,修女亞涅賽,禁忌模式全開?!」 「……修女安琪蕾涅。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驚訝的。修女亞涅賽在之前的『法之書』事件中在在建的奧索拉教會不也是差不多相同的感覺麼。」 「不…不是…可…可是…修女亞涅賽本質上不是那種純情可憐型的少女嗎?!僅僅被那個少年看到裸體就休克了的程度!!」 「嗯,修女亞涅賽是那種雖然掀開別人的裙子會很滿足,但是如果自己的裙子被掀死也不願意的那種人啊。」 「這不是最、最差勁的人麼?!」安琪蕾涅驚恐地說著。「……你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麼」露琪亞無力地歎了口氣。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雖然只不過是不摻雜任何感情和慾望的逼供手段,但如果現在還不停下來的話騎士先生就會肆意墮落下去的。」 「正進行到高潮的修女亞涅賽能阻止得了麼?!」 「讓她恢復正常很簡單哦,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露琪亞盯住了正忘我的操縱著蓮之杖而對這邊的對話毫沒察覺的亞涅賽的屁股,說道 「修女安琪蕾涅。現在該你出場咯。因為修女亞涅賽比死都還討厭自己的裙子被人掀起來。」 9 黑夜中,浮現出兩個人影。 一個人是威廉·奧威爾。 另一個是騎士團長。 剛剛還在以超過音速的氣勢高速運動的兩個人,現在都靜止了下來。騎士團長用長劍防禦失敗,以一種不太帥的姿勢定在那裡,威廉大劍根部的釘背,繞過了騎士團長的防禦插進了他的右胸。 裝置在大劍根部的釘背,並不是五寸釘的規格。 而是和全長3.5米的大劍向對應,如同木樁一般的鋼釘。 認真考慮的話,這樣的攻擊即使不能瞬殺對手,至少右側的肋骨應該全都碎裂了才對。 被黑暗隱藏的兩個人的表情,形成了很鮮明的對照。 一個是鬱悶無奈。 一個是滿不在乎。 但是, 做出鬱悶無奈的表情的是威廉, 而做出滿不在乎的表情的則是騎士團長。 即使不算是必殺,威廉剛剛對騎士團長使出的一擊也應該有足以使騎士團長無法動彈的程度的破壞力。 然而,事實上一點傷痕都沒有造成。 本應插入騎士團長右胸的鋼釘,不僅沒有造成一滴出血,連他制服的布料都沒有劃破一點。 如同海綿般不自然的觸感,連威廉都露出了無法理解的神情。 (……衝擊偏離了……不,不是這樣。這是……?!) 「你聽說過一個名叫所羅門的北歐戰士麼?」 右胸仍在被被鋼釘壓迫著,然而騎士隊長面不改色的說道, 「那個戰士運用魔法,能夠將敵人武器的鋒利度變為零。因此,無論受到了怎樣的攻擊,所羅門總是毫髮無傷,只是單方面的切砍對手。」 「難……道……」 「我開發出了一種能將所有我認識的武器的攻擊力都化為零的術式。事先說明哦,這個術式的作用對像不分科學還是魔法。理論上核武器也能無效化,目前已經驗證的武器中……恩,對了。極東之地是聖人所發動的,神格級別的攻擊的話基本上可以應付。」 騎士團長悠哉地搖了搖頭。 我應該說過王牌一定要準備不止一張才行,騎士團長繼續道 「對於各種不同的武器的作用時間頂多只有10分鐘左右。嘛,弓箭和彈丸的話只要落到地上就沒問題了,炸彈在被阻止起爆的十分鐘後,除非再次受到外因左右,否則也不能自行爆炸。這似乎跟你也關係不大啊。總之,我所創造的,只是十分鐘的寬鬆時間……只不過,在貨真價實的戰場上,送給對手這樣的等待時間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騎士團長直直地望著威廉。 「曾經在多佛受到了相當過分的襲擊哦。所以才想出了這樣的對策。」 「!!」 威廉急忙抽回了眼看就要被徒手抓住的阿斯卡隆。 繼而就利用拉開的一點點距離,不斷地變換攻擊方式對騎士隊長施以斬擊。 紅色光芒——為了斬斷惡龍筋肉的斧一般的厚重刃部。 「歸零」 藍色光芒——為了切除惡龍脂肪的剃刀一般的薄削刃部。 「歸零」 綠色光芒——為了掀去惡龍鱗片劍身中段的開罐器一般的釘背。 「歸零」 黃色光芒——為了取走惡龍內臟附加在劍身上鋼絲鋸一般的金屬線。 「歸零」 紫色光芒——為了切斷惡龍骨骼而在劍背上裝置的巨大鋼鋸。 「歸零」 粉色光芒——為了拔下惡龍牙齒而在劍柄後部安裝的叉形鋼釘。 「歸零」 白色光芒——為了挖出惡龍的神經而在劍體根部設置的近戰用釘齒。 「歸零」 「這些都已經在之前歸零了哦!!…差不多你也該黔驢技窮了吧!!」 「咚光光光光光」的一連串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從超近距離襲來的阿斯卡隆被騎士團長如同泡沫塑料板一般抓在手上。威廉一邊向握劍的雙手注入了最大限度的力量,一邊與騎士團長相互瞪視著。 處於絕對優勢的騎士團長,用另一隻手重新拿握緊了赤黑色的大劍。 「結束了」 停止動作的雙方,距離極近地目光相互碰撞。 騎士團長一面封鎖住傭兵的大劍,一面無可動搖地說道。 「或許你可以發動不需要武器的魔法——恩,沒錯。如果是你的話也可能用盧文魔法殺死我啊。要試試麼?」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認真的提議,從他的語氣中就能聽出來。 威廉和騎士團長在速度上是同一等級的。如果在這個時候使用別的魔法而忽略了用來駕馭身體的術式的話,絕對會被一瞬間斬殺的。 「這種力量,是通過卡提爾·正統為媒介為了保護英國而借來的。像你這樣不加深思熟慮單單為了自己的傷感就想擾亂這個國家的人,是絕對殺不了我的。」 騎士團長赤黑色的大劍,瞄準了威廉。 在一擊必殺的狀態下,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和第三王女一起,歸天去吧!」 「……你還不明白麼?」 這時,傳來了一聲很輕鬆的發言。 這是從身為自己舊識的敵人口中發出來的。 「這種事情,沒有必要特意說出來吧。」 「什麼……?」 驚訝的騎士團長,看著自己用手握著無法動彈的阿斯卡隆。 更準確的說,是看著大劍的側面——用金屬零件固定著的一枚紋章。 「你這傢伙在想什麼?你有什麼企圖?」 「真是糾纏不休。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問的麼?」 聽到這樣的回答,騎士團長的表情變得愈發不可思議。 威廉·奧威爾並非單純的樂觀主義者。說不定他比留在英國的騎士團長更為深知戰爭的殘酷性。 這個傭兵肯定知道,在這樣的局面下,「軍事」與「仁德」,擁立哪一派更能守衛住英國。推翻琪雅麗莎擁立薇莉安的話,以她的能力連已成為羅馬正教先頭部隊的法國一國都無法擊退吧。 這個男人永遠有著自己的想法。 然而,這樣自取滅亡的道路是不可能讓威廉死心塌地地追隨的。 是騎士團長漏掉了什麼麼? 威廉·奧威爾這個傭兵到底是在為什麼而戰呢? 這時,騎士團長再次看向威廉手中的武器。 準確的說,是看向位於大劍根部的盾之紋章。 (難·道·……) 這個紋章本來是某個傭兵被封任為騎士的時候所使用的。 然而最終他失去了這次機會,白金漢宮的走廊中留下了一片永遠無法釋懷的空白。 (難·道·……) 這枚紋章是一隻盾分為了四塊,各自都畫著藍色系的圖案。 然後在此背景上加配了綠色系的龍,獨角獸和絲毛犬這三種動物的形象。 (難·道·!) 分成四塊的背景和三種動物的圖案。 這只代表了一件事情。 (難·道·!!) 藍色的背景代表著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 綠色的動物代表著「王室派」,「騎士派」和「清教派」 這枚紋章所展示的是英國這一巨大組織的完美調和。 這名傭兵,並非是要擁護誰或者殺死誰。 他並沒有考慮第二王女和第三王女的關係,而是在考慮女王和三位王女力量的調協。 「真的麼?」 如同呻吟一般,騎士團長說道 「你是真的在考慮這種事情麼?」 作為回答,威廉·奧威爾凝固的面部肌肉微微鬆弛了一些。 好像在說,你終於想到這一步了。 「我應該說過,對話這件事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不可能」 「沒關係」 在窮途末路的時刻,威廉令人吃驚地輕鬆應答。 「不必堆砌一大串的官方辭藻,也不必為了獲得其他人的理解而準備什麼『理由』。就像你剛剛斬釘截鐵說的一般,原本就是傭兵無聊的個人感傷。並不希求他人理解。你只要默默地去做自己相信是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 「——」 很少見地,騎士團長無言以對。 雖然如此,但正如傭兵所言,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理由能停止這場爭鬥了。 不管怎麼考慮,為了英國都必須完成變革。 在這樣的危機之下如果第二王女不能成為一國之君,真不知會有多少外敵壓境而來。 所以, (……到最後,應該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改變麼) 相互都表明了自己的理由。 已經不需要什麼言語了。 哪邊勝,哪邊敗, 他們的世界中只有這個了。 (然而,失去了所有武器的你是沒有任何勝算的) 阿斯卡隆的劍刃就被騎士團長抓在手中無法動彈,而騎士團長的劍隨時可以斬向威廉。 令武器的攻擊力歸零的所羅門術式的持續時間是十分鐘左右。在威廉·奧威爾這一強敵的武器回歸正常之前一定要將任務完成。 「做個了結吧,我要砍下去了!」 「這樣啊」 面對這樣直接的回答騎士隊長有些驚訝,就在這一瞬間。 威廉用盡全力將阿斯卡隆的劍柄回拉——之後,劍柄出人意料地脫落了下來。 一時抓著阿斯卡隆失去攻擊力的劍刃的騎士團長,微微有些失去平衡。 (……?是劍被破壞了麼?) 騎士團長這樣想著,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威廉·奧威爾的劍柄前端,出現了一把長度超過一米的劍刃。 隱藏在3.5米長的巨劍中,最後的名劍。 通常,刀劍的鋼體會有一部分嵌入劍柄之中(或者用兩塊木板夾起來作為劍柄),用螺釘或楔子固定。以此來防止在揮砍的瞬間劍柄與劍體脫離開來。 阿斯卡隆則正相反。 是劍柄深入鋼材中,在大劍的內部隱藏著一把略微細小的劍。 這是只有巨大異常的劍才能實現的機關吧。 正因為是隱藏著的,騎士團長並不能識別那把劍。 威廉像是用巨大的身軀掩藏住劍一般,一時間背對著騎士團長。接著利用那股勢頭高速地扭轉身體,以橫向迴旋的軌道放出了一擊。 「嗶轟!!」一聲傳來了大氣炸裂的聲音。 「!?」 騎士團長的神情第一次發生了變化。雖然全力後退但制服仍然被割裂,胸肌上穿過一條直線的傷痕。隨後,紅色的液體噴了出來。 是的。 在北歐神話中登場的所羅門不就是被隱藏在袖子中飛出來的暗劍所殺的麼。 劇烈的疼痛,與其說是銳利不如說是沉重地強加於騎士團長的身體。 最後的絕招,繼續戰鬥的鬥志,以及無言地發出的一擊。 想到這樣一來就證明了威廉·奧威爾的正確,騎士團長不由自主地咆哮起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咆哮著的,不僅僅是騎士團長。 手持著最後的名劍,或者說是靈裝阿斯卡隆真正核心的劍刃的威廉·奧威爾,繼續追趕著後退的騎士團長,想要衝進他的懷裡。 被砍中的傷口,不斷的失血都令騎士團長的動作遲鈍起來。 但是,這還不是致命傷。 騎士團長還有兩個手段可用。 用赤黑色的長劍將威廉的身體切斷, 或者用所羅門術式將威廉的劍的攻擊力歸零。 (使他的劍癱瘓) 騎士團長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如果不把象徵著抵抗的那把劍粉碎就斬殺了傭兵的話不能稱為「勝利」) 是因為深信自己的正義。 並不是簡單地結束戰鬥,而是要將對方的正義徹底的踩碎,這才是騎士團長。 無視胸口處傷口所帶來的疼痛,騎士團長準備對威廉最後的武器施以所羅門之術。無論如何只要能扛過這一擊,之後就會是騎士團長單方面的進攻了。 「歸——!!」 正說著的騎士團長,突然停下了。 威廉·奧威爾手中握著的,並不是一把劍。 雖然用雙手握著劍柄,但在其之上並沒有劍刃。 「啊……在哪?」 騎士團長髮動的所羅門術式,是從自己所識別出的武器上,選取一個目標點,讓其攻擊力化為零。 反而言之,對於無法辨認的武器就無法進行干涉。 就在這時,騎士團長看到了一個閃閃發光的物體。 威廉握著的劍柄上部,延伸出了一條極細的金屬絲。同時傭兵的大拇指,靠在隱藏與劍柄處像是按鈕的東西上。 (剛剛把劍從劍柄中射出來了麼!?) 恐怕等騎士團長錯過施術時機之後金屬線就會回捲重新將刃部接回,然後再施展第二擊吧。 如果這招成功了將會對騎士團長造成巨大的傷害。 被發現的話就白費了!歸——!! 正要將視線從威廉身上轉向他的頭頂,騎士團長發覺視野的一角有什麼在動。 那是一根長約兩米,人胳膊一般粗的樹枝。 威廉用腳踩著折斷後滾落在地的樹枝的一端,樹枝像蹺蹺板一般的另一頭翹立了起來。 上面的巨劍和下面的樹枝。 就算都被當成武器使用,哪一邊更危險一些也是不言而喻的。 (以為這樣就能讓我產生一時的迷茫麼?) 騎士團長毫不猶豫地看向上方。 他要將會給自己造成致命傷的名劍的攻擊力歸零。 (這下就——!!) 確信自己會勝利的騎士團長雙手握緊赤黑色的巨劍,進一步加大了力量。 然而異變發生了。 從威廉手中的劍柄與空中的刃部之間連結的金屬線中,準確的說,是從微米級別的軟管中,噴出了如同樹脂般的液體。這種液體剛一接觸空氣就像動物膠一般的固化。向著四面八方飛出的液體凝固之後就形成了一根原始的棍棒。 沒錯。 變成了威廉·奧威爾最喜愛的武器,巨大的棍棒。 「!!」 「!!」 (來得及麼) 這是最後的一擊。 如果被擋住了便是騎士團長獲勝,如果砸下去了就是威廉獲勝。 對著即將迎面而至的釘錘,騎士團長集中意識。 (歸零!!) 傭兵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釘錘猛揮下去。 騎士團長則不考慮防禦地揮劍應對。 兩隻巨大的兵器交錯。 「咚!!」得一聲炸裂開來。 能將人的身體粉碎的恐怖振動,在周圍波散開來。 在那一瞬間。 緊要關頭的時候騎士團長的術式發揮了效果。 威廉·奧威爾手握的釘刺滿佈的釘錘的攻擊力變為了零。即使以音速直擊下去也無法傷及騎士團長分毫。 在黑暗中,兩個男人靜靜地矗立著。 在任何人看來,結果都是顯而易見的。 「……哼」 先開口的,是騎士團長。 可以自由操縱神話中的武具的「模型」作為自己的攻擊手段的男人,他最後一擊所選擇的是將可以將所有東西切斷的「切斷威力」。只是被劍刃碰到就能使大地斷裂的破壞力,就算對方是聖人也罷,被直擊到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真是的,無聊的結局啊」 「……」 對於騎士團長的話,傭兵沒有作答。 之後,騎士團長的身體大幅地橫向搖擺。 威廉的釘錘,深深嵌入了他的頭部。 更準確的說,是釘錘的——同時也是大劍的柄。 再精確一點的話,是射出劍刃的機關的一部分,用於將劍身固定於劍柄之上的一小段金屬稍微延伸出了一點。就是那一點,刺入了騎士團長的頭部。 騎士團長可以在自己辨別出的武器之上選取一處目標,讓這個武器的攻擊力失效。反而言之,即使一開始就在面前,然而卻沒有將其認作是武器的話,對其攻擊力就無法做出影響。 「和你分開了十年……自己真的已經鍛煉得很強了……我以為……結果還是和當年在多佛一樣,還是被出其不意的招數打敗了麼……」 騎士團長的赤黑長劍,受威廉一擊的影響軌道偏亂,從手中滑出落在了遠處的地面上。 「而且啊……你還真是個……騎士都比不過的……裝腔作勢的傢伙呢。竟還在表示四地三派調和的紋章中……加進我的名字……」 勝負已定。 「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種男人啊……」 他的身體傾斜度繼續加大,終於倒在了地上。 不過並沒有死。 就像用武士刀背打一樣,頭部受到攻擊昏死過去。 雖然攻擊力沒有受到影響,但本來騎士團長也不是一塊固定金屬就能打敗的弱者。而且威廉·奧威爾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將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擊托付給了這一塊小小的金屬。 理由很簡單。 「說到底我只是不入流的傭兵『崩壞的惡者』,和堅定的騎士比起來可以更加自由奔放地戰鬥」 只是自己一個人,傭兵沉沉地低語。 「……然而很不巧,身上並沒有帶著能夠殺死老朋友的劍。」 威廉很少見得,說了句無用的話。 10 上條當麻到達了福克斯郡。 被河水弄得渾身濕漉漉的他顫顫巍巍地打著哆嗦,然而現在可沒有抱怨這些的閒工夫。或許是因為深處敵方中心處的緊張感吧,一般性的感覺開始變得淡薄起來。 (該死,歐洲隧道的起點在哪裡啊?! 要是茵蒂克斯還沒從那裡被運走就好了……) 在連像樣的路燈都沒有的山林中,上條直直地向著黑暗中望去。 雖然一路上遇到了謎一般的女魔法師和第三王女薇莉安,但現在這兩個人都不在身邊。中途碰到了新生天草式教派的斥候,便將那兩個人托付給他們了。似乎是從亞涅賽處得知了「上條他們在福克斯郡」這樣的消息,正好乘水上救援機來到這一代的新生天草式教派便派出了斥候搜索他們。……不知為什麼普羅莉絲一看到天草式的人便大喊道「你被騙啦大傻瓜!!」,到底是為什麼呢,上條歪起了腦袋。 另一方面,在福克斯郡似乎有一個叫做騎士團長的強者保護著第二王女琪雅麗莎,連身為聖人的神裂火織都被打敗了,如今身陷無法行動的狀態。 為了避免身受重傷的神裂火織遭到敵人的追擊,再加上重要人物第三王女,天草式必然地選擇了防守態勢。現在正減小動靜躲避著騎士派的搜索,想要趁敵方不備開動水上救援機。 「乾脆,把『佈陣』打亂重新整理人員,派幾個人和你們一起行動也可以」 當天草式為上條等人著想如此提議時,說實話,真的很想老實地接受了。然而上條打消了這個想法,重新冷靜地考慮。 「不,你們一心一意地守護好救援機吧。要是薇莉安公主再次被劫走就麻煩了。而且神裂不是正在做復原魔法麼。那樣的話,比起你們過來這裡,還是讓她早一點恢復戰力更讓人安心。」 「但是……」 「而且救出茵蒂克斯後該怎麼逃出福克斯郡啊。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守在目的地那裡,這樣的話我就能放心了。」 終於,通過這種間接地加入整體作戰方案的方式,新生天草式總算不情不願地接受了。似乎他們有一種相當不願意拋棄他人的屬性。 騎士派最優先攻擊的目標,是第三王女薇莉安。 新生天草式的戰力,應該最大限度地用於保護她和神裂的安全,這樣才最為合理。 (……什麼嘛,滿臉通紅的五和竟然被其他人綁了起來。她這麼想去救茵蒂克絲麼?果然是之前與後方之水的戰鬥中建立起深厚的友情了吧。) 上條滿不在乎地想著這種要是讓五和聽見了一定會用槍把他刺穿的事情。 無論如何,現在他孤身一人。 「……?」 這時,上條猛地抬起頭。 能聽到什麼聲音。 正想著的上條的耳朵裡,緊接著,便傳來了衝擊波一般的爆炸音。 「!?怎麼了……!?」 上條沒有什麼意義地壓低身體,望向那個方向。 不過當然,黑暗的另一端什麼也看不到。 雖然看得出接近那裡的話一定沒有什麼好事,但是如果不闖入險境的話也救不出茵蒂克絲。 上條慢慢地接近著聲音的發源地。 一路上,雖然也有一些落葉,但基本是柏油鋪設的窄窄的路面。而後到了一個地方,路面龜裂,破碎,直至變得異常難走,到最後甚至還有黑色的泥土被翻掘了出來。巨大的樹木都被胡亂切斷。 依舊,沒有路燈。 但是,卻有光源。 「那是……」 馬車,對吧? 十米開外的地方,停著什麼東西。 在一架極富古風的交通工具的前方,吊著一盞煤油燈,燈體被一隻「ヵ」型的燈罩罩住。這大概就是手電筒的前身,被稱為煤油提燈的東西吧。似乎不像是仿造品,而是真的有火在裡面燃燒。驅散黑暗的光芒偶爾忽明忽暗地搖曳著。 但是,光並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相互撞擊的兵刃,以及鋼鐵鎧甲之間所爆發出來的火光。 那裡,是人與人相互廝殺的貨真價實的戰場。 仔細觀察,才發現馬車也並非安然無恙。 四個輪子中有一個已經損壞,不自然地傾斜著。 而且,戰鬥就在這架破損了的馬車周圍展開。不,稱之為「戰鬥」合適麼?至少,上條所看到的,並不是擁有對等力量的戰士之間相互對戰的情景。 身披銀色鎧甲的眾多騎士,從各個角度飛奔而來。 而站在這中心的,是一個手執全長超過3米的大劍的男人。 發生些了什麼。 上條的眼睛無法捕捉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展開了一場攻防對抗——其結果就是,銀色的鎧甲上面連續爆發出大量的火花,並且一道一道地吹飛了出去。 其中,有一道就緊挨著上條衝過。 這並非是偶然。 站在中央的男人,並未扭過過頭,僅僅轉動了下眼珠望了下上條。 強悍的身體。 藍色的裝束。 巨大的武器。 將這些綜合起來,上條猛然感到了一股惡寒。這並不是單純的預感那種曖昧的感覺,而是在學園都市第二十二學區裡,被真實地追殺到幾乎死掉的「經驗」在向上條發出危險警告。 而這一切的元兇,在看到上條的臉後說道 「哼。看到了一張晦氣的臉。」 「後方之……水!?」 「神之右席」中具有格外強大力量的男人。雖然曾經在學園都市中敗退,但那是借用了原天草式成員,「聖人」神裂火織的力量才勉強得以取勝。 (還……活著?!當時確實是在地下街的湖中發動了超大爆炸的啊……難道,連那個都能扛過然後從學園都市中逃脫了麼!!) 亂作一團的腦袋裡,不斷假設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但是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難道,「神之右席」還要這場本來就已經夠麻煩的武裝叛亂裡摻上一腳?!) 上條不禁咬了咬牙,不知不覺地嘟囔道 「(……可惡,本來光是一個武裝叛亂什麼的就已經夠麻煩的了。這到底是多不幸的一場巧合啊!!)」 「這並不是巧合吧」 雖然二者相隔甚遠,但是並沒影響後方之水對上條的話做出回應。上條馬上對他超級敏銳的感官提高了警惕,而後方之水則漫不經心地指向了馬車這邊。 「如果你的長期目的是解決這場叛亂,近期目的是對禁書目錄的再回收的話,那我們的行動還是有一些一致點的。」 什麼?上條順著後方之水的指尖望去。 這是,損壞的馬車的門打開了一半,透過門縫,如同修道服風帽的布料躍入了上條視野。那並不是普通的修道服,而是白底金紋,好像紅茶茶杯似的修道服。 「茵蒂克斯!!」 上條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但是並沒有回應。 雖然很想馬上跑過去,但是把注意力從後方之水身上移開過於危險了。 但是,對於高度戒備的上條,後方之水則顯得沒什麼興趣。毫無多餘動作地從馬車附近離開了,背對著上條。 「你的目的如果是再回收的話,就趕快動手吧。從某種意義上講,這裡比遭到佔領的倫敦更為危險。」 「……?」 面對不可思議地毫無敵意的後方之水,上條只能驚訝地看著。 但是,事態並沒有就此一直下去。 「哼。看這樣子,騎士團長似乎被幹掉了呢。」 一個突然的聲音。 上條和後方之水轉頭望向那邊,從樹林裡走出了一名女性。 身為英國皇室一員的她,身穿的紅色的禮服各處配飾著同色的皮草。右手中,握著一把既沒有尖也沒有刃的劍。 「在把這把劍操練得順手之前,將兩個人頭給我提來。我明明是這樣命令的……但僅僅是把你的手打傷了麼。淨是給我添麻煩。」 是第二王女琪雅麗莎。 這次叛亂事件的主謀。 「!!」 上條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戰鬥的架勢,但是第二王女根本沒有看向他。 一直盯著後方之水的她,輕輕地揮舞著卡提爾·正統。 「真是給我添麻煩啊。既然沒有了打頭陣的,那我也只有親自收拾一些雜魚了。」 「麻煩事已經沒有了。因為叛亂的大幕在這裡就要落下了。」 看著重新架起大劍的後方之水,第二王女微微笑了笑。 後方之水的表情發生了變化,開始運動大劍。 但這一擊並非是瞄準琪雅麗莎。他用大劍的側面擊向身旁的一棵大樹,利用其衝擊波將上條吹飛到了一邊。 另一方面。 第二王女將手中古怪的劍高高舉過頭頂。 「這把劍,本來是為了將英國的領土從地球這個行星上割離,從內部進行管制的儀式劍,然而——利用它的特性,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哦。」 琪雅麗莎表情冷漠地,揮下了劍。 「咚!!」的一聲 下一個瞬間,上條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次·元·被·切·斷·的·景·象。 射程接近20米。 上條和後方之水所在的直線上方,伴隨著一聲異樣的聲響,有什麼東西通了過去。寬度只有卡提爾·正統的寬幅的一道牆壁般的帶狀物質展開了。顏色是白色。如同未上色的塑料模型一般,本來還沒有成為物體的物體出現在上條眼前。 「剛剛在練手的時候發現的……靈裝本身雖然是很古老的東西,但是作為使用者的我可以依據最先進的『軍事』知識,讓它的攻擊特性稍稍發生改變……嘛,擁有同樣性質的母皇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 琪雅麗莎的聲音中,夾雜了一些喜悅的情緒。 「你知道麼。三維的物體被切斷的話其斷面是二維的。二維的物質被切斷的話其斷面就展現出一維的形態。」 能聽到「咕咚」的聲音。 不合邏輯地漂浮在空中的帶狀物質,就在上條的旁邊落了下來。 質感和陶器很像,但是與看上去的想法,其質量非常巨大。落到地上後,便撲哧撲哧地陷入了黑色的泥土中。 「同樣的道理,將比三維物質維度更高的物質,也就是空間,切斷的話,斷面就會以三維的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中。其結果就是表現為這樣的斷面殘骸物質。」 第二王女將卡提爾·正統扛在了肩上。 這次並不是攻擊。 雖說如此,沿著第二王女的劍的運動軌道次元再次被辟啪辟啪地斬斷,像是削鉛筆剩下來的碎屑一樣的帶狀物質落到了她的腳下。 「不僅如此,這把劍不區分高次元或低次元,而是將此坐標上的所有次元統統切斷。在斷面物質中,我們人類能認知到的就只有『表現在三維世界中的東西』。」 (這是什麼……·) 上條呆住了。 如果對方所說的是真的,那這把劍就是可以將次元這種雖然知道其實際存在,但卻近乎於一種概念的東西完全切斷的怪物武器了。不管用怎樣的鋼鐵保護自己,卡提爾·正統都可以毫無阻礙地從次元層面上將身體切斷的吧。 雖然如此。 如今,上條已經沒有恐怖這種感覺了。等級相差太多了。由於宇宙大爆炸的原因導致了宇宙無休無止的膨脹,然而能延伸自己的感官具體地感受到宇宙本身的人並不存在吧。第二王女琪雅麗莎所操縱的,就是那種領域的能力。 「全·次·元·切·斷·術·式」 琪雅麗莎用手腕骨碌骨碌地轉動著卡提爾·正統,而作為次元殘骸的斷面物質噗嚕噗嚕地散落下來。同時,她笑了起來。 「我現在所做的也只不過是個開始……好戲還在後面呢。只要出現一絲的失誤,就會過於簡單地結束戰鬥,是不是沒什麼樂趣啊?」 過了這麼長時間,上條總算從驚愕的狀態中慢慢恢復了思考的能力。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武裝叛亂的主謀。 在白金漢宮的時候曾很好地交談過,也曾一起開心地笑過。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和她戰鬥。然而,想通過交談就解決這件事似乎太難了。而且萬一一不小心,在馬車中不省人事的茵蒂克斯也會遭遇危險。 (……可惡,交談要先從對打開始麼!!) 別說是人造的核武器避難所了,就算是地球和宇宙也能整個切開的劍,琪雅麗莎就拿著這樣的一把劍對著自己。 上條瞥了一眼後方之水。 能相信這個人麼? 無論怎樣,後方之水是羅馬正教「神之右席」一員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另一方面,這傢伙也獨自一人和騎士團長率領的騎士派戰鬥過。 似乎可以推測他和自己有著共同的敵人。 稍微猶豫了一下的上條,已經沒有空閒再迷茫下去了。 「喂,能爭取點時間麼·」 「……」 上條一面盯著琪雅麗莎一面說道。後方之水一如既往不帶表情的臉上皺起了眉頭。 上條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那把劍超級危險的部分似乎只有邊緣的部分。側面的部分應該只是普通的鋼材才對。用你的劍狠狠地撞一下那個地方,把它震歪,哪怕只有一瞬間就好。然後我用我的右手將這個靈裝破壞。」 「哦,好可怕」 琪雅麗莎用十足戲謔的口吻打斷了上條。 「的確,你的專有能力好像叫『幻想殺手』呢」 她把骨碌骨碌轉著的卡提爾·正統停了下來。 沒有刀鋒的頂端朝下。 劍完全靜止了下來。 「那麼,就讓你見識見識對付你的招式吧」 說著琪雅麗莎將卡提爾·正統的頂端一下次插進了地裡。 「咚!!」地衝擊波炸裂的巨大聲響震擊著上條的耳膜。 以第二王女為圓心,捲起了一場半徑在五百米級別的穹頂形破壞風暴。 恐怕這是將原本用於發動全次元切斷而聚集起來的魔法流,轉換到了其他的路徑上。本來可以將其他次元切斷的巨大破壞力全部轉換為了向著這個三維世界的各個方向均勻波散的衝擊波。 名副其實的爆發。 地表被翻起,樹木被掠倒,同時巨大的牆壁一瞬間就來到了上條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大叫著,趕緊用右手抵擋。 然而,失敗了麼? 過分巨大而且連續施放的力量,單憑上條的右手是無法完全消除的。雖然失去記憶的上條頭腦中僅殘存著「知識」,但也能勉強想起「魔女狩獵之王」和「龍王的歎息」。 凶暴的重壓向右手襲來,傳來了咯吱咯吱地骨頭摩擦的討厭的聲音以及疼痛。 被強力推動著,還不到兩秒的時間雙腳就被吹離了地面。 一旦身體被托到了空中,之後就很簡單了。 轟隆!!上條的身體一下子飛了起來。 半徑五百米的穹形爆炸了。 沿斜上方轟飛的上條,被拋到了200多米高的夜空中。 由下向上的推力和重力達到平衡的一瞬間,上條當麻輕飄飄地在空中靜止著,俯瞰著福克斯郡零散的夜景。 (怎麼辦……) 馬上就要落下去了。 而且上條的右手並不具備從200米高空掉落仍可以平安著地的那種方便的能力。 (怎麼辦!?) 重力這種理所當然的存在,對於現在的上條而言是致命的。 行間三 英國女王愛莉莎德騎在馬上。 不過並不是在裝備齊整的奢華馬場。而是在從溫莎通往倫敦的細窄的柏油路上。剛剛還在黑暗的森林中奔馳疾走的她,現在則身處於向著地平線無限延伸的廣闊牧場。 (……真是的,英國的國旗本來是英格蘭與蘇格蘭的旗幟融合之後做成的聯合的象徵,怎麼能隨隨便便地就拆散了呢。果然,為了再一次聯合起來就只有回倫敦把「那個」回收了。) 距離大約不到50公里。 與剛才的森林,丘陵之類的相比,現在的道路沒有那麼複雜。(如果無視法定車速的話)開車大概三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達倫敦了。 只是, (雖說是軍馬,這傢伙到底還是有自己的極限啊) 愛莉莎德握著韁繩,輕輕歎了口氣。 作為賽馬的英國純種良馬中的確有能跑得比汽車還快的,不過那必須是在柔軟的土地或草地上才能達到的速度。在堅硬的柏油上驅使馬匹全力奔跑的話,不一會兒馬蹄就會碎掉。 況且,賽馬場上馬只是進行中段距離的奔跑,對於50公里的長距來說剛剛的法則就不適用了。 於是,女王就一直以時速二三十公里的程度一直前進,偶爾還必須防止馬匹被累倒而進行短時間的休整。 (乾脆,給它換上公路用的特殊馬掌,再利用我的術式增強它的肌肉與耐力……終究是沒辦法這麼亂來啊。如果能利用在古老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增強馬力的大型魔法陣的話倒還可以……不過畢竟還是沒法對它使用啊) 在古街道上設置的魔法陣都有英國政府統一管理……也就是說,如果使用了就相當於是給第二王女的走狗們通報了自己的信息。那樣的話肯定會變成務必麻煩的事情的。 一般人肯定急不可耐的情況下,女王的表情卻沒有變得焦躁。 反之,愛莉莎德的視線正在安慰著過度勞累的軍馬。 「不好意思啦。讓你陪我鋌而走險了。」 軍馬確實不可能聽得懂人話,但是女王還是情不自禁地這樣說著。當然軍馬沒有表現出任何回應,但是它穩健的躍動中沒有任何不滿,或者膽怯,或者迷惑的情緒。只是看著載著自己不斷前行的軍馬的一塊塊肌肉,愛莉莎德知道自己真的是得到了這名優秀部下很大的幫助。 這時,從後面照來了汽車頭燈的光亮。 是「騎士派」或者「王室派」的追兵麼?女王將精神集中在了腰間掛著的卡提爾·second上。然而並非如此。 開著一輛輕浮敞篷車的輕浮年輕人,和愛莉莎德騎著的軍馬並排前進。駕駛席上的年輕人很輕浮副駕駛席上的女子也很輕浮。 「嗨~搭便車成功~」 「假,假的吧!你真的從那時開始一直在森林裡等車通過嗎·」 對著在馬上驚愕萬分的愛莉莎德,副駕駛席上的蘿拉·斯圖亞特笑著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駕駛席上輕浮的年輕人也彎起了嘴唇。 「一開始還以為是一種『搭順風車的幽靈』超級害怕來著,然而冷靜地觀察後發現只是個囉嗦的變態。本來想到了那邊就把她扔下去呢,不過你們要是認識的話,就麻煩你現在把她回收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啊。那麼這只超凡脫俗的大傻瓜我就撿回去了。」 愛莉莎德發自內心地道歉之後,啪地單手抓起副駕駛席上的女人,從敞篷車裡直接拉到了軍馬的後座上。 這時,握著敞篷車方向盤的年輕人好像剛剛發現到似的說道 「啊咧?這麼說來這是馬,這是馬不是麼?」 「……一看就該知道了吧」 「嘎哈哈哈哈!糟糕,這麼近地看見馬還是第一次呢。總之先讓我照張相吧!」 「喂,別犯傻了,用什麼手機的照相機!閃光燈會把馬嚇到的!而且你在開車的時候使用手機這樣做好嗎——!!」 「好啦,我就不客氣啦」 辟卡辟卡辟卡,伴隨著白癡的電子聲快門被不斷按下。 不由自主條件反射一般,愛莉莎德做出了完美的女王式微笑。 「糟糕。這匹馬晃得厲害啊。照出來什麼都看不清啊。怎麼馬上坐著的人看起來像是要歸天了似的。話說回來,啊咧?這傢伙好像在哪見過似的。是親戚中的阿姨什麼的麼?」 「————」 應該女王愛莉莎德保持著笑容伸手拿起了卡提爾·second。 雖然只是保留了不到兩成的威力,但也是隨便就能切斷次元的儀式劍。 伴隨著「呲彭」的聲音,敞篷車的冷卻器被華麗地切成了兩段,噴灑出的冷卻液又引燃了發動機。 對著拋錨停在路邊的敞篷車,女王哼地噴著鼻子。 「唉,難得一輛好車被浪費了」 「額,完了。把那輛跑車奪過來的話不就能大大地節約去倫敦的時間了嗎!!」 聽了蘿拉的話稍微有些後悔的愛莉莎德,終於還是回到了積極的想法上。 她一邊重新握緊韁繩,一邊說道 「嘛,也不能把它扔在這個地方不管啊」 隨便地這麼說著,愛莉莎德和蘿拉·斯圖爾特繼續朝倫敦前進。 第六章 騎士與王女的防衛線破壞 Safety in Subway 1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佇立在福克斯郡黑暗的森林中。 不對,應該稱作原森林地帶才對吧。 原先在周圍的幾十上百棵大樹都在剛剛的一擊中被悉數折斷,切倒,轟飛到很遠的地方。現在以琪雅麗莎為中心的四周都只剩下了被翻挖起的黑色土壤,以及勉強殘存下的表面佈滿鋸齒割痕的樹墩一樣的東西。 「哼,太過火了麼。……不過無所謂了,只要這把劍還在就足以確保『變革』成功了。」 第二王女將卡提爾·正統擔在肩頭,輕輕歎了口氣。 全方位的穹狀爆破本來並非是卡提爾的使用方法。可能是受其影響肩上的卡提爾正微微地顫動著。雖然馬上收手了,但如果再幹一次同樣的事情說不定震動就會把劍折斷了。 (果然,道具就該按照使用說明書正確使用才行。不能只在戰場上做應急處置,回白金漢宮後必須再做一次徹底的整修才行。) 而剛才遭到傭兵威廉·奧威爾襲擊的馬車,再一次蹤影不明瞭。本來是應該運送承載著十萬零三千本魔道書的魔法禁書目錄的馬車,現在卻連其生死都無法確認。 雖然還得讓禁書目錄做出作為此次事件的開端的歐洲隧道爆炸為法國政府所主謀的證言,不過 (……嘛,「合理的口實」這種程度的價值有沒有都無所謂了。畢竟現在整個國家的領導權都在我的手上了。即使以「不合理的口實」開戰,也不會有來自任何地方的阻力了。) 琪雅麗莎將沒有尖刃的卡提爾擔在肩上,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機,用拇指操作著。從通訊錄中撥通了一個號碼後,將手機貼在了耳朵上。 對方是留在倫敦白金漢宮待命的「騎士派」的部下。 「倫敦方面怎麼樣了?」 「包括首都在內,英國的主要城市幾乎都已掌握在我們的勢力之下了。目前,倫敦市內的騷動已經被平復下去,民眾之中沒有發生暴動的跡象。」 「這樣啊。我這邊的騎士團長被打敗了。」 「……!!這、這是……」 「很在意吧?想否定對吧?」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嘲笑著。通過卡提爾·正統將巨大的天使之力配送給「騎士派」和騎士團長的情況下,首領被打敗的話力量的總量應該會發生動搖才對。 (如此說來,果然還是發生了動搖。) 琪雅麗莎帶著這樣隨便的感想,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 「現在我要回去,歐洲之星還能發動麼?」 「剛,剛才接到報告,說是增強兵力的貨物列車剛剛到達您所在的地方。」 部下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靠不住。 「之後馬上又接到了倫敦至福克斯郡之間的路線上,多處鐵軌被不明身份者拆解的消息……現在正在分三處進行修復作業,考慮到其他線路也有可能遭到了暗中破壞,決定將全長100千米的路線全部再檢查一遍……」 「原來如此」 (剛才的日本人,就是混在那趟貨物列車中到這裡來的麼。在確認到達目的地後,後續的列車都沒有用處了所以便在線路上做了手腳,將我方的基礎設施加以破壞。) 對於這種游擊式的反抗,琪雅麗莎抿嘴笑了起來。 她望向頭上的星空。 「那麼,把在福克斯郡周邊進行警戒巡邏的空軍直升機叫來。」 「但是……這個,沒關係麼?可能會成為對空術式的靶子的。」 「考慮到卡提爾·正統中所蘊含的『天使之力』的總量,就算飛機在空中被炸碎我也不會有事的。現在最重要的是盡早回到白金漢宮。」 「遵命。」騎士派的部下回答道。 緊接著,他繼續說。 「此外,是您不在的時候發生的……法國方面打來了電話。」 「如果是議員之類打來的就無視掉」 「是法國總統同時還有一名議員的來電,該怎麼處理呢?」 「雖然直接無視的話似乎也蠻有意思的啊。經由你那裡轉接到我這裡來。你也在一邊旁聽就好了。讓你見識一下新國家元首的外交手腕。」 這次的「遵命」之中,還能感覺出些微的笑意。 幾秒鐘之後,通信雜音的音質發生了變化。已經和另一個人連接上了。 「聯,聯手吧」 一開口,對方就說出了這種話。 是頻繁地在各類媒體上露面的法國總統。 「在這次歐洲隧道爆炸的恐怖襲擊中,我們應該聯手才對。」 「啊呀,好大的雜音啊」 琪雅麗莎做出了一種雖然對方無法看見,但絕對能感覺得到的厭惡的表情。 「你是從脫衣舞酒吧打來的麼?全是煩人的噪聲根本聽不到你這傢伙說的是什麼啊。別再往脫衣舞女的身上塞錢了,能稍微認真點說話麼?」 「你,你這混蛋才要正經點!!我說對於雙方而言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建立協議!」 「喂喂什麼協議啊?我們本來應該相互殘殺一場才對啊。你是想舔我的XX麼?對於個人興趣我不想說三道四的,不過你要是不好好瞞住選民們的話對下次選舉可是會有不良影響哦。」 「什、什麼混賬話!!我知道的啊!!」 可能是話筒直接受到鼻息的衝擊,這次真的傳出了噪音進到了琪雅麗莎的耳朵裡。 稍微調皮地伸出舌頭的第二王女的耳朵裡,繼續傳來了已經走投無路的法國總統的聲音。 「你正在向多佛海峽派遣軍隊是吧!而且上面還搭載著相當大型的飛彈!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威嚇行動,不過你得清楚這將對兩國的邦交產生重大的破壞!」 「喔—」 琪雅麗莎用無聊般的語氣嘟囔著。 「我可不認為命令核動力潛艇在多佛海峽待命的人有什麼道理說這些啊。不過從我方頻繁截獲的加密報文來看,非常有法國式的特徵,而且核導彈也是似乎是瞄準了倫敦。」 「……!?」 啊啊地聽到了好像是光張嘴說不出話來的聲音。 琪雅麗莎並未受其影響繼續說道。 「法國同美國和俄羅斯一樣都是有核國家。雖然我也明白你們還有那麼一手不過……即便如此,喂喂。這也太露骨了吧。之前歐洲聯盟憑借羅馬正教力量,以無核化為借口將核武器及其開發能力從我國剝奪,所以現在才從容不迫?難道你是想要先發制人,一擊將我國打得沒有還手之力麼?」 「轟!!」地傳來一聲爆炸。 聲源非常遙遠。如同遠方的雷鳴一般聲音與光亮都發生了延時。琪雅麗莎向著那邊遠處大海的方向望去。 「嗯嗯,不用擔心,根據我方驅逐艦傳來的情報,那似乎只是一隻海貓而已。」 一邊說著,琪雅麗莎用另一隻手輕輕揮了下卡提爾·正統。卡!!一百米大小的次元被切斷了,順著劍的軌道產生出了扇形的白色殘骸物質。 琪雅麗莎運用「似神者」的力量,將巨大的扇形用一隻看不見的腳踢了出去。那扇形勢頭猛烈地飛了出去,像是直升飛機一樣高速旋轉著,向著地平線的方向漸飛漸遠。 「……我們國家的雷達和防空武器對這種程度的空中不明物體還是可以發現並加以迎擊的。舊式的大型導彈的話只不過是靶子罷了。就好像沒有加上任何隱蔽術式的鐵塊一樣,發來100發就能擊落100發。」 接下來,琪雅麗莎又接二連三地踢飛了幾隻巨大的扇形。 「不,不是。不是的!!那只潛水艇並不屬於我方。加密報文?那種東西只是為了嫁禍給法國的手段吧!!」 「嘛,你們也沒有證據啊。」 第二王女乾脆地承認了這一點。 承認之後,她這樣還擊道 「那樣的話,我們將瞄準著我國首都所屬不明的混賬潛艇,通過防禦行動擊沉也沒有關係吧。因為和法國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你們也沒有道理對潛艇人員進行救助吧。……而且如果對這次作戰如果有一點點的妨礙的話,法國就會被我國認定為『所屬不明潛艇』的協助者,就是這樣。」 咚————!!連大地都被震動的轟聲炸裂開來。 這次並不是驅逐艦的大炮。而是琪雅麗莎釋放的巨大扇形直擊到了海面,憑借其巨大的重量將藏在海中的「所屬不明」的潛水艇擊沉的聲音。 「一桿進洞,是吧?為了發射導彈而在淺水區待命和不太好啊。現在才慌忙下潛也已經來不及了。這樣下去『所屬不明』的潛水艇艦隊就會一個不剩咯。」 「你,你這傢伙……!!」 「哦,對了。只要所屬不明的潛水艇向法國海軍發送了救援請求,或者像法國國境的一邊退避了一毫米,我國的驅逐艦就會發射捆綁了地中貫穿彈的飛彈。第一發打向凡爾賽,第二發打向巴黎,第三發……嘛無所謂了。要是遭到這樣的攻擊還沒有接受教訓的話,就到那個時候在決定好了。……統治者的評價是通過他能保護多少國民來決定的。你這次的表現有可能會不及格哦。」 只能這樣默默看著好不容易才展開的王牌全部沉沒。除了聽著身邊的悲鳴,強行忍受之外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對著已經失去言語的法國總統,琪雅麗莎飽含著嘲笑說道。 「現在,是不是該把接力棒傳給那個只會在搖籃裡睡覺的公主殿下了呢?雖然你可能有自信能在議會政治中取勝,不過憑你們愚蠢的頭腦是無法和我們對抗的。你還是趕緊去凡爾賽的聖女那裡死死低下腦袋,向那個晦氣的軍師請示神諭比較好吧。……不然的話,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引發戰爭導致自己國家的滅亡的話,你可就會留下史上最無能統治者的罵名了哦。」 聽到了對方像小孩子發脾氣般的大吼大叫後,琪雅麗莎掛斷了電話。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頭上響起了直升飛機的聲音。 這是剛剛在福克斯郡執行巡邏任務的空軍直升機。 觀測用的直升機大多是攻擊用的直升機卸下武器得來的。寬幅還不到1米的極小型直升機。本來是雙人乘坐的飛機,恐怕是為了琪雅麗莎而在中途放下了一個飛行員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麼晚才到達時不能容忍的。 發現到琪雅麗莎的直升機在二十米的高空停了下來,正要緩緩地降落下去。 然而,在這之前第二王女一邊動作了起來。 咚!!的一聲,第二王女垂直起跳到了二十米的高空,用單手抓住了直升機的側面,同時用銳利的鞋跟插進了直升機的裝甲。當著驚訝得喘不過氣來的飛行員的面,打開了艙門,好像坐進自家轎車的後座一般輕鬆地進到了直升機裡。 「……直升機雖說方便,但是有會把我做好的頭髮吹亂這個問題。」 單憑腳力就跳到半空中的琪雅麗莎,用手拂著頭髮臉上浮現出不快的表情。 她環抱著雙臂,用像是告訴自家司機目的地一般的口吻繼續說道 「拜託你開往白金漢宮。在那還得對這東西的細節做些調整。」 琪雅麗莎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卡提爾·正統的側面,用毫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你可別太磨磨蹭蹭的了,要是你不好用的話就算把這架飛機打落,我自己跑回去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2 「好痛、痛……」 上條當麻感覺到背後一陣鈍擊的痛感,睜開了雙眼。 上條現在呆在一處好像破爛的大樓廢墟一樣的被扔在山上的報廢車輛裡。似乎是貨真價實的外國車,看起來耗油量很大的轎車。……稱作「車裡面」似乎不太合適。因為已經沒有車頂了,門也全被卸下了。與其說是報廢車輛還不如說是一台車架。上條就橫仰地躺在裡面。 車門外的另一邊還是黑暗的森林。依舊不變的黑夜中,可能因為眼睛多少適應了一些,能夠看到一團整個黑色的暗影——不對,雖然是暗影但仍有明暗濃淡的區別,是一個物體的輪廓。對於在東京生活的上條而言,真切的感受到星光的存在,還算一件蠻罕見的事情。 「……怎麼……了?」 上條從後座的沙發上懵懂地坐起身來,整理自己頭腦中的情報。 (……確實,我並沒有抵消掉第二王女的攻擊而被吹飛了起來……不是被扔到了超級高的高空的麼……?) 以正常的思維考慮,從數百米的高空落下可不該毫髮無損才對。這已經不是下面有個緩衝墊就能搞定的程度了。然而,現在的上條四肢健全,也沒有骨折的跡象,連一點擦傷的痕跡都沒有。 這時,從另一邊 「悠閒的傢伙,總算是醒了麼?」 聽到了一聲低沉的聲音,上條望向那裡 「?!後方之水!!」 上條不由自主地擺開了架勢,然而在搖晃的報廢車中立足不穩,浮動的腰身再一次坐到了車廂後座裡。 後方之水並沒有想進到車裡。 依舊(然而和在學園都市中不同)拿著一把笨重巨大的武器站在車外。 上條仔細地打量著後方之水,小心地詢問道。 「活……過來了……麼?」 「這句台詞,應該是對對方使出必殺的攻擊,確信將對手殺死的人才應該說的吧。」 後方之水無聊地歎了口氣。 「嘛,本來我是沒想到能利用聖母崇拜的術式將我積蓄的力量從體內引爆。所以趕忙構築了其他的發洩渠道將力量排出了體外。然而正因如此,我現在的力量已經跌落到只有普通聖人的程度了。」 格外喜歡沉默的後方之水,竟然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不明就裡的話。遭受到同語言一起發出的怨念的攻擊,「哇——我就要在這裡被直接粉碎了——」上條卡啦卡啦地顫抖起來。 「話、說回來,剛才的大爆炸之後,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哼。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不過從空中把你撿回地面而已。」 聽到更為震驚的話了!?上條驚呆了。 「嗯?喂,稍等一下。茵蒂克絲怎麼樣了?!剛剛琪雅麗莎的一擊產生的確實是全方位的爆炸吧!那樣的話,那傢伙乘坐的馬車呢!?」 「想要發問的話先好好看清四周,自己好好動動腦子」 後方之水用發自內心的鄙夷目光看著上條,伸出了手指。上條順著手指看去,報廢車的副駕駛席上,一個身穿白色修道服失去意識的修女正被安放在那。 「……難道,你連她都撿來了?」 「嘛,那種情況下,兩個人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雖然口氣冷淡無情,但琪雅麗莎的一擊的確是「爆發」了。後方之水在那一瞬間將馬車中的茵蒂克絲拎出來,再撿起被炸到空中的上條,再對自己施加上最低限度的防禦。他是說自己完成了這三個行動麼。 (……越來越沒有勝算了。話說回來,在學園都市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從這個怪物的手上活下來的啊……?) 「為什麼……要幫我?」 「確實,見死不救的話會簡便許多。」 後方之水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明白自己就是整個騷亂的元兇嗎?」 「……」 「話雖如此,不過目前的狀況和在學園都市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同的。單純地你把羅馬正教的人員打敗這件事並沒什麼。我的首領想要的是你的右手。」 「什麼?首領……?」 「現在,控制著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的聯合的是一個叫右方之火的男人。然後,那個男人所追求的,是你的右手,以及發揮你右手威力所必要的禁書目錄的知識。」 後方之水無視上條的迷茫,單方面繼續發言。 「如果是這樣,只要在這裡將你的右手粉碎到形跡無存,或者將禁書目錄的大腦破壞就可以打碎右方之火的野心。也可以這樣解釋。」 「!?」 雖然還不太瞭解狀況,但眼下的危機已讓上條全身僵直。 然而後方之水自己將這個選項否定了。 「所以,如果我是這樣打算的話一開始就對你們見死不救,讓你們兩人直接死掉就好了。」 「……那麼,你是怎麼考慮才行動的?」 「粉碎騷亂的元兇。」 後方之水乾脆地回答。 「然而,我也知道幻象殺手或者禁書目錄只不過是真正元兇的附屬品。失去計劃關鍵的右方之火雖然會很懊惱,但恐怕最後也只會讓他改變計劃重新行動,而且恐怕會自暴自棄地將無意義的破壞變本加厲。……這樣的話,看來除了破壞掉元兇中的元兇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說完這些後,後方之水轉過身背對著上條。 手持巨大的長劍的男人說道 「然而,在那之前,得要先制止住這場由真正的元兇派生出來的小衝突才行。英國勢力的力量增強,可能會成為阻止羅馬正教制霸全歐洲的一個契機。……就其結果而言,也有可能削減右方之火的目的。」 「制止的方法,有麼?」 「不需要什麼花招詭計。對於我的行事風格,你多少應該有所瞭解才對吧。」 「但是,琪雅麗莎和『騎士派』可是已經佔領了英國全境了啊!」 「障礙的大小並不構成問題。……嘛,以卡提爾·正統為核心建立起『琪雅麗莎』和『騎士派』的新體制,正因為如此本質中就包含著其特有的脆弱性。」 「?」 「偷襲那一點可不是我的風格。果然還是應該堂堂正正地從正面進攻才對。」 說完這些話後,後方之水一下子消失了。 那是因為離開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上條的眼睛無法捕捉到他的動作。 (後方之水,麼?) 上條將一隻手搭在助手席裡一直沒有意識的茵蒂克絲的肩上思考著。和敵人糾纏起來,比死還要讓人覺得可怕的那個男人,或許真能獨自將形勢逆轉過來,吧? 3 對於失去意識的茵蒂克絲,上條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然而等了一會兒後,少女終於睜開了眼睛。 「唔,唔嗯……」 「茵蒂克絲!你還好麼,有沒有受傷!?」 上條的表情稍微晴朗了一些。 而茵蒂克絲只是輕微扭動了幾下身體。 「……是『騎士派』救了當麻麼?」 「猜你就會這麼想」 上條將視線從茵蒂克絲身上移開。 「話說回來,你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茵蒂克絲做出了一副天然的表情。 之後, 「誒!?莫非你又是和不認識的女人一起到這裡來的——!?」 「猜你就會這麼想。哪有像你說的那種美事啊!!」 上條大吼著否認了 「不過看你和平常狀態差不多太好了」 「當麻,我想吃晚飯」 「這就平常到過分啦!」 「?」 於是就這樣,脫力的上條和表情天然的茵蒂克絲在黑暗的森林裡四處徘徊著,終於和天草式的成員碰到了一起。這並非是單純的偶然,而是天草式的成員在感知到第二王女琪雅麗莎發動的大爆炸之後,小心翼翼不被其發覺地搜索著附近一帶的結果。 他們臨時的據點是一艘可以在水上起飛降落的大型救援飛機。載著上條和茵蒂克絲的飛機,強行利用細窄的河流,以能把專業飛行員嚇呆的氣勢衝上了天空。 飛機從外面看會認為很大,然而畢竟有五十個人乘坐在裡面感覺還是非常擁擠的。其中,和上條搭話的,是建宮齋字。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已經早先一步乘坐空軍直升機飛往白金漢宮了。」 似乎,從機艙深處的位置傳來類似這樣的對話。「五和,這是大好機會,上啊!!」「辦、辦不到啊,而且我身上還一股酒味!!」「都說了只是你的錯覺!!那都是多少小時前的事情啦!!」建宮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用雙手擋著眾人。 「為了阻止武裝叛亂,也只有在第二王女琪雅麗莎身上想想辦法了。所幸,琪雅麗莎並不像女教皇陛下一般天生具有聖人體質。武裝叛亂的關鍵,在於卡提爾·正統。只要破壞了它,琪雅麗莎所擁有的全部力量就都會被奪走了……」 一提到女教皇陛下這個詞,上條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神裂火織的方向。 她斜靠著飛機的側壁坐在地板上。到處都包著繃帶,偶爾露出的肌膚上也全都是淤青的傷痕。神裂注意到了上條的視線,有些抱歉似的稍稍低下了自己的馬尾頭。 「……不好意思。原亞涅賽部隊和雪莉·克倫威爾她們也正在和『騎士派』進行著殊死的戰鬥,本來是應該由我來率領她們戰鬥才對的……正如你所見,我被打敗了。雖然正在努力地恢復著身體,不過距離可以運動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不,這都沒什麼啦……你沒事吧?」 「沒問題——我也想這樣逞強一下啊」 神裂姣小的嘴唇些微舒緩了一些,似乎笑了。她做出了一個眼神,之後建宮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繼續剛才的對話。 他所講的,是關於上條從後方之水那裡聽來的那件事。 「不過,騎士團長那個強大的障礙如果是真的已經被後方之水擊破的話,那麼情況似乎是朝著對我方有利的方向發展啊」 「……不過事先得考慮到一點,對方可是『神之右席』啊。而且,我也只是聽到後方之水這麼說而已,並沒有親眼看到那個騎士團長被打敗。還是把這種情況也考慮進去比較好吧。」 「目前派出斥候還正在確認這件事。似乎兩個人在福克斯郡戰鬥過的場地是可以確定的了。這樣說來,如果看到了後方之水可以自由活動,那麼『騎士派』的頭目已經敗北的這一情況果然還是屬實的。」 當然,即使這樣也還不能完全排除這是一個陷阱的可能性。建宮用「姑且一提」的口吻補充道。 上條稍微考慮了一下, 「……假設後方之水所說的都是真的的話」 「接下來問題只剩下持有著卡提爾·正統的第二王女琪雅麗莎了。……話說回來,這才是最為棘手的敵人這一點也是事實啊。」 雖說如此,如果對她什麼也不做的話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這時,在一旁的神裂插入道 「愛莉莎德女王陛下,以及清教派的首領蘿拉·斯圖亞特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相關報告。根據『騎士派』的通信網絡,似乎二人在從溫莎城堡押送至倫敦的途中試圖逃跑,但之後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建宮苦著臉向神裂回答道。 「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女王陛下,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想出一擊翻盤的計策麼?」 「以女王陛下的手段而言,這樣直接的戰力是值得期待的,不過就算未能做到,愛莉莎德陛下的存在本身在內政和外交方面就有著無比巨大的價值。……反而言之,這就有可能成為打破琪雅麗莎新體制的突破口也說不定……」 「?」 面對歪著腦袋的上條,建宮總結式的發言 「總之,為了在最短時間內解決這場武裝叛亂,一定要進攻作為其核心的第二王女琪雅麗莎。為此,必須現將其持有的卡提爾·正統的威力破壞才行。」 怎樣才能將卡提爾·正統這一靈裝破壞呢?關於這一點,只要有上條的右手就有可能做到。 「但是,王女殿下現在身處白金漢宮中吧。包括倫敦在內的全國各地都被佔領的情況下,怎樣才能突破重重警備深入宮殿的內部呢?」 「現在如果想硬闖白金漢宮,就好像和一整個國家的軍隊正面作戰時一樣的。……但是,如果只是倫敦市內的話還是有可能潛入的。」 「?」 「倫敦市內有數條地鐵線路通過,其中有一條叫做維多利亞線。而這條線路就正好從白金漢宮的正下方通過。只要利用這條地鐵線路,就可以不用直接進入白金漢宮的領地,從它附近的地鐵車站就可以潛入進去了。」 說到這裡,建宮一下子停住了。 接著,他稍微改變了一下話題,繼續說道 「究竟,第二王女琪雅麗莎到底是為什麼要趕回白金漢宮呢,你認為?」 「昂?那個,作為武裝叛亂的首腦,如果被輕易打敗了不就麻煩了。所以一定要呆在警衛最嚴備的要塞中——」 「卡提爾·正統的力量是無比強大的,況且現在的白金漢宮周圍並沒有被施以魔法防禦術式。本來就算是不加防衛地走來走去也很難被打敗,而且比白金漢宮的魔法防禦更為充分的……比如說,王室行宮溫莎城堡之類的,更為合適的建築物還有很多。」 「那又是為了什麼。不可能毫無理由地進入一座宮殿啊。作為正當的政府,就應該從首都倫敦發佈命令,是因為這種『附加價值』麼?」 「嘛,或許也存在這種方面的原因,不過還有更為直接的理由。那就是剛剛也提到的卡提爾·正統。」 「那把劍怎麼了?」 「卡提爾·正統過於強大了。只要在這個國家之中,便可以獲得匹敵天使長的力量。……然而,即便如此,還是存在一點顧慮。卡提爾·正統雖然具有將外敵徹底摧毀的力量,然而這種力量在操作方面如果出了差錯的話——第一個被捲入其失控狀態而被消滅的,就是劍的主人自己。」 這樣啊,上條不由自主小聲說道。 建宮看到他的表情,點了點頭。 「理所當然的,無論是正統還是second,只要擁有卡提爾便是英國國內最為偉大的國王或者女王。……萬一有什麼閃失的話損失不可限量。所以,有必要建立大型設備以防止失控的發生。比如,萬一卡提爾真的失控了,能夠切實地驅散其力量,免除發生大爆炸的設備群之類的……而這些設備,最有可能放置的地方,就是女王一年之中所在時間最長的白金漢宮。」 「卡提爾·正統曾一度在歷史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卡提爾·second。而其消失的原因,被說成是因為清教的革命……不過說到底,如果卡提爾的力量沒有缺陷的話,那種革命是不可能成功的,所有的抵抗勢力都該被卡提爾殲滅才對。正是因為沒有能夠順利進行……」 「曾經,發生過卡提爾·正統失控的事件麼……」 雖然是建立在假設上的假設,但對於建宮的這一番話,被天草式保護起來的第三王女薇莉安卻投以了肯定的目光。 「看來,果然這一點可以作為我們在考慮對策之時的重要參考。因為,這種失控的嚴重程度甚至曾經導致過革命的成功。」 接著建宮的話,坐在地板上的神裂繼續說道。 「如果存在與卡提爾·正統進行能量交流的大型設備的話,那麼或許也可以利用那個使魔力逆流,從而破壞卡提爾·正統……可以這樣假設。琪雅麗莎是為了保證卡提爾·正統的狀態穩定而進入白金漢宮的。而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才給我們創造了令卡提爾·正統失控或者無法使用的機會。」 如果不能使用卡提爾·正統,那麼第二王女的力量也就會還原為一個普通人的水平。 而只要在英國國內就可以獲得絕大能量的「騎士派」一夥也將失去這種加成效果。 不僅如此, 「琪雅麗莎與『騎士派』之間的聯合併沒有多麼強韌。原本,領導『騎士派』的就是了另一個叫做『騎士團長』的男人。」 「?但是,他們不是一起發動了叛亂嗎?」 「那是因為,『騎士派』認為琪雅麗莎的新體制對於英國而言是最為有利的。反而言之,如果他們認為繼續追隨琪雅麗莎將對英國產生危害的話,『騎士派』肯定將會毫不留情地放棄琪雅麗莎。也就是說……」 「是否能夠使用卡提爾·正統,直接關係到現在英國全境內的叛亂的成敗……?」 上條因這個妙想喜形於色,不過他馬上又打消了這個主意。 「先等一下。白金漢宮內不是沒有施加任何魔法措施嗎?的確,如果加入了魔法之類的東西,會有將客人拋進陷阱的嫌疑,會引發外交之類的問題」 「因此,才會利用地鐵」 神裂當即作出反駁。 「的確,平時白金漢宮中並沒有安裝任何魔法設備。然而,在宮殿的正下方有地鐵線路經過。在從普通線路分支出來的地方有施加了魔法陣的特殊車廂隨時待命。卡提爾·正統失控的時候會迅速啟動特殊車輛,將設備運送到白金漢宮的正下方。」 的確,如果採用這種方法,「說到底在白金漢宮的佔地裡並沒有魔法設備」這樣的詭辯就可以成立。似乎曾經是搭載在一輛大型馬車上隨時安排在宮殿的外面,在地鐵開通之後,應該就改為用地鐵運載了吧……新生天草式如此推斷著。 卡提爾·正統在數百年間下落不明,在白金漢宮地下準備的安全裝置是用於保障卡提爾·second的。然而,同樣是卡提爾系列的靈裝,第二王女琪雅麗莎同樣利用這套裝置也並不奇怪。 「目前,我們正在和英國清教的空中要塞高文·導向取得聯繫。準備妥當後,將利用高文·導向用以施展大規模閃光術式的超大量魔力,經由地鐵對卡提爾·正統施以強制干擾,促使其失控……就是這樣的作戰計劃。」 「從高文·導向到白金漢宮有五百多公里的距離,秘密活動的清教教徒們必須在途中設置十幾個『中繼點』,作為引導巨大魔力的準備工作。如果成功的話,就有可能使那個超級麻煩的劍無法使用,或者弱化其威力。」 神裂慎重地選擇著字眼說道。 「那麼,我們現在前往倫敦,就是等卡提爾·正統的威力被限制住之後攻入白金漢宮了麼?」 「也有這個任務……」 神裂罕見地欲言又止。 真拿她沒辦法似的,建宮先開口了。 「剛才,說到了卡提爾失控時用的特殊車輛是在地鐵線路的分支上待命的了吧。」 「嘛,那又怎樣?」 「在分支路線的入口處,設下了魔法性的屏蔽,在平時就和普通的牆壁沒什麼兩樣。所以必須要將那個屏蔽破壞,以確保通路的順暢。」 原來如此,上條看著自己的右手。 基本上,該做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主要就是,我們要憑自己的力量潛入白金漢宮附近的地鐵中,用我的右手將附近隧道中的屏蔽破壞掉就好了」 「在這裡,還有一個問題。」 「?」 「為了迎接第二王女琪雅麗莎的到來,倫敦採取了新的警備系統。而且,那是專門對魔法格外敏感。大體而言,魔力持有者如果在裡面轉來轉去的話,一下子就會暴露了。然後在地圖上顯示出所在地點,馬上就會有全副武裝的騎士們趕來了。……這樣的話依靠魔法精煉來進行戰鬥的的魔法師就不能參與作戰了,就是這件事。」 「額,這麼說的話……」 上條「聽錯了」似的感覺望著建宮和神裂的臉,建宮,甚至是神裂都將視線移開了。 「……嗯,嗯,完全不能進行魔法精煉,相當於和普通人同等級的弱小者……也就是說,參與這次的作戰的人員只有你和茵蒂克絲。」 雖然把視線移開了,但該說的話還是清楚地說了出來。 「地鐵隧道中設置的魔術屏蔽和設置了魔法陣的特殊車廂,必須有『王室派』的薇莉安殿下在才能進行干預。因此,只能靠你們三人的努力了。」 4 這樣那樣地向著敵陣中央奮勇突破。 上條,茵蒂克絲,薇莉安三人從倫敦西部的高級住宅區(?)肯辛頓附近開始向東部進發。 雖說如此,但並不是徒步。 倫敦東西方向有數十公里的寬度,不是徒步就能走到的。現在他們乘坐在第三王女薇莉安駕駛的小轎車中,沿著顛簸不平的道路前進。對於公主殿下握著方向盤這種漫畫式的情節,上條只是體會到了一種極度的異樣感。 「……再怎麼說,我也不是那麼不經世事啦……」 這樣說著的,是二十四歲的王女薇莉安殿下。 讓一個如假包換的公主為自己開車上條感覺非常抱歉,話雖如此,他和茵蒂克絲並不會開車。 目的地是倫敦中央的白金漢宮附近的地鐵站。就算並不進入宮殿的內部,但也要深入到接近其鼻尖底下的程度,所以處境也算是如臨深淵。 倫敦市內設置有幾十萬台的保衛攝像機,雖說如此,不過根據待機在著陸在倫敦市街上的救援機中的建宮等人的情報,現在那些攝像機並未處於工作狀態。 「原本,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可以沿著攝像機的監視死角進行移動,或者通過術式不讓攝像頭捕捉到影像……對於已經幾乎完全掌握了這個國家所有機能的第二王女來說,那只不過是個很麻煩的東西。恐怕市內主要的三個安防公司都已接到命令,保衛攝像機的工作已經停止了。」 「攝像機的工作已經停止了……你們是怎麼得到安防公司的監控畫面的?難道說天草式對於科學陣營的安防工作也十分精通?」 「不是,只是靠從遠處用望遠鏡觀察出來的而已。而且保衛攝像機都是自動對焦的,現在那些東西全都一動不動的樣子。那就是沒有在工作。用人體打比方的話,相當於處於瞳孔放大狀態的感覺吧。」 ……雖說是超級類比的分析方法,不過恐怕建宮他們所說的都是實情吧。「新生之光」這種魔法組織的成員可以沿著攝像機的死角移動潛伏在倫敦市區內,不過作為菜鳥的上條可做不來這種事,茵蒂克絲對於科學方面的東西也束手無策。總之,如果上條他們通行的小巷中,攝像機組成的安防網絡正常工作的話,在一瞬間他們就應該被發現了才對。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上條,望著街上一動不動的攝像機開口說道。 「不過,在這樣一個人也沒有的大街上引擎大作地開車前進,會不會暴露給『騎士派』的傢伙們啊?」 「沒關係的」 做出這樣回答的,是坐在後排的茵蒂克絲。 「現在的『騎士派』正在對魔法的使用高度戒備。並非依靠肉體的感官,而是利用術式增強的感官。就算『騎士派』的人數再為眾多,想將警戒網覆蓋幾十公里維度的倫敦這也是必要的。……然而,如果抓住了那個魔法的漏洞,就算在他們眼皮底下經過也可以不被發覺。」 哈—,對於十萬零三千本魔導書圖書館的發言無比欽佩的上條,突然回過神來。 「先等一下,茵蒂克絲。你是怎麼知道『騎士派』那幫傢伙現在使用的魔法的。」 「誒?不就在那邊樓房的房頂上嘛。」 哇!? 上條趕緊順著茵蒂克絲手指的方向扭過頭去,的確在樓房的房頂上有一個黑色的人影。不過那個穿著銀鎧的身影並沒有發現這裡,嗖地飛向了別的大樓。 (……在如此空曠的大街上,引擎聲還是能聽得見的吧……) 這就是過分依賴魔法的害處麼。 另一方面,如果不是茵蒂克絲不時地對薇莉安下達「在那裡轉彎從這裡直走」之類的恰當的(看上去)指令,早就被瞬間發現了吧。 「但是,『王室派』或者『騎士派』之類的,不會使用軍隊或者警察的麼?」 「那是用來對付一般民眾的吧。就天草式而言雖然一般都在飯店或者劇場之類的大型場所集會,但是如果告訴一無所知的人的話,『難以理解的魔法』的說法就很繞遠了吧。」 這樣說來確實如此,與其把魔杖啊水晶球之類的東西擺在他們面前,倒不如直接讓他們拿著槍方便一些。當然如果魔法派進行「威嚇射擊」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不過每次發生些事情都進行無用的攻擊的話也很麻煩吧。 (即便如此……) 眺望著一個人也沒有的倫敦的街景的上條,突然將視線轉到在駕駛席上握著方向盤的薇莉安身上。 身穿如同繪本中的綠色長裙,肌膚雪白髮色金黃的女性。超脫凡世這一點上跟茵蒂克絲同樣,不過兩人對比起來很明顯氛圍不同。茵蒂克絲帶給人的是與科學完全不同的文化的直接衝擊,而薇莉安則是如同悄悄開放在高山上的花朵,如果沒有為其整理好纖細的環境就會這樣消失一般的印象。 這時,薇莉安注意到上條的視線。 「有什麼事麼」 「沒、沒有……」 上條使勁地搖著頭。 不知為何在這次作戰出發之前,新生天草式的神裂和建宮他們對上條千叮萬囑「無論如何這也是流有王室血脈的大人物哦!」「要是萬一不小心她的裙子稍微捲起來的話肯定要追究你大不敬的罪名哦!!」這是為什麼啊? 「這麼說來,如果不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的話,就肯定會被琪雅麗莎他們感知到咯」 「啊,恩」 薇莉安有點為難似的,好像在逃避著上條的視線,將包在綠色長裙中的身體縮了縮。 「非常不好意思。雖然知道那是身為王室成員所應必備的教養,不過我就是對那種有可能成為暴力的知識和技能存在牴觸感……現在我所能做到的,頂多是『操作已經發動的靈裝』這種事。琪雅麗莎皇姐雖然想處決掉有可能操縱卡提爾·正統的我,不過就算把那種東西拿給我,我應該也無法控制吧……」 「啊咧?但是地鐵車站的屏蔽必須有皇家血脈的繼承者才能夠突破過去吧。」 「恩……。如果是母親大人或者是莉梅亞皇姐在這裡就好了……像我這麼不成熟的施法者,即使有禁書目錄的輔佐,也不知能不能圓滿地完成任務……」 「不,不用那麼消沉嘛,我覺得。說到底,有沒有規定說國王就非學魔法不可的!!」 「……是這樣麼……?在這次的作戰中,似乎有一些傭人,廚師和園丁也從白金漢宮附近趕往地鐵通道了……。雖說我並不像依賴於單純的暴力,但是如果我能夠再多擁有些可以用來保護別人的方法,你們也就沒有必要置身險境了吧。」 薇莉安「咚——」地消沉了下去。似乎不能夠成為直接對抗叛亂的力量這一點令她非常的不甘心吧。 為了趕緊轉變話題,上條強行將自己的視線拉回到倫敦的街市上。 「不過啊……雖說都稱為小巷,這裡果然和學園都市的完全不一樣嘛。」 「當麻。就算能分辨小胡同的不同,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吧」 我才沒驕傲呢,上條反駁著。 「話說回來,現在必須對叛亂的主謀琪雅麗莎採取一些手段,必須把作為她的支撐的卡提爾·正統的機能破壞才行……雖然知道這些……不過僅僅是打倒一個大boss就足以乾脆地平息這麼大規模的一場叛亂麼?有點擔心如此艱難的堅持戰鬥到最後卻於事無補。」 叛亂不止發生在倫敦市內。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最成英國最主要的四個區域,幾乎都已被第二王女琪雅麗莎所率領的「騎士派」佔領了。已經演變為如此大規模的事件,會僅僅因為一根支柱的倒下便漂亮地恢復原狀麼……說實話,上條並沒有自信。 然而,第三王女薇莉安,戰戰兢兢地說出了下面的話 「我覺得,只要能夠遏制住琪雅麗莎皇姐,應該就能夠平息這場叛亂。」 「?」 看到上條歪起了腦袋,薇莉安有些困擾似的皺起了眉頭 「我認為,雖然都被稱為叛亂,但是叛亂也是分為各種各樣類型的。對於這次英國發生的叛亂,在失去首腦之後會陷入混亂僵局的可能性應該很小不是麼。」 聽過薇莉安戰戰兢兢的發言,茵蒂克絲也點了點頭。 「剛才,天草式竊聽到了『騎士派』的通訊。說是『由於騎士團長被傭兵所擊敗,其他騎士們的動搖加劇了』。……叛軍方面,『騎士派』的首領和第二王女的他們的精神支柱。而現在,其中的一根柱子已經折斷了。因此,如果剩下的最後支柱也崩壞的話,恐怕『騎士派』的意志就會完全瓦解了吧。」 「一直喊著參加吧參加吧的肇事者本人如果剛剛被打倒了的話,那麼剩下的一大群人肯定會很迷茫沒錯吧?」 聽了薇莉安的話,上條也覺得,或許就是這樣吧。 之後,茵蒂克絲繼續說道 「而且,英國國務是由『王室派』,『騎士派』和『清教派』三派分掌職責的。這也將成為阻止叛亂的條件。」 「為什麼?」 「英國與他國的外交可是由『王室派』一手掌握的呢。也就是說,雖然『騎士派』很擅長直接的作戰,然而卻沒什麼與他國交往的手腕。恐怕能夠和別國平等對話的就只有第二王女琪雅麗莎以及最密切地輔佐『王室派』的騎士團長了。」 「但是,這樣就能讓他們放下武器了麼?在看不到出路的情況下,如果『騎士派』的人們難道不會失控暴走麼。」 「雖然沒有切實的證據,不過我想這多半不會發生。」 「騎士派」的目的是在於守護英國的吧。而作為實現這一目的最有效的方法,才贊同了第二王女引發的叛亂。……然而,如果失去琪雅麗莎,那麼繼續叛亂下去只能給英國造成損害,如果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恐怕他們是會放下武器的。這樣對英國造成的傷害是最小,對這個國家而言最為有利,如果他們能這樣判斷的話。 「……」 上條一時間沉默地望著後排座位上的茵蒂克絲的臉龐。 然後,他緩緩的說道。 「要是神裂或者五和的話還好,茵蒂克絲說出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沒什麼信服力啊」 「……當麻。莫非你認為我是除了魔法之外什麼都做不好的女孩子嗎?」 你現在絕對不是吃吃睡睡看看電視的女孩子,上條知道如果這樣說出口的話自己的頭部後方一定會遭受殘忍襲擊,所以便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不知不覺地,已經來到了目的地地鐵站的附近。 「快停車。在這附近如果還是這麼大的引擎聲的話可就糟了。不過到這裡已經離白金漢宮很近了。」 在茵蒂克絲的催促下,薇莉安將小型汽車停到了路邊。從車上下來的三人,再次環視了周圍的環境。 雖說現在已經將近午夜兩點,不過作為英國首都而言人還是顯得格外少。人行道上沒有一個行人,車道上也沒有一輛車。在去往福克斯郡之前還有一些鬧事的居民被警察帶走,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那些騷亂了。 「『騎士派』和『清教派』的巷戰已經了結了,對當地居民的壓制也完成了。現在的倫敦市內各處都安排了人員,一發現異常就會呼叫支援……可能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上條環顧了一下周邊,卻沒有發現像是警戒著的人影。 不僅如此,地鐵站對面白金漢宮的方向上也沒有發現有人的樣子。 「?」 突然,上條的右手似乎被什麼軟軟的東西包住了。 扭頭一看,是薇莉安戴著手套的小手握住了上條的手掌。那並非是粗陋的防寒用具,而是王公貴族們作為裝飾品的手套。 「……千萬不要深入白金漢宮的領地。」 她抬起頭看著上條,說道。 「疏於魔法的我可能並不清楚這種事情,不過曾經聽琪雅麗莎皇姐發出過這樣的豪言——就算是樹林裡有多少只螞蟻也能正確地搜索出來。」 「嗯,嗯,好的。」 對於透過手套薄薄的絲綢感受到的與男性粗糙的手掌完全不同,猶如棉花糖表面般的柔軟觸感,上條只能傻傻地不停點頭。薇莉安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上條這樣的反應。 冷冷地在一旁看著的茵蒂克絲,對薇莉安的話又做了補充。 「恐怕準備好了狙擊系術式的騎士們在窗戶和屋頂上正反反覆覆地巡邏著呢。應該是是『羅賓漢』輔助術式的廣域應用版吧。」 聽到她這麼說,上條原本向地鐵站邁出的腳步停下了 「那麼說來,就這樣直直地走向地鐵站的話會很危險咯?」 「要抓住搜索的間隙。跟在我後面過來。」 說著,茵蒂克絲從陰影中衝了出來。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在那裡,不過她好像是在躲避著看不到的搜索光線一般,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不自然地迂迴前進。跟在後面的上條和薇莉安,並不明白是在以什麼樣的法則躲避著什麼東西,無比地不安。 終於,三個人艱難地到達了地鐵站。 踏著通往地下的台階,茵蒂克絲終於放心地鬆了口氣。 「來到這裡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我姑且還是應該感謝一下你吧?」 「雖然很想讓你謝我,但是這個該怎麼辦?」 哈?看到上條做出了驚訝的表情,茵蒂克絲平靜地指了指前方。 「好像,帶著辟卡辟卡的牆一樣的東西降下來了哦」 各位接下來,我們把茵蒂克絲語翻譯過來吧☆ 就在眼前,一面附有電子鎖的隔壁落了下來將通道口堵住了,該怎麼辦啊? 5 上午授課無需多言!! 然而,作為超能力開發名門學校(?)常盤台中學No.1的御阪美琴卻身處餐廳之中。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不到。由於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餐廳裡的客人不是很多。美琴計劃著在這裡早早吃完午餐,然後再返回常盤台中學。 至於為何要這樣大費周章,是因為現在是學園都市最大的文化祭「一端覽祭」的準備期間。由於包含了學校參觀和開放校區等各種活動,雖說不是像最大規模的體育祭「大霸星祭」那樣完全的對外開放……不過,越是對「升學」這樣的字眼敏感的名門學校,就越是熱衷於招攬大量的參觀者。 當然,在「大霸星祭」中也並未完全開放的常盤台中學也是如此。只有在這個「一端覽祭」中才部分地開放。所以美琴才沒法悠閒地上學。 (……而且啊) 美琴一邊將鐵板上盛放的巨型漢堡肉切成一口一塊的大小,一邊在心中悲鳴 (這算什麼家庭餐廳啊?雖然今天是偶然第一次進來,不過這裡難道是巨乳王國嗎……?) 美琴的心情已經出離了不甘心,而是驚呆了似的望著四周。 似乎是僱傭的附近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黑色長髮超大巨乳的水手服,以及坐在對面,胸部並非很大但非常合適穿巫女服的女生,以及莫非是附近學校教師的,穿著綠色運動衫看上去傻瓜似的爆乳體育老師。甚至還有,在那邊窗戶附近坐著的,巨乳女神……的立體映像?可能是利用超能力的新手所為吧,不過這裡對巨乳要求到了如此地步嗎? (嗯?等下。幾乎所有人都具有如此鮮明易懂的身體特徵,莫非……這家店的食物含有增乳成分?!這,這是什麼啊,要是真的豈不得得諾貝爾獎了。) 就這樣,重新振作起來的美琴,以比平時還快的速度將漢堡肉虔誠地送入嘴中。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就在震動的手機就要掉下桌面的時候,美琴猛地將手機抓了起來。 (這種時候,應該是黑子那個傢伙吧) 這樣想著翻開電話的美琴,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簡直想馬上將手機翻回去。 是那個刺蝟頭的笨蛋。 「咕嘸!?嘎哈噶吼咕呵咕呵!!」 由於震驚不小心喉嚨塞住了。 (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那個笨蛋打來的電話八成是……!事先發短信說明下大概情況也不至於這麼慌張啊——也不行要是那樣的話現在肯定緊張得連短信也打不開……!!) 這樣胡亂發著抖的美琴,但就這麼把電話掛了也太那個了。過一會兒再根據來電記錄打回去的話,那就更難了。美琴顫顫巍巍地將大拇指伸向了通話鍵。 (對,對啊。今天學園都市裡的學校都是上午授課,自由時間會有很多。就算有「一端覽祭」的準備活動,硬抽一點時間出來也不是不可以……) 用兩手抓著手機,用平常絕對見不到的大小姐風格貼近耳朵。混亂之中的美琴耳朵裡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 「混賬御阪!我現在要潛入地鐵站但是電子鎖鎖住了有什麼方法可以打開麼」 「…………………………………………………………………………………………」 御阪美琴將手機從耳朵上拿開,深深地歎了口氣,極端冷靜地用大拇指將電話掛斷。 將手機放在桌上轉身面對巨型漢堡的美琴,耳朵裡又傳來了手機震動的嗡嗡聲。 為了鎮定心情她輕輕含了一口牛奶,在用紙巾高雅的擦了擦嘴唇,終於將手伸向手機。 「混賬御阪!我現在要潛入地鐵站但是——!!」 「能聽到了別再喊啦!!小心點笨蛋!!」 用盡丹田的氣力喊出來,終於恢復了日常狀態的美琴,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到底是什麼狀況需要潛入地鐵站?想到只有工作人員才能去的地方做什麼?」 「不是不是,是通道口的卷閘門降下來了,進不了地鐵站。因為是緊急事件沒有辦法,而且本來現在也已經過了末班車的時間,卷閘門被關上了也很正常」 「哈?末班車?」 美琴從驚訝上升為可疑的表情。 現在才是上午十一點。在中午就是末班車的路線聽都沒聽說過。 而對方好像也猜到了美琴的疑惑。 「對了對了。有時差的嘛。混賬御阪,莫非你現在是在上課中?」 「沒有,那個沒關係……不過先等下。時差的話,你現在在哪?」 「倫敦」 聽到這個回答,美琴再一次想把電話切斷。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她將視線移向店內掛著的巨大薄型顯示屏。畫面裡的,是深夜一片黑暗之中,一夥外國人在取材的鏡頭。倫敦中心部的人們別說是旅館,劇場,電影院,教堂之類的大型公共設施,就是呆在自己家裡也不允許。這不是開玩笑,甚至還有報道說允許對擅自走出指定建築物的民眾開槍。英國方面雖然沒有給出正式發表,不過叛亂的氣氛已經非常濃厚了。 「……但是這個傢伙,之前說過自己去法國了……?」 一瞬間陷入不祥預感的美琴,慌忙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老是這樣真受不了。 「你啊,知不知道要跑到學園都市外面要辦的手續有多難?就算是廣域社會參觀這樣的被正式承認的活動都是非常麻煩的。」 「不過我是真的在倫敦啊」 真的是這麼困擾麼,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輕輕撓頭的聲音。 「而且,這裡的卷閘門無論如何打不開也是完全真實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捲入了怎樣的麻煩之中,不過這可不是應該拜託女孩子的事情哦」 美琴愕然地說道。電話裡暫時傳出了「嗯————————————」的低吟聲。 繼續,上條當麻用機會放棄的語氣,只說了一句。 「……不行?」 怎麼會不行,美琴幾乎脫口而出。 6 「呼呼,是絕妙制鎖公司生產的225式被動鎖啊。那麼,你把配電盤下面的接頭拔掉兩個,這樣的話就會出現維護用的插座了吧」 用手機的攝像頭拍下鎖具的照片傳給美琴後,不到5秒鐘就做出了回答。然而對方剛一開口就已經跟不上了的上條,只得發出了「呃……」的聲音。 「喂,學園都市『內』和『外』的科技水平相差應該有二三十年的吧。你怎麼連『外』面的技術都瞭解的這麼詳細?」 「絕妙制鎖公司是學園都市的協作單位。所以那裡使用的技術都是些這裡的殘羹剩飯。」 美琴有很輕鬆的語氣說著。 「如果真的是『外』面獨自研發的技術的話我也就不清楚了,不過我不認為打不開就是了。因為啊,技術水平是二三十年前的了。『外』面軍事研究所使用的防火牆,都還趕不上學園都市裡大甩賣的電腦的登陸管理系統呢。」 「……我是連錢包鎖也打不開的……」 「你的技術水平還在江戶時期啦」 一邊這樣唧唧喳喳地說著,上條一邊按照美琴的指示操作者電子鎖的配電盤。 「不過你這傢伙,雖然我是來向你請教的這樣說可能有點奇怪……你對這方面東西還真是瞭如指掌啊。」 「你,你可別誤會了哦。我是為了防止萬一自己的超能力對電子鎖產生干涉才學這些的,可不是什麼小偷或者黑客什麼的哦。」 「喂,剛才的話你不能說得再理直氣壯些嗎?」 用手絹包住手來盡量消除指紋,指尖不停地動作著。不過說實話,只是按照美琴說的步驟一步一步的操作,卻完全不能理解這些動作。 就著這樣那樣的操作之中,突然聽到了「剛」地一聲。 眼前阻隔著的卷閘門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向上打開了。或許是因為都去鎮壓主幹道所以沒有人了吧,出乎意料的巨大聲響讓上條和茵蒂克絲差點心臟停跳,但是「騎士派」的傢伙們誰也沒有聽到趕來。 「門開了!Thank you御阪!」 「啊哦。不過話說在前頭這次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恩知道了。就這樣吧我趕時間!」 「喂,慢著!?現在是『一端覽祭』的準備時間所以只有上午上課的時間不就很多了嘛。所以只要好好調配的話就能有很多用來玩的時間——!?」 這在胡亂地飛快說著的時候,突然通話「噗——」地一聲切斷了。「?」上條看著手機的畫面,原來信號為零了。 (……嘛,要是有要緊事的話一會兒就會再打過來就好了。) 上條隨意地想著把手機裝回了口袋。總之現在先從地鐵站進入到隧道裡,依靠「王室派」薇莉安的協助把魔法性的屏蔽破壞掉再說吧。 而這個薇莉安殿下,現在還在單手撫著臉頰,用純粹崇拜的目光看著打開的卷閘門。 「不愧是科學技術最先進的學園都市……。只要借助朋友幫忙,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啊。」 「哈,哈……。嘛那是身為第三位的辟裡辟裡女,在這種時候確實是很靠得住的。……喂茵蒂克絲你怎麼又不爽起來了?」 「……怎麼也不怎麼」 茵蒂克絲這是這麼說著,便移動雙腳來到了上條的身邊。只不過這雙小小的腳上還帶有在上條的小腿將它踹飛的屬性。 (???這股衝動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滿是困惑的上條愚蠢地反問之後,茵蒂克絲爆發了,將想一口把他吃了的心情完好地傳達給了他。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上條將視線望向前方。 原本是處於卷閘門關閉的狀態,地鐵站的內部沒有一點照明。然而,由於到處都有緊急出口避難指向燈,所以並非是完全的黑暗。由於是直接設置在地板上的光源,所以即使沒有手電筒也能基本上沿著通路行走。 稍微前進了一段之後,上條向身後扭過頭去。 (……這麼說來的話,把通道口的門關上比較好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上條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關門或者開門。關門的時候固然不得不給美琴打一個電話,甚至在脫離這裡的時候還得再麻煩她一次。 「怎麼了?」 「啊,沒什麼。……對了啊。萬一在隧道內陷入麻煩需要緊急逃離的時候,要是再慢慢的拜託御阪就來不及了啊」 「?」 薇莉安雖然歪著腦袋,但上條擅自便把自己的話切斷了。 從地鐵站到月台的樓梯這段距離完全沒有人影,也沒有人的氣息。雖然上條並不是什麼搜索專家,但是,怎麼說呢……「如果有人埋伏在這裡的話,那麼埋伏者的呼吸」都可定能夠被聽到的寂靜包圍著這裡 上條,茵蒂克絲和薇莉安三人依靠著指示緊急出口的避難燈光,順著它逆行著不斷深入到地鐵站內部。 下完樓梯來到月台,終於能夠看到一點螢光燈的光亮。 雖說如此,但並非是設置在天花板上的燈光。似乎隧道裡的電氣系統和車站是分離的,只有在月台對面的隧道牆壁上安裝的螢光燈正發出光亮。 當然,這點光線是無法照亮整個月台的。 就好像過了熄燈時間的醫院一樣。 上條從月台的邊沿探出身子,望向等間隔地閃爍著螢光的隧道深處,「……雖說末班車已經過了,但要從這跳下去心理上還是很抗拒啊……」 然而,不前進的話就沒辦法繼續作戰。 上條和茵蒂克絲兩人從月台下到軌道上,然而薇莉安卻好像被極富公主氣派的長裙所累贅 ,不能一下子就過來。想要扶一下身陷麻煩的薇莉安的上條伸出了雙手,然而出乎意料地整個體重就直接施加了上來,於是哇——的一聲上條就被壓倒在了鐵軌上。 「對,對不起。在這種情況下的該採取怎樣的禮法我也不知道……」 「沒,沒沒沒沒沒關係!!而且我覺得禮儀教室中肯定沒有教授過如何從地鐵站月台上下來這門課!!但是差不多能麻煩您從我身上下來了麼薇莉安殿下!!」 「當麻,大不敬之罪」 茵蒂克絲冰冷的話語刺穿了上條的胸口。另一方面,薇莉安一邊說著「是,是。真的非常抱歉」之類的話,一邊慌忙的從上條身上離開。 總算從鐵軌上站起身的上條,將視線投向隧道深處。 之前天草式所指定的地點,似乎就在前方數十米的距離。然而,卻是和白金漢宮的方向相反的。 「那邊麼」 「嗯。我也只是聽說過,真正看見這也是第一次。」 薇莉安帶著有些緊張的表情說道。 就在這時。 卡嚓,腳步聲,從上條等人的背後傳來。 「!?」 上條幾人慌張地向背後望去。 (「騎士派」麼……!?) 一瞬間,上條回想起了被長距離狙擊切斷手臂的「新生之光」的魔法師雷莎。如果黑暗對面的人也持有同樣的靈裝狙擊的話,但用我的右手能擋下來麼。 上條這樣思考著,然而他的預測並未成真。在他和茵蒂克絲共同掩護著的後面,薇莉安說出了這樣的話。 「請,請等一下!他們並不是敵人。是計劃中從白金漢宮附近趕來匯合的傭人們。」 「……那個聲音是,薇莉安殿下麼……?」 好像是確認作用的話從對面傳了過來。 似乎是因為之前薇莉安在和上條對話的時候說的是日語,所以黑暗中的對方用的也是日語。(譯者:……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會說日語麼……) 接著,好幾條人影陸續地都出了黑暗。從隧道中走到月台這邊來的一共是將近二十名男女。從工作服都已經褪色了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到身穿著不知是在哪裡訂購的女僕裝的少女,涵蓋了各種各樣的人物。 薇莉安走到上條前面,環視著他們的臉龐。 「這就是,所有人了麼?」 聽到這樣問,二十歲左右的女僕點了點頭。 「值夜班的人數量有限,而且今天,……為了隨行去福克斯郡也抽調了一批人員。在白金漢宮中服務的人員中,民間出身的都在這裡了。」 「這樣啊……」 福克斯郡這個詞彙讓薇莉安臉上稍稍浮起了陰雲。 代替著語言阻塞的薇莉安,上條開口說道。 「大家,在這次作戰完成後和我們一起逃離倫敦……這樣可以麼?」 「好的。原本並不該勞煩薇莉安殿下親自動手,只由我們在地鐵隧道中實施作業就好了……可是民間出身的我們並不知道魔法之類的不可思議現象的發動方法,而且對於『王室派』特有的機密情報也不清楚。所以,雖然知道會很危險,但還是請你們鼎力相助。」 這樣啊,上條點點頭。 (這樣的話,就必須得趕緊解決這個無聊的工作,然後早點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這樣想著,上條向著目的地——在白金漢宮反方向的隧道中走去。目的地就在前方幾十米的距離。 二十個人以上的隊伍,悄無聲息地前進著。 隧道的兩側混淨土的牆壁上依舊等間隔地亮著螢光燈。在鐵軌左右兩邊,用來支撐隧道的柱子,同樣也是等間隔地並立著。 「根據建宮和神裂的話,特殊列車就在從主線分支出的線路上,不過……」 上條環顧四周。 所見的地方,並沒有像是入口的地方。 薇莉安帶著不安的表情,慌張地四處觀望。 「在這附近是絕對沒錯的」 「知道了麼?」 「不,這個……應該是這樣的,似乎。」 薇莉安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微弱,這時一旁的茵蒂克絲插話了。 「在這一帶,有預先用魔法設下的標記。恐怕是為了防止修整靈裝的魔法師找不到地方而做的。」 「對,對了。就是這麼回事。聽你這麼一說,應該確實是有做為標誌的記號。啊啊,繪畫工具繪畫工具……」 薇莉安說出口的同時,在一旁的女僕便拿出了高級的書信用紙和羽毛筆這種看上去很麻煩的文具。墨水瓶由女僕自己拿著。 第三王女皺著眉毛,似乎很迷茫地運動著羽毛筆。 「嗯,沒錯,就是……這樣。這樣感覺的圖標就是記號。魔法方面的知識我很匱乏,所以至於這個記號是什麼意思就不清楚了。」 伴隨著這樣的前言遞過來的信箋上,確實畫著一個一眼看上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標記一般的圖案。不僅是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符號,而且也沒有讓人完全茫然無知的魔法陣式那種鮮明的異物感。「如果說是一種比較罕見的地圖符號大概都會相信吧」那種感覺的程度。 只有一個人,身為魔法知識物質化了的茵蒂克絲,在看到薇莉安的信箋後稍稍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茵蒂克絲?」 「嗯嗯。……但是好奇怪啊,用『心臟』報警的標誌,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烏拉烏拉地說著,但是並沒能明確地傳入上條的耳朵。 總之,先四處找找有沒有薇莉安畫的圖標好了。做出這樣結論的上條等人,各自四散開來,在隧道的內壁和地面上展開了搜索。不到二十個的傭人們,也只有在尋找圖標的時候……才能派上些用場。 (雖然有等間隔的螢光燈照明還不至於不能行走,但果然找起很小的標誌來就很不方便。本來知道要來隧道的時候,先準備好一盞燈就好了……) 在微微的黑暗中精神注視的上條,沿著牆壁緩緩地前行。 總之,只要找到了標記,後面就是上條的工作了。不管是由多麼堅固的魔法守衛著,只要用「幻象殺手」碰一下就能輕鬆解決了。 突然,上條右手的手指,摸到了一塊異樣的東西。 「?」 將手指從牆上拿開,重新凝視著那塊暗處,似乎有一塊海報似的東西。長約兩米寬約一米。由於實在太黑了完全看不出上面畫的是什麼東西……似乎是因為膠帶脫落了,右上方的邊沿稍微捲起,看上去好像在對自己鞠躬一般。 (啊咧……?) 上條的眉毛皺了起來。 將臉湊近海報,想要確認一下上面畫的東西。 (剛剛,有這種東西麼?) 接著,看到了。 那個,不是海報。 是牆壁。 和隧道牆壁的顏色質感完全相同,薄薄的貼上去的一層。簡直像是粗製濫造的古裝劇中忍者在隱身的時候使用的一樣。就是那種大塊的牆紙。 「這……」 就在上條不自覺的嘀咕的時候,突然動了。 吧咻!!地一聲。 以剝離的牆紙為中心,延伸到隧道的整個牆面都流動著淡淡的亮光。和海報相同大小的長方形方格一下子擴展開來。 「這是……!?」 「當麻!!」 發覺到異常的茵蒂克絲的叫聲,似乎還隔著什麼東西。 像是紙摩擦的聲音。 隧道的一整面牆壁,像是掀起了波浪一般。就在上條擺好架勢的瞬間,被分成許多四方塊的牆壁各自像海報一般的翻捲,剝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紙片集合體。 其中有幾片像是落葉一般掉在地上。 恐怕是因為被上條的右手摸過,被連鎖破壞的幾片吧。 然而,其餘的紙片都強勁地在空間中飛舞。 (魔法性的……隔壁) 想到這裡,上條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卡哧卡哧卡哧!!好像有一雙巨人的手在揉滾著紙團的聲音。 「魔法這種東西,還真是不能以我們的常識來理解呢」 在車站中捲起風暴一般漩渦的紙片們,終於匯聚到了一點。 而且,還是按照著某種法則。 「牆壁變成人形攻擊過來,就算是非常識也要有個限度啊!!」 7 覆蓋在整面隧道牆壁上的紙片移開之後,新的半圓形通道出現了。 為了強行和原本的線路相連接,設置了如同消防車的梯子一般的可伸縮的特殊鐵軌。 然而。 另一個擋在路口的,是紙形成的巨人。 身高在三米左右。 說到紙的話總給人很輕的印象,然而 「!?」 橫著劃了個圓圈的巨人的拳頭,砸碎了擋在它線路上的隧道的柱子,仍然勢頭完全不受影響地想上條的臉上打來。一塊塊有如學生用的書包大小的水泥碎塊也和拳頭一樣,上條放棄了用右手迎擊而是躲開了。 傳來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而發出這聲驚叫的,是民間出身的女僕還是第三王女薇莉安,對於現在就要被撲殺的上條而言,根本沒有去在意這種事的閒暇。 看著一拳能把水泥打碎的紙質巨人。 嘎吱嘎吱地 體內的紙束運動著,就好像堅硬的肌肉一般在巨人的表面隆起。 (混蛋!就算只是紙,有那麼多的聚在一起重量感也出來了麼!!) 要說的話,就要像是揮動裝滿厚重書籍的書架一般。一個兩個的人類,以那個巨人的胳膊的話肯定能如字面意思一般地粉碎吧。 「當麻,躲開!那是參考了默克卡威(北歐神話中粘土製的巨人,身高約四十英里)的製作方法的靈裝!」 在稍遠處的茵蒂克絲大聲喊道。 那是什麼啊,在上條這樣詢問之前,她就把對方的本體看透了。 「在北歐神話中出現的組合式巨人!是為了與眾神中最強等級的以絕大臂力著稱的雷神托爾戰鬥設計出來的,然而,在最後的最後,因為用來製造心臟的材料出了差錯導致巨人以羸弱告終。然而這個傢伙是以英國式的理論重新設計材料,為了守衛這個地方而最優化的特別版本!剛才薇莉安描畫的記號,就是這個新設計的『心臟』的記號。」 (又是一個正統來路的危險份子!!) 就在上條咂舌的時候,紙質巨人又大幅動作起來。 上條不假思索地拉來了距離,然而巨人卻出乎意料將自己打碎的柱子殘骸踢飛了起來。足球大小的水泥塊突然從下面劃出了一記上勾拳的軌道,正中上條的下顎。 「嘎……!!」 上條的後背反向彎折過去。嘴裡鮮血的味道擴散出來。 然而紙質巨人的行動並沒有停止。 它邁起巨大的腳,一步就跨過了二者之間的距離。對著體重完全向後傾倒毫無防備的上條,會出了紙質的,重量比書架還沉重的一拳。 面對千鈞一髮的狀況。 (……機會) 上條馬上在右拳上集中力量。 只有紙質的巨人接近自己的時候,才是上條的幻想殺手最大的進攻機會。如果打偏了一拳就成肉餅了,但如果能夠擊中打過來的這一拳的話,那便是必殺的反擊。 (怕什麼——上啊!!) 轟!!兩隻拳頭同時飛出。 對著一擊就能將汽車打成碎片的巨大拳頭的中央,上條的右拳衝撞了上去。在那一瞬間,巨大的拳頭停住了。紙質巨人的結合瓦解了,大量的紙片洪水一樣崩洩。幾十幾百張大量的海報流,將上調的身體淹埋了一半。搜嗖嗖嗖嗖,隨著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音,上條的身體也隨著紙質洪流移向牆邊。 「呼……!!該死,成功了麼!!」 後背和後腦勺疼痛在不斷流竄。四肢雖然還勉強能動,但就像是被棉被裹起來一樣不能行動自如。不過既然都已經還原成紙堆了,想必那個叫默卡什麼的名字超複雜的巨人也已經沒有機能了吧。慢慢花時間,在茵蒂克絲的幫助下,從紙山裡爬出來應該沒有問題。 然而。 卡嚇卡嚇卡嚇,紙張被揉成團的聲音,讓上條脊椎一陣冰涼。 「假的,吧……」 再仔細一看,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輪廓。只是以最低限度的紙捲成的紙芯,如同鋼絲一般的四肢和脊椎。然而,只有頭還是和剛剛一般的巨大。 它扭動著相當於人的臉部的皺褶,像拉開巨弓一般,將它的右手擺向後面。那裡不再是強悍的拳頭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刺樁一般銳利的尖端。 (糟了,不能動,逃不了!) 上條的身體被大量的紙張壓迫著,無法活動。 紙質巨人,正確地瞄準了陷入困境的上條的臉部正中。 然後毫不猶豫地,簡直能刺透牆壁一般地射出了右手的刺樁。 (該死!!) 就在這時。 突然從側面插過一個人影。 那是從白金漢宮附近趕來的二十多個傭人中的一個。身穿褪色工作服的中年園丁,死死地抱住了巨人的右臂,總算讓刺樁的方向偏移了。 借此,上條的腦袋才倖免於被打碎。 卡嘎!!一聲,刺樁擦著上條的臉深深刺進了旁邊的牆壁。 然而,園丁並非也是安然無恙。 雖然園丁想要壓住巨人的胳膊,不過由於威力實在過於巨大而被彈飛了出去。再加上巨人身體上一層又一層重疊著的紙的硬度,幾乎和粗糙的岩石表面一般。受此作用,園丁的工作服被強行撕爛了,從身體流出了大量的鮮血。 上條與其說是感謝的心情,不如說為對方的生命危險全身汗毛倒立。 「笨蛋!!太亂來了……!!」 上條一邊從崩塌的書架一般沉重的紙山中無論如何地爬出來,一邊大叫道。看到他那個樣子,倒在地上的園丁微微笑了。好像是看到有人為自己擔心時,喜悅的微笑。 「……抱歉啊……。我對魔法什麼的完全不懂,不過總之,只要你的力量還在,就能夠對付那個傢伙吧……?」 辟啦辟啦,紙巨人將插入牆壁的刺樁向外拔著。 從龜裂的混淨土牆壁上,不斷脫落下細小的碎片。 「那樣的話,就拜託了。請你無論如何都要打倒這個傢伙。在這個傢伙的大樁子面向薇莉安殿下之前,快一點!!」 8 在紙質巨人出現的同時,化身為薇莉安的盾牌而站出來的傭人們,在聽到園丁的話後一下子肩頭一下子放鬆了。 薇莉安這時,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僅僅在這一夜已不知感覺到多少次的,不祥的預感。 對著強支著身體的薇莉安,年輕的女傭緩緩地轉過身來說道。 好像是要證明薇莉安的直覺是正確的一樣。 「這裡就交給我們吧,薇莉安殿下。」 「……!?」 「只要能爭取到那名少年恢復力量的時間,就可以逆轉戰局了對吧。就算是沒有專門學習過格鬥的我們,如果二十個人一起壓上去的話也能讓那個巨人無法動彈吧」 的確,一般來講的話可以這樣考慮吧。 然而,就算是對魔法並不太熟悉的薇莉安也明白。對於現在在眼前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這樣普通的法則絕對不適用。沒有任何力量的二十個普通人就算衝過去,也只會被紙質巨人用「無法想像到的臂力或者現象」打飛而已吧。 傭人們也並非是傻瓜。 就算無法用嚴密的數值計算出來,但是,根據從叛亂剛一發生便切身感受到的經驗,這麼簡單的判斷也是能做出的。 儘管如此,他們對此一句話也沒有說。 簡直就像是在說不想讓薇莉安擔心一般。 有的傭人一副真拿它沒辦法的樣子脫掉了上衣。有的廚師似乎是為了盡可能保護雙手,將領帶接下來纏在了拳頭上。有的服裝設計師一瞬間向出口處望了一眼,但是之後又用鼓足勇氣的視線注視著紙質的巨人。在這樣做著的同時,他們卻也臉色蒼白,不止是雙腳而是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並不是不害怕, 儘管如此,還是自願赴死的傭人們。看著他們薇莉安不由自主地問道。 「為、什麼?」 「沒有什麼理由」 年輕的女僕,幾乎是用苦笑著的表情回答道。 「挺身而出所必須的理由,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因為想為您戰鬥而彙集在這裡。理由就是這個啊,薇莉安殿下。」 就在這時。 到目前為止樁刺都插在上條當麻臉旁的牆壁裡的紙質巨人又有了動作。似乎已經將插進牆裡的樁刺當做無法拔出處理了,手臂前端部分的紙束叭啦叭啦地散落了。犧牲自己的身體換取了行動自由的巨人,重新形成了堅硬銳利的尖端。 再一次,就是這次,為了切實將上條當麻刺殺。 為了將擁有可以與其對抗能力的少年消滅掉。 見到這個情景,傭人們要開始行動了。 這時,第三王女薇莉安突然將手放在了年輕女僕的肩頭。 「你們的心情,我能夠瞭解」 用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非常大的力量。 「然而,即使你們死了也於事無補。那個靈裝是『將想要突破身為屏蔽的自身的危險因素優先排除』的話,那麼作為誘餌的任務由我來承擔是最為合適的。」 說完這些話,薇莉安衝了出去。 至今為止都是在他人背後躲藏著生活的她,衝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等——!!」 雖然聽到身後傭人們呼喊的聲音,但是沒有一個人扭住薇莉安。並不是因為事發突然而來不及放應。在此之前,雙腿應該就已經不聽使喚了。 害怕是理所當然的。 想要逃跑也是理所當然的。 嘎吱!!薇莉安緊緊咬著牙關,在黑暗的隧道中奔跑。拿起了原本是為了在緊急時刻手動切換軌道而放置在牆角的拖把一般大的扳手,繼續向前。跑啊跑啊跑啊,一條直線向著巨人突擊的薇莉安,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沉重的大扳手上。 挺身而出所必須的理由,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傭人們剛剛這樣說過。薇莉安也如此相信著。所以,她對準了紙質巨人用巨大的扳手橫掃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扳手的揮動,薇莉安發出了之前作為王女從未發出過的怒吼。 對此,紙質的巨人也作出了反應。 變成樁刺的靈裝改變了目標,向著逼近的扳手迅猛地射出了銳利的尖端。 砰!!伴隨著一聲鈍響,薇莉安的頭部被狠狠的撞上了。 並非是來自於樁刺的直擊。 從中間被折斷的扳手的頭部,裝在了薇莉安的臉上。 (……恐怕,對於琪雅麗莎皇姐而言,這種程度的戰力從整體上考慮,只不過是連小手指尖都算不上的雜魚而已吧。看到我們這麼拚命的和它戰鬥,也只會嘲笑我們的無能吧。) 薇莉安向後翻仰,倒在地上,然而視線卻毫未動搖。 扔掉了折斷的扳手殘骸。 原本,天草式說過「為了打開魔法性的屏蔽必須有王室的人存在」。為此,關於必要的術式也說明過。 (然而,即使是這麼微小的戰力,都已使為了支持我而站出來的人們受傷的話。那麼接下來,皇姐你如果利用連這麼恐怖的戰力都可以稱之為「微小」的壓倒性力量,令什麼人承受痛苦的話) 接下來只有發動那個了。 薇莉安獨自一人為了成功地施展魔法開始行動了。 那個紙質巨人,是為了守衛地鐵隧道和卡提爾專用的特殊車輛而存在的屏蔽。同時,薇莉安也知道屏蔽可以通過王族專用的魔法來克制。 所以,我要明示出來。 自己作為英國王室一員這件事,對紙質巨人。 這是為了拯救為了自己趕來這裡的傭人們,更是為了促使卡提爾·正統失控以拯救在琪雅麗莎支配下的英國全國。 如果是平時恐怕會被嚇得眼角含淚的第三王女,現在卻明確地瞪視著紙質的巨人。 (——我要反抗!!無論如何,就算到最後一刻,可要反抗給你看!)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巨人再次將紙質的樁刺瞄準了薇莉安。第三王女無視於此。放棄迴避或防禦,將時間都用於在口中快速地吟誦咒文。 沒有聲音。 紙質的巨人作為靈裝,說到底只是自動化地排除外敵而已。 卡!!地一聲樁刺飛了過來。 軌道正確地指向薇莉安的面部。 這時, 「軌道變更《C A O》!右臂向右《MARATTR》!!」 不知從哪傳來了茵蒂克絲的聲音,突然巨人的樁刺不自然地改變方向。本要刺穿薇莉安面部的樁刺,深深地插進了水泥地面中。 接著,第三王女繼續詠唱道。 確切的說,是在由一到十規規矩矩地詠唱著的薇莉安,在途中以茵蒂克絲的話為參考,成功地轉換為了高速詠唱的模式。 「聽從正統血之繼承者,盡速將門啟開《O A C P A T A C O T P O T R B》!!」 伴隨著最後的咒文,紙質巨人的大半個身體坍塌了。 但是,猶如瀕死的巨人只有右臂部分還殘留著形狀,一邊崩潰著一邊要用鋒利的尖端刺向薇莉安的面部。 第三王女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不好。我來救你,薇莉安!」 紙質巨人的手臂,動作停了下來。 好像從背後阻止人打架一般,少年緊緊抱住了巨人的雙臂。 接著,崩潰著的巨人。 幾乎已經無法阻止它的動作了,然而它回頭望向少年,似乎把他的右手的危險性判斷為了更高。 「接下來交給我吧。這次一定要把我幹掉!」 上條當麻和紙質巨人。 二者都連一瞬間也沒有停頓。 幻象殺手對手臂樁刺。 都是具有致命破壞力的一擊,毫不猶豫地交錯過去。 轟嘎!!一聲巨響炸裂開來。 這次,上條當麻的拳頭總算將紙質巨人粉碎地片甲不留。 直到剛才還勉強保持人形的紙質巨人,從受到上條拳擊的地點為中心,如同爆炸一般地炸散了。大量的方形羊皮紙飛到了隧道的頂部,然後受重力作用緩緩地落了下來。 「————」 第三王女薇莉安,一時間呆呆地望著這個光景。 有生以來第一次為了切實地打倒敵人而採取的行動,其結果便是大量的羊皮紙漫天飛舞的場景。 她在想著什麼,上條並不知道。 想要暫時靜一下的他的身體,突然感覺到了手機來電的震動。 是不知道的號碼,但是放到耳朵上一聽飛出了已經聽慣了的人物的聲音。 「啊,太好了,打通了!」 「這個聲音,是五和麼……?」 「是,是!是完全醒酒了的五和晚上好!!」 「?」 對不知為何元氣滿倉的五和,上條歪起了腦袋。不過五和察覺不到。 「作戰成功了。薇莉安殿下他們已經將魔法性的屏蔽解除了。可以從遠處接入特殊車廂的動力源了。」 「是麼。這樣一來就可以對卡提爾·正統施加間接攻擊了啊。」 「是這樣沒錯……現在,為了將卡提爾專用的特殊車輛配置到白金漢宮的正下方,它正以超高速向你們駛去!所以請趕緊離開那裡!!」 對著傻住了的上條,五和進一步說道。 「總、總之,現在就要通過特殊車廂將空中要塞高文·導向的心臟部和卡提爾·正統相連接。伴隨著魔法的逆流,會發生大規模的魔力放出事件。恐怕察覺到異變的『騎士派』也會向你那裡展開調查活動,而且繼·續·呆·在·那·裡·也·很·有·可·能·卷·入·爆·炸·之·中。超級緊急請以最快速度返回這裡!!」 9 十月十八日,凌晨兩點三十分。 卡提爾·正統暴走。 以英國王室所在的白金漢宮為中心,產生的爆炸半徑達到50公里。雖說如此,生活在附近的普通人卻無法感知到,說到底只是魔法意義上的爆炸。 辟裡辟裡辟裡!!玻璃杯小幅地震動起來。好像是對人類感知不到的次聲波產生的反應。 接著,是吐血的聲音。 落下的大塊鮮血,將宮殿內奢華的羊絨地毯染髒了。 是第二王女琪雅麗莎。 「……從高文·導向發出的強制逆流……麼?」 即使是將空中要塞的心臟部的力量全部集中起來輸出出去,也還不到卡提爾·正統所蘊含力量的一成。然而,不規律的力量強行通過對卡提爾造成了惡劣的刺激,使其混亂失控。從失調的卡提爾·正統中洩露出的力量的碎片就如同裝滿尖刀的口袋的內部被刺穿一樣,重傷了第二王女琪雅麗莎。 (所以說,只是壓制了「大部分」的據點決不能滿足,在將「全部」都擊垮之前絕對容不得半點鬆懈,本還這樣說的來著……。不,在這裡應該對那幫人的陰謀詭計表示敬意才對麼?) 通過卡提爾·正統輸送給「騎士派」的力量幾乎全都失去了。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自身的力量,也失去了一些。 事實上剝奪了差不多五成左右吧 然而 (鎮壓) 琪雅麗莎非常確定。 恐怕那夥人是從清教革命時期卡貼·正統失落的歷史中判斷,只有卡提爾失控才是打倒國家元首的契機,從而使出了這樣的策略的吧。然而,無法打倒。這種程度是無法對琪雅麗莎的勢力造成致命傷害的。 「琪、琪雅麗莎殿下。」 從巨大的門外,傳來了手下騎士的聲音。 「對宮殿正下方配置的特殊車廂的回收與再封印已經完成了。如此一來『清教派』就無法對卡提爾·正統進行逆流乾涉活動了。」 「哼」 琪雅麗莎用手背將嘴唇上殘留的血跡擦掉。 「接下來,對卡提爾·正統爆發出的力量對倫敦一帶造成了怎樣的影像進行實際測定。此外,對宮殿裡儲備的靈裝也進行一遍檢測。弄不好有一半已經無法使用了。」 琪雅麗莎重新握緊了無刃無鋒的劍。 「帶上靈裝干涉用的道具。我要去進行卡提爾·正統的再檢查了。因此,對卡提爾的用法變更·再調整暫時中斷。因為此次針對卡提爾的『小花招』,要將對國內殘存勢力的清剿工作作為重點進行。」 「遵命」騎士一邊說道一邊退了下去。 乍看上去很順從,然而內心的天平已經正在動搖,琪雅麗莎洞察到了這點。 原本,「騎士派」就是由騎士團長作為統帥所領導的集團。而琪雅麗莎也將騎士團長作為「騎士派」的窗口加以利用。而如今失去了騎士團長,「騎士派」暗地中的動搖在不斷擴大,而琪雅麗莎與「騎士派」之間也產生了小小的間隙。 再加上,卡提爾·正統在這裡的暴走。 事實上,由於「清教派」破壞活動,導致「騎士派」的每個人都在心中一瞬間地閃念到,第二王女並非是能夠控制卡提爾的女人。 已經失去了直接的領袖,進一步窺見到了「劣勢」的徵兆。 在這個時候前女王愛莉莎德和「清教派」相互勾結展開聲勢浩大的反攻,「騎士派」的精神是否還撐得住呢?對於人心理的問題,是否能夠繼續續認為「能贏」?是否能對國家元首琪雅麗莎繼續「相信」? (嘛——說實話……反攻作戰開始的話,有將近半數的人會意志崩潰吧) 一邊直率地預計著,琪雅麗莎輕輕笑了出來。 一邊笑著,她將手中的卡提爾·正統架在了肩上。 (下面嘛。懦夫沒有什麼用處,叛變的話會有些麻煩……讓我先走一步怎麼樣?) 10 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建宮齋字手拿著望遠鏡。 卡提爾的爆炸圈外,倫敦近郊的平原上。分不出到哪為止是人工的牧場,從哪開始又是天然的草地,一望無際的綠色的地方。在那裡的某個地方,「清教派」的成員們開始集結起來。 「糟糕啊。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卡提爾·正統的力量,不過還是沒能避免發生那種後座力式的爆發啊。」 建宮坐在一隻園丁比較愛用的梯凳上,用彷彿是網球裁判的姿勢架著望遠鏡觀看。 另一方面,梯凳下面的牛深發出了低沉的呻吟聲。 「……以第二王女為中心,巨大的天使之力全方位地釋放出來了。倫敦市內設置的靈裝和設備也受到了影響。小型的教會有三座都倒塌了。」 「如果聖喬治大教堂上殘留的觀察裝載的數值正確的話,倫敦市內滯存的『天使之力』的濃度強的一塌糊塗。現在的情況是,如果在市內拙劣地使用魔法的話可能會將整個倫敦引爆。」 小個子的香燒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細小的數字一邊說道。 建宮一面盯著望遠鏡一面輕輕點頭。 「『騎士派』失去了團長缺乏領導,再加上卡提爾·正統的暴走事件,對第二王女的信賴已經開始動搖。如果這時能夠接二連三地挑起事件的話,或許不用正面衝突就可以讓『騎士派』的精神崩潰了。」 接著他的話,人過中年的諫早繼續說道。 「……果然現在只能等到『天使之力』自然擴散,倫敦市內安定下來之後在向敵人的本陣發出突擊了。在這期間,卡提爾·正統的力量恢復,『騎士派』的戰力想白金漢宮集中的可能性如何?」 「『騎士派』的戰力不知道會如何,不過至於卡提爾的話沒有問題。因為那個東西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只要暴走了就沒那麼簡單恢復機能。以卡提爾·正統所蘊含能量的理論值反向推算,至少也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 「這麼說來……」 「這邊和那邊都要小停戰一下啊。與此同時,這也是最後決戰的準備期間啊」 就在緊張的情緒在人們中間不斷流竄的時候,不知是誰的喉嚨咕嚕地響了一聲。 接著,從那裡 「你們啊……要是知道這些事的話就趕緊好好工作去吧。」 金髮飄飄的美女,對馬從稍稍離開人群的地方說道。這番話引來了以建宮為核心的男人們言辭銳利的一片反駁。 「你可別再說這麼奇怪的話了」 「沒錯啊我們正在非常認真的進行作戰會議呢」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所以如果不統一意見的話就糟了啊」 「嗯嗯,事關重大不能輕易表示贊同。」 雖然被淹沒在一片男人一直指責的海洋中,對馬的態度依然沒有改變。她用纖細的食指點著自己的太陽穴,單閉著一隻眼說道。 「那樣的話,為什麼還用望遠鏡對著穿著圍裙的五和啊?」 這樣那樣的最後的晚餐。 從首都倫敦撤退下來的「必要之惡教會」的成員,乘坐著水上救援機的新生天草式,解放了貨物列車的原亞涅賽部隊等等,各種各樣的宗教人士都匯聚在了一個地方。 在上條周圍往來的修女們,相互交換著各式各樣的報告。 「特奧德西亞·厄勒克特拉(譯者註:此人在SS2中一閃而過……)班也已經到達了。這樣一來英國地區的清教殘存勢力就基本都集結起來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班還沒到呢。在空中客車365的事件中借了一架運輸機,似乎在叛亂發生的時候就和軍隊在機場戰鬥起來。 之前放出話來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搞定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可能要再過一些時間。」 雖然也有這樣的聲音,不過總體上講殘存勢力已經基本都集結在這裡了。 「清教派」的魔術師們都在準備或調整著自己使用的武具和靈裝的同時,也在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調理——而最為代表性的飲食當然也備受重視。有不少的人因為從叛亂開始就一直不得安寧,持續長時間的戰鬥或者逃亡,還有人由於在夜間執勤不吃晚餐而已夜宵為主,就錯過了吃飯時間。 理所當然的,有各種各樣的人就有各種各樣的食物。 「壞,壞啦!灑上了……熱湯不只進到胃裡還灑遍全身啦……!!」 「那、那個,由於是運動之前,請有節制的——」 「這種場面下素沙拉之類的開什麼玩笑!!這樣,噗咚一聲像保齡球一樣掉進胃袋裡的大塊大塊的肉啊我要!!」 「肚、肚子八分飽左右就是正好了哦,要是吃得太撐的話——」 「再來一碗!!多說無益要求再來一碗!!」 「好,好好地咀嚼啊,慢慢地一點點吃,別把肚子嚇壞了——」 「嗷啊——!!」 ……大小無數的修女們突然啟動了完全不像修女的暴飲暴食模式,在這樣一群修女中間的新生天草式圍裙少女五和六神無主驚慌失措著,而最終的結果只是上條發現連一隻很像是自己家的三色貓也開始狼吞虎嚥起來而有些感到抱歉。 手上端著一隻什麼都沒有的小碗的上條,由於完全跟不上洶洶殺來的修女和魔術師們,只能呆然地一直站著。 另一方面在離騷亂有些距離的地方,兩頭貪吃鬼茵蒂克絲和安琪雷涅到達了同一張桌子。一眼看上去,會發現二人正關係融洽地在一起吃著料理,不過, 「哇!!剛、剛才,你吃了吧?你吃我的料理了吧!!」 「沒有啊」 「修、修女露琪亞也看到了吧!?這個貪吃鬼把叉子伸到我盤子裡的時候!!」 之後,安琪蕾涅對面坐著的個子高挑的貓眼修女(閉著眼睛在進食前祈禱既沒看到也沒興趣)歎了口氣 「修女安琪蕾涅。應該去愛自己身邊的人的我們不能隨便懷疑別人哦」 「嗯!?是、是這樣麼。這傢伙剛才絕對,是吃了我的料理的樣子……」 「嘎嗚」 「剛才確實是吃了吧!!現在已經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吃的級別了,而是堂堂正正毫不遮掩地吃著我的肉丸不是嗎!!」 「沒在吃噗」 「句尾是故意的啊!!修、修女露琪亞也替我說句話吧!!」 面對半哭著喊叫的安琪蕾涅,露琪亞好像在說真沒辦法似的,把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倒給她一邊說道 「那樣的話就把我的給你,趕快從『憤怒』『暴食』和『嫉妒』的三重痛苦中解脫出來吧。」 「嘎——!!盛滿了青菜還全是苦味系的!!什麼啊這是,修女露琪亞是那種哪怕吃飯都要進入試煉和修行狀態的人嗎?」 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小口之後便痛苦得滿地打滾,在將露琪亞慌忙遞過來的蔬菜汁一飲而盡之後,安琪蕾涅的身體更加扭曲了。離開了不斷痙攣腰擰了三圈的修女,茵蒂克絲繼續踏上了追求食物的道路。 然而,對於這樣的茵蒂克絲也存在著災難。而其正體,就是在距離肉類料理的桌子很近的「清教派」修女們。 「嗚哇——,好懷念啊!!還記得我嗎?蕾切爾啊蕾切爾。以前經常在一起玩的啊。哦對了。你吃漢堡肉麼?」 「嘸咕嘸咕。從剛才開始就在戳我的臉的你是什麼人?」 「咳咳咳,蕾切爾那傢伙。果然禁書目錄的記憶喪失把她全忘了麼?嘛我的時期應該也全部記得了吧。不過不是很好嘛,還是那麼能吃呢。這邊的料理要吃嗎?來來,啊——」 「嘸嘎!?剛才已經吃過漢堡肉了嘸嘎噶嘸!!」 「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太可愛了!嘴裡塞滿食物臉蛋鼓鼓的真是超可愛!!我的,來把我的漢堡肉也吃了來!!」 「……嗚,唉哎。已、已經夠了……」 對於那個茵蒂克絲來說格外少見稀罕的台詞從白髮碧眼的修女嘴中漏了出來。然而「清教派」的修女們還是「我,我!!」「我也要!」「也讓我喂喂」之類地一邊喊著一邊越來越多。 另一方面,一直提供著各種各樣料理的普通少女五和也陷入了五和自己的心理危機之中。 那個少年就在那麼近的地方。 地瓜燒酒也已經在體內完全消化了,回到了日常的狀態。 ……然而,在那邊不斷展開的修女們不斷地不斷地叫著料理料理嗷嗷嗷嗷嗷嗷嗷!!有如巨浪一般的需求不斷襲來,完全沒辦法抽出身來。這對戀愛中的少女(並非是憑意氣或者酒醉,是真的為了他死掉都沒問題的程度)來說是何等難捱的情境。 這時,救援到來了。 是同樣身為新生天草式中女性的金髮飄飄的對馬。 「哈。看一眼就知道你在這裡心不在焉的,這裡就交給我吧。喂,那個少年被食慾修女們壓制著似乎什麼都還沒吃到呢,你現在端著食物過去沒準就正好打在點兒上哦。」 「那個,不,不啦!!沒關係的,我沒什麼!這樣的想法我完全……!?」 「討厭這麼有心機的舉動麼?但是,說出這種話的話永遠都沒法縮短距離哦」 「就算這樣,一直在戰鬥身上也破破爛爛的還有一身汗味。這樣的形象就算面對面也……」 或許同樣身為女人,五和扭扭捏捏地說出了心裡話。 這時一個多餘男性的腦袋伸了出來。 「鏘!!對這樣的五和進行灰姑娘大作戰吧!!搶先發售預演!!」 「突、突然冒出來說什麼預演,不知道是什麼意咯」 五和在句尾突然像變得打嗝一樣,是因為過於驚恐而導致的呼吸停止所致。現在的五和只能一面只能發出呼—呼—的聲音一面顫抖著用食指指著建宮手裡拿著的東西。 他兩手展開的東西是 「YES!!沒錯正是大精靈閃亮女僕哦——!!」 「啊、呃!?哦哦!?建建建建宮顯示為什麼把最終武器!?」 「呼。還不是因為知道你現在最需要有人背後支持。事實上這個設計師就在倫敦範圍活動,所以能在叛亂發生之後馬上搞到手呢。這可是發售日前的大搶跑哦」 「那種局面下哪還有這種優閒!?更何況我個人信息的管理狀況是怎麼啦!!」 嗚哇,三圍過於合適反而有點恐怖!!五和一面顫顫巍巍地發著抖,然而又覺得這件衣服可能將成為向「那名少年」猛攻的關鍵所在而又無法將其乾脆地丟在地上。 另一方面,就在離這場騷動不過幾米距離的地方,終於回復體力的神裂火織,在誰也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安心地吐了口氣。 「(……嘛、嘛,英國清教的女子宿舍裡的行李大部分都沒被搬出來,墮天使工口女僕現在應該也還在從黑暗到黑暗中埋葬著。只要我拿到水上飛機裡的寵物熱帶魚和作為朋友的洗衣機都沒事的話就沒什麼關係了。)」 神裂連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小聲自言自語著。 然而建宮卻咕嚕地帶著讓人產生討厭預感的勢頭向這裡扭過身來「請您安心!!女教皇陛下重要的出嫁禮服我一定拚死守護!!墮天使女僕和墮天使工口女僕,二者都在這裡保管著只要您希望隨時可以!!」 「多、多管閒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不自禁地哀嚎起來的神裂的眼前出現的是,會被錯以為是剛剛從乾洗店取回來的已經工整地疊好的那個惡夢。話說回來,一看到建宮,牛深和香燒他們幾人的樣貌,就會覺得單槍匹馬一臉嚴肅地對抗騎士團長,還被一個勁兒痛扁的自己才是傻瓜。 「那、那種東西不需要啦!!本來要是還有空閒進入到女子宿舍裡,那乾脆把浴衣之類的拿過來不就好了……!!」 「墮天使工口女僕之類,不需要……?難,難道說,在其之上還備有超墮天使大工口女僕……?……真,真是毫不惜力的人啊……」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什麼超啊絕贊工口之類的!早已經完全模糊掉女僕這一基本核心啦!!你們這幫人只要是帶工口的東西什麼都能接受嗎?! 」 神裂滿臉通紅地哇哇大喊道。 然而,新生天草式的男性們還沒有到拚死也要觀賞一次大殺必死的程度。 他們事實上是 「(……其實咱們根本沒有親眼看到女教皇陛下的墮天使工口女僕形態!要是就這麼下去死不瞑目啊!!)」 「(……咱們所有人,當時都被後方之水打得破破爛爛地在床上打滾呢。那可真是在一瞬的間隙綻放出的神技啊。)」 「(……後來看過了五和的報告簡直眼裡淚血交流啊。那麼工口又好玩的場面怎麼可能還沒看到就結束了呢!)」 「(……噥。接下來可能有墮天使工口女僕和大精靈閃亮女僕的直接對決哦。那可是一百年才有一次的好戲哦,絕對有押上性命的價值!)」 而看著不僅僅是牛深和香燒這樣的年輕人,就算是已婚的野母崎和中年已過的諫早也都令人意外地全體都精力旺盛的新生天草式的男性們,難道因為自己當初不負責任地出走而導致天草式發生了方向性的扭曲了麼……這樣一本正經地開始擔心的極具天然派領導氣質的神裂火織。與其說是姐姐還不如說已經接近母性的思考方式的她,絕對是如假包換的十八歲。 影響進一步擴大開來。 由於露琪亞的善意而飽吃了一頓苦味蔬菜的安琪蕾涅,也停止了含淚體驗草食性動物感受,將目光轉向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內亂中。 安琪蕾涅一邊從後面用胳膊肘戳著首領亞涅賽·桑庫緹絲(剛才起就一直獨佔著一塊放滿臘腸和香腸等各種肉類的巨大披薩。超嫉妒)的側腰,一邊說道 「嘻,修女亞涅賽!好像是極東宗派有著過人乳量的傢伙們在說什麼有意思的事呢!就這麼不管他們可以麼!?」 「唔恩。大概是為了誰才是最成熟最性感的女僕一事在進行對決吧?坐擁兩百五十名修女的我們如果在這裡默然退卻的話雖然很不像話,雖說如此但是我方人員中確實沒有人擁有如此棘手的雙峰一事也是不爭的事實。那麼我們陣營該以誰為核心指定對策才是最為有效的呢……」 要是讓神裂和五和聽見的話肯定會口中噴火直撲過來的台詞,然而對於聽到這樣白癡對話的露琪亞而言,最重要的事卻不在於此。最糟糕的是,亞涅賽和安琪蕾涅兩個人的視線,似乎正朝著自己的方向。 身為女性色感不足(但確實是巨乳)的露琪亞先下手為強。 「絕對辦不到哦」 「這個世界上似乎存在著一種小惡魔全面型女僕的東西哦」 「你們明明聽到了但還是要繼續啊,不過我是絕不會妥協的哦」 「不是惡魔而是小惡魔這一點似乎是有什麼特殊的用意哦」 她們的語氣越來越快了起來。 再有點遠的地方看著這場騷動的雪莉·克倫威爾,靜悄悄地坐在那裡。有著像獅子一樣蓬亂的金髮和小麥色肌膚的女子。黑色基調的哥特蘿莉式洋裝到處破著洞,似乎要整個人融入到深夜的黑暗之中。 她手裡並沒有拿著什麼像樣的食物。 沒有食慾。 重重地壓在胃袋上的,是產生出自戒與自嘲的猛烈的悔意。 「面對『騎士派』本來不應遜色的。不如說,只不過因為是『騎士派』的一群蠢蛋就讓我的情緒動搖到如此地步這一點是最讓我生氣的。無論怎樣地在頭腦中否定這些,那群傢伙還是會深入到到構成我的核心的深處來。依靠自己的雙手積累到今天的應驗和成果這些東西,就好像被全部奪走了似的感覺。」 (太糟了……) 輕輕地摩擦著小麥色皮膚上殘留著的淤青,雪莉長歎了口氣。 在倫敦市內放出了哥雷姆·艾麗絲的雪莉本應將「騎士派」的傢伙們打得落花流水才對,不知為何意識突然中斷。就連造成自己意識中斷的是那群拚死反擊的「騎士派」還是從中途插入的暴露狂女魔法師這一點都完全不記得了。朦朧的印象中,只殘存著被女魔法師攙扶著,從混亂的戰場上強行脫離這一件事了。 一股倦怠的無力感將雪莉·克倫威爾的全身包裹了起來。 一個人影,緩緩地靠近了她的身邊。 「給你送慰問品來了哦」 「切,是你麼」 完全沒有必要如此恭敬的修女,奧索拉˙阿昆娜絲。原羅馬正教的人員,對於魔導書的解讀非常擅長,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成為了自己在情報解析和靈裝鑒別方面的搭檔。 並不清楚奧索拉對雪莉的事情知道還是不知道,總之,就是帶著一塊吃起來會很清爽的,以蔬菜為核心的三明治過來了。 「接下來就要有事可忙了 。再能吃東西的時候就吃東西這一點很重要。體力的有無對還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戰鬥的勝敗的。」 「……真是煩人啊。在那麼無聊的條件死死看也是我的風格——噗卡!?混蛋,不要笑瞇瞇地把三明治強塞到嘴裡嘸嘎噗卡!!」 簡直要窒息了,為了避免生命危險所以沒辦法雪莉還是開始咀嚼。 奧索拉還是一如奧索拉的風格,這次一邊將裝著三明治的板子整個咕地塞進去,一邊呵呵地笑著。 雪莉一邊胡亂地將三明治挖出來,一邊說道道 「……討厭啊。我聽說你從女子宿舍出來地特別晚。」 「似乎在我慢慢騰騰的時候大家就都出來了。只將最低限度必要的行李帶出來,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似乎變成了超出預想的超大行李。」 「哈,真是你的風格。」 雪莉表面上是用鼻子笑了笑。 然而在那裡面,沒有侮辱或者嘲弄的意思。她沉默了幾秒鐘後,再次直視著奧索拉的臉。 「那麼,拼著性命搬出來的大行李中,也包括這個東西麼?」 就坐在短短的雜草上,雪莉用腳踢了什麼東西。 那是用大理石製成的小孩的雕像。 在基座上有「Ellis(艾麗絲)」的字樣。 「啊哈哈,被發現了麼。」 「真是多餘的行為……」 雪莉發自內心地發出了一聲不爽的歎息。 「這種失敗的作品,沒有必要特地拼上性命搬出來吧。……再說了,乾脆消失掉的話倒還痛快。」 「嘛嘛。就算不特別地勉強自己那麼痛快不也可以嗎?」 「……」 「拋棄留戀並不等於是否定死者。把過去切斷,你不認為這句話裡有很大的語病麼?非常珍視對死者的思念的人,就沒有資格邁向嶄新的人生,組建嶄新的家庭,這個世界上有誰能這樣斷言?」 「……好像什麼都知道的口氣」 雪莉用粗率的口氣嘟囔著,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抱怨。 從艾麗絲的雕像的台座向後退,只是無言地抬頭望向失敗之作。 一時間,沒有聲音。 是和剛剛為止不同的,溫柔的寂靜。 「嗯嗯就是這樣。」 「什麼啊……?」 「雪莉的洋服經過了多次戰鬥已經滿是破痕了,所以我已經準備好了替換的衣服。嗯,從女子宿舍離開的時候將看上去是必要的東西左一件右一件地搬出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啊。」 「沒什麼反正這東西是我的興趣所在,破破爛爛地也沒關——唄嘎噗!?」 「鏘!女神殿下哥特女僕!!」 「你在小看哥特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也就是『似乎就是有點西方風格的古老服裝』,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點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拉?奧索拉歪起了腦袋。 魔法師雪莉很少見的反應……雖然會這麼想,但實際上這個褐色的哥雷姆魔法師(特別是在戰鬥過程中),其實反而是容易緊張起來的性格。 雖說如此,就算是奧索拉似乎也明白女神殿下哥特女僕的評價不高。她兩手展開著特殊的女僕裝,似乎很困擾地皺著眉頭。 「好奇怪啊……。滲透到全世界各地的文化圈中,以總是能快人一步掌握流行資訊而著稱的天草式的各位,從剛才開始就似乎說著墮天使工口女僕啦大精靈閃亮女僕之類的話,總之那就是流行的最前線沒錯吧……」 「呼,精神方面是大媽角色的人所說的流行之類的怎麼可能成真!!」 「但是就這麼扔了的話也太浪費了……。啊啦,那麼就這麼辦吧。由於沒有人要穿,那麼沒辦法只有我來」 「喂等下,等一下!!住手吧!你那種無自覺系的爆乳穿上這麼沒有節操的女僕裝的話可是會變成了不得的大事件哦!!喂快停下,笨蛋——」 11 在距離亂哄哄的清教派宿營地大約一公里的地方,有某個傭兵。 威廉·奧威爾佇立在似乎是乳牛的飼養小屋或者是糧倉的奶業農家設施旁。本來農民居住的地方就不會建在這種庫房旁邊,所以現在空無一人。 全長三米五,重量超過200公斤的大劍阿斯卡隆是由很多利刃構成的,遠比看起來要複雜得多的寶物。威廉逐一檢查著每個零件的機能,並不時進行分解維護和調整。 (……倒不如說,比起劍來左肩更是問題吧。從那以後用了不少恢復魔法了吧……) 想著這些的威廉慢慢抬起頭來。 像一匹回應來自黑暗彼岸的同伴的召喚的狼。 而實際也正是如此。 他捕捉到了遠方傳來的魔法通信。 「聽到了嗎,威廉。」 「……恩。雙方都,面對強大的厄運仍然頑強鬥爭啊。」 語氣中沒有透出冷酷和無情,傭兵只是,在嘴唇中滑出了自己都沒能注意到的細小的聲音。 早就習慣的聲音,來自騎士團長。 「似乎卡提爾·正統在倫敦市內暴走了吶。雖說是利用白金漢宮中深藏的安全裝置導致的暴走……和你有關係嗎?嘛,不論這個,總之拜其所賜騎士派的統一也搖搖欲墜了……話是這麼說,關於這點跟我自身的戰敗也有關係,所以不能說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那應該是擁護這個國家的魔法專家們的工作吧。」 威廉重新將分散的零件組裝成一柄大劍, 「還有,只要你能重回戰場,騎士派的人不就能重振士氣了嗎?」 「……」 「感到迷茫了嗎?」 傭兵直接的問道, 「那麼就靜觀其變吧。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變成一直等待,但總比輕率的決定命運要好得多吧。」 「作為其結果,我再次站在你面前的話你會怎麼做?」 「該做的事不會變,依舊要打倒你。」 「切,敵對啊。」 雖然看不出表情,但騎士團長似乎在苦笑。 威廉停下了把玩阿斯卡隆的手, 「確實,你所使用的所羅門術式,是可以將自己認定的武器消除攻擊力10分鐘。使用這個力量不能破壞卡提爾·正統嗎?」 「笨蛋,凡事都有例外。再說在這個國家裝備足以殺死國家元首的武器可是死罪。在構築術式理論的時候也為了表現自己的忠誠而特意將王室成員排除在外。」 「……真不像是想用處刑斧殺掉第三王女的傢伙的台詞呢。」 「所以說薇莉安大人沒有使用自己的武器吧。想要砍下首級必須要用『普通的道具』才行啊。」 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平常的輕浮口吻,但是騎士團長沒有注意到。他繼續說道, 「給接下來要去送死的你,一個忠告。」 「是什麼。」 「之前的戰鬥中,你似乎有一瞬間感到擔憂吧。我暗藏的必殺一擊,『切斷威力』『武器重量』『耐久硬度』『移動速度』『射程距離』『專門用途』『的確精度』……這些方面全部具備,是不許迴避不許防禦不許反擊的絕對必殺……實際上,我能夠操縱的『特徵』只能有一個,不能做到複數的同時操控。」 騎士團長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然後,他堅定的說,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大人和手中的卡提爾·正統一起的話,應該可以達到這種境界。」 「……」 「真要打倒她的話,要提防著點。『實際上那種強大只是表面的』『只要能找到弱點就能逆轉局勢』……這種輕敵的想法可不要有。」 「不管敵人是什麼,我該做的事仍然不會改變。」 威廉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從不說廢話的男人,不需要說些自我安慰的話欺騙自己。 「就由我來懲治引發騷亂的元兇。不過放棄卡提爾的話就能饒她一命,這也是第二個選擇呢。」 威廉·奧威爾也好,後方之水也罷,他的行動準則沒有變化。 過去襲擊幻想殺手的少年時也是,和現在一樣,只是想粉碎掉作為騷亂中心(他這麼認為)的那只右手,讓少年回到一般人的生活中,同時阻止世界上魔法和科學的一切紛爭。 「雖然不知何時為誰揮舞著長劍,只要想的話就一定會再見面的。」 「嗯。不管面臨什麼場合,全力以赴都是同——唔啊啊啊啊啊!?」 此時,從不說廢話的男子少見的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不如說騎士團長比他更緊張。 「怎麼了,敵襲嗎!?」 「(……不好,發現第三王女的氣息,並且不斷接近中!似乎魔法方面的搬運屋也在協助。確實朝著這邊來了!!)」 威廉小聲的說完,慌忙收起分解大劍用的工具,把阿斯卡隆扛在肩上。 「(……剛剛還盡說些讓人害羞的話!雖說期待著精神安定的做用,果然不習慣的事是不可以勉強的!!)」 不,詳情不知道但是你可是說了相當不得了的話哦,騎士團長這樣說道。但傭兵無視他的發言,快速離開了原地。 各自的晚餐時間已經結束。 接下來就是決定英國命運的一戰。 無法保證敵我雙方性命的真正的戰爭。 但是他們,自然的聚集到了一起。 行間四 女王愛莉莎德一行終於來到了倫敦的近郊,軍馬則是精疲力盡的的踱著步。原本,在不習慣的瀝青路面上急行軍五十公里,對馬來說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吧。 「哎呀,真是對不住吶。從剛才開始就給你添麻煩啦。如果我的政權能夠順利奪回的話,就讓你當世界上第一隻獲得勳章的馬兒吧。」 愛莉莎德心情很好的說著話,兩手伸進裝有水的鐵桶裡。這裡雖然是平原,再往前一點卻是人工的牧場。水正是從通向那邊的引水渠中借來的。 順便一提,軍馬則是要發表『你在說什麼啊!還能前進,完完全全還能繼續走的啊!!』的言論一般把頭轉到倫敦的方向,但是這時不好好休息的話之後就不一定有時間了。女王多少有些強硬的握住韁繩。用力把馬兒的頭摁下去讓它喝水。 即使是正在興奮頭上的軍馬,水通過喉嚨後也感到了自身的疲勞,呼嚕嚕了幾聲後四肢跪坐在了地面上,保持著這種姿勢開始啃食柏油路兩邊橫生的雜草。 (……真是,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啊。) 不只是對這匹軍馬,還有在英國境內作戰的人們。女王不禁瞇起了眼睛。 她注視著身邊的卡提爾·second。 (……用這玩意力量全開突出重圍感覺還是早了些,真不想這麼快就出手啊) 吧嗒吧嗒, 「呼,唔咦~果然連軍馬也是奔波久了會疲勞的喲~」 說著這種破壞祥和氣氛的台詞的是,長長的金髮束在腰旁的女子,蘿拉·斯圖亞特。 愛莉莎德露出了剛才完全不同的輕蔑視線, 「真是軟弱啊。本來就是因為你不能配合著軍馬的節奏運動身體,才會讓這傢伙多浪費了那麼多的精力吧。」(譯者吐槽:喂喂,誰shoujiao了...) 大概是對不悅的口氣做出反應了吧,軍馬停下了咀嚼著牧草的嘴巴,頭轉向了愛莉莎德一邊。它那溫柔的眼神彷彿在說『嘛嘛,反正我的工作就是運送人和貨物嘛。』 (真是的,總感覺越發顯得馬的能力出色了呢) 就在這時。 愛莉莎德聽到了卡嚓的響聲。 銳利的視線掃過,聲音傳來的方向有一個人影。 「啊拉,嘛,真是食慾旺盛的馬兒先生呢。這邊的蘿蔔要來一個麼?」 沉靜的妙齡少女的聲音傳進了愛莉莎德的耳朵。 幾乎脫力的女王又把手放回到卡提爾·second上,暗自用力。 「莉梅爾嗎?」 「是的。第一王女莉梅爾喲,母親大人。」 一隻手拿著橘紅色的蘿蔔,帶著單片眼鏡的王女露出了笑臉。 愛莉莎德看到親生女兒的臉,顯得非常詫異。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拉。就算這樣,我好歹也是在等著母親大人到來呢。監聽了『騎士派』的通信後,我發現從母親大人銷聲匿跡的地點來看,通向倫敦的話走這條路的可能性最高。」 「……有什麼事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會這麼簡單的想和我聯手吧。倒不如說,在這裡伏擊我,取得卡提爾·second,然後想辦法打敗琪雅莉莎才是你應有的思考模式吧。」 「嘛,雖然也想過這種作戰……不過先不說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用卡提爾·second直接正面衝撞也夠麻煩的啊。對於『頭腦』的我來說,真想貫徹點更加聰明的戰略呢,母親大人。」 「……就算是女兒一邊手頭準備著厲害的靈裝一邊帶著含義深刻的笑容對我這麼說,吶。還有,那邊灌木叢裡伸出來的鋼絲是對生物用地雷吧。一般車輛會無法通行的,一定要撤掉哦。」 聽到愛莉莎德輕鬆的指責,莉梅爾吐著舌頭取下了橫穿道路的鋼絲。 「好了。話說回來,馬兒先生喜歡蘿蔔的話是真的麼?」 「……食草動物嘛,能吃的就吃,並不會只吃愛吃的東西喲。這傢伙的主食可是牧草。」 「哦呀。山羊不會吃紙,也有像這樣的事呢。對不起了呢。」 莉梅爾想著收回手中的蘿蔔,軍馬則是『怎麼?收到的東西會全部吃光的喲。』一般探出頭去咬著這種橘紅色的蔬菜。 好乖好乖~莉梅爾笑著撫摸馬頭。看到這樣的光景,愛莉莎德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你啊,真是,只要面對和權力利益的人,就會露出真實的表情呢。」 「當然的啦,母親大人。我可不打算對瞭解我的人抱有信賴呢。我只相信那些就算不知道我是第一王女也能對我親切對待的人。」 「……雖然我也承認這是對統治者來說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呃,算了,為什麼我的女兒們都在走各種各樣的極端啊。長女玩弄計策過多變得不信任別人;次女迷戀戰爭還把周圍都捲進去;三女則用人太缺乏主見……」 愛莉莎德悶悶的搔著前額的劉海。 聽到這話的莉梅爾,嘴邊浮現出脫力的笑容, 「啊拉,真是意外啊,您是站在能夠說教的立場嗎。再說,採取放任主義還超斯巴達的母親大人的教育方針難道就沒有問題嗎?特別是對薇莉安,竟然給予那種必須察言觀色才能自由一些的生活環境。」 「你在說什麼。不通過自己的方式確立的個性是不會長久存在的。特別是薇莉安的『人德』,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只會依靠他人,坐享其成,所以要嚴禁任何安逸的解決手段。從長遠上來看我的做法沒有錯。我和你們不一樣,可是良知派啊。」 「嘛,十年前派薇莉安隨行出訪南美,趁著這個時候揮著卡提爾·second把那些奪走王室派政權的政治家們痛毆一頓的到底是誰家的哪位大人呢?」 「多,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那也是作為家長所必要的行動。」 雖然愛莉莎德說著像是否定的話,旁邊軟綿綿的蘿拉卻暗自嘟囔著『……不對,那不過是個愚蠢的錯誤而已喲。』 「對對。說白了,這次琪雅莉莎那邊好像用了超極端的方法吶。」 「……果然,你也覺得琪雅莉莎的目標是卡提爾的『機能擴大』嗎?」 就是這樣,莉梅爾點頭道。 「卡提爾·正統是僅限在英國內部,賦予國家元首天使長『似神者米迦勒』級別的戰鬥力的靈裝。不過,如果出了英國國境,卡提爾的效果也能發揮出來的話,英國女王可就變成了足以蹂躪全歐洲的人禍了……作為人為設定的天罰的實行者,單單一人就比氫彈或者黑死病更具殺傷力。」 「集合了構成英國四文化的地理條件而組成的巨大術式,而那把劍就好像控制那個術式的指揮棒。使用『騎士派』全員留守英國本土,趁此時機琪雅莉莎一人手持卡提爾掃蕩歐洲……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啊。倒不如說,卡提爾·正統的力量完全解放的話,人類的魔法根本無法傷她一分一毫吧。」 如果真的做到了那種事,就算是真正的天使,或者說是魔神出現,大概也很難與琪雅莉莎對抗。 「……不過,真的只有如此嗎?」 「什麼?」 「蘇格蘭的屬地艾金帕拉……作為琪雅莉莎犧牲性部隊在活動的『新生之光』的據點,我已在那裡安插了密探。呼呼,能說出『沒有拿到確實的證據前什麼都不說』這種的台詞,果然是頭腦派的特權啊。」 密探,雖然這麼描述,但應該不是英國王室御用的魔法師們或者軍隊的諜報人員吧。莉梅爾尤其討厭這種混雜在權力結構中的專家啦精英啦這類人。在艾金帕拉活動的密探,指的應該是那些莉梅爾頻繁微服出訪,沒有用任何政治手腕而建立了羈絆的同伴們吧。 (這種自食其力頑強的自立心和獨立心應該是三姐妹中最優良的啊……要不是本質上不信任他人……果然,就算是撒手不管也沒有什麼可喜的改變啊) 哈,愛莉莎德歎了口氣。 女王驚訝的看著莉梅爾繼續餵給軍馬新的胡蘿蔔。 「喂。那種食物到底是哪裡來的啊。」 「啊拉,不知道嗎?就在剛才,這裡還有一夥清教派的殘餘勢力結集起來享用最後的晚餐呢。看起來,他們是把戰鬥中用不到的器材和食物暫時放著這裡,等到打贏了再回來拿呢。」 「吶」 「沒關係啦。剩下的這些食物的話,剛才已經叫寵物事先試過毒了。一點吃了以後會犯困之類的藥物都沒有哦。」 第一王女捲起舌頭發出嘁嘁嘁的響聲。這是她一直用來呼喚她可愛的室內小型犬的信號。 不過,就算是莉梅爾發出了信號,她的寵物也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第一王女環視四周,不知何時從門扉破敗的小屋中衝出來的三毛貓和室內犬正超近距離的盯著對方。「這傢伙是誰啊?」「這裡是我國的領土!!」一般的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嘛嘛,可愛的三毛貓桑。雖然以前就對亞洲種的很有興趣,實際見過之後還真是超乎想像的可愛啊。」 莉梅爾像是完全沒有防備的小孩子一樣抱起三毛貓,室內犬「喂,等等!拼上性命嘗試那些蘿蔔有沒有毒的可是我啊!!」的汪汪叫了起來。 但是,女王愛莉莎德所關注的,並不是這裡。 「可惡!!就在剛才還在吃大餐?!這一定就是那個,大概就是從口袋裡拿出戀人的照片,『我,打完了這場仗就要去結婚了』之類的展開吧!!混蛋們……我就這樣沒看成今天最激情的好戲啊,這是造化弄人麼!?」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慌慌張張的朝著倫敦中心進發了的說?」 「還扔下我不管!!畜,畜生。走了,馬!接下來我不得不急行軍到倫敦了!!」 好咧,果然這才是女王的架勢,軍馬像是表示同意一般,伸直四蹄站了起來。 愛莉莎德飛身上馬,單手抓住還在散架狀態中的蘿拉·斯圖爾特拉上後座。(譯者吐槽:剛才的renshou play太耗力了麼……話說最高主教,乃就算是萬年蘿,也不帶這樣賣萌的……) 「啊。上次說的『旗』的準備怎麼樣了?」 「差不多一半了吧。那玩意混在大英博物館的一般展示品中,所以發現那是靈裝的人也不多。之後只要博物館員工查爾斯·卡特按照計劃行動的話,應該就能派上用場了。」 「一般公民嗎。明明是被騎士派覺察到的話就性命不保的工作……不對這個國家的紳士致敬的話還真是說不過去啊。」 說到這裡,愛莉莎德沉默了。 心中不斷思考著。 在這個野營地準備萬全,朝著倫敦進發的人們的事。還有,一點魔法都不會卻拼上性命提供幫助的協力者們的事。 (……唔。雖說『卡提爾的使用權限擴大到外部』之後『無敵化的琪雅莉莎利用天使長級別的戰鬥力蹂躪歐洲全境』也是問題所在,不過,) 女王的臉色改變了。 看向倫敦方向的女王,顯得異常嚴肅。 (手持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只要還在國內,那個力量就能發動的事實了呢。接下來你們將要迎戰的,可是只要單獨一人就能踏平歐洲,比氫彈更加恐怖的人禍啊。) 「真是的!雖說是為了英國的前途,不過連王牌都還沒有,只憑氣勢和耐力就冒冒然奔赴戰場的那幫傢伙,真是一群笨蛋!隨隨便便就掛掉什麼的,我可不會承認哦。」 「唔呼呼。說話的語氣顯得你很開心呢,母親大人。」 第七章 王女與女王出色的惡黨 Curtana Original 1 午前三時。 上條和清教派的成員們共同,向倫敦突進。 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可不是傻瓜一樣的沿著大路跑。為了能早一刻到達白金漢宮,他們分乘著20多台大卡車。 從進入倫敦到現在,竟然沒有一次像樣的盤問,上條反倒覺得有點發毛。騎士派的傢伙們,沒有利用警察和軍隊幫助管轄。對於這件事,一直專注於能夠在盤問方面矇混過關的新生天草式的五和他們也頗感不對頭。 雖然神裂擔心「騎士派沒有設置盤問點,是把戰力集中到白金漢宮了麼」,不過拘泥於這種想破頭也解決不了的問題沒有意義。現在最好的就是想想到達敵方大本營時我方沒有戰力削減這種樂觀的理論了。 上條坐在沒有頂棚的貨物台上,任憑冰冷的秋風吹著臉。 看來進行了不得已的完全鎮壓啊,倫敦的主幹道上沒有人也沒有車。拜這所賜,上條等人車坐的車無視了法定的速度上限疾駛著。鎮壓好像進行的非常突然,很多空蕩蕩的汽車停在行車道的正中無人管理。因此卡車也不時的走著蛇行路線,同時引起上條他們的搖搖晃晃。 上條打量著同行的清教派成員們。 他們誰都不是當權者,也對這種事毫無興趣。國家機器到底由誰掌控,對於英國住民來說,只要還能有普通的日常生活,那種事怎麼樣都好。不過,反過來說,不管誰是指導者,只要建立了軍國主義新體制,清教派都不會允許。正因如此,與琪雅莉莎一戰的決心並不會動搖。 向迷途的羔羊們,伸出救助之手。 這樣想來,清教派的目的倒是十分明朗啊。 「接下來做最後的確認,」 通行的神裂開口了, 「我等的目的是,盡快到達白金漢宮,壓制武裝政變的主謀者琪雅莉莎。對於達成目的最快也是最佳的方法,我提議破壞她手上的卡提爾·正統。」 「……好像是,騎士派失去了騎士團長,之後又拜那個卡提爾的暴走所賜,騎士們對於第二王女的實力開始懷疑,信心也有了動搖了?」 上條心不在焉的說。 不過,坐在旁邊貨物上的第三王女薇莉安卻點了點頭。 「……卡提爾·正統相當於他們發動武裝政變的象徵。眼睜睜的看著這玩意被破壞,騎士派的士氣也會大挫吧。皇姐的怪物般的力量,只不過是卡提爾賦予的。失去這把劍,就與一般人無異了。」 「就像是企圖使用核導彈改變國家格局的恐怖分子一樣吧。」 神裂還真是舉了個相當危險的例子啊。 「失去了作為計劃中心的核彈,還會有人傻乎乎的繼續執行計劃嗎?」 「嘛,這樣說也對……」 上條無言以對。 這時,茵蒂克絲插嘴道, 「破壞一把卡提爾武裝政變就會結束。但是,話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不管怎麼說,手持卡提爾·正統的國家元首,在全英大陸也是擁有天使長級戰鬥力的怪物,人類怎麼可能有與之對抗的能力呢。」 「……確實。即使聚集了全部殘餘勢力,使用正攻法折斷這把劍也是很難的呢。」 神裂的話中似乎比聽起來更加沉重。 那句話中,包含著實際與佔據米夏·克洛伊潔芙身體的天使戰鬥的經驗。 「所以說,面對開掛的敵人,我們也要拜託特殊的人才才行啊。」 「果,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被正面盯著看,上條不禁後退一步。 「沒錯,我的右手的話,只要是『使用魔法的物品』,不管是卡提爾也好什麼也好,輕輕一碰應該就能解決掉了。不過,現在琪雅莉莎比神裂和後方之水可能還要強啊。那種玩意用超乎想像的速度嗖嗖的飛來飛去,可是連碰都碰不到哦。」 「嗯。我知道的。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聖人級別的戰爭絕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參加的,」 神裂點著頭, 「然而,你將會被作為『行動遲緩的高威力炮台』來使用。如果琪雅莉莎使用高速移動展開快攻的話……新生天草式和作為聖人的我也用速度來對抗,然後找準時機,把她彈向你所在的地方。」 清教派的殘存勢力中,除了新生天草式,還有原亞涅賽的部隊以及雪莉那樣的獨立魔法師。不過,提到速度,果然還是要優先考慮以聖人為軸心的新生天草式啊。 之後,這場戰鬥的勝負,就看強化了速度的新生天草式,和其他使用遠程攻擊加輔助魔法的成員們,到底能夠配合到什麼程度了。 「沒有必要去想有多困難,」 神裂看著不禁沉默的上條慢慢說道, 「請活到最後。這就是我們交給你的,最大的任務。」 那應該是所有成員共同的使命吧。 做到不損失一兵一卒,結束這個事件。 上條看著自己的右手,重新確認自己的決心。 「……不過,沒關係嗎?不管怎麼說,這可是500人以上的大轉移啊。從剛才起就沒有一個騎士派的人出來不覺得奇怪嗎。如果被忙於鎮壓街道的琪雅莉莎發現的話……」 「嗯。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吧。這樣下去的話,在到達白金漢宮之前就要展開大規模的迎擊戰了吧。」 神裂相當肯定的說。 看著發呆的上條,她又補充道, 「不過,就算是發現了我們,只要讓他們無法做出具體的迎擊手段來就好了。」 「?」 上條皺起眉頭,對神裂不知為何做出的雙手捂耳的手勢表示不解。 「要開始了。捂上耳朵會比較好哦。」 2 大西洋。 從艾琳島向北漸漸移動著的空中要塞高文·導向,現在正在英國國境外海面上待機。 因為已經出了英國的地盤,所以卡提爾和輔助防禦全英大陸的騎士派的猛攻得以緩和。 巨大的圓盤狀要塞各處都冒著黑煙,姿勢制御用靈裝大概也受損了,高文·導向整體傾斜著。即便如此,這座要塞還是無視物理法則的浮在空中。主要機能還是可以使用的。 深夜漆黑的海面上,漂浮著鋼鐵製成的島嶼。 原本騎士派相當引以為豪的海上要塞,則與這座高文·導向不同,航行機能遭到破壞,沉入水底。清教派的魔女們也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 駐守在冒著黑煙的要塞上的魔女們,依舊與試圖擊毀要塞的騎士們對峙著。 幾名貿然跑出國境沒有任何特殊力量的騎士被騎著掃把的魔女們擊落。昏暗的海面上漂浮著幾個放出閃光求救信號的遇難者。 國境外是魔女,國境內是騎士。 人為劃定的看不見的線兩邊,兩勢力對抗著。 在這之中,魔女陣營的一員,斯瑪特貝莉,正一邊繞國境外側飛行警戒遠距離術式,一邊把注意力放在通信用靈裝上。 指令員的聲音傳來。 「————白金漢宮方向,大規模炮擊,開始準備。途徑路段的魔女們注意,大規模術式的準備和發射過程中可能會造成大氣混亂導致掃把失控,請遠離涉及區域並抓緊掃把。」 聽到事務性的語言,斯瑪特貝莉不禁吹起了口哨。 「直線距離超過500千米……設計預定距離的1.5倍以上啊。這次還是直接攻擊,不可能在中繼點上使用魔力誘導了呢。」 斯瑪特貝莉的語氣卻很悠閒。 「而且還拜途中馬昂島的遺跡和一堆亂七八糟的障礙物所賜,干涉相當強烈啊。真虧了那幫思想頑固的傢伙們能批准呢。」 自言自語了一會,別的路線上的魔女同僚傳來了聯絡。 「我怎麼也,不,應該說下達將炮口轉向白金漢宮的許可的那邊更難以相信吧。」 「省去了各種麻煩的手續,第三王女使用王室派的權限做了賭注呢。嘛,這種時候最應該好好感謝那些用心良苦的好當權者了不是嗎?」 「……用心良苦的好當權者,感覺軍事政變的主謀者第二王女也可以這麼稱呼吶。」 「那樣說來,或許意外的相似呢。只不過方向上完全相反了。」 突然,魔女們的對話被打斷了。 通信用的靈裝發出了刺啦刺啦的噪音。同時,斯瑪特貝莉的掃把也開始慢慢搖晃。她慌忙重新抓緊,通信用靈裝中飛出了同僚的吃驚聲音。 「嘶嘶……開始,了嗎……?」 大西洋上,一道自然界絕不可能存在的純白光線慢慢聚集。 高文·導向上面。從圓盤狀要塞的中心。上方20米左右,旁邊的空間中,出現了一個純白色的球體。大規模神殿生成的能量擠壓著周圍的空氣,氣壓出現了變化,風暴正在產生。作為魔女的航母,高文·導向正在啟動它的另一個王牌。 下面是航母,上面是炮台。 集合了巨大的要塞一半力量的大規模閃光炮擊,正在慢慢指向英國首都的方向。 「滋滋……發射的時候,騎士派……沙沙……不會干擾嗎?」 「多少會有點吧,捨身飛向光線的勇者大人會出現嗎?再說,要是有那麼做的氣度的話,早就全軍衝出國境攻過來了。」 不對,騎士團長還健在的話,或許真會這樣做。 如果是愛莉莎德統治的時期,也會有心甘情願執行命令的人吧。 (……果然,這就是暴力的極限了吶。新女王,琪雅莉莎大人。) 看著不知所措的騎士派,斯瑪特貝莉呵呵笑了。 她的耳朵裡,傳進了司令員的通信。 「————炮擊開始。破壞白金漢宮。」 3 轟!強大的爆破聲震碎了周圍的玻璃。 高速移動著的卡車正上方,直徑5米以上的巨大光柱劃破倫敦市的夜空。 即使摀住雙耳,通過身體的強烈震動還是能感受到的強大衝擊直逼上條大腦。開車的五和似乎被響聲嚇了一跳,或者是說,衝擊的原因導致了卡車的晃動,巨大的車體不自然的橫向側滑。 炮擊不只有一下。 第二發,第三發……相隔數秒,接連不斷的襲向白金漢宮方向。 上條用不輸給爆炸聲的音量朝神裂喊道, 「你啊……就算發現我們也做不出什麼迎擊對策,就是指這件事啊。」 「嗯,趁著琪雅莉莎收縮部隊防禦炮擊時,我們就能直奔戰場了。遠距離炮擊支援是陸上戰的基本喲。」 神裂在如此轟鳴下依然不為所動,淡然的說道。 炮擊仍在繼續,並且追加了多角度對白金漢宮的攻擊。這一次則是想要撕開星空夜幕一般的細小的黑色閃光。不過,很多。100到200左右的彈幕,劃著弧線飛向白金漢宮所在區域。 「要塞這玩意,不止一個嗎!?」 「那些應該是深海航行中的亞露琪·深海艦吧。據說由於受到了騎士派的猛攻,目前還能活動的應該是亞露琪1、2、3、4號四艘。3、8號好像也能活動,不過似乎正專注於應對琪雅莉莎率領的騎士派和英海軍。」 聽起來好像是為了魔法師們能像人魚一般在水下活動而建造的潛水型航母。這些航母在英法邊境爆發決定性事態的時候,為了能夠及時出動而一直保持待機狀態,因此才能在這時及時送來炮火支援吧。 (不過,用強力攻擊作掩護確實很好,不過) 「……說實話,這種狀況下還能向白金漢宮突破麼?會死的哦?」 「不如說,應該注意即使使用了如此大規模的炮擊,琪雅莉莎那邊還是毫髮無傷這種事吧。接下來我等要兵刃相向的對手,就是這種等級的。」 真是怪物,上條不禁歎氣。 連戰艦主炮集中火力都沒法打敗的對手,卻要靠外行人的一拳頭來定勝負,我還真是衝向了相當無謀的戰場啊。 「……不過,像那樣亂轟一氣,周圍會出現無辜傷亡的人吧。」 「這麼說來白金漢宮周圍應該是一個大公園,應該不會有流彈傷人的情況吧。」 茵蒂克絲憑借自己的完全記憶能力回答道。 神裂也同意茵蒂克絲的意見, 「而且,大概琪雅莉莎為了方便管理,把人口都集中到特定地方去了吧。賓館,電影院,劇場,教會,這些地方都可以收納大量人群。這樣的話,就算誤爆了民房,會出現受害者的情況應該是很少了。」 ……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神裂說著彷彿看到預料外的悲劇發生一般的台詞。 不過,這樣的話很有可能破壞白金漢宮。雖然上條對美術品和建築物的價值不是很瞭解,但是至少還是知道那個宮殿裡的物品,包括宮殿本身,都屬於英國國寶級的東西。 想到這裡,上條看著坐在身旁的第三王女薇莉安。 「……沒關係。」 她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說道。 「不只是倫敦人民,包括全英國的人民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我等英國王族卻想著自己能夠保全自己,這種事只有蟲子才做的出來……而且能夠平定內亂的話,那種宮殿就讓它化為塵土也在所不惜。」 上條從薇莉安的語氣和表情中感到一絲違和。 剛剛才認識所以不太瞭解對方,然而,提到白金漢宮搖搖欲墜的時候,她的臉色明顯有所變化。 「發現了呢。」 承受著少年視線的薇莉安慢慢拆開手頭的弩弓檢查零件。雖說是弩弓,但不是金屬製品,是王室特製嗎,釋放出柔和光澤的木製品給人一種上流社會人士才能使用的感覺。就連取下來的瞄準鏡,如果說是達芬奇最喜歡用的估計也會有人相信,相當有古舊的質感。 「什麼魔法都不會使用的傭人和廚師們,為了能讓害怕戰爭的我逃走,都自願陷入了困境。那個傭兵也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現在正和騎士派的集團苦戰著吧。」 面對全長一米以上的大型弩弓,女性纖細的手腕並不能起到多大作用。不過,大概是考慮到這件事了,弩弓的下部安裝有機械動作式散彈鎗一樣的滑柄。應該是利用齒輪和滑竿讓引弦的操作變得簡單吧。 「如果我一昧逃跑就能夠保護他們的話,我想我會逃到天涯海角。不過,如果這樣做無法於困境中拯救他們的話……就只有戰鬥這一種方式了。」 綠色的禮服上想古代獵人一樣掛著箭筒的帶子,薇莉安以帶有極強決心的目光回看上條。 「你才是……怎麼辦呢?既沒有要為了英國國家危機拚命地義務,捲進騷亂的夥伴們又都應該已經成功救出了。現在退往安全區也沒有人會說三道四的了,為什麼能安然赴死呢?」 「……沒有什麼很重要的理由喲。」 上條仰望不時剖開夜空的純白閃光,慢慢開口, 「當然,可以的話也不想去啊。能放得下的話早就放下了。捲進這場武裝政變裡來的人們,大家都像射擊遊戲裡面的活靶子一樣『只是為了被擊中而存在』什麼都做不到。就算看著這些人,我也想撒手不管安心的尋找回到學園都市的辦法。」 他和薇莉安不同,沒有什麼要準備的東西。 只是,握緊右拳就好了。 「不過,不對吧。」 巨大的轟鳴聲中,不論對方是不是聽見了,上條依然不以為意的繼續道, 「能把情況分得那麼細的人類,哪裡都不存在啦。大家都拚命抱成一團,為了活命努力奔波著……那樣的話,怎麼能那麼簡單的說不管就不管呢。不是什麼重要的理由或者義務。想做就做就是了。」 薇莉安盯著上條的臉。 然後,她慢慢說道, 「……自己沒有特定的思想和主義,只是看場合不同聽取人們的呼聲,不論發生什麼狀況都會毫不吝嗇的採取最優手段……」 「?」 「你啊……是和威廉不同種類的,傭兵呢。」 weilian?上條剛想反問。 突然,前方發生了異變。 吧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破空而來的風聲在他們頭頂響起。 (直升機……!?) 上條的第一反應似乎是錯的。 白色。 像是未完成的巨大塑料模型碎片一般的東西。巨大的扇形物體,靠著高速旋轉的力量浮在空中。 大小是半徑50米,扇形角度是90度左右。 吃驚的看著巨大的物體,意識到它的顏色後,上條反應過來。 「……卡提爾·正統創造出來的,全次元切斷後的殘骸嗎……!?」 他剛剛大叫出聲。 維持水平狀態高速旋轉的扇形物體,匡當……突然傾斜了。接下來失去浮力的物塊像是直升機墜落一般衝向地面。 沒錯,目標是上條他們乘坐的卡車。 巨大的伐木鏈鋸那樣劈了過來。 「可惡。難怪一路上沒有什麼盤問,原來在計劃著這個麼。」 「……卡卡……請抓緊……!!」 駕駛席上五和的聲音通過貨物箱裡的無線音箱傳來。 接下來。 以圓心為軸高速旋轉的刀刃實際大小已經達到了直徑100米的程度。運貨卡車則是用誇張的路線試圖甩開從天而降的物體。迴旋刃一口氣陷入地面達20米,不只是柏油馬路,連地鐵地下站台的某些構造都被掀向空中。 總之避開直接攻擊了。 但是巨大的衝擊接著直逼卡車側面。 巨大的迴旋刃削開軌道改變了軌道,接著又撞上了大樓,在地面上極其不規則的跳躍著。隨機改變軌跡和中軸的迴旋刃的一角就這樣撞上卡車側面。 飛來橫禍。 10噸級的大型運貨卡車,只一擊就飛出車道,撞到大樓的牆壁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了沉重的一擊,上條不禁叫出聲來。 總之自己沒有被從貨物箱裡甩出來,不過卡車卻從中間彎折了。這種狀態下再前進是不可能的吧。 就在這時,噩耗再次傳來。 吧嗒吧嗒吧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一般。 不止一個。 勉強站直身體的上條慌慌張張的看向頭頂,四五個超過100米的扇子狀迴旋刃飛來。 「可惡,快跑!」 上條還沒有叫出聲音,貨物箱裡的成員就各自衝出卡車,衝向不同方向,為了盡可能躲開攻擊而全力奔跑著。上條驅使著疼痛的身體,拉住磨磨蹭蹭的茵蒂克絲的手,把她從貨倉上放下來。 同時。 密集飛來的迴旋刃相互碰在了一起。在空中激烈碰撞著的迴旋刃群,再次隨機劃出了相當難以躲避的軌道,直衝上條他們所在的位置。 (————!!!!??) 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無數利刃掀飛柏油路面,毫不留情的削斷大廈。本應該抓著茵蒂克絲的手空了……剛想到這,上條的身體被投向空中。總算是避開了直擊,上條和振飛的路塊一起散落出去。 根本沒有讓身體適應一下的時間。 摔倒了堅硬的地面上,上條氣息為之一閉。 (咕哈!?可,惡……) 「茵蒂,克絲……?神裂?五和?畜生!大家都去哪了?」 爆炸激起灰塵四散,視線根本無法確保。上條不時的咳嗽著,一邊大聲呼喚同伴們的名字。 耳邊傳來的只有爆炸聲。 浮在空中高速旋轉的迴旋刃,撞上了遠方襲來的粗大光柱,半空中炸開了巨大的閃光。 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中,上條聽到了細微的聲響。 是聽慣了的聲音。 「在……這邊。」 「是五和嗎?」 「是,是的。」 上條飛奔過去,不過路被堵住了。不,嚴格來說應該是通往對面的路口,被崩塌的大樓牆壁塞了個嚴嚴實實。瓦礫的縫隙中傳出細小的聲音。 「比起這個,趕快去追薇莉安公主吧。大家分散開之後,我似乎看到薇莉安公主一個人衝向白金漢宮了呢。」 「什!?」 上條回顧四周,沒有薇莉安的影子。難道說,真的一個人先去了嗎。 (可惡!!) 上條不禁眺望白金漢宮的方向,之後又想到了什麼,轉而看向五和。這時,牆壁對面的五和,似乎是從聲音中,或是在這之間的停頓中感悟到了什麼,說道, 「啊哈哈。沒有被活埋啦不要擔心。我們匯合後,會另找途徑去白金漢宮的。現在就和你會合可能有些困難,我們就到宮殿那邊集合吧。」 「不過,喂,沒事嗎?真的沒事嗎?」 「大家也是正沿著各自的路線去往白金漢宮吧……總之,請行動吧。留在這裡不動,很有可能再次遭到襲擊的。」 接下來,瓦礫對面傳來離去的腳步聲。看起來,五和真的在尋找通往白金漢宮的其他途徑。 (其他的人呢……?) 上條四周張望。 幾個人影正向前奔跑著。在屋頂之間跳躍著的是神裂吧。他懷中抱著的茵蒂克絲正朝著這邊大叫著什麼,不過上條沒有聽見。 上條呆呆的望了一會少女那張見慣了的臉……之後,上條的臉色變的嚴峻。大概是薇莉安留下的吧,不遠處混凝土尖銳的斷面上,掛著綠色的布片。胡亂扯斷的布片似乎預兆著什麼不詳……上條慌忙搖搖頭,把悲觀的想法趕出腦海。 照五和所說,薇莉安只是,一個人先去了而已。 至少,現在只能朝著白金漢宮奔跑了。 直線距離不到2公里。 不過,這2000米的道路化為了苦厄的地獄。 匡當!傳來了鈍感十足的聲響。 上條抬起臉來的時候,直徑超過20米的球體已經落了下來。缺乏色彩的,或者是說白色的,球體。像是想要阻礙上條的行動,白球落在了他前方10米左右,不懷好意的沉入地面。大概連地鐵的軌道都砸塌了吧。 即使如此,球體還是如同彈起一般浮向空中。 砸扁、粉碎扔在馬路上的自行車,撞在大樓的牆壁上改變了方向……活了似的劃著隨機的軌跡衝向上條的方向。 「畜生!!」 上條慌忙跑到人行道旁的建築牆壁處。 20米以上的巨大球體緊跟而至。 軌道是直線的。上條緊縮身體像輪子一樣擺出了貼在牆角的pose。 不過,球體滾過,他沒有死。 正方形箱體中,同樣直徑的球體放在裡面角上會出現間隙。上條緊靠在牆角,躲進了那個間隙部分。 不過,破壞卻沒有停止。 上條頭頂——巨大球體撞擊過的牆壁,轟隆轟隆的開始了崩塌。上方開始降下大量的瓦礫碎片,上條全力向前衝刺。耳邊迴響著地面破碎的聲音,背後則是不斷被碎石塊擊打。 沒有停下來的時間。 扇形的迴旋刃也破空襲來。 重心偏轉了的粗大柱子也穿透地面不斷冒出。 不斷有大樓被破壞,試圖阻止上條繼續前行。 (一個一個的構造物,沒有多麼複雜的三維結構嘛。) 上條咬緊牙關,一個勁向前跑。 (不過,尺寸也太開玩笑了!和真的戰艦的炮擊一樣啊!!) 就算全神貫注,也不可能完全躲開一發接一發的炮擊。如果不能早一點縮短距離阻止炮擊的話,上條也好分散的同伴們也好,就會一直陷在危急中。 說不定,倫敦中一個騎士派都沒有,還把一般市民集中軟禁在固定的場所,就是為了實行這種攻擊所做的準備呢。 上條穿過瓦礫和瓦礫之間的空隙,突破粉塵組成的屏障,跳過看得見地鐵鐵軌的裂縫,朝著夜色漸深的倫敦進發。 五和說過,『薇莉安先去了』。但是怎麼跑都看不見人影。她真的穿過了這片戰場嗎?上條不禁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這樣那樣的時候,終於,白金漢宮坐落的地方慢慢浮現。 高文·導向和亞露琪·深海艦魔法炮擊所造成的影響嗎,圍住公園的欄杆歪七扭八,綠色的草坪被翻起,就像巨人在高爾夫球俱樂部打了不少空桿一樣,焦黑的土壤飛濺出來,形成一個個火山口狀的大坑。 鑽過扭曲的欄杆,上條毫不猶豫的跑向宮殿的所在地。 然後,一陣惡寒襲來。 沒來由的停下了腳步。 時間是深夜三點,沐浴著地面裝飾燈發出的光芒,宮殿在漆黑的背景中顯得煞白。長距離炮擊轟塌了宮殿右側三分之一的部分,露出了奢華的內部裝飾。在如此超越現實的華美建築前,悲慘的感覺消失殆盡,看起來就像是取下了外牆的巨大的dollhouse。 沒錯。 踏入宮殿領地的上條當麻,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半毀的宮殿上。 他眼中的,是宮殿正前的庭院。 應該是卡提爾·正統產生的吧。作為全次元切斷的餘波,白色的不可思議的巨大物體散亂的分佈著,有的甚至刺穿了草皮和柏油路面。 這之中,站著兩個女性。 一個是第三王女,薇莉安。 就像是從繪本中走出來的公主一樣,身穿裙擺如花朵般綻開的綠色禮服的白皮膚金髮的女性。兩手緊握的是大型的弩弓,為了能讓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也能輕易拉開弦,弩弓底部是散彈鎗一樣的拉栓。 另一個人是第二王女,琪雅莉莎。 身穿重要部位縫有皮革的赤紅禮服的女性。手中提著一把沒有開鋒的劍。看來沒有好好防住爆炸,她的臉上多少沾著一些泥土。不過,即便如此,她依舊光彩耀人。自己的汗混著泥土,為她的淒美增色了不少。 「呃」 「——」 兩人不知道在爭執些什麼——倒不如說是,薇莉安單方面的極力反駁,琪雅莉莎則是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聽著她的話。 薇莉安手中的弩弓還沒有拉開弦。手拿武器的方法也是,簡直就像頒獎儀式上拿著獎品一樣,根本無法發揮武器的機能。 相反的,琪雅莉莎則是手握沒有開鋒的劍,劍尖朝下,手腕沒有絲毫的顫抖。肌肉已經調整至蓄勢待發的狀態,完全是一副隨時可以跳起來給對方致命一擊的姿勢。 兩者的站姿全然不同。 充其量不過是抱著武器說話的薇莉安,還有絲毫沒有專注於對話精力集中在武器上的琪雅莉莎。 那麼,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就很明瞭了。 上條絲毫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也沒有慢慢細聽的時間了。 (那個笨蛋……!!) 上條全力飛撲過去,抱住薇莉安的後背把她推倒在地。 就在那一瞬間,琪雅莉莎斷然揮動了卡提爾·正統。 轟!!! 伴隨著轟鳴聲,薇莉安剛剛所站的地方的全部次元被切斷了。 全長大概在100米左右,白的不自然的物質像帶子一樣突然產生。把整數的次元全部切斷,轉瞬之間,正當斷面上的三次元物質全部落在地面上。 上條從被突然事件嚇得雙眼發直的薇莉安身上起來,瞪著面前強大的敵人。 英國第二王女。 武裝政變的主謀,三姐妹中特化了『軍事』才能的公主殿下。 而且,還是利用卡提爾·正統和全英大陸,手握天使長之力的人。 「琪雅莉莎!」 「恭喜,真是值得表揚的fine play呢。也想讓我們那些軟弱的騎士們看看啊。真是的,小妹的『人德』還真是在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揮作用了吶。」 面對上條的喝斥,琪雅莉莎顯得很淡定。 本來是為了照亮黑暗中的宮殿而設置的無數的探照燈,它們的燈光現在也籠罩著第二王女。給人感覺就像是公主在光芒中降臨了。 上條當麻的目光無法離開她。 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稍不留意就會不由自主。 外行人的少年,現在有了切身體會。 「對了,別的人呢。你的友軍同伴們,現在都在瓦礫下面嗎?」 「呃!!」 上條臉色一凜,驅走不好的想法。 他們沒事的。肯定會到這裡來的。現在只能抱定這樣的信念行動了。琪雅莉莎的注意力集中在這邊的同時,巨大物體的『炮擊』也會停止,這樣同伴們面臨的危險便會解除。 不過,像是要澆滅上條樂觀的希望一般,琪雅莉莎把卡提爾·正統扛在肩上,露出更加凶殘的笑容。 「真是這樣的話,連清教派也是,意外的讓人掃興吶。特地做了不少準備的自己和個笨蛋似的。」 「準備……?」 心中湧出強烈的不好的預感,薇莉安不由得低聲自語著。 突然間。 轟!! 上條他們的頭頂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巨大物體一掃而過。 那是滑翔機一樣的物體。 不過大得多。全長接近80米。可以和大型客機空客365匹敵的巨大物體,掃過上條他們的頭頂後,劃著巨大的弧線又重新轉向這邊。 「至於露出這麼吃驚的表情麼。你以為移動要塞就只有高文·導向和亞露琪·深海艦兩種機型嗎?大體上,至少知道英國的大半設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吧。特別是騎士派的裝備,直接戰鬥用靈裝可是大小無數啊。我可不覺得你會感到無聊哦。」 掩蓋住琪雅莉莎含著笑意的聲音,巨大的轟鳴爆音穿透夜空。和剛才一樣的,大概有20艘80米等級的滑翔機狀的要塞,在白金漢宮上空緩緩盤旋著。關鍵的地方釘著厚厚的銀色金屬甲,看起來像是穿著鎧甲的滑翔機。 仰望與自己禮服同是血紅色的要塞,第二王女說道, 「攻城戰用移動要塞,格列弗·航空。」 上條呆呆的看著這些連攻擊方式都不知道的武器時,琪雅莉莎的聲音傳了過來。 「為了能夠攻擊地面城寨所以不能像空客365那樣飛的那麼高,又因為是無人式靈裝所以不能像高文·導向那樣靈活,不過,連攜戰鬥也是我國要塞戰的一環嘛。愚笨但是絕對順從。還真是為『軍事』的我專門設計的吶。」 (這就是……全部) 看著萬全超越個人戰規模的場景,上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和那個高文·導向一樣的移動要塞有,20架……!?) 視線慢慢轉回地面。 面前站著的一副必勝姿態的琪雅莉莎,手握擁有壓倒性攻擊力的卡提爾·正統,甚至還很有可能已經完全掌握了騎士派的所有軍事力量。 就算是右手只需一下就能毀掉那把劍,這種狀況下僅憑自己和薇莉安兩人能戰鬥嗎。 上條不禁想起,狙擊新生之光成員之一蕾莎的靈裝,羅賓漢的存在,環視周圍昏暗的夜色,他暗自加強了警戒。 不過,琪雅莉莎卻說了相反的話。 「伏兵什麼的沒有哦。嘛,只是要用到無線電台而已。」 「……?」 「騎士團長被打敗,再加上卡提爾·正統的暴走,騎士派開始質疑我國家元首的權威了……雖然多少有些事出偶然,不過也算是不錯的心理戰了。」 琪雅莉莎甩了甩卡提爾·正統,扛在肩上, 「所以,這邊有必要做些能夠再次激發騎士派的傢伙們瓦解了的鬥志的事。雖說做法可能多少有些粗暴。」 無線電台。粗暴的手段。 心生厭惡的上條看見了。卡提爾·正統沒有開鋒的劍身上,幾滴紅黑色的液體緩緩滑落。 「你……難道說……」 「嗯,不過是給予了一點制裁喲。比起白金漢宮周圍的警戒程度下降,還是負責鎮壓和管理英國全境的騎士派全體崩潰,導致現存的支配體制瓦解要麻煩得多……再說,國家元首擁有天使長的力量,衛兵什麼的根本用不到嘛。」 「都殺了嗎!?那可是你的同伴啊!」 感到震驚的上條不禁大叫。 薇莉安的肩膀開始顫抖,是想像到了那樣的場面嗎。 不過第二王女的回答,卻遠不止於此。 「這點的話不用擔心。沒有必要單純的殺了他們,太沒有想像力了。為了用最小的消費換來最大的演出,還可以做的更有樂趣一點的。」 必死更加恐怖的活著。 腦中浮現的景象根本無法用語言描述,上條氣得咬牙切齒。 「……就算是騎士派的傢伙們,也有自己要堅持的信仰,所以才能跟著你走到現在吧。就那樣把一起作戰的同伴們『消費』掉了,你這混蛋到底還是不是人。」 卡!!鈍音響起。 那是上條當麻不知不覺向右手注入力量的聲音。 「沒用的,」 相對的,琪雅莉莎臉色毫無變化。 「你以為為什麼給他們這麼高的地位,從稅收中抽取那麼多報酬。國家有難之時,縱使粉身碎骨也要為英國的危機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才是騎士道喲。」 「混,蛋……」 「他們確實起到作用了。多虧了他們,那些浮誇膽小的倒戈者也不會出現了吧。」 琪雅莉莎慢慢把扛在肩上的卡提爾·正統取了下來。 帶著像是批評身邊不聽話的孩子一般的口吻,她說道, 「不過,嘛,只是一幫聚集在一起,自己都不敢衝向危險的小雞仔而已。這裡就讓我自己來壓平前方的坎坷,再次創造出『政變一定會成功』的局勢來吧。」 20艘巨大的要塞在天空盤旋,半毀的王宮面前,手舉傳說中的寶劍,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大聲宣言到。 這句話,成為了開戰的信號。 4 打到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的話,這場軍事政變就結束了。 上條轉念思考。 現在的騎士派失去了騎士團長,到底要不要把政變執行下去,很多人都拿不定主意。為了防止有人叛變,琪雅莉莎對他們進行了『制裁』。正因如此,政變不會短時間內結束,只有讓琪雅莉莎喪失力量,才能做到瓦解敵人。 比起走遍英國全境,一個個擊潰騎士團的成員來講,和大boss單挑還是更有快感的吧。 想著這些無聊但樂觀的事,上條感到緊張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不過, 「會死哦,」 背後傳來聲音的時候,什麼東西已經破空而來。 對方在一瞬間不僅繞到了上條背後。 而且卡提爾·正統已經瞄準上條的頭橫劈過來。 「————!」 沒有後撤的時間了,上條直接彎下腰,躲開剛才的一擊。不,只是看起來躲開了。即便如此耳邊還是感到了灼熱的痛感。看到這裡,薇莉安發出一聲急促的悲鳴。 接著,匡當的異樣聲音響起。 橫劈而過的軌道上,白的不自然的物體出現了。全次元切斷而產生的殘骸物質。帶著比鋼鐵還要可怕的重量,白色的物塊砸向正下方的上條。 (可,惡……!!) 上條打了個滾逃離原地,腹部卻傳來讓人討厭的嘶嘶的震動音。 那裡是, 「——太慢了蠢豬。那種東西切斷就好了。」 轟!!卡提爾·正統揮動。 從上到下的一擊。卡提爾劈出的,是將超過20米的直線軌道上所有的次元盡數斬斷的巨大斬擊。 要將上條一刀兩斷似的。 「!?」 危機之中舉起右手。 嗖,邦嘰!砍出的一擊伴著皮鞭一般的聲音消失在途中。 (消,失了……?) 上條一躍而起,撲向琪雅莉莎的懷中。 緊握的拳頭伸向前方,試圖破壞卡提爾·正統。 不過,在此之前,琪雅莉莎就已經揮動了聖劍。 劍的尖端和從右向左揮出的拳頭之間,百葉窗似的白色殘骸組成了障壁,擋住了拳頭的去路。 拳頭上傳來痛擊鋼鐵塊的感覺。 上條一臉痛不欲生。 (這一次不行吶!可惡消除條件不知道啊。) 惡寒再次傳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對手得意的全次元斬。 稍有不慎,不只是右腕,甚至連全身都有可能被砍成兩截。 但是,沒有擔心這些事的時間了。 慢慢組織戰術的空閒是不可能有的。 「呼。」 琪雅莉莎吐了口氣。 同時,當!爆炸聲響起。 第二王女只一抬腳,踢飛了擋在她和上條之間的白色牆壁。 比鋼鐵還要重了不知多少的殘骸物質組成的盾,就這樣飛出了10米遠。 琪雅莉莎沒有放下腳。 接下來放出的第二擊,毫不留情的踢在上條的腹部上。比起人類的格鬥技,更像是機槍的感覺。 嗖——咚。 上條的身體輕飄飄的飛出了好幾米,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卡,哈,啊啊啊啊啊!!!???」 並不打算強忍著胸口的悶氣,沒想到噴出了紅色的塊狀物體。 與不斷翻滾的上條相反,琪雅莉莎用沒有開鋒的劍挽著劍花,看著細小的殘骸物質落到地面上,笑了。薇莉安雖然拉開了弩弓的弦,但是對眼前發生的事太過驚訝,以至於自己根本無法瞄準。 (可……惡……果……然,不是能跟得上的速度……!) 雖然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漸漸要撐不住了,上條還是掙扎著站了起來。下意識的,指尖不自然的顫抖著。 「喂喂,怎麼了呢?我可是盡量省著力氣了的說。」 琪雅莉莎面不改色。 像是站起來了又像是沒站起來,只能說是大體上不再搖晃了。 「不經意間把莫大的天使之力封入體內的話,似乎多少還會有點副作用吶。我總覺得,終有一天,可能連解開那邊的門鎖的術式都組不出來了呢。」 (這是,手下留情了……?) 上條露出一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東西的表情。 看著這樣的上條,琪雅莉莎稍微揮了一下卡提爾·正統,用絲毫不鋒利的劍尖,指著某個方向。 「比起這個,沒關係嗎?發呆可是很危險的哦。」 在此之前,上條都沒有發現迫近自己的東西正體為何。 上空盤旋著的格列弗·航空。全長80米的血紅色滑翔機,到目前為止沒有絲毫變化。不過,沐浴在月光下的影子發生了變化。陰影慢慢變成了呼呼旋轉著的物體——雖然難以置信,伴隨著騎士馬上槍一樣的形狀和重量的浮現,影子變成了血紅色,從地面上撕拉撕拉的浮了起來。 看起來,上空的要塞和地面上紅色的馬上槍似乎是聯動的。 保持這個狀態,格列弗·航空駛過白金漢宮上空。 當然的,保持聯動的20米長的騎士槍也以驚人的速度貼地飛來。 被擊中的話會怎樣呢。 咚,邦! 受到直接攻擊的上條,身體彎成ゑ字型在空中飛舞。 「唔,哇……!?」 稍微一動就會疼到麻痺的痛感襲擊了上條的上半身。被無安全打擊出超過15的少年的軀體,咕隆咕隆的在地面上滾動著。 背後再次傳來相同的痛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到滿地打滾的上條,看到別的方向上也有炮彈一般的長槍,趕忙不停地滾動。想咬緊牙關,但是口中卻滲出了鮮紅的液體。 不過,放出這一擊的琪雅莉莎顯得相當不滿。 「切,靈裝的自動判斷能力嗎。本來能夠穿透城牆的一擊,應該直接撕裂上半身和下半身吧。再怎麼說也只是無人靈裝,『計算出目標的能力,不浪費的使用最低出力擊潰對方』才是原本的設計目的吶。」 說到這裡,第二王女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呼呼,哈哈哈!不過,可不要以為會被這種無聊的判斷能力所拯救哦!——執行手動判斷能力,全兵器破壞力設定為『對溫莎城堡攻略模式』。看,輕輕一碰就能讓對方血肉模糊的靈裝完成啦!」 聽到琪雅莉莎的話,上條毛骨悚然。 剛才是,手下留情。 靈裝限定解除了的現在,上條的身體絕對不可能再接下一記相同的攻擊了。 (可惡,打敗手持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根本沒有什麼突破口嘛) 吐著血還是握緊了拳頭,上條正面盯著對方。 (在這之前,還有20艘城寨破壞用要塞在天上飛著啊。這種情況下,該用什麼方法逆轉啊!!) 就在這時。 從遠方的高文·導向那邊,強烈的閃光柱襲向琪雅莉莎的眼。包含著只是在倫敦上空飛過,就能鎮毀沿途所有窗戶這樣強大力量的一擊。 相反,琪雅莉莎連看都不看。 只是抬起手,像揮指揮棒一樣輕輕橫揮一下卡提爾·正統。 匡!轟! 伴著劍的軌跡,全次元被切斷,接著,半徑20米的圓盤出現。殘骸出現在次元斷面處,形成了深入地面的巨大圓形盾牌。 接著,大規模閃光術式狠狠地打在了盾牌上。 爆炸聲響起。 不過盾牌完好無損,進路受阻的光柱朝四面八方飛散。餘波折斷庭院中的大樹,擊彎道路旁的路燈,震起柏油的路面。上空的幾艘格列弗·航空討厭似的向上爬升,以便躲開餘波。 只是如此。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本身,毫髮無傷。 (真的嗎……) 上條完全傻掉了。 (就算用了那麼誇張的炮擊,竟然一點作用都沒有。手持卡提爾的國家元首,是這種等級的怪物嗎……) 「吃驚嗎?」 打斷上條的思考,琪雅莉莎慢慢張口, 她單手搖晃著形成了巨大圓盾的卡提爾·正統。 「殺掉天使長的人類,存在嗎?」 噌!第二王女用劍的尖端刺穿圓形的盾牌。 全次元切斷所造成的殘骸上,再次切斷次元的結果。 像是馬鈴薯被刀子刺穿一樣,琪雅莉莎單手掃出卡提爾·正統。 當然,連帶著半徑20米的殘骸。 「什,麼……!?」 上條毫不猶豫的雙手護面,不過毫無意義。 爆鳴聲劃破夜空。 圓盤盾牌保持著一半埋在地下的狀態,被刺穿另一半的卡提爾·正統強拉著揮了出來。彷彿巨大的挖掘機鏟過,地面在瞬間崩裂。土壤也好混凝土也好柏油塊也好行道樹也好地下水管也好煤氣管道也好,全都絞成一團。泥石流爆發似的,翻湧著捲向上條。 迴避不能。 單純的壓倒性的巨大質量,重重撞飛上條的身體。 大量砂石組成的團塊前端突出,輕而易舉的蕩平了附近10米內的物體。看起來,就像張著血盆大口的什麼生物要咬下上條的下半身。上條嚇得驚叫了起來,他眼中看到的是圓形盾牌穿出寶劍的樣子。巨大的構造物橫跨天際,狠狠地撞上白金漢宮,給予這個搖搖欲墜的建築物致命一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用力拔出被砂石淹沒的大腿。右腿上有種炙熱的感覺。一看才發現圓珠筆一樣大小的斷枝橫貫右腿。 跑向這邊的薇莉安似乎在喊些什麼,但是痛得頭暈目眩的上條什麼也聽不到了。薇莉安也不知所措。 上條為了不至於咬斷舌頭,狠狠地咬著自己的衣袖。 接下來,顫抖的手指緩緩觸到穿刺右腿的樹枝——一口氣拔了出來。 尖叫,但是沒有聲音。 絕對不算少量的血流了出來,上條死死地咬著牙。 「想法不會太簡單了嗎?」 看著忍受劇痛的上條,琪雅莉莎平靜的說道, 「多少,那隻手上寄宿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是作為普通的人類,想要碰觸到天使長什麼的,只不過會讓人覺得愚蠢可笑罷了。怎麼做,為什麼能夠取得勝利。為此所做的最初的準備,已經完全改變了。」 一次也不可能碰到的實力差。 雖然僅限英國國內,但是卻有著天使長似神者[米迦勒]的力量。 現在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估計實力已經遠在後方之水之上了。雖說詳細的理論啦技術啦完全不瞭解,但是全次元切斷後產生的奇妙物體,大概和米夏·克洛伊潔芙的水之翼差不多吧。 「戰鬥,然後勝利,這種想法沒有錯。」 琪雅莉莎再次,揮下卡提爾·正統的劍尖。 被剛剛的攻擊捲起的黑土中,傳出了嘶嘶的漏氣聲。 「就算防壁被打破,認真跑的話還是能逃掉……但是只有這種等級,在認識上就已經完全錯了。天使長是什麼,國家元首又是什麼,對這種事有什麼認識。」 兵刃相向者殺無赦。 天罰只會為了單方毀滅而降臨。相對應的,人們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拜伏在地面上,祈求神能夠早些平息他的憤怒。 這已經是神話等級了。 站在面前的是,構築起一個傳說的女人。 即便如此還是——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 「是國家元首,蠢貨。」 一瞬間露出不快的琪雅莉莎,無聊的用卡提爾·正統的劍尖,輕敲柏油的路面。 接著,嗖嗖的漏氣聲被打斷了。 地面下埋著的煤氣管道洩漏的聲音。 轟隆!!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的背後,黑夜中爆開了一朵絢麗的紅蓮。 火焰沒有波及到上條。但是衝擊波卻越過琪雅莉莎,毫不留情的拍在少年的肉體上。 「什……麼!?」 上條像被擠在牆壁上一樣吐出肺部的空氣,兩腳從地面浮起。旁邊的薇莉安也同樣飛了出去。 滯空時間1.5秒。 然而琪雅莉莎明明比上條更接近爆炸源,她的臉上卻沒有一點痛苦的神色。微笑著看到目標飄到空中,她如同要追趕風似的,用力一腳踏出地面。 對,近在咫尺的暴風和火焰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上是攻擊。 就算如此,這連單純的移動補強手段都算不上。 琪雅莉莎輕輕邁出的一步,爆發出比瓦斯爆炸更可怕的聲響。 邦!!踏碎了地面,琪雅莉莎飛身向前。與其說是前進,更像是撕裂空間的移動。終於落到地面上找回平衡的上條,完全沒有時間防備。 就算揮揮右手,也起不到絲毫作用。 琪雅莉莎沒有用力量,而是單憑視力捕捉到了上條的運動,扭曲了卡提爾·正統的軌道,從防禦的死角砍向敵人的頭部。 沒有開鋒的劍劃過,接踵而來的是次元的斷裂。 斷面上,殘骸物質隨之產生。 看著這不論是科學的核避難所還是魔法的大聖堂統統都能不帶猶豫的一刀兩斷的一擊,上條腦中想到。 成為威脅的,不只是卡提爾·正統。 在政體堅如磐石的英國,能夠將軍事政變推進到即將成功的程度的人物。 軍事方面壓倒性優秀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武藝方面不可能會生疏的不是嗎。 「死吧。」 上條的腦中,迴盪著簡單的話語。 接著,咚!腦漿被沉重的聲音激盪著。 上條當麻的視野,慢慢迷濛了。 兩腳離開地面,重力似乎也消失了。 呼吸停止了。 然後, (還……活著?) 感受到背後的領子被誰用力拉住,上條終於還魂了。 剛剛自己站的地方就在不遠處。琪雅莉莎揮出的卡提爾·正統擊了一空,第二王女輕輕咋了咋舌。 當然,憑上條當麻的身體能力是不可能實現的。 證據是, 「……總算是,用正常的方法還了一個人情啊。」 女性清爽的聲音傳入耳朵。 同時,抓住後衣領的感觸消失,上條緩緩滑到地面。似乎是連同薇莉安一起回收了。第三王女呆呆的視線,打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 上條回答道。 站在那裡的是, 「神……裂……?」 「不只是我,大家應該都來了。」 平靜的說著這些,神裂的眼神暫時離開了上條。 「茵蒂克絲,申請魔法解析。出於王室派的壓力才製造了十萬三千冊的圖書館,與卡提爾有關的術式或許不在記憶當中,但是通過現有現象和魔法知識可能進行解析嗎?」 「搶奪或者封印的方法吶。我知道了喲。」 剛才,卡車被破壞後和神裂一起行動的茵蒂克絲也來了啊。與呆呆的上條不同,茵蒂克絲深呼一口氣。 世界上只有20人的聖人,以及儲存著世界上所有魔導書知識的魔導書圖書館。 即使魔法一方來了如此重量級的增援,琪雅莉莎臉上的輕鬆依舊沒有消失。 「不過是在主戰場上露個臉的雜兵而已,現在以為能變成這一站的主角嗎?」 「托了不知是哪家的不懂事的公主大人的福,稍稍花了點時間吶。看到那些構造物壓到關著一般人的劇院了,想不迎擊都不行啊。」 最大有100米的巨大構造物,單憑雙手就阻止了。 淡然說著這些話的神裂,慢慢把手伸向刀柄。 「……而且,我也沒打算一個人解決。現在的我,有能夠托付後背的同伴在。」 5 『聖人』神裂火織,對戰第二王女琪雅莉莎。 兩位女性周圍,盤旋著一股緊張感。 成為戰鬥發令槍的並不是什麼具體的物理現象。 那種思念成為了導火線。 「哈!!」 「嘿!!」 先行動的是神裂。 拔出身長2米的長刀……再細看,她的手中還操縱著七根鋼絲。 七閃。 應對四面八方劈來的鋼絲,琪雅莉莎緊握卡提爾·正統, 「本公主不會對對手放水的。——會死哦。」 卡滋!! 回過神來時,神裂和琪雅莉莎已經近距離用劍鍔頂在一起。不過是簡單的直揮。那麼單純的動作,憑上條的視力已經捕捉不到了。 「要對抗全次元切斷,嗎。同為切斷對方的必殺技,看起來兩個不同的法則之間產生了一點小矛盾呢。」 「……和剛才為止的動作不一樣呢。說著不會留情的你才是,稍有不慎腳下可就站不穩了哦。」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包庇上條的台詞,,少年的心中卻否定了。 但憑感覺就能知道。軍事優秀的那個公主,是個即使會調節,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人物。 「多少,這玩意用起來有點像烈馬吶。為了不會有多餘的副作用或者產生什麼空隙,按不同狀況調節成本以獲取最佳效果是必要的。減少消費,以便防止精疲力盡也是戰術必要的一環哦。」 咚!兩人彈開對方的話語,再次刀刃相撞。 兩人的身體漸漸模糊。 接下來,是快到連位置都難以把握的攻防戰。匡匡卡卡卡滋滋乒乒乓乓!伴著機槍開火似的的聲音,兩人之間綻開了無數火花。神裂周圍是七化為千的鋼絲,琪雅莉莎的周圍則是銳利的次元斷口生出的殘骸物質的尖刺獠牙。 這絕對不是上條能夠參戰的狀況。不過,對於卡提爾·正統來說, 幻象殺手[image breaker]的威脅依舊存在。 (那麼,能做的只有……!) 上條心意已定,大幅繞開兩人的戰場。想繞出琪雅莉莎的視野。實際上來說就算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琪雅莉莎或許真的能把注意力從這邊稍稍轉移一點。 「呵呵,能走到那裡看來還很精神啊。」 察覺到上條意圖的琪雅莉莎,一邊與神裂交換著高速劍招,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 「不過,去死吧。」 轟隆! 在剛才的攻防戰中自然產生了許多殘骸物質。其中之一,帶著銳利的尖峰,她只是用腳後跟輕輕向後——上條站著的方向一點,殘骸物質便絲毫不差的飛奔而來。 那是堅強的士兵投出的必勝一槍。 「呃!」 雖然上條慌忙側身,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疼。不像是被銳利的刀刃劃的,倒像是在海邊的礁石上擦到的,頗有鈍感的傷痕。 看到這幅場景,神裂無視自己的危機大叫道, 「上條當麻!!」 「沒關係!集中!!」 上條怒聲制止了再次試圖獨自作戰而不想把他人捲入危險的神裂。 與此同時,援軍到來。 ——以手持焰形劍的建宮齋字和握著海軍用船上槍的五和為中心,高舉劍呀槍呀斧呀錘啊弓呀棒呀的,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人們。 ——拿著蓮之杖的亞涅賽˙桑庫緹絲,拿著巨大車輪的露琪亞,拿著幾隻錢袋的安琪蕾涅,以及裝備著各種靈裝的修女部隊,原亞涅賽部隊。 另外還有操縱著巨大哥雷姆的雪莉·克倫威爾,奧索拉˙阿昆娜絲等人也紛紛趕來。大致上,突入時並沒有造成人員損失。 姍姍來遲的人們,剛開始看到神裂和琪雅莉莎戰鬥時都吃了一驚,但是都很快進入了戰鬥狀態。有人趁著接近戰的間隙對琪雅莉莎進行遠距離狙擊,也有人輪番騷擾琪雅莉莎以減輕神裂的壓力。 琪雅莉莎不經意間咋了咋舌。 「真是的,造成了不少多餘的消費啊。早知道雜魚有這麼多的話,就應該留下點騎士派的人了。」 即使如此,第二王女也沒有倒下。 轟! 一邊與神裂交換著超高速的劍招,琪雅莉莎一邊加入了踢飛殘骸物質的戰術。巨大的牙齒呀肋骨似的尖銳構造物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變成了防住襲擊,阻礙狙擊,投擲飛刀的道具。 簡直是八面玲瓏啊,上條一邊躲著命中必死的攻擊,一邊想道。 琪雅莉莎不過有兩隻手,一把刀。然而,她同時對抗著數十接著數十來襲的敵人。「使用人海戰術,徹底拖垮敵人」的巷戰接近戰術根本不通用。 而且,空中盤旋的格列弗·航空也加入戰局。 與上空鮮紅要塞聯動的20米巨大騎士槍,撕拉撕拉穿過地面,一擊撞飛了雪莉的哥雷姆·愛麗絲。受到最強大一擊的岩塊在空中化作碎石灑向原亞涅賽部隊成員的頭頂。 看著慌慌張張迴避攻擊的亞涅賽和露琪亞她們,神裂很無奈。 她對新生天草式的成員發令到, 「對琪雅莉莎組和對格列弗組解散!移動要塞高度大約有20~50米……在派特羅系擊毀術式的通用高度之內。牛深,香燒,野母崎!靠你們,能成功構築擊墜術式嗎?」 「雖然會盡力一試,不過對方應該被巨大的防禦力場保護著吧。不能保證成功!!」 雖然牛深等人如此回復到,但他們已經迅速開始部署。 破壞掉哥雷姆·愛麗絲,接著又轉而奔向新生天草式成員的格列弗·航空,突然間平衡崩壞。貼地滑行的巨大騎士槍,轟的撞在地上,激起一陣黑土和沙石的波浪。靈裝顯示了比速度和質量等外觀上看來更強大的破壞力。 不過,並沒有明確的墜毀。 機體搖晃的格列弗·航空重新找回平衡,再次衝向新生天草式成員。 「不好……!」 「不,做到這裡足夠了!!」 神裂打斷牛深的叫聲,用聖人的腳力向前一躍。目標是擦著地面前進導致速度下降的巨大騎士槍。神裂繞到騎士槍的側面,雙手抱住靈裝的破壞力無法達到的部位,腰部用力,毫不留情的攪拌起來。 巨大的尖刺是利用了格列弗·航空的影子與之聯動的。 而神裂就這樣攪動騎士槍的結果,就是上空的格列弗·航空像龍捲風般轉了起來。 雖然格列弗·航空和騎士槍可能有為了解決釘在堅硬的城牆上拔不下來而準備的分離術式。但是沒有用,神裂並不是單靠腕力攪動著空中要塞。而是一邊用魔力阻礙分離機能的實現,一邊使用聖人的力量。 神裂大幅度甩著格列弗·航空,同時將附近的四台同樣的靈裝捲了進來,捲成一團之後,像是最後一擊一般豎直向下摔去。 那是超大號啟明星的墜落。 而且,當然,目標是拿著卡提爾·正統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 轟隆!!爆炸聲響起。 不過,這不是好幾台空中要塞墜落造成的。 而是第二王女琪雅莉莎自下而上揮動卡提爾·正統,把那顆啟明星一刀兩斷的聲音。 「可惡!!那可是五台移動要塞組成的鐵錘啊!!」 像是代替咬牙切齒的神裂發言,中年的諫早大叫道。同時,五和一揮海軍用船上槍,鼓舞大家道, 「不,不過也說明不是不能擊落的!接引組解散,支援對空中要塞組,加強對格列弗·航空的攻擊。移動要塞的減少能夠讓大家更加集中對付琪雅莉莎,這樣勝算就能增加了。」 他們互相一點頭,沒有一句對話,兩個小組就分開來,朝著各自的敵人衝過去。 神裂暫時脫離戰線,把問題交給同伴們,自己跳到上條這邊來想要平整一下亂掉的呼吸。 「雖然說於心不安,不過有必要借助那只右手的力量了。琪雅莉莎的斬擊——全次元切斷的攻擊有消除的可能嗎?」 神裂彈開不時飛來的白色物質,對上條小聲說道, 「那玩意在作為斬擊的同時還有炮彈的功能。一下也好,只要能抵消掉她的攻擊,一定能打亂琪雅莉莎的作戰計劃,她在慌亂之中露出破綻的可能性也很高。」 「總之可以試試,不過沒有什麼確實的證據。」 上條握拳伸出。 「無論如何也抓不住規律。在你來之前也試過了,有時候有效,有時候無效。」 戰場上,遠方的亞露琪·深海艦放出的漆黑色彈幕擊落了一艘鮮紅色的格列弗·航空。看到發生墜毀事故的客機一樣迫近的巨大要塞,神裂抓起上條的脖子使勁一跳彈開了200多米, 「在中國的傳說中存在3種劍。其中等級最高的劍,是在斬人的時候被斬的人沒有任何感覺,斬人的一方也沒有感覺,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嘛,雖說只是用於思想教育而編造的故事,不過或許卡提爾把那種假象真正實現了呢。」 「?」 「簡要來說,就是真正銳利的斬擊,在斬掉對手和被斬的現象出現之前,會存在一定的時間差。具體來說,卡提爾切斷次元之後過1.25秒,殘骸物質才會出現在三次元。」 「……那麼高速的戰鬥中,竟然還能做到分析嗎……?」 與發呆的上條相反,神裂只是普通的回答說「這是必要的事啦」。 她接著說, 「魔法產生的現象是次元切斷。殘骸物質不過是魔法使用後的物理現象。也就是說,那不過是魔法的火焰燃燒後的灰塵而已。你的右手可以消除『斬擊』本身,卻沒法消除之後產生的殘骸物質。」 「這麼說……」 「1.25秒之內攻擊卡提爾揮過的地方的話,就可以抵消斬擊,防止殘骸物質的出現。」 1.25秒。 小數點後的時間概念,並不是普通的高中生能有實感單位。 「……失敗立死的反擊啊。」 「不需要一定成功。如果卡提爾·正統揮出了大規模長距離的一擊,那麼在次元斷裂將要產生殘骸物質的時候,你只要伸一下手……做到這種程度就好了。」 「瞭解。就是說坐等機會上門吧。」 神裂像是把後背托付給對方一般,拍了拍上條的肩膀。接著腹部用力,朝著揮舞著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所在地飛奔而去。 不過,時間不等人。 嘩!!伴著巨響,以第二王女為中心,巨大的花朵綻開來。那是白色的銳利構造物組成的殺人花卉。四處紛飛的標槍,把新生天草式的接近戰部隊如數擊推。 「五和!!建宮!?」 上條大聲叫道。不過琪雅莉莎在他們回話前張口了, 「喂喂,把重要的保護對像放在一邊開作戰會議嗎。看起來像是請我去攻擊啊。」 話沒說完,第二王女已經一躍而起。 藉著卡提爾那裡得來的天使之力,琪雅莉莎垂直起跳的高度超過了10米。在空中握緊沒有開鋒的寶劍,降落的同時揮出了一擊。同時,神裂出動了。 為了破壞卡提爾·正統,上條當麻的右手是必須的。 正因如此,神裂認為琪雅莉莎的首要目標當然是少年。 「不對!!不是我!!」 上條衝著神裂大喊出聲時,琪雅莉莎已經在空中劈出一記斬擊。白色的板子憑空出現,第二王女接著用力一踩。 軌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從瞄準上條當麻的角度,轉到了呆呆愣神看著這一切的第三王女薇莉安的方向。 「呃!!」 雖然薇莉安慌忙間試圖抬起弩弓,但是為時已晚。 咚!琪雅莉莎在第三王女面前降落,單手撂倒了自己的妹妹。薇莉安抬起頭來的時候,喉頭已經頂上了卡提爾·正統的劍尖。正是那柄沒有刀刃也沒有劍鋒,但是卻能切斷一切次元的傳說之劍。 「再說,什麼魔法都不會用的你,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被奇怪的正義感所驅使嗎?還是說撇下作為主戰力的大家,自己一個人呆著很害怕嗎?」 薇莉安手上弩弓使用的箭矢,有著從清教派那裡得到的建議,並且有所加工改造。然而,面對手握英國最大級靈裝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卻像垃圾一樣無用。赤、青、黃、綠……四種屬性色引出魔法的線條,再根據不同的分配,構成各種各樣不同的魔法,只有這種程度連小孩子的戀愛占卜都做不到吧。 「不是操控他人已經發動的魔法,而是從出生以來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發動危害他人的魔法,利用地鐵把我的卡提爾·正統逼到暴走。就因為這種事而洋洋自得忘乎所以了嗎?……只靠著一次的偶然取得了天真的成功。反正,這也就是無能的你的上限了不是嗎,公·主·大·人?」 幾乎像是跨在薇莉安身上,琪雅莉莎狂放的笑著。 不過,她的表情突然凝固。 「……是啊,是這樣吶。為了能讓我逃走,毫無罪孽的傭人們和廚師們,還有威廉也為我捨身阻擋的事情,原來這麼可怕啊。」 第三王女,全力回瞪自己的姐姐。 直率的表現出想要取勝的願望。 「那麼,差不多我也該出面了吧。作為一國的公主,即使面對再大的恐怖,都要成為能夠保護大家的頂樑柱!!」 薇莉安無視近在咫尺的劍,大叫著舉起弩弓。 看著頭頂的琪雅莉莎,下定了兩敗俱傷的決心,扣動了扳機。 放出的,是尖端寄有靈裝機能的,特殊的箭矢。 「什!?」 第一次,琪雅莉莎的表情變了。 她所做的,只是側開頭。 不過,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為了躲避妹妹發出的箭也是盡了全力了。 就算是為了女性纖細的手腕也能夠揮動而做了加工,全長超過一米的弩弓想要發出下一箭,最短也要隔5秒。 趁此機會,琪雅莉莎向卡提爾·正統下令,用全次元斬砍下薇莉安的首級。 「長眠吧,夢想家。」 和現在為止都不一樣,擺出令人可怕的無表情面孔的琪雅莉莎,緩緩告誡道。 然後, 啪匡! 琪雅莉莎躲開的箭矢飛向夜空,與高文·導向放出的大規模閃光術式發生了直接撞擊。 原本,薇莉安所使用的箭矢的尖端,為了能夠產生魔法效果而進行了小小的加工。比如說,可能的話,將琪雅莉莎的傷口擴大之類的,不過…… 撞在箭矢上的大規模閃光術式變質了。 純白的閃光變成了數十噸的水團,在夜空中令人可怕的蜿蜒著。說是鞭子倒不如說是過於巨大的信號塔一般的水鞭在半空中迴旋著,捲上鮮紅的格列弗·航空超琪雅莉莎撞過去。 (聯合攻擊!?) 薇莉安自己沒有任何使用魔術的力量和知識。但是,利用遠距離炮擊中包含的高文·導向的魔力的話,狀況就不一樣了。即使薇莉安沒有想要引發巨大的爆炸魔法,作為起爆劑的小型法術也會自動發動。 而且,清教派還有保管著十萬三千本魔導書的禁書目錄在。 接受了好幾位魔法師的幫助,箭矢的尖端裡注入了各種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記號,引發這種現象也是可能的吧。 「可惡,小把戲!!」 緊接著弩弓的直接攻擊,琪雅莉莎全力轉身迴避著巨大的水團。薇莉安趁此機會強止住手腕的顫抖,散彈鎗一樣拉下槍栓,架上了下一發弓矢。 「難道不知道嗎?就像皇姐擅長軍事一樣,據說我擅長的是人德。」 「坐享其成的正當化嗎。就算是想到我們是姐妹都覺得可惡啊!!」 嗖!!琪雅莉莎的周圍噴出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薇莉安平靜下來,冷靜的把弩弓瞄準琪雅莉莎頭頂的夜空。放出的箭矢再次與高文·導向的大規模閃光術式相撞,琪雅莉莎沒有看到那邊,但薇莉安的目光卻直直的看了過去。 巨大的光柱受到撞擊變成了一堆高爾夫球的集合體一般的形態,傾盆大雨似的降到琪雅莉莎的位置。不過借助卡提爾·正統的力量,琪雅莉莎的行動已經遠超常人。只用一些細小的動作就躲開了高爾夫球雨,確實的接近了薇莉安。 「這就是坐享其成的上限啊!!」 這次絕對不會失手了,琪雅莉莎揮舞著卡提爾·正統,再次劈向薇莉安。 那個時機來說,迴避是不可能的。 之後只等第三王女的首級飛起了。 「是的,這就是坐享其成的界限。皇姐。」 咚!啪!爆音響起。 那是大量的腳步聲。本應該站在面前的薇莉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建宮齋字還有五和等,新生天草式成員為主的接近戰組衝了過來。 明顯的,與之前的速度不同。 為了應對提速了三倍四倍的尖兵們,琪雅莉莎咬牙切齒胡亂揮著卡提爾·正統製造迎擊用殘骸物質。 (難道說,剛才暴雨的正體——不是攻擊,而是身體能力增強用術式!!) 高速接近戰中,琪雅莉莎還是不由自主的瞥向薇莉安。 被聖人神裂抱在懷中,第三王女以從未有過的自信宣告到, 「所以說嘛,我是人德上技高一籌的公主大人。」 「開玩笑,想靠這種小聰明取勝嗎!!」 琪雅莉莎抽身後撤,大幅揮出了卡提爾·正統。借用高文·導向的魔力以增強突擊部隊的身體能力的術式,正以彈丸的形式埋在地下。那麼,就用100米等級的巨大殘骸,把大地翻個個吧。 以前的話,一口氣擊潰支持這個魔法的數百個核心也是可能的。 (結束了,薇莉安。料理完這些傢伙就在公開處刑上把你大卸八塊!) 想著這些,琪雅莉莎全力揮舞卡提爾·正統。 不過,全次元切斷斬沒有產生。 手上傳來命中突然溜掉的感觸,琪雅莉莎眉頭一皺。 原因是一個少年。上條當麻。 沒錯。 這個少年,隨著大規模長距離的全次元切斷攻擊劈出的同時揮動著拳頭,打在了神裂火織身前的空間上。 咻~啪!鞭打的聲音響起,撕裂了的次元又回到了原狀。 像是看準了那個「不發」的時機, 第三王女薇莉安再次,朝著夜空扣動弩弓的扳機。 (來了嗎……!?) 琪雅莉莎趕忙舉起卡提爾·正統,準備架住與高文·導向聯動的強大攻擊。 但是,第三王女的人德遠不止於此。 緊隨而來的是這樣的話語。 「軌道歪曲[B A O],方向轉下[C D]!!」 那是,正確記憶了十萬三千冊魔導書的少女的聲音。本來被稱為強制詠唱的干擾魔法,用在對方身上也是一種迎擊策略。 不過,對琪雅莉莎的卡提爾·正統卻沒有效果。 少女,茵蒂克絲還沒能完成對卡提爾術式的完全解析。 她手中拿著的,是與高文·導向相連的通信用靈裝。 也就是說。 彎曲軌道的,是沿直線前進的大規模閃光術式本身。 「什——」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臉上的表情首次從憤怒轉為驚訝。 做出了躲開薇莉安放出的箭矢的動作,高文·導向發射的巨大光柱折了個直角。從上空軌道變為豎直向下,毫不留情的貫通擋路的格列弗·航空,朝著舉起卡提爾·正統格擋的琪雅莉莎的死角方向,直線突刺。 爆炸。 連琪雅莉莎周圍的魔法師們都為之震顫的,淒厲的爆炸。 上條當麻瞬間失去了聽覺。 大量的粉塵在夜空中飛舞。被大規模閃光術式直接命中的地點,形成了半徑超過20米的大型隕石坑。新生天草式的接近戰成員紛紛咳嗽著從地上爬起來。 上條還在想著,是不是做的有些過了。 雖然還不禁為敵人擔心,但是他的想法很快就改變了。 「……了不起,剛才的那下很有效啊。」 嗖嗖,上條的背後一陣惡寒。 飄蕩在大家之間的安逸氣氛,一下子消失了。 然後。 咻!粉塵的中心掀起了強烈的旋風。站在風眼上的,正是高舉卡提爾·正統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綴有皮革的紅色禮服上沾了些泥土,也有破損的地方,她的皮膚上也出現了紅色的痕跡。但是,琪雅莉莎還活著。卡提爾也沒有折斷。 (那是真的嗎……) 上條感到自己的雙腿在發抖。 不禁想到了與RPG遊戲中擁有讓人絕望的血量的boss陷入無盡戰鬥的場景。 (那種等級,都能正面接住嗎。雖然不太瞭解詳細的情況,不過那可是從要塞發出的炮擊啊。先不論實用性和綜合戰鬥力,單純的破壞力可是遠超神裂啊。都那種程度了,直接命中竟然還能不受傷!?) 「……果然,不能破壞卡提爾·正統的話,什麼都做不到吶。」 神裂露出苦笑小聲說道。 其實,面對炮擊都沒能打倒的琪雅莉莎,上條的右手怎麼接近都是個問題。 相反,琪雅莉莎把值得驕傲的劍扛在肩上,輕鬆地看了看天空。 原本盤旋著的20艘移動要塞格列弗·航空,面對高文·導向和亞露琪·深海艦的遠程炮擊以及地面上清教派成員的攻擊,基本上已經是全滅的狀態了。遭到重創失去平衡的最後一艘,也遙遙晃晃的在琪雅莉莎面前墜落了。 「這樣啊,無人機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不,把為攻擊用設計的東西用在正面迎擊上,應該不光是單純的設計缺陷吧。」 「不管怎麼說,你也只剩一個人了,就此投降的話……」 「哦呀哦呀,以為打倒雜魚就能level up了嗎?面對手持卡提爾·正統的國家元首,這個評價還真是夠低啊。」 琪雅莉莎的視線離開漆黑的夜空,扛著劍轉向上條。她解開禮服,探手入懷,取出了小型的無線電。 「而且,我可從沒說過雜魚只有這些哦。」 「!?」 一瞬,上條以為會是呼叫別的移動要塞的裝置,意識集中到琪雅莉莎手中的無線電上。 但是,出乎意料。 冷靜一想,那根本不是什麼魔法性質的靈裝,拿出單純的無線電又不知有什麼用。這時,琪雅莉莎已經對著電台下令了。 「在多巴海峽執行警戒任務的溫布爾登號驅逐艦注意。障礙式集束炸彈裝填準備。彈頭起爆深度-5米,導彈瞄準方向,白金漢宮——立刻發射。」 最先緊張起來的是科學陣營的上條當麻。 「障,障礙式集束炸彈!?」 「果然知道嗎?畢竟是專為破壞軍用避難所而設計的彈頭。嘛,因為是在空中散佈200發小炸彈的彈頭,格列弗·航空還在的時候發射話,估計不光是自相殘殺,而且也會因此降低破壞力吧。」 右手中是卡提爾·正統,左手拿著聯繫驅逐艦的無線電,琪雅莉莎露出了到現在為止最凶殘的笑容。 「本來是為了多煽動一些危機感,而專門為了招待母親準備的,不過格列弗·航空比預想中的要不中用啊。雖說提前使用就沒有什麼樂趣了。」 「可惡!!那可是足以夷平半徑3公里範圍的彈頭啊!!不只是這個白金漢宮,一枚彈頭能夠毀掉整個倫敦市區啊!!」 「在那邊亂喊好嗎?巡航導彈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哦。協和式也好Euro Fighter也好(譯者註:前者是英法聯合研製的超音速飛機,後者是歐洲EF系列,兩者均有超音速巡航功能,巡航速度可超越1.5馬赫),法國和歐盟可是提供了不少的開發費呢,托它們的福我國的超音速技術很強哦。配有收納式尾翼的巡航導彈,低空飛行時可以達到5馬赫的呢。100公里的路保證用不了一分鐘。」 「可惡!」 60秒3公里。這不是一般人能跑得掉的範圍吧。雖說神裂這樣的聖人可能沒關係,但是其他在這裡的清教派成員就難說了。 「不會讓你得逞的。」 打斷上條思考的,是神裂火織。 她確認著手中的鋼絲, 「在空中展開防禦結界準備迎擊。效果範圍半徑3公里,放出炸彈200發……這種程度的話還是可以阻止的。」 「確實,使用魔法的力量或許可以阻止障礙式集束炸彈。」 琪雅莉莎嗤嗤的笑了。對她來說,憑借卡提爾·正統的力量,在爆炸中應該完全不會受傷。 擁有這種能力的琪雅莉莎,抬起拿著無線電的左手,指著夜空。 那邊,有幾個與星光全然不同的人工光點。 「——但是,沒有悠閒準備的時間了哦。」 「哈!!」 神裂不去理會對方的挑釁,向夜空中張開七根鋼絲。鋼絲泛著青白色的光澤描繪出三次元的魔法陣,街上慢慢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地區的厚實的牆壁。 那應該是聖人特有的,不同尋常的術式吧。 然而, 「沒有防備啊。和我想的一樣吶。」 「……什麼!?神裂!!」 比上條的提醒還要快,舔了舔嘴唇的琪雅莉莎已經揮出了卡提爾·正統。伴隨著轟隆隆的全次元切斷聲,什麼東西瓦解了。雖然神裂勉強躲過了100米,但是術式的構築也因此凝滯,接著,夜空中的厚壁張開了一道裂縫。 巡航導彈向裂口迫近。 神裂慌忙再次構築防禦術式,似乎來不及了。 4000米的高空中,圓筒形導彈分成了四部分。外殼脫離後,出現了200發子炸彈。接著炸彈散佈到空中,「利用高空降落的能量深入地下」的機能發動,像長矛一般傾瀉而下。 琪雅莉莎說過,起爆深度,-5米。 就是為了炸飛上條他們而設定的,離地表相當近的深度。 突然反映到,有「快逃」的聲音。 上條卻一步也挪不動,呆呆的望著琪雅莉莎。 自己的敵人。 英國的第二王女,像是要接受恩惠之光一樣伸開雙手。看著夜空中浮現的200顆光點露出滿足表情的琪雅莉莎,大概注意到了上條的視線。轉回面前,用至今為止從沒見過的,與笑容這種表情完全不一樣的神色,低語著什麼。 她說了什麼,上條不知道。 接著,障礙式集束炸彈襲向白金漢宮。 沒有聲音。 視野中全是白的。 不過,上條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扔了出去。大量的炸彈沒有在空中和地表爆炸,而是紛紛潛入地面,像是要破土而出似的釋放著能量。 意識斷絕了。 總之發出呻吟,試著動動手指……上條總算認識到自己還活著。 (哈……呼……) 咳出體內的氣體,但是聲音卻沒有傳進耳朵。想搖搖頭,身體卻沒反應。即便如此,上條還是強行驅使埋在泥和草中的手腳,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對於自己的手腳還是成套的這件事,第一次有了「奇跡啊」的感受。 看看四周。 意外的,倫敦市區街道的倒塌和火災並沒有擴大。或許是神裂在途中張開了結界。事實上,200發炸彈多數在空中誤爆了,降落到上條等人頭頂上的,也只是湊巧穿過了卡提爾·正統切開的屏障縫隙的一小部分吧。而且為了應對零散的炸彈,魔法師們也應該展開防禦用的術式抵擋暴風了。 但是…… 「茵蒂,克絲……?」 上條不顧頭上的泥土,小聲低語。 沒有回話。 「神裂,五和?」 只有少年一個人的聲音孤單的迴響。 土壤被翻起,建築物倒塌,自己的腳下也沒有實地的感觸。站在徹底化作一片焦土的平原正中,上條顫抖的嘴唇冒出一個個單字。 「雪莉,亞涅賽?歐莉安娜!!可惡……奧索拉,露琪亞,安琪蕾涅!建宮,薇莉安!!可惡。誰,誰來回答一下!!」 微弱的呻吟聲傳來,但是沒有明確的回答。 大量的人倒下了。可能也有埋到土裡的。這個光景帶給上條內心的衝擊,比衝擊波造成的身體上的損傷還要大。對方到底什麼時候會使出最後手段,也相當難以預測。上條的心中完全失去了方向。 廢墟中,只有一個超然獨立的身影。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 扛著卡提爾·正統,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 「接下來。希望還留著嗎?」 呵呵笑著的琪雅莉莎,已經把無線電靠近嘴邊。 她一如往常,毫不留情的說道, 「——溫布爾登號驅逐艦注意。障礙式集束炸彈,第二發發射準備。」 6 第一王女莉梅亞,摘下了她標誌性的單片眼鏡。作為代替,她正通過大航海時代的船長用的那種單筒望遠鏡眺望遠方。 (……啊啦啊啦。手持卡提爾·正統的國家元首到底是多麼可怕的存在,這個國家的魔法師應該是知道的。實際清清楚楚的看的話,清教派的殘存實力就要被消滅殆盡了呢。) 蹲伏在倫敦市內某棟大樓上的莉梅亞窺視著遠處的戰場,嘴角浮現出笑容。 她的耳中,傳進了通信用靈裝的聲音。 雖然至今為止沒有使用,不過在琪雅莉莎的意識集中在白金漢宮附近的現在,應該沒有空閒時間做魔力源探知的工作了吧。 「哦,小姑娘。我們這的年輕人們調查過艾金帕拉一帶了,看起來和小姑娘想的一樣呢。」 十分豪放的大叔的聲音。也沒有對於英國王室之血的繼承者的忌憚。不過莉梅亞卻顯得很高興。沒錯,她在面對不知道自己是第一王女,也不會利用這種情況的人時,才會表現得坦誠。 「這麼說,果然……說是『墓所』應該差不多吧。」 「雖然規模很小,相反的精細程度可不是鬧著玩的。這絕對沒錯,是為了一個文明的王的等級而建立的『墓所』。胡夫金字塔的一間,這樣形容也不為過。」 傳送資料咯,隨著這句話,莉梅亞旁邊的羊皮紙開始顯現墨水痕似的小黑點。彷彿看不見的羽毛筆慢慢滑過,紙面上漸漸露出筆記體的文字。 戴上單片眼鏡,莉梅亞仔細審視了數值後,滿足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無異於抓住了軍事政變主謀者的動機了。」 她的視線離開古舊的羊皮紙,重新思考著低語道, 「嘛,確實,這樣的話不殺他們也是合理的了。」 「……吶,小姑娘。你為什麼要收集這麼無聊的情報啊?雖說你是管理維持巨石陣的古老魔法師一族的末裔,但實際上……」 「唔呼呼。想要解開美人的謎團的話,關係不再進一些是不行的哦。」 說著恰到好處的話,莉梅亞切斷了通信。 接著切換了對象,再次啟動通信用靈裝。 多虧了連出身都不知道但是可靠的同伴們,必要的碎片已經收集完成。 接下來,就是實行符合第一王女的「頭腦」的行動了。 此時。 白金漢宮周圍擔任第二王女琪雅莉莎護衛工作的騎士們全部被打倒了。為了重新聚斂因為卡提爾·正統的暴走而搖擺不定的騎士派的信心,這些人成為了「制裁」的犧牲品。 說實話,對沒能好好控制卡提爾的琪雅莉莎確實有些失望。 但是,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雖說一度暴走,但是控制著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仍舊有壓倒性的力量,年輕的騎士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遍地屍體中,有緩緩移動的氣息。 破碎的鎧甲堆中,有一副正慢慢的爬起來。 這裡是哪,那個人想著。 並不是剛才為止我們嘔血的戰場,白金漢宮的正中。看起來像是寬敞的大樓。遠方傳來斷續的閃光,接著傳來爆炸聲和震動。就是打雷時的時間差那種感覺。 試圖驅動痛入骨髓的身體,年輕的騎士像是在找什麼,左右搖晃頭部。刺激著昏厥至今的他的神經的是,通信用靈裝裡傳出的,女性的聲音。 「請認真聽好。我是英國王室第一王女莉梅亞。」 本來,面對通信線路被介入這種事應該會抱有業務性的警戒。但是,被過分的疼痛朦朧了意識的年輕騎士,連業務性的警戒也難以在頭腦中構築,只是一昧的傾聽靈裝中流出的聲音。 「通過派遣到艾金帕拉的密探報告,我已經瞭解到軍事政變主謀,琪雅莉莎的真正目的。這應該是,連騎士派的你們也無從得知的,我的妹妹琪雅莉莎心中隱藏的真正目的。」 (……) 年輕的騎士慢慢環視四周。 死屍纍纍的殘酷場景中,似乎只有自己生還。 也有為什麼的疑問。 被暴君化的琪雅莉莎痛擊肌肉骨骼內臟神經的自己為什麼活著,還有,在白金漢宮失去意識的自己,到底是被誰搬運到這裡的。 不過,沒有深入思考。 不管理由是什麼,為了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的「變革」堵上性命的同伴們,最後不過是一群棄犬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應該說,面對背叛,這也是理所當然湧出的憤怒吧。巨大的無力感襲來,年輕的騎士再次倒在地上。 「她作為這個國家軍事的代表者,面對羅馬和俄羅斯給英國國民帶來的威脅,比誰都有責任感。歐盟利用它的小嘍囉,打著禁止集束炸彈之類的兵器禁止條約削弱英國的兵力,接著爆發的歐洲隧道爆破事件簡直就是對英國這個國家的挑釁,因此琪雅莉莎才會出此下策。」 癱倒在地的年輕騎士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金屬摩擦聲傳來,年輕的騎士也發出回復。那邊是和他一樣,朦朧中總算甦醒了的同僚、 「這樣下去的話,英國作為一個國家的價值和尊嚴就要被奪走了。英國的人民就要落入被其他國家嘲笑、迫害的境地了。所以琪雅莉莎思考過。要想在戰爭導致巨變頻發的時代保護英國人民免於滅亡的話,只能通過武力來鞏固自己國家的價值和尊嚴。」 他們開始,根本沒有空閒去注意莉梅亞的話。 不是因為全身的劇痛,而是在思考為什麼要這樣粗暴對待他們。此時的他們看來,任何企圖包庇琪雅莉莎的話全部都是假的。 「然後同時,琪雅莉莎很困惑。她在軍事方面勝人一籌,故而對於畏懼著卡提爾的強大的雙方,她比誰都能理解……假設國家元首拿到卡提爾的話,如果變成那種絕對的王權的話,是不是就能趕在與羅馬爆發戰爭前傾聽民眾的聲音,有機會修正國家之舵呢。」 但是。 年輕的騎士們,漸漸注意到了。 關節內臟骨骼都應該遭受重創才對。琪雅莉莎應該實行了那種方式的制裁才對。給與他們必死還要可怕的體驗,以恐懼束縛那些旁觀者……只是為了這些,他們的身體應該完全被擊潰才對。 可是,為什麼自己還能站得起來? 沒有因為骨折而不能行動,也沒有留下伴隨一生的後遺症……不就像,只瞄準人類的弱點攻擊嗎。 而且。 那樣的暴虐中,竟然沒有出現一個死者? 「琪雅莉莎下定了對法國和羅馬正教揮動作為殺手鑭的卡提爾·正統的決心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這場戰爭結束後,她考慮要封印這件最終兵器……修正偏離了的國家之舵,建立有人能夠阻止失誤的政權。為此,只有完全破壞卡提爾是不行的。」 莉梅亞的聲音繼續。 「就算是現在殺掉所有的王族,破壞掉卡提爾·正統和second,100年,1000年的時間裡也有可能出現新的王族血統繼承者。通過解析破壞後的殘骸,製造出卡提爾·third,甚至是現在的我等都難以想像的靈裝,也是有可能的……事實上,本應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卡提爾·正統,也是歷經滄桑輾轉到了琪雅莉莎手中。這使琪雅莉莎站在上位的同時, 也有著不少不得以的苦衷。」 自己無法解決疑問的騎士們只能聽著那些話語。 「卡提爾和全英大陸形成的,王與騎士的支配體制中,本來就包含『餘力』的意義。為了能保證在失去正統的情況下統治也能繼續,second就是帶著這種意圖被製作出來。假設正統上準備有『為了製作second而留下的解析突破口』,那麼正統失去之後,second就可以啟動,全英大陸的機關也就不會有競爭和混亂之憂了……琪雅莉莎不只是對現存的正統和second,而是連今後長時間中能夠製作出其他卡提爾的可能性,也要一併封印。」 年輕的騎士們看見了。 窗外。 崩塌的宮殿前戰鬥的琪雅莉莎的背影。 雖然直線距離超過數公里,但是對於裝備有遠距離狙擊用檢索術式的他們來說毫無影響。現在白金漢宮前展開的戰鬥,就像是眼前發生的一般。 肆意使用卡提爾·正統的力量,連搭載障礙式集束炸彈的巡航導彈都用上,君臨風暴中心的琪雅莉莎,在騎士們的眼中,她的身影顯得那麼孤單。 「琪雅莉莎的目標是殺害所有可能使用卡提爾的王族,並通過現存的正統和second兩方干涉,毀掉『製作third的解析突破口』這件事。這樣的話,新的王使用卡提爾誤導國家方向——這種最壞的情況就可以完全避免了。破壞白金漢宮也不只是針對清教派進行的攻擊。琪雅莉莎是在徹底摧毀那些當時為了鑄造卡提爾·second而留下的,現在魔法師已經無法解讀的各種暗號文書和繪畫,完全消滅鑄造卡提爾·third的可能性……與法國和羅馬正教的戰爭結束後,琪雅莉莎已經抱有同自己親手破壞的正統和second的殘骸一起,在『墓所』中度過剩餘的人生的覺悟了。」 有人,慢慢站了起來。 不可思議的,站起來了。 那不是僅僅依靠騎士派的力量而做的事。琪雅莉莎在最初就考慮過了。為了能讓協助軍事政變的騎士派活下去,她自己變成了暴君,並且連騎士派應該承擔的責任也承擔過來。 想為了那個人而戰,年輕的騎士誠實的想到。但是也知道,這與單純的接受琪雅莉莎的命令協助政變成功不同。 「下面宣佈結論。琪雅莉莎的動機有兩點。其一,化身為暴君,排除法國和羅馬正教,即使遺臭萬年也要保護英國。其二,封印那件最強最兇惡的兵器卡提爾,排除無能的王權,使得人民也能通過思考來阻止國家的暴走……如果在此之前,因為什麼重要的原因建立了與我們不同的新王政,但是那個王依舊選擇了錯誤的選項,而且王族聽取民聲不足的弱點依舊存在的話,琪雅莉莎會也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變身為暴君,一個人背負『揮舞著卡提爾這件凶殘的兵器,虐殺掉國內外所有的敵人的罪過』。」 如果琪雅莉莎其實是連對自己露出失望的目光的部下都無法痛下殺手的人的話。 就不能讓她繼續踏上歧途。 不借助卡提爾·正統的力量,也會有解決羅馬正教帶來的危機狀況的方法。 對。 包括琪雅莉莎在內的,英國王室三姐妹同心協力。 然後。 站在屋頂上的騎士團長,聽到了第一王女莉梅亞的話。 「我不會強制你的行動。你也有除了國家以外要保護的家族、朋友、戀人的吧。為了不讓他們悲傷,逃離戰場也是可以的。」 他,沉默著閉上了眼睛。 莉梅亞絲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對我的妹妹抱有一絲同情的話。不是作為第二王女的身份立場,而是單純想要保護一位女性的騎士存在的話。只有現在,能夠拔出你的劍嗎?或許,只要這樣就能得救的女性是存在的。不是在於能夠使出多大的力量。而是有沒有真正意義上為了自己而戰的人。只要傳達到這個事實,她就能夠解脫。」 短暫的沉默。 或許英國全境內也在沉默。 他們在思考著,然後下定一個決心了吧。 作為一名騎士,一個純爺們,一個人……各種各樣的,自由的決意。 (已經,沒有讓指令傳遍英國全境的必要了) 騎士團長無言的點點頭,從虛空中拔出一柄劍。 失去了卡提爾和全英大陸的力量,不能再變成紅色的,銀色的長劍。但是鋼鑄的劍身顯示出迄今為止最強大的力量。 (不用言語,我輩應做之事已明) 終於找回了本來用途的,騎士的劍。 手持這把劍的騎士的領袖,從樓間飛速的跳著離開了。 第一王女莉梅亞,輕輕地笑了。 就在剛才騎士團長還站在自己身後,但是直到最後,她也沒有回頭。 她,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完全不信任。 正因如此,聽到也不回頭的話,狀況就不一樣了。不如說,向不被信任的人露出後背不是莉梅亞的作風。 (……為了人民,變的能夠果斷實行軍事政變的琪雅莉莎,以及通過動亂見識到民間疾苦,得以成長的薇莉安) 再次通過望遠鏡瞭解戰況,莉梅亞想到。 (同樣的,通過這次事件,我是不是也稍微「變強」了一點呢) 7 連粘在頭髮上的泥都忘了拂拭,倒在地上的薇莉安,朦朧中將視線投向某位少年。在遭受障礙式集束炸彈的攻擊幾乎全滅的清教派中,抱著必死的決心獨自一人迎戰琪雅莉莎的某位少年。 和其他的清教派成員一樣,奄奄一息行動不能的薇莉安,聽到了姐姐第一王女莉梅亞的通信。 那個少年,剛剛也聽到通信了嗎。說不定,掉落在一片廢墟的戰場中的通信用靈裝,把同樣的消息傳達給他了,又或者沒有傳達到。 只是,他沒有動搖。 知道了琪雅莉莎的意圖也沒有動搖的清教派成員,只有他一個。 「撒,怎麼辦呢?第二發障礙式集束炸彈馬上就要發射咯。和剛才不一樣,現在可沒有魔法師能夠張開防禦結界了。」 「呃!!可惡,怎麼能放棄呢!!」 「哈哈哈!難道說折斷了卡提爾·正統,我就會因為怕死而命令巡航導彈高空自爆嗎?又不是核武器,不巧的是那個彈頭沒有這種功能啊。」 「還沒完!!借助亞露琪·深海艦的彈幕的話。」 「這種方法還是比較現實的。如果能做到那種事的話,剛才的第一發就應該迎擊了。先不論固執於自主研發自主生產的法國造破爛,本公主親自監製的巡航導彈怎麼可能那麼簡單的被擊落呢!!」 和威廉·奧威爾不同,沒有任何完整的主義和思想的傭兵。確實,他的話,時常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吧。事實上,被琪雅莉莎和騎士派所騙,沒能阻止政變的發生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那個少年沒有因此止步。 就算是錯,也不能放棄。不管狀況惡化到什麼程度,也要從中找到逆轉可行的最優方法,想盡千方百計抓住它。 所以。 那個少年,不會在現實面前動搖。 就算有笑臉相迎的事,也不會出現吃驚和迷茫。 最初就堅持著正確選擇的人,以及最後讓大家露出笑臉的人,究竟哪一邊更值得尊敬呢。 「看,集束炸彈來了哦。」 被莉梅亞戳穿心中的秘密,仍然能夠作為暴君君臨這片土地的琪雅莉莎,高舉雙手仰望夜空。 昏暗的空中,一點與星光不同的亮點出現。 「被轟飛吧,愚民們!!這就是我『軍事』的本領!!」 「!!」 少年賭上微小的可能性,來回搜尋著聯繫高文·導向和亞露琪·深海艦的通信用靈裝。但是在瓦礫成山的廢墟中找東西可不簡單,而且缺乏魔法知識的他,就算東西落在附近也不會注意到。 這段時間中,巡航導彈已經迫近白金漢宮上空。 接下來就是灑下200發炸彈,把周圍半徑3公里以內的地方夷為平地了。 然後, 「——歸零!!」 從遠方傳來新的聲音。 本應該分為四塊並釋放子炸彈的巡航導彈發生了動作失誤。到達了既定地點,外殼也沒有打開,尾部的噴射火焰突然消失,直接墜落在白金漢宮駐地外的街道上。巡航導彈本應有相當大的重量,但是沒有刺入地面,而是彈了幾下在地面上翻滾著。 如同兵器的攻擊力被奪走一般,不自然的現象。 撕裂空氣的聲音傳進發著呆的第三王女的耳中。 卡提爾·正統產生的,殘骸物質。 長度約3米的尖銳長槍,是琪雅莉莎戰鬥中製造出來的東西。轟!!直線飛向薇莉安的長槍,卻沒能貫穿她的身體。 側面。 突然出現的騎士團長,一拳擊飛3米長的槍狀物質。 匡!!伴隨著轟鳴,他的右拳指縫間噴出紅黑色的血液。 不過騎士團長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看了看自己右拳的結果。 「……果然,對於卡提爾·正統和由其產生之現象不通用嗎。」 「騎士團長?」 沾滿泥土的薇莉安用顫抖的聲音呼喊,但是對方並沒有回頭。與大量騎士派的人同時出現的騎士團長,沒有直視薇莉安的臉,說道, 「我會接受處罰。這場政變結束後,奉上這顆首級也沒關係。」 毫無迷茫的話語。 騎士團長第一次,沒有用「變革」,而是用「政變」來稱呼自己所做的事。 「但是,至少請容我等親自,為處刑做好準備工作。儘管如此,還是希望……能夠再次與您們王室派戮力同心,共抗法國和羅馬正教兩個大敵。」 說完,騎士團長用沾滿血的手抽出一把劍。 切斷了卡提爾·正統的能量供給,連原本力量都難以發揮的,騎士的長劍[longsword]。 「……琪雅莉莎大人,僅憑一人就能成就如此事業。正確使用這份力量,再與其他王室派成員聯手的話,一定能夠擊退羅馬正教的吧。」 看到明顯不利仍然慷慨赴死的騎士團長,薇莉安的嘴唇自然的滑動著。她沒能驅動疼痛的身體,只得在地上說道, 「等一下。」 聽到這句完全不像是以前的第三王女能夠說出來的話,騎士團長不禁停下了腳步。薇莉安的話語中,已經具有能夠動搖騎士派之長的力量了。 「擅自送死也只能增加我的困擾。真的想補償的話,就做些能讓我高興的事吧。到底該做什麼,請各位通過自己的大腦好好思考。比起被逼無奈勉強行事,還是出於自願的去做,更加有意義吧。」 騎士團長反覆咀嚼這句話的含義。 接著毫不猶豫的邁進上條和琪雅莉莎對峙的圈子中。 「本班分為兩組。一組負責回收救治受傷的清教派成員。一組準備直接阻止琪雅莉莎大人。」 騎士團長簡短的指示一下,傷痕纍纍的男人們開始迅速行動。不是因為一傳十的命令,而是因為自上而下所有人自己的意願。 「……一定要贏。不能再讓,琪雅莉莎大人獨自戰鬥了。」 避開白色的巨大構造物,找到時機就能使琪雅莉莎的全次元斬無效化。擁有這樣的能力的上條身邊,騎士之長巍然而立。 「抱歉。我等祖國和王女的未來,讓你們背負了吶。」 同樣,上條的回答很簡潔。 他沒有看騎士團長,單純的回答道, 「哦。為了阻止那傢伙,麻煩你幫忙了。」 兩人同時出擊。 上條的目的是消除全次元切斷術式,騎士團長則是向前直突,試圖阻止卡提爾·正統本身的軌跡。 騎士團長手中的是那把長劍。有著長約80公分的刀刃,用於馬戰的劍。看著自己揮出的武器,他帶著苦悶的表情自言自語, 「(……果然,長大化被封印了。結合了世界各地騎士道術式的『模型』系術式也使用不能。卡提爾的力量供給切斷了,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能使用的就只剩自身構築的所羅門術式,和高速移動用輔助術式。不過所羅門術式對卡提爾派生的諸多現象無效。劍術方面,由於卡提爾的供給切斷,威力上大幅下降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雖然是明顯的不利狀況,但是騎士團長卻小聲笑了。 為了取回原本的狀態,自己露出了強打精神的笑容。 「(……能使出一半的速度就很好了,嗎。但是要做到不傷害的阻止對手,這種情況更加困難啊!!)」 「原來如此。人德的薇莉安之後,頭腦的姐姐也來了嗎。」 兩劍相交,琪雅莉莎大聲叫道。 是的,騎士團長的長劍彈開了卡提爾·正統。全次元切斷的領域並沒有出現,騎士團長的一擊正確的打在了劍的側面。 「瞄準最佳時機而發表的演說喲!騎士派也好清教派也好,都是剛剛因為卡提爾·正統的力量而失去信心啊!所以說並不是什麼多餘的聲音。就像吃完了辛辣食物,接著喝上甘甜清涼的飲料一樣吶!」 即使如此,琪雅莉莎的猛攻也沒有停止。 面對騎士團長和騎士派的怪物們還能夠凌厲的進行防守和進攻。 「要說的話,估計不是向騎士派全體發表的演說!看情形,應該是只向你一個人發出的信息啊!說的也是啊,騎士派的支柱可是隊長啊!因為你一個人的決定,騎士派大部分的意見都會發生轉變吧!比起一個個人的自由選擇,還是調整你一個人的意見以調動整個組織,這種做法比較簡單。真是,符合那個頭腦有利的姐姐風格的,狡猾的演說不是嗎!!」 「沒有關係。」 相反,騎士團長表情不變的躲開琪雅莉莎的攻擊。 他的決意,已經堅如磐石了。 「不論是什麼樣的演出,只要能成為拯救你的原動力的話。讓頭腦的莉梅亞大人跳舞也是可能的吧!!」 「騎士團長的驕傲嗎?不過卡提爾·正統這邊切斷供給的話本領是發揮不出來的。還是說想靠著second那邊微弱的供給跟我打呢!?」 「力量的有無只是小事!這種程度我是不會動搖的!!」 「切,真是讓人噁心的男人啊!!」 雖然琪雅莉莎大叫著,但是確實,騎士派的鬥志漸漸恢復了……不,比最初還要強烈。感覺上他們能夠使出比以前更加強大的攻擊招數。說不定倒下的清教派也是,先不論肉體,精神上應該已經完全恢復了吧。作為集團的渾厚是不可忽視的。接下來,如果說英國各地受到鼓舞的騎士紛紛趕來的話,就算是遊戲也會演變成大麻煩。 (煩死了,靠巡航導彈吧!!) 大幅度砍出卡提爾·正統做牽制,琪雅莉莎向後猛的躍出。 為了製造出時間上的空閒,看著上條和騎士派等人測量雙方之間的距離,琪雅莉莎把卡提爾·正統扛在肩上。 「雖說很想留下一些對法國用的,不過這種情況下果然應該盡情使用障礙式集束炸彈啊。」 琪雅莉莎的手中,出現了那個小型無線電。 上條瞬間愣住了,但是騎士團長向前大大邁出了一步。 「我使用的所羅門術式雖然對卡提爾·正統沒有作用,不過集束炸彈這種東西還是可以歸零的。就算這樣,你也要做無謂的浪費嗎?」 「確實,你所研發的防禦術式似乎可以做到『在施術者認識的範圍內,選擇目標武器並使其攻擊力歸零』。」 琪雅莉莎用向部下確認工作狀況的語氣回答道。 然後,她舉起無線電。 「那麼這樣指示如何呢——準備搭載障礙式集束炸彈的巡航導彈。多巴待機中的溫布爾登號14發,王者亨利7號16發,薛伍德號20發,海耶斯丁古斯號15發,莎士比亞號15發。以上單位全部瞄準白金漢宮,總計80發集束炸彈按照既定計劃待我號令準備發射。接下來,你覺得我會用障眼法隱藏起什麼樣的導彈呢?」 「……!!」 面對身體僵直的騎士團長,琪雅莉莎露出兇惡的笑容。 「也有可能是單純的虛張聲勢,漏網的話可就結束了哦。另外,如果忘了我的劍也會攻擊的話可是不行的。一發躲不過就直接團滅的狀況下,能不能再接住我一劍,這可是對英國騎士真諦的測試呢。」 「切!阻止給你看!!」 上條無視騎士團長的沉默,自己握緊拳頭衝向琪雅莉莎。 不過,第二王女按下通信按鈕的速度更快一些。 上條的拳頭到達之前,琪雅莉莎毀滅性的命令就已經通過發信機傳出去了吧。 「通告上述5艘驅逐艦。巡航導彈發——」 上條咬緊牙關,不過對面的琪雅莉莎不知為何露出驚訝的神色。 然後看著頭頂,迅速向後跳開。 天空中, 嗖——咚! 軍用通信無線電塔,氣勢磅礡的刺入琪雅莉莎剛才站著的地方。 站在琪雅莉莎對面的上條被暴風向後捲去。倒立在沙塵飛舞的瓦礫堆中的巨大電波塔上面,靜靜的立著一個人影。那個魁梧的身影,面向琪雅莉莎說道, 「這樣就不能對英軍下達無聊的指示了。他們也是英國國民。沒有獨裁者強硬的命令,絕對不會向自己本應死守的本國首都發射巡航導彈的。」 「原來如此,真是做了多餘的事……什麼!!」 迄今為止……應該說發動軍事政變以來,琪雅莉莎帶著了最忌憚的表情低聲說道。 相反的,魁梧的男人從信號塔頂跳下來,落在上條和騎士團長中間,說道, 「來晚了嗎。科學也是有所耳聞啊。不過破壞掉附近所有的信號塔,確實花費了些許時間呢。」 某個傭兵,一甩3米長的大劍。 不論是個人戰還是團體戰都已經習慣了的那個傭兵,終於加入戰局。 一如既往,在最令人討厭的好時機。 行間五 結果各種無聊的事情堆了起來。 不是因為某一個特別的瞬間。通往最壞的結局的路線,很久以前就已經初具雛形。 「贊成多數。以上兵器的使用從此禁止。」 不只是障礙式集束炸彈。 由羅馬正教暗地操控的歐盟會議,單單針對英國的主戰兵器,落井下石似的接連頒布了各式各樣的禁止條約。那種態度,彷彿在宣佈,落後於時代的大國已經不值得畏懼了。 本來。 事情的開端,還是在琪雅莉莎擔當「軍事」角色之前,母親愛莉莎德總領全局的時候。那個時候,只有英國的核武器被廢止。法國卻沒有。兩者的差別好像是在「爆炸的破壞力」上,不過連英國開發低危害核武器的權利都剝奪了。事情最終以英國造的核武器全部運往法國收場。表面上說是「法國作為歐盟唯一合法的核武器持有國,擁有安全解體核武器的技術」,不過真正的理由不言而喻。 「攻擊」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這種事逐漸升級的結果,就是琪雅莉莎眼中所見的慘狀。 歐盟成員國之間,暗地裡應該這樣說吧, 有羅馬正教的庇護就沒問題。 英國不可能冒著絕大的風險向統率20億人的大集團挑起正面衝突。 落後於時代的大國。 你們的繁榮,早就在20世紀初結束了。 ——國家的價值暴跌,她這樣想。 治理國家的母親說了,不要被這種明顯的挑釁牽著鼻子走。不過這樣做的結果是,周邊的國家開始認為,對那個國家做什麼都是可以的。這樣下去的話,英國這個國家終將不再作為國家被認可,英國人民也會無端遭到嘲笑和侮辱,被迫隱藏起自己是英國人的事實苟且偷生。 那種事,必須阻止。 國民能夠幸福生活的時代不能成為過去。 為此,琪雅莉莎用了很多年做準備。方法可能有很多吧,自己卻無意識的選擇了最初的那一個。本來作為除了「軍事」別無長處的女性,能想到的只有仗劍奔赴戰場了。如果想成功的話,軍事政變以外的選項是沒有意義的。 但是,那不過是準備。 數個條件不備齊,就不可能實行的準備。 也就是說,治理國家的母皇通過外交手段取回國家的尊嚴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周邊國家脫離羅馬正教的支配,各自以自身的意志行動的話,即使自己不做出動作,危機狀況也會自然解除的吧。 然而。 連接英法的歐洲隧道被炸。 像是配合這場演出似的,以阻礙英國空中交通為目的的劫機事件也發生了。 預先設置的戰略性監測點也好底線也好,被用最壞的方法突破了。 作出判斷,已經不許有任何猶豫。 此時不出手,英國國民將面臨任人奴役的境地。 最終,琪雅莉莎得到了卡提爾·正統。 得到了那把唯一令人忌憚的,決定王者的劍。 成為暴君吧,她沉著的下定決心。 能留下歷史上最邪惡的污點的,壓倒性的暴君。 本來就擅長軍事的,只會拿著劍走向戰場的女人,能改變國家和世界的方法,也只有一個。 琪雅莉莎沒有告訴別人,單獨決定了。 這場戰爭結束後,帶著兩把卡提爾消失在歷史中的覺悟。以及躺在自己為自己所造的墳墓中,永遠沉睡下去的未來。 第八章 女王與國家的國民大選 Union Jack 1 後方之水與騎士團長兩人並肩而立。 後方的靈裝阿斯卡隆和騎士團長的作為巨大武器殘留的芯的一把長劍,被主人緊握在手中。 騎士團長用既像是與舊友攀談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說道, 「……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和你背靠背一戰啊。」 「佛侖丁使用不能了嗎。看起來不能盡情的邁步了吶。」 「開玩笑。」 說到這裡,騎士團長輕揮長劍,看向前方。 已經不用相視而語的必要了。和曾經經歷過的那麼多場聯手打敗強敵的戰鬥一樣,他輕易的賦予對方信賴,說道, 「上了。雙方十年來的精研,就一一亮出來吧。」 轟!!大地裂開。 兩人同時前進的衝力,已經超出了大地的耐受力。 後方從右,騎士團長在左。 兩人繞著圈子,用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揮劍刺向琪雅莉莎。 「切。」 琪雅莉莎轉向了後方之水。彎腰迴避全長3.5米的大劍,同時靈活的順勢橫掃出卡提爾·正統。產生的殘骸物質化作盾牌,擋住了騎士團長的長劍。 「——會砍掉的哦,頭。」 琪雅莉莎的近身,後方之水細語道。 立刻。 匡!雙方刀刃相交。面對接踵而至的袈裟斬,後方提起阿斯卡隆應對。考慮到卡提爾·正統的力量,刃和刃沒有硬碰。而是運用劍鍔處,與對方撞在一起。 (……疼……呃!?) 一直都佔盡先機的琪雅莉莎,因為預想外的反作用力而大吃一驚。 純粹的衝擊產生,將兩人的身體向後推去。腳下的土壤出現了一條軌跡,但是距離仍在雙方射程內。 接下來就是必殺一擊。 「!!」 「!?」 劍上貫注巨大的力量,兩人分別放出致命一擊。這和西部決鬥是一樣的,半點差距足以決定勝敗。 但是, 「——只有兩個人,的戰鬥……!我可沒這麼想!!」 「什!?」 側面,受傷的神裂火織突然衝了出來。雖說有一定程度的防禦結界,但是她勉力驅動著依然被集束炸彈的暴風打傷的身體。其他的清教派還難以行動,但是她卻已經站起來了,也是作為聖人的一種資質嗎。放出的是足以切斷一個神教的天使的[唯閃]。面對絕不可忽視的一擊,琪雅莉莎在最後關頭改變了劍的軌道,擋在了自己面前。 當然,這樣做會給後方留下破綻。 再者,另外一側的騎士團長也出手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只一人,很多高喊聲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特殊的震動。 伴著能讓戰場沸騰的酣暢淋漓的攻擊,幾個人影超越了音速。 琪雅莉莎抬腿踢向後方之水改變身體的平衡,接著改變了劍的軌道,貼著阿斯卡隆的旁邊滑過,然後毫不猶豫的抬起卡提爾·正統彈開神裂的七天七刀,向後一躍逃開騎士團長的追擊。 和之前不同的,全力的迴避。 但是三個超越人類的存在,是不會允許她逃走的。 卡卡卡卡卡咋咋咋咋咋咋吱吱吱吱!!火花組成的暴風,緊貼地面朝著琪雅莉莎的落地方向追去。應對各個角度發出的攻擊,琪雅莉莎掃起地上的瓦礫和殘骸物質,一揮卡提爾·正統,一個個斬上,並且彈了出去。相反,後方和神裂則是切斷瓦礫,擊回殘骸物質,想要通過追擊和干擾逆轉佔得優勢。 卡提爾·正統在砍出和產生殘骸之間存有瞬間的空白。 殘骸物質並未產生期間,四人的斬擊仍在繼續。 呼,吸氣的聲音傳入神裂的耳中。 不只是對話,連單個語詞語都不允許的時刻,這一聲體現了琪雅莉莎的決心。 第二王女踢起腳邊的兩個殘骸物質,像敲銅鑼一樣將兩者狠狠的撞在一起破壞掉。 咚啪啊啊啊啊!!炸開的煙花一般的碎片,與衝擊波同時四散。 「!?」 全員由於衝擊停止了動作。只有琪雅莉莎利用這股衝擊,拉開了50米的距離。 對於她們這樣的怪物,這種程度的距離不過是抬腳而已。 「……原來如此……」 琪雅莉莎的額頭上,垂下一絲血跡。 並不是為了殺傷神裂和後方。琪雅莉莎為了取得自己的迴避時間而破壞的,殘骸物質的碎片,傷到了第二王女。 「差不多已經超出了能夠靈活應對的程度了。就算是得到了特別的力量,三個聖人級的怪物聚集到一起也是相當麻煩的。」 「只有『特別的人類』,就做到這些是不可能的。」 神裂靠特殊的呼吸法回復體力,靜靜的說道, 「我等能夠使出全力,也多虧了那些支援的人。現在,很多魔法師正在各個方位上時刻瞄準著,以便找出你的死角並立刻進行攻擊。不覺得本應該有的很多選項正逐漸縮小麼?」 「或許是這樣啊。」 琪雅莉莎以眼光掃視四周。 「確實,同伴的數量決定勝敗,是軍事中不變的鐵則,但是,」 看著那些在聖人和騎士團長的攻擊間隙中進行遠距離狙擊的魔法師們, 「但是,正因如此——不覺得這其中隱藏著勝利的機會嗎?」 呼啦,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四周,爆發出至今都不曾感覺到的嗜虐性。 接著。 她以恐怖的力道挑起腳邊的殘骸物質。掌握著限定性天使長的力量的琪雅莉莎,一腳將5米多比鐵塊還要重的物體像炮彈般踢出。 目標,不是神裂、騎士團長或者後方之水。 而是明顯的轉向躲在後面接手受傷的清教派成員救治工作的騎士派集團。 「什麼!」 咚!數道人影伴著爆炸聲飛向空中。 神裂視線轉移的瞬間,琪雅莉莎大範圍的一甩卡提爾·正統。產生的殘骸物質超過100米。中央扭轉的巨大長方形板子,讓人聯想到竹蜻蜓的形狀。 琪雅莉莎爆破了竹蜻蜓的一端,利用爆炸勢頭使巨型螺旋槳旋轉起來。呈45度角傾斜的竹蜻蜓立刻化作蕩平一切的迴旋刃向群眾襲來。 「可惡!!」 騎士團長超音速衝到螺旋槳前面,試圖阻止它的行動。 然後,轟!!後面傳來衝擊。 不是來自琪雅莉莎的。鑒於殺氣的爆發,已經充分注意了她的行動。 命中騎士團長的一擊,是作為同伴的清教派魔法師,硬撐著重傷的身體發出的。 「……啊……」 回頭一看,雙方面面相覷。 沒有惡意。只是誤傷。 然而。 巨大的迴旋刃毫不留情的削向騎士團長。 「!?」 騎士團長慌忙舉起長劍格擋,但是失去平衡的身體根本無法發力。馬馬虎虎的防守造成的結果,就是沉重的衝擊把騎士團長放倒在地,迴旋刃的軌道扭曲,活物似的轉了個彎。所幸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不論由多少人集結的團隊,本質上是個體的連結這點是不會變的。」 琪雅莉莎繼續揮舞著卡提爾·正統,接下來產生的殘骸物質變成傾斜了的巨大的吊掛天花板,擊潰了天空中大量的魔法師。 「——那麼,什麼樣的組織,都會存在連結的間隙。就算用魔法的精神或科學的腦波相互聯繫,這種空隙也不會消失。」 神裂為了保護同伴張開鋼絲放出七閃。但是琪雅莉莎跳了起來。腹部受到鞭子般一記重腿的神裂飛了出去。 「——真正意義上合為一體的集團,說白了只是夢想中的產物。」 被數十發遠程攻擊命中,吊掛天花板總算是偏離了攻擊軌道。期間後方一躍而起,伴隨著大地的震動穿過吊掛天花板與地面之間的空隙,揮舞阿斯卡隆衝向琪雅莉莎。 匡! 阿斯卡隆和卡提爾·正統的劍鍔相交。 不過。 局勢已經變成聯合不能,各自為戰的情況了。一對一的話,比起在學園都市戰敗重傷的後方之水,只能在英國境內天使長之力全開的琪雅莉莎更強大吧。 卡卡匡啷!!數下斬擊交錯,後方之水跳出戰鬥圈。沒有跌倒已經很好了,後方的側腹滲出了幾道赤黑色的痕跡。 「幾千也好,幾萬也好,一旦集合就不可撼動了嗎,」 琪雅莉莎扛著卡提爾·正統,明確的宣言。 和小孩子打架不同。 優勢不會長存。出現劣勢的跡象立刻打壓,總體局勢崩潰之前做好預防,她才能一直立於不敗之地。 「和集團作戰已經習慣了。忘記了就算在英國王室中我的軍事能力也是最優秀的了嗎?」 一這句話為信號,噩夢又開始了。 2 有些人在觀戰。 不是被稱作魔法師的人。不過,也不是毫無關係的人。他們為了英國王室而來到白金漢宮,受雇於王室的傭人、廚師、花匠…… 事實上最能接近王者的人,通常是被稱作近衛侍女或是武裝護衛,精通魔法擅長接近戰的人,但這裡的人不同。這些人,真的只是第三王女薇莉安招來的,與王室毫無瓜葛的普通市民。 他們雖然進了倫敦,但是卻難以下決心突入中心戰場的白金漢宮。不過,他們的猶豫也暴露了他們的外行人身份。要說為什麼的話,他們覺得安全的地方,其實不過是琪雅莉莎不用費力就能波及到的位置。 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的他們,靜靜的注視著戰鬥。 在此之前,作為英國人都覺得非常幸福。為了守護給與他們這種幸福的薇莉安而戰,也可能單純為了王室而戰。 但是。 面對面前壓倒性的光景,怎麼辦才好。 不論是軍事意義上的政變,還是超越物理法則的大規模魔法內戰,已經輕易超出了傭人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地鐵隧道的事件也是,最後因為雙腿不停顫抖沒能直奔現場。現在也是這樣。沒有羞恥也無關臉面。他們是發自內心的,真真正正像個普通人一樣的,對面前爆發的大戰感到恐懼。已經不是勇氣或者正義感的問題了,這不過是作為人與生俱來的天性。 暴君琪雅莉莎,就是絕望的象徵。 即使知道了她戰鬥的理由,一般人的傭人們還是不住顫抖。 即使在化為焦土的白金漢宮前與後方之水和神裂火織這種怪物戰鬥,還遭到了大多數騎士派的背叛,第二王女的殘忍依舊沒有絲毫收斂。不如說是更加嚴重,更加具有壓倒性,面對忤逆者直接暴力相向。事實上,被稱作專家的魔法師們,大部分也倒在地上了。 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加入的戰鬥。 十分清楚,一衝出去立刻就會死。擅自加入戰局的結果是,魔法專家們也紛紛倒地,沒有起到絲毫左右戰局的作用。 這樣想的話,他們只能站著這裡了。 無法從普通人的領域衝出去。 不是沒辦法嗎,不知誰這麼說道。 我們不過是普通人。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衝出去的話,都不能算是出場。雖說普通人中,也有握緊右手的少年加入戰場。不過,那個少年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力量嗎?要是天生就有能對抗魔法的能力,能夠和劫持空客365的恐怖分子們戰鬥的話,即使自己也會衝出去的。可是,自己不是沒有那種能力嗎。 所以說,沒辦法不是嗎。 「真的,這麼想嗎?」 此時,傳來了這樣的話語。 傭人們趕忙回頭,看到了一張他們熟識的臉。 「那個少年與你們的不同,只在右手性能的差異上,你們真的這麼認為嗎?」 「……」 同樣的話從別人的口中質問出來,傭人們卻都沉默了。 其實是知道的。 並不是說那個少年因為右手寄有特殊的力量才參加戰鬥的。應該是,衝在最前線的少年的右手中,碰巧寄有特別的力量,這樣想才最符合實際情況。也就是所,這場內戰參加與否,只是由勇氣和胸襟決定的。 「你們,有嗎?」 女人再一次質問道, 「什麼樣的個人感情都好,多麼主觀的理由也沒關係。為了拯救英國於危難之中,而站在壓倒性的恐怖對面,這種勇氣,你們有嗎?」 面對這樣的質問,有人抬起了頭。 沒有低頭思考的必要,所以他抬起頭來了。 答案早已決定。 只有心情絕對不輸那位少年,傭人們堅信。就算顫抖,就算明知恐懼,他們仍然想奮力一戰,故而才沒有從這裡逃走。這才是他們「觀戰」的真正原因。 所以,他們說, 他們說,我們,也要並肩作戰。 「好,」 女人回答道。 說著,英國女王愛莉莎德露出大型艦隊總長官一般的強力的笑容。 「那麼來吧。不足的地方由我來補正。」 必要的角色已經湊齊。 接下來上演的是,逆轉劇。 3 轟隆!!巨響從白金漢宮傳來。 「……!!」 連忙舉起卡提爾·正統迎戰,還是感到兩手發麻的琪雅莉莎,看到遠距離超音速襲來的面孔,用最大的聲音叫道, 「終於露面了嗎,元兇,母皇喲!!」 擋住的劍,正是形狀大小完全一樣的卡提爾·second。 闖進陷入困境的戰場的真正的國家元首,正揮舞著另一把決定王者的劍。 亮出兩把卡提爾,兩位王族面對面瞪視著。 「隨你怎麼做都可以,不過,要做的話就應該徹底的,對,用比我更好的方法來。但是怎麼看都是比我還差的計策啊,所以我趕來阻止了。」 「狡辯,一切的元兇,到現在還這麼吝嗇王位嗎!!」 嘶……厭惡的聲音。 卡提爾·正統和卡提爾·second,明顯是前者更強一些。雙方沒有劍鍔相交,所以second的劍鋒中,漸漸沉入了正統的利刃。 裂痕就要擴大到1厘米時,兩人移動了。 呲呲呲!!兩人快劍三次相交。 但是火花只出現在卡提爾·second的刃上。不像是同樣材質的鋼相擊,反倒像削取黃金那麼柔軟的金屬一樣。 「……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在組織和組織對戰後,又能讓同樣持有卡提爾的人相互殘殺呢。想多了的我就和傻瓜一樣呢。」 看著手中毫無損傷的卡提爾·正統,琪雅莉莎自嘲似的笑了。 雙方的力量很明顯。 「但是,卡提爾同胞對決,我是絕對不可能輸的。聚集有八成以上力量的正統,以及不足二成的母皇的second。持有同種屬性的力量時,能決定勝負的不就只剩量的大小了嗎。」 不過,愛莉莎德小聲笑了。 不是有意的演技。確實是,不小心露出的微笑。 「……意外不成熟的女兒啊,我的公主喲。」 「什麼?」 「為了負起王權愚劣的責任,並且保護英國和國民——變成暴君摧毀歐洲敵國,然後將政權交給人民。雖說是龐大的理想,不過覺察到細微之處隱藏著的你的小家子氣了嗎?」 「……」 琪雅莉莎沒能回答。 匡!面對揮來的卡提爾·正統,愛莉莎德舉起自己的劍,雙劍相交,second上出現了目前為止最大的傷痕。 愛莉莎德的表情依然沒變。 「真的想給國家帶來變革嗎。即使折斷政治這個巨大的支柱,也要保護人民嗎。那樣的話就不要依靠現存的體系。要做的話至少也要——這樣來。」 說著, 女王用力劈出的卡提爾·second,直接離開了手掌,朝著琪雅莉莎奮力投去。慌慌張張舉劍的琪雅莉莎彈飛second後,終於意識到了。 軌道扭曲,朝身後飛去的卡提爾·second消失在黑暗中。 女王愛莉莎德,自己放開了,那把擁有特別力量的劍。 「到底在……想些什麼?」 琪雅莉莎吃驚到擺出了過於無謀且無防備的姿勢。 只要把卡提爾作為必要因素加入戰術中的話,就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選項。 選取了這個選項的女王,絕對自信的回答道, 「變革喲。」 此時的愛莉莎德,比琪雅莉莎更加堂堂正正的站在這裡。 「迄今為止都沒有過的事,或者說頭一次做到這種程度。精華什麼的根本不需要。為了顛覆停滯不前的理論的人,是不會依靠那個理論的。會因為看到史上的首次行動而吃驚,你還是被這個國家的主梁束縛著啊。」 (為了顯示胸襟不同嗎) 還是說,這只不過是驅使群雄為她賣命的手段之一呢,琪雅莉莎這樣判斷到。不得不承認,這個做法相當有效。那幫愚民們,一定會誤解為愛莉莎德那邊才是真心所至吧。 不過, (那麼就用暴君的方法來應對吧。在他們眼前斬掉就完事了!!和愛莉莎德七零八落的屍體一起,讓他們落入決定性的絕望中吧!!) 得出結論,為了製造出最能帶給那些傢伙恐怖的屍體,琪雅莉莎提起卡提爾·正統擺出攔腰斬斷的姿勢。 但是,她突然注意到。 連自己都覺得現在才發覺真是太晚了。 「這,個是……不可能……」 卡提爾·正統的狀態好奇怪。 看著同樣瞭解這種現象真正原因的人,女王愛莉莎德這樣回答, 「都說過了,這是變革。」 唰啦,布震動空氣的聲音響起。很快,很大的布——不,是旗子在愛莉莎德手中展開。正面是現在英國的國旗,反面是過去作為威爾士國旗使用的,以白色和綠色為基調的旗幟。 「英國國旗是將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三旗拼湊而成的設計。威爾士則已經在決定國旗前就被英格蘭吸收了。為了表示對他們文化的敬意,才像這樣在背面加了一面旗子……嘛,跑到大英博物館回收這傢伙還真是累啊。」 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 構成英國的四文化象徵。 而且是,卡提爾·正統控制的力量的基石。 「當然這也不是那種『誰都能做到的事』啦……沒有先抹殺我是你的失誤。設定為英國王室專用的國家級魔法中,還有這種東西哦。」 愛莉莎德在夜空下展開大旗。 聯合的意義[Union Jack], 女王小聲念出術式的名字,然後深吸一口氣, 「聽令,」 然後,大聲, 大到足以響徹全境的聲音, 「卡提爾中寄宿的,利用以四文化為基石構築的全英大陸而集中的莫大的力量啊,全部解放,在此平等的分配到英國國民全員手中吧!!」(譯者:看到這我燃了...) 4 隨著愛莉莎德的吶喊,卡提爾·正統的力量消失了。 不, 不對。 積攢至今的力量,集中起來流向了外界。 「藉著這股力量,英國女王愛莉莎德昭告全體國民,」 卡提爾的力量,被授予金字塔頂尖的王和騎士。 但是,「成為王的權利」是什麼? 這個疑問的答案,就是愛莉莎德使用的術式的正體。 「因為軍事政變,今天一天發生了不少事情。軍隊出動,都市鎮壓,在多巴海峽巡邏的驅逐艦,還有騎士們的戰鬥行動,就連首都也被障礙式集束炸彈轟了個精光。大多數人連事件的本質都還不清楚,就遭到了各種各樣的殘害。」 對, 原本就是,英國國民誰都擁有的權利。 「但是,現在你們有了抵抗的力量。」 英國王室是身經百戰才成立的。這之中稍有「如果」的話,英國中很多人都有可能流著王室的血。再考慮到外國移民和政治聯姻,這個「如果」又增幅了。 這樣的話,問題只有一點, 是不是英國國民,血脈和國籍不是問題,而是看是不是熱愛英國,把英國當做故鄉來對待。 「詳細情況不好說明,但僅限今晚,你們同樣能成為英雄。成為能和你們親眼所見的毫無規律的不可思議現象戰鬥的人! 現在的你們什麼都能做到!為此,希望你們能做出選擇。為誰而戰,與誰並肩作戰,用你們自己的腦袋好好想想!!」 接著,女王說出了這樣的話。 對那些,說不定能成為新生之王的人。 對那些,歷史稍有變化就該座上王位的人。 「向幫助我的人致謝!協助政變也沒有關係! 再或者,選擇完全不同的第三選項也沒關係!!雖說擁有力量,也不必勉強參戰!感到迷茫的人想著『歸還』就好,有比自己更值得信賴的人時想著『轉交』也行!!只有現在,這是真真正正的,屬於你們的力量,要戰,要逃,這種事交給你們自己去選擇。」 前方,有你沒能抓住的力量的碎片。 前方,有足以撼動甚至改變一個國家的力量。 「不管是誰說的,就算告訴你那是正確的,也不要盲目跟從!連我的話語都否定掉!!客觀的整理混亂的情報,通過自己的腦袋好好思考後,跟著自己的殘留的正義勇氣還有氣度走吧!!」 或許,女王愛莉莎德在轉達的,不過是相當簡單明瞭的東西。民主主義最基本的同時,也可以說是最重要的。 「……也差不多,受夠了偉人們肆意妄為的事了吧?」 那是,不起眼的一票。 然而,向著手握能夠左右一個國家的「力量」的人們,英國女王愛莉莎德這樣喊道, 「那麼,群雄割據的國民總選舉開始了!!」 同時。 ——某個地方,一個少年抬起頭來。突然發生了不只是恐怖襲擊還是戰爭的非常事態。他被軍隊的人硬拉著手腕拖出家門。然後乘車運到電影院。被告知離開建築物就會被射殺的少年,只能蹲在牆角不住顫抖。但是他聽到腦海中迴響的聲音,緩緩站了起來。 (……逃跑也好,交給他人也好) 親自確認提示的條件。說到戰鬥,不一定要在給出的選項中作答。用自己的腦袋好好思考。腦中的聲音無數遍重複著。 (戰鬥) 少年,這樣決定到。 登上電影院裡昏暗的階梯狀出口,少年的雙親站了出來。他們看見少年的臉,也沒有顯得很吃驚。只是,單單的點了點頭。 (想要戰鬥!!) 想著相同事情的人們,打開出口的大門飛奔出去。 飛出那個出門就會遭到射殺的,最後的底線。 力量的有無不是問題。 現在他們心中,只有踏出那一步所需要的勇氣。 ——某個地方,一名看管監禁著大量一般市民的旅店的軍人,握緊的拳頭正微微發抖。以自己的方法為英國著想,行動,協助政變,但是又為了拯救政變的主謀者,想要停止這場紛爭。那麼,自己到底在為何而戰呢。 軍人靠在牆壁上,又慢慢滑坐到床上。失去戰意的軍人面前,旅館的門打開,倫敦居民爭先恐後的跑了出來。看來他們如同女王所說,想要當英雄吧。不過一直作為木偶盲目支持政變的自己,沒有這種資格。 這時。 有人站在蹲坐著的軍人面前。那個人也蹲了下來。投來小孩子相互觀察的視線,那個人向軍人搭話。 應該是被軟禁在大型旅店中的一人吧。中年男子作為一家的守護者負有挺身對抗暴力的責任。以父親的身份成為英雄的人,朝著軟禁自己的惡黨說道, 「你的力量也是必要的。一同戰鬥吧。確實,你是裝甲車的司機吧。開著那玩意把我們送到戰場怎麼樣。」 軍人反覆咀嚼著那句話的含義。終於,他從軍裝的口袋中取出裝甲車的鑰匙,再次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 ——某個地方,本部設在英國的魔術結社的老大深深的歎了口氣。十一二歲左右的幼小少女,面對即使是魔術業界也過於非常識性的事態,突然呆住了。 「boss,怎麼辦?」 「你傻啊,不會是仗著年紀輕輕就想去參加大戰吧。不是說過困惑的話就想『歸還』嗎。就這麼還回去吧。」 「趁此機會,解析卡提爾的術式如何?」 「再這麼心不在焉的幹活那個王冠帕帕亞可就切壞了哦。現在就暫定為不參加,不留痕跡的進行外部觀察吧。」 「哈。不過boss的妹妹帕特雷西亞小姐可是幹勁十足的衝出去了。」 抓回來笨蛋!!罕見的慌亂聲響徹倫敦夜空。 ——某個地方,[新生之光]的少女貝蘿普,拖著受傷的身體坐起來。敗給清教派的她本來被帶到大聖堂進行治療和關押,不過政變開始後就轉移到了位置不明的隱藏地點。 她從身旁的筆筒中取出魔法筆,當場畫了一個魔法陣,發動了通信用術式。 連接對像想都不用想。 「聽見了嗎,蕾莎?」 「聽到了喲,貝蘿普。普羅莉絲和朗西絲也聯繫上了。」 立刻就有回答。 「開玩笑,怎麼辦?」 「就算你問怎麼辦也……」 貝蘿普撓了撓頭髮,慢慢站起來。 「唉,嘛,到現在才有種政變共犯的感覺啊……不過一切以英國為先是我們的一貫做法吧。這樣的話果然,只能不顧臉面的行動了。」 ——某個地方,白金漢宮周圍的傭人啦園丁啦,紛紛奔向戰場。專家也好平民也好,不合時宜也好實際恰好也好,這些問題全都不復存在了。接下來只要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氣,他們就能平等的參戰。 「薇莉安大人!!」 「您沒事嗎!?有哪裡受傷沒有!!」 被大群人圍住出聲詢問的第三王女顯得驚慌失措。剛剛還在點著頭想,不愧是作為女王的母親,竟然能聚集到那麼多人……但是她絲毫沒有想到這些人都是奔自己而來的。 「……為,什麼呢……?」 所以,薇莉安坦誠的問道。 在福克斯郡時也受到了傭人們的幫助。地鐵站裡也受到他們的幫助。但是,現在不同。這種情況下,不該是大家齊心簇擁在女王陛下周圍的嗎。 為什麼,都靠到自己這裡來? 「王室和傭人什麼的已經不存在了,大家應該出於自己的判斷,為了大家使用那份力量。何況,受大家信任的我一個人逃了出來,反而什麼作用都沒起到。根本沒有必要,追隨我這種人哦……?」 「女王陛下說了,要自己思考,自由使用,」 傭人中有人看著薇莉安的臉說道, 「那麼,您不能接受嗎?政變發生的時候,還有在地鐵隧道的時候,即使力量不足也沒有展現的應有的勇氣!!站在這裡的人們,都是不希望您受到傷害的人。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但是沒有一人敢於拔劍的,懦弱的人!!所以,至少這次!這次請讓我們參戰,伴您左右!」 聽到這句話,薇莉安為自己感到羞恥。 什麼人德的第三王女啊。 對於近在眼前的,這麼切實的想法都不瞭解的自己,還真是言過其實的殊榮呢。 「……那樣的話,我也為了自己使用吧。」 薇莉安說著,向手中的弩弓注入力量。 ——和這些人一起守護未來,她在心中補充道。 「混,蛋……」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手持卡提爾·正統用低沉的聲音咒罵道。 相反,英國女王愛莉莎德攤開空空的雙手,臉上掛著一手把企業帶大的社長般驕傲的笑容說道, 「很大的變革吧?反正要改變歷史的話,就給國民多注入一些活力唄。只讓特權階級獲利的方法不會有人支持的哦。」 近距離相互瞪著對方的,新舊國家元首。 但是和怒火中燒的琪雅莉莎不同,愛莉莎德很悠閒。 「小孩子的惡作劇結束了。現在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國政。」 「別開玩笑了!!你能做的,不過是把沒有力量的國民送往戰場,然後自己安然的坐在王座上享樂而已!!不過是押上多餘的力量,就把本應守護的國民變成盾牌,自己的利益真的那麼重要嗎!?」 「……正因你這樣思考,不過,為什麼注意不到王的傲慢?」 面對慷慨激昂的琪雅莉莎,愛莉莎德笑著開導。 不過,這不是為了在氣勢上壓過琪雅莉莎。 相反,為了徹底震懾第二王女,愛莉莎德的笑容消失了。 「普通市民不能使用卡提爾的力量什麼的,是誰決定的?手持卡提爾·正統的新女王一人不能接手管理英國的話國家就會滅亡,是誰決定的?依靠卡提爾打贏戰爭,以民眾的思想阻止國家的暴走。——確實想法不錯,結果你只不過是被唯一能夠任意使用卡提爾·正統這種強大力量的特權階級……『國家元首』的詛咒所囚禁而已!!這種程度的小變化,只能滋生扭曲。真正追求翻天覆地的變革的話,就不要害怕自己的結局。」 「你說,什麼……!!」 「不過是看到自己的孩子有自殺慾望時,一個母親的無聊說教罷了。接下來……是啊。你越是感到絕望,這個國家就越無法安定。從現在起就好好瞭解吧,9000萬的民眾終將,下定決心成為英雄拯救你的事實!!」(譯者:原話如此,可我總是想到成片怪蜀黍走向傲嬌公主的場景,是我多心了麼...) 女王的話音未落。 咚!!琪雅莉莎終於意識到這是人群的腳步聲,包括傭人和園丁在內,原本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們,搖身變成最大的威脅向她襲來。 沒錯。 英國的人們,紛紛聚集到國旗[Union Jack]之下,守護自己的國家。 5 拍了拍因為爆炸而飛濺到身上的泥土,茵蒂克絲完全忘記了使用十萬三千冊魔導書的知識解析卡提爾·正統的術式,單純被眼前的光景奪去了目光。 視野的正中對峙的是,手握卡提爾·正統的琪雅莉莎,和雙手平攤的愛莉莎德。 然後,像是要守護赤手空拳的愛莉莎德一樣,或者是說像是愛莉莎德的武器一般,大量人影在空中飛舞。不只是魔法師。明顯不懂魔法的女僕在10米的高空瞄準琪雅莉莎,殘骸物質做成的長槍被穿著西裝的公司職員擊落。普通世界與魔法世界相互交錯,組成了一場沒有見過的舞台劇。 看到這裡,倒地不起受到騎士派照顧的清教派魔法師們,也慢慢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是因為女王的術式聯合的意義嗎,還是說看到外行都在全力戰鬥,自己作為魔法專家要有相應的矜持呢? 女王笑吟吟的旁觀自己的女兒漸漸被以神裂火織、後方之水和騎士團長為中心的大部隊包圍。 「喂喂,琪雅莉莎,怎麼了,臉色不大好哦!確實正統和second的力量被奪走就算是輸了……不過,一人對抗9000萬的實力還是保留的吧!?」 「開玩笑!不要,覺得……這種程度就能動搖卡提爾·正統!就算是現在,我的卡提爾中……不算地鐵那時的暴走,還有剩餘量的八成!!」 「沒錯。不過稍微沒能集中精力的話,那份力量可就瞬間分配給9000萬人了哦。忙於內部的管理的話,就沒法防範外部的進攻了呢。」 「!!看準了這點了嗎,死謀士!!」 隨時隨地都有向昏暗的倫敦進發的由普通學生和店員之類的人組成的增援部隊,還有沒法很快斷定距離的,遠方上空不時襲向琪雅莉莎的數十發光彈。 「也就是說,在巨大神殿中舉行最大等級的精密魔法儀式途中,義勇軍的大部隊突然闖入了吶。不要忘了失去力量的控制不僅會失去力量,還會增強敵人的實力哦。」 「說謊!!不管有多少人,總量還是二成大小!一如既往掌握著八成力量的我是不可能被打敗的!」 再怎麼重新分配卡提爾的力量,得到了天使之力,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控制那股超常之力的。單就「力量的性質和控制方法」方面,魔法知識是必須的。 而且,普通市民不可能有那種知識。 這樣一想,到底是誰在背後支援呢。 「這樣啊。那麼就不能只交給群眾了。算起來,比起王座來我還是喜歡現場啊。——說實話,純粹的較量也很有樂趣呢,」 「!!你,那個力量……!?不是自己捨棄了卡提爾·second了嗎!!」 「笨蛋,英國女王作為英國的一員,當然擁有投票的權利了。應該說靠著這雙只有自己才能揮動的拳頭,即使不自量力也要站在灑滿鮮花的舞台的最前端!!」 茵蒂克絲緊盯一點。 英國女王愛莉莎德。 能做到這種精密的事的,只有她了。向國民平均分配卡提爾力量的時候,使用演說時的通信用術式,經手了全部的天使之力。根據使用者的想法對性質進行調整,並且為了防止不同的使用者陷入暴走而對天使之力進行附加調整至「狀態良好」的程度,正因如此,初次接觸這種力量的人們才能「自由使用入手的力量,做到自己想像中的事」吧。 只聽描述好像很簡單。 說起來,過去茵蒂克絲,也曾經對月詠小萌進行誘導,從而間接使用回復術式。(因為是自動書記的模式下,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她少見的對這部分記憶有些曖昧。) 但是,那是一對一的指導。 同時誘導英國全境9000萬人,保證其中沒有一個人會出現暴走,即使是將十萬三千冊魔導書利用到最大程度也是不可能的。 何況,最可怕的不僅於此。 聚集在白金漢宮前的學生和公司員工們,都親眼看到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然後,他們運用從愛莉莎德那裡得到的力量,為了阻止這場爭端而戰。 他們面對眼前的超長現象,應該都有自己的解釋吧。 ——有人會認為是人體隱藏的神秘力量覺醒了 ——有人會覺得不過是占卜的最高境界 ——有人會想愛莉莎德實際上會不會是乘宇宙飛船而來的外星人女王 ——有人會理解成借用了尼斯湖水怪的力量 不過,這些全都是假說。 9000萬人中,沒有一人正確導出「魔法」這個結論。 和茵蒂克絲使用魔導書的知識誘導月詠小萌不同,女王愛莉莎德徹底消去了魔法的元素。把這點暗藏在普通人的心中,一面可以自由的使用,一面卻不讓他們接近其本質。正因如此,愛莉莎德才能夠避免「魔導書的知識污染普通人」這種最壞的情況。 茵蒂克絲望著天上交錯而過的女僕和廚師們。 他們恐怕連自己使用的力量的正體都沒意識到吧。 而且,就這樣就滿足了吧。理論也好構造也罷,早已經遠超這種小事,更本質上的是心情上——只限今晚的萬聖節晚會一定要好好熱鬧熱鬧。 這就是愛莉莎德。 使用著各種各樣的魔法,並且統治作為英國清教大本營的國家,真正的英國女王。 (難不成說……) 完全記憶了十萬三千本魔導書的少女,看著眼前的戰場,突然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 (難不成說,製作出禁書目錄的另一個理由,就是為了支援這種局面……?) 上條當麻也關注起戰鬥。 從受傷的騎士那裡取過武器的女僕揮舞著巨大的劍,面對飛來的迴旋刃般的殘骸物質,幾十名警察同時踢飛它。 勉力將卡提爾的力量控制在體內並沒有影響琪雅莉莎的軍事能力,但是卻影響了她的揮劍速度。 當然,職業的魔法師們也不會輸。 200多人的原羅馬正教的修女們,聚集成為一個集團揮舞著武器。旁邊隨地取材組成的巨大哥雷姆阻擋殘骸物質的攻擊。剛發現深夜的天空中有運輸機飛過,大量的符文卡片灑了下來,炎之巨人隨之產生。 (厲害啊……) 上條誠實的感歎。 不只是女王愛莉莎德導演的逆轉劇。 看著要把白金漢宮淹沒的大量英雄們,上條兩眼放出光芒。 (主人公也太多了,我、茵蒂克絲、神裂、後方,根本沒法跟大家相比啊。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到處是主人公啊。) 說不定,這個景象的中心已經不是女王的術式,聯合的意義了。 力量只是手段。 使用這個力量,靠自己的意志決定站在這裡的國民們才是真正的中心。 上條看向琪雅莉莎。 揮舞卡提爾·正統,接連放出強大攻擊的第二王女。在名為戰場的颱風面前,被人潮衝擊仍然傲然站立的她,不知為何給上條一種寂寞的感覺。因此,現在的琪雅莉莎和「王」這一稱號毫不相稱。 肯定,琪雅莉莎也知道這件事。 英國的人民中,到底掩藏了多少光輝。 正因如此,為了守護這光輝才要拼上性命。 這次的戰鬥,說白了也是如此吧。 不過,在此過程中她太過依賴軍事了。破壞性極強的一擊不僅沒有全部用來攻擊外部敵人,還傷及了本應團結一心的國民。結果,威力很高的手槍發射,也使使用者的手疼痛不止。 (要守護) 上條當麻,面向戰場握緊拳頭。 (一定要從這種失敗的連鎖反應中,把那傢伙拉出來) 然後。面對卡提爾·正統不斷發出壓倒性斬擊,以及巨大的殘骸物質組成進攻漩渦的,化為地獄的戰場,他邁出了自己的腳步。 突然。 「卡提爾軌道上偏[C T O O C U]!斬擊停止[S A A]!剩餘天使之力再分配[R T S T]!」 茵蒂克絲的話音剛落,琪雅莉莎握著卡提爾·正統的手腕不自然的抬了起來。「強制詠唱」——完成魔法原理解析的茵蒂克絲,對卡提爾的使用進行了干擾。 「什麼……!?」 琪雅莉莎咬咬牙,慌忙取回劍的控制權。 可能停滯的時間不足數秒。 上條握緊右拳,但是從這裡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他請求友軍的援助。 為了能夠真正拼盡全力,參加這最美好的一夜狂歡。 「後方!!」 叫聲未完,堅強的傭兵已經做出反應。 上條原地躍起幾十公分的高度,後方的大劍阿斯卡隆便潛入了這個空間。上條像衝浪者一樣雙腳落在巨大的劍的側面。 上條和後方之水,兩人之間沒有隻言片語的作戰會議。 沒有這種空閒時間,而且要做的事也相當簡單明瞭。 應該說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需多言。上條做好了相當的覺悟才全身心的投入進來,接受到了那種覺悟,後方之水向過去的敵人伸出援手。 「——哈!!」 後方微微吐氣,沿著橫向的迴旋軌道揮出阿斯卡隆。 雖說身上有傷,畢竟是世界上僅有20人的聖人的全力一擊。發生這種事,站在劍側面的上條會怎麼樣也是很明顯的了。 咚!! 上條當麻的身體,借助後方之水的臂力像炮彈般直飛出去。 (怎……) 這一瞬間,琪雅莉莎說不出話來了。 瀕臨暴走的卡提爾·正統仍沒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下。而且擁有能夠消除各種魔法的右手的少年,穿過幾位同伴,朝著自己直線飛來。 命中前大概有這麼0.1秒吧。 不過在這個瞬間,琪雅莉莎確實看到了。 關注全力握著拳頭的上條,臉上露出堅定的笑容。 吱啦,咚匡!! 全壘打一般飛過30多米的上條的右拳,結結實實的打在卡提爾·正統上。 決定王者的劍,卡提爾·正統,應聲而碎。 琪雅莉莎甚至沒時間確認。 擊碎劍身的拳頭就這樣瞄準她的臉,毫不留情的打了上去。 像是用線懸吊著的鐵球一樣,接收到動量的琪雅莉莎代替上條炮彈似的飛向夜空。撞到白金漢宮的殘垣斷壁的一角後,琪雅莉莎的身體彈了起來,被狠狠的拋向遠方。 上條的手腕、肘部、肩膀三處,同時傳來卡嚓的響聲。 但是在他的表情被痛苦扭曲前,他的身體又向前飛出10米遠。當然不可能是兩腳著地的帥氣場面,他被平平的甩到地上,滾了兩三圈。 (結,束……了嗎……?) 傷痕纍纍的上條想要說話,但是聲音沒能發出來。 不過沒有問出來,答案也擺在眼前。 吭!尖銳的聲音響起。 順著聲音看去,攔腰折斷的劍尖,插在了被攻擊捲起的黑土上。上條還沒能仔細觀看,劍尖就已經化作灰塵,隨著夜晚的涼風消失在虛空中。 卡提爾·正統喪失。 這在宣告第二王女琪雅莉莎敗北的同時,也表明了這場漫長的軍事政變正式劃上休止符。 終 章 國家與幕後更強的敵人 Next Step 政變結束了。 與此同時,通過女王的魔法聯合的意義而得到的力量消失,人們重回「普通」。力量的消失讓他們變得冷靜,或者說勝利後才是他們有空閒考慮眼前發生的一切,普通的學生們和公司職員們總算露出了與身份相符的疑惑。 「……我還真是,做的夠華麗啊。」 女王愛莉莎德自嘲的笑著,重新拾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卡提爾·second。與正統相擊導致多處損傷的,「傳說中的劍」。正想著乾脆讓那個少年一起打碎吧,緩緩靠近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騎士團長。 「本來爭端的開始也有我的一份,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接下來,要怎麼處置呢?」 「不要一直糾結於過去的事,傻瓜。在貴婦人面前拚死逞強是我國的騎士道精神嗎?」 站在發動動搖整個國家的政變的主謀(之一)面前,愛莉莎德的話擲地有聲, 「還有,今天的事沒問題了吧。參加的人們各自懷有對不可思議的現象的解釋,也沒有人因為術式的構成問題而暴走。他們不過是,多了個將來能對子孫們誇耀的話題而已吶。」 「不過,想到這是魔法的人,不能確定不會出現。」 「到時再說到時的話。」 愛莉莎德隨即回答。 並不是什麼都沒考慮。恰恰相反,仔細一想,那種大招可不是輕易能用的。 「如果真出現的話,認可就好了。承認這個世界上存在魔法,不過是你們日常在暗中保守秘密罷了。應該說魔法國家英國很可能就此誕生。」 「那種事……」 「歷史總是在變化。魔法技術永遠不會暴露於世人眼前,這種法則並不存在。沒什麼,我們又不是見證了世界的開端。有些非洲部落中,魔法師決定著部族的意志——即是掌控著政治的航向,這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歷史上稍微出現『如果』的話,這種變革可是什麼時候都有可能實現的喲。」 這是在實際上完全掌握英國的琪雅莉莎面前,面對面展現了「變革」的愛莉莎德口中說出的,帶著可怕的現實意味的話語。 同時,本人則用極度樂觀的語氣說, 「……接下來,要回收被打飛的琪雅莉莎了。恩?該受到表彰的少年呢?」 第三王女薇莉安躲在針對政變進行善後工作的騎士派和清教派成員不遠處,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張望著。好像是在找人,不過似乎沒有找到。終於放棄尋找呆立在原地的薇莉安,茫然的自言自語, 「……果然,威廉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啊。」 「——」 來到她旁邊的騎士團長,猶豫了一會該怎麼回答後,總算點了點頭, 「俄羅斯成教那邊好像有很大的動作。現在,魔法和科學發生正面衝突,任何動作都有可能導致大戰爆發。威廉基於同樣脫離『神之右席』的同伴的情報,和英國清教分道而行解決新的爭端去了。」 「同伴,是嗎?」 薇莉安小聲複述著, 「你也一樣啊,經過了十年這樣漫長的歲月,大家都得到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吶。只有我,貌似只是原地踏步沒有進展。」 什麼都沒說就走了這件事,貌似對薇莉安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看見她落魄的表情,騎士團長的臉上混雜了一絲苦澀。 「(……真是的,那個混蛋。利用傭兵這種靈活的身份,丟給我這麼大的麻煩事啊……)」 「?」 看來是不小心說出來了,薇莉安微微歪著頭。 騎士團長慌忙端正表情,改口說道, 「某個傭兵有傳話。是不能讓別人聽見的,只告訴薇莉安大人一人的留言。」 「是,什麼……?」 「——終有一天,戰爭結束世界和平後,我想回到英國。希望,屆時能將本應裝飾在白金漢宮走廊上的盾之紋章,重新掛回原處。自己在此之前一定會守護劍與盾,也希望你能夠重建白金漢宮,同時成為能夠衝破一切障礙的堅強的人……這些話。嘛,考慮到那個傭兵的誓言也是希望公主能夠成長,這會不會是有那傢伙風格的求婚呢?」 「……!」 第三王女薇莉安吃驚的瞪大了雙眼。實際上騎士團長只是隨便在留言中編了些威廉沒有說過的話而已。 (……唉,那傢伙的話太枯燥了。直接說的話一定會無聊死) 哪裡是轉達,哪裡是編造,只有這個聽過留言內容的男人知道。不過,趁薇莉安不注意吐了吐舌頭的騎士團長卻這樣想到。 (這麼瞭解我的性格,還專門找我傳話的威廉,應該會想到我會這樣轉達吧) (譯者吐槽:這個害羞公主沒入大媽後宮啊,後方,乃GJ!) 救助和搬運傷員的工作結束後,神裂和其他的新生天草式成員們打算歇口氣,紛紛聚集在一起。 建宮齋字引燃了話頭。 「……那麼,這次也是從上條當麻那裡得到了不少好處啊。不覺得之前欠下的高利貸現在越滾越大了嗎,女教皇大人?」 「等!怎麼和土御門說的一樣!!這,這次就算平了!你看你看,因為大家一起努力了,功績應該平等的分配給大家才對。這樣就不存在借貸關係了。吶?」 「這麼說墮天使工口女僕出動的預定就。恩?墮天使女僕似乎還不可以吧。這種時候應該由哪邊主動進攻呢?」 「請不要隨便決定!不想再穿一次那種東西了!!野,野母崎、諫早也是!!年紀也不小了,請不要加倍加倍的亂叫!!」 即使神裂大吵大嚷,新生天草式的男性成員們的心仍然如一。我們出生以來還沒見過墮天使工口女僕呢,所以請現在穿上立刻穿上,這樣。(譯者心聲:大姐頭,乃就從了吧……) 騷亂的稍遠處。 「(……這,這回,因為大家的請求而參戰的話,我也欠了那人不少,這樣說很合適呢。這樣的話,我也是,那個,有資格了吧……呀~……☆)」(譯者閃目狀:覺醒吧,五和!!) 「喂,那邊看起來很純潔的小女生是不是發洩出自己的慾望了?」 同時女性的對馬小聲指摘,但是五和沒能反應過來。 之後, 「嘸,嘸,嘸咿~~終於到白金漢宮了……」 聽到奇怪的日語遣詞的神裂不禁回頭,不知為何趴在軍馬上的最高主教蘿拉·斯圖爾特慢慢走向這裡。 「可,可惡,愛莉莎德那個混蛋……到大英博物館拿那個旗子的半路上,自己突然跳下馬就跑掉了……唔,沒法適應馬的顛簸,我,我的腰……」(譯者:主教大人,乃還在shoujiao麼……我自重……) 和累到軟綿綿的蘿拉相反,馬顯得相當不高興,不時發出「和這傢伙合不來所以討厭」這種感覺的嘶鳴。 「唔哦哦……拜她所賜真是一點忙都沒幫上,我到底為什麼到這裡來啊。」 「……說著這種話……反正,內心相當讚賞她吧。『聯合的意義』可是國家級的大魔法,歷史上根本沒有使用先例,應該不止是憑著王室的一己之見就能發動的吧。下達了什麼許可,或者是解開了什麼鎖扣。還是說兩邊都不是呢?」 面對部下的猜測,攤在軍馬上的蘿拉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神裂還沒琢磨透其中的奧秘,蘿拉·斯圖爾特竟然開口求救了。 「不,不行了……已經使不上力了,馬停不下來。神,神裂……把馬停住,接我下來。」 「呃,做,做不到喲。我啊,是騎馬苦手。」 「就憑你這身打扮!?明明有西部劇的感覺!?」 「不,這只是為了構築術式所收集的必需品。專門為了騎馬什麼的——咕啊啊啊啊啊!!要吃啊!這匹馬要吃我的馬尾辮啊!!」 神裂看著被馬匹的口水沾濕的黑色長髮不禁尖叫,但是軍馬卻一副視而不見的表情。趁著馬停下來的瞬間,蘿拉終於努力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嘸,嘸呣。話說回來神裂用極度工口的姿態侍奉的少年在哪裡?雖說好像來到英國了可是一次也沒見過呢。」 「呃,一語戳中我的痛處了啊!再說從魔法事件和那個少年的關係來看,最應該穿墮天使工口女僕裝的不應該是你嗎!?」(譯者:我想看……) 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倒在倫敦的街道上。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吧。政變雖然結束,但由於殘留的影響,街道上一輛車也沒有。 這裡是哪裡。 距離白金漢宮,有2公里,還是3公里呢。總之華麗麗的飛了太遠,連確認所在地都迷迷糊糊的了。 「……」 琪雅莉莎轉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直戀戀不捨的握著卡提爾·正統劍柄的右手。但是,劍身從正中間折斷,魔法的力量已經消失。現在,天使長的巨大力量已經流向卡提爾·second了吧。不過母皇也不會在意這種事。 琪雅莉莎暫時沉默了。 和9000萬人戰鬥這種事,自已也在考慮。什麼是,保護國民。那麼強有力的人們,怎麼會是受到別國的小打擊就會失去尊嚴的人呢。結果,對眼前的狀況最害怕的,還是琪雅莉莎自己啊。 這時, 「哈哈,這傢伙真厲害啊。你不該是那種在混著血和泥的地上打滾的人,看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不過實際上,眼前的光景還真是讓人異常愉快啊。」 男子的聲音傳來。 琪雅莉莎掙扎著疼痛的身體站起來,發現面前站著一個人。以紅色為基調的男人。身形沒有經過特地的鍛煉,但是男人卻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誰……?」 右手使力,又想到卡提爾·正統已經折斷的事,切了一聲的琪雅莉莎把劍柄扔在地上, 「你是誰……?」 「說右方之火的話能明白嗎?提示到這種程度還不知道的話,你們的諜報部門還是撤掉比較好哦。」 「什!」 右方之火。 暗中操縱羅馬正教的「神之右席」的最後成員,而且是,最大力量的持有者。記錄上說,只一擊就能將聖彼得大教堂打到半毀,其實力至今連羅馬教皇都無法猜測。 想到這裡,琪雅莉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應的天使是『似神者米迦勒』……和卡提爾操控相同性質的力量,那麼目標是那把劍嗎?」 「嗯?這樣啊這樣啊。可能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吧。」 琪雅莉莎仔細觀察著好像在開玩笑的右方。 挑釁,然後觀察對手的反應。 「不過,躺在那的卡提爾·正統已經沒有這種能力了。趁著政變趕來奪取,還真是出乎意料吧。」 「不會,只是單純感到可惜。或許,這樣做才更有樂趣。」 右方似乎真的沒有過多考慮什麼。 看起來是很認真的感到惋惜。 「嘛,果然不行。不行吶。力量的性質雖說一樣,恐怕容量上無法維持吧。應該說接受本大爺的力量的話,劍會在中途爆掉呢。」 「你說……什麼?」 「無聊的閒話喲。正確的講,你的猜測對了一半。確實是趁著政變的混亂前來奪取英國清教最暗部保管的『那個』的,不過卻不是卡提爾這種無聊的東西。」 右方傻乎乎的拍了拍手, 「不對不對,說對了四分之一吧。因為羅馬正教經由法國政府向英國挑起事端導致混亂正是為了這件事啊。」 「怎麼,會。」 「嘛,雖然讓法國和英國打得火熱,然後再到化為焦土的倫敦來回收也可以,不過在這一點上你做得很好哦。實際上,托了你無聊的過家家遊戲的福,這個首都沒有淪落到被虐殺搶奪和凌辱的地步,本大爺也達到了目的呢。」 咚!琪雅莉莎的頭上血濺了出來。 失去了卡提爾第二王女根本沒有直接攻擊用的術式。和普通人無異的她,根本不可能和右方相提並論。 現在,面對被打飛的琪雅莉莎,右方之火甚至沒有動一根手指。 只是,轟!伴隨著淒厲的衝擊,琪雅莉莎飛出了100多米。 「喂喂,放棄比較好哦。本大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有必要特地當喜歡做白日夢的公主殿下的對手。女王帕帕亞當然另當別論,你這種雜魚還是趕快逃走比較好。」 右方的右肩旁邊,長出了什麼巨大的東西。像翅膀,又像手腕……(譯者:無語了,想到佐助的狀態二了……) 不像是現世之物的,不可思議的物質。 「切,果然會空中分解吧。本大爺還真是搞了一匹難馴的烈馬呢。」 右方故意跺著腳走近。 「怎麼,會……卡提爾都是浮雲嗎。不顧一切的挑起戰爭,到底趁這機會偷了什麼!?」 面對琪雅莉莎吐出嘴裡的血激昂的指責,右方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知道嗎。」 咧嘴微笑的右方伸開雙臂,驕傲的說道, 「小小的寶藏喲。你們,王室派才是,偷偷摸摸的製作出來的吧。」 聽到這句話,琪雅莉莎僵住了。 她明白右方的含義。 「沒想到……真的,會存在……!?」 「果然,沒有讓你知道嗎。就放在白金漢宮顯眼的地方,本大爺都大吃一驚呢。畢竟是真正意義上的秘密物品。被指示『政變發生時攜帶重要物品出逃』的魔法師們應該也不知道所以沒有拿出來呢。」 哼歌似的說著話,右方右肩上的第三隻手卻慢慢扭動。 那東西發揮本來實力的話,現在琪雅莉莎就變成粉塵了吧。 「那麼,最後怎麼辦?放棄了活下去,還是再努把力去死呢?」 「閉,嘴……」 琪雅莉莎不顧嘴裡流出的血,緩緩站起身。 她的身體歪斜著,看來連平衡都很難保持了,但是眼光依然銳利。 「……羅馬教皇,為什麼直到最後還要反對你……我感覺自己已經知道了……」 「是嗎。那麼和他一樣去死就好。」 嗡!!強大的風壓一般的什麼襲向琪雅莉莎。 然後, 嘎吱!! 隨著尖銳的聲響,側面撲出的少年的右手,擋住了右方的一擊。 過於巨大的力量打在少年身上,少年筆直向後退去。後面的琪雅莉莎也被捲進來。兩人的鞋底滑過地面很長的距離,才勉勉強強站住了。 「要做什麼……你這傢伙……」 上條壓低聲音說道,同時為了確認右手的情況大幅揮動著手腕。果然骨骼和關節的狀態很差,卡卡的奇怪聲音傳入琪雅莉莎的耳朵。 「呼,哈哈!!今天是怎麼了?今日幸運星座如此眷顧本大爺嗎!?本打算把你作為最後工序的,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有雙份禮物入手啊。」 「……這傢伙是誰。」 面對上條簡短的問話,右方笑而不語。 軟綿綿的離開上條的後背,癱坐在地面上的琪雅莉莎開了口, 「是火……右方之火。『神之右席』的真正領導。」 聽到這話的上條愣住了。 終於,右方笑著盯著上條。 「喂喂,自我介紹這種事還是做得到的。」 「右方……」 羅馬正教最頂端的組織,「神之右席」的最後成員。所有戰爭的元兇。打倒這傢伙或許就能解決紛爭的重要人物。 看著理所當然的握緊右拳的上條,右方右肩上伸出的第三隻手也作出行動。露出垂涎欲滴的樣子,他提議道, 「要來一發嗎?很好哦。雖說這邊不是很在狀態讓你見笑了,這種事還是綽綽有餘的。」 「閉嘴!!」 上條剛想衝刺的瞬間,右方的第三隻手爆出一道閃光。 聲音消失了。 只是,伸出的右手上傳來強烈的衝擊。咚!!恐怖順著手臂傳來。 光線消失,上條和右方仍在原地對視著。 只是剛才的一擊,就蘊藏著足以將大聖堂在地圖上抹消掉的力量。 「原來如此,不愧是本大爺追求的稀少的右手。近距離看的話,真是為它的特異性所折服啊。」 自己消除了右方的攻擊,但是右方顯得很滿足。 他的第三隻手像獨立的生物一般蠢動著,痛苦的扭曲著,彷彿要溶解在空氣中。 過了良久,右方緩緩吐出一句話。 他看著緊盯自己第三隻手的上條, 「不要吃驚哦。畢竟是和你的『右手』非常相近的東西呢。嘛,本大爺也好你也好都還是不完全就是了。」 這時,右方的第三隻手突然大幅度暴戾的動了起來。 右方第一次露出愁容。 「但是啊,果然,縱慾是不好的。今天就做到這裡吧。雖說現在殺了你們也不難,但是也不是冒著萬一奪來的靈裝被損害這種風險也要完成的事……再說,這是,總有一天定會到手的東西。」 「奪來的,靈裝……?」 「很厲害哦,要看嗎?」 說著話的右方的手中握著什麼東西。細看,是一塊金屬錠。 刻度盤一樣的金屬錠上有很多數字。不對,是看起來想數字的拉丁字母。原本,那麼小的指環狀金屬錠上就不可能有足夠刻下26個拉丁字母的空間,所以像是變戲法一樣擠在一起的字母顯得很不自然。與其說是一個個刻上的,倒不如說是指環像液晶一樣只顯示必要字母比較恰當。 (那是啥……?) 上條挑起眉毛。 「不好!!不要用那個!!」 琪雅莉莎急忙阻止。 但是,右方沒有聽。旋轉著右手掌中的靈裝,用手指像撥號一般在圓筒形的金屬錠上劃過。 咚!!爆炸聲響起。 什麼白色的東西,從水泥路面的正下方飛了出來。 那裡應該是地鐵和水管道的聚集點吧。以爆炸地點為中心,半徑10米的水泥板翹了起來。正在邊緣的上條趕忙向後一滾,琪雅莉莎也差點掉進裂開的大洞裡。 破壞力不可小覷。 不過,上條並沒因此吃驚。 (什麼……!?) 突襲的正體, 是人類。 銀髮碧眼的少女。 穿著紅茶杯似的,白底金絲線的修道服的修女。 對, 「……茵,茵蒂克絲……!?」 上條不禁叫出聲來。 為什麼,她彷彿回應右方的呼喚而出現。而且使出了普通人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大破壞力招式——是的,不能用魔法的她,到底為什麼能用出這種明顯是魔法的招式。 對於他疑問的回答,有兩個。 第一是右方之火的話, 「為禁書目錄配備的安全裝置啊……也就是從外部控制『自動書記』的靈裝。王室派和清教派的上層才能到手的秘藏品。雖說如此,考慮到原典的污染效果,真的是迫不得已時才會使用這傢伙啦——一直以來不覺得奇怪嗎?就算少女再怎麼期望,什麼保險都沒有就敢把十萬三千冊魔導書的載體禁書目錄隨手丟到科學世界的街道上?說真的,能做出這麼殘酷的系統的,只有那個最高主教吧。」 第二是茵蒂克絲自己的台詞, 「是的,我是英國,清教內……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所屬的魔導,書圖書,館。正式名……稱是Index-Librorum-Prohibitrum……簡稱是……沙沙沙吱吱吱卡卡卡卡卡卡……」 面無表情說著話的茵蒂克絲突然不自然的抖動起來,然後癱倒在地面上。 「茵蒂克絲!!」 「哦呀。難道說自動書記受損了嗎。嘛,雖說不能完全控制肉體,這種程度的話還是能起點作用的……稍微調整一下靈裝的出力的話,應該可以自由連接十萬三千本魔導書的內容的。」 右方臉上是拿著超乎想像的無聊玩具的表情。 「做了什麼……你這混蛋對茵蒂克絲做了什麼!?」 上條聲嘶力竭的喊道,但是右方攤開雙手聳聳肩, 「不知道喲。整備不良是你們的失誤啊。」 「混蛋!」 握緊拳頭的上條,終於為了痛打右方邁出腳步。 不過右方比他更早行動。 他對第三隻手下令,超上條發出巨大的閃光。 「對了。不稍微跑一趟俄羅斯去回收天使降臨的素材又不可以,任務完成之前右手還是留給你好好保養吧。」 「——!?」 上條情不自禁用右手擋住閃光,但等他回過神來,右方已經消失了。眼前只剩下躺在血泊中的琪雅莉莎、失去意識的茵蒂克絲以及被她破壞的水泥路面殘骸。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建築物中響起了大量腳步聲。 俄羅斯成教「殲滅白書」的成員之一,莎夏·克洛伊潔芙慢慢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厚重書本,深深抿了一口摻了白蘭地的紅茶,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看向窗邊,上司瓦希莉莎正在窺探外面的情況。 「不妙啊。都說過了羅馬和俄羅斯聯合這種事太亂來了。看來『神之右席』的影響力已經傳到俄羅斯成教這邊了呢。接受了捕獲小莎夏的命令,俄羅斯成教的同胞們都出動了。」 「提問一,打算放長線釣大魚的尼克蘭·托爾斯泰司教那邊有行動嗎?」 「關於那個大混蛋打算伺機而動的線索還不夠多嗎?」 「……」 面對反問,莎夏沉默了。 從魔法和十字教方面考慮的話……果然,只有不知何時收入自己身體的,那個強大的天使之力了。雖然莎夏自己沒有任何記憶了,但是通過調查留下的痕跡……似乎體內曾經收納了整個一隻天使的量。 瓦希莉莎鄭重的說道, 「嘸呣。似乎是小莎夏太可愛了,想從我身邊搶走……這樣的話光是砍頭可不能原諒那個老頭子。」 「不論這種笨蛋才說的出的意見,就結果而言,看來俄羅斯成教成了羅馬正教取得我的身體的傀儡啊。提問二,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莎夏冷淡的詢問著, 「進行補充說明,就算尼克蘭·托爾斯泰司教有其他的想法,既然是俄羅斯成教的正式命令,你就有義務遵守。再對我進行協助的話,你也會受到相應的處罰。」 「唔恩~」 瓦希莉莎發出了莫名其妙的聲音。 她從自己的包包裡取出一卷古舊的羊皮紙。看起來好像是工作合同,腐敗的紙上寫著的,是結構頗為繁瑣的文書類文章。 「呀嘿~」 撕拉撕拉撕拉撕拉!!瓦希莉莎突然開始撕起了契約書。 「等,喂……提問三你到你想做什麼!?」 「那個,對俄羅斯成教的背信,對國家的叛逆,還有對有關人士的契約違反,這樣?」 面對一臉大事不好的表情的莎夏,瓦希莉莎送上一個噁心的秋波, 「yeah,這樣就和大半個世界為敵了yo!!那麼就不要聽俄羅斯成教的命令了,我一~直~都是小莎夏的同伴哦。」 「你,喝醉了嗎?提問四,你是認真的嗎?」 「啊啊,我的事情怎麼樣都好了啦快跑快跑。看,這個包裡裝好了必要的換洗衣物和逃亡資金了,拿著它從窗戶跑啦。」 隨意推進話題的瓦希莉莎,打開窗戶取出和剛才那個不一樣的包裹,然後朝站在窗邊的莎夏使勁一丟。邦!!伴隨著淒慘的響聲,莎夏從窗戶消失了。 下面是相當厚的積雪……掉下去也不會受傷吧。 瓦希莉莎剛剛歎了口氣,門鎖就被破壞掉,大門徑直飛進屋裡。 站在門口的是,同是「殲滅白書」成員的妖艷女子。 「哦呀嘛,聽說莎夏·克洛伊潔芙到這裡來了。」 斯庫古滋奴弗菈。(譯者:原文ЗヱみヲИаиь,因為找不到那個童話了,希望有知道的人能夠指教……) 出自俄羅斯的妖精。棲息於叢林中,沒有想要害人的意思,還愛上了人類的妖精……但是受到人類求愛行為的過度刺激,殺死了自己的愛人。(譯者:求愛行為原文是性行為,嗯,CC什麼也不知道……) 拘束服——不是重視實用性,而是以蕾絲和花邊為主,展示女性最性感一面為優先選擇的服裝。穿著這種衣服的女人,實際上卻是性魔法的專家。 「啊拉。雖說是我喜歡的魅惑姿勢……把你派來找已經拜倒在小莎夏的石榴裙下的我,尼克蘭那個老混蛋還真是討厭呢。」 「我只是想找那個莎夏·克洛伊潔芙『玩玩』的。雖說現在的氣氛不是提這種無聊興趣的時候,該做的事不做的話我可是會被遷怒的。上層的傢伙似乎想跟羅馬正教那幫人搞好關係。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放棄呢?」 不會認輸喲,瓦希莉莎悠閒的說道。 然後,她用食指撫摸著自己的嘴唇,這樣問道, 「對了對了,你覺得為什麼,我會成為『殲滅白書』的領袖呢?」 「什麼?」 「——因為在這個組織中,我是最強的喲?」 轟隆!!看不見得漩渦出現了。 看著以瓦希莉莎為中心噴出的什麼東西,斯庫古滋奴弗菈皺起了眉頭。 「獨守家門的食人巫婆啊,請把你的力量借給不幸的誠實少女吧!」 瓦希莉莎用和年齡不相似的,蘿莉般的聲音詠唱著。 瓦希莉莎這個名字的起源,是俄羅斯極具代表性的童話中的女主角。(譯者:臥了個槽,和馬,乃說的這些童話CC一個都沒看過,什麼叫代表性啊,乃平常都看些啥!!)被繼母和姐姐虐待的不幸的女主角,向住在森林中的食人巫婆誠實的敘述了自己對亡母的思念。因此她不僅沒有被奪走生命,而且還通過魔法道具得到了幸福,這樣的故事。 「獨守家門的食人巫婆啊,」 然後, 瓦希莉莎將放開唇上的食指,像是抓著巨大的玻璃杯一般,掌心向上五指緩緩收攏。 通過魔女之手,得到幸福。 「請賜予我骷髏之燈吧。將殘忍的繼母和姐姐燒成灰燼的,噴出地獄之火的骷髏之燈。」 咚! 伴隨著爆炸聲,兩個魔法師的戰鬥開始了。 從窗戶落到厚厚的積雪上的莎夏·克洛伊潔芙甩了甩頭髮,為了不讓瓦希莉莎的決意白費而奔跑在極度寒冷的大地上。 氣溫-5度。 這還算是暖和的。即使這裡是俄羅斯比較緩和的地方,達到最冷的-20度嚴寒時,還是能夠讓笨拙的戰車寸步難行的。 使用魔法最低限度的保持體溫,莎夏在雪花飛舞的大地上奔跑著。雪被凜冽刺骨的寒風漫天捲起,遮擋住了全部視線。 即便如此,「追蹤者」還是掌握到了瓦希莉莎的位置。 卡嚓,對面不知閃過什麼東西。想到這裡,莎夏身邊的雪塊火山噴發一般爆開了。莎夏慌忙俯下身子。躲開接連而來的第二第三次攻擊。 自己明白,這是為了封住自己的行動,以便別的隊伍前來捕獲。斯雷普尼爾。以能在極寒之地運用自如為前提開發的,八隻腳的金屬馬。連移動用靈裝都用上了,應該是「殲滅白書」的成員組成的追蹤部隊吧。 (這樣下去就……啊!!) 莎夏咬牙切齒的時候,纖細的手腕突然被某個人抓住了,接著趴在地上的身體也被強行拽了起來。 「這邊哦。真是的,事情變麻煩了呢。」 全身穿著黃色的奇妙女子。臉上的妝很濃,還戴著耳環。 女子的樣子雖說不自然,但是, 「那麼,提問一,從哪裡……」 「那裡。下的雪把洞口埋住了。」 穿黃衣服的女子使勁拉扯著莎夏的胳膊, 「果然,不去英國改來俄羅斯是正確的啊。縱觀全局的話,右方那個混蛋應該會找上這個傢伙的。」 「那,那個……提問二,到哪裡……?」 「『從哪』『到哪』,你是不跟在導遊後面團團轉就找不到北的旅遊新手嗎。再說如果我不在的話你打算走哪條逃跑路線。」 唔……露出瓦希莉莎看見了一定會倒地不起的表情,莎夏沉默了。 雖然想著快跑快跑衝了出來,但是接下來的計劃根本就沒好好思考過。不過,猛然間在偌大的俄羅斯中,在國民中隱藏的話的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黃衣女子一臉不回答也沒關係的放棄了的表情。 「嘛也罷。總之因為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聯合起來,國內現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神之右席』的影響。現在不出國的話就別想能保命。」 「……」 「離這裡最近的國境,是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嗎。雖說沒有什麼非要幫你的特殊的理由,但是就想跟那幫想得到你的傢伙過不去。能讓那傢伙大吃一驚的話做不慣的事也要試試。」 「提問三,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是——」 「都說了我不是導遊。嘛,就是近些年不能認同俄羅斯的很多做法而聚集起來的小國集團啦。那裡既沒有羅馬正教也沒有俄羅斯成教。」 「不,問題不在這……提問三補充說明,我是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的重要回收對象。跑到別的國家,就會留下戰爭——不,軍事侵略行為的口實。」 「太遲了……俄羅斯利用軍隊攻擊獨立小國這種事,早就開始了哦。」 聽到黃衣女子的話,莎夏不禁嚥了口氣。 「跟羅馬正教一起的話,戰爭就會取得勝利。想著這種事勇敢前進的俄羅斯的傢伙們,早就以『新世界的支配者』自居開始侵略獨立國家了。在這樣沉默下去,艾莉莎莉娜獨立同盟國估計也會成為地毯式轟炸的目標了吧。」 「怎麼會……但是……解答一,即便是這樣,也不能成為帶著100%會引發悲劇的火種進入他國的理由。」 「不對,恰恰相反。」 黃衣女子完全否定了莎夏的意見。 「像我們這麼重要的人物進入境內的話,俄羅斯就不敢進行地毯式轟炸炮擊或者是屠殺了。畢竟有誤殺回收對象的我們的風險。而且,同時發現『神之右席』——更確切的說是右方之火的目的想要阻止他的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也會將目光放在艾莉莎莉娜獨立同盟國的。這可是讓國際社會關注和瞭解的好機會哦。作為結果,俄羅斯被迫放棄暴行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喲。」 「提問四,這樣的話……」 「嘛,接下來就要以潛伏的身份投宿了吶。多少付點住宿費才是符合禮儀的吧。」 雖然還不瞭解對方的真面目,但已經將對方當做同伴的莎夏,老實的點點頭。 然後,黃衣女子愣愣的看著莎夏的衣服。 「話說回來,那個拘束服是啥?不覺得對於潛伏的人來說有點太引人注目了嗎?」 「解答二,關於衣服的話全身黃色的你似乎沒有權利說我。好歹,上司還是為我準備了一套必要的替換衣物。」 莎夏說著,打開了瓦希莉莎給她的包裹取出衣服。 超機動少女加奈美的禮服套裝。 「喂等等,為什麼回去了啊……什麼?痛扁那個混球上司?等等停下拜託了停停停停!!」 上條當麻呆立在原地。 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身旁圍著很多人。即使是英國清教的魔法專家,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失去意識的茵蒂克絲,一直沒有醒來。 蹲在少女身旁的神裂火織看著上條說道, 「呼吸和脈搏正常。沒有生命危險。」 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的,目前還沒有結論。 「……怎麼回事。」 傳來的憤怒的聲音。 不是上條。而是在不遠處質問蘿拉·斯圖爾特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發出的。終於與大家會合的他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 「怎麼回事!!到底……到底想要瞞著我們,把那孩子殘骸到什麼程度你們才高興!!」 完全不顧上司與部下的關係,史提爾扯著蘿拉的衣領大聲吼道。不過蘿拉絲毫不為所動。 「住手吧。為禁書目錄設置多個安全裝置這件事,是要遠遠優先於保障她的人權的。」 愛莉莎德從旁插言。 面對沉默的史提爾,女王繼續說道, 「不設置這種可以從倫敦遠程操控的裝置的話,我們不得不考慮『禁書目錄有被別人帶走的危險』的對策吧。比如說永生緊閉在處刑塔的暗室裡,切斷四肢以防逃跑……之類的。」 「你是……認真的嗎?」 「十萬三千冊魔導書不是僅憑我個人感情就可以保護的。如果沒有『這是可以完全控制的安全的東西』,假使有朝一日陷入困境,就沒有任何理由反對『禁書目錄很危險所以殺掉比較好』了……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準備多個安全裝置是必要的。」 「可惡!!」 史提爾啐了一口,把蘿拉扔到一邊。 這是怎麼了,上條思考著。 就在剛才,大家不還是同心協力的嗎。不是大團圓結局嗎。僅僅是,因為那個右方之火的登場,就變成了這樣。只是一瞬間,一切的一切都散掉了,再也組合不起來了。 「神之右席」的最後一人。 右方之火。 「本來構成『自動書記』所必需的『項圈』,被幻想殺手那麼簡單的破壞掉了,因此事情就不能按照當初預測的那樣進行了。」 愛莉莎德告訴愣著不動的上條, 「雖說從沒試驗過『項圈』被破壞後再使用遠距離控制靈裝的情況,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在這種狀態下,右方之火還要強行連結禁書目錄的話,會對那孩子的身體造成極大負擔吧。」 說著,她走到茵蒂克絲旁邊, 伸手抱起瘦小的身體。 「怎麼做才好,知道吧。」 愛莉莎德挑釁般說道, 「禁書目錄的身體,暫時由這邊接手。在製作禁書目錄的我這裡可以進行專門的治療,也會努力對右方之火的連結行為進行干涉。不過,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不打倒那傢伙,破壞遠距離控制靈裝的話,這孩子的身體安全就永遠不能得到保證。」 「……」 這位女王大人,為了保衛英國,一刻也不可能從這裡抽身吧。 面對她正確的建議,上條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而且,也沒有強行要求支援。 「史提爾,」 上條向赤髮的魔法師說道, 「我去痛毆右方之火一頓。在此期間,茵蒂克絲就交給你了。」 「……你說真的嗎?把這孩子弄成這樣的人,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見過啊!!」 史提爾對著上條大吵大叫,相反的,上條則是一把抓住他的胸前, 湊上前去,對他耳語道, 「(……面對能想出這種方法來的傢伙們,能保證接下來不會對茵蒂克絲打什麼壞主意嗎!!)」 「(……!?)」 「(……我對於魔法是一竅不通,即使一天到晚跟著茵蒂克絲,也會有漏看某些細節的危險。因為右手的原因,也會被對方抓住弱點不讓進入魔法設施。所以,才會拜託你啊!!在最後的最後的最後關頭,能夠毫不猶豫的背叛組織,誓死保護茵蒂克絲的魔法師!!)」 話已至此,上條放開史提爾。 雖然不想這樣想,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有進展。右方之火的用意,正是把先前緊密相連的集團逐個打散。 帶著痛苦的感覺,上條朝著愛莉莎德說道, 「……雖說也有混淆視聽的可能,但如果右方之火所言屬實的話,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莎夏·克洛伊潔芙。『神之右席』中都是些使用天使術式的傢伙吧。那麼,莎夏就相當有價值……再怎麼說,也是被真正的天使附過身的人呢。」 「我希望能夠盡力隱藏禁書目錄的控制權已被奪走的事實。這樣一來,想要幫助那孩子的理由也沒有了。也就是說……」 「……協助的話,沒必要。」 上條當麻低聲說著。 不可否認的感情,呼呼在胸中湧出的憤怒的感情,終於從上條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我自保就行。去俄羅斯,痛扁右方之火那個混蛋。」 上條當麻最後沒有說出的有兩件事。 第一,自己有關茵蒂克絲的記憶全部失去了; 第二,右方的右肩長出的第三隻手。 就像是突破了原本的右手而具現化的,巨大的力量團塊。右方所說的,「我們兩人使用的右手的力量是很相似的東西」這句台詞。 該知道的事情還多的是。 聽完了就毫不猶豫的打倒你,上條暗地裡發誓。 後記 一本一本追著看的讀者好久不見, 一次購買了二十冊的讀者初次見面。 我是鐮池和馬。 終於到了第二十卷了!然後英國王室篇終於完結了!!所以這次的後記包含了十七和十八卷的內容。因為十七卷中某位傭兵的登場使得「騎士」這個詞變的相當顯眼,而十八卷中揮舞著卡提爾的女王的存在也十分引人注目。順便一提,卡提爾是實際存在的劍。即使是在現在的國王加冕儀式上還在使用。 本作的女王愛莉莎德是鐮池腦中理想的統治者。總感覺是集中了第一王女莉梅爾、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和第三王女薇莉安三者優點的完美的女王大人。女王自己能夠在本篇中發出「為什麼我的女兒們都這麼極端呢」這種歎息,也是因為「她自己就是集三者於一身」,才能自然說出的台詞。她座下的公主們,總覺得給人相當強的童話繪本的印象。特別是被姐姐們虐待還能依然保持精神的第三王女薇莉安,更是典型的繪本系女主角。 除王室以外,SS2中出場的西爾維婭的設定也出現了(譯者:CC沒看過SS2,這是根據資料找的),在電擊文庫MAGAZINE雜誌中活躍的某個魔法結社的boss也登場了。有空閒的話大家可以找找看哦。 插畫擔當的灰村桑還有責任編輯三木桑謝謝你們。和往常一樣麻煩的戰鬥場面檢查起來很麻煩吧,從內心深處表示謝意。(譯者:我翻譯的也夠累的) 再就是對讀者們的感謝。作為後宮主(譯者:原文主人公,我只是手滑)的上條終於走在了二十冊這個龐大的道路上。這跟大家的應援是分不開的。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那麼,在此告一段落。 希望下次也會翻開嶄新一頁。 就此落筆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種奇特的女僕裝呢? 鐮池和馬 (本書於2009年7月10日發行) [電擊文庫][澄空文學社]魔法禁書目錄19 ======================================================================== +澄空文學社製作(QQ群:89743218 歡迎您的加入) +嚴禁轉載SF +發佈於:澄空學園二次元輕小說社 http://bbs.sumisora.com/thread.php?fid=60 +翻譯:burningsnake +校對:右方ソиュヤ⑦(百度貼吧) ======================================================================== 轉載時請完整保留以上信息。 序章惡黨們無聊的交易 Key_shop 第十五學區既是學院都市的最繁華的街道,同時也是流行元素的發源地。這個電視台和各種媒體機構林立的學區,是整個學院都市地價最昂貴的地方。 在這裡佇立著一座巨大的,集公寓、企業辦公室於一身的綜合大樓。這座大樓是那麼豪華,與其要住在這裡還不如乾脆買一套獨門獨院的住宅,這樣負擔還能輕點。 學院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5】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身處在這座大樓的最頂層。 這裡是被叫做雜貨營業【depart】的男人的居所兼辦公場所。如果在這裡開餐廳的話,先不說味道如何,光是靠大玻璃窗上展開的黃昏街景,就能吸引相當一部分客人。 「你不用那麼羨慕啦。說到底這就是一個『隱蔽所』,不是什麼住著舒服的地方。這種只要來人調查就不得不放棄的房子,怎麼可能住得安心。」 房屋的主人——這個看起來像大學生一樣的男子,這會兒他正坐在椅子上,聳著肩膀這樣說道。 看起來沒有一絲的警戒感。 即使是面對著赤目白髮,單手拄著拐卻全然不示弱,渾身上下散發著「既是瘸了也能隨便碾碎你」這樣殺氣的超能力者【Level5】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是一樣。 恐怕,他是習慣了。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交易商品的內容,立刻就能明白,跟雜貨營業【depart】做買賣的人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嘛~我也不想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只要像是在和可愛的服務員小姐點菜一樣,輕鬆地說出你要的東西就可以。」 面對始終無言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雜貨營業【depart】的表情也看不出特別的焦躁。 「您想要點什麼呢?逃跑用的車?隱蔽場所的鑰匙?還是『兌換』?洗錢的話現在的行情是一比零點八。前不久還是一比零點七五,所以現在兌換的話可是比較划算的喔。你的長相太刺眼,要不要給你介紹點化妝或者整容的地方?」 就像推薦菜譜一樣羅列出來的,都是些逃跑和潛伏用的必需品。學院都市是個用高牆圍起來的城市,想用「遠走高飛」的方法躲開搜查十分困難。所以,準備安全的隱蔽所,或者找法子隱藏身份混進貨運列車藉以逃出學院都市(當然,即使用盡招式,成功率也很低)一類的事情,就變得很重要了。 聽了這話,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先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的環視了一遍寬敞的房間。 「隱蔽所……麼。既然這是隱蔽所之一,也就是說這也是樣品房了?」 「是的~再怎麼說也是主打商品啊。我就是做『隱蔽所』生意起家的。所以嘛,我不但對交易的商品十分有信心,而且也執著於這行。從一等一的高級公寓到停在第二一學區山裡的房車,我這什麼『鑰匙』都有。要看看相冊嗎?」 介紹完畢,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沒有接話。 他只是斜著眼睛,就這樣把視線固定。房間的一角,為了展現街景的巨大玻璃窗上倒映出被傢俱遮擋成死角的位置,什麼東西像沙袋一樣掛在那裡。 「『那個』也是商品?」 「嗯?原來你對那個有興趣啊。不過很遺憾,那是不可選的。那是我的個人愛好。」 雜貨營業【depart】轉過目光,當他看見鎖鏈下吊著的東西時,表情不禁有些尷尬。 那是一種「被朋友發現自己意外的愛好」時的表情。 那裡,是一個十五歲前後的少女。 潔白的皮膚上只掩著內衣,雙手被手枷禁錮著吊在半空。 一動不動。 渾身留著淤青的少女,連因為羞恥蜷縮身體的動作都沒有,只是掛在那全身無力得輕輕搖擺。因為能聽見呼吸聲,至少可以確定她還活著,不過雙目無神。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著少女這樣說道, 「真是低級愛好啊。很貴吧。」 「一般一般吧。喂,等會。可別玩壞了。就算是一次性的隱蔽所,要處理屍體可是麻煩的很啊。就算不管處理屍體的事,她也相當貴啊!要是被你弄死了,最少你也得賠我七百萬。」 「那還搞的這麼破破爛爛。好像也看不出讓她賣淫的樣子。」 「所以嘛,我都說了是個人愛好。她是專門用來挨揍的。要是用來抱的話,這女人根本不及格。還是說你喜歡貧乳?難以置信。」 這時,一方通行【Accelerator】從沒有拄拐的那隻手握著的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在雜貨營業【depart】的桌子上。從信封開著口的一邊,掉出十捆一百萬一捆的鈔票。 看到這些,雜貨營業【depart】不禁歪著嘴苦笑。 「喂喂。」 「這是預付。我被指派了無聊的工作,現在正滿肚子火。保不齊會失手鬧出人命。」 「嘁。事先說好,光人命就值七百萬。處理屍體的錢要另外付。」 雜貨營業【depart】的語氣裡略帶著一些遺憾。開始還說的像是愛好似的,結果還不是就這麼簡單地放棄。恐怕他是在想,只要再買「新的」就行了吧。 「順便問問,你對那小鬼哪來的興趣啊?難不成你是『不是被別的男人玩爛的就提不起興趣』那種?」 「這樣啊……這樣啊。看來我讓你會錯意了。」 面對雜貨營業【depart】的問題,一方通行【Accelerator】輕快地給予否定。 「我買的不是那邊啷當著的女人。」 「?」 「是你。」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意思,雜貨營業【depart】一時沒反應過來。 卡吧。 直到他聽見自己的鼻樑骨被碎裂的聲音為止。 「這,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痛伴著嚎叫,雜貨營業【depart】從椅子上滾落到地上。同時,一隻小包落在他身邊。雖然意識到那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衝著自己的臉扔過來的東西,但是他無論如何都弄不明白。無法想像一個拄著枴杖的人用單手能扔出那樣的威力。那疼痛簡直就像是被自動投球機的高速球直接擊中顏面一樣。 雜貨營業【depart】單手摀住被打爆的,噴著黑血的鼻子,掙扎著從地板上站起來。 「你、你他媽。……夫咕……干,干他媽什麼啊!」 拉開昂貴的辦公桌上邊的抽屜,雜貨營業【depart】從裡邊抽出手槍。不過就算被槍口指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還是不以為然。剛才拿包的那隻手現在正按著脖子上的項圈,臉上則露出險惡的壞笑。 然後,他就這樣笑著說道, 「按照你的標準……一個人,應該值七百萬左右吧?」 「……誒!?」 不會吧!雜貨營業【depart】嘴唇發抖。 像是要肯定他那最壞的設想一樣,一方通行【Accelerator】繼續說道, 「真是的,電話裡的混蛋。淨給我找這種無聊的工作。錢也算付過了,而且我現在也剛好一肚子火——宰了你,也沒問題吧。」 被視覺以外那種壓倒性恐懼侵襲的雜貨營業【depart】,顫抖著扣下了扳機。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倒是滿不在乎,舔著嘴唇,朝著雜貨營業【depart】衝了過去。 撕肉碎骨的聲音和已超出慘叫範疇的吼叫,一同爆發。 五分鐘之後。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鞋尖踢了踢變成血葫蘆一樣的肉塊,一臉無聊地切斷了裝在項圈上的開關。毫髮無傷。只要他解放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反射任何攻擊。 他一手拄著枴杖,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 「算是完事了。狗屎一樣的工作太他媽無聊了。啊?需要的東西?也對,負責回收這個聞著就想吐的肉塊的回收隊,還有」 說到這裡,一方通行【Accelerator】稍微頓了頓。 看了看仍舊吊在那裡的少女,他重新打開了項圈上的開關。 僅僅是輕輕動動手指,遠處吊著少女的鎖鏈就被莫名地切斷。 「……還有,一套女人穿的衣服。大小?不知道。你們隨便拿一套能穿的就行。跟你們這幫沒品的傢伙要求再精細也沒用。回收隊也全都給我派女人過來。裡邊要敢混著一個公的我就踢爆他丫的蛋蛋。」 交代了該交代的,他便掛斷了電話。接著他隨便地抓起桌子上的成捆鈔票,朝著倒在地上那名少女的方向扔過去。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切斷了項圈上的開關,再沒看少女一眼。他一邊拄著枴杖向著出口移動,一邊用冷漠的語調說道, 「以後自由地活下去吧。剩下的人生,是成是敗都看你自己的了。」 「……」 至今沒有任何反應的少女,這會兒終於慢吞吞地移動脖子,望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背影。她顫抖著乾裂的嘴唇,彷彿自言自語一樣吃力的問道, 「你是……?」 「惡黨,」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邊推開房門,一邊用唱歌一樣的語調回答, 「狗屎一樣的惡黨。」 這就是他,或者說是他們的日常。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 這四個人被稱為【Group】,直到今日都還在驅散這座城市裡的陰霾。 第一章 姑且相信善意 Dark_Hero 1. 時間是十月十七日的下午六點。 一間作為隱蔽所使用的旅館房間裡,一方通行【Accelerator】直接坐在窗戶旁邊的地板上。他背靠著牆,理由很簡單,因為在他面前展開的報紙上擺著各式各樣自製的機械。 這些工作沒法在床上完成。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邊工作著,一邊歪著頭用脖子夾住手機。 從手機的對面傳來年幼少女的聲音。 「哦對了,今天的晚飯好像是漢堡砂鍋,御阪御阪報告偵測結果。」 「這樣啊。黃泉川那笨蛋,終於開始用電飯鍋重複那個大招了啊。」 報紙上的器材,是一根枴杖。 那是一根一半跟右前臂組合使用的,設計十分時髦像是警棍一樣的枴杖。之所以說它是「器材」,是因為它已是幾經改造,在上邊裝上了小型馬達和重量感應裝置。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輕輕觸碰著像麥克支架一樣在下端加了四隻「腳」的枴杖。 「……總算是組裝好了,不過光靠重量感應裝置能不能捕捉到重心啊?是不是該加上調整角度用的羅盤呢?」 他一邊在腦子裡進行適當的分析,一邊用手機進行通話。和他通話的是個叫做最終信號【Last Order】,外表只有十歲左右的少女。 「有必要的話御阪就試著去談判,讓她把你的那份也做了,御阪御阪瞟著廚房的方向。」 「那太好了。這樣冷凍裝箱郵寄過來也不會變味。」 右手穿過枴杖的套環握住握柄,四隻「腳」就像昆蟲一樣動起來。他坐在地上隨便地用枴杖敲向地面,即使枴杖和地面保持平行,機械腳也能穩固地抓住地面進行支撐。 (勉強及格吧。) 「你說過到了週末一定能見面是吧,御阪御阪進行確認。」 「……預定沒有變化的話。」 他再次操作握柄,隨著「卡嚓」的聲響,枴杖縮短了一節。就像伸縮式的特殊警棍一樣。戴著把手肘以下全都覆蓋住的巨大護腕一樣的裝置,一方通行【Accelerator】試著活動手腕,確認感覺。 (嘛~這邊也算及格。沒枴杖就走不了路,發動能力又嫌它礙手礙腳。)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隨意地表露出自己的感想。他又操縱握柄伸出枴杖。又是「卡嚓」一聲,長著四隻腳的棒子快速伸展,把報紙上放著的幾件工具撞飛了出去。 (……再增加點威力沒準就能當武器了……不過沒什麼意義啊。能力開放狀態時也用不著其他的武器,不開放能力的時候舉起枴杖又要摔跟頭。) 「御阪現在開始就對下個週六期待得不得了啊——噢噢噢噢!黃泉川把漢堡砂鍋端過來了!!御阪御阪報告最優先事項!!」 「是嗎?你這傢伙啊,總是過著『順路』的人生吶。」 就在這時。 旅館的床頭電話響起不同於手機的鈴聲。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將目光轉向那邊。在他拿起聽筒之前鈴聲卻戛然而止,這樣重複了三遍,就像計算好了電話音響的時機一樣。 這是暗號。 恐怕是從停在旅館附近車道上的房車裡打來的。 「怎麼了?御阪御阪歪著頭對電話鈴聲提出疑問。」 「……沒什麼事,就是確認一下房間服務。」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隨便應付著回答。他把身體的重量加在枴杖上,慢慢的站起身,再次感覺到了後腰部,夾在褲子和皮帶中間的那把小型手槍的觸感。 這時,電話裡最終信號【Last Order】突然這樣問道, 「不要緊嗎?」 她並不知道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工作。可是就算不知道具體的內容,她仍然擔心著他。 「不可以做危險的事情哦!御阪御阪試著請求道。」 「你以為我是誰?」 對著電話裡的聲音,他彷彿要拒絕她的心意一般。 「中了核彈都死不了的混蛋,用不著這樣關心。」 掛斷電話,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把手機揣進褲袋。 頭也不回的,走向客廳的出口。 房間裡雖然還散落著報紙和工具,反正也會有不知道哪來的下部組織人員將其打掃得乾乾淨淨吧。 土御門元春漫步在第七學區的繁華街道上,這是從學校到寢室的路。金髮,太陽鏡,夏威夷襯衫的外面罩著學生服,雖然他已經穿的這麼顯眼,但是街道之上還是不乏三三兩兩外表比他更有衝擊力的人 比如正在分發某店傳單的打工女僕。 走在路上的土御門看著打工的少女們,太陽鏡鏡片後的眼睛不禁瞇起來。 「……真是啊,時代越來越好了喵……」 剛念叨完,高個子土御門的背後正中間就鑲進一記兇猛的直拳。這是他的妹妹,土御門舞夏所為。完全不敢相信那精緻的拳頭能爆發出那樣的威力。而發出這樣暴力聲音的少女,不知為何正坐在鐵桶狀清掃機器人的頭上。 用物理手段把自己沒血緣的哥哥弄成弓形的少女,並不是出於嫉妒。 「……那種東西才不是專業的女僕呢。這不是把女僕、女侍、接待員弄混了嘛!啊?還是說你認為只要是絲襪就什麼都可以嗎?」 短髮的前劉海向上翻起露出大大額頭的土御門舞夏,青筋暴起、用低沉的聲音質問元春。細看就發現,她的服裝竟然是深藍色底色的長裙妹抖服。和發傳單那些女孩的衣服不同,雖然設計土氣但是實用性更高。 「舞,舞夏。這僵硬漆黑的氣場,可是讓我的胃『壓力很大』哦?」 「也就是說,雖然把女僕這個詞在世界上發揚光大是件重要的事,但是用錯誤的形式傳播的話也會讓人傷腦筋吶。總會有人對著這樣的服裝投來不正經的目光。」 「不,不正經的目光!?」 面對沒有血緣的妹妹的指摘,土御門的反應很是誇張。 話雖然這樣說,「敢用不正經的目光看我妹妹的混蛋絕不原諒」之類的,他腦子並沒有想著這些, 「那,那樣不行嗎?……再說,妹抖就要是健康的嗎?不夠性感的妹抖,到底還有什麼存在意義的喵——!!」 「……看來有必要教一教這個混賬哥哥什麼是專業的女僕啊。」 亞美蝶亞美蝶~,咕噢噢!難道要用身體評判沒血緣妹妹專業的女僕技巧!?土御門一邊喊著這樣不正經的話,一邊被小小的拳頭打得渾身是包。 這時,一輛駛過他們身邊的房車的喇叭短促的響起,雖然看起來是在催促著慢速行駛的轎車,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那是暗號。 恐怕,閃著車燈轉進岔路的房車,正停在那裡等著土御門。 不過,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房車消失的方向,而是起身朝著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喵~。我去買點自動筆芯。」 「恩-?那我也去。」 「噢噢!你要幫我嗎?其實吧,今天的作業有這——麼一堆喵。說實話就算兩個人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完,不過呢,舞夏是優秀生啦,怎麼也能做完一個半人的份嘛。要是我們兄妹這樣並肩作戰的話,總算有希望在天亮前搞定了。」 「……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哥哥房間了……讓初中的妹妹幫忙做高中的作業,這到底得被逼到什麼程度啊。什麼?反正還有事先做好的飯剩著,也餓不死你。就這樣吧,拜拜~」 在清掃機器人頭上正襟危坐的夏舞敲了敲機器的側面。不知道是不是探測器感知了什麼,總之清掃機器人就像被人用遙控器操縱著一樣乖乖地轉換了方向。 薄情寡義的傢伙!!在便利店門口大受打擊的土御門垂頭喪氣了好一陣子,才進店裡買了自動筆芯,轉身出來走進岔路。 打開停在那裡的房車車門,裡邊已經有先到的客人了。白髮的超能力者【Level5】正一臉不爽地躺在簡易床上。 看著這個超能力者【Level5】,土御門問道, 「……那麼,今天的作業是啥?」 結標淡希正身處第十學區。在這個核能、細菌學研究設施以及實驗動物焚燒處理場紛置的學區裡,其實還有一個有名的設施。 少年感化院。 本來這裡並不是穿著超能力開發名校——霧丘女子學校校服的少女該來的地方,但無奈的是,她的「夥伴」就被關在這裡。 所謂「夥伴」,就是要一同完成一個龐大計劃的人的意思。 同時,這也意味著這個「計劃」乃是犯罪行為。 因為實力甚至在霧丘學院之上的大小姐們之上的大能力者【Level4】和超能力者【Level5】的組合,計劃遭到挫敗。很多「夥伴」被壓倒性的力量擊倒,關進那間感化院裡。只有結標一個人倖免———本來作為計劃的主謀,最該被優先關起來的就是她。 不折不扣的潛規則。 結標淡希使用強大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同學院都市中黑暗戰鬥。 只要承諾這些,「夥伴」們就能得到肉體上、社會上的保護。相反,如果不答應,就得不到任何保證。 總有一天要從這所城市逃出去。 一定要在這場沒有勝算的遊戲中獲勝。 無論如何都要讓「夥伴」們重獲自由。 這就是結標淡希的目的,只有這個。不,應該說只剩這個。甚至連當初無視法律也要完成「龐大計劃」的執著,也已經消磨殆盡。沒有主動行動的理由,現在的結標淡希不管到哪了,都只有被動地被周圍的情形推著前進。 這樣也沒關係———她時常這樣想。 一定程度上,她也是按照這座城市的意志活動。 不過,就算結果是學院都市上層的集團大崩壞,這種狀況也不會停止。若是真的發展到那一天,就去恨把我逼成這樣的自己本人去吧。走在日落之前昏暗的街道上,結標這樣想到。 就在這時。 她從口袋裙子裡,傳出手機來電鈴的旋律。本來她對這方面的事並不感興趣,直到幾天前還是用手機自帶的預設鈴聲。被同住的人設定成「推薦鈴聲」之後,她也就這樣一直放著沒管,所以才會是這個鈴聲。 結標輕輕的歎了口氣,從口袋裡取出手機。 按下通話按鈕,把手機放到耳邊,裡邊飛出來的是熟悉的同住者的聲音, 「結標醬——!?在哪閒逛呢——?」 甜得發膩,就像是進入第二性徵發育之前小女孩的聲音。 同住的人名叫月詠小萌。 令人震驚的是,她好像還是一名高中老師。 「今天為了讓結標醬努力學會炒菜,老師我可是餓著肚子巴巴地等著呢!快點回來挑戰吧,結標醬再不學會一兩個拿手菜就不好辦了。」 乍一聽不過就是同住的人在期待著自己回家做飯,可是結標很快就明白,這並不是這個聲音甜得發膩的教師的本意。 證據如下, 「也不是說女孩子不會做家務就不行,不過漫漫人生路,學的本事越多路就越寬。並不只是做飯哦。老師我雖然沒問過結標醬今後的志願,但是為了讓結標醬決定志願的時候不至於感到為難,老師我還是認為和你談談的好。話雖然這麼說,這也是在不過分佔用個人時間的範圍內,不阻礙你自己選擇的道路的程度上,這可是老師的絕對前提哦。」 聽到這樣的話,結標停住了腳步。站在昏暗的第十學區裡,她猛然感覺到,那些之前慢慢積累在心頭的重壓,不知不覺之間漸漸消散。 恐怕這並不是表面,結標淡希正在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驚訝於這個事實。 即使是對這樣的自己,也還有人能說出這種話來。 「……。」 炒菜炒菜,就在結標考慮該怎麼回答的時候,一輛房車從她身邊超過。車子停在出售果汁的自動售貨機旁,從駕駛室出來的男人直奔售貨機。 兩人雖然一次也沒交換目光,但是信號已經傳遞完畢。 工作的信號。 肯定會生氣吧,不對,肯定會為我生氣吧。結標一邊這樣想,一邊對著電話說道, 「……我就直說吧,現在我有點急事,炒菜看來是沒戲了。」 「誒誒!?今天又有事?那等著你炒菜的老師我該怎麼辦啊?其實吧,老師我怕你失敗的一塌糊塗所以買了一大堆蔬菜,現在冰箱都塞滿了啊!」 「那很好啊,素食者不是長壽嗎?」 隨便應付過去之後,結標掛斷了電話。 很短的時間,結標注視著手機,之後把它收進裙子上的口袋裡,走向房車。打開車門,白髮超能力者【Level5】躺在簡易床上,桌子前邊金髮眼鏡男正在玩著「裝備著大型激光炮和超短迷你裙的女僕橫衝直撞」的遊戲。 一臉厭煩地看著同乘人的臉,結標說道, 「……對了,房車的話應該有廚房吧?」 海原光貴身處第七學區的醫院。 雖然已經過了下午六點,不過因為醫院的方針,限制會面的時間被設定到很晚。現在馬上就要過時間了。 他在一間單人病房之內。 話雖這樣說,不過住院的並不是他。 海原光貴是為了看望一名在這裡住院的少女而來。 「……還是老樣子,你還真中意那張臉啊。艾利夏。」 病床上坐起半身的棕色皮膚少女,故意壓低聲音這樣說道。擁有及肩黑色卷髮的她,給人的印象與「日本人」相去甚遠。她叫修琪桃爾,中美洲出身。 「你也還是老樣子不高興啊。化學纖維的睡衣穿著不舒服嗎?」 這樣說的同時,海原把一個大包裹放到床頭桌上。 「這是阿茲特克的民族服裝。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搞到的……嘛~穿成這樣做醫院裡溜躂應該會很顯眼的。還請你熄燈之後睡覺時穿。」 「所以我要千恩萬謝?」 「從剛才開始就是,你到底看什麼不舒服?」 「看來不說破你是不會明白了,我現在就正式告訴你。」 修琪桃爾轉頭瞪著海原, 「我看你跟個沒事人一樣笑著搭話就不舒服。」 「?」 「魔道書的『原典』……被你撿走了吧。」 修琪桃爾的目光,落回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慢慢的張開,握緊, 「本來我現在的身體有三分之二都應該是假體。……結果怎麼樣。你還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完美地剝離了『原典』。又一次讓我見識到了你做為魔法師的技術和氣度。」 曾經,修琪桃爾為了使用威力強大的魔道書「原典」作為武器,身體的三分之二被某個魔法行會碾碎做成了「原料」。而暗地裡救了她的正是海原。 修琪桃爾,把視線從手掌移到海原身上。 「……『原典』,在你手上吧。」 「在我這。」 海原單手掀開西裝。 裡邊戴著一個類似於警匪片裡裝槍的槍套一樣的東西,捲起來的皮製卷書插在裡邊。在修琪桃爾看清原典之前,海原就放下了西裝。 「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沒能得心應手的東西,你卻就這樣完全掌握了。」 「不,說真的,光是控制住它就已經讓我用盡全力了。」 雖然語氣輕鬆,但是海原也多少理解這部「原典」到底有多恐怖。 那麼,為了掌握「原典」這顆棋子而被做成材料的修琪桃爾,到底身處一個什麼樣紛亂的環境啊。 「發生什麼了?」 海原這樣問道。 這是他自從再會以來就一直抱有的疑問。直到現在才提出來,就是為了等修琪桃爾的身心都安定下來。 修琪桃爾沉默了一會兒,背過臉,只用褐色的臉頰對著海原。她慢慢地說道, 「和『學芸都市』的戰鬥,你應該知道吧。就是和美國的研究機構開戰的那次。」 (PS:不清楚的請看 《科學的超電磁炮SS》。) 「知道,包括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說對外公佈的是買到便宜軍火的恐怖分子發動的襲擊。」 「當然,真相其實是我們發動的魔法攻擊。」 說到這,修琪桃爾又一次沉默了。 中美地區最大的魔法行會面向「世界警察」真刀真槍的正面衝突。作為她來講,應該只是在後方支援這場戰鬥才對。 「結果失手了。」 修琪桃爾的語氣就像是在做無聊的報告一樣, 「戰鬥結束之前一剎那的一剎那,我稍微地違反了一點命令。作為代價,身體被多多少少地改造了一下。不過有行會的規定在先,這也不算是什麼離譜的事。」 哪有這樣的道理。海原也是行會裡的老人,即使犯下多麼重的罪行,也沒聽說過要碾碎身體和「原典」融合的荒唐事。 「沒人出面阻止嗎?托琪托莉呢?她不是你的戰友嗎?」 就算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是海原嘴裡還是冒出了另一個少女的名字,一個修琪桃爾同事的名字。 可是修琪桃爾只是搖頭。 「從『原典』融合之後,我就再沒見過托琪托莉。在取下『原典』之前,我都只是件武器。指揮作戰的提古帕特魯可能知道她的下落,但是那幫討厭的男人就是不讓我和他見面。」 說著,修琪桃爾的視線又投向海原收藏原典的地方。 「話雖如此,先不管作為魔法師的資質問題,光是隨心所欲使用『原典』的這個想法,從人體構造上來說就很難。就算做了這麼多,我最終還是被『原典』牽著走。」 「……同感。『原典』這種東西不是拿出來當底牌用的。團隊協作的時候拿出這種威力不明的東西只會招來毀滅……在我所在的【Group】,要是誰敢捅出什麼這樣的婁子八成會被群毆致死吧。」 說到這裡,修琪桃爾不知為什麼又沉默了。 「……團隊協作啊。」 「?」 「沒什麼。現在你說的『同伴』的時候,腦子裡最先想到的肯定都是些我不認識的傢伙吧。」 「修琪桃爾……」 「不要說不是。」 褐色的少女用一道言語的高牆封住了海原的嘴。 「不管理由如何,你被學院都市策反,並且甘當棋子在暗地裡為他們工作這些都是事實,這就意味著你已背叛原來的『同伴』。現在還這樣擊敗了我。這不是很漂亮的『團隊協作』嗎?」 承認自己失敗的同時也不忘往海原傷口上撒鹽的修琪桃爾,看著海原僵硬的表情,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但是其中也夾雜著陰暗。 「是這樣吧。」 說到這裡,修琪桃爾稍稍避開了海原視線。 撅起小嘴的她用似能聽見又似聽不見的聲音這樣說道, 「……艾利夏哥哥。」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海原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病房的門就被通的一下猛然推開。 衝進來的是金髮眼鏡男,土御門元春。 「好小子啊海原!剛才你丫說的那是怎麼回事喵!!」 「艾利夏讓開!!一定是『組織』派來的追兵!!可惡,改成連我也一起消滅的方針了嗎!!」 不是、那啥這傢伙雖然是個變態不過是自己人啊。還沒等海原這樣解釋,土御門已經暴起一頭的青筋直逼了過來。 「海原……!!!你小子明明老家有妹子,還跑到學院都市來泡常盤台中學的女中學生?」 「不是,啊咧,您在說什麼呢?」 壞了。海原大吃一驚,肩膀不自覺地哆嗦起來。 本來還在警惕土御門的修琪桃爾,聽了這一句之後突然愣住了,轉而看向海原。 「……女中學生?你不要說自己因為這樣的理由就背叛了『組織』吧。」 無法否定的海原流著瀑布汗避開修琪桃爾的目光,也不是因為對方是女中學生就無法自拔。高中生也好大學生也罷跟這些都沒關,自己又不是超級捨命蘿莉控。 「不是啊,這裡說的兄妹也就是行會裡師兄妹關係的啊!!」 「也就是說沒血緣的了?那不是男人們至高無上的願望嗎喵!!」 結標淡希從病房外邊偷偷看著吵得不可開交的海原和土御門。 這一趟明明是為了工作過來召集人手,可是她現在甚至開始認為是不是讓一個人去做比較好。 結標對著離自己不遠靠牆站立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搭話, 「哥哥啊妹妹啊這些的事搞得亂七八糟。真是的,我們這邊可是馬上要去子彈橫飛的戰場誒,多少也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啊。」 不過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沒給她任何反應。 再次投以驚訝目光的結標,卻突然注意到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嘴在微微的動。 仔細一聽, 「(……被年紀小的小鬼搞的團團轉,誰都是這麼過來的。就算這事再荒唐,我也沒有胡亂插手的資格。)」 「哎呀真討厭,難道這個【Group】裡邊除了我都是變態嗎?」 此話一出,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三個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發言人——結標淡希身上。 他們不約而同———完完全全不約而同———地以自然的語氣說道。 「這個露骨正太控女居然還把我們當變態。」「是喵。」「是啊。」 「啥啥!?咳咳咳咳!!你們憑、憑什什什什什什什麼說人家是正太酷,不對,正太控啊!!」 面對這個慌慌張張的學姐系巨乳女高中生,三個人紛紛表示解釋起來太麻煩,都攤手搖頭。好像他們至今為止都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才藏著不說一樣。 ……修琪桃爾對著他們驚人一致的反應感到十分不爽,不過海原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跟賭氣鼓起雙頰的褐色少女道過別,海原走出病房。 「好啦。需要特意召集【Group】的工作到底是什麼啊?」 「什麼啊,就是解決點稀鬆平常的事件。」 土御門吹著口哨輕鬆的說道, 「把抓了人質拒不投降的恐怖分子全都宰了。」 2. 另一邊,同一所醫院的小賣部裡迎來了少年和少女的二人組。小賣部的主要營業物雖然是點心和果汁之類的零食,可是同時也出售用來打發寂寞和無聊的小說,甚至連水槍這種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在醫院的哪兒能用的東西都在出售之列。 少女東看看西看看,快速的挑選著商品。少年則在身後擺出無所謂的姿態看著她。 少年的名字叫做濱面仕上。 茶色頭髮的他上著土裡土氣的襯衫,下穿一條牛仔褲。長著一張笨蛋一樣的小混混臉,不過他本來就是個笨蛋小混混,而且還是個打敗了學院都市第四位超能力者【Level5】麥野沈利的小混混。 少女的名字叫做絹旗最愛。十二歲左右的少女雖然也是一頭茶色頭髮,不過柔順程度卻完全不同。那是一頭似披肩而未到肩的短髮。穿著一件像毛衣一樣的的超短羊毛連衣裙,稍不注意就能看見露在外邊那危險的白色大腿。簡直就是個在電車上光是坐在對面就會讓人感覺尷尬的少女。 絹旗看著直接放在小賣部地面上的各種鮮花。 「明明難得來探病,居然還能超徹底地忘記買鮮花,這算什麼事啊濱面。用超「濱面」來評價濱面果然超OK吧?」 「你別彎腰看行不?從後邊看的話,PP就要全走光了哦。」 「這個POSE還能確保不走光,是不是超厲害啊~。跟那些婊子的角度超不一樣哦。」 我日,被算計了!!!濱面在心裡暗自咋舌。 精心考慮之後的絹旗,選了一些濱面完全不認識的鮮花,叫來店員。至於搬運包好的花束的工作,理所當然的落在了濱面頭上。 兩人一邊朝著一般病房的電梯走去,絹旗一邊說道, 「花的事先超放在一邊,其他的慰問品你超準備好了嗎?」 「準備了。話說回來,瀧壺不是馬上就要出院了嘛,送的也就是稍微能鼓勁打氣,順便消磨時間的玩具。」 「兔女郎裝什麼的超禁止哦。」 「你當俺是什麼人啊?」 「超控兔女郎的超變態唄。」 邊聊邊走,濱面和絹旗坐著的電梯已經到達了要去的樓層。穿過走廊,敲響目的地病房的房門,裡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打開房門,裡邊的人是在那場「激戰」中生還的濱面的戰友。 瀧壺理後。 在濱面的印象中,這是一個總是昏昏欲睡的少女。黑色的頭髮在肩膀附近剪得整齊。平時總是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運動衫,據說那個既是室內便服又是睡衣。在床上坐起半身的她,此時也一如既往的穿著那件運動衫。 「感覺身體超怎麼樣?」 絹旗把花束拆開換掉花瓶裡原有的花。她會這樣輕鬆的問,就等於是在表達自己已經知道瀧壺快要恢復了一樣。 其實,瀧壺自己倒是沒有多想。 「你們不來應該也不要緊。為了今天晚上離開,出院的手續已經辦完了。」 「哇啊!這事為什麼不早說!!」 「我們可是都把慰問品買來了,你要出院的話不就超礙事了嗎。」 聽到絹旗的題外話,病號瀧壺老實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慰問品我會好好的帶回家的。」 濱面立刻像敲搶答器一樣照著絹旗頭頂就是狠狠一下, 「沒那回事。俺的意思是說就當出院慶祝的準備好啦。」 「……濱面,這事先放著,一會兒我要超一發的打回來哦。」 俺的地位還是老樣子啊!!濱面在心中暗暗呼喊。 當然,絹旗完全沒有注意到濱面內心的叫苦。 「不過啊,聽說你『體晶』用多了就會超暈倒的時候我可是擔心死了啊。再怎麼說,這個也和感冒不一樣,就算聽過說明具體是怎麼回事也超沒法想像。不管怎麼樣,能恢復出院真是超好極了。」 對此,濱面也很同意。 「是啊。雖然不能再利用『體晶』使用能力,不過這沒什麼關係。……啊,對了,這是打發時間的東西,雖然出院用不著這個。拼圖!」 「不是超兔女郎裝啊。」 「在俺驚得目瞪口呆之前是不是該讓你好好哭一回呢?可以嗎?可以吧。」 「就濱面你那『貧弱的手段』一輩子都超沒戲。對了對了,我送的是超這樣。鏘——兔子的超布娃娃是~也。」 大呼小叫的絹旗從箱子(濱面負責搬運)裡拿出來的是一個全長五十厘米左右的布娃娃。整體來講這是個設計其他的娃娃,明明蓬蓬鬆鬆的,不知道為什麼嘴裡卻伸出一撮人的頭髮一樣的東西,讓人不禁會去聯想「……剛才吃什麼了?」 古怪的吉祥物可是會纏上人的,濱面不禁有些擔心,不過瀧壺給出的感想卻是—— 「好可愛。」 「啥啥!!俺還以為肯定是『沒有實用性』這樣的反應呢。這難道是【Item】正式成員之間的羈絆和性格不一致的傾向嗎?」 「我現在很想讓每次都在那瞪著大圓眼睛,超激動的濱面好好哭一回呢,可以嗎?可以吧。超哭個夠哦。」 「嘿嘿嘿,就絹旗你那『貧弱的小身板』一輩子都——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住手,你使那麼大勁按我腳底下干什……嗚哇!痛痛痛!明白了,我哭,我哭總行了吧!!」 被絹旗用神秘的職業摔跤技巧按倒在地的濱面,把地面拍得彭彭響,示意屈服。 一套連招結束,絹旗擦去前額的汗, 「再說,身為兔女郎狂熱者的超變態濱面,哪怕一次敢忘記對我們的敬畏,這都是不可饒恕的。這回超記住了吧。」 「……要是嬌生慣養的強勢大小姐說出這樣的話沒準讓人感覺心動,從你這樣整天幹不見光工作、物理攻擊力MAX的暴力女嘴裡說出來簡直連玩笑都算不上。再說,我可不是只喜歡兔女郎哦?」 呵呵,絹旗一邊壞笑,一邊把瀧壺抱在懷裡的兔子娃娃拿了過來。接著,她把娃娃放到瀧壺的身後,剛好讓瀧壺的頭和娃娃的頭重合。 就這樣,無表情的瀧壺頭上,突然長出一對兔子耳朵。 導演這場面的絹旗,這時放出了致命一句。 「鏘——。這是本店的頭牌小兔。最害怕的東西就是孤獨,沒人在一起就會寂寞地死去的理後醬。你就要她了嗎?」 立刻。 濱面稀里糊塗的感覺什麼粘糊糊的東西從鼻子裡流了出來。 下意識地摀住臉,濱面驚訝的發現那居然不是鼻涕,不過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再看負責裝飾的絹旗最愛和被裝飾的瀧壺理後兩個人正在往遠處躲開自己。 「……濱面……,你、超那麼地控兔女郎嗎?」 「不,不是啊!!這時候流鼻血肯定有什麼不對勁!!這肯定有別的什麼……啊,肯定是你那足底按摩搞的俺氣血上衝!!肯定就是這樣!!俺對兔女郎也不是那麼……!!」 就在濱面拼了老命否定時,無表情治癒系少女瀧壺理後把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頭。 「沒關係。濱面,這裡是醫院。流鼻血也沒關係。馬上就會有醫生治療的。」 「嗚、嗚嗚……!?這時候關心俺身體的就只有你了—!?」 面對這小小的溫柔,濱面簡直要感動得崩潰了。 「沒關係,濱面。好像這所醫院也收治心理有病的人,所以就算因為兔女郎而流鼻血也完全不用擔心。」 這次,濱面真的崩潰了。 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同乘一輛房車。 「挑起事件的恐怖份子似乎是一個叫做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組織。又是一個和我們【Group】類似的學院都市內部組織失控。 聽土御門很無聊的這樣說道,海原皺起了眉頭。 「那個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到底是什麼?」 「為了防止有人用電波收發情報,學院都市外圍的高牆會向空中發射指向性很強的干擾電波。雖然離開牆壁一米左右就能隨意使用手機,但是試圖穿越圍牆的通訊會被全部切斷。雷達都設在牆外,就連普通的通訊,都要先經過外部接續終端代理連接。」 牆壁上巡邏的警衛機器人,好像也是用機體下部的數據線連接地面上的軌道,來進行情報傳輸的,土御門繼續解釋道, 「但是,這裡有一個例外。上邊的人都有秘密的通訊聯絡手段,而且也總有想把學院都市內部情報賣給外邊的人,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就是專門打擊這類人的部隊。」 結標的表情稍稍變得不快。 她在殘骸【Remnant】事件中曾經跟「外邊」取得過聯繫。沒準在這之前甚至和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發生過戰鬥。 當土御門說到他們的機密等級和那個獵犬部隊【Hound Dog】相同的時候,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眉毛稍微顫動了。不過土御門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那個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發動了一起奇怪的佔領事件。他們據守的是,安裝學院都市裡邊,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通稱【Hula Hoop】。」 土御門一邊說,一邊操作著一個電視遙控器一樣的東西。 車裡的大屏幕上,顯示出一幅學院都市的地圖,上邊有一處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地方。但是那並不是某個學區,而是環繞學院都市外圍的圓形牆壁。 「巨大的環形加速器沿著外牆的走勢,建造在地下兩百米的地方。元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佔領了地下的控制中心,並且讓加速器在沒有安全系統的情況下運行。現在,裡邊的質子已經被加速到了光速的百分之三十。……當然,如果發生什麼讓他們不爽的事情,他們就會讓加速器過載,質子一旦撞破加速軌道,不要說加速器本身,就連學院都市的三分之一面積也難逃被放射線照射的命運。」 至於在外圍的「哪裡」發生爆炸,那就看運氣了,土御門這樣說道。 換句話說,除了學院都市市中心以外,在其他任何地方生活的任何人都有被波及的危險。 聽到這,海原歪著頭稍加思索道, 「那個加速器需要很大的電力吧。那麼從發電廠直接切斷供電不就好了嗎?」 「因為緊急停機也需要相當大的電力,所以那有自備的發電機。當然,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傢伙也會利用那個來啟動加速器。」 「……雖然佔領了建築,但是沒有馬上引起過載。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什麼『要求』。」 面對結標的問題,土御門只是搖頭。 「恐怕上邊——統括理事會的一些人已經接到了『要求』,只不過沒有給我們這樣的情報吧。『不要想多餘的事,殺掉所有反抗的人』。」 「沒設定解決事件的時間限制,也就是事情還沒糟糕到那種地步。」 聽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話,土御門再次按下遙控器。 除了沿著外牆的大環以外,屏幕上又出現了一環套一環的兩個小環。就像長歪了的年輪一樣,和大環內切在一點。 「話不能這麼說。【Hula Hoop】根據加速階段的不同,分為第一,第二,第三三個圓環,分別對粒子進行加速。從最小的環向最大的環加速。依現在確認的情報來看,恐怖份子已經向第三圓環,也就是城市外圍的加速器開始移動。」 「那又怎麼樣?」 在海原的催促下,土御門笑著回答, 「從設施的構造上來看,第三圓環不可能在光速百分之三十這種低速度下運轉。那是要求在光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實驗中才會用的東西。……看起來我們並沒有被告知所有的情報啊。只不過不知道這是單純為了『面子』,還是怕事態過於嚴重進而引起恐慌才故意隱藏情報罷了。」 「就算實際情況已經十分嚴重,也不肯告訴我們事實哈?」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超級無聊的語氣吐出這樣的話, 「沒幹勁。再怎麼嚴重不還沒嚴重到他們『顧不上臉面哭著求我們』的地步嘛。不管。什麼時候他們哭著求我們,什麼時候再說。」 「那我給你一個能鼓起幹勁的情報。」 土御門按了按遙控器,屏幕上又出現一個新的窗口。上面顯示的是一輛校車。不知怎麼,校車的前輪癟了,車門也被強行破壞。 「元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在襲擊【Hula Hoop】之前,綁架了準備去野外進行天體觀察的三十幾名小學生和帶隊的老師,司機,作為『交涉道具』。一旦他們的要求遭到不斷拒絕,他們大概就會每間隔一段時間就殺死一名人質。」 「……」 「雖說也可以用在【Hula Hoop】工作的職員當人質,但是他們都是操作【Hula Hoop】必要的人。如果讓他們隨著時間消耗下去,肯定會拖進持久戰。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特意從別的地方抓人質,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上邊這會兒一定因為【Hula Hoop】自身的安全限制急的亂七八糟,那麼我們的安全限制呢?……我們像是會在乎小孩子性命的人嗎?」 「無聊。沒有配他們玩的道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像是要打斷這次對話一樣說道。 他的話裡邊沒有一絲同情。 他是個十足的惡黨。 這個在身體裡有著一顆黑暗之心的最強超能力者【Level5】,用似乎要把別人的事情和人生都拋在腦後的語氣,繼續這樣說道, 「……真是礙眼。這種無聊的事趕緊解決掉好了。」 4. 濱面仕上和絹旗最愛並肩走在夜裡繁華的街道上。 ……接下來倒也並非是什麼色色的展開,他們只不過是在為瀧壺理後的出院慶祝Party做準備。不過因為事發突然,實在沒法準備得太像樣。 「話說回來,這個出院慶祝到底該怎麼弄呢?」 「我在第三學區定了一間單間沙龍,超買齊了Party用品就回醫院超接過瀧壺。之後就超衝向那裡。」 「單間沙龍啊……」 所謂沙龍,有著比卡啦OK更豪華的服務再加上很容易弄到手當做秘密基地,所以特別在上流社會的王子公孫裡邊是很有人氣的地方。 雖然也有想破腦袋也弄不明白「這種地方有什麼價值嗎?」的人存在,但在這個大半學生都住寢室的學院都市裡,像這種「完全不被監視的地方」絕對稱得上是塊「寶地」。 不過,稍微不注意,「寶地」就有成為「性犯罪寶地」的危險。老師也好監護人代表也好都對那裡十分緊張,看得出那裡也不全都是好事。 濱面正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事,走在他身邊的絹旗突然這樣問道, 「濱面,你接下去超打算怎麼樣?」 「啊?是呢,反正吃的東西可以在沙龍裡邊點,是不是該找找能大夥一起玩的東西——」 「沒問你那個。」 絹旗猶豫了一下,又接著問, 「我們隸屬的【Item】實際上已經超完蛋了。這樣一來,濱面已經超沒有了在下邊工作的必要。我問的是這樣的情況下……以後超打算怎麼樣?」 「雖說是拿問題答問題,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嘛,超沒變化的。就算【Item】已經超沒有了,前幾天我還是被超指派了跟標記目標有關的暗殺行動。現在正在準備成立一個新的什麼小組。上邊的人——『電話』裡的人只要一放出話來,就又會有血腥味的工作超等著我吧。不過雖然如此,把沒有戰鬥力的瀧壺再組進來也是超沒價值,關於這事大可以放心。」 絹旗很自然的回答道。 對於這樣的境遇,她似乎並沒有太多的反感。 「濱面超打算怎麼樣?」 「……這個嗎,是啊,」 濱面抬起頭,望著夜空。 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即使在都市之中也能看見幾顆孤獨的星。 「雖然有點對不住半藏那傢伙,可是俺暫時還沒有回【Skill Out】的想法。雖然俺不知道俺能幹什麼,不過只要是為了把瀧壺帶回光明的世界,俺什麼都願意幹。俺也明白,這個世界還沒簡單到只要她不能使用『結晶』,事件就算過去的程度。所以,不想點什麼辦法不行。」 這簡直不算回答的回答,剛好就是他這樣的路邊小混混應有的回答。 但是,這些意見,也不是隨便動動嘴就能脫口而出的。 濱面仕上,曾經孤身一人擊敗了超能力者【Level5】中的一名女性。 可是,那絕對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讓已經被逼到死亡線上的濱面,用自己顫抖的雙腳走到最後最後的原動力,正是「這個」。 那些話決非沒有份量。 絹旗瞥了瞥濱面仰望著星空的側臉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濱面只是想著把自己的興趣強加到瀧壺的人生裡去的事吧,你想說把自己的熱情超投入到『讓她脫掉那實用性超群的運動服,換上兔女郎裝』的事業上了吧。」 「啥?俺已經是那樣的角色了嗎?定式思維?這次俺就認了俺喜歡兔女郎了,不對。最重要的是那像泳裝一樣的打扮,在最不適合泳裝的地方穿上泳裝的那種非平衡感,那才是最有愛的啊!其實車展上的車模在俺看來也可以——」 「嗚哇——,超不要說了。我超明白濱面想締結條約讓全世界女性都超穿兔女郎裝,所以超不要用那猥褻的目光衝著這邊啊。」 喂喂,濱面看著絹旗搖頭。 「作為伯樂,俺濱面仕上就直說了,你穿不了兔女郎裝。」 「……我也超直說了,其實比起女高中生瀧壺,我這個初中生可是身材超好的哦。」 「怎麼可能啊!!瀧壺平時穿著運動服,看不出來身材,沒準脫下來身材超好呢。倒是你,就算脫光了也沒什麼驚喜。」 「超拍死你哦,可以嗎?可以吧。超拍死哦。」 轟!絹旗雙手上聚集起風一樣的東西。 她的能力是氮氣裝甲【Offense Armor】。她也就是可以自由操作空氣中氮氣的大能力者【Level4】。雖然作用範圍很短,極限也就是手邊幾厘米,不過威力極大。肉身反彈狙擊步槍的子彈,單手舉幾十公斤的桌子全不在話下。 濱面可不想被那麼危險的東西狠揍一頓。 「嗚!?」 在濱面還沒什麼反應之前,倒是絹旗先震驚了。就在她把大量氮氣聚集到手中的時候,類似風一樣的上升氣流把連衣裙的裙子吹得忽忽悠悠。 就在裙子下邊的小褲褲眼看就要走光的一瞬間之前,絹旗「啊」地一下用單手按住了裙子的前面。 「超千鈞一髮。差一點就超提供給濱面今天的福利和葷段子了。」 「……你剛才說的糟糕台詞簡直能進俺人生的worst five了。不過說真的,俺對小P孩俗氣的內褲不感興趣,你也不用害怕。果然,要sex還是要找比自己年齡大的大姐姐哦~你看,穿起兔女郎裝又合身……」 「……」 這時候,不服輸少女絹旗最愛突然用兩手抓住迷你裙的前面,毫無徵兆雙手上抬。 「濱面濱面。看這看這,唰啦~」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看,看看,看……不見!!什麼啊,原來是假動作啊。眼看要走光了就鬆手光抬手腕,俺才不會被唬住——」 反應如此誠實的濱面,突然注意到絹旗正在那嘿嘿嘿的壞笑。 「呵呵。誰說超不敢興趣的……呢?」 「你 ,你試探俺……!!剛才俺不過是被突襲嚇著了而已,俺,俺才沒想奇怪的事呢。」 「再來,唰啦。」 「夫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可,可惡。明明知道那是笨拙的假動作啊,畜生!!!俺這傢伙怎麼會——」 「什麼啊,這不是被玩的超團團轉嘛。濱面也就是超濱面了,明白了嗎?真是的,原始人以下的性慾動物想評論絹旗大人性不性感還早十萬年呢。我就直說了,你腦子超笨。先當個動物好好進化吧。」 「……NO!」 被沉重地打擊,消沉到底的濱面,這回又一次揚起頭。 他的目光中,充滿鬥志。 「俺重生了!!不再是被一般的絕望擊倒的男人了!!俺又站起來了。來吧,絹旗!這次我一定會戰勝大腿的誘惑!!」 「呼呼。超到哪都只能是個路人A的人,還想超反抗我?還真說了點有意思的話呢,超濱面。那麼,就去後悔自己的『本性』裡為什麼有個『性』字吧!!」 唰啦!!!大魔王絹旗最愛要開始最終攻擊了。 勇者濱面一邊高喊著「噢噢噢瀧壺,賜給我力量!」,一邊拿出自己身體裡『勇敢的心』嚴陣以待。 好像絹旗的小指不小心勾住迷你裙? 第三次,這次連衣裙的裙子真的被猛地掀起老高。 毛衣一樣的羊毛質地的裙子輕快的上卷,本來應該在後面嚴密保管的小小白色布塊看得清清楚楚。兩條大腿緊緊並在一起的站姿意外地有女人味。就連大腿根那裡的小褲褲上,稍稍陷進去的小縫縫都完美顯現。」 就這樣,勇者濱面敗下陣來。 今天第二次,一邊噴著赤紅色的液體,勇者一邊說出遺言。 「卑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算什麼?假動作,假動作,來真的,這是小P孩的節奏嗎?看到俺擺開架勢等著正面攻擊,就換個別的角度攻擊。這樣的手法,簡直就是寫短劇的天才手法,不對,簡直就是貫穿鬼屋設計理念的超縝密心理遊戲啊!!」 當然,實際上這才不是什麼心理遊戲,根本就是實實在在的事故。裙子隨著重力恢復了原樣,呆呆地舉著雙手的絹旗,這時一言不發、渾身顫抖, 「超宰了濱面!!」 「踐踏完心靈還要蹂躪肉體?你可太狠了大魔王!!」 前邊跑著濱面,後邊追著絹旗。 就這樣,歡樂的破壞聲迴盪在學院都市的繁華街道。 5.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乘坐的房車,正在向第二十三學區進發。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Hula Hoop】,沿著學院都市外牆的走勢,建造在地下兩百米的深處。它的控制設施也是一樣,建造在一個面向外牆的學區——第二十三學區的最外邊。當然,也是在兩百米的地下。恐怖份子佔領了那裡,挾持人質,通過網絡提出「要求」。 「說起來,平時那個『電話男』怎麼了?都發生了這事,不是早就該給我們打手機了嗎?」 「鬼知道。對面要是不想聯繫我們做什麼也聯繫不上。要不就是有別的活,要不就去休假了。」 「啊啦。人家不聯繫你、擔心了?」 「小心我撕爛你那臭嘴,白癡。」 一方通行和結標淡希互相瞪著對方,不過【Group】才不會在意這些。 海原一邊打磨黑曜石做的匕首,一邊問土御門。 「警備員那邊有動靜嗎?」 「好像是找了個出動反恐專門部隊的借口,禁止了他們的行動。其實也對,這種情況要是普通的警備員上去十有八九隻會把情況弄得更糟。 土御門獨自在一旁利索的拆開手槍,一邊檢查一邊答道, 「建築在地下兩百米的【Hula Hoop】,在發生破裂事故的時候為了防止伽馬射線洩漏,外邊準備著核防空洞等級的防護牆。那牆壁自然不用多少,就是想用切割器或者炸藥在門上開個洞都不可能。」 「利用電梯井不行嗎?」 「那裡邊也有很多隔牆。電梯鋼纜也都收在牆上的凹槽裡,就像自動門一樣。其他的布線也是一樣。」 「磨磨蹭蹭的行動等於告訴對方我們來了,要是不小心破壞牆壁啊門什麼的時候被發現,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沒準會把人質的腦袋打上天呢。」 結標淡希為了讓方便拔出作為武器的手電筒,不斷地調整手電筒在口袋裡的位置。 海原用手帕擦掉匕首上渾濁的水。 「裡邊什麼情況?」 「不是說過了嘛。為了防止伽馬射線那裡牆壁都超厚,普通的電波根本不通。用鑽頭鑽眼插『胃鏡』也不可能。雖然已經拿到了平面圖,不過哪裡安排了多少人什麼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個『納米機器』呢?」 結標這樣一說,房車裡立刻充滿緊張的氣息。 這座城市中遍佈著一種名叫「滯空回線」的納米機器,一刻不停的監視著城市中的一切。當然,【Hula Hoop】也在監視對像之內。 「完全封閉了安全門的話,構建網絡的電子束應該也被阻礙了吧。……不過,要說還有隱藏技的話也沒什麼好吃驚的。」 土御門說道這裡頓了頓, 「還有,『在表面上』我們並不知道納米機器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什麼情報也不會傳到我們這裡。」 「最麻煩的事是不知道要幹掉多少人才算戰鬥結束。好不容易剛一放鬆就背後中槍可受不了。」 「那就把被打了也不要緊的傢伙扔進去好啦。」 土御門用先拆開又組合好的手槍指了指簡易床。 那裡坐著的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可以「反射」一切攻擊。 「我可沒有要聽混蛋太陽鏡命令的意思,不過比起把身後交給你們,這要輕鬆多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邊說,一邊狠狠的瞪回土御門。 「不過用什麼方法突擊啊?直接把兩百米的土地和防護牆一起鑿穿嗎?」 ……這發言雖然像是推翻了一切前提,但是在場的確有一個人能做到。 可是土御門卻搖了搖頭。 「算了吧。先不說迎電部隊【Spark Signal】,要是把人質啊,運作中的加速器捲進來的話麻煩就大了。這次還是按往常一樣,利用結標的力量突破三次元的限制吧。」 她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和【Teleport】屬於一類,可以無視牆壁天棚之類的障礙物,把想送的東西和人送到相送的地方去。 這時候,當事人結標倒是皺起眉頭。 「把人體這麼大的質量,準確地傳送到兩百米之外一個只看過圖紙,看不見實地的地方?差不多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會被牆或者地面活埋哦。要是這樣還想嘗試的話我也不反對哦。」 「不會讓你玩那麼高難度的啦。」 土御門笑道, 「第二十三學區都是些跟航空航天有關係的設施,所以地上全都是平坦的跑道。但是這樣一來地面上的土地就會被浪費,那麼、怎麼保證飛行器開發機構需要的建築空間呢。」 「你想說什麼?」 「……換句話說,那裡的地下相當的空。雖然沒有和【Hula Hoop】直接連在一起,不過穿過牆壁或者地面的直線距離,多少也能縮短一些。在那用結標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把我們的戰略武器【Accelerator】發射進去。」 說話之間,房車已經開進了第二十三學區。 本來按照反恐對策,除了業務用車和專用大巴以外的一般車輛應該禁止入內才對,可是他們卻能順理成章地通過。 跑道林立的第二十三學區裡,相對的高樓就很少。房車停在一家學校體育館邊上延伸出來的建築物附近。 四人當即下車。 看到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枴杖正伸出四條小爪抓住地面的時候,結標不禁把眼睛睜得溜圓。 「那枴杖,是你剛弄的?真是熱心工作啊。」 「閉嘴開路。你是看到裝扮有變化就懷疑人家有外遇的囉嗦黃臉婆嗎?」 一邊隨便地打著嘴架,一方通行【Accelerator】等人一邊走進一處低矮的建築物。那是一個和空軍有關的武器試驗場,當然,他們要去的是那裡的地下。 土御門用不知道在哪裡搞來的密碼,解除了職員專用電梯的鎖。四個人乘著四四方方的箱子,一口氣下降到地下一百五十米深處。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這時感到頜骨附近傳來一陣吱啦吱啦的不快感。 (……下到地下這麼深,電波的接收情況越來越差了嗎……?)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觸碰脖子上的項圈,但是卻也無計可施。 電梯外邊是一個像是百貨商場和辦公大樓一樣巨大空間。這裡被打磨的閃閃發亮。雖然這裡沒有窗戶,但是因為有無數的照明光源,甚至能讓人忘了這裡是地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某個特定的房間,而是這裡最靠邊的一面牆。 土御門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地圖,一邊像敲社長房門一樣用指甲輕輕地敲著牆壁。 「就是這了。向東斜下三十度,距離八十米前後的地方應該有一條【Hula Hoop】控制設施的走廊。沒有比這再短的距離了,而且移動目的地的空間也夠寬敞。」 「八十米,呢」 「說道性能,某地的某個中學生風紀委員【Judgement】也能做到這個水平啊?」 「……你還真敢說。我做就是啦。」 結標狠狠瞪著故意讓自己想起那個雙馬尾空間移動能力者【Teleport】的土御門,走向牆壁。 之後,轉頭面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 「那麼,現在就空間跳躍嗎?」 「等等。」 這樣說的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而是土御門元春。 「你的電極項圈出問題了吧。」 「……、」 「等十五分鐘。我現在就用電梯井裡的電線做一個讓電波能傳進控制設施的簡易天線。」 「要我幫忙嗎?」 不過我也兩手空空罷了。面對這樣追加說道的海原,土御門只是搖搖頭。 「你去頂『電話男』的位置。用緊急線路應該能和統括理事會取得暫時的通訊。聯繫上之後先給他們打好預防針,不要讓其他的部隊啊特工啊什麼的插手。他們要自尋死路跟我們無關,不過要是被捲進去就麻煩了。」 然後,土御門又笑了笑,對站在一旁歪著腦袋,一臉「為什麼是我」的表情的海原說道, 「因為你那長相最受老年人歡迎唄。」 「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贗品罷了。」 這個本來別說日本人、甚至連黃種人都算不上的少年,用食指尷尬地撓了撓他那頗受日本人喜歡的臉頰。 土御門最後轉身面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 「聽好,十五分鐘以後作戰開始。雖然我認為應該沒問題,但是在開始之前你還是再檢查一遍電極項圈,不要讓它再出其他的毛病。你死不死無所謂,不過我可絕不容許作為人質的孩子們出事。」 6.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Hula Hoop】,這個建築在底下兩百米深處的裝置可以把質子加速到光速的99.22%,並且可以讓這個速度維持三百秒之久。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大型裝置,也有著自己的極限所在。 超越設計極限速度的速度,超過設計極限時間的運行,都會引起【Hula Hoop】的爆炸,也就意味著放射出足以席捲學院都市三分之一面積的伽馬射線。 然而直到現在為止,少年並不知道這些。 以前,他既沒有被蒙面男子用槍指著頭的回憶,也沒有被人把雙手綁在身後的經歷。和同乘一輛校車的同學、老師、司機一共三十幾個人一起被嚇得發抖的那段時間,也是從未在現實中經歷過的噩夢。 「穩定在光速的50%。【Hula Hoop】只是一個牽制行為,並不是談判條件。所以我們才抓了這群小鬼嘛。」 「幹得太過火的話,上邊會把我們和地下設施一起炸上天的。頭上沒有民用設施,都是光溜溜的跑道,他們想怎麼炸就怎麼炸。」 「所以才要【Hula Hoop】不是麼。只要表現出這玩意隨時都會爆炸,就能封住統括理事會那些孤注一擲的行動。」 「先確認一下逃跑線路。交涉完成之後就在光速百分之七十的階段爆破【Hula Hoop】的外壁,有意地炸飛控制設施的一小部分。我們就在特別避難區B穿上防輻射的重裝甲驅動鎧甲【Powered Suit】抵禦放射線,趁他們手忙腳亂準備防輻射裝備的時候,穿過瓦礫衝上地面!」 危險、詭異的語言在少年頭上迴盪。 完全沒有會安全獲釋的預感。 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也好,進一步惡化也罷,自己和其他人都已經沒有未來了。 絕望佔據了他的大腦,充斥著的全身。 「到時間了。」 無視在一旁哆哆嗦嗦顫抖不已的少年,蒙面人之中一個舉止像首領的人看了看手錶說道, 「嘛,開始我就不認為一個人都不『處理』就能讓上面有回應。……攝像頭準備好啦嗎?馬上就要開始真正的『交易』了。快點準備。」 聽到這句充滿暗喻的話,周圍蒙著面的部下們也立刻行動起來。所謂攝像頭也沒什麼特的,就是手機上附帶的傢伙。不過為了不被定位發送源頭,連線上面被安裝了奇怪的機器。 「圖像、聲音隨時可以發送。」 「經由警備員【Anti Skill】支部、和統括理事會的內線直連已經完成。只要一個信號,立刻就可以給他來個現場直播。」 「好的,開始吧。」 話音剛落,首領樣的男子就單手抓起少年的頭髮。超越痛感的驚恐讓他大聲喊叫起來,可是對方卻完全無視。少年就這樣被一直拽著,拖到鏡頭前邊。 抗議的言語,在喊出喉嚨之前就被封住。 首領樣子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把任誰看都是真傢伙的手槍。 「這算最後的仁慈吧,把他眼睛蒙上。」 掙扎毫無意義。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可就算雙手自由他一個孩子又能做些什麼呢?馬上一條帶子便綁在頭上,遮住了他的雙眼。 「讓他跪下,開始直播。」 黑暗之中,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身體被提起。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後,緊接著後腦部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 手機攝像頭上的高性能調焦光圈動了動,少年耳邊響起小型馬達的聲音。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用朗讀事先準備好的原稿一樣的語氣說出下面的話, 「我們報著希望和平解決問題的態度,一再給出不必流血的選擇,但是我們得到的卻是不想要的答案。我們讓你們誤解了,讓你們認為我等沒有採取具體行動的膽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謹在此表示抱歉。」 卡吧。 少年感覺到背後的汗毛根根直立。 「為了給你們真正的判斷力,這次我想提示一下我們的本意。但是,這本來是沒有必要採取的行動,流的也是沒有必要的血。你們就一邊心痛,一邊後悔自己愚蠢的判斷吧。」 從頂在腦後的手槍那裡,傳來「卡吧」的響聲。 雖然他不明白那是用拇指拉起擊錘的聲音,但是多少也理解到這是某件事的關鍵信號。 「此外,如果你們不能迅速做出決斷的話,我們保證將會增加更多沒有必要的流血。我們不會吝惜。我們願意搜集一切可以讓你們動搖的東西。所以,我們也準備最大限度利用這些 一切。雖然我們並不希望這樣。」 好想逃走。 好想大叫。 但是這樣做的話,就會立刻進入最壞的分支。 「那麼,先利用第一個人吧。」 沉默下去只有被殺。 就算明白這樣的道理,發起反抗的話也只是會更早的被殺。 不敢動。 明明明白這樣不動會被殺,可是少年卻連綁在背後的雙手的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談判開始。」 後悔。 覺察到在恐怖之下自己還有這樣感情的少年,終於張開了顫抖的嘴, 「……這樣的……」 這不是求饒,他沒有求饒。 「……這樣的計劃,怎麼可能成功……」 正相反。 「不管你們準備多精巧的毒計,不管你們準備多恐怖的武器,你們的罪行也絕對得不到饒恕。」 至少,這是最後之最後的反擊。 「我相信。這個世界比你們這群惡人想的要溫柔得多得多!!就算你們準備多大的計劃想矇混過關,也一定會有英雄出來抓住你們!!大家都能得救。在這個廣闊世界上的什麼地方,一定有出來拯救大家的人!!」 「是嗎?」 站在背後的首領樣子的男子,第一次對少年說話, 只不過他的語言,十分簡單。 「就算有這樣的英雄,也來不及救你了。」 微弱的「咯吱咯吱」聲傳進耳朵。 那從頂在腦後的槍口直接傳進頭蓋骨裡邊的聲音,是手槍內部的聲音。食指慢慢扣動扳機,小小的彈簧開始收縮。 在這時候,被遮住眼部的少年,更是閉上了雙眼。 即使這樣,少年直到最後還在嘴裡默念, 「(……我相信)」 彭!槍聲炸裂。 槍聲震動了少年的頭蓋骨,周圍立刻充滿了鐵蚺@樣的氣味。 在那一瞬。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Hula Hoop】的控制設施裡,響起了真真正正的槍聲。地面上散濺著紅黑色的液體,空氣中瀰漫著鐵蚺@樣的氣味,其中還夾雜這火藥燃燒後特有的臭味。空彈殼落地的尖銳之聲隨後便至。 毫無疑問,有人開槍了。 毫不留情的子彈被發射出去,穿透了肌肉和骨頭。 呼咚的一聲鈍響,那是少年小小的身體倒在堅硬地板上的聲音。兒童向設計的衣服上被染得通紅。那不可能是除了鮮血之外的任何東西。 只不過。 那,並不是少年自己的血液。 那是從站在少年身後,舉槍的首領樣男子的手腕上流出來的東西。 從他旁邊,從死角里,另一個人射擊了蒙面男的手腕。 「什……」 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腕——手槍被打飛,成不自然的四十五度角彎曲的手腕,首領樣的男子片刻之後才覺察到疼痛。 但是,並沒有響起慘叫聲。 那個男人的視線剛一離開手機攝像頭,望向攝像範圍之外的時候,槍聲緊接著再次響起。隨著「砰砰砰」的聲音,首領樣的男子全身中彈,橫著飛了出去。 其他蒙面人慌亂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但此時「攝像範圍之外的某人」接著連續開槍。用手機攝像的男子被擊中,連人帶機一起倒在地上。通過手機看直播的學院都市上層,先是變得只能看見天井,隨後就剩下灰色的雪花了。 因為鏡頭碎了。 處於沒有圖像,只有聲音的狀態下,被蒙住雙眼的少年的開口。 那是顫抖不已的,微弱的聲音。 「英、英雄……?」 「惡黨啦。」 接著。 邪惡的回答,就像要顛覆這裡的一切。 「狗屎一樣的惡黨。」 卡嚓一聲。 惡黨的鞋,把用來拍攝的手機踩得粉碎。 以這一聲作為信號,學院都市第一位的戰鬥開始了! 7. 超能力者【Level5】也是人。 第一位也好什麼也罷都應該是靈長類。 不管擁有著什麼樣的特殊能力,不呼吸空氣會死,不吃東西會掛。既有著有限的壽命,被刺穿內臟的話也一樣會見閻王。 既然是有著同樣弱點的人類,那麼有辦法殺掉。 不管是什麼樣的怪物,只要還屬於「人」的範疇,就總有辦法殺掉。 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原本是為了解決企圖把學院都市內部情報洩露給外界的人而成立的特種部隊。在行動當中,也曾經數次和強大的能力者作戰。所以,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即使面對能製造出不可思議現象的能力者時,也能妥當的應付。先冷靜的分析敵人,之後找出擊破他的方法。 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蒙面男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對此,他們深信不疑。 但是。 學院都市的第一位,真的是人嗎? 轟!!席捲空氣的聲音炸裂開來。 手上的數發子彈亂射而出,每一發都準確的擊穿了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 當然,他們並不是為了領便當才策劃了這麼一個龐大行動的。此時此刻,作為一個人類,他們本能地感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脅,為了從這種威脅之中解脫出來,他們不遺餘力地動員起了自己至今為止所學習的一切技巧和知識,拿出自己的全力來對抗白髮的超能力者【Level5】。 有人躲在掩體後邊用來復槍射擊。 有人挾持人質試圖阻止對手的行動。 有人用炸藥炸斷柱子,企圖用沉重的建築材料活埋對手。 做的好,但是這毫無意義。 不要說收到什麼效果,就連一點兒這樣做的價值都沒有。 子彈不管用。 只要一碰到怪物的皮膚,就會反射回來打穿恐怖份子自己。 人質不管用。 只要一伸手去抓小孩子,手腕就被會扭曲到不自然的方向。 炸藥不管用。 只要一出指按向起爆按鈕,手指就被連同起爆裝置一起轟飛。 (不……) 還遠不止這些,某位蒙面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成員不禁想到。 他那張從外邊看不見的臉,這時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感到,在自己心中不斷升騰的恐懼的真髓,還遠不止這些。 是的。 學院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5】——一方通行【Accelerator】完全沒有輕敵。 他並不過分的展示那壓倒性的力量。即使看著恐怖份子一個一個地倒下,他也完全沒有絲毫的大意。如果他放鬆的話也許還有機會,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連這樣細小的可能性也不給對手。 有時用能力,有時靠手槍,總是通過最短的路徑、花費最小的力氣、取得最大的戰果。這已經不是人類對人類,或是人類對怪物的戰鬥了。單純的破壞行不需要有任何的感情。 舉個例子。 就像從拚命逃跑的戰鬥機身後,準確追蹤而至的跟蹤導彈。 不是討論勝負,而是是否命中的問題。只要被命中,就難逃一死。一方通行【Accelerator】播撒的災厄,已經到了這樣的程度。 (我們費了多大力氣制訂這個計劃你知道嗎……) 呆呆地看著不知用了什麼能力,在低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襲向隊友的超能力者【Level5】,男子拚命想讓自己混亂的頭腦運動起來。 (動用了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全部力量,除了主計劃以外還特意準備了好幾套備用計劃……明明準備成這樣,明明……結果還是像被收割雜草一樣……!?) 這時。 一片深紅的鮮血之中,那個剛剛撕碎了自己一個同伴,甚至連自己的思考能力都一併奪去的怪物,正把頭轉向這邊。 (怎麼辦……) 正面,與那赤紅的目光遭遇。 那簡直就像紅外瞄準器,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這樣想到。 (怎麼……!?) 根本稱不上一決勝負。 他被瞄準,之後被命中了。 全程時間,不過短短的三百秒。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Hula Hoop】重歸平靜。 8. 少年明白。 雖然被遮住雙目看不見周圍的的情況,但是四周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卻已被一掃殆盡。那個由恐怖份子製造出來的絕望的世界,正在漸漸消去。 周圍傳來因為驚恐而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大概是少年的同學和老師吧。 從他們的喘息之中,感覺不到一點的安心,因為解決事件的手段實在太過暴力。 少年拚命掙扎著綁在身後的雙手。繩子都快磨破皮膚之時,一隻手終於從繩套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他用那只顫抖的手,取下蓋在臉上的蒙眼布。 久違的光芒,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把手伸向螢光燈的白光,瞇起眼睛,環視周圍。「那個人」應該在某個地方。這樣想著的少年,突然把頭轉向一個方向上。 牆邊。 一個被打倒的恐怖份子,正伏在地上苟延殘喘。一個拄著枴杖的白髮人,和那個恐怖份子相對而立。只是不僅看不見白髮人的臉。這個背向自己的人此刻到底是什麼表情,從這裡也看不見。 ……少年在這一瞬間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之中。 但是,那好像又不是現實。 因為,接下了的瞬間白髮人竟然消失在了虛空之中。沒有任何前兆,差一點就讓人想起電影裡的橋段,白髮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少年呆呆的看了看無人的虛空。 狗屎一樣的惡黨。 腦子裡回想著被自己認定是英雄,卻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自己的那個人的事情。 9. 「辛苦您啦。幹得不錯哦。大?英?雄?。」 結標淡希竟然這樣和自己搭話,氣得一方通行【Accelerator】差點衝她扣下扳機。 他的突然消失,當然是她在用坐標移動【Move Point】幫他撤退。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已經被肅清,接下來就是【Hula Hoop】的職員們解開門和電梯的鎖,把孩子們快點放到地面上去的事了。 已經沒有惡黨出場的份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轉圈看了下周圍。這裡是他們發動突擊之前來到的和空軍有關的武器試驗場的地下。在這個牆壁被打磨得像高級商場一樣閃亮的巨大空間裡,除了結標以外,土御門和海原也在這裡。 「有一件事我很在意。那幫狗屎一樣的恐怖份子到底對上邊提什麼要求了?」 聽到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說,土御門的眉毛微微一動。 「……趁你在那發飆的時候我們也想試著調查,可是防禦比想像中的要嚴密。只能多少猜出來這是上邊超級不願意提起的事。」 「我壓根也沒打算期待你的廢話。閉嘴聽好,呆子。」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噴完人之後,又把話拉回正題。 「我在【Hula Hoop】裡邊碾壓那幫混蛋的時候,聽到點兒他們叫喚的內容。他們淚流滿面的說什麼『這樣下去就達不成目的啊』之類的。」 「……難道他們,也洩露當時的『要求內容』了嗎?」 面對海原的催促,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先是沉默。 接下了,他這樣答道, 「——【Dragon】。」 僅僅六個字母的單詞,就讓周圍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那是在被稱為滯空回線【UnderLine】的極密納米機器網絡中,也僅僅記錄著名字的機密情報。就連行走在黑暗世界最底層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也不知道其中真相。但這是否就是連接著和這個龐大學院都市的上層對抗的突破口呢?不難推測出,這是一個擁有巨大意義的單詞。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 他們正是為了不同的目的,一同追查著【Dragon】的真相,暫時組成的戰友關係。 不過。 看起來追查【Dragon】的人,並不只有他們。 就像要提交證據一樣,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說道, 「立刻公佈有關【Dragon】的情報———好像那些腦殘的恐怖份子提出的要求就是這個。到頭來我們都被上邊耍了,瞪著眼睛把線索給親手切斷了。」 行間 一 學院都市第一學區。 這個到處都是司法、行政機關的學區,和其他一般的學區不同,一丁點兒生活的氣息都沒有。別說住宅,連飯店都鳳毛麟角。集中了保障學院都市順利運行的各種機構的學區所付出的代價就是,作為人類聚居地,這裡連最低限度的機能都不具備。第一學區展現出一副讓人感到有不適合生活印象的、機械式的風景。 在這個整齊劃一的第一學區裡,有一棟十分神秘的建築物。 統括理事會事務所。 單從獨佔一棟高層大樓這一點來看,就明白這完全不是「事務所」等級的東西,再加上管理用的費用完全地來源於稅金,與其說事務所,倒不如說是「官邸」來得更準確些。總之,這棟豪華過分的大樓,僅僅是為了學院都市裡只有十二名的掌權者中的一個人準備的。 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 這名作為樓主的男子,正身處一間只有在角色扮演遊戲裡才會出現、如同皇宮大殿一般的豪華房間。這個整整佔用了一層樓空間的房間,被用作會客。不過周圍卻沒有部下。考慮到他的職務,即使身邊跟著一大堆保鏢也不奇怪,然而他卻硬要用寬闊的屋子把自己和人群隔離開來。然而這時,這位統括理事會的正式成員,確實是在見客。 客人是一位用個人名義叫來的外部的傭兵狙擊手。 這是一位高個子女性。白白的肌膚,金色的長髮。比起塵土飛揚的戰場,她更適合站在聚光燈下邊展示她的美貌。她坐在沙發上,腳邊放著一個足以把一個人整個裝進去的大箱子,大概裡邊裝的就是她的「幹活用具」吧。 同行裡她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女人。 雖說如此,這個職業名聲的好壞就不知道了。 「砂皿緻密先生怎麼樣了?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註:斯蒂芬妮的姓「GorgeousPalace」直譯的話是「華麗宮殿」的意思。)小姐。」 斯蒂芬妮是這個狙擊手的名字。至於沙皿,則是她看作自己狙擊老師一樣的男人。 面對托馬斯的提問,她直率的點頭。 「治療過程很順利。只不過意識還沒有恢復。現在的一切,包括借給我們學園都市的生命維持系統,都是托您的福。要是沒有您,現在恐怕已經GAME OVER了吧。」 「哪裡哪裡。我也很心疼。雖然稍微有點誤會,不過你的同伴畢竟是被學園都市的人傷到的。」 曾經,在【Group】、【Item】、【Block】、【Member】、【School】五個暗部組織之間發生過內鬥,其中的幾個組織土崩瓦解。砂皿緻密受雇於其中一個組織,最後敗在另一個組織手裡。被人用炸藥連同大樓一起炸上天,現在重傷昏迷中。 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聽到這個消息,就秘密地派人救回砂皿緻密。把他和附帶生命維持系統的床,一起送到城市「外邊」的斯蒂芬妮手上。 當然,這可不是什麼善意的舉動。 賣個人情,其實托馬斯只是為了提出有利於己的買賣。 「那麼,要我搞定什麼目標?」 「嗯。資料已經另行準備了……單說名字的話,沒準你也知道。學園都市第一位,被稱做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超能力者。」 這個委託,並不是代表學園都市上層的意思。 而是極端個人的委託。 九月三十日,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由木原數多統帥的獵犬部隊【Hound Dog】戰鬥時,曾經為了收集情報襲擊了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的宅邸,連托馬斯本人也身中數槍。這次是完完全全的復仇行動。 當然,既有感情上單純的報復,也有要好好教訓一下脫韁部下的雙重意思。 「做得到嗎?」 「全等您一句話。」 這個回答,早在意料之中。為了具體的交易內容不被洩露他甚至敢「考慮」避開自己部下,因為,他手裡還有一張「底牌」。 「狙擊目標的時候,你可以完全不用考慮周圍的損失。在中間不管捲進什麼人、什麼事,都由我這邊負責事後處理。……對了,把砂皿先生弄成這樣的是原【Item】的絹旗最愛,你也可以順便給她幾發子彈。」 「哪裡哪裡。砂皿的事已經受盡您的照顧了。啊,學園都市的技術真是好先進啊。那樣的醫療器材從來沒在別的地方見過。」 「哈哈。這座城市裡的技術也不都是好東西,能被這樣和平利用我也感覺很驕傲啊。」 「嗯嗯,是啊。……在受傷的砂皿身體裡植入小型發信器,也是了不起的技術啊。雖然這和納米機器是不太一樣的方式,不過那麼小的植入式機械,我也從來沒在其他地方見過呢。」 立刻。 嗖的一股寒氣,浸透了巨大空間的每一個角落。不對,這並不是空間的問題。而是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本人通過一副名為「恐懼」的濾光鏡,重新認識周圍世界的結果。 「請等一下!」 托馬斯舉起一隻手打斷她的話。 「那台生命維持裝置裡包含了多少重要的技術情報,相信你也不是不明白。雖然為了面對『外界』多少降低了功能,不過對於學園都市來講,那裡仍然有巨大的價值。我們只是想快點把砂皿緻密先生送到你那去。但是如果洩露了生命維持裝置的技術情報那就麻煩了。出於這種考慮,我們才動了手腳。要不這樣做的話,睡在床上的砂皿先生也沒那麼快能送到你那裡。」 「這樣啊,」 這時,托馬斯?普拉齊納巴古並沒有注意到某件事情,雖說這並不怪他,不過這也是致命的。 也就是。 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原本並不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而且。 她特意改變口吻,就是為了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那麼,這個除了是米粒大小的發信器以外,還是可以發射特殊刺激的機器,只要一個信號,隨時都能讓砂皿的四個臟器停止工作……這也是保險的一環嗎?」 呼!! 托馬斯全身的冷汗直往外湧。 不過已經遲了。 等他反應過來,本來應該坐在沙發上的斯蒂芬妮已經不在原位,並以極快的速度衝到了托馬斯的面前。接著,她把右手握著的羽毛筆狠狠地刺向托馬斯的腹部。 皮膚和肌肉被撕裂的疼痛,托馬斯甚至連這些都沒有認識到。 現在不是管這些事的時候。 「還給你。」 斯蒂芬妮拔出羽毛筆的那隻手上,出現了一個小型無線電。傷口裡被塞進了什麼。還有那無線電到底要發送什麼樣的信號。光是想想這些,托馬斯就能真實地感受到那種足以讓最原始的痛覺信號都麻痺的「死亡的恐怖」。 「做那種笨拙的手腳是你最大的錯誤。本來,你要是老老實實的把砂皿交給我,再正式地提出委託,要我當你的棋子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 托馬斯?普拉齊納巴抬起抽搐的臉,死死盯著斯蒂芬妮……那停止無線電按鈕上的拇指。他拋開表面上的客套話,用嘶啞的聲音展開最後的交涉。 「……在這、引起……騷亂的話。你的復仇、也會變困難……直接、接受我的幫助,很容易……就能給砂皿……報仇……」 面對這話,斯蒂芬妮連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 就像要徹底結束這次談話一樣。 「我要報復的,是整個學園都市。」 接著,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無線電的按鈕。 托馬斯傷口裡埋入的發信器立刻有了回應,開始釋放特殊的電刺激。男人本該正常運作的那些內臟裡,其中的四個被立刻停止,徹徹底底地斬草除根了。 他臨死前的聲音,簡直像殺豬一樣。 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斯蒂芬妮一臉無聊的把無線電收進口袋。 周圍傳來無數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大概是聽到樓主的慘叫聲,蜂擁而至的黑衣保鏢吧。從到這間會客室之前所見的人口密度來算,最少也有二百人前後。 不過,斯蒂芬妮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絲緊張。她一邊哼這小曲,一邊打開腳邊那個大箱子的拉鏈,從裡邊拿出「幹活工具」。 那不是狙擊槍。 而是輕型機關霰彈槍。 這是一把以既可以拿著走,又可以支開三角架固定設計的高連射性輕機槍為基礎,把子彈全都換成霰彈使用的特殊槍支。這把在極近距離有著把裝甲車啃成破罐子的巨大破壞力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是斯蒂芬妮自己改造的槍。 本來應該作為狙擊手的斯蒂芬妮會拿出這樣誇張武器的理由,其實十分簡單。 「砂皿先生總是遠遠的瞄準射擊。」 和托馬斯對話的時候不同,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終於換回來她「原有的語調」,她用其中混著懷念的語氣自言自語的說道, 「靠近目標砰砰砰一陣掃射不是來的更簡單嗎?」 轟!巨大的房門被人從外邊打開。 就在此時,輕型機關霰彈槍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她復仇的大幕,就此拉開。 第二章 簡單又複雜的問題 V.S_Calamity 1. 「這樣啊。」 房車裡充斥著統括理事會中的一員——潮岸的聲音。 話雖如此,這個城市裡的重要人物並沒有親自到一方通行他們【Accelerator】的車上來。 那只是屏幕上的實時影像罷了。 「算了,【Hula Hoop】沒受太大破壞就能解決問題比什麼都好。……怎麼說呢,看了傳送過來的作戰記錄報告,你們的做法還是老樣子很誇張啊。」 潮岸用半是無奈的語氣這樣說道。不過一方通行他們這時很難得地達成了統一的意見——這話別人說可以,就你不行。 大屏幕上映出的,並不是一名適合穿燕尾服的和善老人。 不,沒準裡邊就是這麼個傢伙,不過乍一看完全沒法判斷。 驅動鎧甲【Powered Suit】。 用高伸縮性的電線和強勁的馬達增強運動能力,再外罩上厚實裝甲的這件東西,與其說是「防具」倒不如說是「兵器」來的更準確。肥大笨重的裝甲把外表華麗的椅子碾得咯吱咯吱直響。 「注意到了嗎?」 潮岸語氣輕快,不過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四個人中的誰聽。 他奇異的視線裡,似乎並沒有不快感。 「只要冷靜想想就明白,這個世界上致人死地的要素簡直是多到滿溢出來。人們總是說『怎麼會這樣』、『我沒有仇人』什麼的……哪有的事。人這東西,就算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理由,該死的時候也會死。像我這種地位的人更是這樣。要想從突如其來的不幸裡活命,就只能隨時保持警惕。」 潮岸用那包裹在厚實裝甲中的手指,把他面前的桌子敲得啪啪響。 「不跟你們見面,而是用錄像這種失禮的東西的理由也就是這個。不暴露自己的行蹤是最重要的。」 「你怕個毛啊。反正是躲在跟核防空洞似的建築裡。」 「所以就可以放心了?哪有的事,這裡可是學院都市啊。是叫結標君吧。在擁有和她一樣能力的人面前,牆壁的厚度沒有任何意義。我現在正在害怕這屋裡是不是被安上炸彈了呢。」 「……同樣是統括理事會,你和親船最中給人的印象差得很遠啊。」 這樣說的是海原光貴。 【Hula Hoop】事件發生時,他大概已經和對面聯繫過了。 親船和潮岸,簡直就是完全對立的存在。不管相信他人這一點也好,還是圓滑和諧的行事方針也好,在聚集著腹黑權力者的統括理事會,她都算是稀有的人物。 「不不,親船君的那個也是防禦手段的一種啦。」 不過,潮岸的回答卻是這樣。 「和自衛隊一樣,主張自己沒有侵略性的戰鬥力,從而封住別人攻擊自己的借口。 這種手法的技術含量那是相當地高,我可學不來……不過親船君原來就是話術高手。果然,女兒的事很重要啊……」 不過這樣還是不安啊,潮岸補上這麼一句,雙手抱在臃腫的驅動鎧甲【Powered Suit】胸前。 「如果可以不用這種『穿法』,而是用直接替換身體的人造人技術的話我就能多少更放心一些了。不過那種技術好像還有不少問題。嘛∼的確,因為精密機器五年前後就到使用壽命,總要進行更換人工器官的大手術也是很大的負擔。把各種人工器官——生命維持裝置裝進驅動鎧甲【Powered Suit】裡,做成『外帶』的話負擔就輕不少。人造人擺脫不了『肉體容量』的限制,驅動鎧甲【Powered Suit】的話想外帶多少裝置都行。雖然也有那種從醫院的床啊,便攜氧氣瓶發展而來的那種有正統發展史的生命維持裝置、不過我本人還是認為——」 「潮岸先生。」 土御門明白,笨蛋要是開始說起自己執著的事情,你不出言打斷這話就沒完。 「您專程和我們取得聯繫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們上交作戰報告那麼簡單吧。要是那樣的話,通過『電話男』應該更方便才是。」 「我想你們也多少察覺到了,負責指揮你們的『特工』這次被我排除在外了。因為學院都市發生的事件可不只一起。……本以為可以防患於未然,誰能想到我同桌的『年輕人』,居然真的被幹掉了。」 「……」 「你們不用亂想。也不用因為沒有被告知所有情報而感到不安,一切都自有線索。你們只要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到時候情報自然就會彙集到你們手上。」 這時,攝像機微微晃了晃。「杉谷君,美濃部君。」潮岸簡短地叫了兩個名字,隨即,鏡頭攝像範圍之外的什麼人拿起攝像機,重新固定好。 「那麼,現在委託你們下一件工作。」 「難道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想起【Group】、【Item】、【Block】、【Member】、【School】五個組織一同上演的那場生死大戰,土御門再次問道。 不過,潮岸搖了搖驅動鎧甲【Powered Suit】頭盔的部分。 「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簡單地說我希望你們清理殘黨。襲擊【Hula Hoop】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殘餘,還潛伏在學院都市裡。放著不管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策劃第二次行動。」 那些人。 那些探求學院都市最最黑暗的深處【Dragon】情報的人。 「馬上傳送目標的詳細數據,嘛∼我想比起【Hula Hoop】的時候應該簡單得多。……至少,我們沒給他們準備時間。我想這對解決了【Hula Hoop】事件的你們來說,應該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說到這裡,潮岸似乎不打算再說下去。這時一方通行突然說道, 「……你聽過【Dragon】這個單詞嗎?」 「很出名的單詞吶。那好像是我們在世界上引以為傲的電視遊戲標題。」 嘁,一方通行咋舌不語。 要是他回答「不知道」的話還可以繼續追問、可惜時機已過。現在再怎麼追究恐怕也只會被搪塞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意思,潮岸一邊用厚實的鋼鐵手掌又一次把他面前的桌子拍得砰砰響,一邊這樣結束了對話。 「你們也都是學生。趕緊幹完這些無聊的事,速度回去過你們自己的日子吧。」 2. 今晚是瀧壺理後的出院派對。 被突如其來的準備工作搞得手忙腳亂的濱面仕上和絹旗最愛兩人,本來正在第七學區繁華的商業街採購各種派對用品,可是…… 「……喂、這算怎麼回事?我們怎麼不知不覺地跑到電影院來了?還有,只差兩分鐘電影就開播了怎麼還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是短片所以超沒問題,十分鐘的短片播放加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不斷交替。我計算過,看兩個也超趕得上和瀧壺的會合時間。」 「等會兒,你還沒解釋這空空的放映廳為什麼就我們兩個人的理由呢!」 「你真吵。其實我這正超忍著不去廁所呢,所以濱面少跟我搭話。」 不就看個電影,你至於嗎,濱面頓感雙肩脫力。 絹旗的愛好是看電影,不過好像對好萊塢大片沒什麼興趣。她只對那些B級C級的電影超沒抵抗力。 「嗚哇——完蛋了。這作品才開始兩分鐘就一股超垃圾電影的感覺……」 「每次你把我捲進來的時候都差不多這樣!!把我拽進電影院的可是你啊!!」 因為客人總共就倆,所以濱面才敢在一片漆黑裡邊扯著脖子大叫。 不過、原本毫不在意濱面事情的絹旗,這時一臉痛苦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超不是這樣的。我想看的不是那種『哦也、這次大家一起拍C級的笨蛋電影—!!』這種超自覺過頭的C級,而是那種超認真製作出來要挑戰好萊塢,結果因為各種事拍成了C級的原汁原味的東西。」 「這樣啊。近未來系的英雄毫無解釋地穿中世紀禮服的『世界觀』俺多少還能接受……可這是非得在夏天拍大冬天的故事還是怎麼的,演員都弄得一身汗,這個實在是看不過去啊。」 「濱面。看畫面左邊。海岸對面那個火電廠煙囪似的東西,看的超清楚吧……」 「真的假的啊。開始費了大勁弄的科幻氣氛這一下不就全沒了嗎……!?這要是偶爾飛過去個飛機之類的NG……還能說得過去,建築物什麼的檢查的時候應該發現的吧……」 連對電影沒什麼特別執著的濱面都捂臉直搖頭。 絹旗這會兒正在一邊互相蹭著自己的雙腿呢。 「……果然不行啊。我可超沒力氣陪這完蛋作品。我去下廁所。只能超期待一下下邊的短片了。」 等到濱面狼狽的說、「現場試看就我一個人!?」的時候,絹旗已經站起來走出了放映廳。 沒辦法,帶著「與其說是欣賞電影,還不如說是打發時間」的感覺,濱面把目光投向正在播放類似高潮前的作戰會議一樣情節的屏幕。 (……啊咧?那個大小姐身後牆上的地圖) 睜著一雙死魚眼的濱面,重新瞪大眼睛。 (……火星隕石坑和山脈地圖?怎麼不是普通的世界地圖?特意準備這種地圖的用意……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被電擊了一樣把兩個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個、冬天的故事說的不是『地球』的事啊!!雖然看起來是那樣,其實是發生在異常發達的火星上、架空現代世界的故事!!這麼說,角色們看起來很熱,只要考慮到環境改造也就沒什麼不正常的了。剛才那煙囪才不是拍攝失誤、嗚哇!被騙到了—!?」 故事的後五分鐘一氣呵成。前半的壓抑乃是導演的意圖。都是為了讓這五分鐘大放光彩,才冒險給了前半那麼多時間。對、舉個例子,就像是跑完辛苦的馬拉松之後,遞上一杯甘甜的水。(別吐槽我,就是這麼寫的,喝死了問河馬去) 要是一百分鐘的電影用這樣的手法,觀眾立馬就會舉白旗投降吧。不過這是短片。在這樣短的時間,就算是「鋪墊劇情十分無奈」的作品觀眾也會耐著性子看下去,接著再突入後半的劇情。絕對是連這些都計算在內的極品電影。 (嗚哇——!嗚哇——!!嗚哇——!!!!!!這是啥啊、哪是什麼C級啊。百分百是想壓過好萊塢才拍出來的啊!!喂,別開玩笑了。這是十分鐘短片吧。完全不是那些速成三部曲的世界能比的啊!!不但劇情密度超高,還能做到讓人不感覺應接不暇——!?」 哈哈哈哈哈哈哈——!?濱面仕上不禁失笑。現在就是讓他去親絹旗最愛的腳底他都願意。原來是這樣啊,發掘新人才是拍這種小成本短片的真正意義啊。因為自己賺下來一大筆人生經驗值,而竊笑不已的濱面、 突然,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感覺到了視線。 他哆哆嗦嗦的回頭。 那裡,一位從廁所回來、無比喜歡電影的少女,正一臉「完蛋了——!?我居然會錯過這有意思的作品——!?」的表情,透過稍微敞開的門縫一邊窺視著放映廳,一邊全身直打顫。 放映結束後。 這樣啊,那導演叫比巴利?斯路啊,記下來絕對記下來……一邊這樣想一邊掏出心靈筆記本的濱面,轉頭看向走在自己身邊的絹旗。 現在的她,全身無力、晃晃悠悠。一股黑氣包圍著她,表情簡直就像看見世界終結一樣。 「絹旗,我說絹旗。沒事啦,你是人生的贏家啊。要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遇到這麼好的作品啊。能從滿天星一樣的電影裡一下找出這個作品的你才是行家啊。」 「……居然會被這樣超濱面的濱面同情。C級電影全憑運氣。難道說,這是我的選擇感開始超扭曲的預兆?……」 絹旗嘮嘮叨叨的說著這些。 就在同她一起出來的濱面剛剛要說「打發過時間,也該回醫院找瀧壺回合了」的時候,絹旗的手機突然響起。 一副撲克牌臉,雙目無光的絹旗先是呆呆的沒反應,最後用慢得出奇的動作取出手機,放在耳朵邊上。 絹旗簡單的交涉了幾句之後,掛斷電話轉頭面向濱面。 「濱面。你先去把瀧壺超接過來。地方超明白吧。接著超直接去第三學區的單間沙龍的話就算是超幫了我大忙了。」 「啊?」 「有『工作』啦。重新組建的新隊伍終於要超集合了,聽說是去把盯上學院都市的原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斬草除根。」 3. 「……絹旗最愛不是去秘密集合地點了嗎?」 「……絹旗最愛是去了秘密集合地點,不過五分鐘就煩透了,之後就回來了。」 濱面和絹旗扯著脖子臉對臉的吵嘴。 兩個人剛剛分開,不過還沒等濱面到醫院,他就被趕回來的絹旗逮到了。……濱面甚至想,自己身上是不是哪被裝了跟蹤裝置,不過好像沒那麼回事。 現在已經完全過了放學時間,因為錯過了末班電車和末班公交,濱面只能徒步去醫院。他用無奈的語氣問道, 「喂,到底咋了?不是說組建新隊伍去和恐怖份子大戰嗎?」 「是啊。事情是這樣的……」 接著,絹旗開始講述自己剛才的經歷 絹旗最愛來到昏暗的地下空間,環視了一圈等在那的幾張臉。就在她皺眉頭的時候,手機適時地響起,裡邊傳出這樣的聲音。 「哎呀——辛苦了。上次的大戰裡【Item】、【School】、【Block】、【Member】都完蛋了對吧?你們這群傢伙。所以就集合這些殘兵敗將成立一個小隊,過去互相殘殺的夥伴現在要好好相處哦—」 「喂,等會兒,等一下,我不相信剛才那些。你不是一開始回憶就添油加醋地亂講吧!?」 「我也想那是個玩笑,不過好像超來真的。我超受不了就跑回來了。對了對了,心理定規【Measure Heart】那個禮服女讓我超給你帶個好。」 「……我靠,和那個女人有關的討厭回憶俺這太多了。」 濱面打心裡感到無奈,不過他突然抬頭。 「不過你,不會有事吧?『電話』那邊的人,好像都很有權啊。頂撞領導也不要緊嗎?」 「超不行吧。所以啦,濱面,幫我個小忙。只要在被抓回新成立的小隊之前,我能自己超完成工作的話他們也就說不出什麼了。」 哈?面對這樣瞪眼發呆的少年,絹旗乾脆地說道, 「跟往常一樣在這超附近弄輛車,保證腳程。用這個追上襲擊【Hula Hoop】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隊員,給他們超致命一擊。不會讓瀧壺等太久的。超利索的解決戰鬥吧。」 「等會兒,你,剛才不還說我已經沒有服從【Item】的必要了嗎?俺這個金盆洗手、一心只想和心愛的瀧壺醬相依為命的濱面仕上的想法,你就沒想過——」 「好啊,那你和瀧壺兩個人超去單間沙龍不就好了?把我的事超放在一邊不就好了?不管過多久我都超不來,瀧壺大概會感覺不對勁,不過你只要自己過得超快樂不就好了嗎-?」 「可惡!!難得的出院慶祝,非得留下不愉快嗎、你?」 「不想這樣的話就超快點準備車——,超拍死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混蛋恐怖份子之後,就開始出院慶祝——好∼嗎∼濱面好∼嘛∼好∼嘛。」 最後那甜得發膩得小貓撒嬌音,搞得濱面一邊淚目一邊咋舌。他把手伸進口袋,從裡邊拿出來的是開鎖用的針一樣的工具。 絹旗用手機通知瀧壺,讓她先去第三學區、單間沙龍。濱面瞄了兩眼她的方向,利索地打開停在路上的私家車門。 「不是俺說,你其實是那種特別依靠朋友的類型吧。」 「你超說什麼?雜兵濱面!」 4.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個人乘坐的房車,駛進名人雲集的第三學區。 土御門把從統括理事會一員——潮岸那裡傳送過來的命令內容顯示在大屏幕上, 「殘黨的數量是二十個。而且有同樣數量的衝鋒鎗和手雷……的確,是如潮岸所說的簡單工作。這幫傢伙的工作,主要是支援在【Hula Hoop】起事的同夥。」 「殺掉他們太簡單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坐在簡易床上,盯著土御門。 「就這麼老老實實地聽那狗屎一樣的統括理事會的命令?轉來轉去,接觸不同的人的話,沒準能帶來抓住【Dragon】尾巴的機會。」 「那麼,我們去和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同舟共濟?和那些佔據【Hula Hoop】、抓來孩子當談判籌碼的傢伙?」 「……」 「從我們的立場來說,調查【Dragon】的當然的事。不過,不要搞錯了方法。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就是狗屎人渣的集合地。放虎歸山的話他們沒準又會去劫持人質,佔領什麼建築物。……我在這把話說明白,要是有人不惜把完全無關的一般人捲進來追查【Dragon】的話,我們四個人就此『散伙』。」 嘁、一方通行不肖地咋舌。 這個被當成戰略武器,曾經被從轟炸機上空投下去的極惡超能力者【Level5】,對於傷害平民——準確點說,破壞某個少女安穩地生活的世界的行為——有著十分討厭的傾向。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剛剛沉默,這次輪到結標開口道, 「那些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殘黨,到底藏著哪啊?」 「在車站正下的地下街運動中。那裡已經徹底打烊,沒有旁人。專門選那種地方移動,他們大概是認為自己沒有突破安全系統的人數吧。」 大部分的繁華街道都會經營到很晚,但是和車站有關的設施則是例外。在這個末班電車配合完全放學時間的城市,地下街很早就關門了。 土御門操作遙控器,在屏幕上顯示出地下街的平面圖。 「大概是知道了在【Hula Hoop】的主力被殲滅的事。那幫傢伙正在穿過那裡朝著停在其他地方的機動車移動,從那裡展開接下來的行動。不過,是單純的逃跑,還是帶著更大威力的武器進行第二計劃,這個還沒有確定。」 「他們具體在哪準備了『逃跑車輛』呢?」 面對海原的問題,土御門隨便地指指房車的外壁。 「那裡」 「……哈?」 「我讓司機搶先一步。先砸了他們的車,再留個人待命,基本上就能破壞迎電部隊【Spark Signal】設想的計劃。」 當然,事情沒那麼容易結束,土御門附加說道, 「在這留一個人殿後,剩下的三個人清理地下街。沒事,結標用坐標移動【Move Point】首先在精確的位置狙擊,之後我和海原一個一個的幹掉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話,很快就能解決戰鬥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旁邊直皺眉頭。 面對瞪眼盯著自己的超能力者第一位,土御門微微一笑,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脖子。 「經過雜貨營業【Depart】和【Hula Hoop】的車輪戰,還是給電極的電池省點電吧。」 「嘁」 雖然沒有非聽他不可的道理,不過也沒有非要自告奮勇去幫土御門他們的必要。笨蛋要幹點雜活,隨便他們就好,一方通行這樣判斷。 這時,房車停了下來。 土御門把手伸向連接著外邊的後部車門, 「那麼,走吧。去做日常的互相殘殺。」 5. 第三學區的地下街,從錢包的意義上來講踏進這裡是需要勇氣的。 原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隊員們前進的區域,已經停止營業,沒有人了。這裡的商品主要是運動用服裝,按照年代順序陳列著舉世聞名的足球俱樂部的隊服。至於價格,懂行的人自然可以接受,不懂的人就完全理解不了。就是這樣一個充斥著各種價值觀的地方。 「(……來了來了。單手可用的輕型低後坐力衝鋒鎗配上沉重的手雷,這也太糟踐人了。比預想還簡單,真是太好了。)」 「(……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在這種密閉環境下他們使用手雷時的危險性?)」 土御門和海原兩個人一邊從過道的角落裡窺視,一邊這樣說道。 他們用手機聯繫在離這裡稍遠地方待命的結標。 「於近距離作戰點發現目標。你那邊能看見嗎?」 「我正想把他們全都穿透呢。你能發信號嗎?」 「倒數五秒後開始。先從外圍開始瓦解他們。」 土御門掛斷手機通話,雙手握緊手槍。 二十個原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在黑暗之中前行,離這裡越來越近了。 切斷電話之後,五秒一閃而過。 通。 幾乎沒什麼聲音,武裝者之中一個人的肩膀,突然被軟木塞貫穿。 本來,結標淡希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不會發出一點聲響。那微弱聲音,大概是被無視三次元突然出現的軟木塞撐開傷口時發出的聲音。 慘叫響起。 剛開始,原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大概連自己遭到襲擊之事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接著,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接二連三地遭到軟木塞的襲擊。 恐怖份子抱成一團,最外圍前後左右的男人被一起擊倒,痛苦地翻滾。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雖然注意到了情況,但是周圍方向上的隊員被無差別地擊倒、使他們盲目了逃跑的方向,呆立在當場。 混亂的時間,最多也就兩三秒鐘。 不過,土御門他們沒有錯過這短暫的瞬間。 「動手!」 土御門小聲和海原打過招呼,立刻在過道的角落裡舉槍瞄準。 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彭! 和到目前為止的攻擊不同,簡單明瞭的槍聲和著閃光,將更多的恐怖份子擊倒在地。大概是因為這和剛才的「迷之攻擊」不同,可以用自己的頭腦簡單地理解,剩下的目標開始一邊用衝鋒鎗朝著土御門所在的方向還擊,一邊尋找掩體,開始撤退。 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正面遭到土御門和海原的槍擊,迂迴道路上又被結標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一個一個地洞穿。 一眨眼的功夫,迎電部隊【Spark Signal】人數就銳減到了原來的一半。 這時。 「(……不好,手雷!!)」 看到有人的手指搭在衝鋒鎗扳機旁邊、一個金屬拉環上的時候,土御門立刻集中精神,瞄準目標。 不過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做得十分專業。 剩下十個人前後的他們步調一致,一起把手雷的矛頭指向土御門他們。十枚爆炸物被同時拋出,像罐頭瓶一樣的物體劃出一條弧線飛了過來。 「(……跳)」 土御門大叫著要衝破路邊的玻璃窗,跳進店舖裡邊。 不過海原並沒有那麼做。 他把手伸向牆上一個大大的按鈕。那是防盜兼防火的捲簾門。 手掌猛地拍下按鈕,就在手雷飛到之前的瞬間,厚重的金屬隔牆轟然落下。 爆炸物被隔開。 轟隆轟隆。隔牆對面響起巨大的爆炸聲,捲簾門向內側凸起了一大塊,不過衝擊波和破片並沒有傷到海原。 「混蛋!!」 可是,土御門卻大聲的呵斥道, 「自己減少自己攻擊的機會,你想幹什麼啊!!給對面時間的話只會讓他們的反擊火力更猛!」 他們兩人繞過捲簾門,穿過破碎的玻璃窗從店舖裡邊迂迴回到戰場,可是就這短短的幾秒鐘的時間差就大大地左右了接下來的發展。 通!新的爆炸聲響起。 不過那不是為了攻擊土御門他們或者結標。 「啊!?」 土御門連忙確認走廊的情況,煙霧的對面,天棚上被開了一個大洞。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剛才所在的位置,崩落的瓦礫小山剛好堆起了樓梯,形成了直達地面的路徑。 而且,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已經無影無蹤了。 一時大意被他們逃掉了。 「靠!」 大聲咒罵著,土御門拿起手機。 聯絡的是在地面上待命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 「被他們從地下街跑掉了。人數大概十人!我們這就用結標的坐標移動【Move Point】上去,你也離開原地開始追擊!!反正他們也不會回你那去了。」 6. 那爆炸,待命中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能清楚的看到。 不清楚是煙還是建材粉塵的白色東西,正在蒸騰而上。他拄著充滿現代感設計的手杖朝著那邊移動,越是靠近,獲得的情報也就越多。 瀝青被從下至上像火山爆發一樣炸飛。 無數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汽車的擋風玻璃和餐廳的窗子都被震得粉碎。 蹲在地面上的少女用手按住頭部,像是在流血。 到處都是呻吟聲和哭喊聲,其間還夾雜著救護車由遠而近的警報聲。 這些是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逃走之後的事情了。 「(……惡黨)」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遠遠望著痛苦哀號的當事人和那些好奇心過剩的圍觀者不禁咬牙切齒,但是那只是一瞬間,僅僅一瞬間。 「(……狗屎一樣的惡黨,這群烏合之眾一起衝過來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土御門他們這會兒恐怕正白癡一樣追著迎電部隊【Spark Signal】,不過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沒有服從命令的意思。因為他現在甚至想把他們和迎電部隊【Spark Signal】一起幹掉。 就在那氣得發抖的手指移向項圈電極的按鈕之時。 一聲更大的悲鳴響起。 突發事件引得現場一片混亂,不過那道聲音仍然衝出了人群。他下意識地轉頭,發現離自己不遠處,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正在和急救隊員攪在一起。高中生模樣的少年似乎正在拚命阻止試圖對一名女人施救的急救隊員、少年和女人似乎是認識。 「……?」 女人的年齡……大概是大學生或者更大。從包裡散落出來的文件都是和學校有關,也可能是個教師。她的傷看上去比起那個額頭上流下一條血線的少年要嚴重得多的多。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一般來說,正是需要盡早接受治療才對…… 「住手啊!!不行!!不能用藥!!不能用!!!!用那東西會事得其反的啊!!」 「可是,再不用強心劑的話她就撐不到醫院了啊!你知道她的心跳數嗎!?再說剛才也用簡易工具測試過了,沒發現她有過敏反應啊。你到底為什麼拒絕治療啊!?」 高中生和急救隊員,兩邊都心急如焚。 「……總之就是不行。」 最後,扯著急救隊員手腕的高中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她,懷孕了……」 只是這一句話,就讓急救隊員呆立在當場。誰和誰,怎麼樣,根本就沒有問的必要。 高中生背過臉,用力地張開顫抖的嘴唇, 「對一般人來說沒問題的藥,結果給胎兒帶來不好影響的事不是經常有嘛?你那藥怎麼樣?真的沒問題嗎?萬一孩子死掉了我該怎麼辦!」 「這,這個……」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在「嬰幼兒和孕婦禁用」這個大前提下開發出來的藥物,也不會去認真地進行對嬰幼兒和孕婦的試驗。拋開理論,實際上的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就連專業的急救隊員也不會知道。 「說真的,當我知道她懷孕的時候我眼前一片漆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原來想,這樣的問題,都像霧一樣散了吧。不對,我現在還在這樣想,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高中生咬緊嘴唇。 「來這裡散步,說好聽是約會,其實是她為了安慰我才來的,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就搞不明白該怎麼辦。但是,我不想像現在這樣,像現在這樣結束一切!我,到底怎麼了。不是想分手嗎?那我為什麼會跟她到這裡來……」 高中生拚命的動著嘴唇,用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 「我不想失去……」 最後,眼睛裡滿是淚水,渾身顫抖的他,用盡身體裡的全部力量大聲喊著, 「就算我下了決心,也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啊!!就算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絕對不認同這樣的結局!!吶,求求你做點什麼!!你們不是救人的專家嘛!!那就一起救活兩個人啊!!」 面對這懇求的聲音,急救隊員無比的狼狽。 但是,無論怎麼想,該做的事情都只有一個。 兩個人都救不活的可能性和實實在在地先救活一個人的可能性。 要問怎麼選擇,急救隊員的選擇是一定的,因為他是專業的。 「……必須使用強心劑。這樣下去只會讓母子一起死掉!!」 「可是……!!」 這時候還,在拘泥於此事的兩個人的耳朵裡,突然傳進枴杖碰地的聲音。 那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 「躲開。」 「哈?等,等一下!!無關人員不要——!!」 沒等對方回答,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單手把急救隊員推翻在地,在那裡擺開架勢。他先是把手伸向項圈電極的開關,之後又把手慢慢地伸向孕婦的肚子。 曾經,他為了救一個小女孩,僅通過逆運算皮膚上的電信號,就徹底解析出了對方大腦的構造。 如果是他的話, 僅靠觸摸孕婦肚子的方法,來獲得胎兒的正確情報簡直是輕而易舉。 (——性別:女。體重224克。營養供應值:3825。意識運動率:3.8。心跳數:60。刺激反應率:5.52。細胞分化:88——) 閉目凝神僅僅幾秒鐘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把電極切換回一般模式。 他衝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急救隊員說道, 「強心劑。劑量是2.5克。用藥貼型的薄片,粘在頸動脈上,每隔十秒讓她休息二十秒,分五次滲透到體內。這樣還有救。」 「等一下!!」 這樣反駁的不是急救隊員而是高中生。 「這樣做的話胎兒怎麼辦啊!」 「所以我才特意為了這個計算的啊!豬頭!!」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大聲的教訓使得被那種氣勢輕易壓倒的高中生無意識地陷入沉默。 接著,他說出最關鍵的話, 「你要真不想讓她們死就照我說的做。按照現在的數值投入這些劑量,對母子都不會有不好的影響。你在那磨蹭了半天不也是不想讓她們死嗎!」 說完該說的話,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不等他回答,就立刻轉頭看向急救隊員。 「做不做只有五分鐘的猶豫時間。可能的話你不也是想一起救活她們兩個嘛。所以說趕快用我的方法試試!!反正都是同樣的強心劑,你還有理由拒絕嗎!?」 急救隊員點了點頭,從手提急救箱裡拿出像口香糖一樣的薄片。照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所說的方法,把薄片粘在脖子上一會兒就撕下來,等一會再沾上,再撕下,這樣不斷重複。 就像一方通行【Accelerator】說過的一樣,在進行完第五次處理的時候, 「……嗚……」 微弱的呻吟聲響起。 起初,高中生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 接著, 就在昏迷直接的女性微微睜開眼睛的瞬間,他繃緊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胎兒那邊也沒什麼影響。細胞分離的速度好像也沒什麼變化。送去醫院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稍稍打開一下電極,用指尖簡單地檢查過後,對著急救隊員說道。 「要送的話不要送去規定的第三學區,送到第七學區去。直線距離多少有點遠,不過那的醫院絕對不會踢足球不接收病人。這麼複雜的患者就算提出轉送申請也不一定有地方敢接手。直接送去肯收治她的地方,從結果上來說時間最短。」 說完這些,一方通行【Accelerator】轉過身去。 沒時間總呆在這裡。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重演,必須徹底結果逃跑中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 就在這時。 「吶,等一下,請等一下!!」 是剛才的高中生。少年大聲叫著向這邊跑過來,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並沒有回頭,不過他停住了腳步,沒有立刻離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後,高中生拚命地跟他搭話, 「謝謝你。要是當時沒有你在那做了那些的話,我肯定會痛苦空虛地過完一輩子。」 「……趕緊給我消失。」 也許是聲音太小,高中生沒有聽見。 他繼續說道, 「我不會忘記你為我做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挽救了比我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只想報恩。所以——」 高中生的話,被攔腰斬斷。 原因是,啪的一聲響和臉上鈍感的衝擊。 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的高中生,眉心被頂上了一個又黑又硬的東西。那是把小型手槍。一方通行【Accelerator】從褲子上的槍套裡拔出手槍,用握柄敲擊高中生的臉,又把槍口頂在他的眉心。雖然差點引起新的騷亂,不過這並不是最值得關心的事情。 他只是重複了一句話, 「給我消失。」 被呵斥的高中生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向後退了幾步,最後對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深鞠一躬,深深地,深深地。之後,便轉過身去,朝著那輛搭乘著自己熟人的急救車一條直線地飛奔過去。 急救車開走之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把手槍收進槍套,慢慢地環視四周。 「……」 他似乎說了什麼。 不過沒有人聽見。 最後,他把纖細的手指伸向電極的開關。 轟隆!!巨響轟然而起。 此後,現場的當事人和圍觀者再也沒有看見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身影。 只不過。 就像是顯示怪物的憤怒一樣,柏油路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巨大的裂痕。 7. 濱面仕上駕駛的私家車(偷來的)正從第七學區駛向第三學區。這裡是高架公路的輔路。他為了幫絹旗完成工作,正在追趕著恐怖份子,不過…… 「喂,什麼玩意啊!喂喂!!後邊好像追上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從後視鏡確認之後仍然忍不住回頭望去,濱面的表情不禁啞然。 也不能怪他 「HsAFH-11【六片羽】。……無人攻擊直升機唄。」 臉上帶著就像遭遇塞車一樣略帶不滿的表情,絹旗這樣說道。 類似阿帕奇或者其他軍用直升機,從機身左右兩側伸出懸掛導彈用的翅膀……至少看起來像。不過完全不同。那亂七八糟的翅膀被分成三對。隨著「卡嚓」一聲,六片翅膀展開,就像人的手臂一樣運動著各個關節,上上下下的開始瞄準。 那六片翅膀,全部對著濱面駕駛的私家車。 從後視鏡裡看到特意配合車子速度低空飛行的直升機,濱面瞬間感到喉嚨發乾。 「開什麼玩笑!!俺不就是為了找交通工具偷了輛車嘛,至於派這麼恐怖的東西來嗎?一般來說!?」 「那玩意兒看起來像警備員的玩具嗎、濱面?超不可能吧!!」 「不是那樣、那是什麼。難道是絹旗你追蹤的恐怖份子發動的反擊?恐怖份子連這個都準備了啊!?」 「不,【六片羽】是隸屬學園都市防空部隊的無人機。就罪犯那點戰鬥力超犯不著動用這個吧。」 「說到底還是學園都市啊!?而且還是被上邊瞄上了!?這麼說的話可能的事就那一個啊!都是因為你無視『電話』的命令自己跑回來了啊—!!」 「……嗯—。至於超短路成那樣嗎?」 「你還那麼悠閒幹什麼!!你明白情況嗎!?你以為軍用直升機能飛多快!!」 「嗯——?超HsAFH-11的話,最大航速大概一小時三千公里吧?」 「馬赫二點五!?這個還能算是直升機嗎?」 「火箭引擎在『翅膀』展開的時候超不能用。因為,氣流有超損傷自己關節的可能性。現在的時速也就最多三、四百公里吧。」 「不管怎麼說私家車都不夠看啊!!」 就在這時,【六片羽】的動作完全和私家車吻合在一起,相對一者看起來另一者就像完全靜止了一樣。……雖然不明白詳細,不過看來精確的瞄準已經完成。 「怎麼辦!!要是被導彈打過來,一發俺們就完蛋了!!」 「祈禱它用的是短距離對裝甲車的導彈吧。」 絹旗一邊像繫鞋帶一樣彎著腰擺弄什麼東西,一邊這樣說道。 「不管打過來什麼俺們都是一發死啊!!」 「不對不對,」 絹旗抬起上半身, 「【六片羽】的短距離對裝甲車導彈好像超採用的是SRM21。瞄準應該是超使用紅外線的。」 「那又怎麼樣!?短波雷達也好紅外線也好紫外線也好,被瞄上根本就逃不掉啊!!你知道導彈的速度有多快嗎!?」 「我說你冷靜點。超吸一口煙鎮靜一下。」 「笨蛋咳咳!!?發,發煙信號筒!!別在車裡點這東西啊!!」 「是嗎?其實這個可以超這樣活用的啦。」 絹旗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完這些,就打開副駕駛的窗戶把發煙信號筒扔了出去。 緊接著,一枚相對較短的導彈就從【六片羽】如同手臂一樣的翅膀上急射而來。 濱面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到,不過導彈並沒有擊中車子的排氣筒,車子也沒有被爆炸引發的火浪掀翻。 原因是發煙信號筒。 因為干擾熱源,短距離導彈偏向了一邊。 「也就是說超熱干擾彈的啦。」 絹旗雖然說得輕巧,不過威脅還沒有就此結束。 轟隆一聲巨響,偏向發煙信號筒的導彈命中爆炸。雖然避過了直接命中,不過強烈的衝擊波還是襲向了私家車。車玻璃被震碎,車體不自然地搖晃。為了不讓車子失控,濱面拚命地試圖穩住眼看就要側翻的私家車。 同時,【六片羽】的螺旋槳也製造出烈風,衝散自己製造出的煙霧,繼續追擊濱面的私家車。 就算路上車很少,可以把油門一踩到底,不過再怎麼說想用私家車的速度甩掉攻擊直升機也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辦?發煙信號筒好像就一個吧,要是演算機能學會了對應的方法,換成機關炮的話,熱干擾彈可就不好用了!!」 「濱面下個岔路口超像左轉。」 「哈,誒?你說啥?風太大俺聽不見。」 「誒嘿!!」 絹旗沒再說話,突然,坐在助手席的她一把拉起手剎車的拉桿。 卡吱!!突然減速的私家車,就這麼像飄移一樣衝進左邊的岔路。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濱面連忙把手剎落回原位,接著轉動方向盤。要是愚蠢地踩剎車的話毫無疑問會引起側翻,所以他故意不減速,只靠向迎著離心力的方向轉動方向盤來重現找回車的控制。 「你丫想幹什麼!!」 「肯定是超想活命啊。濱面,接著在這條大路上一直開。這雖然是一邊三車道的大路,也不要換線,超照直往前衝!」 「難不成在俺不知道的時候又捲進什麼麻煩事了?」 「這不是超平常的事嗎?總之你照直開。」 「沒問題吧。雖然俺也知道沒用,不過開S型躲開攻擊不是更好嗎……?」 雖然嘟嘟囔囔地發著牢騷,不過濱面還是按照指示開車。他一邊踩著油門一邊確認周圍的情況,看來周圍的高層建築很多,追著私家車的【六片羽】也自然地直線前進。因為亂動的話直升機很可能會撞上大樓的牆壁。 大樓外牆上時不時出現的招牌,以及那些和高速路的互相交錯在一起的高架公路橋——拜這些所賜,【六片羽】一邊追擊私家車,一邊降低飛行高度。不一會兒,就已經是貼著地皮飛行,高度只比私家車高那麼一點。 「喂,絹旗,這是要————哇哇!?」 看向副駕駛席的濱面,不由自主地噴了。 絹旗最愛,正從副駕駛席上探出身子。……其實這樣說已經完全不夠形容了,她除了兩條腿,其他的部分全在窗戶外邊。兩條纖細的美腿纏住座椅固定住身體,兩手則舉著手槍,向著車子後方。 不過向前行駛的車,當然會產生向後吹的風。 「好震撼!!好震撼!!好震撼的內褲!!絹旗,你的小褲褲已經不是走光的級別了,你拿它怎麼辦!?」 接著,絹旗隔著車身朝駕駛席的車門開了一槍。 「……給我集中精神超向前開。」 「YES!!不過內褲!!」 撇下幹勁異常高昂的濱面,絹旗重新向著車子後邊瞄準。簡直就像回應她一樣,【六片羽】上的機關炮也開始瞄準。 「絹旗,沒用的啊!!高射炮沒準還行,就那小不點的九厘米根本打不穿軍用直升機的裝甲!!」 「……我超使用的是粉碎式彈頭。為了在窄小的地方超射擊也不形成跳彈傷到隊友,像粘土一樣的材質,刻意超做成容易粉碎的式樣。 「這樣,不是更對付不了裝甲了嗎?」 「誰說要打透裝甲了?」 絹旗一臉無奈地嘀咕道, 「我超要射擊的地方,是引擎的進氣口【Air Intake】。」 啪啪!!彭彭!!槍聲連續響起。一些發射出的東西,被吸進一個比直升機螺旋槳位置稍低的孔裡。 直升機和汽車一樣,都是靠燃料和空氣發生反應來獲取能量,為此必須有吸入空氣的孔洞。在裡邊放進不純物,讓引擎停機——就應該能擊墜它。 不過,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故,一般的進氣口都會採取幾種對策。一般來說,直升機產生的向下的風壓可以防止沙塵的入侵,再有就是使用可以防止不純物質進入的網眼很小的網。基本沒法想像九厘米這麼大的東西會被吸進去。 只是此時此刻, 再一次否定了以上的結論。 絹旗最愛使用的彈頭是粉碎式彈頭。為了在狹窄的地方也不會形成跳彈,被刻意設計成像粘土一樣的材質,只要擊中目標就會立刻粉碎。 對。 碎成粉末。就像敲碎乾燥的粘土時一樣,碎成粉末。 彈頭的碎片變成比沙子還細小的微粒,毫不客氣地穿過保護進氣口的金屬網那細細的網眼。 接著,進入引擎的異物,立刻阻礙正常工作,引起了引擎的異常,這使得【六片羽】立刻喪失了大部分的升力。 彭!隨著這麼一聲爆響,直升機引擎冒起了黑煙。 【六片羽】的機頭稍稍偏離了道路,緊接著,機腹就撞在柏油路面上。 驅動螺旋槳用的航空燃油,加上火箭引擎的特殊燃料,還有導彈和機炮炮彈,載著這麼一大堆爆炸物的直升機,十分誇張地爆炸了。 「OK!超搞定。」 絹旗沿著像蛇一樣的軌跡「嗖」地返回副駕駛席,不過這會兒可不是濱面放鬆的時候。 遠遠超越剛才短距離導彈的巨大衝擊波襲向私家車,瞬間就奪走了控制權,這次車子實實在在地開始側翻。 「可惡!!絹旗!用你的氮氣裝甲【Offense Armor】!!能擋住狙擊槍的話,應該能有點作用!!」 「等,濱面——!!」 絹旗似乎要抗議什麼,不過濱面沒有時間聽了。 完全失去控制的私家車轟然撞上高速公路旁邊的護欄。 「嗚……」 在短暫的意識喪失之後,濱面終於慢慢地站起身。雖然身體被衝擊從車裡射了出來,不過因為撞上大量裝滿水的合成纖維氣球,總算是逃過一劫。那些是為了緩和事故帶來衝擊才擺在路邊的東西。 (絹旗呢……?) 濱面看了看周圍,又看看報廢的私家車裡邊,都沒有發現相應的人物。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過多半是絹旗先醒過來。沒準她因為沒有發現濱面,才會再次採取單獨行動的吧。 (禍不單行啊。) 他站起來,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兒,似乎沒有什麼折斷的地方。 看看路牌,大概明白了車子被直升機追著,已經跑進了第三學區。 是該找到絹旗繼續幫忙?還是該先去和瀧壺會合?濱面剛要開始考慮選擇哪個,不過很快他便失去了選擇權。 原因是手機的鈴聲。 沒有預兆的古怪電話,在這種時候打來讓濱面感到一陣惡寒,他完全條件反射地接起電話。 「好久不見了。說心理定規【Measure Heart】的話您大概還能想起我長什麼樣吧。」 「……你怎麼知道俺的電話……」 「要我仔細說明嗎?不過太麻煩還是算了。我有個問題,絹旗最愛在你身邊嗎?我正愁怎麼也聯繫不上她本人呢。」 「……」 濱面仕上看著被擊落的【六片羽】。 「那個果然是你們送來的『信號』啊。」 「?」 不過他聽到的不是語言,而是一聲奇怪的吸氣音。 那聲音給人一種迷茫的印象。 「我不明白你說的意思,總之,要是聯繫上了絹旗請這樣轉達她。『因為你說要自己一個人做所以我們一直放在沒管,現在那個什麼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已經佔領了第三學區的單間沙龍』。哎,快點放棄之後交給我們不就皆大歡喜了嘛。」 「你說……第三學區的……單間沙龍?」 濱面仕上幾乎呻吟著問道。 那裡, 不就是他讓剛剛出院的瀧壺理後等他的地方嗎? 8. 濱面仕上在入夜的第三學區路上狂奔。 他不只一次地祈禱,這一切都是謊言。 可是,現實刻不容緩。 等著自己的瀧壺理後所在的高層大樓周圍,被警備員【Anti Skill】圍了個水洩不通,根本沒法進去。預示著「事件現場」的黃色警戒線,化作危險信號衝擊著濱面的心。 彭!一聲刺耳的聲音炸裂開來。 聽到從高樓上層傳來的疑似槍聲的聲音時……濱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 恐怖份子佔領了單間沙龍。 瀧壺理後大概也沒能逃出來吧。 既然如此,自己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可惡……」 原本不想捲進這種事的濱面,這時在心底不斷地默念著什麼。 最後,他大聲的將這些心聲喊出。 「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那!樓房有的是!可惡,為什麼偏偏就瞄準那!?」 吼出能吼的一切之後,衝著單間沙龍大樓的濱面轉過身去。他環視周圍,很快就發現那看起來不自然的清掃車。他毫不猶豫地靠上去,強行拉開副駕駛席的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大吃一驚。 「嗚哇哇哇啊!?什麼、你是強盜嗎!!」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和俺一樣,都是『暗部工作』的下部人員吧。」 濱面單手插在褲子兜裡、低聲問道。面對穿著工作服,被問得臉色驟變的清潔員,他接著說, 「去支援大BOSS,得先做準備,你知道吧。……把手頭補給用的槍都拿出來。要不然俺宰了你之後再搶也成。」 冷靜地想想,有武器的人不會再來要武器,不過清潔員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拿出一個看起來挺便宜的包,把裡邊的小型手槍和幾把衝鋒鎗交給濱面。 「兄弟,你到底是哪個部分的?如果想要武器,走正常手續的話……」 面對對方的誤解,濱面只是轉過臉。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濱面仕上只不過是個無能力者【Level0】。沒法像絹旗最愛那樣隨心所欲地使用特別力量,橫掃一切敢於來犯之敵。他就是這樣一個弱者,是個搞不好小混混打架,都會把他打死的弱者。 「俺哪也不是,已經隱退了。」 想了想,他這樣嘀咕道。 正是因為是弱者,所以濱面深知這個世界沒那麼簡單。就像駒場利德這樣的黑社會頭頭,還不是說死就死了。瀧壺理後大概也是一樣。所以,濱面必須拿起武器。無能力者【Level0】也好什麼也罷,都沒有關係。 「……不過,俺的朋友好像在那棟樓裡被逮住了。俺必須去,就這樣。」 說完該說的,濱面從清掃車的副駕駛席上跳下來。 雖然武器到手,不過還是進不去單間沙龍。怎麼想自己都會被包圍著大樓的警備員【Anti Skill】逮住。 (……全方位無死角。警備員【Anti Skill】不會蠢到給犯人留逃跑路線。換句話說,也沒有讓自己潛入的路線。) 想到這裡,濱面抬頭望向星空。 (……地上不行,就只能走天上了。) 沒錯, 濱面仕上剛剛才被直升機襲擊過。 他看了看周圍,沒有選擇單間沙龍,而是走進附近的一家高層飯店。乘著電梯登上頂層,如預想的一樣是直升機場。大概在等著欣賞夜景的客人吧,一架像雞蛋一樣機體滾圓的小型直升機就停在那裡。 濱面徑直走向飛機,打開艙門。 用手槍一下頂住在檢查儀表的女飛行員,濱面這樣說道, 「不好意思,給俺現在出發。去隔三趟街的單間沙龍。」 被槍口指著的女飛行員,短短地沉默了幾秒。 接著,她連頭盔都沒摘就這樣說道, 「……真是不巧啊,怎麼說我原來也是在學園都市的防空部隊服役的。」 面對乾乾巴巴的語言,不禁皺眉的濱面,突然注意到。 不知什麼時候,女飛行員手裡多了一把砍刀。 「你以為飛行員都不擅長使用武器?一旦墜毀到敵人的地盤就不得不單兵作戰,這可比拿著奢侈的武器、一大堆人一起行動的陸軍要殘酷得多哦?」 (……喂,等等。她什麼時候拿到這玩意的?) 坐進駕駛艙的時候,女飛行員的確是在動著纖細的手指,一心一意地檢查著儀表才對。在哪藏的刀,什麼時候拿到手裡。即使事實就擺在眼前,也完全無法理解具體的現象。 稍一走神就大事不妙。 就算手裡有槍,濱面仍然感覺背後陣陣惡寒。 偏偏在這時。 濱面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不合時宜的鈴聲。這樣巧的時機,讓他不禁眉頭緊鎖。相對的,女飛行員則是坐在椅子上,微笑著挑釁道, 「……不接也沒問題嗎?起飛之前可是沒有通話限制的喔。」 「——、」 沒有轉頭,濱面把沒拿槍的另一隻手慢慢地伸進口袋。整個過程太過謹慎,以至於整整花了三十秒。雖說拿出電話把視線移到畫面的瞬間最是危險的……可是當看見顯示出來的名字的時候,濱面還是不顧一切地按下接聽按鈕、把電話放到耳邊。 「……濱、面……」 「瀧壺!沒事吧!?你現在在哪?」 「……約好見面的、地方。單間沙龍的……」 濱面聽到這懷念的聲音剛剛感覺有點放心,可是緊接著那種溫暖的感覺就被疑問沖得煙消雲散。等等。瀧壺的聲音為什麼會這麼沙啞。 「事情俺都聽說了。單間沙龍被恐怖份子佔領了。你不要緊嗎?沒有被流彈擊中吧!?」 「沒、問題……」 就在這話音似落未落之時,啪!!電話裡傳來槍聲。緊接著是啪嗒啪嗒的紛亂的腳步聲。 「瀧壺!!」 「真的,沒問題……。我現在,藏起來了。對方,應該還沒注意到我。」 彭,一聲微弱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 就像是把身體靠到牆上的聲音。 「等一下。那你為什麼會那麼虛弱!?」 「只不過、有點不舒服而已。不是什麼值得濱面、擔心的事。」 可惡!!濱面下意識地咒罵。 瀧壺理後剛剛才出院。過普通的生活倒還可以,可是激烈的運動和極度的緊張都毫無疑問持續地折磨著她的身體。再者,讓她身體垮掉的元兇「體晶」到底是種什麼東西,誰都不知道。這樣一來,她的身體到底堆積了多大的傷害,根本沒法想像。 「濱、面……」 「明白了。沒事的。俺告訴你,沒事的。俺現在馬上就過去。一定會去救你。所以,你再稍稍忍耐一下。能做到嗎?」 「不行,不可以。」 面對拚命地張嘴說出這些的濱面,瀧壺的反應卻正好相反。 「濱面、不要來。不要來這。恐怖份子有十個人。好像全都武裝著衝鋒鎗和手雷。手槍的話還好,可是濱面、不知道怎麼用衝鋒鎗吧。魯莽地衝進了,一旦被集火的話,濱面你應付不了。所以,不要來。」 「……少扯淡……」 顫抖著的濱面,不由自主地說道, 和至今為止的顫抖不同。這次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俺要去。俺當然要去!!怎麼能把你扔在那種地方!不管用什麼方法,俺都一定要救你出去。所以你給俺等著。不許放棄!!管他有幾分機會,有幾成把握,俺都絕對要去!!」 瀧壺沒有再回答。 不知是不是因為沙龍裡邊的手機中轉天線被幹掉了,兩個人的通話就這樣唐突地被切斷。在這一瞬間,濱面只是看著接不通的手機。 接著,他的顫抖達到最大值。從他的喉嚨裡放射出爆炸般的桑音。 座艙裡的女飛行員,看到這樣的濱面。不禁有些動容。 「求你了……」 面對隨時可能用砍刀發動攻擊的女飛行員,濱面一邊用顫抖的手拿著手槍指著她,一邊聲淚俱下地懇求她。 「怎麼定俺的罪都可以。就算把俺扔進地獄最低下俺都沒一句怨言。可是俺現在要去救她,求求你幫幫俺,哪怕只是現在,只是這一次也好……」 發自真心的話語,在直升機裡迴盪。 幾秒鐘。 沉默僅僅持續了幾秒鐘。接著,女飛行員長長地歎了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這樣的話你倒是早說啊。」 「?」 沒聽清楚的濱面側過頭去,可是巨大的聲音卻突然刺入他的耳中。直升機螺旋槳的轉數開始急速上升。 就在濱面抬頭望向巨大聲音的源頭——頭上的同時,「腳踏實地」的感覺也忽的消失。直升機開始上浮。 女飛行員把砍刀隨便地扔到一旁,拿起喝剩下的半罐咖啡。她在一個小鍵盤一樣的東西上輸入幾個數字,隨即操作桿附近的一個小門就「啪」的打開,接著她若無其事地把那半罐咖啡倒進了進去。 (……黑匣子……) 那是為了調查墜毀原因,用來給機內情況錄音的裝置。從耐高溫,防水,耐衝擊的各種裝甲內側灌進咖啡的結果就是,剛才這裡的對話……一切可以用來推測濱面和瀧壺身份的記錄,全部化為烏有。 女飛行員一邊讓直升機開始爬高,一邊看也不看濱面就對著頭盔上的麥克說道。 「H3389次航班遭到劫持。重複一遍,H3389次航班遭到劫持。罪犯持有手槍和裝有液體的小型油桶。容積大概八到十公升!如果罪犯的話實屬,桶裡就裝有相等體積的液體炸藥。罪犯以將點火裝置與炸藥一併丟下為威脅提出要求。本機因為優先考慮當地居民的人身安全,所以決定暫時聽從罪犯的指揮!!」 從頭盔的耳機裡,傳出貌似機場管制員的男子慌慌張張的聲音。這次,女飛行員則開始用暗號對話。 「呼叫、呼叫。代號黑色,進行方位202,高度80的飛行,時間單位從35到40,就這樣出發,瞭解?」 起初,濱面還以為那些是航空無線電的專用名詞,仔細想想,他才注意到這些話都沒什麼實際意義。其實這是在羅列「罪犯的特徵」。大概是在傳遞「年齡三十五到四十,身高兩米零二,體重八十公斤,膚色是黑色……」諸如此類的信息。 當然,這和濱面的特徵沒有一處是一致的。 女飛行員徹底切斷了通訊之後,又對吃驚的濱面說道, 「……飛機這玩意兒還沒簡單到小孩子一使性子就要飛的程度。不好意思,我做得誇張了點。」 「你……」 就在濱面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直升機開始前進。單間沙龍所在的大樓,離起飛的賓館大樓也不過就三條街。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那是一棟比剛才的賓館大樓毫不遜色的豪華建築。 打開照明的直升機平台上,有幾個人影。不過不是求救的客人。因為他們手裡都有衝鋒鎗。 濱面緊張得就像自己的心臟被人握住一樣。不過,下邊的人並沒有對著飛在天上的直升機開火。 濱面側過頭。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他們和哪聯繫,不過『要求』裡邊應該也包含逃跑手段吧。沒準是把我們的飛機誤當成他們要求的東西了。」 女飛行員讓飛機在沙龍大樓周圍盤旋, 「……不過,這也改變不了對方在警戒我們的事實。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飛機著陸。我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本機真的被恐怖份子佔領的情況發生。」 「俺明白。俺也不想讓你照顧到那個份上。」 濱面看著下邊寬廣的直升機平台,接著指向一點。 「那是什麼?」 「……仿造的樹吧。簡單地說,就是把很多張帆船風帆一樣的白布做成樹的形狀,再用燈來著色。要是準備真樹的話,被風吹斷的樹枝到處亂飛,沒準會對直升機的起降帶來不好的影響。」 「這樣啊。」 濱面稍稍考慮的了一下。 接著就毫不猶豫的打開直升機的艙門。 「那還真是不錯的玩意啊。」 「!?」 就連那樣幹練的女飛行員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濱面仕上,就這樣跳向了夜空。 裡直升機平台,大概有二十多米高。自由落體的濱面,猛的扎進布做的樹叢。帆布做成的裝飾卡吱卡吱地斷開,不過這也吸收了足夠致命的衝擊,就這樣,濱面的雙腳終於落在了直升機平台上。 武裝著衝鋒鎗和手雷的三個恐怖份子,一下都傻眼了。本來以為那是按照自己的要求而來的直升機,誰知道裡邊竟然跳出來一個奇怪的男的。 可是,濱面不會等他們恢復冷靜。 他毫不留情地舉起手槍,緊接著扣下扳機。 啪啪啪!!刺耳的槍聲炸裂,恐怖份子沒來得及發揮真正的本領就被擊倒在地。 濱面向著在空中盤旋的直升機揮揮手,示意她離開這片空域,接著把視線轉向連接著大樓內部門。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 「……俺來了夥計。直到地獄最低下。」 恐怕,濱面自己也沒意識到。 的確,這個男人就是個無聊的三流地痞。也沒有什麼「其實隱藏著巨大力量或者才能」之類的鹹魚翻身的機會。確確實實如上頭所見,就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無能力者【Level0】。 不過, 當他賭上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一個少女的時候,他就將成為真真正正的主人公。 9. 佔領了單間沙龍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隊員們,下意識地抬頭。 因為他們聽到了槍聲。 那是和他們裝備的子彈不同的聲音。大概是相同口徑的不同彈藥。 「不是有幾個人去樓上確認直升機的到來與否了嗎?」 「斯蒂芬妮到底什麼時候來會合?就等她的態度了——」 「或者,我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空間移動系【Teleport】的能力者?」 可是,即使這樣他們也沒單純到全體一起朝聲源衝過去的地步。雖然建築物裡邊的人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可是要限制他們的行動還是需要最低限度的人手。 再者,槍聲本身可能就是陷阱,這樣一來也要承擔追到聲源卻被炸彈一網打盡的風險。 剩下七個人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當機立斷,分成三個小組。 迅速地判斷並加以應對。 可是 「災禍」總是無視計劃突然襲來。 那個「災禍」,從窗外而來。 轟隆一聲!! 簡直就像是被戰艦的主炮轟擊一樣的巨響爆裂,一面觀賞夜景用的玻璃被撞得粉碎。不過飛進來的,並不是炮彈。 而是一個人影。 白髮,赤目,快要裂開一樣的笑容。 那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一方通行【Accelerator】。 (……這可是二、二十八樓啊……!?) 在這樣的異常現象面前,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又開始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而且就這樣小小的遲疑,在一方通行面前都是致命的。 超能力者的動作相當簡單。 單手抓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隊員,朝著其他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隊員扔過去。這簡直就像發脾氣的小孩一樣的動作,一旦加上「集中操作所有矢量」的能力,就足以產生出炮彈等級的破壞力。 轟!又一聲巨響爆裂。 三個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隊員被捲進其中,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炸飛。 也不去聽那些肉和骨頭碎掉聲音,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那赤紅的眼睛已經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這時,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恐怖份子才好不容易躲進掩體後邊,開始舉槍瞄準。 然而。 從預想以外的地方,槍聲不斷響起。 「……」 彭彭彭!!那是從走廊出口那邊炸裂的槍聲。被一方通行【Accelerator】吸引的恐怖份子們,還沒來不及應對這陣連射,就都灑著鮮血倒在地上。每一個目標都是被在頭和腹部正中準確地各自射入一發。毫無懸念當場死亡。 連發出最後的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那裡,站著一個素未謀面、穿著西服的男子。年齡在三十歲上下。手裡的手槍還冒著硝煙,看來就是他射殺了迎電部隊【Spark Signal】。 「你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 穿西服的男子一邊說,一邊把手槍瞄向旁邊。朝著那些被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矢量能力擊倒的恐怖份子們的頭和腹部,射出保險的子彈。按照手槍的大小比例來說的話,那槍聲格外的大。大概不是標準的九厘米,而是更大口徑的子彈。 交換彈夾的同時,穿西服的男子對一方通行【Accelerator】說道。 「要是真想守護這個城市的話,這點事就干的再認真點。」 「你他媽到底算老幾啊,想找死是嗎?」 「我是杉谷。」 穿西服的男子面不改色,用很隨便的語氣回答。 他挨個踢著死屍,確認對方已經沒有反應。 「我在祈禱我們不會再見面。不過還這得你自己去努力。」 說完這些,穿西服的男子便收起手槍,朝著走廊的出口走去。盯著那背影直到他消失,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才把電極的開關切換回一般模式。不管事情經過如何,沙龍的危機算是結束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拿出手機。 雖然叫失手成那樣的傢伙幫忙讓他感覺不爽,不過一個人做雜工也的確有夠麻煩。 「……喂土御門。被你們放跑的傢伙已經在單間沙龍的大樓裡被清理乾淨了。趕快來給我確認有沒有傷員和陷阱。要是你連這點屁事都幹不了的話,這次我就在你腦門上鑲個鉛彈進去。」 他收起手機,穿過走廊。 打開大門,環視一下用來舉辦派對用的大堂,那裡邊聚集著像是人質的老百姓。初步估計大概有三百人以上。雖然到處傳來讓人不爽的啜泣聲,不過也並不是死了人的氣氛。 這時,另一個方向上傳來咕咚一聲。 正要走進大堂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那停住了腳步。他拄著現代設計的枴杖走過走廊,看見什麼東西從柱子的陰影裡倒向外邊。 那是一個穿著粉色運動衫,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少女。 看著全身無力,身上大汗淋漓的她時。一方通行【Accelerator】想起了名叫最終信號【Last Order】的少女被病毒侵蝕人格時的情景。 運動衫少女似乎意識模糊,雖然下意識地眨著眼睛,不過看見靠近自己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沒有試圖站起來。 彎著腰,確認情況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微微皺眉。 (……沒有明顯的出血。看來不是被槍打了。難道是什麼急症病號?) 不會又來個孕婦吧。一邊想著這些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做出判斷,不管怎麼說這傢伙還是先送醫院的好,於是他拿出手機。 就在這時。 「……你丫想幹啥!」 一個低沉男聲傳來。 一邊咋舌一邊轉過頭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見一名男子正在從走廊深處走來。 他。 濱面仕上看著一動不動的運動衫少女還有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咬牙切齒地說道, 「俺在問你到底想對瀧壺做什麼。」 10. 濱面失去了冷靜。 從屋頂潛入沙龍大樓內部的他,雖然沒有犯傻去坐電梯,可是卻選擇了從緊急逃生樓梯向下移動。這個樓梯基本就是一條直線,一旦和敵對的恐怖份子遭遇,一場對他不利的槍戰就在所難免。 當被極度的緊張感不斷折磨的濱面走到某層樓的時候,聽到了陸續而來的許多槍聲。飛奔到二十八樓的他,在此處目擊: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彎腰蹲在失去意識的瀧壺理後旁邊,正要做些什麼。 如果用真正客觀的,第三者的視點來看的話,還是有得出「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在處理傷情」這一判斷的可能性的。 不過濱面不可能這樣想。 理由很簡單。 濱面仕上曾經在名叫【Skill Out】的流氓集團裡混過。那時候,名叫駒場利德的首領管束著組織。遺憾的是,上邊判斷【Skill Out】是一個對學園都市不利的組織。 於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被派來。 結果,首領駒場利德被射殺,一時間【Skill Out】被趕到了毀滅的邊緣。 「……這也是你幹的吧。」 那個人,那只「上邊的走狗」,再次出現在濱面面前,因為某種原因和瀧壺理後接觸,並且正在打算幹什麼。 「是你在這指揮恐怖份子、最後就剩下你一個活口也好,還是說你們內訌、結果你把他們都殺了也罷,反正都是在背地裡偷偷摸摸地幹點髒活對吧。」 加上自己剛剛才遭到學園都市的【六片羽】襲擊的事實,很容易明白濱面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 「【Skill Out】完蛋的時候,俺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就連駒場老大也是有所覺悟才挑起最後戰鬥的。所以關於那件事俺沒說什麼。其實俺有一肚子話要說,可是為了駒場老大的尊嚴俺一直保持沉默。 恐怕這些話,是第三者永遠聽不懂的。 濱面也不是為了讓對方理解才說出這些。 只是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在動。 「……但是,你要是想再一次從俺這裡搶走俺重要的東西。而且這次,是連什麼覺悟都沒有,以後打算過正常人生活的瀧壺理後的命都要奪走的話,」 顫抖著, 拋開無能力者【Level0】和超能力者【Level5】這些瑣碎的分類,濱面仕上為了保護那個動彈不得的少女,舉起手中的手槍指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 「你就在這給俺付出代價吧。最強——!」 相對的。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明白大致的經過。 他雖然明白自己被誤會,可是卻沒有出言否定。 「……好樣的,你小子。」 晃晃悠悠站起身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邊把手伸向項圈電極的開關,一邊向著濱面露出快要裂開的笑。 接著,他帶著極惡的笑容說道, 「好樣的惡黨。」 乍一聽是句含義不明的台詞,可是他能下這樣的評語確實十分少見。 話雖如此,可是在濱面理解其中的含義之前,一方通行【Accelerator】已經操縱腳下的矢量,一口氣衝進濱面的腹心。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炸裂。 面對在超低空劃出一條弧線飛撲而來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濱面仕上則是舉著槍一邊瞄準一邊向後跳去。 (……超能力者【Level5】也是人!!也能用一發子彈幹掉。說起來,他們只不過是使用障眼法,讓子彈看起來打不中而已。只要從把他們逼到「那一發子彈會真正命中」的地步開始的話!!) 這是只有「實際射殺了第四位超能力者【Level5】,代號原子崩壞的麥野沈利」的濱面,才能自然得出的答案。 不, 濱面知道另一個確立過這種思考方法的無能力者【Level0】。過去的首領——駒場利德曾經在觀察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活動,並 研究其特徵的基礎上,靠自己的能力得出了「只要引起電波干擾,就能短時期封住他的能力」這樣的結論。 那樣的話, (……就讓那項圈發生異常。但是該怎麼做!?駒場老大是使用金屬片引起電波干擾的……) 方針是明朗了,可是卻得不同出具體的做法。 就在這時,一方通行【Accelerator】猛地轉動身體,揮動拳頭。 觸之即死的傳說之拳。 「——!!!???」 濱面迅速擺動身體進行躲避。 實際,手臂並沒有碰到。 但是,莫名的衝擊波爆發而起,光是餘波就把濱面的身體沖飛起老高。經歷了兩米以上的空中拋物線運動,他狠狠地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手槍的扳機被手指加上不自然的力,向著天棚無意義地開了槍。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頭,再次轉向這邊。 這樣下去會被殺掉。 正在想著這些的濱面,看見正穿過走廊朝這邊靠近的警備機器人。大概是被恐怖份子封在一間屋子裡,這會兒終於被解放,沿著平時的路線行進過來的吧。 濱面朝著靠過來的警備機器人打出所有的子彈。 那耐久性一般的裝甲被打碎,裡邊的零件被破壞的一團糟。濱面從那裡把手伸了進去。觸電時特有的古怪麻痺感從指尖傳到肩膀,襲向胸口,他卻無視這些,強行把裡邊的東西拉扯出來。 那是機器人移動的時候使用的大型馬達的零件。 扯斷電線的濱面,把馬達用的永久磁鐵朝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扔了過去。 為了防盜,警備機器人、清掃機器人,都刻意設計得很重。同時要能讓這些機器在上坡的時候也能順利地移動,馬達都採用了功率很大的型號。 對,作為零件的永久磁鐵也強到只要沾上電器就能讓它出現故障的程度。 (……能行嗎!!) 現在剩下兩發子彈,沒時間交換彈夾。但是只要讓一方通行【Accelerator】弱化到「中彈就會死」的程度,就可以分出勝負。 不過,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表情不焦不躁。 在大個的永久磁鐵飛到之前,不自然的烈風先一步炸裂,投擲物被拋向不應該有的方向。 「不好……!?」 他想躲避,可是雙腳還沒有從撞擊牆壁的傷害中恢復過來。濱面反應稍微一慢,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毫不客氣的抓住他的衣領。 用那只足以讓鮮血和死亡盛開的手。 勝負已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抓著濱面的衣領,一把把他拉到面前,接著用很隨便的動作扔到一旁。雖然只是那樣的動作,可是濱面的身體卻如炮彈般飛了出去。他在地板上不知滾了多少圈,才終於停了下來。內傷滲透到骨頭和骨頭之間,內臟的最深處,連站起來這種簡單的事都已做不到。喘息之間,帶出鮮血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了。 「啊……呃……」 咬牙忍住劇痛,濱面試圖用手指抓著地面。 看著這樣的濱面,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切換回開關,放長伸縮式的枴杖,毫不大意用手槍瞄準目標。 只用一發子彈,就能送濱面就得歸西。 「結束了。你要躺那裝死我就放你一馬,你要是站起來的話我就給你一發。話說回來,這是你自己的人生,隨你喜歡。」 「……早就、咳咳……決定……了……」 濱面倒在地上,可他依舊死瞪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 「……你,才……沒有退下的理由……不是嗎……」 「是嗎?我這會兒什麼也不說就給你幾發子彈也關係。在這宰了你,也不會留什麼後患。反正我也沒有抱著被報復的風險還特意讓你逃跑的道理,還是在這利索地幹掉你來的簡單。」 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帶著一臉懶得麻煩的表情,說道 「病號小鬼為了保護你勉強站起來,這個算不算犯規啊?」 這句話,讓濱面的視線第一次從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上移開。 在震驚的同時,他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回過頭去,看見的是意識朦朧,滿身大汗的瀧壺理後,正在拚命地用手扶著牆壁,朝這邊掙扎過來。 為了守護。 為了拯救。 她用盡全部的力氣,移動著那可能比濱面的情況還要糟糕的身體。 「怎麼辦?你要是打算用那女孩當盾牌,繼續二對一的話,我就如你所願把你打成血葫蘆。不過,要是那個小鬼會成為繼續戰鬥的麻煩的話,這次就到此為止。雖然不爽,我就會先撤退,這就是所謂的惡黨的美學。」 被這樣質問,濱面那只伸向掉在地板上手槍的手,終於放鬆了下來。 而且,他,終於想清楚了。 想要加害瀧壺理後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對瀧壺參加戰鬥的事感到不安。如果他一開始就這樣想的話,明明殺了瀧壺比什麼都簡單。 (……難道) 呆呆地,想。 (……難道、俺……誤會了什麼……?) 但是,在他抬頭看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之前,卻聽見啪的一聲輕響。 不知道他怎麼操縱腳底的矢量,等濱面明白過來,剛剛還緊逼在面前的學園都市第一位,已經無影無蹤。只是從走廊的深處,傳來間隔很低的腳步聲。 「濱面……」 發了一陣呆的濱面,這時聽到少女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瀧壺理後。 那個自己最想守護的少女,正拖著身子靠近自己。 抱起自己那無處不被疼痛折磨,動彈不得的身體。 「濱面!!」 「俺、真沒用……」 四肢無力的濱面,下意識地嘀咕道。 「說了一堆什麼一定要救你,到頭來能做的就只有這樣。哈哈,真是個廢物。偏偏還和沒準是你救命恩人的人大幹了一架。沒用也有得有個限度啊……」 「沒那回事。」 瀧壺自己明明也相當辛苦,可她還是拚命地搖頭。 她用那顫抖的雙唇,否定了濱面的意見。 「為了我、濱面能一個人到這來。為了我、連警備員【Anti Skill】都攻不進來的大樓,濱面都能一個人飛進來。所以,濱面才不是廢物!」 「是嗎……」 濱面臉上帶著微笑,在心裡默念。 (……那你) 咬緊牙關,為了不讓近在咫尺的少女注意到自己的想法。 (……那你,為什麼在哭啊) 倒不是因為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出現在眼前,濱面才會一敗塗地。假設那個怪物沒有出現,按照原定計劃和恐怖份子發生戰鬥的話,濱面到底能不能救得到瀧壺理後?不,就算再降一級。就算對手是流氓集團的話,他就一定能成功嗎? 無法斷言。 只知道可能性很低。他既不是經受過特別訓練的專家,也沒有天才般的戰鬥感覺,當然也不能使用稀有的強大能力。他就是個團伙和團伙之間打完群架,就能看見他倒在路邊的下三濫混混。 就算賭上性命,拼上一切,現在濱面連這裡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能保證完成。自己要是出生就有光環的主人公的話,就能更利索的救出瀧壺吧。就不會讓她這樣為自己擔心了吧。 感覺到某種巨大的喪失感,濱面明白個中原委,他只能命令殘破的身軀咬牙挺著。 以前積累的一切,並沒有就此崩塌。 正相反。濱面再一次強烈的意識到,過去自己雖然在和麥野沈利的激戰中獲得了勝利,可是卻沒有學會什麼,得到什麼。 (……什麼打倒了超能力者【Level5】的男人,不過就是一個偶然擊破了第四位的傢伙。因為那樣的歪打正著就洋洋得意沒有任何意義。結果,俺還不就是原來的濱面仕上。因為經歷過那些就脫胎換骨,哪有那麼好的事。) 可惡,濱面咒罵著。 雖然心裡念叨著不能再讓瀧壺擔心,但同時,他卻抑制不住另一種想法。 即使不能像第一位那樣成為惡的巔峰也無所謂。 三流混混也沒什麼。 不過,至少, 他只想僅僅作為濱面仕上,成為一名能夠守護這個少女笑顏的男人。 11. (好像做得超誇張呀……) 絹旗最愛遠遠地觀察著發生騷亂的沙龍大樓。迎電部隊【Spark Signal】似乎已經被清理乾淨,至今為止只是嚴密封鎖大樓周圍的警備員【Anti Skill】,這會兒被突如其來的情況搞得暈頭轉向,糊里糊塗地衝進建築物裡邊。 她從心理定規【Measure Heart】那個禮服女那兒被告知了濱面仕上為了救瀧壺理後,拿著武器衝進沙龍大樓的事。 雖然沒法想像那個濱面能和十人前後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戰鬥,不過兩個人看來都平安無事。可是,問題並沒有就此結束。 濱面和瀧壺現在已經不再為了「暗處的工作」行動。學園都市雖然有各種各樣負責隱瞞事件的機構,可是他們現在已經沒法接受那樣的服務了。……這麼一來,被警備員【Anti Skill】發現他們持有槍支,那就大事不妙了。 (早知道事情會成這樣,當初還不如超乾脆地採取行動好呢。) 絹旗遲一步到達沙龍大樓的原因很簡單——她去調查那架襲擊私家車的攻擊直升機【六片羽】去了。雖然那個【電話女】一再主張那件事和她無關,可是也實在難以想像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會有什麼方法操作那個。 到頭來,落得個徒勞無功。 (……不超表示一下遲到的歉意實在說不過去,再說欠人家的還得超越早越好。超利索地從外邊幫他們跑掉吧) 這樣想著的絹旗,卻沒能接著施行這個計劃。 通! 因為突然被散彈鎗擊中,絹旗嬌小的身體被打得飛了起來。 被毛線質地的白色連衣裙包裹的那個少女嬌小的身體,在地上不斷地滾動,兩圈,三圈。突如其來的槍聲引得周圍的圍觀者一陣混亂,倒在地上的當事人絹旗倒是依然冷靜。右臉和胸口雖然被散彈擊中,不過托氮氣裝甲【Offense Armor】的福,沒有出血。 (……一聲槍響就是二十發散彈。一個彈丸大概五厘米多一點。這樣的話就算不用能力,現場的東西應該足夠當盾牌。) 根據自己受到的攻擊,逆推算出威力的絹旗,用蹦跳似的動作,躲進了路上停車場的汽車的後邊。 但是攻擊者也把槍口瞄準那裡。 接下來的攻擊,並不是散彈鎗常有的單射聲音。 通通通通通通通通通通!!而是全自動槍的槍聲。 「什……。不是、普通的散彈鎗!?」 汽車的外壁連兩秒鐘都沒撐住。 那已經不是開個窟窿的等級了。金屬製的車身簡直就像被彈飛的氣球一樣,被掀起老高,散彈的暴雨穿透車身,化成一條直線擊中絹旗的身體。也不管她用氮氣做成的薄牆,壓倒般數量的凶器,就像要連人帶那牆一併橫掃一樣,急襲而至。 她被推出了十多米遠。 當絹旗慌忙站起來的時候,才注意到臉上正垂著一條血線。 雖然不是致命傷,可是【裝甲】卻已經被打穿。 猛地感覺到戰慄的絹旗耳朵裡,傳進的卻是和場面不太相稱的開朗聲音。 「YAHOO—。我該叫你絹旗最愛醬嗎?啊呀,我想學園都市的防禦應該很嚴密,做起來很困難,所以就和那些跟我沒關係卻同一時間行動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配合一下,看來拿他們當誘餌是正確了啊。這樣一來,你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們身上時,我就可以在你們的軟肋上狠狠的來那麼一下。」 話雖這麼說,不過學園都市的超能力果然還是太麻煩了,不是嗎?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擺弄著那個和沙灘陽傘差不多大小的巨型槍械。 主動穿過硝煙迷茫的空氣,金髮的高個子女郎靠了過來。 手裡拿著好像的是連發性能極高的輕機槍。 那傢伙全長一米以上。和為了讓步兵長時間攜帶移動而設計的自動步槍不同,那是更大型的槍械。裝備著能裝進一百五到兩百發子彈的箱式彈夾,與其說對人,還不如說那是用來壓制陣地的東西。 可是,它使用的子彈卻明顯是特製的散彈。這麼惡趣味的武器,先說正規軍是不會採用的。近距離使用的散彈鎗,卻硬要配上不適合近戰的重量,實在是糟糕過了頭。反過來說,這個女人也就擁有足夠彌補這些劣勢的速度和技術。 手持輕機關散彈鎗的女人,面帶微笑的說道, 「說起砂皿緻密你應該知道,不是嗎?因為他就是那個差點被你炸死的人。」 吶?那徵求同意的動作,簡直可愛到足夠讓濱面那樣的人「血流成河」。 「我叫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我是來為砂皿報仇的,你也該有所覺悟了,不是嗎?」 她把怪物般尺寸的巨大槍械指向絹旗,微笑著宣讀死刑判決書。 行間二. 斯蒂芬妮生活在一個和平得讓人蛋疼的國家裡,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正是這種白開水一樣平淡無奇的安全感,讓她產生了疑問(作者註:某種意義上也是因為她有考慮這種疑問的閒工夫),並且下定決心出去闖蕩。讓她這個老百姓變成傭兵踏上戰場的理由也十分幼稚。因為這時的她正是關心社會的扭曲,放不下受苦百姓的年紀。也正是如果不用自己的力量直接解決事情就感覺不爽的年紀。(譯者註:中二) 之後, 哥斯達黎加的內戰,成為了抱著這樣想法的斯蒂芬妮的最初的地獄。 和正規軍不同,那是只有傭兵才會遭受的洗禮。這場洗禮,以情報錯誤的方式降臨在還是新人的斯蒂芬妮的頭上。雖然知道有攻擊直升機,可是它們安裝新的電子系統,以及對方運來了安裝在地面上的,連接著高性能對人反隱蔽雷達器械的事情可是第一次聽說。拜這些所賜,即使斯蒂芬妮的傭兵部隊藏在茂密的植被裡也無濟於事,她們的頭頂遭到大量火箭彈的襲擊。 東拼西湊的部隊當天即告毀滅。 同伴們不單變成了屍體,甚至被炸得連從東家那裡借來的狗牌都沒剩下。斯蒂芬妮自己能夠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活下來簡直可以說成是個奇跡。但是這唯一的倖存,卻不是靠她自己雙手得來的東西。 大口徑的對戰車型狙擊步槍,從很遠的地方準確地擊穿了直升機的燃料箱。 那就是她和砂皿緻密的相遇。 他和斯蒂芬妮不同,沒有特意組隊,而是單獨一人踏上戰場,是個稀有類型的傭兵。受傷的她被砂皿所救,撿回來一條命。不,事情還不止於此。僅憑一知半解的知識就踏上戰場的斯蒂芬妮,要不是從砂皿那裡重新學習了各種技術,應該已經在別的什麼戰場上遭遇類似的事情,陳屍荒野了。 即使哥斯達黎加的內戰結束,斯蒂芬妮仍然選擇了和砂皿在一起。其中既有單純的憧憬,也沒法否定她有「在強者身邊是為了生存」這一傭兵式的打算。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一同踏上過各種各樣的戰場,這使得斯蒂芬妮產生了一個疑問。 先不說她自己,砂皿這樣做到底為了什麼? 砂皿緻密這個狙擊手,原來是個不和人組隊的獨行佣兵。至於原因,雖然看起來像是怕同伴拖自己的後腿,可是那樣的話,他帶著當時還是超級菜鳥的斯蒂芬妮到處活動是為了什麼?沒法想像那個男人會單純地因為想讓年輕女子服侍自己而採取這樣的行動。 關於個中原委,斯蒂芬妮沒有直接問過砂皿本人,她只是從砂皿不經意的行為舉止中,去推測這些事情。 難道說,砂皿厭倦了狙擊手生涯。 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幾乎每次都必須要殺人。就算是避開要害狙擊手腳,高威力的步槍子彈也會撕裂四肢,大量的失血和劇痛一樣會帶來衝擊性死亡。「從遠距離精確狙擊目標」這一狙擊手的特點,使得他絕對不會採取削弱子彈威力的方法。 而另一方面,斯蒂芬妮的專長並不是遠距離狙擊。 雖然也擺弄過砂皿引以為傲的狙擊步槍,可是她意識到那個和自己的本性不和。她的特長是接近到極近距離之後開始的高速戰鬥。 對於這種作戰方法,不存在「必須殺死敵人」這一法則。 在十米,五米,甚至一米之內和敵人作戰的斯蒂芬妮,用小威力的手槍子彈之類的射擊對方的手腳,可以在不殺人的情況下控制住事態。而且,對於分不清是敵人還是百姓的人,還可以有「先用格鬥制服對方」的選擇。 這靈活的選擇性,在只能殺死對方的砂皿看來,也許是十分值得羨慕的東西吧。雖然這算是強求,但是對砂皿來說,這些看起來仍然那麼的有價值。 活用狙擊手的技術,分析斯蒂芬妮的行動方式,學會無聲無息的接近至中近距離。 這樣的話,沒準可以構建起用小威力的子彈準確的射擊手腳,不殺人就能控制局面的戰術。 當然,要是不習慣真正戰場的話,這也有可能帶來致命傷。 不過, 構建戰術能夠成功的話,最好。 就算失敗了,至少被砂皿親手死的人會大大減少。 ……也許,習慣沉默的他正是這樣考慮的。 想到這些的時候,斯蒂芬妮就想幫助這個人。 用砂皿自己無意識中想到的,那個最壞的手段以外的方法。 儘管這樣,斯蒂芬妮的決心最終還是化為無用。 【Group】、【Item】、【Block】、【Member】、【School】。學園都市最陰暗的五個組織的鬥爭中,作為傭兵參戰的砂皿,遭到反擊,成了沒有意識的重傷員。 偏偏就是在, 砂皿自己設定的「最壞的局面裡,做到最大限度的拯救」這個事件裡。 所以,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決定復仇。 她明白這只是出於任性。 即使如此,她也要向「用廉價而且無聊的死亡和暴力,來實現那原本可能更複雜更困難的救贖之路的人」——絹旗最愛,發起復仇。 第三章 毀滅開拓出更寬的道路 Battle_to_Die 1. 一方通行他們【Accelerator】回到房車。 氣氛十分沉重。 雖然原本他們四個人之間就不存在什麼和和氣氣的氣氛,然而現在房車裡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簡直是足以能把膽小的小動物活活嚇死的程度。 「……到頭來,和潮岸那個混蛋計劃的一樣。」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如同咒罵一般說道, 「想知道【Dragon】內幕的人都被斬草除根了。恐怕在【Hula Hoop】被我們逮到的傢伙,現在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你提到過杉谷,是吧?」 土御門靠在牆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的確,剛才潮岸用電視錄像和我們通話的時候,為了調整攝像頭的位置,提到過杉谷和美濃部這兩個部下的名字。」 「那又怎麼樣」 結標一邊用指尖擺弄著自己頭髮,一邊用疲憊的語氣說道, 「說到底,那個什麼【Dragon】倒是是個什麼東西嘛?」 要是能回答這個問題,那麼誰都不用這麼辛苦了。她大概只是下意識地問這麼一下。 海原特意瞟了一眼土御門的臉色。。 見同是「魔法師」的土御門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插進一嘴。 「……和你們科學一方不同,如果徵求像我這樣魔法一方的意見的話,【Dragon】這個單詞讓人很容易聯想起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什麼的。」 「!!————」 聽到這些話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覺渾身一震。 九月三十日。 圍繞著名叫最終信號【Last Order】的少女,一方通行【Accelerator】同獵犬部隊【Hound Dog】的木原數多展開死鬥那一夜,他曾經目擊過類似的東西。那是全長數十米的光之翼的亂舞。雖然關於當日事件的全貌尚有不明朗的地方,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也做過一些調查,並且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光之翼的出現,和木原數多以及最終信號【Last Order】有所關聯。 還有就是,木原當時使用的病毒,名字是【ANGEL】。 魔法也好,神秘學說也好……學園都市絕對不會僅僅因為這樣,就放棄它們。 海原的意見也可能就是個誤會,沒準實際上【Dragon】的真身和這個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如果假設【天使】和【Dragon】能夠聯繫在一起的話,那就不單單是沒關係了。這樣一來,那個最終信號【Last Order】也就和學園都市最重要機密的【Dragon】聯繫了起來。 (……到底隱藏了什麼?) 本來最終信號【Last Order】和其他的妹妹們【Sisters】都是作為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實驗」材料製造出來的。但是,隨著「實驗」結束,本來應該是沒了用處的材料們,現在卻和學園都市暗處有了很深很深的聯繫。 這樣一來,不禁讓人有種推翻最初前提的想法。 換句話說,絕對能力進化實驗【Level6 Shift】裡邊是不是還有陰謀。 這一切如果都是按照某個人的計劃從而得出的結果,那麼「實驗」是不是一開始就以失敗為前提準備的? (……我和那個小鬼,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到底牽連到了什麼?)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並不知道佔領了單間沙龍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到底想幹什麼。只是,在僅僅依靠轉換陣營,就可能接觸到【Dragon】謎團的情況下,被人徹底阻斷信息這件事,增大了令他噁心的無力感。 「總之」 海原開口, 「以【Hula Hoop】開始的一系列事件已經結束,現在是不是該……解散了?」 「那【Dragon】那邊怎麼辦?」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話裡帶刺。 「什麼線索也沒抓住就回去鑽進被窩?」 「……按你的意思,我們該鑽進潮岸的老巢?」 土御門無奈的說道, 「二十四小時都穿著驅動鎧甲【Powered Suit】的潮岸的警戒心,可是貨真價實。他的老巢大概也是防空洞級,沒那麼容易侵入的。……因為那是考慮到像我們這種人失控的情況而設計的。」 接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沉默著把目光盯向結標那邊。 她可以使用名叫坐標移動【Move Point】、無視三次元制約的移動方法。 但是,結標聳了聳肩。 「那個根本就不是用什麼方法的問題吧。」 「什麼意思?」 「不管用什麼方法,想『消停』地衝進那樣規模的要塞都不可能。說到底,對方也是在學園都市裡也只有十二個的大人物。說實話,要是沒有覺悟搞成【Hula Hoop】那等級的恐怖襲擊就乾脆沒法開始。」 「……同樣規模,換句話說如果能讓統括理事會的正式成員成為自己的夥伴,或者從政治上施壓,也許可以讓他說實話。」 不過那也得先有這麼好用的夥伴才行,海原附加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個人,都有各自要守護的人。這樣一來用製造恐怖襲擊的方法強行追查【Dragon】的秘密,並不是上策。 學園都市第一位回想起那名小小的少女,這讓他的視線隨意地移向了房車上的小窗……接著,他呆呆嘀咕道 「——好像沒時間,這麼磨蹭地從長計議啦。」 「?」 還沒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的土御門他們,為了一睹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見的東西,一齊把目光指向了同一個小窗。 緊接著。 轟隆!! 被便攜式反坦克導彈擊中的房車,隨著爆炎,化為鐵屑。 當然,這種程度,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還不會死。 房車準備了好幾個出口。土御門和海原從不同的門跳了出去,結標用坐標移動【Move Point】逃了出來,至於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則是使用能力強行扯開牆壁,朝著與襲來的導彈相反的方向逃遁。 四個人團結一致,共同對抗新的敵人——這種事才沒有呢。 各自保命,各自跑路。這就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Group】的做法。 (……潮岸那個混蛋。經過這次事件,知道關於【Dragon】太多事情的我們也成了目標嗎。) 他一邊跳進一條較細的巷子,一邊適當地推測。 (……那樣的話,在知道我的「弱點」的情況下組織襲擊部隊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不是求最短最快的殺掉我,而是特意用消耗電極電池的長期戰法。這麼衝過去估計也只是被玩死而已。) 一瞬間,腦子裡浮想起房車司機的事,不過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並沒有在意太久。爆炸前後,都沒有聽到慘叫。那個司機八成也是同夥,在襲擊之前就跑掉了。 (……不過話說回來,也沒必要像傻瓜一樣一個勁地逃跑。明確了敵人,當然也算是得分了。至少比不知道在和誰戰鬥要好。先搞清楚對方的佈陣,再咬住足以讓他們最快完蛋的「盲點」就沒問題) 為了實現這個戰術,還是先攪亂對方的視線比較好。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巷子裡跑了一個大大的「ヵ」字型(譯者註:就是繞大半圈折回去的意思),打算從襲擊者背後觀察他們的佈陣。 忽的一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電極被莫名地奪取了機能。 (——!?) 失去靠著操縱矢量而得來的腳力,一方通行【Accelerator】猛地摔倒在地上。那不單純是肉體的問題。大腦的裡邊……說得再細點在他精神的最深處,細微的麻痺感充斥著一切。 簡直就像是喝得爛醉或者剛剛起床時睡迷糊了一樣,思考變得支離破碎失去了連貫性。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現狀,卻想不到「接下來怎麼辦才好」的對策。 襲擊了像蠕蟲一樣蜷縮著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是很簡單的現象。 電極開關,被人從外部進行了遠程操縱。 從在巷子最深處都能發揮影響這事上看出,大概是在很廣的範圍都發射了用來遠程操縱的電波。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能力,借助了差不多一萬人的軍用克隆人編製的電磁網絡,所以只要把那個網絡弄得支離破碎,他就沒辦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時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那他馬上就會想到這裡,立刻做出對策。 可是現在,他連「思考對策」的腦子都被奪走了。 「……」 咬緊牙關,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向右手的方向。 那裡是為了這種時候,特意改造的自製枴杖。 雖然上邊裝了各種馬達和感應器,果然還是沒辦法維持幫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確移動的機能。對於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來說,最現實的問題就是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候,從巷子的陰影裡傳來好幾個腳步聲。 他明明能莫名地意識到危險,可是具體「這樣的話該怎麼做」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 從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腳步聲,那是巷子的出口。雖然四面楚歌,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連冷靜的思考這種威脅都做不到。手腕被抓著,就這麼被塞進停在巷子口附近的跑車的副駕駛席裡。無計可施。跑車猛然啟動,飛快的駛上了夜裡的道路。 可能是因為和潮岸的追擊部隊拉開了距離,用來遠距離操縱的電波越來越弱。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漸漸恢復了知覺。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原來的模式,又看了看自製的枴杖, 接著,他看向了司機的臉。 「……你」 有印象。 在第三學區被爆炸捲進去的現場見過的,高中生年紀的少年。他應該跟著受傷的孕婦,去了第七學區才對…… 「事發突然,吃驚了吧」 高中生把跑車降到法定限制的速度,這樣說道, 「不過呢,一旦出事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托這個的福讓救命恩人……哦不,是救了比我的命還重要的東西的恩人免去了一死。」 高中生嘴角滿是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從褲子上的槍套裡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頂住了高中生。 「……在這個狗屎一樣的世界上,多少也能學到點東西」 他不屑地說道, 「你不是趕巧才救到我的吧。再怎麼說那也是統括理事會的一員,潮岸策劃的襲擊計劃,哪會碰巧有『熟人』在場。」 「……」 「你和我一樣,都是『惡世界』的居民吧。誰指使你?潮岸佈置的雙重圈套嗎?」 被槍指著的高中生,沒有看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臉,而是直視著正前方。 「沒錯……」 高中生的語氣像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一樣, 「我和你都是有一樣氣味的人。不過,等級差很遠。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支援你這種大人物。也就是像打折賤賣一樣大量消費的雜兵角色啦。」 但是,他繼續說道, 「……不管我是多麼骯髒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還重要的人,這個事實不會改變。而且,我也還沒敗類到對你這樣的人見死不救的地步。」 「——」 「這不是簡單的有借有還的問題。根本就不是那個等級的事。這是恩。請讓我報恩。如果你討厭那樣的話你也可以開槍,沒關係的。」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短時間內一直盯著高中生的側臉。 他一次都沒有轉過頭來。 大概是確信自己不會被射擊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了一下舌,手槍的準星也從高中生臉上移開。 「就這麼開。」 「你想去哪?」 握住方向盤的高中生笑著問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沒多想,隨口回答, 「去宰了潮岸那個混蛋。」 為了徹底封住有關【Dragon】的情報,統括理事會的潮岸對一方通行【Accelerator】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讓潮岸得知了第一波攻擊沒能幹掉目標的話,他大概會攻擊「最有效的弱點」吧。 也就是,最終信號【Last Order】這個人質。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預測,目前的情況,還沒到讓潮岸必須打出這張牌的時候。要不然他應該一開始就準備人質,來牽制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的行動。 在潮岸實施第二計劃之前,必須決出勝負。 是攻還是受? 立刻回去接走最終信號【Last Order】,之後開始逃亡生活……雖然也有這樣的選擇,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認為這絕非上策。這樣做不行。因為他要守護的並不只是少女一個人,而是少女熱愛著的整個世界。黃泉川愛惠、芳川桔梗,要一邊守護著少女身邊的一切還要一邊戰鬥,這即使是對一方通行【Accelerator】來說也實在太難了。 那麼,該怎麼辦是好? 此時,稍加考慮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露出極惡的笑容。 要做的事很簡單。 先下手為強。 被幹掉之前先幹掉對手。 接下來就是一場比誰能最先殺光對方陣營的人的速度比賽。 (……嘛,就這麼回事了。) 哈,不禁失笑的學園都市第一位,在心裡最深處這樣想道, (……要我這個沾滿鮮血的傢伙來說,那種做法什麼的最適合了!!) 2. 絹旗最愛的腦子裡,湧上一陣陣的刺痛。 斯蒂芬妮的輕機關霰彈槍,正在給絹旗的氮氣裝甲【Offense Armor】造成劇烈的傷害。一旦失去了它,絹旗就只是個孱弱(作者註:無誤)的女孩罷了。要是接著再被霰彈槍命中的話,難保不會受到致命傷。 (……好痛。要是五米以下的極近距離挨到七發以上就超不妙了……) 絹旗根據受到的傷害,這樣大致地分析。 她從第三學區的大路上,跳進通往地下的緩坡。 那裡好像是因為恐怖份子的暴動,正在封鎖中的地下街…… 「喵哈哈」 在她身後,斯蒂芬妮雙手擎著一米多長的鐵塊,啞然失笑。 手裡拿著和日本的城市風景極不相稱的大型槍支的她,這樣說道, 「想躲開子彈的話,這條逃跑路線太直了,不是嗎?」 「!?」 掃射接踵而至。 咚!!失去連續性的鈍響爆開。 斯蒂芬妮從緩坡的上面——地面上瞄準絹旗。換句話說,中間還隔著很厚的瀝青水泥「地面」。 但是,無視這些的子彈,暴雨般地襲向絹旗。 簡直就像隧道塌方一樣。 擁有能在三秒內讓裝甲車變得像海綿一般威力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正在挖穿人工的地面,在這想要徹底地認識到這個事實所必要的幾秒鐘內,大量的霰彈還是直接射向絹旗嬌小的身體。 絹旗先是被狠狠地拍倒在地面上,又像籃球一樣彈起來。在這期間,她只能拚命的蜷縮起身體在地面上打滾,藉以避免遭到集中攻擊。從地下看起來是天棚,而從地上看的話則是地面的水泥被破壞殆盡,像是塌方一樣,停在地上的小汽車合著雜物整團地掉落下來。 (!!) 絹旗沒有猶豫。 單手抓住逼近頭上的小汽車。被她小小的手掌觸及的車門周圍,發出刺耳的「彭」聲。就像是被抓起來的靠墊一樣,金屬製的車身上出現無數的 「皺紋」。 雖然拿到了五百公斤前後的鐵塊,可是絹旗並不是要拿來當防禦用的盾牌。 而是扔出去,作為粉碎斯蒂芬妮的武器。 此時,剛好是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踏著崩塌的水泥廢墟,來到地下街的瞬間。 因為立足的地方還不穩定,情況不允許她立刻向左右跳開、進行迴避。 而絹旗,也準備用盡全力要殺死斯蒂芬妮。 (——超飛上天!!) 扭過上身蓄滿力道,她把小汽車輪起來。只要接著放開手,那像拆除建築物時使用的巨大鐵球一般的攻擊,就會徑直襲向斯蒂芬妮。 管你是外邊來的軍人也好傭兵也罷,都不是學園都市大能力者【Level4】的對手。 絹旗這樣想, 可是,彭轟! 斯蒂芬妮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準確的擊中了小汽車的油箱。 就在汽車離手前一瞬間。 (什……) 小汽車的後部變成被開了蓋的罐頭。緊接著,裝在油箱裡大量的汽油,如炸彈一樣發生爆炸。 聽不到聲音。 視野也被閃光淹沒。 絹旗的身體被衝擊波掃中,橫著飛了出去。聚光效果良好的地下街充斥著強烈的光和熱,黑煙直衝上棚頂。 逆轉的一招,被反擊所封印。 但是讓絹旗驚訝的並不只是斯蒂芬妮的反應速度之快。 還有那些支持著她,成為她「能快速反應」的基礎的東西。 (這傢伙……超熟練?明明是從外面來的超外人、為什麼會超熟悉和我這樣的能力者戰鬥的理論?……) 一般的來想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在這個能力者是理所當然的學園都市裡,能夠簡單地愚弄大能力者【Level4】——絹旗的人也沒有幾個。更別說只用和這些力量無緣的「外邊」的戰術和技術,就把絹旗逼到這樣的人了。 「難道說……」 想到這裡,絹旗踉蹌地抬起頭。 手持輕型機關散彈鎗的斯蒂芬妮,正踏著瓦礫走進地下街。 「難道說、你……」 「差不多也該注意到了,不是嗎?我在當傭兵之前,是個生活在和平國家裡的一般人。……嘛、知道還有人在子彈、炮彈、地雷之類的威脅裡受苦受難,自己卻厚著臉皮享受和平。就是因為對這樣的事產生了罪惡感,我才會想到要去拯救被捲進戰爭裡的人。」 把尚帶餘熱的槍口指向這邊,金髮女子笑著說道, 「對,我原來也是學園都市的人。因為我把警備員【Anti Skill】的擒拿術運用在殺人上,身為狙擊手的砂皿才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不是嗎?」 正因為這樣, 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才會熟知殺死能力者的方法。 「的確,你可以利用空氣中的氮氣來防禦我的攻擊,不是嗎?」 唰。 她把輕型機關散彈鎗槍口指向與絹旗的位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麼,就先從攪亂氮氣開始。真走運,這裡的地下街看起來有很多可口的餐廳。……這樣的話,液化氣鋼瓶應該也有很多,不是嗎?」 這樣說著,她,扣下扳機。 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乘著高中生開的跑車,在夜裡的路上行進。他用手機和土御門取得了聯繫,果然其他的成員都在各自逃遁中。 「很好。看來你是第一個從潮岸那些追擊部隊的包圍網裡跳出來的。你就這麼直接去第二十一學區。山裡有個天文台。」 「啊?你是說潮岸的老窩在山裡?」 「不是。要想攻擊身為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的潮岸,相應的政治準備是必須的。……就是說,需要持有和統括理事會相同等級權利的協助者。十二人理事會的成員都是怪人。肯幫我們的人,估計也只有在那裡的那個傢伙。」 貝積繼敏也算是個善人,不過跟在那傢伙身邊的女高中生顧問——雲川芹亞實在太過聰明,沒法下手。土御門無奈地說。 「說到底,那個看起來能幫忙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親船最中」 土御門立刻回答。 「為【Hula Hoop】事件中被綁架的孩子們,舉辦了慈善天體觀測會的就是她……統括理事會裡第一號的善人。雖然不願意這麼做,可是她欠我們的。一輩子就這麼一次要求的話,也許還有交涉餘地。」 就這樣,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乘坐的跑車,向著第二十一學區進發。 這個學區,是學園都市裡唯一的山區。……話雖如此,不是相對高度卻相當的低。最高的山到頂也就只有兩百米前後。作為出名的水源和動植物學研究基地的同時,在天文學研究方面也是小有名氣的學區。 不知道是不是射電望遠鏡的一種,直徑一米前後的小型接收天線被按照一定間隔距離,沿著斜坡排列開去。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的車,行進在有意減少了人工路燈的山路上。在這九盤十八彎的坡道上,留著輪胎的痕跡。沒準,週末這裡舉行了非公開的比賽也說不定。 天文台,就在半山腰。 只有那裡是頂著山的斜面建立起來的平坦的混凝土地面。跑車駛進停車場的時候,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見了小型巴士。車裡沒人。看起來,那些被迎電部隊【Spark Signal】劫持的孩子們,現在正在享受著原定的活動。 「你就送到這兒為止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打開副駕駛邊的車門,一邊用枴杖頭支撐住柏油路面,一邊這樣說道。 充當司機的高中生連忙反對, 「等,等一下啊。我都說了我要報恩了。就算像我這樣的雜兵也多少能夠明白,你現在被捲進了麻煩事裡。我怎麼能在半路就放手不管了呢?」 「我也沒幹什麼誇張到那種地步的事。要是再接受你的幫助,這次就該是我欠你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拄著枴杖站在停車場上,簡單地說道, 「……而且,再深入的話,沒準連你都會變成目標。你一個小混混愛怎麼樣我管不著,可是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孕婦要是被當成人質的話,我連睡覺都會感覺不爽。」 「你……」 「要是需要幫忙我會隨時聯繫你。你先潛伏起來等著。藏起能夠自由使用的棋子,也是活命的重要策略。讓我這樣利用你吧。」 「明白了。喂,交換電話號碼吧。有危險的時候一定要聯絡我啊!」 兩個人各自操縱電話,通過紅外線通訊功能互相交換了號碼。 完成這些之後,高中生雖然還有點依依不捨,可終於還是開著跑車,離開的天文台。 (……這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短短的歎了口氣。 告訴對方的號碼當然是瞎編的假號碼,自己的手機也拒收了高中生傳送過來的號碼。 這樣一來,兩個人的聯繫就算徹底消失了。這就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作風。 從停車場,他眺望著天文台的巨大建築。 統括理事會的一員——親船最中就在這裡。一個能成就「擊破同是統括理事會一員的潮岸」這個行動的VIP。 統括理事會第一號善人,也就是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相反的人物。 雖然沒有直接的對話,可是親船卻欠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兩件事。 第一,就是剛才土御門所說的,在【Hula Hoop】救孩子的事。 第二,曾經在【Group】、【Item】、【School】、【Block】、【Member】五個組織激鬥之際,他們挫敗了計劃狙擊親船最中的事。 巧舌如簧的土御門,是在告訴他,從這些事上做文章,巧妙地爭取合作……可是縱觀至今為止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言語行動就很容易明白,沒有比這個更不適合他的工作了。 (……這下要麻煩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邊唰啦唰啦地撓著頭,一邊拄著枴杖走向天文台的方向。 總之,不管怎麼樣如果不見面對話的話事情就沒法進行下去。可是 「請回吧。」 一上來就碰個釘子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想到。 順帶一提,在裡天文台不遠的停車場上,對他開口訓斥的,並不是親船最中本人。而是看起來像她秘書一般的小個男子。不知道在有多少人的秘書排行多少的小個男子,神經質般的站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前邊。他盯著學園都市第一位,就像要阻斷對方通往親船最中處的道路一樣。 「吶,親船理事過去的確相當有手段。她的專長是不用武力的交涉術。甚至被說成『和平的侵略行為』。是個所有外國的外交官都懼怕的人物。」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揮舞著從沒打過人的拳頭,這樣說道, 「可是,她已經不幹了。她已經厭倦了那種在光明和黑暗之間徘徊的生活了。你是從黑暗的一方看和平世界的人,難道你還不能理解能夠拋棄那些是多麼困難,而且多麼需要珍惜的事嗎?還是說,你已經墮落到連這些事都不明白的地步了嗎?」 嘁、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咋舌。 他現在十分上火,可是並不是對這個小個男子的說話態度。 (……土御門個混蛋、什麼「唯一能幫我們的人」?到底還不是變成了最麻煩的事。敢拿我當無聊的小混混使喚。下次見了面不給你鑲五發鉛彈進去,我連氣都順不過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此時感覺胃的周圍像火燒水煮一樣,可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打擾了。」 「……你肯、放棄了?」 「不是你讓事情發展成這樣的嗎?還是說,你想在這擺開陣勢,互相殺個痛快比較好?」 「即使那樣,我要做的事也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才意識到發生那種事情可能性的小個男秘書,臉色開始發青。看著即使這樣也不肯讓路的秘書,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親船那混蛋到底發生什麼了?」 「……是她的女兒。」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乾脆地答道。 「統括理事會中制定關於『對外』武器輸出條款的時候,反對軍售派的親船理事,用自己的交涉術佔了上風。因為她真的十分討厭戰爭。就在這時,親船理事的事務所受到了一個信封。裡邊裝著她女兒的照片和一把沒用過的大口徑手槍。……雖然結果什麼事也沒發生,可是我推測那是軍售推進派的潮岸所為。」 「——」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眉毛一皺,雖然只有一瞬,但確確實實的動了。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也許是認可了這個自己剛才還要趕走的「學園都市第一位」,他一邊背過目光,一邊繼續說道。 「打那以後,親船理事就從一線上退下來了。在不接觸這座城市的黑暗的範圍裡生活,但是可以在他們矛頭所指的範圍之外,不知不覺地牽制黑暗中的行為……她努力地以這樣的生活為目標。這種絕妙的平衡,正是只有精通『交涉術』親船最中才能製造出來的黃金比例……要是你們介入其中,這個平衡就會崩潰。她的女兒及身邊的人又會被盯上。」 是這樣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小聲嘀咕道。 就在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轉身的時候,親船最中終於注意到了小小的爭吵。向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這裡,老婦人一路小跑著靠近。雖然秘書的臉色驟變,可是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請問……您是?」 親船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方通行【Accelerator】曾經秘密地從狙擊手手裡救過她的命,可是正因為是秘密地,所以親船並不知道有關他的事。 「……沒什麼。」 對他來講,也並不想特意炫耀這件事。 土御門雖然叫他利用這些事,可是他打心眼裡認為,要是那麼厚顏無恥的話還不如掉進地獄來的痛快。 「只不過問問路。」 說完該說的話,一方通行【Accelerator】轉過身背向親船和她的秘書。 這回,輪到秘書般的小個男子發問了。 「……倒是你那邊,發到底生什麼了?這種沒法擺上檯面說的事,我多少能預想到一些。雖然如此,你還是來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知道又怎麼?」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無聊地回答, 「已經拒絕了的事情,再問也只是徒增負擔。我和潮岸那混蛋之間到底發生什麼麻煩,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啊」 這簡短的對話,就讓秘書臉色大變。 細節暫且不說,大體的情況,秘書多少已經明白了。對方因為什麼事情,不得不和統括理事會的一員交戰,為此必須要同是統括理事會一員的親船的幫助。沒有她的幫助,十有八九在戰鬥中贏不了潮岸,即使贏了,也會被當成恐怖份子處理。 他下意識地從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上移開視線, 「……對不起」 「這是我的問題。你不用深究。」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臉無聊的說道, 「早知道從一開始我就一個人搞定好了。雖然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最起碼你們用不著理清這些複雜的關係了。」 和潮岸的戰鬥結束之後,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會被當成恐怖份子吧。 失去所有支援的他,將沒法再過迄今為止的生活。沒法再隨意與最終信號【Last Order】見面。要是產生了利害關係的問題,沒準還要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他們為敵。 可是。 可是這又怎麼樣。 再說,這些不都是自己決定下來的嗎?即使和自己要守護的最終信號【Last Order】為敵,也要為了守護最終信號【Last Order】而戰。如果這樣的話,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算不特意把親船捲進其中,應該前進的路也早已擺在眼前。 「打擾了。剛才的事情都忘了吧。那個混蛋由我來的搞定。」 也不等回答,這次一方通行【Accelerator】徹底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麼?」 新的聲音,唐突地傳進他的耳朵。 那是未滿10歲的少年的聲音。是參加慈善天體觀察會的小學生的聲音。同時也是在【Hula Hoop】時,被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救下來的人質的聲音。 「你是那時候的英雄吧。你在這做什麼?」 「……沒做什麼。」 「我聽見你們剛才的對話了。」 這些語言,讓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一起看向少年。這時,少年也向著這邊走了過來。毫不猶豫地,靠近學園都市第一位的怪物身邊。 因為曾經被他救過,少年沒有一絲警戒心。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你還是要去戰鬥,對吧。為了拯救那些像那時候的我一樣的人,去戰鬥,對吧。」 少年徑直正視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說道, 「要是那樣,我也去。」 ……開什麼種族玩笑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下意識地單手扶額。 「少扯淡,臭小鬼。你說誰、要和誰一起戰鬥?」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對那些人見死不救嗎?」 被突然指著的三個人之中,最為震驚的要數親船最中。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自然心中有數,他不禁在暗地裡咬牙。 「我知道,你不會為了無聊的事情而戰。我還知道,你要去十分危險的地方!!所以,我也要去。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我知道又有像我一樣遇到困難的人,所以我也想和你一起戰鬥。」 明明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內容,嘴上卻說得頭頭是道。 看看實際的戰鬥力,立刻就明白這是條多麼可笑,多麼不現實的意見。 就算這樣,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沒有無視這些轉身離開。雖然是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可是他還是用認真的語言回答這些認真的問題。 「……沒有必要。」 「可是」 「【Hula Hoop】的時候我不也是一個人嗎。那時候,就憑那些無聊的恐怖份子,你能看出來他們對我有什麼威脅嗎?」 「我被蒙著眼睛所以不知道。」 「這樣啊。那我現在告訴你,沒有任何威脅。所以這次也一樣。」 沒有的事。 不只是君臨於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連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男子都明白。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確很強。 但是,他能在黑暗中充分發揮自己的力量,是因為上至統括理事會,下至各自部署和機構都在給他提供支持。失去這一切,還要反過來與之為敵,和學園都市的全部武裝力量為敵,其中孕育著無比巨大的危險。 這已經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的問題了。 而是,會影響到他要守護的每一個人的問題。 電極的開關被隨意操縱,只要對方喜歡就可以隨便封住他的能力。和獵犬部隊【Hound Dog】的木原數多作戰時那樣,一邊陷入泥濘的混亂中一邊戰鬥的窘境在所難免。 儘管如此。 「我是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用不著小鬼替我擔心。」 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沒有這麼說。 沒有必要特意讓少年知道這些。 為了不讓少年再進一步的被捲入黑暗之中。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加注在自己身上的風險,只是這樣說道, 「聽好。就算自己面前有人正在受苦受難,這時候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幹掉惡黨的人,也是和惡黨一樣的惡黨。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不給別人改過的機會,只有有理就殺人的傢伙,絕對不是善人。你沒必要變成那樣的傢伙。那是我的專長。只有我才應該那樣做。」 這樣的膽識,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才能明白。 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男子恐怕也只能理解一小部分而已。 「我一個人已經足夠了,輪不到你這樣的傢伙出場。」 「……我不要。」 面對像是要扼殺溫柔一樣的語言,少年抗辯般地小聲說道, 「我也可以戰鬥。」 抬起頭望著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少年用盡全力喊道, 「我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人!!!」 這時,也許是終於意識到了騷亂吧。 親船的另外幾個秘書,抑或是私人保安……總之好幾個男人靠了上來、把手搭在少年肩上。動作本身雖然溫柔,實際上卻是為了讓少年真正地遠離親船的行動。即使身體被控制住,少年的目光仍然沒有離開一方通行【Accelerator】。直到領隊的老師姍姍來遲,直到最後,他都始終盯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臉。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久久的看著被帶回一同參加天體觀察會的同學堆裡的少年所離去的方向。 這樣做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身為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的親船最中也是一樣。望著那邊。 「……您剛才說起潮岸了是吧。」 「親船理事!」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雖然想出言阻止,可是親船卻直視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臉。 親船最中,從自己女兒的事件裡,應該知道了潮岸在政治上的恐怖。 而且,她也知道,要和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戰鬥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到底會踏上多麼危險的絕境。 相對地,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用拒絕般的語氣回答, 「這事你用不著在意。」 「看這樣子……果然和那個少年說的一樣,你是打算戰鬥吧。」 說道這裡,親船短短地歎了口氣。 她現在,大概是想起了少年最後所說的話。 ——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人。 少年雖然沒法想像敵人具體的相貌。可是所謂的「卑鄙的人」,也就是對潛藏在這座城市裡的黑暗,最模糊的印象吧。 可是,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讓親船最中這樣認為。 明明知道這座城市中的黑暗,卻放棄了戰鬥的自己,是不是也在少年控訴的「卑鄙者」之列。 親船最中,不使用武力,僅靠交涉術,以不流血的原則和世界進行著抗爭的老婦人,當聽到「卑鄙者」這個詞時,卻完全無法挺起胸膛去抗辯。 「……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哪知道。」 面對自言自語的親船,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臉無聊地咋舌應道,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決定。」 這聽起來好像數落的語言,讓親船不禁失笑。 能夠這樣斷言,大概是因為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正是照著那回答的方式度過人生。 而現在,也是一樣,為了守護什麼東西。 親船最中把手搭在附近的某樣東西上。 那是親船自己乘坐的黑色防彈車。 她先是把右手放在高級轎車的頂蓋上,接著又把左手放了上去。這樣一來,和自己的座駕正面相向的她, 彭! 用自己的拳頭,狠狠地砸在防防彈車上。 親船理事!!小個子男秘書叫出聲來。 但是,親船本人並不在乎。久違了,真是久違了,親船最中用自己的拳頭,取回了某種東西被傷害時的感覺。心裡積壓著的負面感情,似乎都被一掃而光。她帶著這樣的表情,重新看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臉。 「……我終於醒悟了。」 「少扯淡。我已經決定一個人干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決定。」 面對進行確認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親船立刻答道。 「收到女兒照片和大口徑手槍的時候,我想,收起自己的鋒芒,是保護自己重要的人時最好的辦法。」 「……」 「但是,我為什麼沒有這樣想呢?我女兒之所以會被盯上,是因為我被人小瞧了。如果不切斷惡的根源,不管經過多久,我最重要的人都沒辦法從危機裡逃脫。」 親船最中直立於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面前。 此時,兩人的關係已經是對等的了。 在與無聊的暴力之流的不同的次元,在人心中支柱的部分,兩個人站已經在對等的位置上。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見過擁有這樣目光的人。 警備員黃泉川愛惠,原研究員芳川桔梗。 「讓我們去潮岸那裡吧。這才是上策。他的老巢不管是從單純的武力上,還是政治上都是固若金湯。可是只要持有同為統括理事會權限的我參加戰鬥,關於後者的問題就可以解決。」 嘁,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了一下舌。 但是,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還是放不開。 「親船理事!!可是,這樣的方法……!!」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即使他就此離開,我也會一個人和潮岸戰鬥。這樣的話,雙方一起行動,不正是上上策嗎?」 此時,從回答之中感到其意識之強烈的小個子男秘書,狠狠地瞪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眼。剛才還說不把親船捲進來什麼的。 「他,只是對我說『要我決定』。並沒有強求任何東西。我也只是決定了我自己的人生。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他。他已經給我最大限度的考慮了。」 「可惡……!!」 身為秘書的小個男子,發出平時絕對不可能有的咒罵。接著,他打開黑色防彈車的車門,在儀表盤附近的儲物箱裡翻找起來。最後拿出一把手槍。 話雖這樣,可是那並不是用來指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或者親船最中的。 正相反。 「像親船理事這樣出色的人物,絕對不可以死在這樣無聊的事上。這位大人,應該在更廣闊的領域大展身手,她有著能讓更多人幸福起來的潛質。」 一面用生疏的手法確認彈夾裡的子彈,秘書一面盯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喂。既然你來爭取合作,那就得盡到最低限度的義務!!用你的全力保護好她!萬一你讓親船理事死掉的話,我用子彈把你打成蜂窩!!」 「好樣的啊你。不是挺適合當惡黨的嗎?」 「請你不要用誇獎的語氣,說出那麼嚇人的話。」 你來我往之間,一方通行【Accelerator】,親船最中,還有小個子男秘書三人坐進黑色防彈轎車。 這次的目的地,正是統括理事會的黑幕——潮岸的老巢。 帶著史上最強的惡黨,統括理事會的交涉高手——親船最中,就此東山再起! 4. 絹旗最愛一定是出什麼事了。 從恐怖份子的佔領宣告結束到現在,警備員【Anti Skill】正在對沙龍大樓進行現場搜查,從中偷偷溜出來的濱面和瀧壺,這時終於注意到了這點。 「我的電話裡,剛剛收到絹旗發的短信了……」 設計得十分可愛的電話屏幕上,顯示著這樣的短信:「我現在就動手幫你們逃出去,所以先稍微等一下。」從收到短信開始,已經有那麼段時間過去了,可是卻始終沒見絹旗有什麼具體的行動。 最後,還是靠濱面自己的力量從沙龍大樓裡溜出了來。 「喂,聯繫上絹旗了嗎?千萬別互相錯過啊。」 「我給絹旗打了電話,可是根本打不通。」 瀧壺用發呆般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手機。 不知道是因為還沒脫離「體晶」的影響,還是說她平時就是這種感覺?濱面也沒法去判斷,因為,從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瀧壺就已經開始不斷地使用「體晶」了。 「濱面,我們現在怎麼辦?」 「嘛、絹旗可是比俺們結實得多的大能力者【Level4】。既然她給俺們發了短信,俺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等著絹旗的聯絡比較好。再說,沒什麼特殊情況的話那傢伙也死不了——」 正在濱面說這些話的時候。 轟隆! 第三學區的一角,突然發生了猛烈地爆炸。 被炸飛的並不是某處的建築,而是地下。遠處的地面突然裂開,紅蓮般的烈火噴射而出。 爆炸不止一次。 通通通!!接著又有火球從地底下飛出來。瀝青裂開,如同地獄一般吞噬著停在路上的小汽車。幸而因為沙龍的恐怖襲擊,附近幾乎沒有行人,看起來沒有人被捲進其中。 不知是否有意,爆炸看起來正一點點的靠近這邊。 看到這些,濱面的嘴唇顫抖起來, 「開什麼玩笑。特殊情況怎麼說來就來啊!!」 雖然沒法保證這場爆炸和絹旗有直接關係,但是這樣誇張的爆炸事件,大概都跟濱面和瀧壺曾經所在的「暗」世界的人有關係。和她有關的可能性並不為零。 「不過,到底是什麼東西爆炸了?」 「濱面,也許是地下街。」 他順著瀧壺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大量顧客正在從商店的出入口往外邊湧,看來是因為地下街冒出的黑煙,大家都在忙於避難。 濱面環視了周圍一圈,找到了連接著地鐵檢票口的地下街出入口。順著黑煙滾滾,如同煙囪一樣的台階下去之後,前邊等待他的是橙色的光芒。 那是業火。 雖然濱面周圍並沒有真正的火。可是,深處爆發出來的強烈的橙色光線,在周圍瓷磚樣的地板和天棚、以及貼著玻璃的牆壁之間不斷反射,看起來就像厚實的光牆。空氣變得異常炙熱,讓人有一種置身於巨大的烤箱裡一樣的錯覺。 的確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絹旗在這的證據卻一點也沒有。 濱面猶豫了。 為了尋找不知道是否在那裡的人,而踏入火焰風暴之中實在是太危險了。一個判斷失誤之下,要是連自己也被捲進火裡那該怎麼辦。 (……是進是退?怎麼辦……) 「濱面。那個!!」 瀧壺突然指向什麼。 橙色火焰的對面,什麼東西正在搖曳。不、那是一個人影。嬌小的身影,隔著火牆,站在對面。 看到這,濱面不禁大聲叫出她的名字。 「絹旗!!」 被叫到名字,猛地回頭看向這邊的絹旗,並沒有因為看到熟人而擺出安心的表情,反而更加緊張的朝對面喊道, 「超趴下!!不要躲在掩體後邊!!」 聽到這話之後,濱面才注意到。 除了絹旗以外,另一個高個子人影,也隔著火牆看向這邊。 那個人影,用細長的——機關鎗似的東西,指向這邊。 「!!」 濱面用飛撲的動作,把瀧壺徹底壓倒在地上。被燒得滾燙的瓷磚傳來灼傷的刺痛,可是現在不是管這些事的時候。 通!! 火牆對面,飛過來大量子彈。 齊腰的高度被沿著一橫線的軌跡掃射而過。不過子彈似乎和普通的步槍子彈不同。別說沾著玻璃的牆壁,就連台階附近水泥制的柱子挖開了很大一塊。 「啊哈」 槍擊只是持續的幾秒。 雖然破壞力如風暴一般,可是那大概並不是出於本意要殺掉濱面。至於高個身影的目標,多半是絹旗。把手中的長槍再次指向絹旗,高個的————大概是女性的人影,這樣說道。 「因為你使用氮氣製造牆壁,本以為只要對空氣做手腳就能封住你的能力。果然,要把占空氣比例百分之七十的氮氣完全趕走還是太難了,不是嗎?」 (……是她幹的嗎?……) 伏在火災現場的濱面,試著從什麼地方收集情報。看起來對方是使用了飯店的液化氣罐,才把地下街變成火海的。 他還注意到,對方舉槍的手法——和取締流氓的警備員【Anti Skill】十分相似。 可是,為了保護孩子們而戰的警備員,是絕對不會為了和能力者作者,而把地下街變成這副摸樣的。 (和俺們一樣,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那把大槍,和以隱蔽行使為前提的恐怖份子的機槍感覺明顯不同……。) 敵人知道絹旗能力的真面目,正在從她的弱點下手。 想到這,濱面拿出小型手槍。 雖然攜帶性良好,可是因為槍身較短,所以遠距離的命中精度也很低。想要準確地擊中,最少也要接近到三十米之內。 (……要比性能的話,對面的機關鎗明顯佔上風。要是被她察覺到我要開槍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掃射過來。怎麼辦?怎麼才能不引起她注意悄悄地接近?……) 雖然他這樣拚命的思索,可是對方卻不會等他。 高個子女人的影子,繼續這樣說道, 「但是,只要湊齊特定的條件引發爆炸,就能製造出一瞬間類似真空的狀態,不是嗎?嘛,就像風刃一樣,相當有局限性的、最多也就幾十厘米程度的洞吧。」 (譯者註:以上「風刃」的原文「鐮鼬」,是一種日本傳統的妖怪,擅長用空氣製造刀刃,砍殺或者吹倒對方。考慮的不熟悉日本文化的讀者,所以這裡刻意轉譯成風刃,望諒解) 「!?濱面,超快點逃跑——!!」 「朝那個洞裡射擊子彈的話,那引以自豪的護盾就不能用了,不是嗎?」 彭彭!大量的爆炸聲同時響起。 那是圍著絹旗嬌小的身體周圍發生的。壓倒式的閃光遮蔽了視線,簡直像是在管道裡一樣的衝擊波襲向濱面他們身旁。 濱面用雙手一把遮住瀧壺的口鼻,自己也緊閉雙眼。要是吸入這樣的熱浪,嗓子和內臟毫無疑問會完蛋。 熾熱的烈風過後,濱面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 火牆對面,高個子人影正在用機關鎗指著絹旗。 敵人這樣說過。 只要製造出局部的真空狀態,絹旗最愛就不能在那裡使用護盾。貫穿那個洞的話,就能讓子彈射進那毫無防備的身體。 「絹旗!!」 濱面的叫喊沒有得到回應。 有的,只是從高個子人影手中擎著的機關鎗裡,發出連續的的恐怖槍聲。 5.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再次集合。 地點在第二學區。這裡是個與汽車和炸藥這些能發出巨大噪音的玩意相關的研究機構林立的學區。學區周圍圍著很高的隔音壁,而且擁有能通過發射逆相位聲波,來消除噪聲的設備。 「也許是因為這個學區的特性吧,這個學區人還真少啊……軍工關聯的設施倒是挺多。在善於設計武器的潮岸看來,這還真像他的老家。」 土御門半是嘲笑地這樣說道。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以「在大型輔路邊上加上一塊」的形式建築起來的加油站兼小食品店的一角。感覺就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服務區一樣的地方。 結標背靠在黑色防彈車上, 「查清楚那個叫潮岸的傢伙的老巢了?」 「據親船所說,是在這個學區裡的一個實驗性的防空洞裡。」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咒罵道, 「這個學區經常使用炸藥對吧。那是因為這裡要建築防空洞的模本,建成之後再讓各個角度遭到衝擊波襲擊,進而進行耐久測試。潮岸用這種『夾雜在其中』的方式,讓自己最堅固的要塞隱匿在背景裡。」 「那個親船……」 土御門轉過頭,看見一個老婦人正用微笑回應著自己。只是這會兒,她的服裝已經變成了西服。 她感覺到土御門的目光,稍稍地解釋了一下, 「嗯。準備好了。」 「那個男秘書是說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吧?」 土御門聳肩說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則是看著親船說, 「不過啊,那個秘書還真答應了。」 「嘛~他只是不想幹冒風險的事罷了。」 也不知道這算上算不上回答,親船最中只是說著含糊的話。 土御門拍了兩下手。 「必要的東西都齊了,迅速搞定吧。我們這幫人也不是那種臉對臉笑著聊家常的關係。」 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學園都市也只有十二人的統括理事會正是成員之一的潮岸,正在緊繃著臉。 用特殊裝甲製成的隧道式建築,空間雖然很大內部裝修卻十分樸素。整體來講,就和戰艦或者航母裡邊的感覺差不多。只有從放在各處的,豪華的椅子和櫃子上,才能多少體現出主人的一些興趣。 對於潮岸來說,「安全」才是最大的奢侈,為此他花費巨大努力和大量錢財的成果就是這裡。事實上,這個軍事機密的集合體所消耗的資金,比起買下一整座古董級的歐洲古堡還要多得多得多。 可是現在, 大富豪所熱衷的極限的「安全」,正在被從根基上動搖。 「……因為同是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所以要執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 他們十二個人之中,的確有這樣的協議。 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間,必須隨時保持均等的力量才行。為了防止某個人過於突出,導致權利平衡的崩潰,議會必須平等地看待十二個人的意見,為了讓學園都市採取民主的行動方式,這是必要的措施……這就是普遍被認同的,該協議的目的。 當然,這只是單單的表面功夫。 十二個人為了搏出位,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積蓄力量,找機會扳倒競爭對手,讓學園都市按照對自己有利的方向運轉,哪怕是只有一丁點。 居然會有人使用這種裝飾性的制度,本來這是不可能的。 (……能不能搪塞掉呢?) 潮岸這樣考慮著,一般來說,這種事應付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這次卻行不通。 他再次用統括理事會專用的網絡進行了確認,十二個成員之間的確簽訂了很多無關痛癢的協定。雖然每一條協定本身沒有多大的效力,可是每一條協定都不可思議地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聯繫在一起。想要想辦法封住它吧,別的條款又礙手礙腳;想要徹底去掉它把,又和其他的條款發生衝突。那執著的感覺,簡直就像是花了無數年來編織蛛網,最後終於把目標趕進死胡同的一樣。 「這隻母狐狸……!!我以為這不過是她失去權利之後簽訂的無聊的和平條約,原來她早就打算這樣!!」 想到這份執著,以及直到圈套發動的今天,自己卻一丁點都沒能看破對方的事,潮岸感覺有些後怕。明明一直以來自己在監視著親船最中的動向。 「請您定奪。」 侍奉在一旁,他親手培養起來的暗殺者——杉谷,直接地說道, 「這個防空洞有著從物理上,政治上雙重阻礙第三者入侵的功能,不過因為親船最中執行了『同權限者視察制度』,所以政治上的防禦機能已經沒用了。而且……」 「如果攝像頭的情報正確的話,現在的親船好像已經讓以一方通行【Accelerator】為首的【Group】成了她的棋子,也可能是協同作戰的關係。就算拒絕視察,堅守防空洞內部,也不能說就是『安全』的。……再怎麼準備萬全,要是我被暗殺了的話一切就都失敗了。現在的他們,就算被認為有核武器以上的戰略價值也不為過。」 被厚實的驅動鎧甲【Poweredsuit】包裹著的潮岸,像發神經一樣不斷地擺弄著兩手的手指。相對的,站在一旁的杉谷倒是泰然自若。 「……不過,他們真的會採取強硬的手段嗎?就算他們因為『正規的視察被無視』,變得出師有名,但是如果真的攻擊這裡的話事情就會發展成統括理事會成員內部的戰爭。」 「……肯定會攻過來的。」 抬起和西洋式的鎧甲一體化的了腳,一邊在地上「堂堂」地來回踱步,潮岸一邊說道, 「因為事關【Dragon】,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都會來。」 「【Group】的四個人先不說,親船最中好像應該並沒有那樣的想法。」 「從行動理由上來看,那個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別看她到目前為止一直服服帖帖的,過去的親船最中,可是個因為不認識的小孩的哭泣,就敢拚命和國家對著干的女人。不管什麼政治手段在她身上都不管用。既然她開始行動,那我們就只能用武力對付。」 「控制住她女兒親船素甘?」 「對親船也許有用可是對【Group】這沒有意義。現在是在多餘的事上浪費時間的時候嗎?」 也許是已經無數次在腦子裡預演過這種可能性了吧,潮岸立刻就答出下文, 「為了控制人質去分散戰鬥力,結果搞得防空洞被佔領了那該怎麼辦?就算好不容易抓住了人質,結果我也被人拿刀架住脖子那還有什麼意義?那根本不能成為『安全』的基礎。」 ……只要控制住敵人重要的東西,就算自己的腦袋被槍頂著也應該還有交涉的餘地……這只不過是潮岸的觀念問題。即使只是開玩笑,他也不會把自己的命考慮到作戰計劃裡。 這樣一來,潮岸終於做出了決斷。 「就在這裡迎擊。」 杉谷沒有異議。他只是服從決定。 體會到這種態度給自己帶來的「安全」感,潮岸穩了穩語調,接著說道, 「這是大決戰了。讓追擊【Group】的部隊和回收人質的部隊全都向這裡集合。先讓防空洞裡邊的部隊頂著他們的攻擊,再用後續部隊從外邊包圍【Group】。用夾擊戰粉碎他們。」 「行動的正當性在親船她們一邊,關於這個?」 「光是搪塞過去是不行的。調動情報分析部門,徹底檢查視察的申請文件。就算說『印章模糊』也可以,只要組織起沒法受理文件的材料和理由就是我們的勝利。」 被厚實的驅動鎧甲【Poweredsuit】包裹著的潮岸,迅速地動起頭腦。 只要是尋求「安全」的時候,他的腦子總是轉的最快。 「互相提出的『行動理由』都有各自的考慮在裡邊。撇開這些圖謀不軌的「正當性」,剩下的就是用武力決一勝負。之後,只要我們獲勝,說通其他的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也會更容易。……至今為止我們一直都這樣贏過來的,今後也是一樣。」 「那麼,」 「開始吧。再怎麼說,不幹掉親船最中和【Group】,我就沒法安心。」 相似的圓拱型防空洞的一角,來到這裡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等人停住了腳步。 路上停著的汽車背後,建築物的拐角,工廠的屋簷下。 在這乍一看平淡無奇的背景裡,穿著特殊防彈衣,手持衝鋒鎗和步槍的專業作戰人員,正潛伏在其中。 是潮岸的手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停下來,正是給了他們一個信號。 不是放棄,不是投降。 正相反,是對抗到底的宣言。 身高將近七米的驅動裝甲【Poweredsuit】,從建築物頂上一個一個跳下。用於拆彈的遠距離操作裝甲車,緊急停車,築起路障。裝甲的棚頂,還裝著像坦克一樣的大炮。 土御門不禁失笑, 「潮岸不愧是軍工部門的。給手下配的武器都這麼誇張。」 「……你們怎麼想?既然是統括理事會,應該知道一般的戰鬥力對一方通行【Accelerator】行不通。」 「你沒發現嗎?」 拄著枴杖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下巴指向頭頂。在那潮岸試圖堅守的圓拱型防空洞的頂上,懸掛著像籃球一樣的金屬球,就像是干擾用的全方位發信雷達。 「那是干擾AIM擴散力場的裝置。本體大概佔了圓頂的一部分。這座城市的少年感化院裡,不也有為了防止使用能力逃跑的AIM干擾器嗎。頭上這個是統括理事會特別版,現在的設定十有八九是針對你。能抗住核爆的防空洞,最怕的就是無視三次元防禦的空間移動【Teleport】系能力。」 被這麼一說,結標拿出插在腰間的軍用手電,拿在手裡,像指揮棒似的揮動了幾下。接著皺起眉頭。 「……能力雖然還能用,不過給人一種被強制性偏轉的感覺。就算空間跳躍,估計也會被地面活埋。」 「既是統括理事會成員,也是武器軍火專家的話,當然理解我的軍事價值。那他也應該明白,這種程度的手下,沒法幹掉我。」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無聊的語氣蔑視地說道, 「不過,他們要是從戰鬥結果中得到了我的AIM擴散力場的樣本,有可能就會根據那些數據逆運算,再放出干擾電波之類的東西。隨著數據解析的進展,他們至少能用『能力暴走』的手段,幹掉我和結標。這就是那幫混蛋的計劃。」 「那怎麼辦?」 親船最中的表情稍微有些緊張,她用那原本和戰鬥無緣的語氣問道, 「這不明擺著嘛。」 相對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扭扭脖子,發出「咯咯」響聲。他把手伸向脖子上。 那裡是項圈電極的開關。 「正面突破。」 6. 身為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潮岸是個以城府之深著名的人物。從他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用驅動鎧甲【Poweredsuit】把自己包裹起來這點上,就表現得很明顯。當然,他的老巢也相當結實。混雜在第二學區實驗防空洞中,那座直徑二百米的隧道式建築,據說連戰略武器等級的攻擊都能經受得住。 只是。 「這種強度還差得遠啊。」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低語隨風而去。 「對付號稱遭到核攻擊也沒事的地方,就要用這種力量。」 轟!!爆音炸裂。 隧道的前半,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撞得一塌糊塗,殘骸在夜空中滿天飛舞。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做的事情十分簡單。用單手抓起停在附加的小汽車,狠狠地把它扔向目標。利用的物理法則沒什麼大不了的,使用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特殊材質。但是,只要加上「操縱所有矢量」這一條,單純的投擲也能帶來讓防空洞粉碎的結果。 「走吧。」 當事人甚感無聊地嘀咕完這麼一句,就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去。為了盡量節約電能,超能力者【Level5】只能拄著枴杖前進。但是沒有人能阻止他。破壞防空洞時擴散的巨大衝擊波破壞了驅動鎧甲【Poweredsuit】的關節,把遠距離操縱的裝甲車掀翻,更是奪走了周圍士兵的意識。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跨過被撞飛的殘垣斷壁,踏進設施內部。 「潮岸的部隊再爬起來大概還需要十到二十分鐘時間。趁著這段時間,控制住潮岸,讓他解除武裝。」 「真麻煩。既然剛才那大招能連發,你乾脆從遠處把他壓扁不就得了。」 結標用同樣無聊的語氣說道,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用咋舌來回應, 「要壓扁也是等問出【Dragon】的事之後。」 「那,那個……」 和他們一起的親船,一步三回頭地問道, 「那個,土御門先生不見了。」 「那小子在外部拖住敵人。我們沒有確認對方是不是全都不能動彈,而且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追兵。」 「我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因為AIM擴散力場被解析所以稍微有點麻煩,不過那個太陽鏡男並不依靠能力,所以沒問題。」 雖然親船一副「一個人不要緊嗎?」的表情,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好結標淡希也罷卻完全不在意。他要是死了的話有關他的事就到此為止。他們【Group】是以戰鬥力為價值,聯繫在一起的集團。只有閉上嘴再顯示出自己的價值,才算是【Group】的成員。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一擊,讓隧道裡變得一片狼藉。在這個彷彿被人用叉子胡亂弄碎的蛋卷一樣的隧道中,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不斷前行。也不管什麼通常的路徑。只是一味的從破壞,崩塌,以及被強行撕開的牆壁裂縫中,向著更深更深的地方前進。 途中,他們時不時看見有一些像是潮岸的私人部隊一樣的男人倒在地上。大概實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擊撼動了隧道的時候,被餘波震昏的。 「這下真成了剛開始那時說的『視察』了。和潮岸直接對話是親船的工作,我們的目的是在他身邊給他當保鏢。」 「雖然負責一直拆牆拆到隱蔽所的是我們,不過最後的最後還得要她上正面戰場。」 就在結標這麼說的時候,變故驟起。 突然,一面隔牆像斷頭台一樣落下,剛好把親船最中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結標淡希阻隔開來,並且完美的封鎖了道路。 「結標!!」 「!!」 她的能力,可是無視三次元的制約,讓遠處的人自由的移動。但是,這時看著隔牆的結標,卻搖了搖頭。 「沒反應。隔牆的對面好像也發生了什麼。親船已經不在對面了。」 「嘁,你個廢物。」 正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把手伸向脖子上的電極開關時。一個新的腳步聲響起。 「讓我們比劃比劃的吧。」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一方通行【Accelerator】曾經見過。就是在第三學區,用大口徑手槍把佔領沙龍大樓的迎電部隊【Spark Signal】,殺得一個不剩的潮岸的私人傭兵。名字應該是叫杉谷。 杉谷從西服的裡邊口袋裡拿出煙盒,用嘴從裡邊叼出一根香煙。 「我記得我的確祈禱過讓我們不要再次見面。」 「這可是你那邊主動找上門的。」 「我說過,為了這件事的努力,應該由你來做。」 為了給香煙點火,杉谷把煙盒放回去,拿出一個一看就是便宜貨的打火機。那是個和他的穿著以及現場氣氛都不相符的,就連雜貨店都有出售的透明塑料打火機。 「你知道關於【Dragon】的事嗎?」 「那個啊。」 杉谷為了給嘴裡叼著的香煙點火,一邊把打火機靠上去,一邊說道。 至少,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來事情是這樣。 可是,緊接著聽到的,卻是「噗」的一聲細小的發射音。 杉谷的打火機響起這樣聲音的同時,站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旁邊的結標淡希就像被什麼東西打中一樣頹然倒向地面。連慘叫都沒有一聲。因為這莫名的一擊,結標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裡邊裝的不是打火機用的燃氣嗎……) 大概是在裡邊灌進高壓的氣體,再用一口氣放出氣體的壓力,發射了小型麻醉彈。完成正面奇襲的杉谷,把用來演戲的香煙吐到地面,對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說道, 「現代戰爭的基礎不是全力決戰,而是要在這之前分出勝負。」 「……、」 「這是潮岸的命令。比起單純只是破壞力強大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可以穿過任何牆壁的結標,擊破優先順序要設定的高一些。」 「你是什麼人?」 「甲賀。甲賀的末裔。」 杉谷自嘲般回答。 「那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頂著正義的名頭做這種事的,卑鄙者的集團。」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大型手槍。 但是,那恐怕不是真正的殺招。考慮到目前為止的作戰方法,他應該不會用這麼簡單的手段。 或者說,因為其中有詐,他才特意從正面開槍。 他就是那種使用著連環計策的敵手。 面對為了不露出破綻,連對方手腳尖都觀察到位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杉谷這樣開口, 「親船完蛋了。」 就這一句話,就讓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動容。 「統括理事會兩個老傢伙已經實現了直接見面,而且潮岸還穿著特別定制的驅動鎧甲【Poweredsuit】。那裝甲強度,也不是用能藏在親船衣服裡那等級的武器能對付得了的。那個老婦人會被比建築機器還大的力量撕裂,死掉吧。」 「我可不認為那個潮岸會允許把自己的性命編製進計劃裡邊。」 「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做法。而且,現在估計潮岸也是大吃一驚,不過他應該能做好自己的事。我也不認為穿著驅動鎧甲【Poweredsuit】的男人會輸給一個老婦人。」 杉谷並沒有特意炫耀自己的勝利,他只是實話實說。 「只有排除了統括理事會的親船,就能排除政治上的對等關係。然後動員學園都市的全部力量,把你們從這趕出去;最後再通過理所當然的途徑,控制住最終信號【Last Order】之類的『底牌』,戰鬥就結束了。」 7. 學園都市的最高幹部——統括理事會之中的兩人,此時、正面相向。 中間隔著桌子。 雖然沒有紅茶和點心多少要扣點分,不過總算還是構築起了像上層社會那樣和樂融融的對話氣氛。拜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一擊所賜,隧道壁上發生了龜裂,可以從裂縫看見的星空,姑且也能算是一種裝飾。 親船和潮岸。 這兩位同是和歷史中諸多事件有著深刻關聯的老人,正掛著溫和的笑臉。 「嗯。我要求的事其實十分簡單。既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利,更不會是你的命。」 先點燃導火線的,是親船。 「今後,我希望從你立案、執行的計劃和作戰裡,永久刪除『把自己以外的生命作為消耗品任意編製進去』這一條款。你看,很簡單吧。除了你以外,大家都在自然遵守著這個原則。」 的確,她說的事聽起來都很簡單。 但是,親船最中,這次多半是要「徹底」貫徹這些話。光是簽個「明白了。我答應你,以後不再那麼做了。」之類的口頭協議,事情絕對不算完。如果潮岸不解散自己親自指揮的私人部隊,並且在這基礎上放棄一切間接指揮其他部隊、僱傭傭兵的能力和權限的話,親船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來,就等同於奪走了潮岸的一切。 就像是宣告,剝奪一切讓他看起來偉大的東西,把他變成徹底的庶人一樣。 「對了,我們再談談有關【Dragon】的事情吧。」 「那個對你來說有必要嗎?」 「與其說是我,其實是並肩奮戰的【Group】求我代問的。」 潮岸沉默了一下,接著,他透過驅動鎧甲【Poweredsuit】的頭盔,看著坐在面前的親船,開口說道。 「親船君,關於【Dragon】,你到底知道多少?」 「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的權限是審批文件的話也許還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可是我並不沒有那樣的權限,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 「那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潮岸全不在乎自己正在遭到非議,只是小聲說道。 「我只是為了守護學園都市,完成每一件必要的事而已。【Dragon】正是有這樣危險價值的單詞。你之所以稱我為野蠻,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Dragon】的事。而且,我也不打算讓你知道。」 「我也一樣。」 親船不改柔和的笑容,立刻回答,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採取被稱為野蠻的行動。如果這對『從你的魔掌中,守護重要的人』能有點用處的話,我也將繼續追查【Dragon】的事,就是這樣。」 「這算談判破裂吧。」 「我想,我們要守護的『學園都市』,恐怕指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所以我們選擇的道路才會出現分歧。」 「這樣啊。」 潮岸隔著頭盔,短短地一歎。 轟!! 緊接著,蓄上驅動鎧甲【Poweredsuit】全部力量,潮岸向著親船打出特殊合金製的鐵拳。 潮岸穿著的驅動鎧甲【Poweredsuit】,是在學園都市所採用的軍用型號的基礎上,經過升級的特別訂做版。比起機動性和武器的協調性,更注重以防禦力和耐久性為核心的改造。這也預示著,打向親船的這記鐵拳,到底有多麼堅固。 連建築機器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老婦人無疑會粉身碎骨。 但是, 「……您一點也沒考慮過嗎?」 親船最中的身體不但沒有被碾成肉泥,而且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不。她既沒有接住潮岸的這一拳,也沒有做任何閃避。驅動鎧甲【Poweredsuit】的鐵拳,唐突的停在半空。鎧甲就像是突然失去動力似的,變成了一尊沉重的金屬雕像。 「就和您用驅動鎧甲【Poweredsuit】把自己包起來一樣,親船最中會不會為了保護自己生命而制定了策略的可能性。」 「什、麼……?」 老婦人的手裡,正握著一把黑曜石匕首。 因為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天棚上裂開了口子,金星的光從那裡射入。而這件靈裝可以通過反射金星的光,來徹底分解一切物體。 不過,那當然不是親船最中的所有物。 老婦人把手移到臉上。 面部表皮就像剝面膜一樣被唰唰地剝去。雖然一瞬間之內可以看見棕色的皮膚,可是這個不明身份的人物,馬上又貼上了另一張臉。 這時,站在潮岸面前的是…… 「海原、光貴……」 「哦呀,叫這個名字可以嗎?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叫我艾夏利呢。」 海原一邊輕輕掂量著黑曜石匕首,一邊回答。 就在這期間,保護著潮岸的驅動鎧甲【Poweredsuit】開始唏哩嘩啦地崩潰。所有的螺絲全部脫落,鋼板和鋼板之間的縫隙不斷擴大,馬達和齒輪也掉了一地。 穿著禮服的老頭,從開始失去裝甲,到徹底暴露在外界的空氣中為止,並沒有花太多時間。看著因為失去保護而冷汗淋漓的潮岸,海原輕蔑的嘲笑道, 「不過您還真是走運。要是這支『槍』作用範圍波及到了您的身體的話,您現在應該已經『骨肉分離』了吧。」 不過要是在詢問有關【Dragon】的事之前搞成那樣的話,我們也會很麻煩,他這樣附加。 另一邊,潮岸正在甩掉僅有的一些掛在身上的裝甲殘餘。 「到頭來……親船,那個懦夫不還只是在一邊隔岸觀火而已嘛……!!」 「是這樣嗎?」 海原的眼睛微微瞇起。 那表情就像是有人侮辱了他所認可,所讚譽的人一樣。 「我的護符用人皮當材料,可是親船沒有半點猶豫。雖說只是手臂,可是我想撕下十厘米大小的皮膚,也是相當的痛吧。」 擺弄著黑曜石匕首的海原,一步步地逼近。 「讓我們談談有關【Dragon】的事情吧。還是說,您想一邊咬緊牙關,一邊親身體會一下被您叫成懦夫的親船,所經歷過的痛苦?」 「嗚……美濃部!!」 潮岸一邊向後倒退,一邊按下事先安裝在禮服內兜的按鈕。 隔壁的門應聲而開,兩名大漢隨之出現。恐怕其中一個就是那個所謂的「美濃部」。 他們像守護潮岸的盾牌一樣,擋在海原面前。 「你以為警衛力量的核心就只有杉谷?」 潮岸在那張被逼得走投無路,表情僵硬的臉上,畫上不自然的笑容。 「為了防備我身邊的人叛變,警衛組織一直都分成『杉谷班』和『美濃部班』兩支隊伍。一旦出了什麼事就讓他們互相殘殺。……你雖然看起來是有能力的戰鬥人員,但這可不是憑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的戰鬥力哦。」 趁著兩個大漢拖住對方的時候,潮岸企圖一個人逃跑。 海原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是,就在跑到出口附近的時候,潮岸的腳步卻莫名地停了下來。目睹了出口外邊什麼東西的他,驚在當場。 「為什麼?」 潮岸再次朝這邊回過頭,甚至忘了逃跑。 面對身為自己部下的兩名大漢,潮岸拋出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除了你們兩個以外,其他的警衛都被殺了!?」 相對的,兩名大漢中的一個開了口。 不過,他並沒有回答潮岸的問題。大漢只是看著海原的臉,這樣說道, 「真是以外的早啊,艾夏利。」 噗的一聲頓響。 統括理事會成員——潮岸的肚子上多出了一件東西。一把匕首。有人投擲過來的匕首。但是和一般的、用鋼鐵製成的匕首不同。那是用一種叫黑曜石的石頭,徹底打磨成的,某個部族專用的匕首。 這並非海原的所有物。 投出這個的,正是那個原本應該為了保護潮岸而動的,被叫作美濃部的男人。 看著這把對方連頭也沒回就隨便釘在自己身上的匕首,潮岸先是呆立。隨後,他身體像一旁傾斜,緊接著那樣倒了下去。 艾夏利這個名字。 以及黑曜石,這個遠比一般金屬的合理性要低得多的選擇。 「難道!」 「你沒考慮過嗎?」 兩個大漢,各自把手放在臉上。 「有人用和你一樣的方法,潛伏進學園都市暗部的可能性嗎?」 面部表皮同樣被唰唰地剝去。此後,再次顯現出的是其他人的臉。體格,性別也隨著臉的變化迅速改變。這是和海原完全一樣的現象——使用阿茲特克魔法的現象。 出現的是,一個二十五到三十歲的男子,和一個十五歲前後的少女。 「提庫帕托魯……托琪托莉!!」 提庫帕托魯,是過去海原……艾夏利所在的組織,負責戰鬥立案的男人。而托琪托莉,是修琪桃兒曾經的戰友。 「我們原來的預訂是先潛入潮岸警衛網的核心,最後替換掉潮岸本人。可是那傢伙從來就不脫驅動鎧甲【Poweredsuit】。要是強行破壞那裝甲的話,感應器又會通知杉谷那一邊。正在我們左右為難的時候,你剛好就攻了進來,就是這樣。」 褐色皮膚的男子,提庫帕托魯看著海原的臉,用很是無所謂的語調說道, 「『潮岸這個點』本身被破壞的話,就算替換掉他也已經沒什麼用了。就在我正想就此謝幕的時候……最後的最後居然能撿到這麼好的土產。」 「……就算把我的腦袋拿回去,我想也不會給『組織』帶來太多的好處吧。」 「那裡那裡,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提庫帕托魯聳聳肩, 「因為,我們要潛入學園都市的核心,替換潮岸的目的,說到底就是為了找出潛伏在暗部的你並處分掉。可是呢,你後來好像加入了什麼【Group】,靠一般的情報網沒法找到你的所在。……照現在的情況反過來說呢,只有拿到你的腦袋,就萬事大吉了。」 8. 結標淡希已經倒下了。 因此,在這裡戰鬥的人就只剩下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杉谷。正面緊盯著自稱甲賀末裔的暗殺者,一方通行【Accelerator】觸碰到了脖子上的電極開關。 「在這宰了你,也沒關係吧。」 「沒關係。我還沒有量小到因為一句夢話就生氣的程度。」 通!兩人同時向前衝。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操縱腳下的矢量,像炮彈一樣衝向對手;相對地,杉谷則是從口袋裡取出很多打火機。他把這些經改良的,鎖定在一直噴氣狀態的打火機擲向對方,緊接著,又把點著火的香煙扔了過去。 彭!!爆炎在狼藉的通道裡形成一堵火牆。 但是,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反射」面前行不通。 他毫不猶豫地衝破火牆, (沒人?) 失去目標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來了個急剎車。可是已經遲了。使出障眼法的杉谷,已經敏捷地繞到了他的身後。 「我記得,木原數多曾經用『在受到衝擊的前一瞬收回拳頭』的手法,破解了『反射』這層壁障。」 「!?」 話音伴著拳頭,從死角飛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連忙向後飛退, 「還有,垣根帝督好像是利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物質,創造出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矢量。」 但是,話音和拳頭也緊隨其後。 杉谷踏著超越人類極限,幾近滑倒的步法,像海中的魚一樣劃出一條銳角折線,保持住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極近距離。 隨後,彭的一聲爆響。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臉上遊走著略帶酸麻的疼痛,而杉谷那邊也是開戰至今第一次跳出圈外。 「原來如此。」 杉谷抖了抖手腕, 就像是扭傷一樣,關節處腫起很高。 「這些特殊的例外,都是他們從各自擅長的領域下手所得到的結果。我僅僅參考這些,果然沒法做到完美。」 「……、」 即使這樣,不用任何能力就能搖動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腦袋,這絕對是超一流的手法。要是一般的小混混,就不是僅僅「手腕扭傷」,而是被奪取血流的控制權而內臟破裂的程度了。 「你這個下三濫。」 冷靜分析過後,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輕蔑地說道, 「就算有點手腕,最後服從的也不過是陰險老頭的命令。這樣的混蛋,居然還說自己是什麼『頂著正義名頭之人的末裔』?」 「……」 「潮岸那個混蛋看起來像善人嗎?你服從他也是對的?少逗我笑了,答案誰都明白。」 「……的確,善這個詞總是被掌權者利用。即使……假設不是那樣,也不存在關於善的完整制度。」 但是,杉谷沒有絲毫猶豫地附加道, 「那麼,把一切都交給惡的話,地球上的問題就可以一個不剩地全部解決了嗎?」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杉谷互相盯著對方。 感受到「惡」的目光,「善」則正面迎上與之辯駁。 「少開玩笑了。像你這樣的『惡』,所能做的不過撿食些『善』所剩下的殘羹剩飯而已。只不過是阻止了兩、三場悲劇的程度,就想戰勝時常面對成百上千悲劇我們?你們不過就是卑微的拾食者,你們以為光靠你們撿的那點剩飯就能滿足全世界嗎?」 「混蛋,」 聽到這些,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針鋒相對的嘲諷道, 「打從你認為這些剩飯是卑微的時候開始,你的善就已經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 杉谷眉梢一動。 「你的意思是說,像你這樣的惡黨,也認識善人?」 「……」 這次的回答,稍微有些遲疑。 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還是這樣說道, 「當然認識。……而且熟到一想起來就頭痛的程度。」 「這樣啊。」 杉谷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褲袋。 「但是,你不會再和你說的善人見面了。……因為你會死在這裡。」 緊接著,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電極,突然失去功效。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Level5】、獨自頹然倒在地板上。他雖然掙扎著想要舞動四肢,可是卻沒有帶來什麼結果。 「你現在的狀態恐怕連人類語言都理解不了吧。你的電極被改造成了可以遠程操縱的東西。只要切斷和御阪網絡的聯繫,你的戰鬥力就是零。」 說到這裡,杉谷的目光移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枴杖。 和補充資料上的形狀稍微有些不同。多少被加以改造,大概是為了在徹底失去電極力量的情況下,也能自己站起來吧。不過,它似乎並沒有起多大用處。 「這就是我說的『善』。」 這樣說話的同時,杉谷取出大型手槍。 就是在第三學區沙龍大樓裡,把想知道【Dragon】情報的恐怖份子殺得一個不剩的那把手槍。要殺死現在失去了「反射」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只需要一槍而已。 「這就是生活在卑鄙者的世界裡,還一直堅持著『善』的男人的做法。」 彭!!巨大的槍聲,響徹四方。 9. 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扣下輕型機關散彈鎗的扳機。 地下街籠罩在到處反射的火光中,熔化的金屬塊閃著詭異的光。那把散彈鎗擁有在幾秒時間裡橫掃十米以內裝甲車的威力。這不是開玩笑,它完全可以把裝甲變成色子的展開圖。 絹旗最愛使用一種叫著氮氣裝甲【Offense Armor】的能力保護自己,可是那也已經是極限了。 斯蒂芬妮通過連續引爆液化氣罐的方式,瞬間吹走周圍的空氣,從而在絹旗身邊製造出很小的真空。那裡沒有氮氣牆壁。斯蒂芬妮的子彈可以暢通無阻。 她沒有猶豫。 動起食指,就像要趁著那一瞬間把所有的散彈打進去一樣。 彭彭!!空氣炸裂。 威力無窮的散彈風暴,席捲了周圍的空氣,吞併四周的黑煙,甚至連火牆都為之顫抖。彷彿要壓過一切的槍聲連環炸響,鉛彈猛撲向絹旗所在的空間。不管怎麼想,那都是致命傷。可是斯蒂芬妮並沒有就此罷手。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的扣下扳機,把子彈射擊出去。 因為使用著輕型機關散彈鎗這種怪物級的武器,所以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可是斯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的戰術,就是在警備員【Anti Skill】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東西。 強大的能力者,都有著喜歡僅憑自己能力可以實現的規則,進行戰鬥的傾向。她剛好與之相反。可是這絕不意味著她只有一般人一樣平凡的實力。 所謂基礎,就是人們花費漫長歲月,制定出的最合理,最不浪費,最為效率的作戰方法。追求這些,會讓人變得多強,已經顯而易見。 也就是說, 她的子彈,毫不浪費地,準確地襲向目標。 同在地下……從被火牆阻隔的對面,傳來聽似少年的聲音。 「絹、絹、絹旗——————————————!!!」 就像是要代替她本人喊出最後的慘叫一樣。 斯蒂芬妮的表情沒有放晴。 並不是因為沒有手感。雖然被火焰和煙塵阻隔,看不見對面;但是在她這樣做的期間,絹旗最愛的身體應該正在變成血肉模糊的肉醬。 她不滿的是:事情結束的太乾脆了。 自己明明是在為砂皿緻密復仇,怎麼可以這麼快就結束呢? 明明要讓她更加、更加、更加痛苦才行。 為什麼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呢? 「……不是開玩笑吧。」 咯吱咯吱,斯蒂芬妮聽見自己的臼齒互相傾軋的聲音。緊咬著牙關的她,甚至以為自己的頭蓋骨都跟在扭曲了。 「我對你的報復,可不僅僅是這樣哦。這才是序幕!可不許你隨便就結束!!是你把砂皿弄成那樣的!!像你這樣的混蛋不許這麼乾脆死掉!!我要你更痛苦!再來求我饒命啊!!站起來,站起來讓我再殺你一遍!!活過來,讓我再殺你一千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過量的散彈,產生了讓空氣膨脹的氣流。 鼻子猛地吸進撞上自己顏面的黑煙,斯蒂芬妮不住地咳嗽,她的手指也終於離開了輕型機關散彈鎗的扳機。 黑煙的牆壁開始消散。 對面的東西漸漸清晰。 這樣就結束了嗎!斯蒂芬妮咒罵道。 就在這時。 「彭」的一聲脆響。 槍聲響起,斯蒂芬妮的肚子上開了一個窟窿。而此時,映入她眼簾的是—— 黑煙的對面,絹旗最愛用手槍指著自己。 「什、麼……」 斯蒂芬妮驚訝的看著絹旗的全身。 並不是無傷。嬌小的臉上,像是被揍了一樣青腫起一大塊;露出很多的大腿上垂下深紅的血線。但是僅此而已。輕型機關散彈鎗本來應該製造出的,血肉模糊,內臟破裂的傷口,一處也沒有。 無法理解。 不過無論如何,斯蒂芬妮打算把輕型機關散彈鎗重新指向絹旗。 可是,剛才的一發子彈,超乎她預料地延緩了她的動作。 在輕型機關散彈鎗的槍口重新對準目標之前,絹旗再次開槍。第二發,第三發子彈刺入了斯蒂芬妮的手腕,巨大的槍滑落在地面。 「既然你說讓我起來再死,那我就如你所願好啦,不過是不是超給你添麻煩了?」 「你到底是怎麼……」 說出疑問的斯蒂芬妮,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東西。那是像發膠瓶一樣的金屬罐。只是,相對它的大小來說,金屬的厚度倒是挺大。不知道是不是經受不住內壓,厚實的罐子從裡邊爆開。 金屬罐的表面,刻著羅馬字母。 斯蒂芬妮,用元素符號的一種來解讀那些字母。 「……液體、氮氣……!?」 「有必要這麼超驚訝嗎?只要把壁和壁之間做成超真空來隔熱的話,要隨身攜帶也不是那麼困難。」 簡單來說就是,斯蒂芬妮製造出局部真空;相對地,絹旗最愛把液體氮氣釋放到常溫的空氣裡,瞬間「補充」了大量的氮氣。 絹旗一邊舉著手槍,一邊微微笑道, 「我是操縱氮氣的能力者。說難聽點,也就是超只會這個的人。這樣的人——超理解『只有被奪走氮氣就什麼都不是』的人,會一點都不制定相應的對策?而且我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喲,讓人準備點超必要的東西可是沒有任何困難的哦。」 地上的輕型機關散彈鎗被火焰包裹起來,收在裡邊的彈藥炸裂。 可是,絹旗連看也不看一眼。 「身為原警備員【Anti Skill】的你,的確超熟悉和能力者之間的戰鬥,同時也有看穿對方弱點的能力。但是,你最終還是沒有理解,我是那種為了勝利活下來而超掙扎至今的『人』。」 說著,絹旗收起手槍。 不過並不是要放過對方。 最後的一擊,要用最自信的……能力,確確實實地結束戰鬥。僅此而已。 「啊,對了。」 就像告別一樣,她說道, 「像我這樣有著強力護盾,能抓起汽車超扔出的能力者,接近戰基本無敵。對於我來講最麻煩的,就是從那種我夠不到的地方不斷打來的,超精確的狙擊。……比起像你一樣的火力笨蛋,砂皿緻密倒是正中下懷哦。」 斯蒂芬妮想要從腰上拔出預備的手槍。 可是絹旗比她更快地行動起來。 曾經輕而易舉的舉起小汽車的手,瞄準了斯蒂芬妮。 10. 實際上真正操縱著阿茲特克「組織」的男人——提庫帕托魯。 他帶著曾經身為修琪桃兒戰友的少女——托琪托莉,出現在海原面前。僅僅是為了誅殺身為背叛者的海原。 這真是個奇怪的組合———直覺這樣告訴海原。 托琪托莉和提庫帕托魯不應該是能如此融洽相處的兩個人。他們之間並不存在那種「置身於死地,也可以把背後交給對方」的信任,難道這也可以用組織的上下級關係來取代嗎? 不過,這並不是現在最值得注意的事情。 「……」 海原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曜石匕首。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 通過反射金星的光芒,把任何被照射到的裝甲徹底分解的靈裝。它的效力,作用在人體上也是一樣。一旦被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照到,人體的骨頭和肉,就會像庖丁解牛一樣被精確地分開。 可以嗎? 雖然已經分道揚鑣,可那畢竟是曾經的夥伴,對他們使用這個真的可以嗎? 「喂喂」 面對猶豫不決的海原,提庫帕托魯倒是沒有半點煩惱。 「用那小不丁點的東西行嗎?……我原本想你肯定會拿出『這樣的東西』來的。」 說著,提庫帕托魯從托琪托莉手裡接過一樣東西。 那是個看起來像扁扁的學生書包一樣的,四角形物件。 它的下面有細長的褶皺,就像烤麵包機裡伸出的麵包一樣,從包裡伸出極薄、只有幾毫米厚的石板。 上邊密密麻麻地刻著,既可以稱之為文字、又可以稱之為記號、甚至可以說成是繪畫的,他們阿茲特克民族特有的情報記錄媒體。 (難道……!?) 就在惡寒走遍海原全身的同時,他的腦子深處,突然被什麼東西「滋」地刺激了一下。那是大腦因為被不應得知的知識侵蝕,所發出的刺痛。 對於他來說,這並不是第一次。 就像要印證他心裡的猜想一樣,提庫帕托魯笑著說道, 「對,這就是『原典』。」 看著在眩暈狀態下,拚命搖著頭保持意識的海原,提庫帕托魯繼續笑著說, 「修琪桃兒被『改造』,裝進『原典』的是你應該知道吧。在這個連尖兵都被配發『原典』的情況下,我作為立案和執行者,持有『原典』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你……」 「亮出你的『原典』吧。我們知道修琪桃兒還活著,這樣的話『原典』應該是被你剝離了才對。……事先聲明,我的『原典』可沒脆弱到被黑曜石匕首分解的程度哦。」 (……他們真的把「原典」投入實戰了……?可惡,那石板上刻的文字是) 他可不想再讀一次。海原就像是在嘗試粘在大腦揮之不去的毒藥一樣,在自己的頭腦裡分析剛才讀過的,提庫帕托魯所使用的「原典」。 恐怕是「歷石」。 那是存在於阿茲特克世界裡的複雜日曆,同時也是記載了世界毀滅和再生過程的巨大圓形石頭。埋進修琪桃兒身體裡的東西,就是「歷石」的派生系。提庫帕托魯手持的「原典」,應該是強調了其他部分的,另外的派生系「原典」。 海原揚起頭。 一邊注意盡量注意不把自己的意識指向提庫帕托魯的「原典」,一邊說道, 「是有關『月兔』的記述嗎……」 「你還特意『讀』了這傢伙?真是個意外不知死的傢伙。」 提庫帕托魯不知道施了什麼手段,讓石板上的知識不滲入自己腦袋。他輕鬆地敲著石板說, 「是在創造第五個太陽時的故事。在那時同時出生的月亮,它的光芒遠遠超過神們的預想,這樣下去就沒法區分太陽和月亮。為了避免這個,神們把兔子擲向月亮,來減弱它的光芒。……應用這個神話,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哦。」 話音未落, 轟隆! 提庫帕托魯的手上放出什麼東西,防空洞的牆壁被從內側擊的粉碎。 直線的一擊!這一擊輕易貫穿了最次也能抗住戰略武器的防空洞,直接擊中在外邊作戰的,潮岸的私人部隊。 「不要躲嘛。」 提庫帕托魯壞笑著說, 「你看你一躲,外邊不就死了二三十個小兵嘛。本來,這應該是可以直接擊中其他天體的一擊……看起來是作為素材的『兔子骨頭』太差。」 海原震驚了。 然而,他並不是驚訝於提庫帕托魯放出那一擊的破壞力。 他注視的是,提庫帕托魯旁邊的托琪托莉。 她的食指,忽悠……忽悠地,就像烏賊的觸鬚一樣下垂,搖晃。 「……你做了什麼?」 海原顫抖著嘴唇問道, 「你對托琪托莉做了什麼!!」 「『兔子骨頭』啊,我不一五一十地解釋你就不明白嗎?」 提庫帕托魯發出的,是使用了某物的放射性攻擊。再加上「兔子骨頭」這個單詞,不難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 (托琪托莉為什麼會服從他……) 海原抱著理所當然的疑問,盯著褐色皮膚的少女。這時,托琪托莉以一場開口。從裡邊滲漏出來的是 「……嗚……啊嗚……嗚咕……」 這次,所有的溫度從海原的背後瞬間消失。 那已經不是人話了。用來思考的頭腦和心,已經蕩然無存。看著面對這太過突然的事態,驚訝得無話可說的海原,提庫帕托魯卻像終於忍不住了一樣,笑出聲來。 為什麼會幫他到那種地步。 托琪托莉和提庫帕托魯明明不是能同心戮力的兩個人。 這個答案,非常簡單。 再怎麼說。 是凡正常人,哪有人會不用麻醉,就活生生地把自己的骨頭提供給別人? 「哈哈哈哈!你看她多有意思。她身體裡的骨頭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雖說『原典』上記載著用黑曜石交換人骨的方法,不過,我聽說那個過程可是相當的痛哦。這不,剛一開始就打飛一根。哎,反正對我來說,只有能補充『兔子骨頭』怎麼樣都好。」 「提庫、帕托魯……」 海原的嘴唇,不住的顫抖。 就在這期間,托琪托莉像烏賊觸鬚一樣的手指,從裡邊膨脹起來,強行地恢復了原狀。被抽掉骨頭的地方,被黑曜石野蠻地填滿。 那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痛苦??!! 那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屈辱??!! 「提庫帕托魯!!!!!!!!!!!!!!!!!!!!!!!!!!!!!!!!!!!!!!!!!!」 海原怒吼著,把手伸向自己的臉。 他猛地剝下覆蓋著顏面的皮膚,褐色的素面暴露在外面的空氣中。 呼應著他的憤怒,什麼東西動了。 卷軸裝的「原典」自動地從海原懷裡打開,伸展。海原也重新用自己的意識,掌握住像蛇一樣在空中飛舞的長卷。 海原的……曾經是埋在修琪桃兒身體裡的,這部「原典」的迎擊記述內容是「對持有武器者的反擊」。她雖然構築起了讓持有武器者用自己的武器自殺這樣的術式,可是海原還沒法引出那麼大的力量。 提庫帕托魯的……消耗托琪托莉的骨頭的「原典」,其中的迎擊記述內容是「遠距離炮擊」。以扔兔子調整天體的傳說為基礎構建起,可以擊落任何敵人的飛行道具術式,才是它的得意領域。 「原典」和「原典」的衝突。 現在的海原,已經不記得任何禁忌了。因為這樣,他踏入了提庫帕托魯不敢踏入的領域。他沸騰的大腦裡,現在只有「打倒提庫帕托魯」這一件事。 「好啊。」 作為同是持有從「歷石」派生出的魔法書的人,提庫帕托魯擺弄著石板,同時說道, 「這才是我們之間的戰鬥嘛。讓我們竭盡智慧,爭奪阿茲特克舵手的位置的吧。」 轟隆!爆音響起。 提庫帕托魯手中生出好幾條閃光,海原的皮質卷軸則是大大地展開,接下了這些。作為還擊,卷軸表面粘在的無數粉末,化成暴風,試圖吹走提庫帕托魯的石板。 僅僅是衝擊波,就把隧道型的防空洞鼓得直脹。 這不是輕鬆的戰鬥。這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海原原本的預想。 即使這樣,也還不能簡單地說「原典」就是他的幫手。 (……嗚,可惡,頭痛……!?) 戰鬥之際,知識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腦子裡。同時也給他帶來了從頭到腳的渾身劇痛。一邊忍受著這些,海原一邊揮舞著「原典」。 「原典」,會幫助把自己的知識傳播出去的人。因此,它並不是單單是所有者的武器。假如現在出現了比所有者更相配的人,它就會毫不留情地殺掉「已經沒用的人」,換到另一個人那裡。 簡直就像「試煉」一樣。 是生還是死,不管那邊都是「原典」為了對自己有益所做出的選擇。 (……沒關係……) 海原咬緊牙關。 從他那牙齒的間隙之中,流出鮮紅的血。 (……我有必須打倒的敵人,哪怕是為此捨棄這副身體也無所謂!!) 但是,光是氣勢沒法決定勝敗。 提庫帕托魯手中繼續不斷地放出閃光,最終超過了海原防禦能力的極限。穿越捲軸飛舞所成之盾的間隙,幾發光彈直接擊中了海原的上身。好在有「原典」的加持,他的身體才沒有被撕成碎片,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停下。 遺憾的是,他已經沒有重新站起來的體力了。 提庫帕托魯從正面,靠近還在展開著卷軸的海原。 「你和我經驗差太遠了。再者,使用『原典』時的保護措施也太差。打算把這些東西當武器的話,採取防止知識逆流的措施,是最基本的。」 「……」 即使被海原直直地盯著,提庫帕托魯的依舊面不改色。 他的手中,開始積蓄光芒。 那是用托琪托莉的骨頭,製造出的光芒。 「發生了……什麼?」 「你問這個?」 提庫帕托魯笑了, 「一場大戰結束了。就是那場和自稱『世界警察』的無禮之人之間的戰爭。我曾相信,只要那場戰鬥結束,我們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所以我才堅持戰鬥。」 那笑聲,接著延續, 「可是什麼都沒有改變。我們的地位,我們的立場,什麼都沒有改變。我們那麼艱苦的作戰,結果就只是了守護幾個高高在上的老頭子們的利益嗎?」 那笑聲最終崩潰。 「用無聊的夢話把我們煽動起來的老頭子們已經被肅清了。可是,就算對他們處以極刑,仍然改變不了什麼。就這樣,我們失去了指南針和目的地。我們已經不知道該向哪裡前進!」 轟!爆音炸裂。 這一次,提庫帕托魯手上放出致命的一擊。 但是,海原並沒有死。 提庫帕托魯手上放出的一擊,畫出一條曲線,貫穿了他自己的身體。 「……哈……?」 看著自己肚子上巨大的空洞,提庫帕托魯發出呻吟。相對的,海原只是倒在地上,安靜地問道, 「你知道嗎?『原典』並不是單純的道具或者武器。它有著『幫助能把自己的知識最廣泛傳播的人』這種性質,有必要的話它甚至會對自身的持有者露出獠牙。」 這時,提庫帕托魯看見。 海原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了什麼。那是自己石板上的文章。就在海原抄寫「原典」文章,製作了魔導書的「寫本」,要把「原典」的知識傳播出去的時候,提庫帕托魯發動了攻擊。所以,「原典」也同時發動了反擊。 「……要是你真的適合『原典』裡的知識,那你也不會是這樣極端的下場。你為了防止『原典』的污染,採用了一些手段。不要說去傳播『原典』的知識,就連你自己也不會去讀其中的內容。你認為『原典』會允許你把它變成這樣的『死書』嗎?……」 沒有回答。 雙膝跪倒的提庫帕托魯,最後無力地倒向地面。裝著多塊石板的「學生包」,伸出詭異細長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正在對他招手。接受,否則死亡。海原似乎感覺得到,它正在這樣宣告。 (看起來,自己還真是特別受「原典」歡迎呢。) 「……好吧……」 海原光貴這樣回答「原典」提出的問題。 第二冊「原典」。污染的速度無疑會更快,可是海原沒有遲疑。 「不過,」 他把目光從提庫帕托魯身上移開。重新收入他視野的是,一個連人類語言都不會理解的少女——托琪托莉。 他沒有責任做到這份上。 可是,不這樣的話自己就沒臉去見修琪桃兒。 「在這之前,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契約成立。 為了挽回一個少女的人生,海原光貴踏入了更深的黑暗。 11. 杉谷用大型手槍指著前方,無言而立。 地上,倒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 火藥爆炸時獨特的氣味,傳進他的鼻腔。 其中還夾雜著血的氣味。 不過, 那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 原本擁有絕對優勢的杉谷,腹部開了一個窟窿。 「為什、麼……?」 杉谷的步法開始踉蹌。 靠上牆壁的他,最終失去了力量,慢慢地坐到地面上。 和他成為鮮明對比的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利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根本沒法想像那是在失去電極輔助的情況下,能做出來的動作。但是,杉谷手裡的遠距離控制裝置確實在運轉之中。他應該沒法使用電極才對…… 「你發現了我的枴杖被改造過的事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面對失去力氣的杉谷,蔑視地說道, 「為了輔助自立行走而按上去的腳啊馬達啊,全都是偽裝。這傢伙的真面目,是『只阻礙遠距離操縱電波的干擾裝置』。」 「你說什麼。」 「如果只是單純干擾電波,結果卻把御阪網絡使用的電波也一併干擾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一直在等著你們使用那種電波。之後,再對電波的頻率進行嚴密的分析,最後用枴杖的上裝備,逆運算出能夠精密干擾那個頻率的干擾電波。」 對。 在襲擊房車的時候,潮岸他們曾經使用過「遠距離操縱電波」。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將計就計,在那時候拿到了對方使用的電波樣本。 現在「遠距離操縱電波」被枴杖干擾,沒法傳到電極上。 所以,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既沒有失去能力,也可以說話走路。 他拔出槍套裡插著的手槍,指向杉谷。 「這就是惡的做法。」 怪物用無聊的語氣說道, 「我和你之間,沒有不同。我肯定不是善,所以使用同樣方法的你,也是個了不起的惡黨。」 被他這樣說,杉谷不禁微微一笑。 緊接著,兩個人毫不猶豫的同時扣動扳機。 幾聲槍響。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子彈射進了杉谷體內,杉谷的子彈,全部被「反射」彈開。 「……無聊。」 把電極切換會原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走向更深的地方。 「既然你自稱善人,那就再給我加把勁吧。」 飲下數顆子彈的杉谷,雖然失去了意識,可是還有沉重的呼吸。 這就是,他自己的惡之道。 12. 深吸了一口被火焰烤熱的空氣,絹旗疲憊地坐到地下街的地面上。 斯蒂芬妮倒在不遠處。 火牆對面是濱面和瀧壺,不過現在衝過去會合實在麻煩。回到地上再集合,才是上策。 絹旗用單手擦了擦滿是傷口的臉頰,轉頭看著倒在一旁的斯蒂芬妮。 「……不是我說你啊,就算是為了對付超強力的我,你這做得是不是稍微有點過火了?」 「哪裡,為了砂皿戰鬥的話,這還是很自重的等級,不是嗎?」 斯蒂芬妮倒在地上,嘴裡吐著血答道。 真是個難纏的女人,絹旗不禁這樣想。 「輕型機關散彈鎗你可以自己準備,但是【六片羽】攻擊直升機你是超怎麼樣弄到手的?你還有其他同夥嗎?」 「……?」 詭異的沉默。 絹旗在這沉默之中預感到不好的事情。 所以,她又問了一次。 「【六片羽】攻擊直升機,你是超怎麼樣弄到手的?」 「你在說什麼?」 斯蒂芬妮回答的語氣裡,有一半是意外。 「要是我能在這弄得到攻擊直升機的話,那我只需要在戰鬥範圍之外給你一頓炮轟就可以了,不是嗎?」 「……」 絹旗的動作僵住了。 那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六片羽】的確針對濱面駕駛的那輛贓車,發動了攻擊。而且,那是負責學園都市防空的特殊無人機,不是能隨便調動的東西。 「電話」裡的女人說過和她無關。禮服女也說,要是自己能弄到那樣的東西,就不用費勁了。 現在,要是連斯蒂芬妮都和那事沒關係的話…… (超盯上我的人,除了斯蒂芬妮以外還有別人?難道是能超自由地調動六片羽出擊的,上層部的哪些傢伙嗎?) 就在絹旗想到這裡的時候, 轟隆!她周圍的水泥牆被突然炸飛。 從那後面,一色黑衣的特種部隊一起衝了過來。 那並不是為了逮捕斯蒂芬妮。 為了控制住絹旗,他們甚至還特意多帶了人手。 「濱面!!」 被按倒在地,絹旗還是這樣張口大叫, 「超快點逃!!他們的目標不是我!!真正的目標是你啊!!!」 沒錯! 絹旗最愛的確是個有著強大力量和特殊地位的人。但是正因為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是個有多大價值的人,也推測得出自己會被什麼樣的人盯上。 這次的【六片羽】事件,她不符合條件。 這麼說來,完全可以認為【六片羽】瞄準贓車之事,身為未知數的人——濱面仕上才是真正的原因。 「……!!」 火牆對面,濱面似乎在叫喊著什麼。 但是,瀧壺一直扯著濱面的手腕,催促他逃走。濱面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跟著瀧壺一起離開。這就對了,她這樣認為。絹旗最愛對於學園都市來說,是有用的戰鬥人員。只有還有用,被拋棄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她的行動,也剛好證明了她保有的利用價值。 濱面和瀧壺離開之後(譯者註:作者此處原文是濱面和絹旗,或許有誤。如有高手,敬請指教,謝謝。),從地下街出入口的方向,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被押著的絹旗將目光調往那個方向。那裡,出現的是一個穿著露背晚禮服的女性。這名少女使用名叫心理定規【Measure Heart】的能力。【Item】和【School】崩壞之後,當時的倖存者集合起來組成了一個新的隊伍,她也是其中一員。 文件上作為隊友登錄著的兩個人,正面互相盯著對方。 「這算超什麼意思?」 「對於我來說,這也是條無法理解的命令。偏偏還要我和獵犬部隊【Hound Dog】的殘兵一起幹活。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想讓你給我解釋一下。」 禮服女說著十分奇怪的話。 「阿雷斯塔,已經立案,並且正在實施什麼『計劃』,你知道嗎?」 絹旗眉梢一動。 不過禮服女並不在意。 「上條當麻,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的不穩定因子,最多也就是在『計劃』允許範圍內的不穩定。所以可以把他們編進『計劃』主軸,為了『計劃』的多少也能利用他們行動。」 不過我是完全不知道所謂的計劃是什麼玩意就是了,她這樣補充。 「不過,濱面仕上卻完全不同。」 短短的沉默之後, 穿晚禮服的少女接著開口說道, 「那個無能力者【Level0】,本來是個必須在【Group】、【School】、【Item】、【Member】、【Block】的五方混戰中除掉的因子。儘管這樣,濱面仕上還是不可思議地,僅靠獨身一人擊敗了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Level5】——麥野沈利,活到了今天。……就算是傳說中的阿雷斯塔,也沒法把這種事態都完全計算進去。」 被男人們控制住的絹旗,一邊聽著這些一邊拚命地思考。 這個禮服女說的是真的嗎? 「本來應該沒有任何力量和地位的無能力者【Level0】,濱面仕上。正在用自己的雙手試圖去得到什麼。連阿雷斯塔都不知道的,新的價值。」 接著,禮服女挑釁似的,居高臨下的看著絹旗。 或者說,就像是要從對方那裡得到答案一樣。 「視情況而定,那沒準會給阿雷斯塔的『計劃』,造成比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所帶來的更嚴重的打擊。所以,學園都市正在計劃發動全力,抹殺濱面仕上。……你怎麼想?還是說,你真的認為那個男人有這樣的價值嗎?」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總之只有逃。 濱面仕上和瀧壺理後手牽著手,奔跑在入夜的城市裡。穿過人群,跳上末班電車過後還繼續運行的貨運列車頂棚。坐在穿過數條隧道、高速越站行駛的列車上,他們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深呼吸,喪失的體力都像永遠回不來一樣。 即便這樣,追兵還是來了。 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集團。 黑影和高速運行的列車平行前進。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跳上來的,棚頂也有好幾條黑影朝他們靠近。那已經不是單單可以用「經過特殊訓練」能解釋的程度了。簡直就像是都市傳說裡的傢伙們。和這些隨便就能揍扁裂口女的傢伙堂堂正正地戰鬥,實在沒法想像有什麼勝算。 要說有什麼線索的話, (……是發條繃帶【Hard Taping】。駒場老大曾經用過,把借助電力伸縮的布狀發條纏滿全身的東西!?) 不過,命運女神還是向濱面微笑了。 就在他們被追上的前一刻,列車減速了。大概是因為快到站了吧。濱面扶著瀧壺嬌小的身體,在列車還沒完全停穩之前跳了下去。雖然差一點因為倒在滿是砂石的地面上摔得滿身是血,不過總算是踉踉蹌蹌地保持住了平衡。 這裡是第幾學區,一無所知。 兩人打開安裝在隧道壁上的門,拚命地跑進窄窄的通道。到底要逃到哪裡?到底要逃到什麼時候?連一丁點情況都沒搞清楚的他們,絕無可能想出什麼具體的作戰計劃。總之,現在只有拚命地跑。就像是在進行一場不知道距離,永遠持續下去的馬拉松。 但是,有東西支撐著濱面。 那就是他身邊的瀧壺。 從前,濱面曾經被身為第四位的【Level5】——麥野沈利追殺。在當時那種生死一線的情況下,他只能一個人戰鬥。不過,這次他並不是一個人。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就在身邊。所以,濱面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緊張。他甚至想著,從這裡逃出去之後,還要去救被抓住的絹旗。 可是, 沒想到,他的支柱,突然崩潰了。 「!?」 呼,濱面的手腕被拉了一下。帶著這個念頭的他回過頭去,卻發現完全不是這樣。穿著粉色運動衫的瀧壺,緊握著濱面的手,正在倒向通道的地面。 「喂,瀧壺?」 他連忙去抱住瀧壺,可是對方的身體卻意外的沉重。那完全不是一個尚有餘力的人應有的重量。這種就像是抱住裝滿水泥的袋子一樣的觸感,讓濱面全身汗毛直立。 「濱、面……」 「怎麼了?喂,瀧壺!到底怎麼啦?」 大腦一片混亂的濱面,雖然口裡這樣叫著,可是心裡已經多少明白了。 原本,瀧壺理後才剛剛出院。在第三學區沙龍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情況也不算太好。在沙龍裡再次見面的時候,她更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回顧這些。 現在的瀧壺,應該沒法長時間地全力奔跑,也不可能進行無休止的逃亡。 可是,敵人不會等他們。 就在這段時間裡,不明身份的追兵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這裡。 「能站起來嗎?瀧壺?」 面對汗流浹背的瀧壺,濱面只能盡量壓制住自己的焦慮。而瀧壺則是盯著濱面的眼睛說道, 「你快點逃吧,濱面。」 這些話,對著濱面那已經接近極限狀況的心,又是狠狠地一擊。 「這樣下去,兩人都會被抓到。所以、濱面一個人逃吧。」 不要開玩笑,濱面在嘴裡嘀咕道。 他抓住精疲力竭的瀧壺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把瀧壺單薄的身體架了起來。 「濱面。」 「閉嘴。」 瀧壺似乎有話要說,可是被濱面的話語阻止了。 雖說單薄,可是徹底失去力氣的少女,簡直就像是過去套在犯人腳上的鐵球一樣沉重。 可是那又怎麼樣。濱面堅定地想。 他的眼睛只盯著前方。 濱面仕上咬緊牙關,半拖撈似的朝著前方前進。他絕對不會扔下瀧壺。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扔下瀧壺。自己也一定會去救出絹旗最愛。這種亂七八糟的逃亡生活總有一天會結束。反過來說,總有一天自己要親手結束這種生活!只要想起這些,濱面就能堅持著挪動腳步,向前、向前。 然而,這樣並沒有堅持多久。 雖然不像瀧壺被「體晶」侵蝕那樣嚴重,可是濱面也不是最佳狀態。單是今天,他就已經經歷過好幾次戰鬥,拚命地跑了好幾公里。體力透支。肌肉開始發出抗議。兩條僵硬發抖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垮塌在地面上。而就在此時,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他背後接近。其間還夾雜著衝鋒鎗上、金屬套環的聲音。 這樣下去會被抓住。 抓住之後會被殺掉。 這樣的想法支撐著濱面的雙膝向前移動,可是最後還是失去了力量。兩個人就這麼抱著,無助地摔向地面。濱面站起身來,想再次架起瀧壺單薄的身體,可是卻做不到。隨處可見、普普通通的少女,這一刻簡直像沉重的槓鈴。 「濱面。」 身邊的瀧壺,勉強擠出這樣的話。 「不要緊,濱面。我會給你爭取時間。」 不要開種族玩笑了!!!濱面這次爆發似的叫了出來。 可是身體卻沒法繼續移動。 濱面半是抱著地蓋住瀧壺的身體,試圖成為擋在子彈和她之間的盾牌。明明知道子彈可以輕易穿透人的身體、但是他沒有猶豫。 (……誰都可以,) 眼角滲出淚水的濱面,此刻在心裡祈求。 (……求求你,完成俺沒法做到的事情吧!!華麗地登場,救她一命吧!!快出現這樣的英雄啊!!……) 他知道不會有這樣隨叫隨到的人。如果真有這種人的話,濱面仕上也不會身處這樣的窘境之中了。 可是,他卻不得不祈禱。 因為,他不想失去瀧壺理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自己卻沒有一點辦法。無數的槍口指向自己,而自己手裡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槍。只要自己試圖去拔槍,就會立刻被打成蜂窩。 結束了。 不會發生奇跡了。 此刻, 嘶通!!無數的閃光炸裂。 那些閃光徹底橫掃了不明身份的追兵,解除了濱面他們的危機。 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似乎是有人使用了某種類似「能力」的東西。在他思考的時候,追至面前的十幾個追兵全部被撕成碎片,撒了一地內臟的整條通道被染得一片血紅。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可是真的有人來救自己了。濱面一邊抱緊瀧壺理後,一邊呆呆地這樣想。 「哈,哈哈……」 那種久違了的安全感,一點一點從濱面的皮膚滲透進他的內臟,花了很長時間,才傳進他的大腦。 「喂、太好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出手相助,可是俺們活下來了……!!」 就是這時, 「……濱—面……」 一句話。 單單是這個稱呼,單單是這個語調,就讓濱面汗毛直立,連靈魂都顫抖了起來。 他聽過。而且,回想起來,剛才的能力他也見過。原子崩壞【Melt Downer】。那是操縱電子能力的一種,直接發射出非波非粒的電子本身的能力。這種能力在超能力者【Level5】中被登錄在第四位、它的使用者,它的使用者,它的使用者……應該已經被濱面仕上殺死了才對。 她正在靠近。 那、 根本就不是什麼為了救濱面仕上而來的英雄。 卡嗒、卡嗒。得意的腳步聲響起,就像是在顯示自己的勝利一樣,慢慢的朝著這裡接近。踏過被自己親手撕碎,殺害的死者的鮮血和內臟,逕直朝著這裡接近。 這個女人他曾經見過。 這個女人沒有右眼。 這個女人的左臂殘缺。 如題電焊一樣的青白色光,從只剩下紅黑色空洞的眼眶裡迸出。左臂也是同樣。為了代替已經不存在的手臂,一條發著炫目閃光的「手臂」從斷面裡伸出。閃光的「手臂」放射出極高的能量,濱面簡直能聽見電蚊香烤焦飛蟲時的劈啪聲。 那就是那個能力。 排名第四的能力。 原子崩壞【Melt Downer】。 不是誰都能開發出來的能力。據濱面所知,只有一個人能使用這種能力。 濱面從嘴裡,擠出驚愕的聲音。 不只是聲帶,全身的顫抖讓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一字一字地咬出那個名字。 「麥野、沈利……!?」 「別讓這些廢物們追得到處跑啊。因為你是我的,只有我才可以把你撕成碎塊!」 轟隆! 這一次,真真正正的,名為絕望的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開始吞噬濱面他們的一切。 1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個人,身處隧道狀防空洞的最深處。他們面前,是被打倒的潮岸。驅動鎧甲【Poweredsuit】被分解得七零八落,肚子上還被插了一把黑曜石做的匕首。 「為了保護我們身邊的人,我們有兩個選擇。」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拄著枴杖,單手扶著被他扭得卡卡直響的脖子。 「第一,讓你吐出所有你知道的有關【Dragon】的情報;第二,現在上下晃晃插在你肚子上的刀子,把你的腸子全都灑到地上。」 「【Dragon】啊……」 潮岸小聲嘀咕,甚至像是忘記了肚子被刺穿的事情。 「我早就猜到你們的目的了。」 「你該不會是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吧。」 「真是那樣的我就輕鬆了。很遺憾的是我偏偏知道。因為我身在必須知道的位置。所以我才會苦惱。」 四個人沉默了。 只有潮岸還在繼續。 「那是見不得光的東西。你們如果非讓我說出具體內容的話我答應你們,可是為了你們,我必須事先聲明。還是不要知道的好。這可不是普通的威脅。單純是我作為『知情者』的忠告。說實話,我並不想知道。直到現在都還打心裡想,要是自己不知道該多好。」 「【Dragon】是什麼?」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這樣質問。 即使聽到了這樣的忠告,也要繼續向前。 「【Dragon】到底是什麼?」 按照土御門和海原的說法,【Dragon】是代指天使的隱語。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曾經在九月三十日目擊了光之翼一樣的東西。木原數多的行動,最終信號【Last Order】以及病毒,和這一切似乎都有關聯的光之翼。 「……你們在說什麼啊。」 面對提問,潮岸竟然突然笑了。 他用的是那種「看見有人徹底會錯了意,忍不住要發笑」的語氣。 「【Dragon】無處不在。看,現在就在你們後面。」 原以為這就是個糟糕的笑話。 可是緊接著,耳朵裡卻傳來了「噗通」幾聲鈍響。 「土御門?」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下意識地回過頭。 他喊著他們的名字。 「結標?海原?」 他們全都倒在地上。徹底被奪走了意識。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可是也沒有立刻能站起來的徵兆。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所在的【Group】,是一個以超乎尋常的戰鬥力為驕傲的集團。現在,這個集團被原因不明的攻擊輕鬆地擊倒了。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之後。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見了。 「你不是修斯=風斬!」 雙目發直,呆然而立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耳朵裡,僅僅傳進了潮岸的聲音。 「那個,不過是為了讓【Dragon】成型,而使用的單純的生產線而已。」 說完該說的話,潮岸因為失血,就此失去了意識。他伴隨著呻吟一樣的聲音倒在地上,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沒有去看向那邊的餘地。 他的視線,緊緊地固定在前方。 金色的長髮。 閃著光輝的高挑身材,和包裹著身體的寬鬆白色布制裝束。雖然沒法準確地判斷性別,至少從外觀上看起來像是女性。 那是一種包含了一切喜怒哀樂,卻又在根基上隱藏著和人類持有的情感明顯不同的異物,極其平靜的表情。 「——【Dragon】嗎?」 那個東西開口了。 雖然這東西身為人形,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感覺沒有比「它會說出人話」更違和的事了。 「那個稱呼也沒錯。或者說,「天使」這個稱謂也可以。……至少,和街頭巷尾風傳的地球外智能生命,聖守護天使,還有近代西洋魔法組織的執掌機密的真人這一類神神鬼鬼的東西比起來,更加接近本質。不過,我的存在,和現存的聖經上記載的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為了更加準確地表現我的存在,應該選用上述的單詞。」 那東西宣告道。 「能夠一路咬著不放,追尋到這裡的人很少。正因為這樣,才讓我有了報上姓名的價值和興趣。所以,我回答你的問題。」 有關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們一直追尋著的,那東西的真正身份。 「曾經,把必要的知識之中僅僅必要的部分,傳授給名曰克勞力的古怪魔法師的人——『艾華斯』。」 第四章.誘人下地獄的兩隻怪物 Dragon(≠Angel). 1. 艾華斯。 被人用【Dragon】這樣分類的存在,如此自稱。 與她正面相當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一頭金髮的她。 說實話,他現在想不出下一步的行動。 探明作為學園都市最高機密——【Dragon】的真身,再以這些情報和上層部門的人進行平等談判。這就是包括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內,【Group】的基本方針。也就是說,他們同時也在這樣想——用「情報」進行交易。然而誰也沒想到,實實在在的【Dragon】竟然會這麼簡單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也許。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潛意識裡曾經想過,自己可能永遠都沒法查清【Dragon】的真身。 所以,現在【Dragon】突然出現他的眼前,讓他的思維有些跟不上節奏。 「你的表情好像是感覺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名為艾華斯的金髮存在,面不改色地開口說。 那宛如黃金一般長髮,看起來獨自散發著微光。 「我在這裡出現,就那麼不可思議嗎?」 那是當然的。 至今為止,這個被學園都市一直隱藏著的存在,為什麼會在這時出現,而且是主動現身。一方通行【Accelerator】考慮了幾種可能性,從裡邊選出最合理的一個。 「……潮岸的命令?不過作為增援的話你已經遲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艾華斯搖了搖頭。 雖然她要表現的意思很明確,卻又絲毫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先是沉默了一下,緊接著他否定了自己親口說出來的推測。對,潮岸討厭【Dragon】……不,應該是懼怕【Dragon】。再怎麼說,那也不是對待自己手中的棋子時,該有的反應。 可是。 這樣說的話,艾華斯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面前? 「我認為你有一定的價值,所以……稍微產生了點兒興趣。」 艾華斯這樣說道, 那種輕鬆的語調,就像是要把【Group】和潮岸至今為止所作的一切全部否定一樣。 「我呢,想見見你。於是我現身了。有什麼不滿嗎?」 不正常的言行。 但是,又不像是在隱藏什麼。 就好似在說,土御門三個人會悄無聲息地倒下,是因為她看不出他們有什麼價值,也提不起什麼興趣。而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則是例外。 (怎麼辦……?)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稍微壓低了自己的重心。 獵犬部隊【Hound Dog】的木原數多,【School】的垣根帝督。至今為止,曾經出現過幾個能夠威脅到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生命的存在,不過這個艾華斯卻和他們的性質完全不同。在她身上,甚至感覺不到一點兒惡意。 艾華斯,對於學園都市上層部門來說是最最重要的因子。 但是,利用她的方法卻不止一種。擊破艾華斯,毫無疑問會給上層正在準備的「計劃」造成巨大的打擊;可是,除此之外也許還有更有效的利用方式。 而且,艾華斯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現在還不清楚。 如果不先瞭解那些,就沒辦法考慮有效利用她的方法。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覺得自己正在被人牽著鼻子走。面對這樣的他,艾華斯第一次表現出所謂的感情。那是「意外」。 「和我預測的結果不一樣啊。我原本以為你是那種『看到同伴被幹掉,就不顧一切往上衝,結果三秒之後也被打趴下』的傢伙。」 「……這種挑釁,作為導火線再合適不過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壓低聲音回答。 如其所言,艾華斯無聲無息地擊倒了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三人。 可是要問這會不會成為敵對行動的契機,作為一方通行【Accelerator】來說,答案是NO。就像一再說過的那樣,對他來說,【Group】不過是個僅僅靠利用價值聯繫在一起的團體。 先套出有用的情報。 之後在決定是否敵對。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選好了自己的行動方針,重新直視艾華斯。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用【Dragon】這個代號來隱藏自己。」 「不從那兒開始說明就不行嗎?」 沒想到,你腦子還真不好使。金髮的艾華斯附加道, 「所謂真身,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過就是hobie在ab而已……」 艾華斯的話,卡住了。 不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皺起眉頭,就連說話的艾華斯自己,也驚訝地把手放在喉嚨上,去確認發聲時的感覺。 「……糟糕。連這個等級的意識都表達不了嗎?這個世界的語彙太少了。這樣的話說明起來會很麻煩,我稍微繞點遠你不介意吧?雖然直接傳達意思比較簡單,可是會發生wgbud崩wsrui。」 那不像是在說相聲、講笑話的語氣。 說起來,倒是連她的聲音本身聽起來很奇怪。每次艾華斯說話卡殼的瞬間,聲音的聲源就偏離。感覺就像是立體聲插頭,被左右插反了一樣。 「你知道『修斯=風斬』這個詞嗎?」 「……?」 剛才,潮岸的確提及了這個名字,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心裡卻沒什麼線索。看著他這樣的表情,艾華斯不禁歎了口氣。 「一五一十地解釋太麻煩了。你可以先記住我的話,日後再隨你自行去查找。總之,那是被稱作『人工天使』的存在。這麼說,雖然性質不錯,可是卻沒有觸及到修斯=風斬的本質。她的真正身份,是為了製造我——艾華斯,而存在的生產線一樣的東西。」 雖然大半意思沒法理解,可是「天使」兩個字卻足以引起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注意。 那是木原數多通過對最終信號【Last Order】注入過病毒,而引發的光之翼。聽起來,連那樣的東西都不是最終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艾華斯準備的計劃的一部分。 「比方說結晶。用身邊的東西來說,水或者鹽?對,就用鹽來打比方吧。AIM擴散力場就像是『高濃度的鹽水』。可是只有這個是不會產生結晶反應的。為了讓它有效快速地結晶,比較好的辦法就是投入不純的東西。那可以是一根棍子,也可以是一粒塵埃,也可以是像修斯=風斬一樣的nsrio天gau。……不過,雖然結晶反應本身很簡單,但是要想以想要的形狀,想要的大小為目標,那就必須考慮『核』的性質。」 「……你的意思難道是說,你是參考那個叫修斯=風斬的東西,製造出的東西?」 「嚴密來說,修斯=風斬是為了製造我,而特意經過調整的工廠生產線,這才是正確答案。不過,我也並不否定我是按照修斯=風斬的方法誕生的。與其說是誕生,不讓說是uy顯idvif更加正確。真是的,語言又跟不上了。不是誕生,姑且說是顯現吧。雖然嚴格地來說不是這樣,可是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表達方法了。」 艾華斯用食指,在自己的胸部到腹部之間,由上至下地慢慢點指。 「阿雷斯塔還真是喜歡繞彎子的方法呢。不過,這也是因為克隆技術對我沒有什麼作用。」 這傢伙不是人,這傢伙是AIM擴散力場的固化。 雖然這是無比荒唐的話,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卻沒有付之一笑。 當然, 如果面前站在的這個艾華斯,回答「我和你一樣也是人類」的話,那才會讓他感到更大的違和感。 「該怎麼辦?」 艾華斯說道, 「雖然因為興趣現身也可以,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你想怎麼辦?以我的情報為基礎,嘗試打碎阿雷斯塔的野心?」 「……你這話是認真的?」 這句話,提高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警惕性。 「雖然不知道統括理事長的目的,但是核心肯定是你。破壞阿雷斯塔的計劃,也就是說把這個用人工手段支撐自己存在的你,再次打回虛無。」 「是啊。」 艾華斯點點頭,金色的長髮隨著飄動。 「所以,我才問你怎麼辦。」 「什麼……?」 「讓我們來談談歷史吧。」 艾華斯的話鋒突然一轉。 「住在地面的上人類,為了提倡節約,提倡環境保護,做著各種各樣的事。嘴裡雖然說著有很多動植物正在滅絕,可是實際去做的,最多也就是撿撿空瓶,減少點煙塵而已。」 「你還真熱心觀察啊。」 「你們人類,這樣做就只是為了讓別人看到?」 「你這亂七八糟的夢話有什麼意義嗎?」 「歷史沒有動搖,就是這樣。」 艾華斯爽快地說道, 「曾經,這個星球迎來了冰河時期,環境驟變,無數動植物滅絕。……但是,歷史本身中斷了嗎?附著在表面的小生物死也好活也罷,時間這條長河沒有任何改變。就算現在,這個世界爆發了核戰爭,所有的動植物全部消失,對於歷史的支柱也是無關痛癢。一萬年、十萬年,這段時間裡又會隨便冒出很多代替現在動植物的東西。」 「……」 「同樣,我並不是這個次元的歷史裡,應該記述的存在。阿雷斯塔這個人(原文:男。譯者不敢擔責任,請自行理解。)沒長記性,總是想利用我。不過,即使那個計劃受挫,頭痛的人也不是我。經過一萬年也好、十萬年也好,我也會再因為其他機會asbu顯oagbv……哦不,顯現。其實就連這個,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事。」 那麼,艾華斯附加道。 她托動金髮,慢慢地張開雙手, 「你想怎麼辦?我很有興趣看著你,看著你在這試著殺死我,試著去破壞阿雷斯塔的計劃。不過,那也需要在你動用全部能力可以殺死我的情況下。」 看不透。 就像是被拿掉了什麼齒輪一樣,平時的攻擊性思維一律想不起來。就是這樣的感覺。和有沒有根據無關。就算花費大把的時間去計算,也不認為能找到突破口。單純的戰鬥沒有任何意義。簡直就像為了追趕沉入地平線的太陽,在地面上奔跑一樣的,徒勞的感覺。 面對沒有行動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艾華斯張開雙臂,繼續說道, 「啊呀。這樣可以嗎?事先說好,你深信的那個和你相對的,有著強大實力的阿雷斯塔,可絕對不是什麼完美的人哦。」 「你說什麼?」 「他策劃的『計劃』,已經出現了幾處破綻。」 明明是關係到自身存在的問題,可艾華斯卻全然無謂地說道, 「每次發生不規則的事情,他總是深信通過把這些事情,用有利的形式編織進計劃,從而進行彌補。可是細小的裂痕已經開始漸漸擴大。這樣下去,應該會發展成,連身為計劃執行者的阿雷斯塔都預想不到的事態吧。對了……」 不好的預感。 不該聽的事情。 可是,艾華斯還是說了下去。 把弱小淺薄的人類精神逼上絕路,簡直就像是她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上,唯一的樂趣一樣。 「——對了,這樣下去,作為計劃核心的最終信號【Last Order】早晚有一天會『崩潰』。不過呢,因為那就是個克隆,只要再做出相同機能的個體,也許也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那一個單詞,就已經足夠了。 最優先事項抵消了一切令他不安的因素,一方通行【Accelerator】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2. 這裡是哪? 濱面仕上在昏暗的通道裡,一味地奔跑著。 這裡到底是哪? 他現在是一個人。時至剛才還片刻不離的瀧壺理後已經不在身邊。理由很簡單。兩個人被強行分開了。在濱面身後,如同戲虐一般慢慢追趕著他的那個人影,有著那樣的力量。可這又已經不單純是力量或者能力的問題。根本原因是超越了那些的,壓倒性的恐怖。 「……濱面」 「!?」 黑暗的彼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濱面連頭也不回,直接使出全力跳向一旁。撞上了金屬製的護欄之後,他搖晃著翻過了護欄。等到意識到這條通道是像橋一樣架在天上的時候,濱面的身體已經開始了自由落體運動。 不過,這樣做也比留著原地強。 緊接著,轟!!恐怖的閃光炸裂。濱面剛剛所在的金屬製通道被溶解、炸飛,變成了一面桔黃色的瀑布。 原子崩壞【Melt Downer】。 排名第四位的超能力【Level5】。 「咯!」 這個單詞在腦子裡浮現出的瞬間,濱面的脊背已經著地。掉落距離大概是三米,不過這裡也還是架空的通道。在金屬網一樣的地面以下,展開著更廣闊的人工地面。 那是相當大的空間。 寬度大概有一百多米,長度的話大概得用公里來計算。而且,濱面腳下的空間,還擺著很多小型戰鬥機,乍一看有二十多架。 (……也就是說,這裡專門研究航空的第二十三學區……?) 那不像是一般的停機坪。應該是進行新機型實驗的實驗場。濱面和瀧壺之前乘坐的貨運列車,就是往這裡運輸材料的。 就在這時。 他聽到卡嗒卡嗒的腳步聲。 那是從上邊傳來的。大概是從濱面掉下來的連接通道那裡。濱面立刻隱藏身形,躲進貌似起重機操縱室的箱型隱蔽物後邊。 「你還真是老樣子,就數逃跑逃得最快。這樣好嗎?扔下親愛的瀧壺自己逃跑?」 「……!?」 咯吱咯吱,濱面咬緊槽牙。 雖然隔著障礙物,但是濱面明白。恐怕麥野沈利此刻,正在用單手拖著動彈不得的瀧壺。刻意不殺她的理由很簡單——窮盡所能去折磨濱面。 說心裡話,濱面現在十分想縱身而出。 但是,跟這樣的怪物正面交鋒絕對不可能贏。只有一瞬間,自己就會被燒成焦炭。這樣的話,就沒有了能救瀧壺的人。「折磨濱面」這個目的一旦消失,瀧壺就會被立刻殺掉。 (……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這傢伙會出現!?) 濱面用僵硬顫抖的手拿出手槍,退出彈夾確認子彈。其間,只有麥野那惡魔之音一般的嘲諷,迴響在戰鬥機試驗場。 「因為沒法理解我為什麼能活過來,感覺混亂了?義體、克隆、還是納米機器☆。要是你能猜中給你獎品也可以哦,反正你也理解不了!你這個笨蛋。」 通!轟!緊接著光束由上至下地射來。 雖然那沒有準確瞄向濱面本人,但是僅僅是餘波的震動,就足以讓恐怖纏繞住他的全身。 「嘛~好像是使用了叫做【冥土追魂】的偏執大夫留下的『負的遺產』。用油脂性的『可溶解骨骼』做肉體再生的基礎,之後在促使細胞進行急速分裂。他本人好像沒有想到他的成果會被這樣使用。不過這些都無所謂。現在,看你的哭喪臉比什麼都有趣。」 濱面從箱子後邊稍稍露出頭,確認情況。 「濱—面。躲貓貓雖然挺好玩,不過,你差不多也該出來了。不然的話,矛頭可是要轉向可愛—的瀧壺醬這裡嘍。」 啊嗚!!他聽見這麼一聲呻吟。 麥野抓著瀧壺的頭髮,把她像當成盾牌一樣拖到自己身前。 以似挨上卻還沒挨上程度的距離。麥野的另一隻手——用原子崩壞【Melt Downer】編織出的,發著強烈閃光的手臂,正在瀧壺身上來來回回。 「啊哈哈!!喂—喂—,你要我從哪開始燒烤?在這張小臉上『滋—滋—』?還是放在粉紅色的「[][][]」(註:原文即打碼)上邊,把它烤黑!?我說濱面,怎麼辦啊?這麼下去她可要變成黑乎乎的木乃伊了啊,不過那樣好像也能用來插穴啊!!」 (畜生……) 「我數三個數。不出來的話,瀧壺就要受燒烤[][][]的刑罰嘍。當然,你也可以不出來,這樣你就能一邊聞著處女被燒焦的味道,一邊擼炮了。」 當然,麥野口中的倒數,可不是爛大街的延時橋段。 「321彭!」 「可惡!!」 更像是繞口令似一樣亂七八糟的倒數,逼著濱面從起重機的操作室後硬著頭皮猛地跳出來。他利索地把槍指向麥野,可是對方遠比他快好幾倍。而且,麥野現在還有瀧壺這塊盾牌。 「濱面真乖。」 轟!這樣的爆炸聲猛地響起。 她的動作就像是用指尖彈飛小圓球一樣。可是,發射出來的卻是比艦炮炮彈還可怕的一擊。這一擊擦著濱面身邊飛過,直接擊中了放在一旁的油桶!!燃料起火爆炸的衝擊波,把濱面的身體拋起五米多高。 如果她來真的,完全可以秒殺濱面。 之所以沒有那麼做,就是要像字面意思那樣——玩夠了再殺。 (……可惡……) 把趴著倒下的身體,翻過來仰天躺著,已經是盡了全力。就這樣,還算什麼曾經打倒麥野沈利的無能力者【Level0】。濱面自己咒罵著。現在的他,越來越清楚的認識到,那件事就是不折不扣地偶然和真真正正的奇跡。麥野沈利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每次都可以輕易擊倒的怪物。濱面仕上這個因子,沒有能夠成為對付她的王牌。這樣下去贏不了。 「濱面、濱面!!」 他聽見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那個聲音,讓濱面仕上咬緊牙關試著站立起來。 可是,麥野先動了。 不過,那並不是為了給沒法自由行動的濱面補上最後一擊。打從一開始,她故意拖延時間,就是為了徹徹底底地將濱面蹂躪個乾淨。 麥野沈利的矛頭,轉向了瀧壺理後。 「幹嘛把自己搞得像個悲劇英雄似的。你不就只是公主嗎?我記得你應該沒有戰鬥力是吧?」 「!?」 Kiiiii——,瀧壺的喉嚨發出痙攣一樣的聲音。 麥野把軟趴趴的瀧壺隨便扔在一邊。接著,她把僅剩的一隻手臂伸進口袋。從裡邊取出一個自動筆芯盒大小的東西。 那是裝著【體晶】的盒子。 「能力追蹤【AIM Stalker】。如果滿負荷使用它的話,沒準能他喵的通過AIM擴散力場逆流,奪走我的能力不是嗎?」 「啪」,裝【體晶】被麥野用指尖輕輕彈飛。小小的盒子隨著卡啦卡啦的聲音,落在瀧壺身邊。這也許是逆轉局面的,最後的機會。可是一旦用了這個,瀧壺毫無疑問將會「崩壞」。現在,她之所以會這樣孱弱,正是【體晶】的副作用所致。現在,她已經沒有了使用它的餘力。哪怕是僅僅再用一次【體晶】,都會是一切的終結。 但是, 「你要想逃的也可以逃哦。」 麥野沈利的話,動搖了瀕死的瀧壺理後的心。 不,那不止是動搖,簡直就像要把它強行擊碎一樣。 「不過那樣,濱面就會就會被燒焦死掉。因為你的見死不救。啊哈哈哈哈!!你怎麼選擇都可以。反正不管你怎麼選,我都能看到有意思的事就是了。」 「嗚嗚……」 瀧壺理後的手,伸了出去。 即使知道一旦使用了【體晶】,就會招來自我毀滅,她的手還是伸了出去。 理由只有一個。 為了拯救已經被擊倒,就快被殺死的濱面仕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伴著野獸一樣的呻吟,瀧壺的手終於握住了裝著【體晶】的盒子。她一口氣打開盒子,就像是用匕首刺進自己的胸膛一般,不帶半點猶豫。看著她的舉動,麥野則是咯吱咯吱地大笑。那感覺就像是,瀧壺為了拯救至愛之人的想法卻帶來最壞結果的這件事,是如此地讓她樂不可支。 (……濱面……) 瀧壺緊閉雙眼,張開嘴巴。 她顫抖著手,正要把盒子裡的【體晶】扔進嘴裡。 就在此時。 「麥野!!!!!!!!!!!!!!!!!!!!!!!!!!!!!!!!!!!!!!!!!!!!!!!!!!!!!!!!」 濱面仕上的怒吼爆裂。 緊接著的是巨大馬達運轉的聲音。注意到整備戰鬥機用的大型起重機啟動的聲音,麥野稍稍退了退。大幅度擺動的鋼纜,帶著吊臂前端鉤子上掛著的貨物,像「流星錘」—樣蕩起。不過它的目標並不是試圖迴避的麥野,而是直接擊中了正要使用【體晶】的瀧壺的側肋。 「彭」的一聲不詳之聲炸開。 裝【體晶】的盒子被撞飛,瀧壺的身體也飛過欄杆,消失在下層。 「哈、哈哈!」 麥野的嘴上不禁浮起了笑容。 雖然著不是自己預先導演的結果,不過卻在偶然間給她帶來了比那還好的笑料。 「啊哈哈哈哈哈!!這算什麼啊濱面?你到底要保護誰!!你要是打算親手結束她的話,也剛好幫我省了麻煩。」 突然,一直大笑著的麥野,這時猛地覺察到一股寒氣。 本該正在被自己嘲笑的濱面,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絲毫屈辱和後悔之類的感覺。這時,麥野才明白過來。濱面的目標,一開始就是瀧壺。一是阻止她使用【體晶】,二是讓她遠離麥野的控制。雖然這會傷及到本來應該保護的瀧壺,卻可以避免更糟糕的決定性致命傷。 麥野回想剛才。 起重機鉤子上吊著的東西。那不就是用來處理危險航空炸彈的工作用驅動鎧甲【Poweredsuit】嗎?對,把它交給孱弱的瀧壺,就是為了盡量降低她死亡的可能性。 「……麥野沈利……」 做到如此地步的理由是什麼? 很簡單。 「看來,只殺你一次還不夠啊。」 曾經粉碎了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Level5】的這個無能力者【Level0】,真正意義上地重新站了起來。 和以往一樣,為了守護名叫瀧壺理後的少女。 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打開了項圈電極的開關。 這樣一來,就可以使用排名第一的超能力——矢量變換能力。這力量可以「反射」任何攻擊,只要稍用一點能力,就可以產生絕大的破壞力。只要有這力量,就沒有贏不了敵人。 艾華斯空洞的表情中,混進了一絲嘲笑。 如果阿雷斯塔的計劃這樣繼續進行下去,最終信號【Last Order】不久就會「崩壞」。 而且,在題外話裡她也這樣說過。 要是你能殺我就試試看。反正,就憑你那點能力,連讓我這個存在暫時消滅的事都做不到。 (……正好)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控制腳上的矢量,猛地向前衝去。 (……管你什麼AIM擴散立場固化、什麼天使,只要你敢出於惡意加害那個小鬼我就絕饒不了你。就像剛才說過那樣,給我消失吧。) 艾華斯沒有試圖迴避。她只是張開雙臂,看著他撲向自己懷裡。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張開的五指猛地刺出。接著只要操作矢量,就應該可以從內部破壞艾華斯。 可是。 通!! 緊接著,原因不明的重擊,斜著切開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上半身。 就像是被厚重的大刀一刀斬開。察覺到這些的時候,一方通行【Accelerator】已經被打倒在地,朝著後邊翻滾,兩圈,三圈。那多到不可思議的鮮血,不止從上半身的傷口,同時也從嘴裡、鼻子裡噴溢而出。並不是什麼玩笑,那樣大的傷口,內臟沒有流出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 「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至今為止,的確有像木原數多和垣根帝督這樣穿透了「反射」護壁的人存在。不過艾華斯完全不同。並不是因為某種理由而例外地成了能穿透「反射」的東西。即使是受了決定性的一擊之後,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仍然分析不出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哎呀不好,這次是我失態了。」 相對的,艾華斯悠然自得地說道。 金色的長髮被分開,從她的背後生出雙翅。這對看起來比核爆炸還危險的,發出炫目光芒的羽翼,正是撕裂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體的真兇。 十分詭異。 和單純的金色不同。那是含著白色的芯,發出青光的白金似的顏色。……也許這算不上是語言,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腦子裡只有這樣表現。眼見的東西卻沒法理解,這讓他產生了十分強烈的違和感。 「阿雷斯塔這傢伙,居然在sn構bozl用病毒上做手腳。經由最終信號【Last Order】在我的beuo顯dnm裡埋下了自我防衛bseou能gbu。哎呀對不起。好像是nbspg加npisr防止自殺的裝置。如果要sbgp殺napedv我的話,nspidh翼gprws就會自動替我行動。 艾華斯的語言變得越來越怪。 不過,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沒有認真去聽。他瞳孔的顏色,正在變成比從他身體裡噴出的血還要恐怖的鮮紅色。他倒在地上,那只伸出去的,似要抓住地面的手,猛地拍碎了地板。 「abeoughabaeougbao殺wobnoweuferya……!!」 通!一方通行【Accelerator】背後的衣服被撐破。漆黑的雙翼從此處爆射而出。那是和艾華斯的青色白金翅膀相對的黑暗之翼。上半身被染成赤紅,唇齒也化為紅蓮之色的惡魔,正慢慢地,無視重力的法則,詭異地起身。 「——汝以欲而為。然此不為汝法。」 看到黑色羽翼的艾華斯卻微微搖頭。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許不知道,這句話曾被記入【法之書】。而且表示著某個魔法師的中心支柱。 「不過很遺憾,那已經跟不上rgg時piregj代。你那個說到底,也只不過是【Osiris】時代的rsg力量nophe。那樣的力量敵不過活在【Horus】時代的我。」 爆音炸裂。 漆黑和青色的白金,兩雙羽翼的正面衝突。 掀起的衝擊波化作風暴。 轟啪啪啪啪!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艾華斯中間捲起爆風。但是,這一戰並不是勢均力敵。艾華斯最初的一擊,就從根上撕碎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黑翼,接下來的第二擊則徹底折斷了它。超過嚎叫的咆哮響徹四方。這其間,只剩下艾華斯的青色白金翅膀還在繼續揮舞。通紅的鮮血漫天飛散,就像要抵消爆風一般。 等級差的太多。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黑翼威力雖高,也只就像被揮舞起來的著沉重木棒。而艾華斯的青翼,則是像使用先進技術徹底鍛造出的,鋒利的名劍。 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響起。 不,那是人倒下的聲音。 「就這樣?」 看著沉在血泊中央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艾華斯說出簡潔的語言。 一般人的話,已經是死了。不過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還有口氣。他在無意中使用矢量變換能力,讓血液在斷開的血管之間循環。正因為這樣,他身邊的空中,像打翻了果汁一樣,飄著無數的紅色液體。 但是,也僅限於此了。 光是延續生命已經是極限了。再想起死回生,已是沒有可能。 「我只是用簡單明瞭的,有關最終信號【Last Order】的事試著逗逗你,沒想到你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激烈。要是只有這樣的成熟度,那你連修斯=風斬都對付不了。阿雷斯塔這傢伙,『這次也』操之過急了嗎?……垣根帝督那邊也比較在意啊。」 說完該說的,艾華斯轉過身。邁開雙腿從這裡離開。然而這個場景,比她突然消失或者飛走,還更容易讓人產生不對勁的感覺。 此時 卡吧。艾華斯覺察到自己身體的中心發生了細小的碎裂。 司掌艾華斯存在的,AIM擴散力場集合體的結合發生了錯誤。想到其中原因,艾華斯再次回過身來。即使黃金色的頭髮,正在從髮梢開始分解,她仍舊面不改色。 「的確……」 沙啞的聲音響起。 那確實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聲音。並不是至今為止艾華斯那樣無法理解的語言。他,使用的,不折不扣是人類的語言。 「你說過……你是,利用……學園都市裡的……AIM擴散力場……出現的東西……。為了控制那個,給那個小鬼……注入……病毒……,製造出……名叫修斯……風斬……的東西。那樣的話——」 「你想到了啊。」 艾華斯笑道。此時,她的指尖也開始嘩啦嘩啦地分解。 她的眼睛望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枴杖。 「把用來干擾遠距離操作電波的干擾裝置,重新設定成針對御阪網絡全體了嗎?那個網絡是用來誘導整個學園都市AIM擴散力場的路標。的確,只要阻止御阪網絡在這裡發揮作用,就可以局部性地阻止結晶,把析出的『鹽』和『水』變回原來的『鹽水』。」 就在艾華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雙腿開始顫抖。 不過,並不是艾華斯做了什麼。 「你明白嗎?這同時也意味著,你自己親手切斷了自己的生命線。」 「……」 啪嗒啪嗒,血液滴下來的聲音接連不斷。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自己的能力,讓血液在斷開的血管之間循環,從而防止過度失血。現在,他親手封住矢量變換能力的話,等著他的路就只有一條。 「……你、真吵……」 但是,他卻顫抖著嘴唇說道。 干擾被設定成了隨著時間逐漸加強,很快,他將沒法說話,沒法自己站立行走。為了在這之前分出勝負,一方通行【Accelerator】使上全部的力量,拔出手槍。 ——不是使用天使或者惡魔的神秘力量,而是驅使著人類使用的武器。 為了拯救那位名叫最終信號【Last Order】少女,他踏著滿是鮮血的道路走到今天。為了這個,他甚至可以與最終信號【Last Order】為敵,他決心作為漆黑的惡之帝王君臨世界。 這個惡黨,不是膽小怕死、跪地乞命的人。 那種小人,絕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詞典裡的惡黨。 所以,對於這個選擇他沒有絲毫猶豫。 即使是流盡鮮血倒在地上也好,即使是全部內臟從巨大的傷口裡漏出來也好——為了拯救最終信號【Last Order】,扣下按在扳機上的手指,正是屬於他自己的惡。 「——汝以欲而為。然此不為汝法。」 艾華斯彷彿歌唱一樣說著什麼。 她的雙臂已經被分解到了手肘附近。夾著白芯、發出青色光芒的白金之翼,此刻也像被拔去了齒輪一樣紋絲不動。漸漸的,她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在她頭部的中心,可以隱隱約約地看見一個三角柱形體。那東西的表面像鍵盤一樣,卡嚓卡嚓地、一刻不停地變化。 意識到槍口正在直指著那個東西,艾華斯張開那剩下手肘的雙臂,彷彿歡迎一般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來展示吧,汝的法。」 槍聲爆裂。 剩下的,就只有水晶碎裂,和另一個人倒地的聲音。 4. 麥野沈利從熔化了的連接通道跳到下層。 喀嚓,金屬網地面發出的聲音迴盪在戰鬥機試驗場裡。而濱面仕上也在這一層。他把受傷的身體靠在起重機操作室的外壁上,緊緊盯住麥野只剩下一隻眼睛的臉。 「只殺一次不夠,哈?」 一邊讓那只把大量電子線纏繞起來的,代替原本的手臂而生的光之爪發出辟里啪啦的響聲,麥野一邊饒有興趣地重複著濱面的話。 「是不夠。根本不夠!——想跟我打嘴架的話,就再動動腦子想點更好的詞吧!!」 嘶彭!閃光的手臂爆發似的膨脹。 不過,濱面在這之前先有所行動。 舉起無力垂下的手中,握著的那把手槍,指向麥野,瞄準,開槍。若是有這樣時間的話,足夠麥野慢條斯理地卸掉濱面的四肢了。 但是,濱面的行動並非如此。 他就這麼垂著手臂,扣下了扳機。子彈理所當然地飛向了不同的方向……準確地射穿了離他不遠的滅火器。 彭!!!壓縮氣體推動著大量的白色粉末,瞬間淹沒了他的輪廓。 (……障眼法?) 「你太小看我了濱面!!」 就像是被蹩腳演劇惹惱的觀眾朝舞台扔臭雞蛋爛柿子一樣,麥野那原子崩壞【Melt Downer】的閃光開始連射。兩發,三發,滅火器粉塵裡的影子,被連續射出的純白色光線,挖空,炸飛。 「切,本來想慢慢折磨他,是不是一不小心被我秒殺了呢?」 雖然麥野下意識地說道,可是結果並不是這樣。 她打飛的東西,只不過是擺在他身邊不遠的紙箱。趁著麥野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時候,濱面從金屬網狀的通道上跳下,逃到了最下層。 「哈哈,哈哈哈哈。煙霧加干擾,最後逃跑?……你是哪的忍者嗎!!」 麥野惱火地向下邊射出幾發閃光,緊接著自己也跳到了最下層。 廣闊的空間裡,停著數架戰鬥機。雖然都是試驗品,不過都已經連同塗裝在內完全製造完畢。也許是接下來就要做載重量測試的緣故,機翼下還掛著大小不一的各種導彈。 (接下來) 轉動只剩下一隻眼睛的腦袋,麥野環視四周。 濱面仕上現在應該正在從什麼地方窺視著自己,等待著機會。再繼續逃下去只會被從背後射穿,這樣的事即使是他也應該可以理解。 「……,」 一瞬間,瞥了一眼戰鬥機的方向,麥野隱約地想到,有沒有可能濱面會用這些東西反擊。要是他用二三十厘米的機炮和各種導彈的話,多少也會有點麻煩。 (……再怎麼說也不會那樣啦。) 然而,她否定了自己想法。實在難以想像濱面仕上這樣的混混,會有操縱戰鬥機之類特殊載具的能耐。就算他能,這裡也只是倉庫。停著的戰鬥機什麼的,以麥野的能力也可以一發就讓它蒸發。 卡嗒卡嗒,悠閒地走在以公里為單位的通道上,麥野掩不住心裡的快感。是這個!就是這個!要是那種雜兵頭腦發熱地衝到自己面前,搞不好一擊就會讓他升天。自己正想著要慢慢折磨對方,誰知他居然會這麼配合。 「你—在—哪—啊—、濱—面——」 一邊慢悠悠地擺動著閃光的手臂,麥野一邊用隨意的旋律哼唱著。 就在這時, 「在這呢!」 不意之間,突然傳來老實得發傻的回答。 「!?」 聲音就在身邊。上次,被手槍誇張地逆轉的麥野,猛地扭過身,在自己確認清楚目標之前就使出了原子崩壞【Melt Downer】。嘶彭!!刺眼的閃光炸裂,那個方向上的戰鬥機,被熔化成桔紅色的鐵水。 不過,就在這一瞬之前,麥野看見。 自己攻擊的地方,停著一輛地勤牽引車,旁邊還堆放著像公園裡的水泥管子一樣的細長炸彈……在那上邊,還有為了向四周發聲而特意開到最大音量的無線電頭盔,以及檢修機體用的、附帶無線LAN的內窺鏡。 沒時間考慮。 在麥野有所反應之前,被她用巨大熱量親手炸飛的兩百公斤炸彈轟然爆炸——周圍的炸彈,導彈,還有航空燃料也被捲進其中,引起誇張的誘爆。 藏著遠處的濱面,也不是安然無恙。 找到用來拉戰鬥機的電動牽引車,並且用它安靜地快速移動的濱面,正躲在離爆炸現場五百米遠的掩體後邊。雖然把一輛裝載著用來給戰鬥機上色的塗料的小卡車作為盾牌,但是使用地勤專用無線電放出聲音的濱面,還是落得個被猛烈的衝擊波掀翻在地的結果。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鼓膜都要裂開了。身體裡邊被加上了簡直可以讓眼球從眼眶裡飛出去的奇怪內壓。不過比起這些,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沒法確認位置的瀧壺。自己姑且已經把引誘麥野的無線電安置在了遠離她掉落位置的地方,同時也把工作用的驅動鎧甲【Powered Suit】通過起重機交給了她。雖然那玩意兒在通常模式下行動緩慢,高機動模式又需要專用的電子鑰匙,所以沒法參加戰鬥,但是只是用來抵擋衝擊波的話,應該多少有些效果。……可是,即使是這樣,他仍然不希望瀧壺身處爆炸範圍之內。 總之,麥野沈利應該是被捲進爆炸裡了。 對於濱面來講最幸運的就是,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她,和以前一樣有著看扁一切敵人的傾向。雖然,她對濱面的評價實際上並沒有錯誤,可是這樣卻恰恰讓她再次鬆懈,露出了不該有的破綻。 (……那可是為了炸碎厚實的鋼筋混凝土碉堡用的兩百公斤級炸彈啊,不是針對活人的東西。麥野這下怎麼樣了。接下來找到瀧壺之後,還要立刻從這離開……) 想到這裡,濱面扔下無線電和配合內窺鏡使用的小型顯示屏,回到來時的路上。 熱浪洶湧。 爆炸現場的地面被炸開,在它下方的地下空間也被捲入其中,發生了塌方。原本架設在頭頂的連接通道也被衝擊波扭曲,掉落了下來。濱面走在其中,一邊大聲喊著瀧壺的名字,一邊在隨時有可能發生第二次,第三次誘爆的地方尋找著她的身影。 就這此時,他聽見嘩啦啦的東西移動聲。 「瀧壺?」 濱面轉向那邊。 可是 「濱—面。」 「嗖」,濱面全身的體溫瞬間消失。不過為時已晚。閃光的手臂從黑煙裡伸出。雖然他拼盡全力轉身要跑,可是討厭的聲音和氣味還是從他的耳朵邊上擴散開來。滋——,就像是往燒熱的平底鍋上倒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麥野撕裂煙霧走了出來,就像是特意為了欣賞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濱面似的。 「你以為用這——種程度的量產武器,就能打倒排名第四位的我嗎?濱面?」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濱面拚命地忍住耳朵的劇痛,用雙手握住手槍開了火。 可是,麥野卻突然消失了。 她把向後發射的原子崩壞【Melt Downer】當成了類似火箭引擎的東西。適才緊急迴避了兩百公斤炸彈,應該用的也是同樣的方法。夫!!隨著一聲揮舞鈍器的破風之聲,麥野已經閃出了濱面的視線。 「你以為那種看得一清二楚的反擊會行得通嗎!!」 爆音炸裂。 那是麥野的鞋尖嵌進濱面背後,並且把他踢起好幾米高的聲音。呼吸驟停的濱面,就這樣被摔倒在地面、不……摔進了炸彈炸開的裂縫。 通、彭、著地的衝擊在身體迴盪了好幾次。 簡直讓人產生「脊柱的一部分是不是被踢飛了」般錯覺的劇痛襲擊著濱面,可是他卻沒時間呻吟。濱面感到從頭上傳來的透骨殺氣,拼盡全力地在地上打滾,而麥野的閃光也緊跟著襲來。 「逃吧!!逃吧!!你這只蠢豬!!盡你的全力來延長我的快樂吧!」 地板的碎片刺進了濱面的身體各處。他甚至已經分不清楚是自己在滾還是被衝擊波推著在滾。即使這樣,濱面還是委身躲進了什麼東西的後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去目標而心煩意亂,麥野也緊跟著跳到了地下空間。 (……這裡是?出口在……) 藏進隱蔽物後邊的濱面,終於有了機會看清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個奇怪的空間。一百米見方的房間,兩邊的牆壁上距離均等地裝載著很多突出物。另外兩面牆上,是無數足以淹沒他視線的,類似空調送風口的東西。只有一處被強化玻璃包裹起來,那裡邊看起來是類似某種操作室的房間。 這裡是戰鬥機的試驗場。 也就是說、 (……這裡是空氣摩擦耐久試驗室……?) 濱面靠著的,是一個三米左右的膠囊狀模型,也就是戰鬥機的座艙模型。雖說是模型,可是強化玻璃制的風擋也可上下開閉,也和真正的戰鬥機一樣,使用了相同的複合材料。 這東西原來是用支架固定在空中,現在因為被衝擊波炸飛,正橫著倒在地上。蓋住座艙的強化玻璃風擋,也半開著。 「濱—面。」 突然間被叫到名字,濱面仕上不禁雙肩猛地一抖。他拚命的尋找出口的門,並且很幸運地找到了。但幸運並沒有進行到底,這中間有一段距離。從座艙模型這邊跳出去,到跑到出口開門,足夠自己被打穿五百回了。 不能靠出口了。 然而,很難想像僅憑自己手裡的手槍就能殺死麥野。她可是個即使誘爆了兩百公斤級炸彈,也能把自己的能力當成火箭引擎來逃出生天的女人。一般活人用九厘米子彈根本沒法瞄上她。 沒有更強力的,讓她逃不掉的壓倒式範圍攻擊,就打不倒麥野沈利。可是並非強大的能力者,單單就是個無能力者【Level0】的濱面,沒法準備那樣的攻擊。 「真是的,不管怎麼說現在鬧到現在這樣也太荒唐了。對你來說這沒準只是個小麻煩,對我來說這可是個大麻煩啊。」 卡嗒,腳步聲越來越近。只要她繞到這邊,一切就結束了。 「不過啊,這也算比垣根帝督強點吧。那個排名第二的,被回收的時候比我慘多了。裂成三瓣的大腦被分別裝進充滿黏糊糊液體的容器;為了彌補一個碎掉的內臟,把一個比冰箱還大的機器直接接在肚子側面。那種狀態,已經基本上就只是一個生產超能力【Level5】的肉塊了。」 濱面拚命搖著頭環視著四周。 「看來,即使變成那樣,統括理事長還是想把我們再利用起來,這是為什麼呢?不過不管怎麼樣,你肯定是要死在這了。」 他找到了逆轉的突破口。而且……看見了一絲希望。 「喂,濱面。」 就在這時。 「為什麼,」 忽然,濱面注意到麥野的語氣發生了變化。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他不能去思考那些。一旦自己陷入思考,就會在這裡停下自己的動作。在這個只要稍微遲疑都會帶來致命後果的場合停下自己的動作。 可是,麥野沈利卻這樣說道。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的怪物啊……」 可惡!!!!!!濱面差一點就要喊出來了。 他最不願意想起的事情就是,麥野沈利是個怪物的同時,也是一個女孩子。她的「這樣」到底是在針對什麼,這無從知曉。因為不知名的技術而沒死成的事,還是開始在【Item】什麼的秘密組織裡工作的是,亦或是成為超能者【Level5】的事。不過不管怎樣,即使去問,這些問題也不會給濱面準備答案。能給他的,只有無盡的苦惱。 濱面一邊擺弄著手裡那小小的「突破口」,一邊重新思量。 殺了她真的是正確的嗎? 真的可以像埋葬一個純粹的怪物一樣,一邊微笑著一邊迎來HAPPY END嗎? 「你是想我這樣說嗎?濱—面。」 「喀嚓」一聲巨響響徹四方。 瞬間繞過座艙模型的麥野,一腳直接踢中了濱面的腹部。這次攻擊不是一下,而是連著七、八腳之後再追加上又重又快的一腳。這些攻擊,不單在表面的皮膚上,更在內臟上給予了濱面巨大的痛苦。 「啊哈哈!!你哆嗦什麼啊!?誒—?你吐血了?無所謂,反正我把你紅燒的時候也該也能聽到令人愉快的慘叫吧。」 「咳……嘔!咳咳……!?」 (……可、惡……俺的內臟,到底怎麼了……?) 身體裡邊在不自然地顫抖。內臟的運動也很奇怪。簡直就像是在皮袋裡裝上其他在蠕動的動物一樣。濱面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身體是在這樣運作。 (還、還在原來的位置吧……。肚子裡,沒被重新洗牌吧……) 「喂——喂——,別沉默啊。輕輕地揉揉沒準能恢復知覺的喵?」 通!!她的指尖猛地陷進他的肚子。 於是,他的身體就像扔垃圾一樣,被拋進了半開的座艙模型裡。他聽見了「啪啦啪啦」的響聲。麥野閃光的手臂,前所未有地膨脹了起來。 「跟溶化的鐵塊攪在一起,最後冷卻成奇怪的雕像去吧。」 沒有時間考慮。 濱面立刻扣下扳機。不過,子彈並沒有擊中麥野。飛出去的子彈把一面牆……上面的強化玻璃打得粉碎。麥野的笑容變得比剛才更加兇惡,可是濱面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因為這就是他的打算。反正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打中她。被子彈擊碎的玻璃,隨著自身的重量朝著操作室裡邊垮塌下去。同時,也傾瀉在了操作面板上。各種各樣的按鈕被亂按一氣,從而把命令傳送給巨大的「裝置」。 轟————。一陣鈍響響徹。 麥野疑惑的環視四周,她發現安裝在周圍牆壁上的「空調送風口」開始蠢蠢欲動。就在她注意周圍的時候,濱面已經爬進來座艙的最深處。被去除了所有儀表的「模型」裡,只有一個按鈕。濱面按下這個按鈕,半開的風擋玻璃就完全關閉,把座艙徹底密封了起來。 麥野沈利終於注意到了什麼,向著濱面的方向轉過頭。 她的嘴唇在動,可是隔著強化玻璃,聲音沒法傳遞到濱面的耳中。 只是。 那個時候,他看見,麥野的眼睛裡,就像快要哭出來的女孩一樣,閃著淚花。 緊接著。 座艙外面的世界,被桔紅色的風暴吞沒。 他所在的房間,是空氣摩擦耐久試驗室。戰鬥機在超音速前進時,會受到巨大的空氣摩擦。這時的表面溫度,可以達到幾百度。這個耐久試驗室雖然沒法製造出「超音速的空氣」,可是為了測試機體能不能承受住類似的摩擦,卻能使用大量的鐵砂像銼刀一樣增加「摩擦」,人為的製造出特殊的烈風。 濱面,有座艙的保護。 可是,麥野卻沒有。 「轟隆」一聲崩天巨響炸裂開來。一百米見方的空間裡,被足以產生出幾百度摩擦熱的暴風充斥。麥野雖然能像火箭引擎一樣高速移動,可是面對佔據了整個空間的攻擊她也逃不掉。事實上,她的身體就像被巨大的蒼蠅拍橫著打飛一樣,畫出一條拋物線狠狠地撞在盡頭的牆上。 那之後,到底怎麼樣,濱面就看不到了。 透明的強化玻璃外側的一切都被成立桔紅色,沒法保證視野。簡直就像是從衝入大氣層的太空船看窗外的感覺一樣。 濱面雙手掩面。 沒有什麼勝利的喜悅。 他只能緊閉雙目,祈禱這個地獄盡快地消失。這樣做真的正確嗎?雖然這只是他的捫心自問,可是這個問題卻將持續到永遠。 終於,一切平靜了。 呆坐了一會兒的濱面,終於從座艙椅子上搖搖晃晃地起身,按下按鈕,打開強化玻璃風擋,從裡邊翻身摔出來。悶熱的空氣撞上皮膚。簡直就像是在尚有餘溫的烤箱裡一樣。 麥野沈利究竟怎麼樣了。 他沒有確認此事的餘地。 「濱面。濱面!!」 從什麼地方,聽見了熟悉的女孩子的聲音。濱面揚起頭。瀧壺正從那個被兩百公斤炸藥炸出來的天棚裂縫中看著這裡。濱面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選擇了瀧壺理後,為此他放棄了麥野沈利。 濱面再一次地確認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然後,再一次用自己的腳步,開始前進。 就在這時。 濱面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對面的人竟然是絹旗最愛。 「濱面!!聽好,馬上超離開你現在所在的地方!!」 「絹旗……?」 「你在第二十三學區戰鬥機試驗場的事我已經超掌握了!不過這些都超無所謂!學園都市的特種部隊,為了抓你正超趕往那裡。被這幫人抓住的話,超沒法保證還會不會有命在!!帶上瀧壺,超快點離開那!!」 你說什麼?濱面皺起眉頭。 為了瀧壺或者絹旗動用特種部隊還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麼單單為了一個混混濱面就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雖然麥野的登場把他嚇了一跳,可是在那之前追擊濱面他們的部隊又是什麼? 隨便怎麼樣,現在都已經沒有考慮的時間。 濱面跑向耐久試驗室的出口,跑上樓梯,急匆匆地和瀧壺會合。 「喂,你說讓俺們逃,可是到底該逃到哪啊!?學園都市再怎麼大,說到底也是被圍牆圍住的特定空間。要是對方一直派來追兵,早晚會被逮到的!!」 「嘿、就沒有【Skill Out】專用的隱蔽場所之類的地方嗎?」 「用來躲開敵對流氓團伙視線,這種程度的話倒是沒問題。可是那種能永久躲著特種部隊視線的隱蔽場所,怎麼可能會有啊!!」 一邊牽著瀧壺的手,跑過一個類似機庫的空間,濱面一邊對著手機大叫。這期間,追兵應該正在一步步逼近,這樣下去會被殺掉。 突然,濱面的腳步停下了。 徹底地從學園都市的追兵手裡逃掉的方法,確實有一個。 「喂,絹旗。學園都市製作的超音速客機,的確是有自動駕駛功能吧?」 「難道,濱面你……」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連起飛降落也能自動,但是只要讓它飛起來就是勝利!喂,有沒有什麼類似操作手冊之類的東西!?只要能飛起來就成。不需要考慮著陸。因為俺們會用降落傘半路跳機,所以墜毀了也沒問題!!」 說著,濱面再次把目光轉向前方。 全長接近八十米的巨大身軀,和眾多戰鬥機停在一起。那是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超音速客機。要想從學園都市特種部隊的手裡逃出生天,對,只有逃到這座城市的「外邊」這麼一條路。 想要乘上那巨大的軀體,沒有專用的登機梯車是不行的。 不過,受到兩百公斤級炸彈的的影響,連接通道剛好斜著掉在上面。濱面和瀧壺沿著這個在空中前進,最後貼上了超音速客機的機身。幸運的是,艙門竟然沒鎖。他們打開艙門,進到裡邊。 「濱面,聽得到嗎?那個地下停機坪有緊急起飛功能。說簡單點,就是超上坡式的電磁發射裝置。」 「俺該怎麼辦?怎麼才能逃到天上去!?」 「電磁軌道彈射功能超鏈接在駕駛艙那邊。好像只要啟動操作用的電腦,接著在用食指超點擊畫面就能讓飛機起飛。」 跑到機體前段的駕駛艙,打開門,等著他的是一百多個按鈕和操作桿。濱面不禁感到一陣暈眩。不過他還是按照似乎正在看著操作手冊的絹旗的指示,開始按下按鈕。 好幾個畫面被點亮,四個巨大的引擎也開始低吟。屏幕中的一個,顯示著發射裝置的示意圖。按照指示點擊過屏幕之後,幾個項目由紅變綠。 就在這時。 地下停機坪的大門被大大地敞開,貌似追兵的黑衣男子們潮水般湧來。他們看見即將起飛的超音速客機,立刻發起了行動。追兵們並沒有徒勞地射擊,而是開動工作用的拖車,把它們停在前邊封住發射軌道。 「可惡!?」 濱面下意識地喊道,可是傳給發射裝置的命令已經沒法終止。 嗖!!!隨著破空之聲,超音速客機沿著發射裝置的的軌道開始高速向前衝。他看見操作拖車的黑衣男子其中的一人慌忙地跳下車。而超音速客機也正在朝著那裡直直的衝去。 直接撞擊。 就在濱面這樣想的時候,竟然發生了意想之外的事情。 嘶通!!巨大的閃光射出,拖車被從側面橫掃一空。就在濱面還沒來得及考慮那閃光的來歷之前,電磁彈射裝置已經把超音速客機從上坡式的隧道裡推向了地上。就像是巨大的手拋出紙飛機一樣,濱面和瀧壺乘坐的客機,就這樣飛向了夜空。 濱面沒有亂動操縱桿。 自動駕駛系統慢慢地調整著機體的平衡。只要不是衝進亂流,還是這樣放著比較好。 (麥野……) 最後看見的閃光,應該是屬於她的。雖然不知道她是抱著什麼想法發出的那一擊,可是濱面卻感覺到:總有一天,自己還會在什麼地方再次遇到她。 「濱面……」 輕輕地,瀧壺在他身旁說道。 濱面很自然的抱緊了少女的肩膀。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以來緊張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兩人一同坐倒在駕駛艙的地板上。 一場戰鬥結束了。 他的臂彎中,靠著一名少女。 5.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倒在地面的血泊之中。雖然出血量十分誇張,可是他卻意外地感受不到疼痛。手腳已經不能自由活動。可是卻又感覺不到恐懼。或者說,他已經沒有一點餘力來接受這些感覺了。 (……結束、了嗎……?)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恍惚地想著。 捨命一擊。最後射出的子彈,準確地擊中了變成半透明的,艾華斯頭部的三角柱體。接著就是水晶碎裂的聲音。雖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但是至少一方通行【Accelerator】認為那就是艾華斯的弱點。 可是, 「應該說是,一般一般吧?」 這次。 這次,徹底的絕望真正地撲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知什麼時候,艾華斯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回復的原理,或者說自己是不是真的給予過對方傷害,還有那個三角柱體到底是什麼。明明已經苦戰至此,自己卻沒有得到一丁點兒像樣的情報。 「哎呀,本來呢我也應該和修斯=風斬一樣,在那時倒下了。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是至少在幾年之內都可能沒法出來了吶。這樣一來阿雷斯塔的計劃就會被大幅度修正,而你也許就能趁著這段時間救出最終信號【Last Order】了。」 只是,艾華斯輕鬆地說道。 就像在說,到底是生存下來還是被暫時消滅,根本無所謂一樣。 「阿雷斯塔啊,構築了預想之上的防禦技能。可能是因為他愛操心吧。不管怎麼樣,看起來我的防禦比我想像起來的要結實的多。」 「……混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拚命地試圖站起來。 可是他已經失血過多,就連運動四肢都已經做不到了。而這時,艾華斯的話還在繼續。 「雖然有點對不起奮戰至今的你。」 淺淺地,艾華斯笑了。 她的頭上,生出來耀眼的天使光環。 內側是白色的芯,外邊發著青色光芒的白金光環。 因為主觀價值而產生了興趣,又因為興趣而出現在人前的金髮怪物,最後說出一件事。 「……看起來,我好像還有變形的功能。」 轟!!!!!!爆音炸裂開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意識,被毫不留情地中斷。 最後的那一絲,用來守護那名少女的希望,就此破滅。 終章.悲劇不是終結 Brave_in_Hand 金髮的怪物——艾華斯正在用雙腿行走著,把普通的手機放在耳邊。 大樓裡,一根裸露出來的鋼筋上。艾華斯一邊舉頭望月,一邊閒庭漫步,對那細細的立足之地連看也不看一眼。沒有價值,沒有興趣。這就是理由。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阿雷斯塔。」 艾華斯對著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手機,慢慢地說道。對方則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答道。 「如果你想做,移動根本不需要用腳。溝通也是一樣。這的確不可思議。而且我也不認為這樣有效率。」 「用雙腳站立,用文明的利器對話。……難道你從這些行動裡看不出相當的價值嗎?話說回來,這也許是以效率優先為由,倒浮在玻璃容器裡的男人不會瞭解的情調吧。」 效率和價值。 用來區分兩個怪物的差異,就在於此。 「對了對了,你花了五十年建造這座瘋狂的城市,好不容易成功發現的那個排名第一的啊」 「事情沒按照預想的發展嗎?」 「算了,算上誤差的話多少還在允許範圍只內吧。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精神比預想的還要稚嫩呢。他把自己貶低成惡,只不過是體現了他對善的強烈渴望而已,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注意到了。……明明他一直追逐著的幻想殺手【Imagine Breaker】,也並不是出於善意而行動,只是那些發自內心的行動,被別人擅自評價為善意而已。」 艾華斯仰望著月亮,淺淺地笑著。她的表情彷彿在說,比起世界毀滅來,這簡短的對話更加有價值,更加有興趣。 「難道說,你在羨慕他們?」 「……」 「雖然同是英雄這一個單詞,可是也分為很多種。……不受任何人教唆,僅憑自己內心湧動的感情筆直前進的人。……過去曾經犯過大錯,一邊被那些罪行折磨一邊試圖走上正路的人。……即使不被任何人看中,也沒有一點像樣的資質,但是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最重要的人而去扮演英雄的人。不過不管是這其中的哪個,都是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會憑自己的雙腳站立起來的人。」 「……艾華斯。」 「這三種英雄都具備著你所不具備的東西。故此,你羨慕他們也是情有可原。……因為『那個時候』的你,除了頹廢和歎息,什麼也沒能做到。」 「艾華斯。」 再一次,阿雷斯塔說出來這個名字。 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聖人還是罪人的聲音,僅僅是一瞬間,混進了一絲扭曲的感覺。和平時那包含了一切喜怒哀樂的語氣,有所不同。 艾華斯的表情沒有變化。 或者說,這些沒有能讓艾華斯產生興趣所需要的價值。 「我會利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即使是你也一樣。既然你笑話我的計劃有誤差,那麼我也明說了。……這個世上可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你那絕對的優勢地位能永遠持續下去哦。」 「反正,這力量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也更沒有想過要去努力維持它。」 艾華斯對著電話那頭這樣說道, 「算了。等到我再發現價值和興趣的時候,我再出現吧。」 黎明前的一刻,黃泉川愛穗不知為什麼醒了過來,至於原因,她本人也不清楚。她是一名優秀的警備員【Anti Skill】,相應的訓練成果讓她可以準確的把握人的動靜。沒有開燈就安靜地走出臥室的她,發現公寓客廳的窗戶詭異地開著。 她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調查房間裡邊,最後發現了兩件事。第一件,和她同住的,名叫最終信號【Last Order】的少女,已經無影無蹤。第二件,從客廳到少女的房間這段路,被粘稠的血液弄髒了。 就在黃泉川臉色驟變的時候,她發現了第三件「東西」。 一張小小的字條。 用鮮紅的血,寫出顫抖的文字,組成簡短的文章。雖然沒有署名一類的東西,可是黃泉川立刻就猜到了出自誰手。雖然沒法讀懂文章背後詳細的意思,可是那裡明白地這樣寫著。 這個小鬼的命,我一定救回來給你看。 只有週期性的震動,搖晃著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身體。這個昏暗的空間實際上是貨運列車的集裝箱。這列在早班電車始發之前依然繼續運行的貨運列車,現在正在朝著學園都市「外邊」駛去。途中雖然會在外壁附近檢查裡邊貨物的真偽,可是在學園都市最陰暗處工作的他知道,只要通過一些特定的手段,還是可以騙過檢查。 無聲無息。 因為太過安靜,所以簡直無法想像這裡藏著「兩個人」。半坐著一動不動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臂彎裡,還有一個無法動彈少女。那是徹底失去了意識,把全部體重都依靠在他身上的最終信號【Last Order】。也許是因為艾華斯的出現帶來了相當大的負擔,年幼少女的生命被前所未有的消耗。 「也真難為那孩子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想起了自己被徹底擊垮之後,聽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語言。 「按照阿雷斯塔的計劃,從現在開始不久的將來,她必然會崩潰。在把我這個存在編製進計劃的過程中,她肯定會死去。我勸你不要依靠那個醫生。說直白點,他也只是個人類。他的手段並不完美。再說,如果憑這座城市裡的技術就能做到什麼的話,阿雷斯塔也絕不會把那樣的危險因素放著不管。不過隨著那傢伙計劃的崩潰、我的身體隨之消失,也僅僅是幾個可能性中的一種而已。但是,如果你不想事後再去哀歎的話,就去走一條和現在完全不同的道路吧。」 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看出什麼價值或者興趣,艾華斯的話繼續下去。 「去俄羅斯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安靜的聽著。 這絕不是憑借怒氣就能大卸八塊的對手,但這一點讓卻恰恰讓他產生了幾乎要燒盡他的神經細胞一般的怒氣。 「準確來說應該是已經獨立了的艾力扎裡納獨立國同盟吧。現在,那裡正在漸漸變成行星規模戰亂的中心點。各種各樣文明的知識和技術,都被凝練在軍事和兵器之中,並且在那裡集結。……當然,那裡也有著你從未見過的『完全不同的法則』。」 艾華斯並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只是繼續自己的語言。 「記住禁書目錄這個詞。雖然她本身並不在那裡,但也是與此相關的重要物件。」 「——、」 在那如同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惡什麼的根本行不通。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現在的感覺,簡直就像靠著GPS地圖在原野上前進之時,地圖卻突然消失了一樣。完全失去了目標。 沒有人看見隱藏在貨運列車裡的,身為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的他。但如果有的話,無論是誰都會湧起這樣的感覺: 現在的他,簡直就像被雙親拋棄,在巨大的城市中徘徊,因為精疲力竭而蹲在原地的小孩。 喀嚓一聲。 那是,作為和【Group】,和黃泉川愛穗,和芳川桔梗之間唯一聯繫的手機,被他親手捏碎時的響聲。 再一次抱緊臂彎中的少女,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嘴唇稍稍動了動。他用幾乎無法當成語言的聲音說道, 去俄羅斯。 濱面仕上和瀧壺理後乘坐的超音速客機,憑藉著讓飛機保持平衡、並且按照一定線路飛行的自動駕駛系統,在天空中飛行。但是,這不能永遠持續下去。而且濱面也沒有讓大型飛機安全著陸的技術。 (……只能用降落傘中途跳下去了。) 一邊這樣想著,濱面一邊在飛機內側的各個地方按上炸藥。這可是停在戰鬥機試驗場的東西。也就是說這架客機也是學園都市的最尖端科技,絕對不能被第三國撿到。而且他也不想讓這麼大質量的東西就這麼墜落。最好是在海上或者荒野上炸掉。 全部安裝完畢之後,濱面沒有去駕駛艙,而是朝著載客艙的艙門走去。背靠牆壁,渾身無力的瀧壺就在那邊。 「準備完了。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以了。這架飛機,有著在墜毀時,用強酸溶解主要電路的安全系統。應該基本沒有把機密情報洩露給第三國,被改造成武器的風險……」 有氣無力的聲音。 體晶到底把她侵蝕到了什麼程度,不是學者的濱面沒法想像。但是,那絕對不是只靠靜養就能恢復的東西。他多少也已經意識到,靠外邊的醫療技術根本就無計可施。 結果,不靠學園都市的技術,就沒法救活瀧壺。 (……勝利條件,不是逃出那個學園都市。也不是徹底扳倒科學一方。) 濱面仕上,獨自一人下定決心。 (……選擇最好的姿態向學園都市投降。既然打心眼裡明白這場戰鬥根本就談不上什麼勝負,那麼接下來還是以『怎麼才能輸得漂亮』為核心進行考慮比較好。) 最低也要用「交涉」來確保瀧壺的人身安全。 就像這架客機,是不得不用強酸來隱藏技術的,最機密技術的集合一樣。瀧壺身為大能力者【Level4】的肉體和DNA圖譜也是「不能洩露給第三國的機密情報」。利用這些和巨大的學園都市進行博弈,是目前唯一的求生之路。 即使, 瀧壺被回收以後,失去交涉材料的自己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濱面、你怎麼了?」 「沒事。」 濱面勉強地笑了笑,之後在載客艙裡、在連接外部的艙門上裝上炸藥。為了不讓衝擊波波及到瀧壺,他彎下腰,試圖把她抱起來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瀧壺的雙手繞到了他的腦後。 兩張臉就這樣被猛地拉近,兩片唇就這樣粘在一起。 雖然這只是幾秒鐘的事,可是卻把濱面至今為止一切悲觀的計劃統統擊得粉碎。 「不要離開我。」 瀧壺,只說了這些話。 然而這些話裡到底涵蓋著多少重意思,濱面自然能懂。 「明白了……」 重新抱起瀧壺瘦小的身體,顫抖著嘴唇這樣說道的濱面腦海中想到。 不論發生什麼,兩個人都要繼續活下去。 「怎麼可以離開你呢!可惡,絕對,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聽到著略帶逞強的話語,瀧壺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超音速客機的速度開始降低,濱面沒法理解。其實趁著他在飛機裡安炸彈的時候,瀧壺稍稍調整了自動駕駛的設定。雖然她也不能握著操縱桿駕駛飛機,可是看著操作指南,調整設定什麼的,多少還能辦到。 「這到底是哪啊?」 「如果GPS的情報正確的話,應該是俄羅斯吧。我想這裡應該是艾力扎裡納獨立國同盟附近。這附近沒有平民設施,炸掉飛機應該不會有人受害。」 「這樣啊。」 濱面答道。不管在哪都會一直逃下去,用盡一切手段,保證瀧壺的人身安全,兩個人幸福地活下去。再次下定決心的濱面,用無線電引爆裝在載客艙艙門上的炸彈。 艙門一瞬間被炸飛。 因為氣壓的關係,機內的濱面和瀧壺就像身處正在放氣的氣球裡一樣,被從內向外的氣流捲起,拋向了空中。背著降落傘的兩個人,彷彿跳傘比賽一樣,手挽著手一同飄落。 為了用自己的雙手抓住希望,兩個人飛向新的戰場。 還有,那個刺蝟頭少年,也正在向著俄羅斯前進。 同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的戰鬥已經漸入高潮。在這個過程中,記錄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少女的生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為了拯救她,就必須盡快擊倒在俄羅斯境內活動的黑幕——右方之火。 「等著我。」 少年默念著。 為了拯救那名少女,即使是行星規模戰亂的中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踏步前行。 悲劇不是終結。 懷著各自的想法,眾多主人公們齊聚一地。 以前,他們各自前進在不同道路之上,然而當他們的的道路交匯在一點上的時候。 以世界上最慘烈的戰場為舞台,真正的故事就此開始!! 後記 從第一冊一直讀到這裡的讀者朋友們,好久不見了。 一口氣買下二十一本(19本正傳+2本SS)的讀者朋友們,十分感謝你們對我的支持。 我是鐮池和馬。 這次的故事和楔子裡講的一樣,是和原作小說第十五卷緊密相關的故事。主要以科學一側,在第十五卷最後出現的關鍵詞【Dragon】為主軸展開。 就像這卷最後艾華斯說的那樣,同是「英雄」這一個單詞,卻有著不同的種類。身為惡黨卻比任何人都追求著善意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隨處可見的雜兵角色,身處「必然會被幹掉」的位置,卻用自己的力量脫離險境、成為英雄的濱面仕上。因為他們的英雄相和上條當麻相去甚遠,突然讓他們登場也讓我本人興奮不已。……不過,我認為,正是因為「上條當麻的故事」這個主軸的存在,才能很有效率地寫出「和他形成對比的,惡黨和混混的故事」。 白井黑子也好,後方之水也好,「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豁出性命去戰鬥的角色,也許永遠是最招人喜愛的。有關終章的副標題,我最早是想定為「Hope_in_Hand」【手中的希望】。變成Brave……勇氣,應該更適合主人公們吧。 在此,我對插畫的灰村氏,總負責的三木氏、籐原氏,以及這次幫助設計驅動鎧甲【Powered Suit】的巖倉氏,表示衷心的感謝。說實話,我個人認為,在表現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濱面仕上他們身上「惡黨獨有的氣質」的時候,插畫的表現力要遠強於文字。請允許我再感謝幾位這次給予我的幫助。 接下來還要感謝眾位讀者。我之所以能夠擁有因為每卷的不同,而大幅度改變氣氛的自由,都是托大家能夠認同「這樣也不錯」的福。今後我也會嘗試去寫各種各樣的事情,所以以後也請繼續多多關照了。 那麼,讓我們在此合上書。 一同期待下一次的,英雄們的戰鬥。 請允許我再次擱筆。 得到了屬於各自的勇氣之後,他們將要面對的戰鬥,究竟是什麼呢? 鐮池和馬 2009年11月10日 魔法禁書目錄20 作者/鐮池和馬 譯者/Coca003 轉載請註明出處:泉川生徒會 http://www.cnfmp.net/bbs 為尊重勞動 請勿刪除以上信息 ------------------------------------------------------------------------------------- 劇情概要 10月18日,俄羅斯發佈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宣戰佈告。 學園都市與俄羅斯俄羅斯發生了把全世界都捲了進來的大規模激烈衝突。在這個形勢之下,在政治的暗處活躍的『神之右席』最後一人——右方之火。 在這樣的世界大戰的戰火漩渦之中,一些人在奔走著。 學園都市的高中生——上條當麻,想要解救因為被右方之火奪取了靈裝的影響,而陷入昏睡狀態的茵蒂克絲。 最強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想要幫助因為謎之存在『愛華斯』(Aiwass)的出現,而進入高負荷狀態的最終信號。 原·暗部組織『ITEM』的雜工——濱面仕上,想要治療因為過度使用能力促進劑『體晶』,而衰弱不堪的瀧壺理後。 他們把彼此三人不同的想法團結在一起,急迫地向著俄羅斯趕去!而在那裡等著他們的是…… 交織著科學與魔法的故事開始了——! 章節列表 宣戰佈告 序章————火藥味刺鼻的天空 Shooting_Game 第一章————善與惡,各自的入境 World_War_III 第二章————進攻與反攻的開幕 Angel_Stalker 第三章————與疑念的牆壁的對峙 Great_Complex 第四章————此時正是反擊之時 Heros_Congregate 戰況報告 宣戰佈告 這一次是為了守護世界和這個世界上居住的全人類的戰鬥。 今天,世界各地發生了溫室效應事件、海平面上升造成的環境破壞、石油以及其他化石燃料的短缺,全部事件的元兇都是學園都市的特異科學技術。如果不阻止他們繼續無秩序地濫用科學技術的話,這個星球所居住的各種各樣的生命,全部都會因此滅絕。 為了我們全人類、乃至所有生命體的未來,必須迅速地把學園都市在各地進行中的項目完全凍結才行。而且,為了分析並解決各地的問題,必須要求把元兇的最先進科學技術向我等完全公開。 追求和平的我等的提案,被他們無情地拒絕了。這正是證明了學園都市對世界融合意志的牴觸。我等將其判斷為因一己私慾,而把這個地球上居住的所有生命體暴露在危機之下的邪惡的存在。 我等會在莫斯科標準時間10月19日上午0時之前,等待學園都市的回答。倘若到該時限為止都沒有得到回答的情況下,我等會認定其抱有戰意,並開始考慮使用洲際導彈的進攻作戰。 另外,我等對於與學園都市之間有著特別友好關係的大不列顛島以及北愛爾蘭,做出同樣的判斷。如果學園都市堅持成為不僅追求一己私利,而且蔑視其他所有的生命體的存在的話, 我等認定其為敵國,為了今後漫長的未來的子孫後代,必須全力與之戰鬥。 10月18日 俄羅斯聯邦大統領 索爾及艾·I·庫拉伊尼科夫 序章————火藥味刺鼻的天空 Shooting_Game 於是,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了。 對於命運的10月19日,長久以後在人們的記憶中所留下的,並不是同時發生的華麗事件,也不是背後『神之右席』的穿針引線、彷彿在泥沼中一般模糊不明的圖謀,而是一度開始的戰爭是不會那麼簡單就終結的。 日本海上空。 在那裡有著學園都市的最終防衛線。如果這裡被敵國俄羅斯方面的強襲登陸艦或者戰略轟炸機突破的話,小小的島國就會化為火之海和血之海。 這樣的事情,誰都知道。 即使學園都市掌握著二、三十年後的先進科學技術,說到底,把大人和小孩加在一起,也只有二三十萬的程度,不過是一個都市而已。相比之下,大國俄羅斯是與美利堅、中國並列的世界三大軍事勢力之一。學園都市雖然在技術力上略勝一籌,但是硬要比數量的話,大概一瞬間就會被淹沒吧。 但是。 10月30日的現在。 本應居於壓倒性優勢的俄羅斯空軍女飛行員,艾卡莉艾莉亞·A·普倫斯卡亞,她握著操縱桿的手掌內側,能夠感覺到浸透著的汗水,然而這並不是興奮,明顯是冷汗。 前掠翼機的設計(註:水平穩定面配置在主翼前面的飛機,前掠翼機不容易穩定但操控性較好,多用於戰鬥機)使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至,格鬥戰的話就連美利堅制的隱形戰機都能輕鬆對付的最新機種,而且身邊有同機型的戰機數十架相伴,艾卡莉艾莉亞對來到這個空域的事開始認真地後悔起來。 戰爭這種東西,被說成是軍部上層和政治家的便利工具。 對現場的士兵來說,並不只是向哪裡砍去那麼簡單。 有時必要抱有即使是不期望的對手也要將其擊落的覺悟。 特別是這次突然爆發的戰爭,不管有著什麼樣的理由,首先著手去做了,接著後面的事情自然會繼續下去。 但是,現在不是在說這個問題。 艾卡莉艾莉亞純粹是因為自己可能會死,而對現在的戰況後悔著。 「該怎麼做才好啊?」 相同戰機裡的同僚通過無線電的聲音傳了過來。沒有使用軍用的短小暗號,彷彿是膽怯的小孩子一樣的聲音不斷傳了過來。 「我們的敵人真的是戰鬥機嗎!?不管怎麼說,這也大得過頭了吧!!」 敵人的名字是HsF-00,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戰鬥機。應用了原本超音速轟炸機HsF-02的骨架的成果,全長近80米的巨大機體,以時速七千公里的猛烈的速度在日本海的上空席捲而過。 但是。 本來,戰鬥機的全長是十五至二十米程度的尺寸,時速兩千五百公里左右。學園都市的兵器,無論是大小還是速度都是異常的。重的物體快速移動的話,其本身會帶著大量的慣性之力。如此大的巨體如果要像小型戰鬥機那樣敏捷地飛行的話,光是這樣就會讓機體四分五裂了。即使不會裂開,巨大的壓力也會把飛行員的內臟壓扁。 「(自然科學嗎?)」 艾卡莉艾莉亞不吉利地嘀咕著。 和學園都市的兵器的初次遭遇,與其說是科學的力量,更像是突然橫穿進了不可思議的黑暗之中。 「開什麼玩笑。什麼科學的力量啊,做的方式已經深入到超自然領域了啊!!」 這就已經是日本海全域配備的全部HsF-00了。 時速七千公里的壓倒性的速度,以及搭載的具備壓倒性射程的武器,僅僅一機的制空範圍就擴大到了極限。 以這架HsF-00為中心,周圍交錯飛行著無數的小型機。(儘管這樣,與HsF-00相比,它們與艾卡莉艾莉亞所搭乘的蘇霍伊(譯註:蘇聯軍用飛機製造商,主要產品是SU系列)機型是同樣大小的)。學園都市對俄羅斯空軍是壓倒性的。小型機的強化玻璃制的防風罩裡完全漆黑一片,無法確認裡面是否有人。 「知道嗎?學園都市裡好像不存在軍隊。現在我們所面對的都是稱為警備員的類似於警察一樣的組織。」 「還要說些什麼不具備進攻的力量的話啊?那個哪裡是防衛兵器啊!!光是偷偷做出這種連補給都不用就能從地球的背面飛過來的航空器,就已經很明顯是為了進攻而開發的啦!!」 「那些傢伙對宣戰佈告中正式聲明聽了嗎?說是我們沒有無端互相殘殺的必要,還說為了阻止戰爭這樣的悲劇,持有必要力量的人什麼都不做僅僅觀望才是正確的,甚至說,因此我們一點點殺戮的想法都沒有!!」 不認為這就是敵人的全部戰力。 而且,為了防衛的兵器,改變目的當作侵略用的話是完全可行的。 艾卡莉艾莉亞的精神上放棄的瞬間,好像感覺到了俄羅斯的街道化為火海根據不明的念頭。 對著無法理解的現象燃起了怒火的艾卡莉艾莉亞的前方,HsF-00的巨體正在靠近。 真正的交戰開始了。 本來的話,以三倍以上速度差的機體為對手,艾卡莉艾莉亞他們根本就追不上,不要說到達對手背後的死角了,就連在可攻擊範圍內捕捉到敵機都是不可能的。畢竟,對手的最大時速超過七千公里,只要少許認真一點,很輕鬆就能拉開一百米以上的距離並重新擺好架勢。 (……他們用的肯定不是普通燃料) 自我意識到純粹地在實力上就已經輸了,但是作為專業的軍人的艾卡莉艾莉亞帶著殊死的決心尋找活路。 (也就是說,莫大的速度所換取的應該是極短的續航時間。拖入持久戰的話,說不定會有取勝的機會。) 然而,此時敵方無視暗號的通信傳了過來。 <想來馬拉松比賽的話早點放棄吧,我們裝備了把機體裝甲表面的摩擦熱能源再利用的結構。也就是說,速度越快的話效率也就越高,最大能減少90%的損耗吧。> 「!?」 <即使是小型機的話,可不要覺得用這樣的方法說不定能對付得了啊,……喂喂,本來我們的兵器就是為了迎擊而專門開發出來的東西。續航時間的對策怎麼可能不考慮啊。> 正說著的同時,艾卡莉艾莉亞的視野中,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小型機的導彈連點火都沒有就與機體分離了,之後導彈被同型的小型機追上並用機翼的連接處捕捉到了……就這樣完成了補給。 其他的話,裝載著機槍彈藥的金屬製盒子也在空中進行傳接,如同玩雜技一般,在飛行速度中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簡直像拋接球的雜耍一樣。 特別的空中加油機都準備了,根本沒有返回基地的必要。 他們把從基地到戰場的空中補給網絡都構建好了,通常不可能的續航時間和距離都實現了。 (嗚……!!這樣的話,連補給線都無法切斷了!!) 重新握好操縱桿的艾卡莉艾莉亞,完全想不到能夠逆轉形勢的具體策略。 小型機如果是無人的話,肯定是做出各種敏捷的動作,無論如何全長80米的HsF-00的動作實在是太異常了。 現有的戰鬥機中,也存在著用不規則的動作迷惑敵人的方法。精神水平S級的飛行員,另外加上俄羅斯人的普加切夫特技(譯註:Pugachev's Cobra,指一種飛行中的超常規機動動作,很詭異,有興趣可以WIKI下),確實是一種能夠把背後被敵人掌握的不利狀況一瞬逆轉的策略……但實際上,戰場中的飛行員都不喜歡這種特殊的動作。 機體強烈的擺動和回轉,進行特殊的不規則動作的話,就會因為強大的慣性G力折磨飛行員的身體,在飛行中本身就已經腦中血液不足導致判斷力下降了,機頭再任意擺動,使視野大幅動搖的話……結果,即使用新奇的方法到達敵人的背後,也會變成在實施具體的反擊之前,敵機就已經逃走了的愚蠢後果。 可是。 HsF-00的機首卻不朝著前方,機體以90度橫向的狀態向前移動,彷彿陀螺一般地進行高速回轉。對它的運動方式不得不抱有疑問,違反了飛行器應該保持著飛行器的形態這個最最基本的大前提。不僅機體沒有四分五裂,而且其中的飛行員也好好地活著,簡直是不可思議。 即使如此,對方的攻擊仍然很準確。 發出的導彈比起己方的導彈,以數倍尖銳的曲度不斷追逐著目標,機槍的子彈一直線地掃過來撕碎了飛機主翼。最後連激光一樣的武器都用上了,在這些根本不知道怎麼迴避才好的攻擊中,同伴們被一架接一架擊落了。 更有甚者…… <啊,啊~~聽得到嗎?這裡是學園都市防衛部隊所屬的龜山琉太。姑且算是一個警備員吧,無聊的學校老師這種誰幹得下去啊。本職是軍人的我,對於玩搖滾的事情實在沒有感到內疚的必要啊。對我來說啊,不如說我一直就志願當防空部隊的飛行員,因為學園都市裡職位的問題,才不得不為了必要的頭銜去利用一下教師執照而已嘛。> 從敵人那裡傳來的悠閒的通訊。 <停止自我介紹,給我進入正題啊。導彈的引爆距離設定太長了沒事嗎?姑且,本來是故意把降落傘做成能讓所有人都脫離的理念啊。> 「!!你們這些傢伙,看不起我們嗎!!」 忘記了己方的無線電密碼已經被輕鬆解析了,脫口而出的艾卡莉艾莉亞情緒激動著。但是,無線電對面的男人奇怪地停頓了一會以後。 <可惡啊,原來是女飛行員啊。確實聽說過傳聞,嬌小身材的話,受到的慣性力也比較小,被當作寶貝一般……這下麻煩了,越來越下不了殺手了。> 反過來說,對那傢伙的來說,一直以來所做的事就好像宣佈一件事一樣。 一幅蹂躪弱小的場景。 應用著真相不明的科學技術,把無法理解的人侮蔑為原始人,這種姿態其本身,比起表面上看起來很紳士的態度,實際上有著數倍的激怒效果。 然而,如此的煎腸煮肺,還是彌補不了戰力的差距。 就彷彿萊特兄弟的活塞式飛機和最新銳的噴氣式戰鬥機相互追逐一樣,艾卡莉艾莉亞的機體根本就到達不了學園都市的HsF-00那裡。 「那個混帳巨型蒼蠅!快點因為慣性G力崩潰掉算了!!為什麼做那種機動飛行員還不自滅啊!?」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也就是說,人類的身體是不能承受一定速度以上的戰鬥的。那就簡單了,把肉身的強度提高的話,不就能搭乘如此巨大速度的東西了嗎。> 「……?」 <把身體在負七十度的條件下凍結,用生命維持儀器來代理各種內臟機能,僅僅保留大腦的判斷能力的運轉,就是這樣的結構。把演算一部分交給了機械處理,再加上從頭皮讀取微弱的電流,就是以此來操縱的……怎麼樣,這樣的身體就硬朗了吧,本來的慣性界限也超過了。哎呀~以醫學相關人員的角度來說,把身體凍結,僅僅維持思考能力的「半凍結技術」,多少是有種很想拿來用用的感覺呢。> 咕嚕、咚。 艾卡莉艾莉亞的身體不由地震了一下。 彷彿被揭示了彼此之間的「根本上的差距」的一角。 <好了,無聊的解說也結束了,進入正題吧。> 被這樣告之以後不久,HsF-00的輪廓發生了變化。 啪轟!! 巨大的主翼的上部,數量大概在十個左右的東西分離出來,就好像小鳥一樣向後方飛去。好像用細小的電線之類的東西連接著,各自獨立的類似競技風箏(譯註:Sports Kite,與傳統風箏不同)一樣的東西飛著。 <從多方向同時貫穿敵人的激光單元> 機體在旋轉著,週身飛舞類似釘頭錘一樣的兵器,名叫龜山的飛行員開口說到。 很明顯帶著悠閒和輕蔑的口氣。 <在光速下是逃不掉的喔,我會溫柔地擊落你的,做好準備哦,小妹妹。> 第一章————善與惡,各自的入境 World_War_III 1 10月30日。不管電子溫度計上顯示的是多少,總之冷得發抖。 車內的暖氣設備基本上就一直是壞的。 在白雪覆蓋的大地上,一輛破破爛爛的小汽車在行駛著,濱面仕上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冷。不管開到那裡,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廣闊的平坦大地。就連馬馬虎虎的柏油道路,都大半被雪埋著幾乎看不見。即使偏離了道路,大概也不會發覺,周圍的景色就是如此地貧乏。 這是日本見不到的光景。 北海道附近也有相當廣闊的土地,但是大概也沒有如此的規模。 簡直像是白色的沙漠一樣。 這裡是俄羅斯的西部。 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國境附近。 他們為了從學園都市的掌握裡逃出來,利用超音速客機的無人操縱機能,終於跑到了俄羅斯。因為狀況不允許做好十足的準備,逃逸資金基本上都用光了。 (……雖然是偷來的也不好抱怨什麼,可惡。空調上的問題就不多說了,根本上的衣服好像就帶錯了。這裡對防寒裝備的要求跟日本的等級差太遠了……) 小汽車的塗裝已經剝落了,茶色的袑騄ㄛ搊o出來。一邊握著方向盤,濱面向旁邊的助手座上瞟了一眼。 在那裡坐著的是,穿著粉色運動衫的嬌小女孩。 瀧壺理後。 因為一種叫做『體晶』的藥物產生的副作用,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的少女。現在只能疲軟地靠在座位上,如同感冒時發高燒那樣,難受地流著汗。雖然很想馬上帶她去看醫生,但是濱面知道這是行不通的。『體晶』是學園都市的頂級機密,就算讓「外面」的醫生診治瀧壺,也不可能找到治療的方法。 他們逃走了。 從唯一能夠救助瀧壺的學園都市那裡,逃走了。 (……就算只有我們自己,也應該去和學園都市戰鬥的吧。畢竟,如果完全滅掉的話,能夠治療瀧壺的技術也就丟失了。無論怎樣,要救瀧壺的話只有回學園都市了,除了仰賴那裡的最先進技術別無他法) 但是,現在這樣就算舉起兩手回到學園都市,也由不得濱面和瀧壺選擇,被殺的可能性不低。因此,為了確保人身安全,必須要仔細制定策略。 (……所以,我們的戰鬥是這樣的。在逃到俄羅斯的這段時間裡,找到「那個」,把它作為「交涉」的材料。盡可能拿到有利的條件,想辦法讓瀧壺接受治療,就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濱面,怎麼了?」 「沒什麼啦。」 濱面微笑著回答。 「……不管在這裡要做什麼,錢都是必不可少的。從學園都市逃出來的時候,錢包裡的基本上都沒塞多少。而且不是俄羅斯的鈔票也一時沒法用。所以就有很有必要去「籌備」一下了。」 雖然還有把現在開著的偷來的車賣掉這一手,但是濱面覺得這不是上策。能夠倒賣失竊車的灰色商家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找到的。如果是學園都市內部還好,但俄羅斯的情況完全不瞭解。 <插圖1> 而且,不會說俄語。在學園都市和俄羅斯的大規模戰爭期間,看見說日語的東洋人的話,那可能就要出大問題了。 「還是,只好去偷了,去當強盜了。」 「那個……」 瀧壺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可是,只有這個辦法了。 彷彿響應了濱面他們的想法一樣,前方出現了一個很小的商店,和加油站並排建在一起。大概是為了遠途駕駛的客人,賣點罐頭之類的儲備食品吧。 「在這裡等著。」 把車停在略遠的地方以後,濱面對著瀧壺說到。 「我稍許去籌點錢。」 ……雖然是這樣說的,實際上濱面相當地煩惱。 首先,這裡不是日本,對槍的使用是不同。他手邊雖然有一把很小的手槍,對方大概也有自衛用的手槍……運氣不好的話還可能還是來復槍。 再加上。 (……現在是戰爭中) 聽過瀧壺翻譯的俄語車載廣播的濱面,現在正在腦中浮想著基本沒有現實味道的單詞。 (對俄羅斯人來說,我們可是敵人中的敵人啊。萬一在學園都市裡做的事情敗露的話,光是這一點大概就會被毫不奇怪地塞進麻袋裡圍毆了吧。 戰爭。 根本不要說能從哪裡聽到消息了,簡直就是從天而降。遙遠的國度,或者說是只會在電視新聞中才會出現的戰火,現在正在世界各地燃起。讓人沒有實感的是,不知道是學園都市被追逼得無法從容應對了,還是說現在放任濱面他們在這個槍彈和炮彈亂飛的戰場上暫時懶得管了。學園都市正幫助在俄羅斯境內的協力機關的撤離,以及為了防衛設施開始佈置部隊……雖然從車內的廣播新聞聽說是這樣,但是危機感還是消除不掉。 從現在開始,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哪裡的誰贏了也好輸了也好,掌握世界的權利被誰獲得了,說實話,對濱面來說哪邊都好。只不過,盡早把這個傻瓜戰爭結束掉,保護好自己和守護自己的人。以後的事情怎樣都好。 ……雖然濱面這樣那樣考慮著,實際上最擔心不是那裡,也許會因為過多考慮戰力的問題而不小心錯過了「那個」。 當前最大的憂慮。 那就是,不得不去襲擊有店員看管的商店。……雖然是非常個人的想法,這和偷自行車和ATM完全不一樣。想著萬一變成「無法使用手槍的情況」之類的東西,無論如何肚子裡都好像壓了一塊重物一樣。 濱面已經把口袋裡的小手槍的安全裝置確認了好幾遍了。 (……絕對……絕對,不要把店員弄傷!!只要打收款機就足夠了,拿著槍衝進去就行了,威嚇的時候要把槍口向上抬!!) 必要的事項都在腦中反覆確認,最後含糊地輕聲祈禱了一下。濱面在即將進入店子之前把大衣的帽子深深地罩在頭上,戴上偷來的車裡找到的手套。 打開商店的門,同時拔出了手槍。 (絕對!不要傷了店員!!) 於是,濱面看見了。 被銀色膠帶綁著手腳,嘴裡塞著東西嗚嗚哼著的女店員。 以及把她按在地上,頭上用匕首抵著的看起來很專業的蒙面男。 身高兩米的高個男人,還不只一個,是三個人。他們看見了打開了小小店門的濱面,用俄語說了些什麼。 「誰啊你這傢伙?」 語言不通的濱面,只是用特地準備好的日語吼了回去。 「是強盜,兩手舉起來!」 砰砰砰!!連續不斷的槍聲在瀧壺耳邊響起。 坐在偷來的車的助手席上的瀧壺抬起頭,看見了正從店子裡出來向這裡走來的濱面仕上。看起來是做完強盜了吧,他兩手抱著很多大號的米色紙袋。大概是裡面塞很多的食物吧,一根法式長麵包都從袋口飛了出來,別的袋裡還能看見毛線的圍巾和團成一團衣服一類的東西的邊緣。對著打開門坐進駕駛席的濱面,瀧壺問到。 「濱面,成功了嗎?」 「被店員感謝得一塌糊塗,於是送了一大堆的東西!!連汽車的燃料都有了!!」 「?」 載著歪著頭思考的瀧壺,偷來的小汽車再次出發了。 2 一方通行潛入了貨運列車裡。 聯邦貫通鐵路。 這條橫貫歐亞大陸的世界上最長線路,本來的從起始站到終點站要花兩周以上時間才能走完。不過現在好像是例外,由於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戰的關係,大量的軍用物資都需要搬運。因為這個原因,通常的時刻表被完全無視了。連安全規定也被無視了,所有列車都高速運行。 多虧如此,使準備工作順利進行了,大概也讓研究所裡的那些試驗機器都能拿出來用了。一方通行所乘坐的貨運列車的時速超過五百公里……能夠匹敵磁懸浮列車的速度,先頭的車上載著不知道是戰鬥機還是航天飛機的頭部一樣的東西。 列車的牆壁採用了最新式的像競技泳衣一樣的嘩啦嘩啦的材料。(譯註:原文ЕьЕь,原本指粗糙,但這哪像泳衣,理解不能……) (戰爭嗎……無聊死了) 一時,逃跑的一方通行有點懷疑這也是學園都市為了追捕最終信號所採取謀略的一環,不過即使是這樣也過慮了吧。直到最近都一直在城市暗部活動的關係,一方通行是知道的,到現在為止大張旗鼓的行動都不像是學園都市的作為。不如說,學園都市應該更喜歡在盡可能做到的範圍裡不把問題顯露出來。 在法國的阿維尼翁(譯註:法國南部城市Avignon,事件參見14卷)的時候倒是大打出手了,那個很可能是因為想得到「某個」的關係吧。雖然具體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還不知道。 但是。 (……先不管那個混帳學園都市在策劃什麼東西,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 學園都市的影響力很大。按照他們通常的做法,在如此大規模的戰爭之前就應該會出手的才對。儘管如此,卻爆發了大到要顛覆科學支配的世界的戰爭。所以,認為他們應該在謀劃些什麼的想法就一點都不奇怪。 於是,學園都市就接受了找上門來的幹架,雖然接受了,說不定是想乘機獲得些什麼吧。 這方面的事情,一方通行是非常清楚的。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事。 (……可惡) 他的旁邊能還看到一個10歲左右的少女。 最終信號。 使用第三位的超能力者的體細胞製作出來的克隆人少女。她被利用來使叫做愛華斯的怪物在這個世界的現身,大腦中被加載了巨大的負荷。因為這個,連自己行走都做不到。現在也只能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現在的最終信號在無袖上衣的外面穿著男式襯衫的,上面再加蓋了厚厚的毯子,是在貨運列車裡找到的東西。一方通行也同樣找到了白色基調的保暖服穿在身上。 「……這裡是哪裡?御阪御阪左右打量著。」 「列車上」 「黃泉串和芳川呢?御阪御阪試著提出問題。」 「現在不在這裡,不過很快會見到的,我保證。」 「這樣啊……」 最終信號的聲音稍許停頓了一會。 「大家在一起的話,就可以請黃泉川來做燉漢堡包了(罐子:@*#% 燉?!),御阪御阪無精打采。」 「……」 「不過,太好了,御阪御阪發著呆說到。終於,過了很久以後,又看見你的臉了,御阪御阪試著伸出手。」 雖然這樣說著,她小小的手還是沒有動。 只有手指在微微地顫動。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最終信號繼續說到。 「以後有機會,大家再坐到一起吃飯吧,御阪御阪做出提議。黃泉川的燉漢堡包很好吃的噢,御阪御阪得意的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陣陣的刺痛,一方通行咬緊了牙齒。 (……這個小鬼到底在做了什麼。憑什麼變成這樣連自己的手指都動不起來的狀態啊。憑什麼,讓這個小鬼受這種苦。」 咯啦咯啦,下顎上的力量加強了,發出了異樣的聲音。 那個地方保證不了她的自由和安全。 一方通行對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模模糊糊的命運之類的東西,感到異常的憤怒。自己明白並不是憎恨哪裡的哪個傢伙,但即使如此,怒火還是無法抑制。 一方通行用力握緊現代設計風格的枴杖把手,彷彿要把它捏碎一樣。 現在,這個星球上爆發了世界規模的戰爭。 不同國家的不同的人們,大概都在為著各自的理由而戰鬥。 但是。 為她而戰的人一個都沒有。 明明世界上的人都做好了為了戰爭拼上性命的覺悟,對於什麼壞事也沒做的最終信號,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助她。 「……開什麼玩笑……」 一方通行嘀咕著。 他一直和這些不講理的事情戰鬥到現在,不管哪裡的誰在謀劃著什麼「計劃」,為了這一個少女毫不猶豫將其毀滅。為了解救她,為了和這個過於殘酷的命運抗爭,一方通行把自己的立場和傲氣全部都捨棄掉,來到了俄羅斯。 去俄羅斯。 過去,愛華斯曾這樣說過,一方通行是必須徹底打倒的違反規則的存在。從這裡如果能掌握些什麼東西的話,或許就能夠幫助最終信號了。 但是這其中到底有什麼根本不知道。 甚至連愛華斯的話是否可信都不清楚。 可是。 (……不去做不行) 一方通行靜靜地下定了決心。 (……不管怎樣,我很清楚如果僅僅是在學園都市裡留下來的話,是救不了這個小鬼的。既然如此,就得去找其他方法,和愛華斯什麼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最終信號是處於學園都市的計劃核心中的特殊個體。或許從俄羅斯的角度來看,說不定會把他們當做有威脅的戰略武器或者是重要的軍事據點之類的東西。不過,這方面隨他們的便好了。雖然被那樣的爛城市想成那樣有點不爽,不過也沒有用心解除誤解的必要。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把妨礙的東西一律碾碎,只管向前突破就行了。 正在這個時候。 匡鐺!!聲音從頭上響起。 厚重的金屬凹陷下去的聲音。 大概是貨運列車上的集裝箱歪掉的聲音吧。一方通行抬起頭,接著又有兩三次類似的聲音響起。 不僅僅是這節車廂。 列車行駛中的噪聲也完全掩蓋不住的異樣的聲音,從列車各處傳了過來,不僅僅是天花板,甚至牆壁和床下。 與次同時,還能聽見俄語的叫罵聲和複數的槍聲。 但很快就變成了悲鳴的聲音。 大概有什麼東西在高速移動中的貨運列車中飛奔著,一方通行推測到。 而且是限定於能夠在時速超過五百公里的行駛中的列車上做到這些事的某種東西。 (……追過來了嗎?) 「怎麼了?御阪御阪試著詢問。」 小小的少女問到。 一方通行不緊不慢地看了看床上躺著的最終信號。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從最終信號的口袋裡取出了手帕,疊成了小塊,剛剛能蓋住少女眼睛部分的大小。 不想讓她看見這個鮮血淋漓的世界。 「……什麼都沒有啦。」 <插圖2> 一邊這麼說著,一方通行把手伸向頸部的電極。 那是成為學園都市最強怪物的力量開關。 「不要又在那麼大的風裡打架哦,御阪御阪試著問到。」 「……啊,我答應你。」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脫口而出的謊言。 如果是平常最終信號的話,可以強制切斷御阪網絡,剝奪一方通行的全部力量。雖然如此,卻沒有這麼做。現在的她,大概就連這種程度的行動都做不到了吧。 一方通行向下稍許看了一會最終信號被蓋住眼睛的臉。 很快,他安靜地站了起來。 一切可能威脅到小小的少女生命的東西,都要殺得片甲不留。 咚匡!! 一方通行纖弱的身體撞破了天花板,直接飛到了列車的頂部。 像樹脂一樣的裂縫中出現的一方通行,看見了異常猛烈的大風中在貨運列車上奔跑著的襲擊者們在略微靠後的下方。 是白色的驅動鎧。 同一種裝備強化後的小隊,大概有10個。 相對於苗條得另人驚訝的上半身,兩腿卻極度地胖。大概是僅僅追求移動速度的特殊型號。高速移動是基本的,在這個狀況下還正確地保持平衡,大概是把緩和衝擊的必要裝置全部裝備上了吧。 驅動鎧一般是廣泛用於工程和災難救援等方面。現在為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似乎把阿維尼翁侵攻作戰時的軍用機種也投入到俄羅斯了。只不過,現在出現在這裡的機種明顯不一樣,為了發揮出極限的性能,有種完全無視開發費用和整備費用的感覺。看起來給襲擊者們發出指令的上層部門,非常希望作戰成功的樣子。 被大量的槍口圍著的一方通行,絲毫沒有動搖的跡象。 眼睛泛出赤紅色的光把周圍看了一圈,一方通行低聲自語道。 「……垃圾廢物,別惹老子發火。」 俄羅斯士兵們在恐懼中顫抖著。 他們並沒有為了能在最前線作戰而接受嚴酷的訓練,只是為了把戰爭必需的物資準確送達的補給部隊而已。即使如此,多少也算是軍人。通常情況下,不會軟弱到被槍指著就投降的程度。 但是,他們眼前的東西不是同一個次元的。 突然朝著貨運列車飛奔而來的恐怖的白色機械部隊。 甚至。 把那些東西一擊粉碎的身份不明的白色紅眼怪物。 把天花板掀掉,把牆壁吹飛,風往裂口裡猛烈地灌著,不知道把多少個機械士兵一腳踢了出去。僅用人類的手腳,厚達五厘米的鋼鐵製集裝車廂就像紙一樣撕裂了。實在不像是什麼正常的招數。「日本的學園都市在開發關於超能力的科學」,這樣的情報多少知道一點,但實際目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切,這種程度還死不掉啊。」 從旁邊偷看著時,怪物嘴裡漏出了這樣的話。從時速超過五百公里的列車上把人踢了下去,說出的話竟然是這個。已經不是哪邊是怪物的問題了,哪邊都不正常。 怪物看了看周圍。 緊接著,從貨運列車的車廂和車廂之間的隱蔽處,巨大的機械部隊直接突破了隔牆衝了出來,正對著那那怪物的側面。但是白色怪物完全不動聲色,只用一隻手輕輕一揮,就把難以置信重量的機械部隊,變成了四散紛飛的裝甲殘骸。 機械部隊所拿的東西,掉在了怪物的腳邊。 很可能是搶奪來的某樣東西吧。 那是硬鋁制的手提箱。把手的地方還能看見破碎的手銬殘骸。原本是和俄羅斯士兵的手腕連在一起的東西,那個機械部隊只用指尖就把鎖的部分捏碎了。 怪物向著手提箱走去,俄羅斯士兵沒有阻止他。 大概意識到如果讓他轉向這邊的話就死定了。 簡直像是在狹窄的籠子裡,把各種肉食類野獸一起放了進去一樣。 手提箱是上了鎖的,那個怪物就像開自己的錢包一樣輕鬆地把它打開了,應該是有上鎖的,但是那個怪物的力量把鎖整個結構直接粉碎了。 「……這啥東西啊?」 怪物嘀咕著。俄羅斯士兵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接著,手提箱裡出現了數十張羊皮紙。上面用古老的墨水記錄著不祥的咒文和魔法陣一類的東西。 無聊的騙人的東西。 對於魔法之類的東西,不瞭解的人大概很多都會抱著模糊的期待或者不安的情緒吧。但是如果照著上面做的話,會得到什麼來歷不明的惡魔之類的物質嗎?舉例來說的話,發生殺人事件的時候,「那是惡魔干的」之類的嚴肅證詞出現的話,大家會怎麼想呢? 不過……。 軍上層部不可能把什麼意義都沒有的東西用「連上手銬的手提箱」來運送。然後,學園都市還派了機械部隊來搶奪著個手提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俄羅斯士兵這樣想著。 俄羅斯軍上層部是想用佯攻作戰把學院都市的注意力引開嗎? 還是說,既然學園都市的特殊部隊盡全力來搶奪的話,手提箱裡的羊皮紙就有著重大的價值。 「……有意思。」 這個怪物低聲說道。 怪物臉上浮現出強烈的笑容,如此正是表示了羊皮紙極其特殊吧,俄羅斯士兵這樣想到。 「和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本大爺的回收任務同一級別的作戰嗎。……雖然一丁點的效果也沒見著,不過這也許就和那個混帳傢伙說的「另一種法則」有什麼聯繫吧。」 3 於是,上條當麻來到了俄羅斯。 雖然只是10月下旬,周圍已經全部被白雪覆蓋了。幾厘米深的雪並沒有使交通完全癱瘓,但一腳踩下去卻感覺很明顯,融化後的冰冷雪水滲透到靴子裡,冷得腳趾無比刺痛。 身上穿著的學生服,平時總覺著不方便,現在看來的話,意外地發現「提升對各種環境的適應能力」的宣傳還真是所言不虛,上條如此感慨到。……當然,這大概是利用了學園都市製造的纖維技術吧,雖說如果有大衣的話就更好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下也就不能奢求了。 戰爭。 簡直是突然間蹦出來的消息。按照英國的女王愛莉莎德的說法,以目前國際形勢來看,是「不自然的」爆發方式。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私下有聯絡的可能性非常高。多半是右方之火在暗地裡引線吧。 不過,真的僅僅如此嗎? 如果已經給出了單純的提示的話,那只需要追尋線索不放就行了。 但是,相對來說,學園都市在武力對抗方面,也實在是應付得太順利了吧,簡直就像是好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做相應的準備了,開戰的同時就對俄羅斯投入了大量的部隊和無人兵器, 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處於靠近戰爭中心的位置,但是,只不過是一介高中生的上條,對於背後的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完全無從掌握。 不過,相對於阻止右方之火,暫且打算先終結掉這場戰爭的話,還是能夠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的。然後再阻止右方的計劃,這是和上條極其個人的戰鬥理由緊緊連繫在一起的。 還有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 擁有十萬三千本魔法書的完全記憶特性的茵蒂克絲,除此之外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而已。於是,有人覬覦她所擁有的「巨大的知識」。 右方之火,他把能夠遠程自由地提取茵蒂克絲腦中知識的靈裝,從英國搶奪了過去。在他啟動靈裝的同時,茵蒂克絲的大腦和精神承受了巨大的負荷,使她陷入了意識不明的狀態。 為了解救茵蒂克絲,一刻也不能耽擱打倒右方之火,必須把遠程控制的靈裝破壞掉。 於是,上條來到了右方之火曾經潛入過的地方——俄羅斯。 「……為什麼,蕾莎你會在這裡啊?」 上條很消沉地嘀咕著。 突然說到蕾莎什麼的,大概會有些人莫名其妙吧。所謂蕾莎呢,是英國的結社預備軍「新生之光」的一名女成員。也就是第二王女琪雅麗莎使用卡提爾·Original發動軍事政變的時候,為了發掘和運輸那把卡提爾·Original,在黑暗中活躍著的魔法師們。 皮膚很白,個子不高,年齡大約在十幾歲的前半部分吧?長長的黑髮的只在前端紮成三束,上衣大概是曲棍球服,最起眼的應該就是屁股旁邊伸出來的「尾巴」。扁平的鎖鏈穿在透明的管子裡,前端還接著一個箭簇一樣的東西,給人一種哪裡來的小惡魔似的印象。 軍事政變結束後也應該把互相的芥蒂都解開了,雖說如此,蕾莎卻突然什麼先兆都沒有就出現在俄羅斯。 相對於表示理所當然的疑問的上條,蕾莎則把自傲的「尾巴」咻咻地左右擺動著。 「嗯—?不是接受英國王室的什麼命令哦,也不是因為和右方之火有什麼仇,更不是要加入成為上條勢力的一員,沒有那樣的意圖啦。」 用非常敷衍的口氣回答著。 「只不過嘛,如果你死在這裡的話,對於英國整體利益來說是不好的,這樣的話對我們支援的一方來說不是很好嗎……我們這樣說不要緊嗎,不會被貝洛蒲那傢伙猛地抓住弱點嗎……」 蕾莎在回答的途中就進入自言自語模式了。……雖然在第一次碰見的時候就有類似的感覺了,上條推測著,難道說這孩子是超自我中心的思考回路? 完全不顧上條的感想,蕾莎幼小的臉上浮現出了壞笑。 「嘛,考慮到這方面的利用與被利用的話,再考慮到使用專業的魔法師戰力的話,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蕾莎的話,原來很強的嗎?我只記得你拿著奇怪的包,在夜裡逃回倫敦而已。」 「要不要我打飛你來證明一下?反正,「必要之惡教會」的傢伙也幫不上你了。那麼,稍許重視一點不好嗎。本來,單純使用「鋼之手套」的貝洛蒲就比較厲害了,連「智之號角」都用上的話,怎麼都贏不了了。」 雖然實戰時是不會說這些牢騷話的,蕾莎又補充了一句。 「所以!!這次的「鋼之手套」升級過了!!鏘鏘,蕾莎特裝版!這個頂部可以放出紅色激光一樣的東西喔,就算不用刃狀的「手指」,也可以把很遠的地方的某個東西一把抓起來甩來甩去喔!」 」……沒拜託過你解釋那個……「 「還真的不考慮戰力的問題啊,難道因為軍事政變時的印象華麗過頭了……?」 嘟嘟囔囔開始失落的蕾莎,為了吸引注意力開始改變話題。 「那麼,你那邊安排一個人作俄語通訊的話,事情就方便很多了吧。」 「說起來,為什麼蕾莎已經悄悄地把我掌握了俄羅斯的情報當作大前提,就這樣偷偷地進行下去了啊……」 軍事政變結束不久,愛莉莎德和史提爾雖然作出了去俄羅斯的指示,具體的方法和日程並沒有說。儘管如此,蕾莎到底是從哪裡知道了上條的行蹤的? 或者說,沒告訴任何人隻身一人潛入俄羅斯,卻突然碰見夥伴什麼的,這實在太丟臉了。雖然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果然還忍不住作如此感想。 蕾莎發覺了一副困惑表情的上條。 「喂喂,不會是覺得對不起睡在倫敦大聖堂裡的茵蒂克絲了吧?「為了救她我一定要努力啊」這樣剛說完一開始就突然和其他女人碰面了之類的。「唔……!?」 「把耳朵湊過來告訴你個情報吧。裙子下面的伸出「尾巴」的蕾莎呢,實際上在裙子下面穿的不是緊身褲而直接是內褲呢。」 「把這個完全沒用的情報告訴我幹什麼啊!?」 「回顧過去!!然後翻過這一頁!!把過去的女人都忘掉!!」 上條的太陽穴上浮現出了青筋。 但是蕾莎完全不加理會,繼續著看見了內褲的論調,一邊悠閒地晃著「尾巴」一邊問著上條。 「說了半天,在這個廣闊的俄羅斯,要怎樣尋找右方之火啊?」 完全是「反正你什麼都沒考慮過吧」的口氣。 「俄羅斯是很大的哦。從歐亞大陸的西邊到東邊,基本上一直線都連著呢,一個國家內的時差就能達到9個小時,這可是很罕見的哦。如果想偶然正巧撞見一個人的話,實在是寬廣得過頭了呢。」 「我想是這樣吧。」 「?」 預料之外的反應,讓蕾莎一下子楞住了。 上條繼續說道。 「……我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和魔法師打過多少次了,基本上也多少知道一點那些傢伙們的做法了。」 4 多佛爾海峽。 英國與法國之間,相距大約30公里的海峽。 從古代開始在兩國關係惡化的時候就處於重要的地理位置,一片擁有血染的歷史的大海。現在這片大海,又將會吸取更多的鮮血和生命。 「「清教派」和「騎士派」,雙方的混成部隊部署完成了。」 聽到這個聲音,神裂火織靜靜地點了下頭。 她們現在所站的地方,並不是陸地,而是在船上。木造的,全長一百米級別的巨大帆船,好像要把大海都掩埋掉一般林立在海面上。全部帆船都用魔法進行了補強,比一般的戰艦都硬,同時也持有高速航行的性能。 一副異樣的光景。 並不是指如此眾多的帆船浮在海面上,而是魔法師之間的戰爭,又要大大地展開了。 「時代變了啊。」 站在神裂旁邊的亞涅賽·桑庫緹絲說道。 嬌小的少女把手掌放在眉毛上面,好像笨拙的敬禮似的姿勢一樣,向遠方眺望著。 「英國發生的那個政變,「不列顛萬聖之夜事件」表面上聲明一下的話,就被當作尼斯湖水怪啊納斯卡巨畫之類的世界七大不可思議一樣的東西了。人類還真是堅強啊,即使用自己的頭腦無法理解,隨著時間流逝也漸漸地接受了。「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的本質是叫做魔法的東西嗎。」 神裂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本來的話,日本的學園都市在開發「不可思議的超能力」的科學的事,也都是模模糊糊的謠傳。由於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法則,而且他們多少也有點習慣奇異的東西了,既然超能力這樣的東西實際都已經存在了,自己身邊發生什麼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神裂總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為了安定魔法陣營這邊的勢力,借助了科學陣營的常識。反過來說,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搞不好會發生更嚴重的恐慌。對於在不知不覺中牽扯到的「某個」,神裂開始稍微警惕起來。 「無論如何。」 神裂打算改變話題。 「如果這裡被攻陷的話,以後到倫敦就是一直線了,雖然想盡可能地迴避交戰,不過法國勢力既然攻過來的話,無論如何都得守住這裡。」 「你應該明白他們大致上百分之百都會來的吧?」 率領一整支部隊的嬌小修女,哼著鼻子笑著說。 「本來的話,在政變發生前,英國與法國就已經處於極度危險的緊張狀態中了。」 ……羅馬正教的上層部的幕後支持真是麻煩透頂。在這基礎上連第三次世界大戰都爆發了,而且背後果然有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的影子,這下子法國怎會不從英國側面發起攻擊啊。雖然還不知道法國是算羅馬正教的前鋒呢,還是單純打算給兩國之間魔法的對立歷史劃上一個休止符。 就在亞涅賽這麼說的時候。 從她的部下阿嘉妲修女那裡傳來了通信。 「確認法國從近處發來干擾!!他們來了,警戒!!」 不久以後,一直多佛爾海峽上翻滾的緩慢波濤,在法國國境附近突然固化了,就好像一瞬間冰面擴展開來一樣,海水辟里啪啦地凝結在一起。 「鹽!?」 「切,作出適合的立足點的同時,奪取這邊船隻的機動力的作戰啊!!」 像箭一樣奔走的身影。 不是一個兩個。 超過一百個、一千個的魔法師,從法國國境那邊,在白色固化的海面上筆直地向著神裂她們衝了過來。這樣下去要被玩死了,就像上了陸地的殺人鯨被烏鴉群啃食掉一樣,防線崩潰了。 船隻完全用不上了,神裂她們佈置好的戰力突然之間就被削去了一半以上。 不過,怎麼能就此作罷。 以神裂為首,擅長白刃戰的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魔法師們從船上跳了出來,開始迎擊法國方面的魔法師。 這時,神裂的腳下有種違和感。 「嗯!?」 慌忙向旁邊跳開。 剛才站立的地方,鹽之大地上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如果再遲疑一下的話,大概就掉進海裡去了。然後大概就會因為喪失移動力被集中攻擊了吧。 (……本來就已經是必須全力對付的對手了,這樣一來的話……嗚!!) 在失去行動力的船上戰鬥很不利。 但是,下到鹽之大地的話,主導權則被對手掌握了。 不管怎麼樣,都是最糟糕的情況。 說到底,對於真的要發動戰爭的人來說,怎麼可能會給敵人製造有利的狀況。 這時。 「這種程度就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你們真的是要守護英國的戰力嗎!」 充滿威壓感的女人聲音響起。 緊接著,鹽之大地的上面,像噴漆一樣展開了一層薄膜。這次不是從法國方面展開的,而是從英國這邊向法國那裡侵食過去,一口氣就擴展到全部海面。 立足點確保了。 一腳睬實的神裂用劍鞘把包圍上來的法國魔法師們,大概二十個以上的人,全部打飛了。 接著,神裂看向了女人聲音的方向。 在那裡站著的是,身上穿著鮮紅色禮服的,這個國家的第二王女。 5 右方之火。 羅馬正教的秘密組織「神之右席」的首領。當然,他本來對於世界上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只要動動嘴巴就能操控的。 但是,前方之風、左方之地、後方之水,其他的「神之右席」一個接一個被打敗,或者是以自己的意志脫離了組織。 這種時候,他為了彌補欠缺的戰力,會利用些什麼呢? 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聯合狀態中,到底還擁有些什麼? 「這裡所得出的答案就是俄羅斯軍隊。」 上條一邊在雪中走著一邊說到。 「當然,右方之火大概沒有什麼夥伴之類的意思。為了「自己的計劃」不被妨礙而爭取時間而已,大概就當做防波堤一樣的東西吧。不過,那傢伙會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為了能在俄羅斯國內的自由行動,比起羅馬正教的組織,利用原本就在俄羅斯的傢伙們會更方便,這樣也是很「自然」的。因此,俄羅斯軍隊的動向裡,絕對有右方之火的影子。追尋這種「違和感」,最後就能找到那個傢伙。」 「我說過的吧,右方之火是為了搜尋莎夏·克洛伊潔芙才進入俄羅斯的。」 「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啊。」 對於蕾莎的問題,上條直接舉起了白旗。 「但是,真的「只是如此」的話,並不能作為右方之火親自入境的理由。」 「誒?」 完全顛覆前提的言論。 「給俄羅斯軍和俄羅斯成教下命令,讓他們在廣闊的國土上搜索不就行了。右方之火在溫暖的暖爐前的安樂椅上坐著等待結果不就行了。但是右方之火並沒有這麼做。」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嗎?」 「右方之火非要親自用手去觸摸不可的「某個」的話。」 聽了上條的話,蕾莎看向了他的側臉。 不知道是笨蛋還是聰明,完全搞不清楚的少年。 很可能是擅長方面的問題吧。就像拼板玩具一樣,如果不是心思縝密的極其狹窄的範圍內,這個少年的腦袋就轉不起來。即使擅長打遊戲的人,在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以外的方面也……舉例來說的話,並不能使出什麼格鬥技(罐子:這例子舉的,反應快的人格鬥技才容易很強吧,河馬你只是身為宅沒鍛煉的自覺罷了)。大概就像這樣的事情吧。 很可能在倫敦大聖堂沉睡著的少女,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塊拼板」吧。 「不過,現在正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熱火朝天的時候哦?軍事行動什麼的,大小行動互相配合,俄羅斯軍才能四處行動。中國和印度也好,加上學園都市方面,對俄羅斯軍來說失利是預料之外的。現在慌慌張張地到處派遣部隊。在這種大混亂之中,只尋找和右方之火有關的線索能行嗎。」 「右方之火絕對會把自己的計劃隱藏起來。」 上條回答說。 「利用俄羅斯軍的話,俄羅斯軍就會接觸到秘密。所以,會使用表面很合理的作戰,而且是像錯覺畫一樣。稍許改變一點視點的話,就浮現出完全不同另外一種意思。……比如說把「魔法」的單詞混進去,就會有發生奇怪的化學反應之類的作戰。」 「那個,就是這裡?」 「如果不是的話,就不用特地跑到這裡來了。」 上條面向茫茫白雪的風景,輕輕說著。 「……等著我。」 6 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 是近年來,反對俄羅斯做法的幾個獨立國締結的同盟。和EU一樣保持共通的貿易,國家之間的人和物資的流動都不需要護照。 俄羅斯視其為眼中釘,在這場戰爭開始之前,一有理由就考慮攻打過去。於是在這一次,終於等到了趁亂剿滅的機會。 「俄羅斯軍,貌似在國境附近的基地展開了啊。」 大概事先從附近的居民那裡收集了情報吧,蕾莎繼續說到。 「基本的構成是導彈發射器和自走榴彈炮,大概是打算從三、四十公里的距離以外,就把彈藥直接發射到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境內吧。」 半徑四十公里的話,比日本的學園都市的規模還大。更可怕的是,加上這麼多裝甲車在基地周圍展開,實際的攻擊範圍已經擴大了兩三倍。 而且,發展到戰爭程度的話不是一兩發炸彈就能了事的,基地的建設完成的話,一千發甚至兩千發的殺人兵器在空中飛舞都是可能的。 「不過,這並不是最終目的。」 「……」 「如果真的是要轟炸的話,應該借助空軍的力量使用戰鬥機和轟炸機。那樣的話射程和距離基本可以無視掉,就連一國的深處的深處也能一口氣化作火海。……表面上的配置都是用來迷惑別人的。本來這個基地就根本沒有建造的必要。」 就在這個時候。 唧————!!尖銳的轟鳴聲從上條他們的頭上飛過。不是單純的民航客機,而是超音速特有的轟鳴聲。 不過,這不是俄羅斯空軍飛機的引擎聲音。 相反,這是敵對方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轟炸機飛過俄羅斯上空。本身目的並不是要把城市化為火海,而是直接在俄羅斯內陸的把基地建設所需的物資和兵器投放下來。 通常情況,空降部隊不是這樣的用法。 確實,從空中一口氣在敵陣正中央裡降落,再構築要塞的話,對於戰局是極為有利的。……但是,這只是在所建造的要塞能夠維持住的條件下,實際上如果不能保證運送大量的物資所必需的地麵線路的話,即使用這個方法造出了要塞,也會立刻被包圍孤立起來。 但是,學園都市把這個問題硬是解決掉了。 超音速轟炸機以超過每小時七千公里的時速從空中可以很悠閒地突破俄羅斯軍的對空武器網,這些以壓倒性速度甩開迎擊戰鬥機的怪物,迅速確實地向要塞持續供應大量的物資。結果到了現在,廣闊的俄羅斯境內到處散佈著學園都市緊急建造的要塞。 「還真是厲害啊。」 蕾莎一邊眺望著「遙遠世界的技術」,一邊用悠閒的口氣說到。 「聽說了嗎?相對於俄羅斯的宣戰佈告,學園都市回答說:『雖然無理的爭鬥是沒有必要的,不過擁有了能阻止爭鬥的手段卻坐視不理,難道就是正確的嗎』。純粹比試兵器力量的話,還真是從容的態度呢。」 「……本來的話,俄羅斯那邊應該是想方設法要擊落這個「力量差距過於懸殊的大型航空機」的吧?」 上條對於蕾莎的自說自話一直沒有吭聲,現在終於開口了。 他仰頭看著每二三十分鐘就從空中飛過一次的軍用飛機。 「如果說這裡是「大街」上,那麼聽引擎的聲音就好像狗和貓一樣。雖說如此,這個基地裡全是陸地兵器,戰鬥機用的滑行跑道之類的完全沒有,也沒看見俄羅斯方面的戰鬥機。也就是說,這裡一定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如此斷言的上條,是因為他屬於科學陣營的人嗎? 姑且算是戰鬥專家的蕾莎,對科學方面的軍事行動卻完全拿不到話題的主導權。 「那些東西,是從哪裡知道的?」 「是地圖啦。」 上條這麼說著,拿出了哪裡都有賣的折疊起來的紙張地圖,蕾莎皺起了眉頭。 「光是看了地圖就能知道那麼多嗎?」 「不是的,又不是專業的軍人,光是看見陣形哪能推測得了部隊內部啊。」 上條輕輕揮了揮疊起來的紙張。 「要進行真正重要的軍事作戰的話,根本不會賣這種地圖。即使現在也有好幾個地區是被徵用掉的。但是,這一帶附近卻沒有進行管制,從基地的規模的來看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很難認為這裡很重要,也就是說故意降低了安全措施。這樣一來反而就顯得特別了。」 哇—,蕾莎不由地佩服起來,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也就是說,右方之火在那個基地裡面嗎?」 「在不在基地裡這點確實很可疑啊。」 「可是姑且有俄羅斯軍駐紮在那裡,要怎樣侵入才好?」 「這個嘛……」 正在上條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聲音相當大,不是普通的載人汽車,感覺像是大型的卡車。 事實上,在白色的雪原上的遠處,可以看到數輛大型車輛形成的車隊正在行進中。分辨不出確切的車型,在重要部位用厚重的金屬加強過的卡車,給人一種強烈的軍用的感覺。 僅是如此的話,在當前的戰爭中大概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但是,還有很明顯非常可疑的東西。 在車隊的先頭和末尾,兩邊都有一輛有兩個頭的馬拉的馬車。而且是銀色金屬製的馬。並不是上面披著盔甲之類的東西,而是完全「用金屬製造的馬」。 馬車整體沒有採用木頭和布料,上面覆蓋的是像西洋鎧甲一樣的外殼。 這次輪到上條的眉毛皺起來了。 「那是啥玩意啊?」 「您得意的科學論這麼快就斷貨了嗎?」 「卡車就算了,那個詭異的馬車哪裡是科學的東西啊。難道說俄羅斯軍的獨立技術已經能開發出馬型的機器寵物了嗎?」 「嗯,是俄羅斯成教製造的斯雷普尼亞吧。(譯註:北歐神話裡奧丁的戰馬,有八條腿,跑得比風還快,可以任意馳騁在天空、地上和地獄)聽說連雪原上移動用的腳部也開發完成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敵人是魔法師吧。」 「關於卡車的話,多半是向軍隊借來的吧。雖說不太瞭解最先進的科學技術,只是駕駛卡車的話,魔法師應該也能想辦法做到。」 總之現學現賣的上條先在雪上臥倒了,不過隔著未經過防水加工的衣服,刺骨的寒冷瞬間侵襲過來,上條慌張地跳了起來。 蕾莎一副敗給你了的表情。 「半吊子地做些不自然的舉動,反而會讓人起疑的喔。」 「呃,我知道。」 上條吐了一口了白色的氣息。 「俄羅斯成教的傢伙們,在那個卡車的裡運的是什麼東西啊,果然是在戰爭裡使用的靈裝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不是為了聽取回答才提出的問題,但是蕾莎卻說了意外的回答。 「大概是當地居民吧。」 「?」 「所以說啊。」 蕾莎從上條手裡把地圖搶了過來,指著「可疑的基地」的附近的位置。 「為了攻打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不是有……急忙趕工的基地嗎?所以說,在基地建成之前那裡應該有住的人吧。」 「……」 上條的肩膀顫了一下。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蕾莎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 「順便一提,那個斯雷普尼亞馬車護送的卡車車隊正在朝這裡走著。這樣下去會從我們旁邊開過去,在那個前面的是政治犯強制收容所吧。雖然不知道打算以什麼理由強制他們離開……在這種寒風裡剝奪住房的話,也就是說俄羅斯成教完全沒把他們的性命當回事吧。大概是為了偷偷讓基地運轉起來,把周邊居民一口氣都驅逐掉了吧。」 「有幾個村莊?」 上條在蕾莎的旁邊看著地圖。 「在預定建設的基地上的村子原本有多少?」 「二三十人的村子有八個左右,還真是原野級的啊,看起來沒怎麼開發過。雖然那東西坐起來的感覺是再糟糕不過了,不過那麼多數量的卡車的加起來的話,大概全部人都容納得下吧————哎,等一下。你去哪裡啊?」 看著搖搖晃晃走開的上條,蕾莎不禁問道。 他所走向的地方是近處的圓木房子,周圍一帶直到地平線那邊,什麼都看不到,所以這個房子大概是像山間小屋一樣的休息場所吧。 不知道是用作什麼的,無人的圓木房子還配備了一台四輪驅動的車,從側面的記號來看,大概是俄羅斯軍的東西。這樣的話,這個圓木房子應該是拿來警戒和監視用的吧?上條靠近了那輛車,毫不猶豫地用手肘砸碎了玻璃,從內側打開了門鎖。 蕾莎聽到玻璃很響地碎掉的聲音,身體沒有動。 不如說是,用一副敗給你了的樣子歎了口氣。 「……還把工具箱拿出來,到底想要幹什麼啊?不會是想去救被帶走的村民吧?就憑那個L字的撬棍?」 「不知道對手有幾個人,他們用些什麼魔法也完全不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從正面衝過去的話,肯定輕鬆不起來吧。我又不是因為喜歡才往死地裡沖的。」 似乎並不否定要去救助被遣送的村民這件事,蕾莎禁不住開始萌生一些個人看法了。在倫敦政變的時候就曾經想過了,這個少年的腦袋裡大概哪個地方有根重要的螺絲完全壞掉了吧。 (……也罷,正因為如此,如果能很好地籠絡的話,看起來有機會可以讓他為英國方面做事啊,嗯哼。) 正在蕾莎這樣確認自己的目標的時候,上條把L字撬棍插在了雪地上,並且從工具箱裡拿出了尼龍制的結實的線,綁在了立在地面上的撬棍上,同時不斷看著自己手機畫面上表示時間的時鐘盤。 「?」 又在稍許離開一點的位置上刺下一個樁子,把線結上去並用大頭針固定住。看著這樣的上條,蕾莎皺起了眉頭。 (……測量?) 一下子所能想到的是為了進行大規模的魔法儀式而測量正確的方位,因為魔法陣的尺寸必須正好與目的相吻合,所以需要有相關的知識和技術。 「從剛才開始你就在幹些什麼啊?」 「看了還不明白嗎,測量方位。嚴格來說,應該是飛行路線才對吧。」 上條又在雪上刺下了數個樁子,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固定住線。 「哈,原來你不是要操著L字撬棍開始大暴走啊。」 「再怎麼說,那樣我也笨蛋得過頭了吧。那個車隊,光是護送就用了多少人啊?以專業魔法師的集團做對手,怎麼可能從正面去挑釁。那邊可是職業的殺手。又不是少年漫畫的開場片段,和那種傢伙們打是沒有勝算的。……我的右手是有著特殊的力量,但數量上被壓制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在此之前先確認一下,俄羅斯成教的傢伙們完全不把那些遣送中的居民的生命當回事,對吧?」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也不會送到的強制收容所了不是嗎。像日本那樣的和平癡呆國家裡是沒有這個概念的,所以是什麼樣的地方難以想像嗎?」 「不。」 不知道什麼原因,上條抿著嘴在笑。 「如果那樣就好了,多少會有點辦法的。」 「那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不是多麼複雜的事情,只是把能利用的東西都用上而已。」 上條把不知道多少根線都張結好以後,伸手向上面指了指。 蕾莎順著向上看去,那裡一條細長的飛機留下的雲彩正在延伸著。 7 布蘭夏·P·阿爾海因斯克皺著眉頭。 布蘭夏駕駛著小型的斯雷普尼亞馬車,走在護送囚犯的卡車車隊的前頭。覆蓋著像鎧甲一樣的銀色金屬板,好像糰子蟲一樣的馬車。雖說如此,並不是討厭它,而是因為耐久性至上的設計,只能通過橫向的一條窄縫的玻璃才能看見前面。並不只有布蘭夏是這樣,其他裝甲車輛的駕駛員基本也都是這麼個表情。既有魔法上的東西,也有科學的成分。(罐子:說了半天還是討厭吧,糰子蟲很醜的,坐在糰子蟲裡面……) 一片廣闊的白色雪原。 道路和土地都區分不出來。 乍一看的話,無視道路隨便走的話都沒什麼問題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問題在於雪上。雪到底有多深,表面上是分辨不出來的,裡面可能會埋著巨大的倒下的樹木。 不小心鉤到什麼東西把八腳馬的靈裝弄壞的情況是絕對要避免的。畢竟俄羅斯地域遼闊,雖然城市部分的發展態勢在世界上屈指可數,反過來說的話,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說直接一點,這裡附近就是和沙漠一樣讓人不希望遇難的地方。 而且打開地圖,畫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好幾年都不會更新一下,連在哪裡迷路了累倒了都不會知道。換句話說,只有避免偏離道路,沿著被雪掩蓋著的細小的道路走下去。 <離收容所還有多久?> 從車隊裡的卡車那裡傳來了非常無聊的通信。 當然,使用了魔法的靈裝。 <人口密度高過頭了啦,可惡。拜這所賜好像蒸桑拿一樣。> 「那麼要把門打開看看嗎,用不了十秒你就會愛上熱氣的。」 對於同僚的話,布蘭夏隨口敷衍著回答道。 這個時候,頭上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是HsB-02,布蘭夏接到過阿維尼翁化成熔岩之海的報告。雖然它現在似乎不是在進行空中轟炸而是運送任務,但是從頭上通過的話,也不是能夠冷靜面對的敵人。 <可惡,正規的俄羅斯軍在幹什麼,地對空導彈不能做點什麼嗎。> 「時速有七千公里吧,即使導彈鎖定了發射也追不上吧,我看空戰理論根本就不適用。」 <米格呢?蘇霍伊呢?俄羅斯空軍的大型飛機不是連美國制的隱型戰機都打得過的嗎?> 「我咋知道,關於科學的事情我又不清楚。」 布蘭夏瞪著上空那架不祥的轟炸機。 (……因為聖徒約翰的迎擊術式的關係,魔法師在空中飛來飛去的時代已經過去。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如果那個飛機裝載的是炸彈的話,現在這個瞬間布蘭夏他們說不定已經死了。輕量級小型空降坦克雖然有降落傘可能散架的問題,但布蘭夏對於並沒有直接做「本職工作」的轟炸機,與其說是安心不如說是屈辱的感覺更多一點。 「(……開什麼玩笑,給我等著瞧。)」 布蘭夏忍不住這樣嘀咕著,就在這時。 啪轟!! 在布蘭夏他們的前進路線上,突然噴出了爆炎。 「!?」 大概就在前方三百米左右。布蘭夏慌忙對拉著裝甲馬車的斯雷普尼亞下令,緊急拉起制動閘。車隊全部都在道路上停了下來。 直到地平線所及之處,應該都是空無一物的雪原才對。 但是,途中為了給發生引擎故障之類問題的人,還留有一幢圓木房子一樣的建築。爆炸就是在那附近產生的,注意仔細觀察的話,貌似那是一輛四輪驅動車。 那裡緊接著又發生了爆炸。 這一次把圓木房子整個都吹飛了,廣闊雪原中唯一的人工建築物就這樣被吹飛了。 不是單純的炸彈。 好像在地面上一直線走著一樣,直到三公里以外還繼續著爆炸。白色的雪一瞬間被翻了起來,接著地面發出了桔紅色的光,簡直像是岩漿翻滾起來一樣,巨大的熱量溶化了地面,撕裂了俄羅斯的大地。 <喂,那是怎麼了,轟炸!?> 對於同伴的問題,一般是難以回答的吧。 不過布蘭夏聽說過這樣的東西。 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轟炸機,把法國的名叫阿維尼翁的城市從地圖上面直接以一個正方形切掉了。能夠利用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速度所產生的空氣摩擦,產生恐怖破壞力的可怕兵器。 「終於動手了嗎……!!」 布蘭夏的脊背上流出了冷汗。由複數的卡車和裝甲馬車所編成的車隊,在空無一物的雪原上是極佳的目標。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地方,巨大的集團用雷達可以非常輕易地鎖定。 <喂,能用「驅人」術式讓他們別瞄準這裡嗎!?> 「沒有那麼悠閒的準備時間啊!」 一邊回答著,布蘭夏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危機感。 「還是算了,就在這裡下車了,再這樣下去要被殺掉了。」 <那可是空中轟炸啊!?而且是學園都市不明真相的超兵器啊!?如果在這裡下車了,在爆風裡還能拿什麼保護自己啊!!> 」剛才的威力你也看見了吧!!別說手上的靈裝了,連整部車都會變成木頭殘渣的!!還是別被發現為好,用白色的裝束隱藏起來,在雪原上散開的話活下來的可能性還高一點!!「 <那些抓來的傢伙們怎麼辦!?> 「扔下不管。」 布蘭夏抓起慣用的杖,走向裝甲馬車的出口。 「順便一提,本來是要送到強制收容所的,不過放在這裡當作轟炸的誘餌也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時。 上條當麻和蕾莎所希望的,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事。 「蕾莎你確實說過,「鋼之手套」改良過了,就算不用刃狀的「手指」去碰,也可以抓住紅色的激光之類的東西所照到的遠處物體吧。」 「是那樣又如何呢?」 對於少女的疑問,上條指了指頭頂上。 「那麼,能稍許抓一下那個東西嗎?」 「?」 蕾莎皺著眉頭,姑且打算聽從一下他的指示。 「稍等一下,還有一個要求。像這樣,把「鋼之手套」插在地面上,稍微離開一點的地方默念『嘿』大概就能動了吧?」 「……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 「做不到嗎。」 「我做行了吧。」 一邊說著,蕾莎把「鋼之手套」倒插在雪地上,離開了幾米以後,向靈裝慢慢輸送魔力,以此「抓住」某個物體。 是的,即使是在一萬米的上空飛行著的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超音速轟炸機。 緊接著,被「鋼之手套」牽引著的超音速轟炸機,把俄羅斯的大地劈成了兩半。 單純只是空氣摩擦。 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速度撕裂靠近地面的「空氣更多的空間」的結果,產生了巨大的能量。 轟!!帶著讓人發毛的爆音,超音速轟炸機的航線以迷之形狀在白色的大地上劃出了一條桔紅色的線。長度大概有三公里左右,地面好像熔化的岩漿一樣。白色的雪全部被吹走了。大概從中途開始就耐不住摩擦了吧,在「鋼之手套」四分五裂的同時,破壞之線的勢頭總算停止了。 蕾莎驚訝地看著。 「噢噢噢噢噢噢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誒誒誒!?(罐子:和原文一致一字不差,嗯!)我、我的、我的「鋼之手套」啊!?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蕾莎特裝版啊!!」 「嗯,效果不錯啊,很有阿維尼翁的那種感覺。這樣的話應該就能騙過俄羅斯成教的那些傢伙們了。」 被堅固無比的術式保護著的馬車和卡車車隊,現在被捨棄在了雪原的正中央。一介平凡的高中生無論如何也打不過的強大的魔法師集團,現在正為了盡可能離車隊遠一點而徒步四散奔逃。 只是使用爆炸物給他們看「轟炸」的話,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雖然外行人的上條區別不出來的,炸彈也有各種類型,爆炸的範圍和方式以及聲音都是不同的。舉例來說如果使用用液化氣或汽油偽裝成爆炸的話,很可能因為其中的差異就會識破了。 然而,使用空氣摩擦的爆擊是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所特有的兵器,用自己國內俄羅斯制的兵器列表來對比的話一點參考都沒有。 所以才能達到欺騙的效果。 不管是專業的魔法師也好,堅強的軍人也好,一時間的判斷能力被混淆了也是可能的。 「如果卡車上運送的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重要客人的話,就不會如此順利。不過,如果不用加以顧慮的話,一旦被逼迫到窘困的情況,就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了。」 「……雖然你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那個「鋼之手套」可是我的啊!!完全弄壞了你要怎麼賠我啊!!」 「靈裝的話,具體大概要多少錢啊?話說這東西哪裡有賣的?」 隨口敷衍的同時,上條已經往車隊那邊走了大約三百米了,不停發著牢騷的蕾莎也跟了上來。 原本在基地建設的徵用地居住的居民們,似乎被關在卡車裡了。 在卡車後面轉了幾圈的上條,不知道該如何把門打開。亂搖了一會巨大的金屬門,一點鬆動的跡象都沒有。雖然蕾莎說過卡車是由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在駕駛的,不過這裡似乎沒有使用魔法製成的鑰匙,用右手碰到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於是蕾莎索性把手伸了過去,很簡單的一個動作,意外地卻輕鬆地打開了門。 蹲坐著在車廂裡的男女老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這裡。 目光裡帶著害怕和困惑。 沒有到達決定好的某個壞地方的恐怖,加上對於打開卡車門的人不是俄羅斯成教的疑問。 上條為了讓他們安心,試著上前答話,俄語什麼完全不懂。本想用身體加上手勢,結果還是放棄了,最後靠向旁邊蕾莎的耳朵。 「告訴他們現在要開始逃跑了,所以請他們來幫點忙。」 「真是麻煩死了。」 蕾莎很直接地說道。 「我不認為這是為了英國的行動。」 於是,上條隨手指著雪原的方向。 「不快一點的話,發覺違和感的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就要回來了哦?」 「……」 雖然拉長了臉,蕾莎還是老實地順從了,開始與卡車裡的人們交談起來。上條則走向了其他的卡車。同樣構造的門,這次用自己的手也能打開了。反覆說明太麻煩了,就用手勢讓他們往蕾莎的方向聚集起來。 「要怎樣逃走啊?」 「就直接使用卡車逃走。在這裡的人裡面,應該有會開車的大人吧。總之先想辦法開到附近的城市裡。」 「……嘛,雖然也可以啦。只不過,他們沒有施加過隱蔽用的術式。這些車也明顯是俄羅斯軍用卡車,還真是期待在內陸展開中的學園都市的坦克轟過來呢。」 「我們就乘上先頭的馬車吧,就是那個覆蓋金屬板的糰子蟲一樣的東西。」 上條看向了小小的馬車。 「那個東西再好不過了,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人的臉。我一副東洋人的面孔太明顯了,蕾莎也是……在我看來雖然沒什麼感覺,不過英國人和俄羅斯人多少在體形上有些差距的吧。既然如此,就希望盡可能地在路上不暴露臉。那個裝甲馬車的話,向那邊的基地走過去也不會有什麼人追過來吧……倒是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和你商量下嗎?」 「你不會是要說你不會駕馬車吧。」 「這年頭要是有能滿不在乎地駕馬車的高中生,我還真想見一見呢。」 「你要這樣說的話,我也只是個中學生來著。」 雖然這樣說著,蕾莎率先向裝甲馬車那裡走去,看起來多少有些自信。上條也打算轉向那裡的時候,突然衣服角被誰拉住了。 回過頭來看見的是一個幼小的女孩子。(罐子:把妹之手的效果無時不在啊) 雖然想說點什麼,不過似乎明白自己所用的語言和上條所用的在根本上是完全不一樣的。 上條輕輕地拿開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也不考慮能否把意思傳達給對方,直接打算用日語來說。 不過,實際上在聲音還沒發出來的時候。 似乎是少女母親的抱著嬰兒的女性,慌忙過來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把她從上條旁邊拉開了。那位母親說了些什麼果然還是聽不懂,但是視線裡能感覺到敵意和害怕。 (……第三次世界大戰。學園都市的日本人是俄羅斯的敵人嗎?) 雖然有種被刺痛的感覺,上條沒有在表情上顯露,還是用日語把所能說的話說了出來。 「有一天,我碰見了同樣危機的時候,反過來幫我一下就行了。所以不用太在意了。」 裝甲馬車上響起了短促的喇叭聲,看來喇叭之類的東西和普通的汽車裡的都是一樣的啊。如此感慨著的上條,向著裝甲馬車的方向走去。 8 裝甲馬車裡面談不上舒適。姑且還裝備了調整內部溫度的空調一類的靈裝,雖然冷是不冷了,但還是捂著一股汗一樣的味道。被厚厚的鋼鐵密閉起來,外面的情況也觀察不了,總有一種很異樣的閉塞感。 蕾莎在停下的裝甲馬車上的駕駛席上正好坐下。那裡也是完全沒有露出來的地方,完全用金屬板覆蓋住了,只有栓著名叫斯雷普尼亞的金屬馬匹的韁繩,從縫隙中伸了出去。 「唔,雖然有所預料了,果然還是像蒸籠一樣熱死了。」 「……這個像是空調的東西,設定得粗略過頭了吧。多半把這個刻度盤再偏斜一點,這回就要急速變冷了。不過在那之前,我不小心用右手碰了一下,好像壞掉了。」 「哇,受不了了。還是把襯衫的紐扣往外拉,再把裙子嘩啦嘩啦一下。」 「嗯!!你要幹什麼!?實在不明白你這唐突行為的意義所在!!」 「因為你用好色的眼光來看才會有所反應的吧!!趕快推倒變成既成事實的話,就可以對於英國的尖兵一局定勝負了喔!!」 「喂,喂——!!看來這傢伙,是個連工口的意思都不懂還能笑著張口就說的孩子啊!!作為人生稍許一點的前輩我要說教你,是真的真的要說喔!!你給我注意一點!!」 (呆子,上當了吧!!) 於是,小惡魔少女蕾莎從迷尼裙下伸出的「尾巴」輕輕地晃動著,抓住了反擊的機會的邪惡笑容浮現了出來。 「OK,明白了!!那麼我就給你證明一下我具體地有多麼認真吧!!」 <插圖3> 9 在多佛爾海峽的戰場上,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少女五和兩手握著槍,卻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呃,哇——!?」 「?怎、怎麼了五和?」 面對被奇怪的行為嚇到的建宮齋字,五和提心吊膽地慢慢移開了視線。 「沒、沒什麼。那個,有種不好的預感……」 10 當然能幹的少女沒有引起任何值得恐慌的事情,握著斯雷普尼亞的韁繩的迷尼少女蕾莎很熟練地駕著馬車。 「俄羅斯制的金屬馬雖然看起來有點害怕,基本上和普通的馬車也是一樣的啊。」 「普通的馬車是什麼……」 坐在俄羅斯成教的裝甲馬車裡,多少減少了一些警惕心吧。不過,總不見得就這樣走進守備森嚴的要塞腹地吧。 蕾莎駕著裝甲馬車大概走了三十分鐘的時候,在空無一物的雪原上突然停了下來。 「差不多要和要塞的防衛線接觸了。說白了,再往前走的話,就要陷於導彈發射器和榴彈炮的火力圈了。以這個馬車上裝備的防禦用的靈裝,很可能會抵禦不住的。」 「在雪地上,有很多類似尺寸的車轍痕跡呢。不過嘛,果然沒那麼方便的好事啊。光是基地裡接收了很多同類型的「馬車」這一點,就充分說明了那裡不是普通的軍事設施了。」 「普通的軍事設施是什麼啊……?」 要塞其自身大小大約就有四條邊各十公里了。鄰接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國境的前線基地……雖然是這樣的名目,不過應該沒有具備本來的機能吧,這樣才能掩蓋住右方之火的計劃。 另外,在這個要塞的周圍,還構築著半徑四十公里的防衛線。 當然不可能是像萬里長城那樣的高高的牆壁,而是在要塞的各方位設置了監視塔,大概是一旦看見可疑的影子就會用大量的炮彈轟過去的系統吧。 「……那就是說,在比日本的學園都市還大的範圍以內,把所有的居民都強行趕走了嗎?」 「這附近都是原野啦,所有人加起來我看也比不上日本的一個村落。」 又一次重新認識到了俄羅斯這樣的大國規模,日本列島不管從哪裡看起,都沒留下如此廣闊的自然區。 「那麼,從現在開始該怎麼辦?」 蕾莎坐在駕駛席上問道。 「這樣下去會踩進防衛線以內的,總之先不要被當作導彈和榴彈炮的靶子吧,那可不是以馬車的速度能夠迴避的東西。不好好想辦法可不行吧?而且我覺得不會特意留有什麼死角的。」 「不,也不完全是這樣。」 對著半挑釁的語氣的蕾莎,上條回答道。 「前面不是說了嗎,右方之火利用俄羅斯軍,卻不會把自己的魔法的計劃詳細地說出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理由就用大義之類的名義糊弄過去。既然那樣的話,為了把魔法的機器和材料運進來,就會設一條「秘密路線」。絕對是這樣的。」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找到那個的話,就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潛入要塞內部了嗎。」 「俄羅斯那邊的大部分人都不懂魔法。至少在普通的軍隊中的人都不太可能會懂得魔法戰。比起正面突破的話總歸輕鬆一點吧「 「……右方之火是相當厲害的吧?不是「神之右席」的首領嗎?那傢伙特別設下的魔法陷阱,感覺應該是等級很高東西在前面等著我們才對。」 「正因為如此,總算到了我出手的時候了吧。」 上條笑著揮了揮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擁有著能把各式各樣的異能之力全部打消的「幻想殺手」的力量。 「裝備了步槍和炸彈的士兵們,本來就不合我的戰鬥風格。和一群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集團也戰鬥過了,說實話也覺得找不到平時的狀態。……到現在了,終於等到現在了,這才是我真正的舞台。」 上條當麻從裝甲馬車上裂縫一樣的窗口,向前方看去。 遙遠的靠近地平線上的地方,能看見目的地的設施的影子,他口中似乎自語一般低聲說道。 「……我現在就來了喔,右方之火。」 11 莫斯科的深處的深處,戰場上的士兵絕對不會出現的地方,有一個穿著奢華軍服的剛進入老年的男人身影。地點在一個彷彿宮殿一樣的建築物裡,但卻是被登記為正式軍用設施的一座要塞。男人的軍服上裝飾著好多勳章,他相信自己一直都處於俄羅斯的暗部最底層的地方。但實際上,似乎並不是這樣。 還有其他穿著同樣軍服的男人聚集在一起。 他們除了衣服和經歷以外,連當前的立場都很相似。 「……俄羅斯成教的總大主教嗎。世界似乎正在朝著意想之外的方向不斷地發展吧。」 「正因聽信了他們的計劃才引發這麼多事,那麼這場戰爭,到底能把學園都市的兵力壓制住嗎?」 「沒想到的是,學園都市的協力者很多。科學技術給予的恩惠已經構築了如此龐大的戰線了。」 「事實上,在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支配圈以外的世界,戰爭還在繼續著。沒取得印度和中國的協力還真是讓人痛心啊。」 「搞不清楚學園都市在計劃什麼。包括無人兵器,擁有了如此兵力還展現出來,他們應該沒什麼好處才對。」 「難道是有單純的迎擊和防禦以外的目的?」 「說不定是導彈發射井。」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導彈發射井被奪走。他們如果有足夠的技術,說不定都不用正規的信號就能讓導彈啟動。還有可能被「帶走」到外面去。」 「也就是說。」 「把那個的發射也列入考慮,在此作出提案。」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在他們之間,關於這個的討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不過再怎麼討論,畢竟決定性的許可並沒有出來,因此現在的話才額外地沉重。 不久,不知道誰輕聲嘀咕了一句。 目光移到了桌子上放著的一捆文件。 「克里姆林·報告嗎。」 行間一 學園都市裡也有種慌亂的氣氛。 在女生宿舍裡,御阪美琴坐在自己的床上。室友白井黑子不在,多半是因為風紀委員的工作被派到外面了。 今天是休校日,不過並不是因為颱風登陸。 可能性「仍然」很低,但是俄羅斯方面的彈道導彈和轟炸機飛到學園都市正上方的概率,絕對不是零。 順便一提。 學園都市和俄羅斯的戰爭氣氛十分緊張,日本政府本身卻對戰爭持消極態度。那也是理所應當的吧。日本並沒有保留軍隊。即使被說『請進行戰爭吧』,也不可能回答說『好的』。俄羅斯方面以「世界性的戰爭」為前提行動起來的話,美利堅的抑制力也無法適用了。 既然完全正面衝突沒有勝算的話,日本政府開始對學園都市施加壓力,立刻接受羅斯的要求,迴避這場戰爭。 作為回應,學園都市所給出的提示,則是非常簡單的一段動畫。 是從大氣層外面爆發的彈道導彈的影像。 不是一發兩發,一度有三十發以上的影子高速衝了過來,但全部被學園都市的迎擊兵器擊落了。 「我們對你們的一切強行要求拒絕接受。」 在移動式單波段播放中,學園都市的播報員這樣說到。 「但是,我們對於我們的友方以外的人,沒有守護的義務。俄羅斯方面在沒有警告的情況下,已經發射了彈道導彈。幸運的是,目前為止還沒有確認其中搭載了核彈頭。但是,我們不知道他們何時會跨出了禁忌的那一條線。希望你們能用自己的頭腦,做出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雖說日本投入了巨大的稅金確保了神盾級巡洋艦和PAC3(譯註:愛國者導彈進階型的型號),你們就認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嗎。」 (……基本就是在威脅吧。) 一旦有敵襲的話還有防空武器網可用,這完全是把日本的各個都市排除在外的說法。確實自衛隊積極調遣來的美利堅制的迎擊兵器群非常優秀,但和科學技術超越了二三十年的學園都市製造的東西根本沒法比。連小孩子都知道百發百中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一發溜了進來就不知道要釀成多大的悲劇了。 簡直像是學園都市拿俄羅斯制的導彈在威脅一樣,不過民眾們多半是這樣想的:怎麼都好,總之別落到自己頭上。 因此,大部分的市民都蜂擁到政治家那裡。刺激一下那個城市(罐子:原文真的就是這麼寫的,理解不了的放過我吧……),讓自己的城市保持於安全地帶之類的。巨大的民意的洪水封住了政治家們的行動,在這個空隙裡,學園都市就可以做自己所期望的事情。 宣戰佈告的內容是在全世界發表的,美琴也從網絡上閱覽過了。 那個內容脫離了常規,明知學園都市不可能會接受。 但是。 還是有種真相不明的不快的感覺。間接的恐怖煽動了大眾,學園都市則絕對不會弄髒自己的手,繼續保持著乾淨的「保護市民的正義使者」的形象。那種清廉純潔的姿態,簡直像是用漂白劑把所有顏色全部清掉一樣,白得令人發毛。這裡內部如果沒什麼貓膩的話還真是要讓人驚訝了。 (……是什麼呢……) 美琴的目光從通信機移到了手機上。 帶著呱太掛墜的手機。 不知道已經撥了某個刺蝟頭少年的號碼多少次了,卻完全沒有接通的跡象。就在最近,那個少年說過這樣的話,他現在正在軍事政變下的倫敦。 以為那是某種玩笑。 但是,說不定的話。 那個少年,還會回到學園都市嗎? 有必要調查一下,美琴這樣想到。 大戰的宣戰佈告的同時,第二十三學區的機場就限制了民用飛機。而且考慮到政變和世界大戰的時機,也許要回來也很困難吧。 這種想法好像把外界的騷亂隔離開了一樣,但實際上學園都市也是大戰的另一個中心。 如果那個少年在「外面」的話,危險程度就明顯上升了,不能放著不管。 第二章————進攻與反攻的開幕 Angel_Stalker 1 蕾莎走在白色的雪地上,手上咯啦咯啦地組裝著金屬的零件。 「……唉。即使把備用零件組裝起來,蕾莎特裝版的話果然還是不行啊。結果反而變回原本舊的「鋼之手套」了。可惡啊,那個特裝版,要是記錄下來就好了,就算只有理論數值也好。以前光試著手工追加零件了,現在的話連自己都掌握不了平衡分配了……」 自言自語的蕾莎突然伸長脖子往雪裡看去。 「哦呀,有了有了,總算找到了。」 不知道她在搞什麼的上條,試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於是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雪大約積累了三十厘米,不過在蕾莎所發現的地方,明顯有一個三米以上的空洞入口正敞開著,完全像是一個雪做的隧道一樣。 「本來這裡應該是一個V字的溝吧,在這上面雪堆積起來以後,外面看起來就像平的一樣了。」 「……不過,這個上面應該有普通的運輸卡車之類的東西朝基地開過去的吧。」 「說起來,是「普通的堆積起來」的話,雪應該會配合V字的形狀變化才對。堆積的方式和強度,都經過了魔法加強了。現在就算是民航客機在上面著陸,大概也不會塌吧。」 上條看向自己的右手。 「……不會在碰到的瞬間就被活埋了吧。」 「誰知道,以防萬一,你還是盡可能不要觸摸到牆壁比較好。」 蕾莎隨口說著,身體已經滑進了空洞裡。 上條跟著後面追了過去的時候,突然蕾莎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樣說道。 「糟糕了……。在雪上用腳滑下去的話,自然地就抱在一起了,內褲就被看見了,色色的大道就開闢出來了。」 「我知道了啦,今天您是國王大人好了吧,好了好了快往前走吧。」 內部還有列車的軌道,兩條線路並行著,向深處延伸過去。還有一列貨物用列車停在那裡,大概有五節車廂連在一起。沒看見電線一類的東西,大概是用內燃機驅動的吧。 「就是這樣把必要的物資偷偷運進去的吧。」 「還真是意外啊。」 蕾莎一副驚訝的表情。 「右方之火能夠把羅馬教皇和第二王女一擊打飛的吧。實在不覺得他是這樣偷偷摸摸費勁心思做這種東西的類型,明明是一種有什麼不爽的事情就正面宣洩過去的印象。」 「原本他就是能利用「神之右席」的權限驅使羅馬正教,不親自動手就能解決問題的傢伙吧。不如說那樣才比較正常。既然非要直接自己動手不可,這不就證明那傢伙的迷團的厚度又減少了一層嗎。」 對於上條來說,這裡有個貨運列車真是僥倖。畢竟離基地還有三、四十公里。就算找到了什麼近道,一旦「沒有移動手段,請在雪中步行吧」,在撞見右方之火之前,體力就先被耗光了吧。 「不管怎樣,隨便啟動貨運列車的話,那邊多半會察覺到的吧。」 「所以要等著定時啟動啦。這邊,藏在這個集裝箱裡。」 一邊說著,上條向著先頭車廂連接著的集裝箱走去。側面的門打開著,像房車的後部座位一樣的滑動式鐵門,上條他們潛入了內部。 蕾莎盯著上條褲子的口袋附近。 「話說回來,剛才就有點在意了,這個青蛙樣子的掛墜是什麼啊?」 「是叫呱太,具體我也不清楚。」 「……自己都不清楚的幻想系的吉祥物……?總有種女人的味道在裡面呢。說不定有必要變更作戰,這裡就由我來下手盡快消除為好。」 自言自語的蕾莎環視了一下集裝箱內部,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嗯——。光從記號來看,果然比基本的十字教系的靈裝要多啊。確切來說,是要用來做什麼用這一點還不清楚。」 很快就適應了黑暗中的視覺,蕾莎說道。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熟練啊。」 「……政變的時候,曾經潛入了「騎士派」的滿載貨運列車,一直開到福克斯通。(譯註:Folkstone,英國南部城市,連接海底隧道)」 「哦,說起來,普羅麗絲說過的,再碰見那個日本人的話一定要揍扁他。」 「是、是嗎,話說那個人為什麼會被「騎士派」抓住的?」 正在聊天的時候,外面複數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傳了過來。兩人停止了扯閒話,豎起了耳朵。 對話是俄語的聽不明白,不過能聽見好幾個集裝箱的門被打開,還把追加的貨物堆了進去。估計自己藏著的集裝箱會被打開了,上條他們躲到了靈裝的小山裡。似乎白擔心了,門沒有被打開。先頭的車廂響起了引擎的聲音,隨著轟隆的一聲伴著搖晃,貨運列車開始動了起來。 「……那些傢伙是俄羅斯兵嗎?還是說是魔法師? 「雖然沒法確信,不過多半是後者吧,很可能是俄羅斯成教的人。關於堆著的靈裝還抱怨了些什麼。」 在集裝箱中屏息潛伏的兩個人。 他們所乘坐的貨運列車,正時時刻刻地向迷之要塞的中心部開去。 時時刻刻地…… 「……哇——。果然還是熱死了。基本上來說,在密閉的地方光是因為自己的體溫大概就使體感溫度上升了吧。」 「在這裡禁止把裙子嘩啦嘩啦哦。」 「不會那樣做的啦。那個是在『這裡喔』的時候不經意用出來效果才——」 正說著的蕾莎,聲音突然完全靜了下來。 上條晚了一拍也察覺到了原因。 她發覺了。 因為出汗的關係,身上穿的運動型襯衫都被浸透了。而在那下面,可以看見女間諜所穿著的小型的連小費大概都藏不住的面積很小的胸罩。 但是蕾莎的臉也沒變紅,兩手都沒去遮一下。 「完蛋了!!一直保留著的特別珍藏場面的秘密兵器啊,竟然就這樣被消耗掉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來俄羅斯幹什麼來的啊!?剛才裙子嘩啦嘩啦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那個難道說是騙人的嗎!?」(罐子:當麻原來你很期待那麼嘩啦嘩啦一下啊) 上條喀噠喀噠開始顫抖起來,在這段時間裡,列車已經接近目的地了。 烈車朝著基地中心部大概走了二、三十分鐘。 貨運列車停了下來,外面再次聽到了俄語,蕾莎說了一句。 「要下車了哦。」 「誒?等那些傢伙離開了再行動的話比較好吧?」 「還真是個會在奇怪的地方發傻的人啊。他們是為了運送物資才開的貨運列車啊,這一次肯定要確實地把集裝箱裡的貨物都搬下去的,那個時候肯定就要和那些傢伙碰頭了吧。在那之前不出去的話就麻煩了。」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但是在明顯有人活動的地方跳出去,果然還是需要點勇氣。 上條把集裝箱的滑門稍微打開了一點,向外面窺探。奇跡的是附近正好沒有人。平坦的雪地上堆著好幾個木箱,好像小山一樣。如果能藏到那裡的話,應該就能設法不被發現繼續前進了。 (……還是害怕得不行啊。) 「上吧。」 這麼說著,上條把門的縫隙稍微拉大了一點,扭著身子鑽了出來。從大約一米高跳到了地面上,接著藏進了木箱小山的陰影裡。蕾莎緊隨其後。彷彿肉食野獸一樣的動作。 這樣一來,在木箱的小山對面進行著的貨物搬運工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好像把他們包圍了起來一樣。不斷被這些聲音環繞著,身體開始往外冒汗。 「往積極的方面想一想吧。」 形成對比的是,蕾莎的表情非常卡洛利。(罐子:ン①э,呃,這是出自某個日本的流行卡通形象,超樂觀的性格,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二天就雨過天晴了。樣子大概像個大臉的青蛙吧,有興趣的可以去查查。) 「周圍非常嘈雜的話,我們多少發出點什麼響動也不會發覺。」 臨時趕造平台的出口,在距離木箱的小山大概有十米遠的地方,還能看見向上的樓梯之類的東西。這個平台上有些積雪,所以很可能是可以升到地面上的吧。 從現在開始,上條他們就要向右方之火的要塞中心部進發了。 比起這裡貨物裝運卸載,那裡的監視耳目眾多,十分地危險。 不過這種程度可不是能讓人裹足不前的等級。 上條警惕著周圍,再次向出口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與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撞面了。 是一個比上條年長的青年,兩手抱著木箱,應該是貨物裝卸的工作人員吧。兩邊大概都是意料之外,表情楞住了。兩手都塞滿了對於上條來說大概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魔法師的反應,就晚了那麼一拍。 就這個瞬間,蕾莎動了。 「!!」 非常冷靜的動作,沒發出聲音一瞬間蕾莎就縮短了距離,胳膊衝向了魔法師無防備的喉嚨。不是單純的拳頭,而是更銳利的一擊,魔法師的身體就這樣向下倒去。蕾莎沒管倒下的魔法師,而是把手伸向了他手裡拿著的木箱。 除了最小限度的響動之外,周圍什麼事都沒發生,作業繼續著。 絲絲地,上條指尖上討厭的感覺散去了。 「請注意一點。」 蕾莎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慢慢地把木箱放了下來。用金屬線一樣的東西把青年的手腳都綁了起來,把旁邊的木箱小山重新組合了一下,做出了一個口字型的空間把青年藏了進去。 「……沒、沒有死吧。」 「殺死的話會更容易一點,那樣也就不需要用「封印足枷」這樣貴重的拘束靈裝了。」 腳腕上的金屬線,似乎有著阻止全身動作的效果。這樣很輕鬆地回答的蕾莎,果然有一種和上條完全不同世界的居民的感覺。 另一方面,蕾莎的「尾巴」蹭著迷尼裙的邊緣擺來擺去。 (……「這邊」看起來情況不太好,因此這種踏踏實實地一點點賺取好感的方式,從結果來看才是比較有效率的吧。不不,我應該很性感的才對!!)(罐子:蕾莎滿腦子都是逆推啊……) 兩個人順著出口的樓梯來到了地面上,這裡已經到了基地內部,前方數百米還能看見鐵柵欄的路障一類的東西。 於是。 邊緣十公里的四方形的基地內,中央部分大概有七公里,大得驚人,甚至還有二十米高的落差。雪像墊子一樣,彷彿巨大的影子一般覆蓋在基地上。 「一般的話,說到基地這東西,應該是平坦的才對吧。」 「這還真不是個普通的地方啊。」 作為巨大的高低落差的「牆壁」的一部分,搬運貨物似的大型入口敞開著。上條和蕾莎從那裡進入了內部。 內部的裝潢好像西洋式的城堡。不過,並不是用金銀財寶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那種感覺。石塊構造的潮濕空間,好像為了幽禁罪犯而建造的一樣。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設有蠟燭,借助著那點搖曳的燭光,兩個人前進著。 幸好,途中沒有撞見看守和巡邏的人。 說不定右方之方自己下了禁止入內的命令。 「?」 上條抓住了走在前面的蕾莎的肩膀。 門就在眼前了。 略微打開一點縫隙向裡面窺探,裡面是廣闊的空間,不知道是為何建造的廣闊空間。只不過,從裡面聽見了說話的聲音,而且還是某個聽過的聲音。 「(……是右方之火啊。沒想到就這樣直接撞上了最終目標啊。)」 上條嘀咕著,就連蕾莎也稍許有點畏縮。 古老的石砌牆壁上到處都支著現代風格的鐵架,好像正進行著修復作業的教會一樣。鐵架上面還有一套與場景很不搭調的高級桌子和椅子,右方之火就坐在那裡。桌子上打開著一本厚厚的書,從那裡還透著一點淡淡的光。 其他一個人也沒有。 只聽見右方之火一個人的聲音。 那本書,是通信用的靈裝嗎? 「沒有必要喔,這裡是「空間」。因為坐標和容積,這兩者都很重要。」 很久沒聽見的聲音,讓上條的心中沸騰起來。 「俄羅斯的宮殿什麼的我沒興趣,如果只是憧憬這個寶座的話,就沒必要特意把聖皮耶羅大教堂炸飛吧。對於本大人來說,這裡比莫斯科還要重要呢。能夠知道形勢,雖然多少有點延時是個問題。即便如此,為了進行計劃,從「伯利恆計劃」(譯註:伯利恆,現位於巴勒斯坦,傳說耶酥降生地)的角度來看的話,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 (……) 上條加強意識地保持沉默,如果不努力抑制的話,現在馬上就要怒吼著衝出去了。 「我知道,本來對於你們來說,戰鬥就不是本意。這個第三次世界大戰,哦不,是學園都市和羅馬正教的對立,只是這個大趨勢其本身而已。 雖然離著相當遠的距離,但沒有其他任何人,右方之火的話傳到了上條的耳朵裡。那麼反過來說,這邊的話也有傳到那裡的危險,上條比先前更加緊張了。 和右方之火說話的到底是誰? 「學園都市贏了的話科學的時候就來臨了,羅馬正教贏了的話魔法的時代就來臨了。不過,無論怎樣,俄羅斯成教都沒有多少好處。即使魔法的時代來臨了,只要羅馬正教掌握著主導權,俄羅斯成教也就失去立場了。」 一邊拜託蕾莎翻譯著俄語,上條思考著。 但是,思考突然中斷了。 因為看見了。 放在桌子上的,另一個靈裝。 「所以不都說了,你們這些傢伙們趕快和好,把那些對於自己來說最有利可圖的勢力都聯合起來,然後把這場大戰結束掉以後,這樣你們才能享受到最大的利益。明白的話,就快點把調查結果拿出來,把派出去的俄羅斯兵那邊的報告拿出來啊。」 那是一個小小的圓筒型的道具。 帶著好多個環狀的金屬零件,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撥號盤式的掛鎖。 茵蒂克絲的遠程控制靈裝。 讓她嘗盡痛苦,陷於意識不明的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破壞掉那個東西的話。 「對、就是這樣,乖孩子。……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嗎,確實,如果是那樣的話,難怪在俄羅斯國內搜尋遍了也找不到莎夏·克洛伊潔芙。」 上條不由自主地身體就要衝出去了。 這時,上條被背後的人摀住了嘴。 是蕾莎。 接著被另一隻手,在側腹狠狠地挨了一擊。嘴已經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了,想要痛苦地咳嗽也咳不出來。 身體上的力量消失了。 「哎呀,雖然不完美好歹也是一流的魔法師啊,普通的兵隊大概對付不了吧。要是被射殺了,那可是很讓人困擾的。俄羅斯成教?「殲滅白書」也真是不中用啊。是因為原同僚所以不知不覺中手下留情了,還是因為單純的檔次太低。不管怎樣,在目前階段還沒有抓住也是事實。……雖然很麻煩,這裡就只好由本大人出手了。保持計劃的確實性才是最好的。」 身體被壓制住的上條,透過門的縫隙瞪著右方之火。 那邊還沒有察覺到這裡。 「……那麼,就再說一遍。你也不願光做做司教就滿足了吧,俄羅斯成教的最高權利者是總大主教。但是,按照你的爬升速度到壽命完結為止都別想到達那個位置。就是這麼一回事。想利用本大人的話,就先讓本大人的利用一下,按本大人所想的行動。下次,如果再敢來做些奇怪的小家子氣的無聊交涉,本大人就毫不留情地把我幹掉再去找別的途徑,明白了沒有?」 像是要把話切斷一樣,右方之火把厚厚的書合了起來,然後伸手抓住了茵蒂克絲的遠程控制用靈裝。 不知道是不是至今都沒注意到,就在他旁邊有一個像鋼鐵窗戶一樣的東西。右方之火把那個東西打了開來,立刻昏暗的室內光芒四射。他就從那裡輕輕地飛了出去。 就差一步的地方,遠程控制靈裝再次被拿走了。 蕾莎放開了捂著上條的手,同時上條的勁頭也回來了。 很快,上條抓住了她的前襟。 「(……你到底在幹什麼!?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倒是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明明室內有兩千人以上的魔法師。)」 被這麼一說,上條楞住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 被這麼一說,上條重新看向門的縫隙。廣闊的空間裡的黑暗深處,有許多發亮的眼睛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是在進行著什麼樣的作業,還是擔任著右方之火的護衛在那裡待機。 「(……就算在這裡正面衝過去,也到達不了右方之火那裡吧。如果右方之火是如你所說的那種人物的話,無論怎樣,都會在部下拖住我們的時候,從那個窗口逃走的吧。)」 蕾莎為了安撫興奮的上條,一句一句慢慢地解釋道。 「(……他提到了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不是嗎,還有莎夏·克洛伊潔芙。下令讓俄羅斯兵退下以後飛了出去,大概是想一個人去和莎夏接觸吧。想搶那個靈裝的話,先迂迴才行。如果能比那邊搶先壓制住莎夏·克洛伊潔芙的話,就能騰出工夫和時間來準備對右方之火的奇襲了。)」 「(……可惡。)」 上條吐了一口氣。 右方之火。雖然知道不是那麼容易就伸手夠到他……。 「(……總之,現在要搜尋莎夏。既然右方之火那麼想找她,看來背後的事情肯定不那麼輕鬆……另外最首要的是,你給我適可而止把茵蒂克絲的事情先踢到一邊去。)」 2 濱面仕上正開著偷來的車。 目前無論食物、軍需資金還是車的燃料都到手了。 終於到了可以和學園都市「一戰」的時候了,在這個俄羅斯找到某個「交易的材料」,一定要保障自己和瀧壺的人身安全才行。 「……雖然是這樣說的,具體該找些什麼才好呢。」 「不幸中的大幸的是,現在在戰爭中,即使在俄羅斯也有學園都市的軍隊和兵器轉來轉去。濱面,從這個角度來考慮的話或許會更好點。」 「捕獲最新式的軍用武器之類的東西,用那個科學技術來交涉嗎?」 「還有一招是監視俄羅斯方面的軍事行動,把有利的情報轉讓給學園都市。」 一邊說著這些事情的濱面,其實並沒有抓住什麼靈感。 也難怪,雖然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他的本質還是普通的不良少年而已。即使說軍隊、兵器什麼的,也完全湧現不出實感。和學園都市這樣的巨大勢力進行「交易」,關於具體的過程也一點都不清楚。 另一方面,見識過學園都市的黑暗深處的少女,給這樣的濱面提供著建議。 「濱面,在這場戰爭裡,學園都市的目標是什麼考慮過了嗎?」 「誒?因為俄羅斯打過來了所以很困擾,學園都市要自我保護不是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就沒有必要進攻到俄羅斯境內了。只在日本的周邊海域構築徹底的防衛線就好了。一般的城市可能沒法應付所有的大量轟炸機和彈道導彈,但是學園都市是能做得到的。就這樣爭取時間的同時,慢慢操縱世界經濟,讓俄羅斯陷於無法進行戰爭的財政困境就可以了。」 「……那就是說,學園都市有著別的目的嗎?」 「在抓住那個目的的基礎上,再向那個中心前進。想像一下對抗的天平,濱面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砝碼,但不管在哪個托盤上,只要搶到一個能使天平傾斜的位置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就能對學園都市提各種要求了。」 「……」 這麼說來,唯有衝進學園都市和俄羅斯之間激烈的戰場了,必須全力以赴收集情報。簡直就好像是削減壽命的作戰,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為數不多的機會說不定會從手上漏過去。 「這裡附近一片還真是打得激烈啊。是叫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來著?確實就在這附近,試著從那邊開始探索嗎?」 「……嗯,是啊,濱面……」 「瀧壺?」 聽見了嘶啞的聲音,濱面有種不好的感覺。 掃了一眼助手席的濱面,不由地一腳踩下了剎車。 瀧壺的樣子變了。 臉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水。 「喂,你怎麼啦,瀧壺,還好嗎!?」 「沒有,問題,不要緊,所以,濱面,快點行動。」 不是開玩笑的,無論誰來看都不會覺得是普通的狀況。瀧壺還是在被「體晶」的不良影響折磨著。雖然問題重新被擺到了眼前,即便如此,濱面還是什麼也做不到。雖然知道是無用功,還是把她帶到醫院去比較好吧。但是,「外面」的醫生不可能知道診斷和治療方法。就算知道方法,瀧壺本身同樣令人擔心。現在在戰爭中,學園都市和俄羅斯的關係惡劣。而且說到底,濱面他們根本就是沒有護照的非法入境者。 可是。 沒法放著不管,不能這樣下去了。通過合理的理由以外的感情,濱面希望能減輕一點瀧壺身體的負擔,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那麼,應該怎樣做才好呢。為了尋找和學園都市「交易」的材料,就不得不衝進戰爭的正中央收集情報。 苦惱的濱面這時聽見了很小的邦邦的聲音。 拳頭輕輕敲打駕駛席的窗戶的聲音。 轉過臉去,看見的是一個大個子的白人男性,很可能是俄羅斯人吧。濱面不由地在他看不見的位置,貼著門拔出了手槍。就像前面說的,現在學園都市和俄羅斯的關係不好,光是濱面來自學園都市這一點,就有被加害的危險。 濱面隱藏著手槍,謹慎地打開了窗戶。 白種大個人男人這樣說道。 「以前應對觀光客,做過日語的導遊,這樣說的話能明白嗎?」 「你是要幹什麼?」 「好像需要醫生吧?」 大個子男人朝助手席上的瀧壺抬了抬下巴。 對於意料之外的問題不知所措的濱面,男人笑著繼續說。 「是平等交換啦。我們的村子發電用的燃料沒了。這樣下去的話溫度降到冰點以下大家就要挨凍了。這個是內燃機汽車對吧?你在這個窘境下把積存的燃料讓給我們的話,我們就把這個小姑娘帶到我們的醫生那裡去,怎麼樣?」 3 開坦克的環境,真的進步了嗎。 引擎的聲音嘈雜不堪,油和廢氣的味道,汗和污垢混合以後產生的臭氣。最糟糕的是,狹窄的空間裡,中年的大叔五個人擠在一起,不管什麼樣的環境都不會有個好心情了。 坐在指揮官的椅子上的安傑卡·S·克法魯夫歎了一口氣。 這裡是俄羅斯的中央。 在抵禦外敵的防禦大綱裡,本來就不存在這個地方展開部隊的行動指南。所謂的防衛,應該是在國境附近的地方才對,而且根據情況不同用先發制人越過對方國境的陣型來展開部隊的預定計劃也很多。 被深入到如此內部的情況,則完全沒有計算過。 儘管如此,學園都市的地面部隊已經來了。 更有甚者,他們似乎打算從正中心向外圍挺進。 「……混蛋,還在空降。」 安傑卡從頂蓋的縫隙裡看向白色的天空中,用恨恨地口氣低聲說道。 「什麼為了守護和平而投入最低限度的防衛兵器啊,這些混蛋。派了一個小隊衝過去,被一個最新銳的車輛不知道吹飛的還是什麼,碎得像彩色紙花一樣。這分明就是侵略和佔領用的規格嘛。」 「那幫傢伙,據說二三十萬人的八成是學生來著。就是這樣都和我們俄羅斯軍對等了,兵員的數量太矛盾了。聽說了 嗎,那個戰車裡似乎不搭載乘員就能到處活動了。」 坦克內的同僚令人不快地說道。 安傑卡不快的眉頭又皺緊了一層。 「傻乎乎的謠言吧,好像那些傢伙什麼都做得到似的,」 學園都市的超音速轟炸機從上空飛過了,順著那一條線,像描線一樣的大量降落傘落了下來。這一回不是空降坦克,多半是簡易基地構築用的建材吧。 那些傢伙們的基地,有好幾個階段。 從大量的鋼板組合而成的「小木屋」開始,到使用了速干型強化水泥的「庇護所」。還有驅動鎧,以甲冑兵器來說令人驚異的速度把基地組裝起來了,像是蟑螂的巢穴一樣,一眨眼之間就在俄羅斯境內四處展開了。 學園都市似乎不願意自己的技術流傳到外面。 這麼說來,那樣的要塞大概也是設計成事後能夠爆破或者回收的結構。 明明在戰鬥中,卻和拼盡全力的己方不同,連戰鬥以後的事情都考慮好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 同僚歎了一口氣這樣說道。 「前面突然地就出現一個基地,就在籌劃著攻略那個基地的時候,回頭一看背後又有一個基地造好了。正在慌亂之中,這時補給線路又被別的基地切斷了。那幫傢伙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就連夜逃屋的業者,都少許有點磨蹭的時候。」(譯註:夜逃ァ屋,說白了就是幫人趁夜潛逃,2小時不到幫你所有東西打包上車,WIKI可查,不過中文版解釋不詳細。) 在開始的時候,還試著去擊落那些降落傘,但收效甚微。雖然高射炮和機關鎗給降落傘開了幾個洞,但馬上就伸出了滑翔機似的機翼,別的降落傘又一個接一個出現了,簡直沒完沒了。 沒法進入自己得意的領域。 這就是安傑卡他們最直接的感想。 他們並不是傻瓜,單論實戰經驗的話,相比專攻科技的學園都市,肯定要豐富許多。正面開打的話,最差也有自信能把戰局扳成五五開,接著保持膠著狀態,阻止進一步的入侵, 但是。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所熟知的炮擊戰。 根本就不是千錘百煉的坦克兵們的戰鬥。 學園都市的特異戰術,本來的話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基地的構築所必需的資材、基地的構築所必需的人員和時間、基地的維持所必需的物資和能源,考慮到這些因素的話,要在敵陣的正中央一個接一個地構築基地、還有考慮給設施人員設置補給線,這種做法是完全不現實的。別說軍人了,就連旁邊的記者一看,都能指出好多個問題。 雖說如此。 學園都市壓倒性的技術把這個弱點克服了。 用通常情況下不可能的速度的超音速轟炸機,不斷投下大量的的資材和燃料。著陸以後,還有能把資材超高速地正確組裝的驅動鎧群。光是考慮一下就覺得愚蠢透頂了。從訓練時期的教科書起就開始顛覆了,完全跟不上。 「怎麼辦?」 坦克裡最年輕的一個湊了進來,不過即使如此也是一個中年大叔士兵。 「燃料和炮彈都差不多見底了。退路和補給線路都被那個基地給封鎖了。請參謀大人想一個劃時代的反擊策略出來吧。」 「這樣下去的話,坦克別說衝鋒了,就要直接被困死在這裡了。」 別的士兵,也用一種受夠了的語氣說道。 在一開始超音速轟炸機投下大量降落傘的時候,他們的部隊以阻止對方基地的建造為最優先目標。但是擊落降落傘沒什麼效果,搶先一步著陸的驅動鎧用讓人詫異的動作迴避炮彈,還特意挖出了隱蔽所,用超巨大的霰彈槍進行確實的反擊。 被對手用希奇古怪的行動玩弄著,磨磨蹭蹭的時候追加的資材和空降坦克又一個接一個被投下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安傑卡他們已經被巨大的戰力差給封住了行動。 連自己發覺到那是在浪費炮彈。 如果從開始就知道是這種戰術的話,多少也能冷靜一點保存一點炮彈下來,但現在說這些也與事無補。 回想起這些狀況的同僚們,都看向了安傑卡。 「我們也知道已經是不投降不行的狀況了,但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結束吧。至少最後也要幹掉一輛。即使杯水車薪也好,如果不多少削減一點戰力的話,這個國家就真的要變得不行了。」 安傑卡從艙蓋的縫隙向白色的天空看去。 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複數的轟炸機正在俄羅斯上空轟鳴著,大量的降落傘成一直線地投下。 「喂,假設那個不是補給物資,而是破壞堡壘用的大型炸彈的話,我們會變成怎麼樣?」 「……」 僵硬的沉默在坦克中擴展開來。 是的,超音速轟炸機本來的功能,正是那樣。那樣做的話,大概能更簡單地把安傑卡他們沉默掉。 為什麼學園都市要特意執行一個兜圈子的戰術。 安傑卡看著不詳的天空,歎了口氣嘟囔著。 「人道的兵器運用法嗎,被看遍了啊。」 4 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 上條和蕾莎終於走到了境內。因為處於戰爭中被攻打的一方,想必國境一定是戒嚴態勢,基本上都盡量避開著走。 「日本和英國這樣島國暫且不談,土地鄰接的國與國之間的國境,還真是挺容易越過的啊。」 「就算如此也有點太簡單了,這種形勢下就算被射殺了也不奇怪的才對。」 「大概連那樣做的餘力都沒有了吧。不過,你的話在進入俄羅斯的時候就已經偷偷越過幾次國境了吧?」 「沒啊,因為到處搭便車旅行來的俄羅斯,具體的越境方法什麼的並不知道。」 「……嗯——。只是因為語言不通所有沒有注意到吧,實際上還真是相當程度的大冒險吧……?」 蕾莎低聲自語道。 這裡是一個廣場一樣的地方,各種各樣的人在周圍交錯著。並不是只有特定的一個民族,不同人種的人都有。說話用的語言上,雖然詳細不清楚,不過能感覺到有好幾種混在一起。 「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話,本來是反對俄羅斯的做法的小地區吧,好像就這樣獨立以後成為國家了。」 「正確的來說,是這樣的國家聚集起來產生的。」 蕾莎訂正道。 「這裡可是內陸地區,只有一個國家獨立起來的話,周圍三百六十度全部是俄羅斯的領土。要是那樣的話,就會變成人員和物資的獲取都必須要「俄羅斯政府的許可」才行的狀況。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就是為了擺脫這樣的間接支配,由好多個小國結合在一起,連通往俄羅斯以外的東歐國家的路線都靠自己力量構築起來的國家同盟。……正因如此,獨立以後的國家裡,特別是對俄羅斯非常地疏遠呢。」 這樣經緯縱橫的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從東西向延展出去成一個細長的形狀,長度大致有三百公里的程度。……在道路上走著的話,正好和想找的人偶然碰見的可能性也是無限地低。 「總之,必須搶在右方之火前面抓住莎夏·克洛伊潔芙。」 上條好像在催促自己一樣說道。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去找那個人呢?」 「首先找個能住的地方當作據點吧。」 「果然要在這麼廣闊的範圍內搜索的話,一天是不夠的啊。」 「當然,為了保存資金,只要一個房間就行了。雖然多少有點猥瑣的意思在裡面,不過沒有關係啦。」 「看來基本的思考回路已經設定到那邊了是吧,你這傢伙!?」 「投宿不行嗎?那麼在外面!?但,但是,這很困擾啊。野外本身倒是沒有什麼問題,考慮到極寒氣候的話,可能會死得很白癡哦。」 「……知道了,那麼我就認真點跟你說。」 上條抓起蕾莎的脖頸走進了小巷子裡,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的說教。然後帶著精神上已經疲憊不堪的蕾莎,少年再次回到了廣場。(罐子:= =!當麻升級了,學會了調教技能!) 「該怎麼找她?莎夏也是個魔法師,如果能發現那種「使用了不可思議的東西的痕跡」一類東西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她了。」 「那,那樣的話,有更簡單的方法。」 「?」 聽見蕾莎的話的上條把頭歪了過去,就在這時突然察覺到了異變。 周圍。 好像隱藏在行走交錯的人群一樣,四、五個男人盯著上條他們。雖然穿著深綠色的軍服,但立在白色的雪中反而很顯眼。 「是國境警備隊。」 蕾莎簡單地說道。 「前面我就說越境簡單得過頭了吧。正是如此,他們也不是笨蛋。雖然好像是連符合環境的迷彩服都沒有入手的狀態,但作為守護這個國家的人的事情沒有改變。」 「喂,怎麼辦?」 「決定了,就去直接問他們吧。」 說了意義不明的話的蕾沙,對於一副詫異表情的上條,重新開始慢慢說明。 「右方之火不是利用俄羅斯軍去尋找莎夏·克洛伊潔芙的動向了嗎?這樣來說的話,他們一部分人已經進入了國境進行了搜索活動。就算找不到魔法師莎夏本人,追查她的俄羅斯軍的行動也會被艾莉莎莉娜的軍人發現的吧?於是,戰爭的主謀者現在潛入了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也是事實,對他們來說不正是無法忽視的「交涉材料」嗎?」 5 英國與法國之間的多佛爾海峽,已經化為了兩勢力正面針鋒相對的戰場。 海面被正體不明的半透明物質覆蓋住了,在這上面,數十、數百、數千的刀刃交錯拚殺著。那已經不屬於普通「戰鬥」的領域了,而是完全達到了「戰爭」的級別。 兩陣營從數量上是法國一方較多,英國一方處於被壓制的一邊。 但是,果然神裂火織的存在異常地強大。 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聖人」所擁有的力量,僅僅一揮就把大量的魔法師一口氣橫掃出去。而且,在她周圍的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的每一個人,時而對她進行支援,時而利用神裂為誘餌,從別的方向進行確實的狙擊,取得了超過本來人員數量以上的戰果。 「喝————!!」 神裂的刀鞘把前方的半透明的大地大面積地破壞掉了,穿著黑色修道服的少女們立刻衝了上去,從上空對站在支離破碎的立足點上的法國魔法師發動奇襲。 是原亞涅賽部隊的修女們。 以亞涅賽·桑庫緹絲為中心的部隊,與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一樣在戰場上活躍著。她們在純粹的戰力以外,更能發揮「熟知敵對的羅馬正教的戰鬥方式」的效果。 但是,僅是如此還不能擊退法國一方。 他們之中並沒有像「聖人」一樣,位置極其特殊的魔法師。然而作為代替,他們從可以誇耀擁有二十億以上信徒的羅馬正教那裡,借來巨大數量的兵器和靈裝增強戰力。不僅是杖和杯之類的作為個人裝備的典型武器,甚至還有用大劍代替炮身、用甲冑的鐵板代替裝甲安裝上去的奇怪的坦克一樣的靈裝車輛。 看著這些場面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很無聊地說到。 「這邊還只是小小的試探,多半都是為了偵察這邊戰力而派來的斥候。」 她至今還沒有握住武器。 被大量騎士們守衛著的琪雅莉莎,原本優雅的氣氛現在也顯得有一點僵硬。 在她旁邊騎士團長,用輕鬆的語調問道。 「那麼,不知道法國陣營的主力現在是什麼情況啊。這邊除了羅馬正教基地的魔法師以外,還能看見有騎士關係的人物也混在裡面。本來的話,對於騎士來說,能算做十字教的範疇裡嗎?」 「法國的騎士如果也是十字教系的話,大概是查理曼那邊的分支嗎?」 「或者說是為了凡爾賽宮打著哈欠的「首腦」聖女大人,連奧爾良騎士團的殘黨不顧形象來為之哭泣了嗎?」 <……還真是希望不要太小看我了啊……> 冷不防,來源不明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琪雅莉莎的眉毛微微一動。 <那種東西只是為了保身才留了下來的,我的傲氣可沒那麼便宜。對於被英國出身的傭兵解決掉這件事,不如說是覺得憤怒才對。> 「哎呀哎呀,還沒睡醒的話,先去洗把臉再來如何啊。雖說你那身體是不能離開凡爾賽的,看起來這就是你的反應總是慢了一拍的原因吧。喂,今天這次不也是一樣的嘛。」 <什麼都做不到這一點你也是同樣的。> 凡爾賽的「首腦」用平靜的口氣低聲說道。 <我們掌握了卡提爾·Original破損的情報,第二件情報則是愛莉莎德女王的住處發生的事情。換句話說,現在的你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力量。加上你身處於英國國境以外,周圍騎士們的力量也不過如此。我雖然理解你好戰的性格,不過你也對自己已經是個累贅的事有點自覺如何?> 「蠢貨。」 琪雅莉莎簡短地嘀咕了一句。 唰嘩!! 第二王女周圍的騎士們,都獲得了卡提爾散出的巨大的力量。 力量的供給本體,是卡提爾·Second,很可能是由愛莉莎德的某種命令而放出來的吧。但是,僅僅如此還是無法說明問題,卡提爾的效力,說到底也只能在英國境內適用。 「假設使用了卡提爾·Original,在英國國內政變成功的情況下。我就打算向歐洲進軍,然後把所有的敵對勢力全部埋葬掉,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莫非……> 「你覺得我具體實行起來會怎麼做呢?總不會就因為是國境以外,光抱怨著卡提爾的力量沒法使用了吧?」 匡——巨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從琪雅莉莎的背後,十公里以上的後方發出來的。 那裡有什麼東西浮現了出來,是一個無比廣闊的巨大構造物。用沉重的石頭做成的立方體,以數十種隨機組合構成的像是「四角的泡泡」的神秘的構造物。大幅度脫離了正常的建築技術的人工的城池一樣的東西,還能看到巨大的岩石也被強行切離以後在空中漂浮著。 「移動要塞格拉斯頓伯裡。」 琪雅莉莎宣告了這個名字。 「因為這個要塞的周邊都被強行規定為英國領土,也就是對卡提爾的使用圈進行飛躍性延伸的設施。你不覺得這個正是完全不考慮對手那邊意向的「侵略」所用的大規模靈裝嗎?」 狀況突然改變了。 獲得力量的騎士們,彷彿要守護琪雅莉莎一樣拔出了劍。 「這不是為了防衛的消耗戰!」 護衛琪雅莉莎而展開的騎士陣,開始緩慢地變化。 從被動變成了主動。 隨著意義的變化,「軍事」王女的聲音在此宣告。 「是進行攻擊的掃蕩戰!」 6 上條和蕾莎兩人,以被複數的巨漢們包圍的狀態,在廣場上走著。語言不通,而且是被軍人一樣的人彷彿押送一樣走著,感覺實在不好。相對於戰戰兢兢走著的上條,旁邊的蕾莎則是一副很無聊的樣子這樣說道。 「沒關係的啦,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這邊,對於右方之火的情報應該是不管是什麼樣的都求之若渴。所以我們不可能就這樣被送到收容所裡去的啦。而且說到底,這個同盟裡都不存在那麼危險的設施。」 「……真的嗎?接下來預想的事就會被徹底推翻,這不正是不幸的上條先生的一貫模式嗎?一旦就這樣被帶到只放著皮帶和椅子的房間可要怎麼辦啊!」 「好了好了,那個時候為表示歉意,我就穿著連衣裙睡衣爬下去扭著屁股給你看好了。……嗯,這個不錯啊。要不從今天開始就這麼幹吧。」 「看起來說教得還是不夠啊蕾莎君,這裡有點麻煩,到那邊的小巷來一下。」 提起了少女脖頸的上條剛想往人圈外面走,周圍就爆發出了俄羅斯語的怒罵聲,巨漢裡的幾個人,甚至把手伸到槍套裡去摸手槍。 「哇!!知道了啦知道了啦,可惡,果然感覺不像是被歡迎的啊!?」 「我也只是開玩笑啊,我可不像連周圍的傢伙們送上殺必死,貌似對英國的國家利益也沒什麼好處。現在就暫且老實一點吧,過後等進了住的房間的時候,再討論穿不穿連衣裙睡衣的問題。」 上條他們繼續著這種風格的對話,包圍他們的巨漢裡的其中一個人,極其不耐煩地輕聲嘟囔了些什麼。雖然不懂俄語的上條聽不明白,但是旁邊蕾莎翻譯了過去。 「問我們在俄羅斯境內,是不是有救過被卡車押送著的母女們,是一個兩歲左右的嬰兒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 「……?我們是對那個卡車和裝甲馬車的車隊出手了,那個,是有幾十個人乘坐的吧?光是這點還真一下子想不起來啊。」 對著一臉驚訝的上條,那個男人又用俄羅斯語,鬆了一口氣似地說了些什麼。 聽見這些的蕾莎,一瞬間眉頭緊了一下,縮起肩膀的蕾莎看向了上條。 「他說,那是我的姐姐和她的女兒們。」 ……既然知道這些事情,就說明卡車裡的人們已經平安無事到達了附近的城鎮,大概是用電話什麼的取得了聯繫吧。 說不定,剛才把手伸到了槍套裡卻沒有直接拿出手槍指著上條,就是因為有這麼一層人情吧? 在這麼對話的當口,上條和蕾莎兩人已經被帶到了廣場近處的四方形石造的建築物那裡。本來應該是很大的教會建築之一吧,現在似乎在被用作別的目的。 軍事設施。 如果要稱之為辦公室的話,也實在是雜亂得過頭了,紙張的資料散得到處都是。鋼製的桌子的位置也不固定,牆邊的白板上貼著鄰近的地圖,顏色不同的磁鐵大概是表示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和俄羅斯雙方坦克的配置圖一類的東西吧。其中一方的顏色數量壓倒性地多。 一個金髮的女性等在那裡。 是個非常消瘦的女人,如果穿上泳裝的話,在興奮之前大概會令人擔心她瘦得過頭了吧。深陷在眼眶裡的目光向這邊看了過來,於是笑了。 她用日語這樣說道。 「右方之火好像到這邊來了呢。」 咻~,蕾莎吹了聲口哨。 大概她們認識吧。 上條這樣想著,不過似乎不是這樣。 蕾莎說道。 「……是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名字由來的女性。為了複數的國家的獨立,為了將它們締結起來而活躍著的聖女大人就是她。」 「右方之火好像到這邊來了呢。」 眼前的艾莉莎莉娜又說了一遍。 身為非法入境者卻立刻就能和這樣的人物見面,看來右方之火的名字在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還真是一個不吉利的象徵。 也難怪。 作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誘因的男人。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俄羅斯軍也不會想到要對獨立國進行侵略作戰了。 「在國境那邊鄰接的俄羅斯軍的基地裡,從當事人口中直接聽到的話,多半是不會錯的了。」 一下說明到了這個程度,上條不由地有點違和感。 「……稍許等一下,艾莉莎莉娜小姐知道那個右方之火到底指的是什麼嗎?」 換句話說,就是是否知道魔法陣營這一回事。 而且,要對羅馬正教的相當的深處也有所瞭解。 艾莉莎莉娜幾乎嘴唇都沒動地回答說。 「雖然技術還不高明,我也算是魔法師的一員。」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光是靠部下那裡不完全的報告,是沒法做出如此迅速反應的吧。知道我們的價值,並且立刻發出了指示把我們帶到一國的中樞來。光是能做到這些事情這一點,就已經很明顯是「知道魔法的人物」了。」 蕾莎用很隨意的口氣追加道,看起來她很清楚艾莉莎莉娜這個人物的功績和傳說。 「她表面上為了政治和經濟的獨立而整頓著國家的基石,在背面則是進行隱秘的工作活動,把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們一個不留統統擊退的實力人物。如果認真打起來的話,大概連我都會被打飛的。」 「沒有到那麼可怕的程度哦,只是幫忙做了幾個提案程序而已,和「法國的姐姐」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很隨意地搪塞過去的艾莉莎莉娜,似乎不喜歡居於必要以上的高度。 她很快回歸了正題。 「右方之火對於這場戰爭……哦不,是與侵略我國的有關的重要人物。如果能乘此機會打倒他的話,光是這一點就能讓威脅民眾生命的可能性大幅度地減少了吧。 至此,上條都是贊同的。 但是,接下來說的卻不同。 「另一方面,我不認為能夠在戰場上輕易地打倒右方之火,這是魔法師的能力上的問題,即使把這個國家所有力量全部集合起來,也打不倒他一個人。」 這樣說著的艾莉莎莉娜,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對她來說,只是單純地不想放過這次機會吧。 既然是伸出手就能夠到的程度,那麼就立刻採取能夠盡快脫離危機的行動。 到達這種地位的艾莉莎莉娜,果然是一個有才能的政治家吧。 如果說乍看之下的機會,實際上孕育著出奇的危險的話。 「對我們來說,獨立國同盟的居民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防止一時疏忽傷及平民,我們與右方之火之間的交戰是必須要避免的。」 「都到這裡了,現在卻讓我們自己去做嗎?」 蕾莎這樣問道。 艾莉莎莉娜搖了搖頭。 「不。」 她立刻回答道。 「從部下那裡聽說了,你們、以及右方之火的目的是莎夏·克洛伊潔芙。關於她的動向,我們已經掌握了,就在很近的地方喔。下條命令的話隨時都可以傳喚過來的程度。在這基礎上,我們還是會繼續保護國民,也會考慮打倒右方之火。……我想說些什麼,你們能明白嗎?」 「……要我們再次把莎夏·克洛伊潔芙帶到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以外……送回俄羅斯國內,然後再實行對付右方之火的作戰?」 「是的。」 艾莉莎莉娜點了點頭。 「你把我們想成冷淡無情的人也沒關係,不過,目前的事態就是如此敏感的。只要有一次不謹慎的選擇,就有很多無辜的人們可能會被殺的。」 上條微微一笑。 「本來,我們就想利用你們去搜索莎夏的行蹤。不如說,光是沒有被二話不說就帶上手銬這一點,就已經很感謝你們了。」 「雖說規模和程度不同,你也有著必須守護的東西啊。」 「誰都有的。」 對於艾莉莎莉娜的自言自語,上條也毫不示弱地回應道。 「……等那個傢伙察覺到的話就遲了,好不容易趕上了啊,現在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總而言之。 必須盡快和莎夏會合,從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外面把右方之火誘出,再想辦法打倒他。至今為止,雖然仍然是相對右方之火較為有利的狀況,但是可能性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不斷地削減。 救出茵蒂克絲的概率,也會隨之減小。 重新確認了狀況的上條,對艾莉莎莉娜直接發問。 「具體如何行動?」 「請到這邊來……不管怎麼說,因為是很突然的事情,是沒法保證一定有勝算的。」 一邊說著,艾莉莎莉娜走向了房間角落的白板的。 正在這個時候。 <就是啊,都到了這個階段還在開作戰會議,你們已經晚過頭了啊> 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是聽過的聲音,絕對不會忘記的聲音。 右方之火。 聲音從窗口傳來,上條慌忙回過頭,蕾莎和艾莉莎莉娜也同時動了。蕾莎抓起了鋼製桌子上的警棒一樣的伸縮式指揮棒,在前端綁上了一塊磁鐵,艾莉莎莉娜則把包裝零食的藍色半透明玻璃紙展開,貼在了放在水中的玻璃側面。 僅僅花了數秒。 即興做出的靈裝。 緊接著,火焰從水中飛了出來。 匡!!和空氣中炸裂的轟鳴聲一起,從窗戶那邊像雪崩一樣蜂湧而至的兩種攻擊。玻璃被震得粉碎,但是聲音還沒有停止。 <打個招呼而已。> 右方之火的話還在繼續著。 破掉的窗戶外面,漂著一個小麥粉構成的小小的人形。 <正式的從現在開始。> 緊接著。 匡鐺!! 上條當麻的大腦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一瞬間視野搖擺不定,好像臉上被很重地打了一拳。不知不覺間已經倒在床上的上條,這才總算看清了給予自己臉部巨大衝擊的東西的真面目。 比棒球少許小一點的一塊瓦礫。 天花板有一半幾乎都崩塌了。 受到了瓦礫的衝擊,一部分都倒了下來。 在那個被徹底摧毀的地方,能看見某個橙色的光之壁一樣的東西。 光長度就有三~四十公里的巨大的劍一樣的東西,從上至下揮了下來,連身處現場最近地方的上條都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畢竟這把規模巨大的劍的根部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了。還能聽見大劍上咻咻的蒸汽一樣的聲音,簡直像是砍入巨木的斧子拔出來時一樣,左右微微晃動著,慢慢地拔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尺寸太大的話,要瞄準起來還真是麻煩啊。> 還能聽見右方之火輕鬆愉快的聲音。 戰慄的上條面前,能毫不費力連山脈都劈成兩半的大劍,再次被舉了起來。 幾乎是垂直的。 接著,右方之火的劍一口氣揮了下來。 空氣不斷搖晃著。 這一次絲毫沒有留情。 修正了目標,從正上方落下的巨大的劍,把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城市,一直線地割裂了。那個威力最大的地方,上條他們所在石造的建築物已經化為了塵土。 一團雲升了起來。 切割大氣而產生了巨大氣壓差的結果,產生了像是飛機雲一樣的東西。 連天氣都影響到的一擊。 接著。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咆哮。 上條當麻,向正上方舉著右手的手掌。 咯吱咯吱的討厭的聲音從骨頭內部發了出來。 但是。 少年用一點也不奇特的一隻手,正面承受了能把地圖切裂的一擊。 (擋住……了?) 第一次見識了幻想殺手的艾莉莎莉娜一臉驚異的表情。對於不是第一次的蕾莎來說,看起來也還是不那麼容易接受的樣子。不過,也沒有囉囉嗦嗦說明的工夫了。到底骨頭折斷了沒有,連上條也沒有這份自信。 這時。 「看起來在「不列顛萬聖之夜事件」裡多少學到了點東西啊。」 很突然地,聲音就近在眼前。 右方之火。 一瞬間看見有一個從正面飛來的紅色人影,上條明白了過來。 魔法的發動者與魔法的發動場所,有一些誤差。 與卡提爾·Original和地中貫通炸彈兩者並用的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異曲同工。 首先讓別人的意識集中於大規模的攻擊上,然後趁機向空虛的胸前發動真正的攻擊的做法。 「————嗚!?」 一瞬間雖然想要用右手格擋,但剛剛粉碎了橙色大劍的一擊的手掌,手腕還在嗶哩嗶哩地麻痺的痛苦中。就因為這樣,反映遲了。利用這一微小的瞬間,右方之火用很輕鬆的表情,把自己的手伸向了上條的方向。 有著什麼樣的效果完全不明的迷之手。 「唔!!」 在這個間隙,艾莉莎莉娜硬插了進來。 她的身體前面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大概是發動了某種魔法。擁有讓複數的國家從俄羅斯這樣的大國裡獨立出去的手段,將那種力量繼續用於水面之下的魔法師。從她的經歷,可以推測出她能夠自由使用一些恐怖的術式。 但是右方之火完全無視掉了。 上條和艾莉莎莉娜兩人都毫不留情地被打飛了數米遠。 呼吸都一時停止了。 右方之火接著打算繼續真相不明的追擊,這時他的行動卻停止了。原因在右手上。從肩膀附近,一個不明的第三手腕一樣的東西飛了出來。 被艾莉莎莉娜的技能救了一次。 如果不是她的話,上條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大概就被切斷了。 「原來如此。」 右方之火感慨地用左手敲了敲自己的肩頭。 「雖然很輕鬆就打破了,看起來防壁還是稍微有點硬。」 這時,一直跟隨在艾莉莎莉娜左右的兩個男人飛奔了出來。 「貝拉琪!!倫琪艾!!立刻退下!!」 倒著的艾莉莎莉娜慌忙大聲叫到,但是卻沒能阻止他們。於是,右方之火絲毫沒有留情。 「不過,畢竟不是砸下去還打不壞的程度,不要太小看本大人了哦?」 聲音消失了。 右方之火的第三隻手腕揮過以後,貝拉琪和倫琪艾直接向側面飛了出去。和空檔什麼的沒有關係,貝拉琪暫且不提,倫琪艾明顯是在第三隻手腕的範圍以外的。 儘管如此,卻好像同時被重擊了一樣。右方之火從被最初一擊完全打碎的天花板,向外面猛地飛了出去。 上條拖著仍然殘留著損傷的身體,彷彿強行把自己拽了一起一樣爬了起來。 「右方!!」 「你可是主菜哦,在吃之前得做些預先準備。」 襲擊者的視線轉向了艾莉莎莉娜。 艾莉莎莉娜的身體表面,再次放出了不明的淡淡的光芒。 但是,因為從剛才的交鋒就能看出,右方之火和艾莉莎莉娜的實力差距是很明顯的,防禦術式都被貫穿了。他如果動真格的話,可能會殺了艾莉莎莉娜。 (用我的右手的話……) 感覺到現在仍然殘留著痛感的手腕,上條咬緊了牙齒。 (但是,真的把全部的攻擊一點不剩地抵擋住了嗎!?光靠防禦這種被動的架勢還怎麼去救茵蒂克絲啊!?) 右方之火完全沒在意上條的吃驚和躊躇。 而是不假思索地動了。 「!!」 <插圖4> 但是,右方之火的右手並沒有抓住艾莉莎莉娜的喉嚨直接擰了下來。 原來是蕾莎。 插進兩者之間的嬌小少女的手上,不覺間已經握著一把槍一樣的東西。「鋼之手套」,舉著配備了四個手指一樣的刀刃的魔法武器,蕾莎以鍘刀一般的氣勢揮了下去。 「別礙事。」 表面動作上是裡拳,卻感覺像是拂開蜘蛛網一樣。(譯註:裡拳,一種空手道招數,主要用拳背攻擊。) 儘管如此,「鋼之手套」被一擊打碎,接著,蕾莎嬌小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在即將猛地撞上了牆壁瞬間,再次衝進建築物裡的貝拉琪伸出雙手,勉勉強強擋住蕾莎的衝擊。 性命攸關的一瞬間。 艾莉莎莉娜重整了體勢,以倒地的狀態直接向後方躍起,五指以複雜的動作動了起來,指尖上跳躍著不規則的淡淡的光芒。 看見這些的右方之火,不由地失笑出聲。 「在本大人面前,居然還敢用「右手」來組合術式啊?」 緊接著。 匡鐺!!右方之火的右手迸裂出閃光。 已經不是炫耀力量的程度了,簡直像是要把臉前跳來跳去的礙眼的小蟲子徹底捏碎一樣的動作。不管艾莉莎莉娜做些什麼,都要把抵抗連同肉體一起粉碎掉。 她在一開始就說過。 把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全部兵力彙集到一起,也贏不了右方之火。正因如此,才要在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以外實行迎擊作戰,來打倒右方之火。 如果是這樣的話,從右方之火站在這個地方開始,艾莉莎莉娜的命運大概就已經被決定了。 但是,並沒有變成那樣。 喀鏘——!! 抵抗的聲音炸響了。 右方之火的閃光和上條的右手激烈衝突著。 在這時,衝到艾莉莎莉娜前面的上條,確實應該是承受住了右方的一擊。閃光沒有立刻消失,而像是要逃離上條的右手一樣向四面散去。這或許可以說是,因為全部的異能餘波仍然過於龐大的緣故吧。 儘管如此。 上條的鼓膜裡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勉強殘留下的一點點房子的牆壁,這一回被旁邊彈射出去的閃光餘波完全摧毀了,餘波甚至繼續直衝向廣場方向。軌道稍許有點向上偏斜,多虧如此才沒有把廣場上的人直接打飛出去。但是廣場上石造建築物的房頂,則全部被麻利地削掉了。 上條當麻和右方之火。 同樣擁有特殊右手的兩個人,面對面互相瞪視著。 「來和我打吧,戰鬥的理由已經很明顯了吧。」 「是什麼來著?」 對於高叫的上條,右方則慢悠悠地歪著頭回答。 上條往右肩附近看了一眼。 「你這傢伙不是說了主菜之類的話嗎,要先開吃嗎?」 「唔!!」 被吹飛到牆角的蕾莎動了,拾起了鋼之手套的殘骸的碎鐵塊,像炮彈一樣投擲了過來。 所瞄準的不是右方之火。 對他不起作用這一點,在先前的一擊中已經證明了。 蕾莎的投擲物,直接擊中了上條的側腹。上條的身體僵直地彎了起來,打折以後直接向旁邊飛去。就在這個瞬間,右方之火的右手如同斷頭台一樣落了下來,這個床都溶化了。如果是人體被這樣命中的話,後果不堪想像。 「……噶嗚……!?」 牆壁基本上都被破壞了,勉強剩下一點床和牆壁殘骸的建築物已經近於白地的狀態。滾倒的上條就這樣直接往外面的廣場跑了出去。在雪地上,右方之火繼續朝上條的方向慢慢走去,對於先前目標的艾莉莎莉娜連看都沒看一眼。似乎相比戰術上的重要目標,礙眼的小飛蟲連打都懶得打一下。 右方之火的重要目標只有兩個。 第一個是上條當麻的右手。 第二個是莎夏·克洛伊潔芙。 (……不妙啊。) 上條很坦率地想著。 (只是單方面地被打,照這個樣子下去,還要一邊保護著莎夏一邊戰鬥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幸中的大幸是,右方之火還沒有發現莎夏。 按照艾莉莎莉娜的話似乎就在很近的地方,只要不被他找到的話,行動的範圍也可以增大。 就在上條這樣想著的時候。 「你知道嗎?」 突然,右方之火這樣說道。 「從十九世界末確立起來的現代魔法師,基本都是討厭集團行動的。從「黃金」開始的天才集團,也大都因為性格上的問題從內部發生了分裂。這也就是為什麼羅馬正教的教義打著以構築集團戰為核心目標的原因……不過嘛,實際上你也能想到的吧?正因魔法師把個人看得很重,所以魔法名之類的主觀目標至今才會被認為是最重要的,也才會誕生「神之右席」這樣的秘密組織。」 「你到底,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 右方之火把右手水平地舉了起來。 站在廣場中央的右方之火,周圍的民眾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被恐怖的感覺緊緊束縛住連逃跑都做不到。在這些人面前,完全沒有隱藏「魔法」跡象的右方之火朝著上條說道。 「眼前就有要被殺的人,從現在開始,還會有沒任何罪孽的一般平民幾百人、幾千人將在侵略作戰中被殺死。對於這種狀況,你覺得「擁有力量的魔法師」會因為有著戰術上的重要意義就保持沉默隱藏起來? 「!?」 上條的身體僵了。 這個時候,他在人群中看見了天使。 紅色的影子,身上綁著黑色的皮帶,穿著裡色是紅色的披風,不自然的身影。在廣場之中卻沒有引人注目,大概是做了什麼魔法的手腳吧。 莎夏·克洛伊潔芙。 看見她的時候,上條不禁一時忘記了之前的狀況,產生了一種安心感。曾經用單手就牽制住了「聖人」的神裂火織,還在那個空隙構築了能把六十億人「一掃」全部殺死的術式的大天使。如果能借助那個力量的話,再沒有比那個更可靠的了吧。 但是,緊接著上條反應過來了。 那不是上條當麻所知道的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 只不過是俄羅斯成教的人類魔法師莎夏·克洛伊潔芙。 她似乎想做什麼。 既然是俄羅斯成教的專業魔法師,多半是擁有一流的技術的吧。 但是。 「今天還真是幸運啊。」 右方之火的手指彈出了什麼東西。 僅僅如此,就像箭一樣急速襲向了人群縫隙中的莎夏,以這樣的速度把莎夏直接向正後方打了出去。 「本以為還要多少傷筋動骨,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把兩個目的都達成了啊。」 大概有著這樣一擊就能把莎夏的行動完全封住的自信吧,右方之火都沒有特意進行追擊,而是重新看向了上條。 「……」 上條一聲不吭地擺好了架勢。 關於魔法的戰鬥,他不可能知道得很詳細。但是,這種場合下唯一能和右方的右手對抗的,就只有上條的幻想殺手了。現在不是討論能不能做到的時候,如果這時不衝上去的話,眼前就要有大量的人被右方之火輕鬆殺掉了。 一對一。 不存在能夠依賴的人和能夠依靠的武器。 這時。 右方之火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毫無預兆地,頭向旁邊歪了一下。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掠過了右方的臉部,他背後的建築物的牆壁上,發生了真相不明的龜裂。 廣場上的人們,完全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完全沒有現實味道的光景,是麻痺了他們的判斷能力原因之一。 「……」 但是,作為知道「魔法」的外行人的上條,略微嚥了口唾沫。 那個右方之火,居然做出了迴避行動。 雖然上條對真相不明的攻擊本身也很吃驚,不過對於能讓右方做出這種反應,更讓他驚愕。 「還真是讓人懷念的面孔啊。」 右方之火說道。 上條回過頭,看見的是一片黃色的色彩。 眼睛的地方做了很特異的化妝,臉上掛著好多個耳環的女人。一副故意讓別人討厭的的打扮。衣服雖然是中世紀女性的基調,顏色卻故意弄成大膽的黃色,完全不給人一點古老的印象,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張揚的朋克風格。 九月三十日,利用天罰術式使學園都市的所有機能基本上完全停滯的魔法師,「神之右席」的其中一人,在此之前曾讓上條見識到超越常理的戰鬥的女人。 能聽見刷拉刷拉的聲音。 她的舌頭上穿著耳環,上面還連接著一條很細的鎖鏈,一直垂到腰間,鎖鏈的前端還栓著一個冰一樣的十字架。只有那個十字架,和上條以前所知道的不同。 前方之風。 右方之火第一次採取了迴避行動,卻由於本是同一個組織的魔法師。 「沒什麼,我雖然沒有義務去幫那邊的小鬼和俄羅斯成教的修女,不過你把羅馬正教弄得亂七八糟也該適可而止了,實在看不下去了。」 轟!!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席捲了過來。 「神之右席」的兩人。 同樣立於二十億信徒的頂點,次元完全不一樣的魔法師同僚之間的戰鬥。 7 一方通行握著現代設計風格的枴杖,四周環視了一下。 貨運列車的戰鬥所發現的羊皮紙束,是與學園都市暗部「逃亡中的一方通行的追擊」,以同級別權限而實行回收作戰。既然如此,那麼這個可能就不是單純迷信的胡亂塗寫。 雖然對於超自然的東西,一方通行並不完全相信,但是說不定那只是因為,在現代被廣泛理解的科學技術已經根深蒂固地紮在當代人們的價值觀中而已。 (……如果,只是至今為止一直在「大腦」中自己這麼認為而已的話。) 一方通行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 從極其主觀的感覺上的問題來看,他對這個羊皮紙有一種違和感。 彷彿胸口的中心被壓迫著一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和海原光貴偶爾靠近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東西比較類似。這麼說起來,那個男人也使用著一種和單純的超能力有所不同的力量……雖然有著那樣的言行(當然,那是為了不表明自己的能力而做的虛張聲勢的可能性也不低),不過和那個大概是有關聯的吧。 也就是說,先把這個令人在意的羊皮紙帶走再說。 畢竟只靠這個羊皮紙的話,一方通行也無法理解「記錄著什麼樣的情報」。這樣的話,從「本應該接收」這個羊皮紙的人那裡問出情報,才是最快捷的手段。當然,只是進行中的某個中繼地點,可能還無法得知接收人的最終目的。那樣的話就按照中繼地點一個接一個地追查過去,最後找到「知道羊皮紙的使用方法的人」就行了。 如果這就是,即使採用學園都市最先進技術也與事無補,拯救最終信號的生命的僅剩的手段的話。 一方通行想,即使最差的情況,要去直接襲擊軍事設施也沒關係……但是。 「切,被搶先襲擊了啊。」 空氣中充滿了燒焦的味道。 這裡本來是俄羅斯的空軍地基的其中一個。在白色的雪原上鋪著以公里為計數單位的瀝青路,被圍牆狀的戰壕包圍著,其中還有複數的滑行跑道以及大量碉堡用的特殊混凝土做成的大型建築物並列在一起。 現在連影子都見不著。 圍牆被強行拔了起來,厚重的混凝土牆整塊地倒在地面上,滑行跑道上戰鬥機像玩具一樣的躺在那裡噴著火。至今哪裡仍然有彈藥被誘爆的聲音,但人的聲音卻一點都沒有,完全一片廢墟,只有像是被打上天空的煙花一樣的沉悶爆炸聲還在斷斷續續地炸裂著。 這裡別說「知道羊皮紙的使用方法的人」了,也不用談什麼單純的空運中繼地點了,連這些都變得不明不白。 (……是學園都市吧) 一方通行隨意地想到。 不管怎樣,這不是和俄羅斯軍正面衝突的正規軍吧,做的方法也有所不同,而是在陰影中偷偷潛入俄羅斯內部的「惡」世界的暗部組織。 連彈殼都找不到一個。 即使牆壁龜裂了,從裡面也應該能取出鑽進去的子彈。 原本學園都市就對於己方的技術流傳到外面的事情極其忌諱,一直盡量避免著。雖說如此,這樣的情況也實在太露骨了。 單純壓制據點的話,沒有必要利用暗部組織。只要動用正規軍,直接朝基地攻打過去就可以了。 目的的話,應該是一方通行懷裡的羊皮紙吧。 為了羊皮紙本身派出了回收部隊,對於搬運優先的空軍基地也投入了別動隊。大概把基地全部找遍也找不到一個倖存者吧。不過,這種要把知道羊皮紙的人全部殺掉的做法,可以看出是借暗部組織的手進行的。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提示了。 本就已經不值得依賴的救生索也被切斷了,即使是這種狀態下,一方通行的頭腦中也不是焦急而是疑問。 (……這個羊皮紙,有著如此的價值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具體的使用方法是? 這個,是學園都市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拿到手的東西的嗎? 這時。 對疲憊不堪的最終信號的身體已經做了些治療了,多少也能起點作用吧。 (……愛華斯那個混蛋說過「到俄羅斯去」,那個和這個東西也是關聯在一起的吧。那個傢伙說過,他握著和學園都市不同的「完全另一種法則」的鑰匙。) 再深入思考下去,應該也得不到答案。 暫時中斷了思考,一方通行開始考慮今後的方針。 (……這個羊皮紙的真面目是什麼,俄羅斯方面能找到的線索被切斷了。這樣的話,下一個能追查的線路就是學園都市的暗部組織嗎?對於妨礙方的人來說,應該知道「這個羊皮紙到底有多大的價值」) 因為還不知道具體哪裡的哪個人持有必要的情報,戰鬥拖長的話就有後患了。電極的電池能源是有限的,因此對一方通行來說並不是令人滿意的發展,不過畢竟已經知道了一些事了。如果必要的話,就算在雪中爬著回去也只需要把目標的暗部組織幹掉就行了。 極其好戰的思考方式。 一方通行想起來了手上筋疲力盡失去意識的最終信號的體重,於是苦笑了起來。 「不好辦啊……」 到現在為止,應該都隱藏住了。 無論生活在多麼鮮血淋漓的世界,都唯獨不想把那樣的場面展示在這個少女面前。 (……就快要掩蓋不住了) 最後的話語之所以沒有說出口,與其說是不想讓最終信號聽見,不如說是因為自己心中的微微不安。 不管怎麼樣,絕不能在這裡停下。 學園都市還保有著好幾架超音速大型飛機。以時速七千公里以上的速度在空中衝出去,到達地球的背面也僅僅花費兩個小時的怪物飛機。襲擊這個基地的暗部組織的人員,如果是使用這樣的飛機作為移動手段的話連追擊都做不到。既然奇襲已經發生了,有必要火速順著足跡追查過去。 沒有迷茫的時間了。 然而,打算轉過腳跟的一方通行的腳步卻停止了。 出現了複數的影子。 站在空軍基地的滑行跑道的主軸上,僅僅是在平面上寬闊地排開,完全沒有能藏住其他人的空間。然而,將近十個的人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把一方通行圍了起來。不,大概不只十個。 人影基本上都是二十幾歲的男女,所有人都穿著統一的衣服。 一方通行之所以皺起了眉頭,因為那並不是最先進技術結晶的軍服,而是某種古老味道的修道服一樣的東西。他們帶來和海原以及羊皮紙同樣的壓迫感。 他們的其中一個人,用俄羅斯語開口說道。 「學園都市嗎?」 「倒是你們這些人,不是襲擊了這個基地的人嗎?」 「你似乎不否定啊。」 修道服的男人放低了重心。 一方通行把那看作是做好了互相殺戮的覺悟的信號,接受了。 「我可沒多少時間。」 他把手伸向脖頸的電極開關上,伸縮式的枴杖也縮了回來。 「快點把事情辦完的話,不介意吧?」 8 右方之火。 前方之風。 對峙的兩個怪物,並沒有突然朝高層建築物的房頂上跳去,然後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開始高速戰鬥。 僅僅是。 保持著互相瞪視的狀態,兩人無言地水平移動著,緩慢的、流暢的動作。保持著距離的均等,他們以平行的狀態,向雪之廣場的中央方向移動。 沒有極端容易分辨的爆炸聲和閃光。 儘管如此,因為右方之火的襲擊而陷於恐慌的人群,都凍結住了。如同巨人在浴缸沉下去時大量的水滿溢了出來一樣,前方之風和右方之火的周圍,人群很自然地遠離了他們。 上條沒有動。 幫一下會比較好吧。 艾莉莎莉娜、蕾莎、莎夏·克洛伊潔芙,誰都知道應該去幫一下。 但是,都沒有動。 如果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旁邊進行救助的話,自然就會被炸彈那邊注意到了,所感受到的就是這樣的心理狀態。 咯咚的聲音響起。 還以為是一陣風吹過去的聲音,原來是前方的右手握住了捲著帶刺鐵絲的錘子一樣的東西。將近一米長的巨大的錘子前端,就這樣砸在地面上。 右方之火的眉毛略微一動。 「真是奇怪啊。」 「哪裡奇怪了?」 「「神之右席」是使用不了普通的魔法的。我們只能使用經過極端調整的術式。在你體內本應該是保管著麻痺學園都市用的「天罰術式」,支持那個東西發動的靈裝,應該在九月三十日就被粉碎掉了。然而」 「於是引起不可思議現象就這麼讓你意外嗎?」 前方之風把沉重錘子扛在肩上,很無聊地說道。 是的。 因為各自都曾呈現過極其壯觀的戰果,所以可能一時忘記了。右方之火也好,前方之風也好,都只是人類。即使是無視物理法則的超常現象,也並不是什麼準備都不用就可以發動的。前方之風從虛空中拿出了錘子,也應該有支撐這個現象的法則才對。 也就是說。 (……現在的前方之風,可以使用魔法……?) 想起了那個幾乎奪取了全部學園都市居民的意識的魔法,上條臉上開始發青了。 但是對於右方之火來說,卻沒有更大的吃驚。 「不管怎樣,「天罰」並沒有成功復原吧。就算復原了,憑那個方法論,也是打不倒本大人的。」 「你那種惡意和敵意的考慮方法本身就已經扭曲了,別以為我會用那種東西。」 「那麼你要怎麼做?」 「對於「似神者」的你來說,以目前的狀況還使不出全部的力量吧。」 「是啊,所以我才需要莎夏·克洛伊潔芙和幻想殺手。」 「那只右手。」 前方之風把輕鬆的口吻壓了下去,認真地說道。 「應該是有使用限制的。」 「……」 右方之火沒有回答。 一方的聲音沒了,而另一方的聲音還在繼續。 「因為陪這些雜魚們玩,右手已經「空中分解」了吧。魔法師使用超越常人的力量是有其中道理的。把庫存耗盡的話,你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笑聲漏了出來。 不是前方的笑聲。 右方之火的嘴唇形成了一個微妙的曲線。 「怎麼會」 嘩啦,他周圍的空氣放射出一種陰森森的重壓感。 右手的五根手指緩慢動著,他說道。 「憑這種程度,就想把與本大人的差距填平嗎?」 「不啊。」 前方之風抓著肩膀上的錘子的握柄,略微抬起來了一點。 只有幾厘米而已。 在細微的動作的同時,她宣告道。 「有趣的事情,是從現在開始的。」 咚梆!! 緊接著,右方之火的身體朝正後方被打飛了出去。 在幾十米以外的上條,也沒看清楚那個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異常的不是速度,而是規模。 突然之間,就在廣場中央的,巨大的構造物衝破雪之大地露了出來。向上斜著飛出來的這個東西,是一個透明的冰制的帆船,全長四十米左右,但是船體還沒有顯露出來,光目前的部分就已經有四十米了。 裝在船側面的冰之大跑,咯吱咯吱轉向右方之火的方向。 隨著爆炸聲同時飛出的不是火藥產生的爆炎,而是冰的粉末。 對抗右方所象徵火的冰之一擊,這一擊的本體並不是單純炮彈,而是透明的錨。二~三十米大小的硬塊,直接命中了右方之火,他的身體就這樣飛出了幾公里遠。 啪咚!!巨大的衝擊音略微延遲了一下以後在廣場上炸響了。 完全不在意周圍引起的騷動,前方之風說道。 「……在意大利的基奧賈(譯註:意大利北部城市,詳見11卷),你知道彼亞吉歐·普索尼所指揮的護衛「亞德裡亞海之女王」的「女王艦隊」嗎?」 不知道有著什麼意義,或者只是單純心情的原因,前方之風單手抓著巨大的錘子咕嚕咕嚕轉了起來,一邊繼續開口說著。雖然像自言自語的聲音,不過很可能是能夠傳到使用了某種魔法手段的右方之火的耳朵裡吧。 「把那個「聖靈十字」往實用等級再次調整了一下而已。雖然以我一個人是不可能駕御「亞德裡亞海之女王」全體的,不過只是大艦隊的一部分的話,我對駕船也是很拿手的喔。」 嘩啦的聲音,從前方之風的舌頭上傳了出來。 「對了對了,再來一發吧。」 接著,細小的鎖鏈好像要用它一樣朝項鏈伸了過去。 那個項鏈的前端懸掛著一個十字架。 透明的,像冰一樣的材質。 好像哪裡的錨一樣裝飾的十字架。 「無論「神之子」也好,聖尼古拉也好,在十字教裡,鎮壓暴風雨,保護船的安全的插曲非常多。本來我所司掌的屬性就是「風」與「空氣」,海上的暴風雨則是「風」和「水」的混合屬性。這正因為能介入到這些插曲故事,我才能夠部分干涉到「水」。……與你那一邊倒的「火」不同,我可以生成更複雜巨大的效果。」 爆炸聲響起。 在幾公里以外,巨大的冰之錨擊中了右方之火以後起爆的聲音。 那並不是單純的火藥的爆炸。 爆風是以一種數百米長的冰錐一樣的形式出現的。比普通的鋼之槍更加鋒利的冰尖,向四面八方,以數萬數十萬的數量爆發了出去。大地被直接剜掉了一大塊,大量的雪和黑色的土壤在空中飛舞。範圍內都是原野真是僥倖。那種程度的數量和威力,大概連地下的隱蔽所都毫無疑問會被插成蜂窩了。 廣場上的人大概無法理解詳細到底發生了什麼吧。不過他們還是敏感地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冰劍之山所帶來的戰意和殺氣。人群中有人把兩手握在一起,拚命向什麼祈禱著。 右方之火怎麼樣了,從這裡還看不清楚。 即使靠近去搜索的話,能否弄清楚也還是個迷。 就是大到如此的破壞力。 前方之風。 果然她除了作為立於二十億信徒頂點的「神之右席」以外,又獲得超越常理的力量。 「如果你只考慮制訂如何殺死我的戰術的話,說不定多少能夠改變結果。但是,以那個已經「空中分解」的右手,是不可能防住這一擊的。」 彷彿嘲弄對手一樣,伸出了連接著靈裝的舌頭,前方這樣說道。 「無用的炮彈浪費過頭了啊你這蠢貨。……不過,你也已經聽不見了吧。」 <是嗎?本大人使用物品可是比你所想的更經心呢。> 來源不明的聲音使前方之風的嘲弄停了下來。 緊接著。 咚邦!!轟鳴聲響起,是在幾公里以外產生的,冰劍之山從內側開始全部碎裂的聲音。已經不是噴火之類的程度了,因為實在過大的威力,殘骸都不會紛落到地上,而是直接隨著爆風飛了出去。 碎成無數塊的冰劍之山,以數米長為單位大塊大塊地飛向四面八方。上條他們所在的廣場也沒有例外,簡直像是炮擊一樣。大量的建築物被砸爛,廣場上的人們用兩手護住頭爬下身子。在天降的災難面前,到處充斥著歎息和尖叫的聲音。 朝幾公里以外望去的前方之風,苦澀地歪著眉毛。 閃光出現了。 實在是有點遠,上條他們的眼睛還沒法看到詳細的情況。但是,上條心裡清楚,那是手。右方之火肩膀上再次出現的,第三隻手。 <雖然空中分解本身無法避免,不過卻成功地把那個狀態固定住了。> 還有某種一閃一閃的光。 是由第三隻手的閃光照到以後反射出來的光芒。 那是從右方之火的右手上發出來的光芒。 從這裡雖然看不清楚細節部分, 不過大體上能預測出來。 茵蒂克絲的遠程控制靈裝。 能把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在想要的時候,把想要的部分,提取出來的裝置。 <老實說的話,現在的本大人恐怕已經沒有限制這種東西存在了。> 相對地,前方之風已經不再保持沉默了。 從她近處的帆船,複數的大炮發出了爆炸聲。第二個,第三個的錨撕裂了空氣,一個接一個地衝向右方之火。 比起先前把右方的身體推到幾公里以外那一炮,完全不同級別的炮擊。 但是,在著彈點上的右方之火,連閃避之類的事都沒有做。 僅僅。 用那只右手,輕輕地橫著一揮。 <不需要破壞力。> 僅僅如此而已。 錨爆裂時發出了巨大的轟響。有的錨在空中破裂以後,其他的部分向著不同方向的地面上衝了過去,伴隨著數十米規模的爆炸。如同開玩笑一般的光景,山和河川那樣的風景本身都被整塊地挖掉了。 <碰到就能終結掉的話,就沒必要努力去傷害對手。> 前方之風慌忙架起錘子,口中低聲念著些什麼。說不定,還保留著其他王牌吧。對於魔法比較陌生的上條,感到一種高速翻花繩比賽的氣氛。 但是。 <不需要速度。> 沒有感情的聲音,把所有的事物都中斷了。 強行地。 實在過於壓倒性的。 <一揮就能打中的話,就沒有必要去努力命中。> 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回過神的時候,前方之風的下顎,已經埋進了剛才還在幾公里以外的右方之火的懷裡,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朝正後方被吹飛了出去。 右方之火的行動仍然沒有停止。 彷彿要追上向後面飛去的前方之風,舌頭上鎖鏈的尾巴也跟著飛去。右方之火毫不費力地在空中抓住了那個東西,輕鬆地就像抓住在風中飄著的紙片一樣。 前方之風的身體放著沒管。 當然。 細小的鎖鏈,不可能支撐住前方之風的體重。只聽叮一聲,鎖鏈停了下來,而前方之風的舌頭上的耳環卻碎掉。 連發出叫聲的時間都沒有。 黃色裝束的女人,就這樣被打飛了數十米遠,直接撞上了從廣場的中央飛出來的冰之帆船的正中間,作為炮擊象徵的巨大物體就這樣完全折成了上下兩段。 終於。 經過了這麼多以後,前方之風的尖叫炸響了。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舌頭又沒有全部被拔掉,只不過一點裂傷的程度就小題大作。直接擊中冰之帆船的時候,不也勉強接受了一點快消失的防禦術式的恩惠嘛。」 右方之火看了看幾十米外大叫著的前方之風,把手中碎裂的鎖鏈輕輕扔了出去,右肩上突出來的第三隻手在空中一揮,透明的十字架立刻碎成了粉末。 折斷的冰之帆船的殘骸往廣場上倒去,周圍的居民們慌忙連滾帶爬地逃了開來。當然,右方之火完全沒有把目光投向那裡。 啪嗒啪嗒,白色的雪和紅色的污跡從身上散落下來,即使如此,前方之風還是站了起來。 「手,沒!?……什麼……!!」 「很簡單,本大人所保留的不是右手本身,而是右手所具備的力量。十字教裡的儀式差不多都是從右邊進行。大天使「似神者」把墮天使之長斬殺降伏也是用的右手,「神之子」治癒病人也是用的右手,記載聖書所用的也是右手,總之有很多很多了。也就是說,本大人能夠隨意行使那麼多的十字教的超自然想像。後面的就隨你想像了,你還不至於無能到連想像都做不到吧。」 「笨、蛋、啊……。那個右手、是……」 「是的,不完全的。本來是不能拿出來給人看的東西。只不過呢,你在之前得意洋洋說的話是做不到的啦。「神之右席」……哦不,因為這個世界的全體都已經進入了那種混沌之風的狀態了。」 「……?」 「「天使墜落」的時候,以不完全狀態出現的天使,似乎自稱為米夏。」 只有說到這個的時候,右方之火的語氣裡滲進了一點憂鬱。 「米迦勒是「似神者」的別名。米夏與神之力的名字並不對應。儘管如此,那個大天使自稱為米夏。神所制定的名字包含著職務分配其本身,你可以理解這是多麼重大的事情嗎?」 於是,右方之火接著說道。 「前方是風之黃色與「神之火」,左方則擔任土之綠色與「神之藥」,但這實際上這是不一致的。本來的話應該是風與「神之藥」,土與「神之火」對應起來才對。」 前方之風的表情彷彿心臟停止了一樣。 比起舌頭上受到的直接損傷,彷彿自身心中的支柱倒塌了一樣的精神上的損傷似乎更大。 「誰都沒有注意到。」 只有右方之火的話,緩慢地迴響著。 「誰都一直沒有察覺,世界就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繼續轉著。魔法也繼續發動著,於是巨大的四種屬性全部開始一點點地傾斜,這你知道嗎?在你所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進入了危機的狀況了,必須得有誰來想辦法做點什麼不是嗎?」 「難,難道……」 搖著頭的前方之風,連自己都沒法確信的事情就這樣脫口而出。 「「天使墜落」居然還殘留著如此巨大的餘波嗎?」 「你搞反了,正是因為原本更大的法則被歪曲了,那種胡說八道的術式才會抓到一點能夠發動的破綻。……明白了的話,已經滿足了嗎?」 冷笑著的右方之火,舉起了他的第三隻手。 極其原始的動作。 他擁有超越常理的力量,雖然還有著幾十米的距離,但完全不是能夠安心的時候。 在他的動作完成之前,上條從側面向右方之火衝了過去。 「不需要」 相對地,右方之火的反應其實非常單純。 「重複。」 右手改變軌道以後揮了下來。 力量忠實了完成原本的工作,上條的身體被打倒在地。彷彿被木棒重歐了一記,非常原始的,因此也是實實在在的一擊。別說內臟了,連脊椎都咯吱咯吱地被碾壓過去。但是很奇怪,能把巨大的錨擊碎、連帆船本身都能一擊破壞掉的力量,本來應該把人體碾成粉末才對。 被賦予的功能。 難道是通過自動選擇,計算出了擊倒上條當麻所需要的最適當的力道嗎? 力量和速度與「聖人」之類的完全不同。 用RPG的戰鬥來做比喻的話。 就像在攻擊、防禦、咒文、道具這樣的命令欄裡,居然直接存在「擊倒」這種異想天開的選項一樣的狀況。 恐怕右方之火就算對付神裂和後方之水,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同樣君臨勝者之席。即使速度上有欠缺,即使體力上有欠缺,都沒有關係。對於實在是過於壓倒性的「力」來說,可以無視敵人之前所採取行動,直接一擊致勝。彷彿巨大的牆壁把小孩作出來的沙子城堡壓扁一樣。 正面對打是贏不了的。 雖然這樣說,也不可能轉身逃走。 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右方之火就會了結掉前方之風。接著也不能保證他會放任蕾莎和艾莉莎莉娜逃走,然後莎夏·克洛伊潔芙就會被帶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 右方之火手中還拿著茵蒂克絲的遠程控制靈裝。 「……」 嘴唇被咬破,滲出血的味道。 無視這些,上條再一次站了起來。 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還真是個樂觀的傢伙啊。」 右方之火這次確實停止了瞄準前方之風,而是向上條的方向瞟去。 「至今為止,你已經為了多少人而站了起來,多少次為了解決事件,而揮起那個拳頭。你還真是,一個樂觀的傢伙啊。最最樂觀的大概就是,因為每次受到了他人的觸動,然後親自奔赴到危險的地方,結果所有的成果和報酬最後都積蓄在了你自身之中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對於自己的行動是否真的正確,抱著絕對的自信嗎?」 右方之火緩慢地把手抬了起來。 第三隻手。 無法單純靠魔法或者單純靠科學說明,極度違反規則的東西。 「你所憤恨的本大人的作為,以及你自身至所做的事,在根本上的地方都一直沒變過。本大人為了解決自身的問題而揮動右手,你為了解決自身周圍發生的事件而揮動右手。這種把別人拚命積累創造出來的努力成果,一擊打成粉末的做法,在手段上並沒有什麼差別。於是本大人確信著。……自己的行動意味著到達絕對的善。」 「……就為了這些,讓茵蒂克絲受了那麼多的苦,還要大放厥詞嗎。」 上條一秒都沒有迷茫地說道。 「少在那胡說八道了。羅馬正教的人都自管自肆意妄為,加強對法國的壓迫,還背後推動英國的軍事政變,那種東西叫做絕對的善?你腦袋出毛病了嗎?」 「那麼,阻止了這些的你就是善的嗎?」 「根本不關善什麼的問題。」 「……」 「茵蒂克絲正痛苦著。就是你引起的這場狗屁不如的戰爭的關係,還有多少人會因此哭泣啊。你那麼想說的東西,就是這種奇怪的事情啊?為了連睜開眼睛醒過來都做不到的女孩子去戰鬥,就是那麼不對的事情啊?說得再簡單一點,讓大多數人受了苦還那麼高興的混球,就少在他媽的這裡給我囉囉嗦嗦講道理!」 然而。 「真是樂觀啊。」 右方之火笑著把右手朝上條伸了過去。 手上拿的這是小小的圓筒形裝置。 茵蒂克絲的遠程控制靈裝。 相對於變了臉色的上條,右方之火只是很輕鬆地冷笑著。 「那些台詞,你敢在一直被你用謊言騙著的修女面前再說一遍嗎?」 震驚。 上條的肩膀略微顫了一下。 (這個傢伙……) 「通過遠程控制靈裝,那個女人的意識可以和本大人連到一起。本大人所看到所聽到的情報,也能傳到那個女人那裡。」 (難道說……) 「好了,這個狀況,這個條件下,你還打算說同樣的話嗎?搞錯了的話也沒關係。如果你真的是那樣想的話,為什麼要在那個女人面前一直繼續你那裝模作樣的演技。」 (發覺了……」 並不是對於自己自身的危機。 某個少女。 一直支撐著她的看不見的柱子,彷彿一點點地被削去的感覺。 另一方面。 右方之火用普通的手指,輕輕地撫過自己的鬢角,笑著說道。 「你所隱藏起來的東西必須由你自己來解決掉。那個女人是怎麼想的,這只能由那個女人自己來下判斷。你雖然為了自我滿足一直保護著那個女人,但那對於那個女人來說到底是不是在拯救她,我很期待著這個判斷結果呢。」 第三隻手揮了下去。 因為充滿惡意的話語,身體行動被確實封住的上條,連反應都沒有。 目標不是上條。 而是先前被一擊打倒,仍然躺在廣場上的莎夏·克洛伊潔芙。 「先解決一個。」 轉眼之間,右方之火的第三隻手已經抓住了嬌小少女的身體。 完全無視了相互之間的距離。 鞭子一樣的手就像變色龍的舌頭一樣伸過去又捲了回來。 「!?右方!!」 「第二個雖然也想到手,不過果然還是有相合的問題啊。」 對於叫著還給我的上條,右方之火以好像吹口哨一樣的輕鬆語氣說道。 「雖然天使的媒介確實地封印運送了,不過你的右手有特殊的阻礙效果,兩個同時搬運就有點困難了。」 右手像纏滿枝叉的袋子一樣抓著莎夏,右方之火背對著上條。 「別簡單地就死了喔。」 扔下了這樣的話。上條無視這些朝著右方之火衝了過去。 但是右方之火沒有回頭。 「因為那個右手我還有用。」 產生了爆風。 在上條立刻用右手打消了爆風的時候,右方之火已經不在這裡了。 危機過去了,廣場上總算恢復了喧鬧。 在開始活動的景色裡,只有上條停在那裡。 他的腦中,只有右方之火的話不停地迴響著。 <對於那個女人來說到底是不是在拯救她,我很期待著這個判斷結果呢。> 9 濱面仕上在雪地上走來走去。 一開始是在室內來回走,但是靜下來以後卻怎麼也按耐不住。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但肚子裡面好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總之濱面就在雪地上走過來又走過去。 這裡是很小的一個村落。 全部加起來也就五十家左右的居民。如果不是住在這裡的人,連住宅和店舖都分不出來。不,這裡的建築大概都同時兩者兼具吧。 「果然,對那個孩子的對症療法已經到極限了啊。」 對著這樣的濱面,大個人男子說道。 以偷來的汽車裡的燃料作為交換,把濱面和瀧壺帶到了這個村落的男人。 他的名字似乎是叫德格魯。 「是技術等級在二、三十年以後的學園都市製造的藥品所造成的影響吧。根本上的治療法,在這種小診所裡是不可能會有的。隨便下手的話反而容易增加惡化的危險。」 「也是啊,我知道。」 濱面的臉上浮現出不安之色,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到現在已經好久沒讓她在一張像樣的床上好好休息過了。那個,拜託了。只要等她身體狀態稍許安定一點就行。我實在不想再看著她受苦了。」 「這邊的話沒有問題的啦,然後呢,你最終打算怎麼辦?」 德格魯問道。濱面沉默了。 瀧壺說過。 學園都市一直侵略到了俄羅斯內部,說不定裡面隱藏著什麼理由。如果掌握那個理由,佔據能左右戰況的位置的話,大概就能夠和學園都市這樣巨大的組織進行交涉了。 只有去找了。 在瀧壺理後完全倒下之前,只能隻身一人前往世界大戰的中心了。 彷彿面對著實在過於巨大的障礙,濱面感覺十分消沉,他改變了話題。 他把目光轉向周圍。 「好像有種慌亂的感覺啊。」 「確實啊,似乎是附近的村落被俄羅斯軍襲擊了,然後在被押送到強制收容所的途中,卡車的車隊被一個東洋人的少年給救了。逃到這裡的人比村子裡的居民還要多。」 物資不足大概也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吧。 「……發電機那邊沒問題吧?」 「暫且是吧,原本預定有定期運輸的物資和燃料的,不過卻碰上了這種狀態。因為俄羅斯軍駐留在道路上的關係,路線也被截斷了。說實話,那邊一塊你們如果不過去的話,也會是相當麻煩的。」 如果學園都市和俄羅斯之間不爆發戰爭的話,這些問題也不會產生了。 「抱歉……。是我們的錯。」 一時間,濱面的腦子裡劃過了一個很傻的妄想。 說不定,正因為濱面和瀧壺逃到了俄羅斯,所以這場大規模的戰爭才開始的。不過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們的價值大到如此程度的事連一丁點可能都沒有,然而還是有一種扎進一根小刺拔不出來的感覺。 但是,德格魯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的,如果讓你感覺不好了,那就對不起了。其實我是知道的。」 「?」 「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之前,這個村子就被俄羅斯軍看上過。這裡離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很近不是嗎?要建造進攻用的前線基地,這裡可是絕佳的土地啊。所有碰見好幾次這樣徵用土地的危機了,還不光是在地面上的。藉著「防止獨立國同盟的侵略行為」這個名目,運輸機甚至撒下了大量的地雷。俄羅斯方面大概是擁有著發現並回收地雷的器材吧。當然,這個村子裡沒那種東西。」 難以置信的事情。 政府竟然會做這種事,這在日本是絕對想都想不到的。 「別在意了。我們也就是把它們當作小貼紙一樣的東西,地雷什麼的都差不多啦。回收起來轉給NGO(譯註: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非政府組織)的話,也能交換到食物和物資。實際上當場爆破掉應該會比較安全,不過和平活動總歸還是想要一些更實在的成果啊。」 德格魯指向村子邊上的一個很小的房子。從地下挖了出來,信管的撞針被固定住以後的地雷都被放置在那裡。 「……那麼俄羅斯已經開始攻打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了嗎?那個國家裡到底有些什麼?」 「誰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具體的危機問題,說不定俄羅斯政府只是害怕自己廣闊的國土再被分離出去。至少,獨立國同盟對俄羅斯來說算不上軍事上的威脅。再怎麼說,如果真的正面開戰的話,基本上都拿不出什麼兵力。」 雖然是身處現場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這個國家的所有事情。看德格魯的口氣,這些內容應該是從哪裡聽來以後再轉述出來的。他也是普通人,在電視新聞以外的情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入手的。 正在這時。 扎啦,踩在雪上的聲音傳到了濱面的耳朵裡。德格魯轉向了聲音的方向,緊接著就把濱面按倒在雪地上。連抗議的工夫都沒有,德格魯慌張地抓住倒下的濱面的衣服,拉到了建築物的陰影裡。 「怎、怎麼啦?發生什麼了?」 「俄羅斯兵。」 手指豎在自己嘴唇上,德格魯特意很小聲地回答。嚇了一跳的濱面把臉稍微伸出牆壁一點,站在雪地上的確實是一個穿著軍服的二十多歲的男人。 德格魯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村子的周圍應該是安裝了防止入侵者的感應器才對,那裡的狀況不太好了嗎?」 「……我說,俄羅斯軍的確是覬覦這個村子的土地吧?」 正在濱面詢問的時候,突然發生了異變。 慢吞吞地走著的俄羅斯兵,突然往雪地上倒了下去。 連他的臉都沒看見的濱面和德格魯,再也沒看出俄羅斯兵有動彈的樣子。足足觀察了三十秒以後,他們才慢慢地從建築物的陰影裡走出來。 慢慢接近那個倒下的俄羅斯兵,並沒有發生什麼奇襲。 試著把趴著的士兵翻了過來,他的臉上到處都已經變成青紫色了。 「是凍傷。」 德格魯說道。 士兵幾乎已經完全閉上的眼睛,看向了濱面他們,然後用俄語嘟囔了些什麼。聽了以後的德格魯把視線投向了濱面。 「他說希望我們救救他。本來在附近的空軍基地等著「貨物」送到,結果在送達之前就被學園都市的人襲擊了。穿著室內的勤務服的話,這種嚴寒怕是抗不住的吧。」 ……今天的來客還真是多啊,德格魯又加了一句。 聽見學園都市的名字的濱面,表情略微有點抽搐,不過現在光在意這個也是與事無補。 「……怎麼辦?要救他嗎,雖然感覺上不像是什麼受歡迎的客人。」 「別用這種目光盯著我問啊,我知道你就想說去救他對吧。」 無奈地說著的德格魯,把凍傷上俄羅斯兵扛到了肩膀上,濱面也幫忙撐著他的身體,他皮膚上已經凍得冰涼了。 「我說啊,對於德格魯你們來說,這樣沒關係嗎?」 「如果可以得話也想做得冷酷一點啊。不過,即使把這個傢伙捨棄在那裡也改變不了什麼狀況。」 前面的目的地,是瀧壺休息著的小小的診所。 雖然濱面對於具體治療凍傷的方法並不清楚,總之先搬到火爐或者暖爐的前面多半不會錯吧。濱面這樣預測著。 (……「貨物」嗎?) 一邊撐著冰冷的俄羅斯兵的身體,濱面突然想到了。 假設學園都市的部隊有著不同於表面上的戰爭的理由……也就是說,如果這個理由就是那個在送達空軍基地之前截取「貨物」的作戰的話……那個「貨物」能不能作為自己和瀧壺與學園都市之間進行交易的材料呢? 對了。 他說了,學園都市襲擊了本應等著「貨物」送達的空軍基地。 這樣來說的話,「貨物」可能還沒有被那個襲擊部隊拿到手。 濱面瞟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俄羅斯兵的側臉。 一般想要從這種每日沉重訓練,積累著很多實戰經驗的專業軍人「把話問出來」,憑借一個外行的高中生是不可能的。但是,都已經到了如此虛弱的狀態的話,說不定還會有下手的機會。 這樣打算著的濱面。 「……可惡,這樣下去不就沒臉見瀧壺了。」 「?」 雖然德格魯一副驚訝的表情,不過濱面再沒有說什麼。 方法並不只有一個。 就算不用踩著他人的不幸往上爬的方法,應該也還有和學園都市進行交涉的機會。 (總之現在先把這傢伙搬到暖和的地方去。) 但是,診所的門開了,裡面有誰跑了出來。 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女。原本不是這個村子的居民,大概是押送中的車隊裡被救出來以後逃到這裡的人的其中一個吧。衣服的風格也不太一樣,多少也能區分出來。她一看見德格魯,就用俄語拚命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傳達什麼口信,不過德格魯的眉頭皺了起來,大概是因為她太著急了連話都沒講明白。 不過,在明白了少女所說的事以後,德格魯的表情突然變了。他把凍傷的俄羅斯兵暫時交給濱面,立刻向診所裡衝了過去。 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濱面抱著俄羅斯兵也跟進了診所裡。 有點緊張。 少女跑出來的建築物,同時也是瀧壺理後休息所在的診所。 說不定發生了什麼。 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濱面的預想錯了。 實際上事態更加嚴重。 「突然之間這是怎麼回事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把俄羅斯兵放在診所入口附近的電氣暖爐前的床上以後,濱面用日語叫道。 正在飛快地和別人說著什麼的德格魯,終於轉向了濱面這邊,彷彿連夜潛逃一樣的慌張的神色。 「……普萊貝塔。」(譯註:其實就是按讀音拼出來的pirate) 「那是什麼東西。」 「用日語來說就是私人劫掠船一樣的東西。原本是中世紀時軍事制度的名詞。作為政府公認的海賊,只優先襲擊敵對國家的船,在拖累敵國財政的同時,還可以拿搶來的財寶充實自己國家的財政,就是這樣的制度。在那時候,海賊們是作為「政府公認」而受到保護的,被稱為獲得了騎士名譽的海賊。」 「那又是怎麼回事?」 「俄羅斯軍在現代也採用了這樣的普萊貝塔。」 德格魯完全沒在意臉上的緊張的汗水,用帶著血絲的眼睛回答說。 「軍隊裡面,存在著空白的部隊,正式成員數量為零。就像普萊貝塔那樣,經常實施攻擊敵對勢力獲取資金的作戰。雖然原本只需要他們截斷敵人的補給線路,間接地奪取敵人的戰力,不過襲擊輕裝備的人收穫並不多,因為對於無用處的不滿不斷擴大,聽說還設立了專門的部隊。這樣就可以用來執行更骯髒的任務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裡面有多少是真的,德格魯繼續說道。 「……那些傢伙從西歐的中心,聚集過來了一群有著軍旅經驗的暴徒,聽說是通過網絡募集過來的。完全不受軍隊的規則限制,在短時間內能賺很多錢,似乎吸引了很多人。不僅如此,還配發了俄羅斯制的最新裝備,然後派去執行骯髒的任務。一旦發生什麼問題的話,在文件上立刻把部隊解散就行了。在書面上把「引起問題的士兵們」流放到政治犯收容所裡,然後把他們本人放回原來的國家就行了。用這種做法,原來會受國際社會批判的作戰就可以圓滑地進行了,計劃也能繼續得到執行。」 「不會吧……。難道說這種地痞無賴一樣的傢伙們,馬上就要打過來了嗎?」 濱面看了一眼被搬到電氣爐子前面的俄羅斯兵。 「對、對了。他對俄羅斯軍來說可是盟友啊。應該不會做出把整個村子全部消滅掉的事吧。至少,一開始多少讓他露一露臉。」 「對手可是普萊貝塔,哪有這種好事。」 德格魯搖了搖頭。 那個俄羅斯兵,聽見了普萊貝塔這樣的詞以後像發出了像呻吟一樣的聲音。 德格魯慢慢地說道。 「至今為止,普萊貝塔已經不知道被多少次投入實戰了。」 原本,俄羅斯軍就為了建造進攻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前線基地,一直覬覦著這片土地。甚至作為行動的一環,還用運輸機播撒地雷。 「不過,至今為止在那些傢伙們接近之前就察覺到了,姑且能設法在真正的攻擊開始前逃掉。當然,建築物也被弄壞了,值錢的東西也會被搶走,不過那都是作為誘餌故意捨棄的。雖然這樣的事情重複發生,不過總歸還有再設法重建的機會。」 「那麼,那麼,這次不也可以嗎?」 「……情況變了啊。第三次世界大戰,俄羅斯軍革新了普萊貝塔的裝備。這樣一來的話就逃不掉了。他們擁有了裝甲車,遠比我們的腳步要快啊,我們也沒有能與之對抗的火力。」 「怎麼會這樣……」 德格魯說過他們沒有燃料以至於連發電機都轉不起來。大概他們現在連能載著全村人逃跑的汽車都啟動不了了吧。 沒法按照普通的慣例來對應了。 如果不能對應的話該怎麼辦? 「在離開這裡一點的地方,有通過磁性探知人類接近的監視用的鐵塔。那個已經被吹跑了,很可能是普萊貝塔他們幹的。那些傢伙已經到了很近的地方了,沒有時間了。他們那些人完全不理會戰爭條約之類的東西,要是被他們闖了進來,逮捕關押什麼都沒有就會被直接當場殺掉的。」 濱面看向了診所的牆壁上。 那個大概是AK吧?詳細的類型雖然不清楚,到處都有使用了木料的突擊步槍立在那裡。第一次把瀧壺帶到這個診所的時候嚇了一跳。然而槍支在這裡似乎就像滅火器一樣普遍。 但是,不行啊。 光是拿著那種東西來回走走的程度,是擊退不了普萊貝塔的。對面也應該知道這裡的「情況」。在知道的情況下,還做好了準備要單方面虐殺這個村子裡的人。 沒法與他們作戰。 而且說到底,濱面頂多也就是在日本的小巷裡揮揮手槍的程度,沒用過那麼大的槍支,兩者使用方法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吧。 「該怎麼辦……?往哪裡逃才行啊!?」 「這個得現在去找。」 10 在被學園都市暗部組織襲擊過的俄羅斯空軍基地舊址上,一方通行冷靜地思考著。 他現在被十個左右的男女包圍著,每個人的都隨時會衝上來。 異樣的一群人。 不認為他們是單純的俄羅斯士兵。用暗色的修道服把身體都包了起來,手上握著特殊裝飾的劍、槍、杖、斧子一類的東西。一般看來,不會認為這是合理的武器。明明差了一個甚至兩個時代,卻很不可思議地和噴著火焰與煙霧的基地殘骸……和俄羅斯的戰場非常融洽。他們還帶著和海原一樣的壓迫感。 肯定有著什麼。 不過,現在最優先的不是那邊。 手中還抱著名叫最終信號的少女。 沒有意識,身體十分疲軟。 為了要單手抱著她來戰鬥,開啟全身的「反射」的話,恐怕會傷到最終信號。能力的使用必須十二分地注意才行。 只依靠兩隻腳步行。 為了不傷到最終信號,防禦力明顯地下降了。 接著。 「——」 一方通行皺緊眉頭略微想了一下。 接著,他便開始實行了。 把攻擊用的矢量變換能力,集中在右手上。 咚!爆炸聲。 一方通行操作了腳下的矢量,一瞬間像投出去的槍一樣向前飛去,一腳睬進了十個人裡最近的一個人的懷裡。 右手向前刺出。 彷彿輕輕撫過的一擊,穿著修道服的男人的身體就完全不著地地飛出了十米以上。 接著,被打翻在地的男人擠出了一句話。 「烏諾佳諾依!!」 大概是代號之類的吧。 因為己方突然遭受損害而陷入膽怯的集團,總算從楞著的狀態恢復了過來。正好站在一方通行斜後方死角的女人——很可能就是烏諾佳諾依吧,手指不自然地動了起來。 緊接著。 她周圍的雪溶化了,化成了水之槍,向一方通行襲去。 既不是槍彈也不是炸藥,不可思議的攻擊。 普通人的話,光是因為這樣大概就會楞住停下動作,在猶豫的瞬間就被貫穿了吧。但是,一方通行卻完全沒有動搖,他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結晶。 他舉起了唯一開啟了「反射」的右手。 水之槍粉碎了。 水化成了七色的光,順著右手流向斜後方。彷彿牆壁重壓了過去一樣,把應該是烏諾佳諾依的隊友的穿著修道服的四、五個人直接打翻了。 應該是格擋住的一方通行皺起了眉頭。 搞不明白。 「反射」成功的話,應該把水之槍向烏諾佳諾依自己的方向打去,直接貫穿她的手腕才對。儘管如此,槍卻偏離了,而且分解成了七色的光芒。奇怪的現象。不是水、冰或者水蒸汽。連使用「反射」的他本人也不明白,這個分解成光的過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手指上有種什麼東西滑溜溜地漏過去的感覺。 「反射」空間移動系能力的時候,會在三次元世界引起奇怪的現象。這一點一方通行曾經從經驗裡學到過,即使如此還是有種不同的感覺。 但是,沒有工夫仔細考慮了。 烏諾佳諾依大概也產生了疑問,為了再確認一次,她再一次做了一個並不完全相同的水之槍。打算仔細地觀察,在這一回尋找出突破口。 對於一方通行來說也正好是同樣的。 手掌揮過,果然水之槍又變成了七色光芒。 但是,這次與上一回不同。 七色光芒的一部分,很危險地從最終信號的臉上擦了過去。 「……給我小心一點啊」 咚!!響起了沉悶的爆炸音。 一方通行把腳輕輕地踩向地面,大量的雪像海嘯一樣掀了起來的聲音。就這樣直接把烏諾佳諾依他們整個吞沒了。像重擊一樣的衝擊力一瞬間就把襲擊者全部打暈過去了。 「果然我不適合右手啊。」 確認已經把敵人全部排除了以後,把電極的開關切了回來,一方通行稍微思考了一下。 剛才的水之槍是什麼? 與學園都市開發的科學的能力相比,矢量的掌握方法完全不同。 不同的矢量。 不同的法則。 一方通行不由地浮想起在貨運列車中拿到的羊皮紙。 是不是他襲擊了這個基地,是不是學園都市的人做的,他們剛才在那種情況這樣追問他。這麼來說的話,看起來他們不是學園都市的暗部,而是俄羅斯方面的人……。 關於羊皮紙,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甚至包括使用方法。 為了拯救處於危機狀況的最終信號,說不定可以找到一個突破口。 (還真是麻煩死了……) 看起來有必要從昏厥過去的襲擊者們那裡問點話出來了。 也有必要多加小心,免得一個大意被殺掉。 這樣想的一方通行,動作卻停止了。 抬頭看向了天上。 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轟炸機撕裂了天空。如果只是如此的話,在戰爭中的這個國家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但是,這個轟炸機在基地遺址的上空投下了什麼東西。不是降落傘,像一個把懸掛式滑翔機複雜化,裝備著滑翔翼的東西。 看見了一個人型的東西。 沒有繼續去多想。 是敵人。 咂了咂嘴,得出了這個結論。 一方通行立刻打開了電極開關,一腳把腳邊的小石頭踢了出去。 匡!!隨著爆炸聲,空中之翼被擊落了下來。 但是,人型一樣的東西卻沒有砸到地面上。 紫電四散。 失去翼的人型的落下速度分成了好幾個階段,最後輕輕地在地面上著落了。 (……爆破了空氣?) 進行簡單推測的一方通行,完全沒有驚訝。 他自己以前就在法國的阿維尼翁,從轟炸機上不用降落傘直接跳了下來。 令人在意的是那個能力的使用。 電力。 這是一方通行曾經見過的能力。 「是誰?」 那個人穿著雪原用的白色緊身戰鬥用衣服,全身都包了起來。像假面一樣,臉也全部被特殊護目鏡遮了起來。眼睛和鼻子的位置都不明。毫無表情的假面上,嵌著八個小型透鏡,每個都是像時鐘的刻度文字盤一樣的圓形裝置。因為是沒有縫隙的衣服,裡面完全不能放任何填充物。所以,在外表上雖然不太能看出體型,僅僅作為第一印象來說,大概像是一個高中生左右的少女。 吱啦吱啦。 散發著奇妙的緊張感。 假面側面稍微露出的一點的地方可以看見白色的耳朵和皮膚,還有長度到肩膀的茶色頭髮搖曳著。一方通行突然感覺到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是的。 和現在手中抱著的小小的少女,感覺上非常相似。 「你,是誰啊?」 白色的人影沒有取下假面。 <插圖5> 也看不見表情。 只有像時鐘盤一樣設置的小小的透鏡略微動了動,她這樣回答道。 「第三次製造計劃,御阪的事,你知道嗎?」 一方通行不禁停止了呼吸。 但是自稱「御阪」的少女接著說道。 「呀~呵。我來殺你了喔,第一位。御阪對於戰爭的走向什麼的沒有興趣,這種事情沒有被輸入到指令裡。御阪的目的是抹殺第一位。御阪就是為了這個,就只是為了這個,才特地從培養器裡被放出來的。」 行間二 雖然想去調查卻不是能夠查得到的東西。 (……雖然說起來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御阪美琴從PDA上移開了視線,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她雖然至今都一直從「書庫」裡獲取機密數據,但這一次的情況卻不同,安全強度被大幅度地提高了。戰爭這種東西,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卻體現出了實感。 她所能接觸到的情報,只有非常有限的價值。 作戰內容洩露的話,會關係到很多人的生命。 不過,從中能獲得利益卻不只那麼一點。 與戰爭無關的情報的話,倒是能夠抓到很多。 御阪美琴在九月份的大規模體育祭「大霸星祭」,曾經觀看過上條當麻的學校的比賽。也就是說,學校的名字已經知道了。然後再參照出席記錄的數據,但是果然「關於倫敦的電話的那一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席過的跡象。 以出席天數來看的話,已經突破最低限天數了,肯定是要補習了。一般情況來看的話……還是不可能會這樣。至少在數據上也應該會留下一點慌張彌補的痕跡。「以後,再也沒有一天來過」這種情況,再怎麼說也太反常了。 那個少年,大概真的不在學園都市吧。 如果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可能連日本都不在。 作為戰爭中心的俄羅斯以及英國的話,多少有點不太可能。不過,即使如此,也無法保證不會被捲入戰爭。話說回來,這次是世界規模的戰爭。安全的地方反而會很稀有吧。學園都市乍看之下一副和平的景象,實際上已經迎擊了複數的彈道導彈了。說不定尋找「安全的地方」本身就是錯的。 (……怎麼辦?雖然已經知道會有某種程度的危險,還是再設法挖取一些更深的情報吧。) 雖然美琴開始認真地考慮了,不過還是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自己知道大腦已經充血了,即使試著繼續入侵,以這種精神狀態開始的話絕對會失敗的。暫且先休息一下放鬆大腦,然後再考慮今後的方針的話會比較好。 這樣想著,美琴把PDA切換到了單波段電視。 果然還是戰爭的新聞比較多啊,很多通常的頻道節目都被中斷了。即使放著綜藝節目,也總有著一種戰爭的感覺。大概是因為刻意不使用和戰爭有關或者會造成聯想的詞語吧。 不管看什麼都沒法好好休息。 或許切換到瀏覽器,看一些網上的節目會好一點。這樣想著的美琴,向可直接操作畫面伸出的手指卻完全停住了。 新聞頻道中,播音員正在講述雪中的俄羅斯的狀況。現場直播沒有採用反射式放映,所以攝影可以拍到更遠一點的地方。 在那個畫面的邊緣,映出了一個小小的某人。 長褲子的口袋旁邊露出了呱太的掛墜,某個刺蝟頭的少年,這是哪來的哪個人啊? 第三章————與疑念的牆壁的對峙 Great_Complex 1 外國人傭兵部隊·普萊貝塔的進攻開始了。 濱面仕上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果然是完全不在意有一個負傷的俄羅斯兵的樣子,全力「進攻」。 「這邊。」 德格魯正在領路,這裡是診所的地下。原本是儲藏奶酪和熏制的肉一類的東西的地方。當然,作為隱蔽所來說,就不能對耐久度抱有多少期待了。無法防禦敵人的攻擊,只是用來防止被敵人發現。 凍傷的俄羅斯兵,在電氣爐子前面身體暖和過來了,似乎多少能動一下了。現在分了他一點儲存的奶酪以後,體力上也恢復了一些。只不過,他的表情異常沉痛。看起來比起身體狀況,被軍隊拋棄的事情更讓他傷心。 濱面緊緊抱著虛軟無力的瀧壺。 變成這種情況完全難以想像。學園都市的陰暗小巷裡雖然也是相當恐怖的地方,不過那裡怎麼也稱不上地獄。雖然各個地方,有各種黑暗張開了大口。不過濱面他們拚命地從黑暗裡逃出來的以後,「不是這裡的話就在別地方」總歸能找到樂園。 天花板的方向響起了很低沉的震動音。 看起來應該不是炸彈一類的東西。聽起來比較像是車的引擎,不過即使如此,這個震動音也相當地大。 「那是什麼東西?履帶嗎?」 「大概連坦克都開進來了。」 德格魯這樣回答道。 「數量很少,大概就是兩輛左右。他們完全不在乎正規的軍事理論,大概沒多少步兵跟隨吧。……不過光是那個橫行的裝甲車輛,就已經是十足的威脅了。」 濱面在對低沉的震動感到恐怖的同時,也產生了疑問。 「先不管實際上有還是沒有。如果在建築物的陰影裡,安排帶有反坦克火箭筒的伏兵,那他們怎麼辦?一般來說,應該是從遠距離把顯眼的遮掩物炸掉以後,再突破進來的吧?」 「正規軍的理論對他們不管用。雖然他們可能會有一些空隙,但是比機械化的軍隊更加殘忍。還是盡量不要被發現為好。」 嘎吱嘎吱地討厭的聲音從天花板那裡傳來。 兩個人停止了對話。 只有彷彿大樓的解體現場一樣的轟鳴聲繼續著。並不是炮彈的攻擊,大概只是覆蓋著厚厚裝甲的車體本身衝了過來吧,一點都不像正常的坦克運用方法。 (……是在玩吧) 濱面把瀧壺的身體抱在懷裡,不由地咬緊牙齒。 (……他們在等著我們忍受不了恐怖衝出去。悠閒地等著我們忍受不住引起恐慌的瞬間。) 普萊貝塔比起戰略上的目的,更優先以殺戮本身為樂。哭著投降也是沒用的吧,只懇求瀧壺一個人得救也是沒有意義的,最後只會在額頭上被打一個洞而已。 從內心裡湧出了強烈的憤怒,但儘管如此也做不了什麼。如果從這裡衝到普萊貝塔面前,那樣才正合對方的作戰計劃。 德格魯應該比濱面更加憤怒吧。 在這片土地上積累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和辛勞的,不是濱面而是德格魯他們。正因為如此,積累的東西被人為了好玩就毫不留情地摧毀,怒火肯定是成倍增長的。 這樣的德格魯還是在忍耐著。 為了自己自身的存活,同時也為了不把隱藏在同一個地方的濱面他們捲進來。 濱面想著,不能採取輕率的行動。 但是。 危機,並不是那麼容易離去的。 啪匡!! 突然天花板崩塌了,像雪崩一樣的裝甲車輛落了下來。 大概普萊貝塔的那幫傢伙,也不是有意識地製造出這種狀況的吧。沒察覺到地下的事情就直接從診所的中間開過去,結果就把床拔了起來吧。 但是,對於濱面他們來說偶然卻是致命的。 大量的木板飛了出來,濱面和德格魯都拚命地臥倒在地。鋸齒一樣的木板斷面,直接刺在了灰泥的牆壁上。裝甲車輛是一輛上面裝了炮台的裝甲車。那個炮台動不了。衝向地下的角度太急了,炮的前端已經歪了。 「快跑!!」 德格魯叫道。 裝甲車前部的鐵門似乎要被打開了。 濱面拖起失去意識的瀧壺,把她遞給了已經從崩塌的地下跑到上面的德格魯。 這時,裝甲車的門咚地一聲打了開來。 在濱面和凍傷的俄羅斯兵慌忙一起爬到地面的同時,胡亂掃射的槍彈就打了過來。診所連影子也看不到了,別說房頂了,連牆壁也沒了,只剩下一片瓦礫的廢墟。 先爬到地面上以後,暫且避開了槍彈的襲擊。 但是,現在還遠不是安心的時候。 臉色鐵青的德格魯說道。 「這樣下去在地面上會被殺的。很可能會被附近的敵人發現的,而且等腳下裝甲車裡的人爬出來就死定了。所以在被追到以前鑽到其他的隱蔽所裡去!!」 正在這時,他們眼前什麼東西爆炸了。濱面和德格魯分別被爆炸吹到了不同的方向。鼓膜的情況貌似也有點不正常了。 倒下的濱面看見了德格魯,他那裡似乎損傷也不比濱面少。抱著瀧壺的德格魯,一瞬間看到了濱面,但是似乎為了情況所迫,直接帶著瀧壺跑開了。大概是逃到別的地下隱蔽所去吧。 (……可惡,我可不知道那個地下隱蔽所啊!!你要是讓瀧壺死了我可絕對饒不了你!!) 濱面慢慢地掙扎著爬了起來。腦袋中基本都是混亂狀態,凍傷的俄羅斯兵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聞到了不祥的煙霧的味道,與以前聞到的料理和煙草的味道相比,沒有人類生活的味道,生活的氣息完全被吹得一乾二淨。 濱面壓低身體,藏到瓦礫的陰影裡觀察著周圍。 木料建成的房子,已經有接近一半崩塌了。白色的雪地上清晰地殘留著履帶的痕跡。似乎不是前面那輛裝甲車留下的。 (武器。沒有什麼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嗎……?) 光靠手上一把手槍,是不可能跨過這個危機的。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就在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有一個機關鎗的槍座。被沙袋以半圓形包圍著,上面架著相當大的一挺機關鎗,總不會是用來擊落攻擊直升機的吧。說不定不論實際效果怎麼樣,只是表現出「擁有這樣的手段」,防止別人太容易就從空中飛過吧。 當然,濱面不可能知道怎麼使用機關鎗。 結果只會是被後坐力震飛吧。 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濱面的心狂跳著。在彷彿要破裂一樣的緊張感中,他從瓦礫的陰影中跑了出來,在白色的雪地上狂奔。與其說是跑不是說是連滾帶爬,最後濱面總算到達了被好幾層沙袋圍著的機槍台。僅僅是十米的距離,但是對濱面來說卻像地獄之路一樣。 機關鎗被三腳支架固定著,試著把連接的部分扭轉下來,卻發現三腳支架的前端被釘子一樣的東西完全固定在四方的混凝土板上。沒有工具的話根本拿不下來。 「可惡!!」 濱面惡狠狠地罵著,這次把手槍拔了出來。附近的爆炸聲至今仍然在持續著,即使響起槍聲也不會被發現的吧。 正在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從別的建築的陰影裡,出現了一輛裝著履帶的裝甲車輛,距離大概是二十米左右。迴旋式炮塔的兩側都裝著一門炮,炮身平行地並在一起,上面還裝著一個盤子一樣的天線。這個多半不是對坦克的,而是對空高射炮吧。不是像坦克一樣發射爆炸性的炮彈,而是把機關鎗極端大型化以後的東西。而且不是通常的使用方法,這根本就不是為了追逐地面目標衝在最前線的車輛。 雖然這麼說,如果活生生的人類被打中的話肯定會變成肉漿的。 濱面咂了咂舌頭,不過看起來那邊還沒有注意到這裡。 而是在追尋別的目標。 一個抱著幼小的嬰兒拚命跑著的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她的背後還有一個十歲左右少女跟著一起逃跑。抱著嬰兒的女性因為極度的恐怖、疲勞和屈辱,表情異常駭人。濱面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是通過腦中深處總結出的情報可以看得出,她們多半是從車隊裡被救出來以後逃到這個村子裡的人。可以看出服裝上有著微妙的不同,不是德格魯他們的風格。 在這樣的女性的背後,高射炮的炮身微微調整以後瞄準了她們。 只要打中一發的話,受到的損傷就已經是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安葬到墳墓裡的程度了,必死的一炮。 濱面的胳膊激動地抬了起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握住了固定在槍架上的機關鎗。 沒時間仔細瞄準了。 扣動扳機。 機關鎗分明已經被固定住了,右肩卻像被電動工具抵住一樣傳來了衝擊。衝擊實在過於強烈,視野都搖晃不定。即便如此,濱面還是咬著牙,繼續扣緊扳機。 高射炮的裝甲上火花四濺。 雖說前提是「能夠打得動的話」,但這個也算是擁有著能對小型飛機造成傷害的破壞力程度的大型機關鎗。 槍彈的威力,把炮塔的迴旋角度打偏了一點。 緊接著發射出去的巨大炮彈,偏離了逃跑著的女性的後背,緊貼著她們側面飛了過去。 「快跑!!」 使用日語她們應該也聽不懂,但是濱面還是用不輸於槍聲的聲音大吼著。 高射炮那邊也沒有沉默著。 咯隆!!巨大的發動機開始出力,炮塔快速地回轉著,彷彿可以感到對方被妨礙了興趣以後的焦躁感。大概能塞一個高爾夫球進去的炮口,瞄準了濱面所在的機槍台方向。 「可惡!?」 一瞬間放開了機關鎗,濱面立刻趴了下來。 緊接著就是掃射。 連作為壁障的沙袋也被一個接一個地打飛了,裡面填充的黑土飛散了出來。大型機關鎗也被打成了碎片。這樣下去的話連十秒也用不了,就要失去掩護了。即使這樣說,這種炮彈的暴風中如果抬起頭的話,身體肯定會被打爆的。 濱面完全動彈不得,這時高射炮的掃射卻停止了。 (……彈藥,用完了……?) 濱面樂觀地想到,但卻不是這樣。 他們普萊貝塔,和正規士兵不同,不適用於一般的軍隊理論。 興趣。 只是因為興趣,才把裝在高射炮的側面的地對空導彈強行發射出去。 伴隨著白色的噴射煙,朝著半毀的機槍台飛了過去。 「畜生!!」 濱面從已經被削得和眼睛一樣高的機槍台,慌忙向旁邊跳了出去。 緊接著爆炸了。 聽覺消失了。 濱面被猛烈爆風掀了起來,在空中飛舞著,然後一頭摔在雪地上。看了一下周圍,這裡就是剛才藏身的建築陰影處,明明剛才離著機槍台有十米遠的距離。當然這個距離不可能是靠濱面的腳走過來的,那個爆風居然大到如此程度。 腳在恐懼中顫抖著。 普萊貝塔太不正常了。 濱面他們也是曾經在學園都市的小巷深處,度過了一段絕對不值得贊同的生活。令這樣的濱面也膽怯不已的,是他們大幅度脫離常規的精神面。僅僅是為了殺人的慾望,就特地穿越國境來到這個戰場,他們絕對不正常。 晃晃悠悠地在意起這些事情的濱面,一時沒有動作。 這時聽見什麼東西咯當一下地響了一下。 「?」 陷入了危險的恐慌感的濱面,完全不顧前後,拿起手槍就要扣動扳機時,突然注意到了,出現的是抱著瀧壺的德格魯。大概是通過別的路線跑進這片瓦礫陰影裡的吧。德格魯一直沒有捨棄失去意識的瀧壺,就這樣一直抱著過來的。 她的睡臉,支撐起了就要崩潰的濱面的心。 「沒事吧?可別再給我製造病人和傷員了。」 「哎,你沒有逃到別的隱蔽所裡嗎?」 「只是為了四處躲避普萊貝塔那幫傢伙的視線,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跑到這裡了。」 ……這麼說來,包圍網大概正在一步步地縮小吧。緊張的濱面口中有種乾渴的感覺,一邊想著是不是腳邊的雪往嘴裡塞一點,他再次提了一個問題。 「別的隱蔽所怎麼樣了?」 「在別的入口附近,都有那些傢伙的人在晃蕩,似乎還沒有被發現。不過如果我們靠近的話,有可能就會暴露隱蔽所的存在。」 混蛋,濱面嘟囔著。 重新確認了一下,引擎聲意外地少,大概只有剛才的高射炮吧。裝甲車壓穿了床以後也變得無法行動了,從那裡出來的少量部隊,在隱蔽所偶然地停了下來。 「他們察覺到了什麼嗎?」 「從房頂一直到束起來的窗簾深處,他們都徹底翻了個遍,連兒童床下面都想翻出點存款來。大概因為沒有找到目標的人正不耐煩到極點了吧,一個個都急著想把敵人殺掉。」 「……雖然沒有放走我們的意思,但看起來他們也不打算放任事情發展啊。」 普萊貝塔擋住了隱蔽所的入口。 已經沒法跑到安全地帶了。 原本就沒有這樣的地方也說不定。 濱面看著昏迷著的瀧壺的臉,痛苦的汗水把她的額頭都弄濕了,前發都貼到了一起。試著用手輕輕地幫她整理一樣,不可思議地,指尖的顫抖停了下來。 絕對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為瀧壺而擔心的人,也不會讓他們死的。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力量的自己什麼都不做就被打倒在地,這種事情光是發生在學園都市的陰暗小巷裡就已經足夠了。 要從那種地方逃出來,濱面仕上不是這樣做出決定的嗎? 面對不講理暴力的憤怒湧了上來。為什麼瀧壺要在這裡受到生命威脅,為什麼對於素未謀面的瀧壺擔心照顧的人們會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而遭到襲擊?!差不多也應該反擊了吧,如果說這是賭上相互性命的勝負的話,濱面絕對是有資格反咬一口的。 「……只要一會就好,瀧壺的事可以拜託給你嗎?」 「你,你要怎麼做?」 他的臉色和氣氛都變了,大概德格魯也察覺到了吧。 濱面再次看了一眼德格魯懷中瀧壺的臉,回答道。 「給我開什麼玩笑,看我不把它變成廢銅爛鐵!」 「先說好啊,RPG之類的可是沒有的。那個高射炮雖然比起坦克來說裝甲要薄,但也不是AK之類的武器能夠打得穿的!!」(譯註:RPG,就是火箭筒,進入現代以後反坦克火箭筒型號基本都叫這個,AK一般指蘇制AK-47突擊步槍) 「也就是用點小貼紙而已。」 濱面說了一些意思不明的話。 對著一副驚訝表情的德格魯,濱面再一次用容易明白的方式直接說道。 「……打算轉讓給NGO的挖來的地雷,應該是在這附近某個地方保存著的吧?」 2 從基地裡衝了出來。 一方通行在雪中跑著。 並不是為了追逐獵物,也可能不是朝著某個目的地疾走。 而是為了逃跑。 抱著最終信號的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正為了逃而奔跑著。 恐怖。 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超過木原數多。 超過垣根帝督。 超過愛華斯。 超過那個少年。 背後追來的敵人,在某種意義上,是把一方通行的價值觀的支柱一擊動搖的,壓倒性的恐怖存在。 啪啦,從背後可以聽見紫電迸裂的聲音。 比起第三位的超電磁炮,多少規模要小一點。 不過比起標準的妹妹們來說,明顯規模要大。 響起了氣球爆掉一樣的聲音。 兩厘米左右的短鐵釘,以略超過音速的速度被射出的聲音。 相當於手槍子彈一樣的威力。 鐵釘從一方通行背後打了過來,準確地貫穿了他的左……手肘和肩膀正中。 並不是「反射」不能用了。 不知道該不該用「反射」。 不。 是無法判斷開啟「反射」的結果,到底是會對襲擊者致死還是不致死。 改變角度的話,就可以讓對方僅僅受點傷就完事了。但是一旦出點什麼才差錯,用平常的習慣,也很可能會變成殺死對手的形式的「反射」。這樣一考慮下來,就已經動彈不得。 手上失去了力量。 本來被支撐著的嬌小的少女,現在身體飛到了空中。 最終信號。 支撐著一方通行精神的少女的體溫,被雪原凜冽的冷風吹得一乾二淨。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 最終信號的身體掉了在深厚的雪上。 一方通行連伸出手都做不到,身體的平衡崩潰了,踉蹌著在白色的雪胡亂晃著。 內心深出漏出了冷笑聲。 一方通行給自己定下過規則。 他在過去,曾經為了自己的實驗,殺害了很多體細胞克隆人。 正因為如此,他做出了決定,今後無論發生什麼,再也不會傷害妹妹他們和最終信號這樣的克隆人。 因為這個原因,一方通行至今一直在鮮血的泥沼裡展開著殺戮。木原數多、垣根帝督,還有統合理事會的潮岸。和各式各樣的怪物們以性命相搏,在這樣反覆的戰鬥中,他的身心已經被消磨得疲憊不堪了。對愛華斯的時候敗北了,然後聽了他的話,逃亡到了這片雪之大地上。雖然絕對不會給自己打一百分滿分,但是多少還是守護住了最終信號和妹妹們的生命和生活,也相信著所有必須做的事也都做到了。 然而,卻偏偏變成這樣。 學園都市的傢伙們,還真是想出了一個無比精確地摧毀「那裡」的對策。把那種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仍然想要守護著的思念,那種戰鬥的原動力,粉碎掉的作戰。 (瘋了……) 必須守護的最終信號。 必須打倒的妹妹們的刺客。 無論是存活下來了,還是守護住了,一方通行都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打破自己賭上性命所守護的規則。 (第三次製造計劃?就為製造出這種狀況,就只為了刺激老子的精神創傷,就只為了挫折老子的心,就只為了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又.做.出.來.了.嗎!?學園都市還真是瘋了。狗屎混帳,從「外面」重新觀察了一下終於明白了。那個城市的傢伙們從最根本的地方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普通的思考模式無法成立。 這就是襲擊者的存在動搖了一方通行的精神的證據吧。 確實,對付擁有能夠反射核攻擊的力量的人,以這個戰術來看,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果吧。 「哎呀哎呀,難道說,還打算要考慮守護御阪嗎?誰~~都沒有拜託過你啊。本來你就殺了一萬以上的人,如果以為你這樣做就能補償得了的話也太傲慢了吧。」 針刺一樣的話語。 說話聲調一模一樣,但是其中所灌注的感情卻是壓倒性地不同。 「我說你啊,快點「自我毀滅」吧。就算打破規則和我全力戰鬥什麼的,反正最後你也下不了手殺御阪的嘛。」 從安裝著時鐘的刻度文字盤一樣的透鏡的假面內側,聲音傳了出來。 聲音裡沒有害怕。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只有襲擊者單方面能夠發動攻擊的確信是從哪來的? 距離只有大約十米左右。 「這樣的話,御阪實行電極對策也是多餘的吧。」 啪嘰,從假面邊緣漏出了劉海上,紫電飛濺了出來。大概是想使用電氣系的能力,實行電波干擾吧。或者說,對御阪網絡進行直接干涉。 考慮到這裡的一方通行,心中一個微小的疑問浮了出來。 最終信號。 她連接著御阪網絡,而且是掌握著所有妹妹們的命令系統的特殊個體。如果說這個襲擊者也「其中一人」的話,最終信號只要一個命令就能把她的行動完全封住了。 一方通行帶著最終信號一起逃亡的事,上層部多半是知道的。 儘管如此,卻派了一個「任何時候都可能會被取得控制權的妹妹」,來執行暗殺任務? 這麼說來…… (偽裝!!) 得出這個結論以後緊接著,一方通行的腳動了。 砰!! 別說白色的雪了,連下面的地面都碎裂了,以壓倒性的速度打向了襲擊者。這是利用自然物體發射出來的像霰彈槍一樣的東西。 相對地,襲擊者略微地伏下了身體。 不,與其說是伏下了,更像是從腰開始直接掉了下來一般的輕巧動作。 主要瞄準臉和上半身的如同上鉤拳一樣的一擊,就這樣被輕鬆地迴避了。不過黑土的碎屑鉤住了假面,把它吹到了空中。 她的臉露了出來。 然後。 這一回,一方通行跌倒在了白雪上。 並不是因為受了什麼奇妙的攻擊,只是單純地,因為認出了假面下的本來面貌,產生了激烈的抵抗。 「沒~~用的。」 襲擊者是,和最終信號成長為高中生以後,一模一樣的少女。她冷笑著說道。 「不過就是利用御阪們的網絡進行代理演算出來的東西,第三次製造計劃的御阪呢,能夠監視御阪網絡的運作情況,事先解讀出下次攻擊。胡亂攻擊的話,對我這個御阪是造不成致命傷的喔。你應該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吧?要來的話,不鐵了心要殺死御阪你就麻煩了喔。好了,明白的話快來殺死御阪吧。哎呀,不過你做不到吧。你要是做了的話至今的努力就全部泡湯了呢。那麼,可以站著不動讓我打嗎?咿呀呀呀呀!!」 假冒者。 特殊化裝。 多少能使用一些能力而已。 這樣想著,一方通行站了起來,但是 「好可怕,救救我。」 「……!!」 少女的聲調傳到了耳朵裡,怪物的動作停止了。 被鐵釘貫穿的左手上面,血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一方通行連自衛地揮拳都做不到。 「順便一提。」 襲擊者把手放到了脖頸上。 那裡有一道不注意的就會漏過去的,很淺的傷痕。 「御阪體內裝了「芯片」和「開關」,在接收到最終信號發出來的停止信號的情況下,只要沒有統合理事會的許可代碼,就會啟動準備好的系統來自動拒絕信號。憑那個笨拙的女孩子,就想把御阪的機能停止,不可能的啦。」 「——」 放在眼前的答案,其實是非常簡單的。 不殺死對方就會被殺。 這並不是對於一方通行自身的。 如果只是針對他的話,一方通行說不定會直接放棄把頭伸過去。 問題是。 這個暗殺會把最終信號也捲進來。 這和被下三濫打倒在地不同。 這和捨棄掉自己性命就可以全部解決的情況也不同。 就沒有一個能解救所有人的方法嗎? 一方通行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自己的眉間被人用槍口頂著,也不會讓妹妹們再次被殺。不能殺。即使與整個世界為敵,無論在鮮血泥沼的黑暗中和什麼樣的怪物互相撕殺,也絕對,絕對不會把痛苦和恐怖帶給擁有這張臉的少女,這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雖然不覺得這樣沾滿鮮血的自己可以製造出她們的笑容,但至少,他一直希望能守護住從她們自己內心中產生的笑容。 然而。 不管勝利還是失敗,都會把妹妹們的其中一個逼向絕路。 在那場「實驗」裡一方通行很清楚,學園都市完全不是開玩笑的,只要他說去做的話就真的會把妹妹們一個個殺害掉。一方通行很清楚他連零星的斟酌和猶豫都沒有。 但是。 這個。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大概會把一方通行的最後一點理智也消滅的。 比如說,妹妹們其中一人的死。 「……第三次製造計劃。」 一方通行嘟囔著。 「實際上那個計劃的開始,把你這傢伙製造出來的事,製造其他的妹妹們也可以做到的吧。無論成本方面還是倫理方面,都是那些傢伙決定的吧。」 「是的,即使是最終信號這樣的控制台,也不會例外。」 一方通行已經明白了,學園都市在進行了某種實驗,會利用妹妹們的網絡做些什麼,而且那個計劃與叫做愛華斯的東西有關。 「不過,對於統合理事會來說,只要能一直都保持著可以操作御阪網絡的狀況,如果不是最終信號失蹤的話,也不會大膽地決定重新製作吧?明明不要做些多餘的事就行了,全~~部都是你做出來的喔。」 結果,事情就是這樣。 不是回收而是要殺害。 如果做出了新的御阪網絡控制台的話,舊的型號就不需要了。或者說,一個網絡不適合有兩個控制台。所以,學園都市率先要把最終信號殺掉。 明明是為了自己方便才擅自做了出來,就因為現在不需要這種理由而要殺掉。 「怎麼辦?」 襲擊者笑了。 和妹妹們一點也不像,帶著邪惡感情的笑容。 「如果不想讓妹妹們被殺的話,就只好在這裡被我打得破破爛爛了吧。不過,御阪在殺了你以後還會殺了最終信號的喔。不過嘛,即使你要用力量阻止我,也只殺死「御阪」才行,咿呀呀呀呀呀!!不管你怎麼做,你的心都會死的。一直到人格變得粉碎為止都陪著我玩,所以我很高興喔!!」 伴隨著絕望的話語,戰鬥開始了。 一場無論一方通行怎麼做,心中的支柱都會徹底崩碎的戰鬥。 3 避開了激戰區的日本海,從太平洋迂迴了一個大圈,俄羅斯海軍的潛水艇終於開到印度尼西亞的近海。 並不是在準備發動奇襲用彈道導彈打向學園都市。 已經用各種各樣的角度發射過複數的彈道導彈了,結果全部被精準地擊落。導彈大部分都是在大氣層外被迎擊的,其中還有導彈在發射五秒以後被「真相不明的閃光」吹飛掉的事情。(罐子:看來麥姐還活著,這人真耐……) 以現有的導彈開發歷史來看,這簡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人類構建的迎擊系統中結合了各式各樣的科學技術,但即使如此,也達不到百發百中的精度。對於彈道導彈,基本上「本身不會被打到所以才能作為政治上的考量」,這才是常理才對。 關於這一點,上面的人應該是考慮到了才對。 在印度尼西亞的近海展開的潛水艇,其目的是階段截斷補給線。 學園都市,或者說是日本,基本上是一個島國,和俄羅斯不同,資源非常貧乏。他們肯定不想變成這種持久戰,那麼只要把海外來的補給物資截斷,讓他們的資源迅速枯竭的戰術應該是很有效的。 以萬全的狀態施展著科學技術可不是任何時候都可行的。 當體力來源被切斷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末日了。 潛艇中的人這樣想著。 為了連一艘運輸船都不漏過,特意準備了二十艘以上的潛水艇。 但是……。 「還沒出現啊。」 一直等到現在還是沒有出現船影,某個人無意中嘟囔著。 這個海峽不僅是去往日本,世界各地的船都交錯通行的如同高速公路一樣的地方。事實上,已經確認到各個國家的船隻進出了,但是唯獨沒有去日本的運輸船。 難道使用了別的路線,還是說偽裝成了別的國家的運輸船?考慮到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是還是得不出答案。所能知道的,只是如果沒有大量的運輸船來回行駛的話,學園都市的機能是不可能維持得住的。 從組成艦隊的其他潛水艇裡的通信兵那裡傳來了聲音。無事可做的時候就閒著無聊,這不管是外行人還是軍人都是一樣的。完全看不見目標著一事實,在密閉的艦內會比平時更容易讓人焦躁。 <他們真的用了船嗎?根本大陸部的報告,不是說他們使用了厲害得不得了的飛機嗎?> 「包括生活物資,各種各樣的資材是不可能用光用那種怪物搬運的。不要被那些傢伙們的技術衝擊力給嚇到了了。要搬運相當重量的大量物資,最適用的就是海路,這是事實不會錯的。」 <但是開往學園都市的船連一艘都沒有找到啊。假冒海盜去檢查貨物好幾次了,但也全部落空了啊。他們在哪?海上也沒有天上也沒有,總不會從海底下溜了過去吧。> 「哪有這種事,潛水艇為了不被感知到聲音,必要的尺寸是定死的,怎麼可能代替得了大規模的運輸船。」 「……怎麼辦?已經是最近洞了。」(譯註:最近洞near pin,高爾夫用語,還有最近洞賽,大致就是誰打得最靠近誰贏。) 這麼說著的,是一個學園都市制的潛水艇上的年輕通信兵。 他們從印度尼西亞的近海展開的俄羅斯潛水艇,旁邊僅僅幾米的地方擦了過去。船上堆積的貨物,一大半都是運往學園都市的物資。俄羅斯軍的閒聊,卻正中了事實。 異常的尺寸。 俄羅斯軍的潛艇最大也在一百米範圍以內,而學園都市製造的潛艇輕鬆就達到了五倍以上。 學園都市雖然不臨海,但是有好幾個協力機關,會協助把根本的技術情報當作寶玉一樣隱藏起來。所以一旦進入日本領海以後,就會有小型的潛水艇過來協作把物資運進港口。 年輕的通信兵的旁邊,另一個水兵一副厭煩的口氣說道。 「具體上來說,他們的雷達和聲納無法感知到我們。也就是說,我們在公開上是不存在的。」 如此巨大的潛水艇,通常情況下光是螺旋槳聲就相當大了,分開水流的聲音也肯定會被感知到。 為了不演變成這種情況,本身這個潛水艇就不存在螺旋槳。從船的表面解析海流的流動,以能夠很好地溶入其中的聲音形式,採用噴水式推進器向前推進。不管怎麼努力也消除不掉的、艦艇一旦推進就會散發出「聲音」,通過噴水式推進器的特定干涉,就可以讓敵方的聲納完全感知不到異常了。 「使用超音波兵器,並不是要取得交戰的結果,而是能夠解決螺旋槳產生的麻煩。」 除此之外,艦艇表面還用隱形材料極其精心地加以處理,另外還安裝了防止磁力感知的裝置。 即使如此,如果上浮到一定以上的水深的話,也不能否定有被發現的可能。 反過來說,只要下潛到一定以下的深度,這個可能性就無限接近於零了。 「我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擊沉敵人。」 水兵一副確認了自身使命的樣子。 「只要做好本來的工作,對我們來說,最大的勝利就是「確保安全」。」 4 地雷全都被存放村子的外面。 雖然懼怕著高射炮的引擎聲音,濱面還是從瓦礫的陰影裡跳了出來。一邊藏在勉強保留著建築原型的遮蔽物的陰影裡,一邊在雪地上前進。 有一個小小的屋子一樣的東西。 小到連一輛小麵包車都塞不進去的木頭建築物。 打開像廁所一樣的樸素的門,能看見雜誌成捆地隨便堆在一起。還能看見像本壘一樣的五角形的金屬板,除了綁著繩子整理在一起的東西以外,還有果汁罐差不多大小的圓筒堆積著。 「就是這個嗎……」 濱面呻吟似地說道。 按照德格魯所說的,反坦克地雷好像就是那個本壘板。濱面用兩手抓住這個被繩子綁著的鐵塊,放到了雪地上。如果他瞭解地雷的性能的話,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的。 解開繩子,抓住本壘板的邊緣。 五角形的各個頂點上都有小小的一個三角形的東西部件裝在上面,很可能是感知重量的信管吧。翻了過來以後可以看見中央部分略微凹下去一點,一根幾厘米長度的木枝水平地插了進去。大概木枝是把撞針一樣的東西擋住了吧,這不是本來的部件,而是從地裡挖出來以後,村子裡的人們臨時製作的。德格魯說過,使用方法和手榴彈一樣。把那個東西拔掉以後放在地面上就設置完成了,就是這樣。以後,就等著獨角仙走到上面然後轟地一聲了。說不定,反正地雷就放在那裡,用什麼東西都可以當作控制撞針的工具。 雖然想盡可能地多拿幾個。不過地雷還是很沉重的,每個大概相當於兩、三個瓦片加在一起的程度。這樣的東西如果搬上四五個的話,連路都沒法走了。現在就已經處於不利局面了,還是盡量不要製造不利條件為好。 (……兩個就是極限了吧) 這時,小屋相對比較近處的民居的牆壁被炸飛了。 是高射炮的巨大炮彈。 德格魯說過,進入村子的裝甲車輛應該是兩台。然後,裝甲車擅自拔起了床鋪以後掉進了地下的隱蔽所。後面只要把高射炮幹掉的話,應該就能暫時解除威脅。 濱面在高射炮的炮擊聲中縮起身體,抱著地雷離開了小屋。 接下來不得不接近高射炮。 雖然可以在高射炮大概會通過的地方安放好地雷,但不能保證高射炮一定會通過那裡。數量是有限的,也沒有時間跑出建築物的陰影,大大咧咧地在地面正中間設置地雷。這樣考慮下來,實在說不上是很切實的作戰。 確實如果只是要打中的話,靠近高射炮以後直接把地雷扔過去應該是最快捷的。德格魯雖然是這樣打的比方,不過也可以真的就當手榴彈用吧。 但是。 (……這個雖說「跑到近處」,可是有著非常高的障礙啊。) 更何況,對手配備了大口徑的機關炮,那個威力別說是人體了,連建築物都會轟然倒地的。被發現以後就死定了,特地去吸引注意力和從正面直接衝過去的風險也差不多大。 自己想不出一個好的戰術。 但是,如果不成功的話,村子裡大家就沒法得救了。 瀧壺也會被殺的。 從學園都市裡逃了出來也會失去意義,也不可能再找到交涉材料進行「交易」,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中了。 (只有干了!!) 濱面沿著崩塌的瓦礫陰影跑了出去。高射炮為了搜尋獵物,玩耍一樣地把建築物轟塌。村子裡的人們所藏著的地方,大概差不多就要被發現了吧。在掉下來的房頂和傾倒的牆壁正好勉強保持了一個平衡的下面,濱面穿了過去。 履帶的震動聲,揪緊了心臟。 隔著破掉的玻璃窗,鋼鐵之塊就在那裡。 靠著即將崩塌的牆壁背面,濱面的視線穿過窗戶看了過去。 距離很近。 只有五米左右。 手伸向了反坦克裡面那個小樹枝。 只要把它拔出來,地雷的功能就復活了。只要輕輕地有一點衝擊大概就會爆炸。當然,扔過去的話應該也能引爆。 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屏住呼吸。 把地雷裡的樹枝拔掉,靠著牆壁的脊背挺了起來,從破掉的玻璃窗裡鑽了出去。 高射炮似乎也察覺到了的樣子。 但是,巨大的炮塔迴旋過來和人類的手腕揮一圈相比,畢竟還是濱面更快。 爆炸物投了出去,然後濱面重新藏到了牆壁後面。 地雷從側面砸在了炮塔上,然後爆炸了。 轟鳴聲在濱面的腦袋裡激烈地搖晃著。 然而,地雷和手榴彈不同,是在地面上安置使用的炸彈。理所當然地,爆風不是全方位擴散的,而是僅僅集中在向上的方向,把有限的炸藥威力有效率地發揮出來。 濱面扔出去的反坦克地雷,也是製作成了這種樣子。 然後,旋轉著飛過去的地雷,正好靠背面的一方砸在了高射炮的炮塔上。感應到衝擊起爆以後,大半的爆風都衝向了錯誤的方向。 高射炮的炮塔沒有被炸飛。 濱面看見咯啦咯啦旋轉著的炮塔,正在瞄準這裡。 這時,又響起了異樣的聲音。 偏離了本來目標的爆風,把即將崩塌的建築物的牆壁吹倒了的聲音。濱面所藏著的這一個民居,是村子裡唯一一個石造的建築物,一個小教會。帶著鐘的尖塔一部分崩塌了下來,向高射炮的方向倒去。 高射炮的操縱兵大概也注意到了吧。 但是在扭動履帶逃出去之前,尖塔的鐵錘就砸了下來。厚厚的鋼鐵之塊,這輛帶著高射炮的車輛,竟然也沒有被砸扁。但是被壓倒性的重量按在下面,完全動彈不得,裝著機關炮的炮塔也轉不起來了。 「……」 濱面,一時無言。 原本內心中湧起的各種各樣的感情,最後卻沒有湧出來。 他一時把視線從窗子那裡挪了回來,環視了一下被破壞成殘垣斷壁的民居。這不是佈景,明明就在剛才,還有人在這個的房間生活著。 濱面從傾倒的架子上,取出了還沒有破掉的伏特加瓶子。 走出建築物,站在高射炮前面。 如果是真正的坦克的話,為了能驅散近處的步兵,除了炮以後還會裝備一挺輕機槍。不過,這個高射炮一開始就沒有把衝入敵陣算做前提,所以沒有裝備那樣的武器。 濱面已經沒有給它造成傷害的東西了。(罐子:莫諾托夫雞尾酒最高!一發搞定它!) 他把嘴靠近給厚重的高射炮內部供給氧氣的小通氣口,平靜地說道。 「……今天天氣真冷啊。」 雖然用的全部是日語,不過他並不在意。 配合話語不是他的工作。 「還真是一個特別適合烤肉的天氣啊。」 從高射炮的頂部把伏特加瓶子扔了進去,於是金屬艙門裡普萊貝塔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濱面把小小的手槍指向了那個艙口。 沒有絲毫猶豫,把槍口指了過去。 5 上條在破破爛爛的廣場中走來走去。 真是狼狽不堪的結果。 作為專業魔法師的蕾莎、艾莉莎莉娜和前方之風,都被擊敗了。莎夏·克洛伊潔芙被右方之火帶走了,最後只剩下了戰鬥留下的傷痕。 現在,上條前往治療負傷的魔法師們。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他並不具備正規的知識,基本上都是聽從身體無法活動的艾莉莎莉娜她們的指示來做的。 「前方之風……」 「想說感謝的話可是搞錯人了。」 雖然連手腳都是基本動彈不得的狀態,她還是伸出了舌頭吐了一口氣。 「我只是討厭右方之火的做法,不能容忍那個傢伙繼續把羅馬正教攪得亂七八糟而已。只是在這個過程,碰巧採取了符合你們利益的行動而已。」 「……」 雖然是帶著憎恨的聲音,上條還是感覺到什麼安心的地方。 羅馬正教的人,並不都是做著和右方之火同樣的事。在那個組織中,也有強烈提出反對的人在。重新獲知這個事實,比他自己那麼想,更讓他有一種卸下沉重包袱的感覺。 同樣躺在旁邊的艾莉莎莉娜插進來說道。 「話說回來,右方之火該不會已經是利用了十萬三千本的知識的狀態了吧?」 「茵蒂克絲應該不能完全彌補「神之右席」的術式。或許,右方之火目前只是為了有效地清除周圍障礙而用。」 「能夠知道右方之火現在去了哪裡嗎?」 或許坐上救護車會好一點,不過艾莉莎莉娜拒絕了。大概因為和右方之火的戰鬥已經使魔法暴露在了民眾面前了,事後覺得有點內疚吧。或許是要避免以一種麻煩局面從現場撤退吧。不過這個也只有艾莉莎莉娜本人清楚了。 「……大概,是國境那一邊的那個基地吧。」 上條稍許考慮了一下以後,回答了艾莉莎莉娜的問題。 「原本,右方之火就是在那裡進行著某種準備的。還專門把那裡居住的人們都強制趕走了。很可能是要把莎夏帶到那裡,然後用她做些什麼吧。」 右方之火到底要做什麼,目前還難以判斷。 但是,右方之火光是做「預先準備」就已經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害了,從第三次世界大戰大概也包括在其中吧。這樣考慮下來,右方之火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可能還要「在此之上」。不管怎麼樣,不能坐視不理,不能再讓他引發更糟糕的事態。 「我會想辦法的。」 稍微想了下以後,上條對艾莉莎莉娜這樣說道。 「我會想點辦法對付那個傢伙的,同時也必須得救茵蒂克絲啊。所以你們就在等在這裡吧。右方之火引發這種事態,轉來轉去又一次擴展到這種程度也說不定。」 上條說完就邁開步子打算走。 這時手臂被抓住了。 是相對受傷比較輕的蕾莎。她雖然沒有特別說些什麼,但能感覺到如果不讓她一起跟去的話就不鬆手的意思。 上條一瞬間猶豫了,然後還是點了下頭。(罐子:大家一起喊,1.2.3,LOLI控。) 蕾莎鬆開了手,走到上條側面和他並排。 「沒有時間了,借助一下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的力量吧,從他們那裡借輛車一直開到接近基地的地方。」 「畢竟是敵對國吧,這樣不會讓對方的警戒更多一層嗎?」 「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是由近幾年從俄羅斯獨立出來的國家們組成的。使用的車輛種類基本相同。只要從國境警備的薄弱位置突破過去,後面就沒什麼問題了。」 「……」 上條不由地支吾起來。 「……把他們捲進來了不要緊嗎?」 「?」 「剛才也說過了,畢竟是敵對國。雖然能得到協助是很好,但如果在俄羅斯國內他們被發現的話,那樣就沒法保證性命了。這種狀況下還要拜託他們協助不要緊嗎……?」 「做出決定不是我們。」 蕾莎毫不猶豫地說道。 乍看之下很隨意的口氣,難道就是如此看慣了人的生死嗎。 「只要賭上姓名的本人自己決定就行了。至少,他們的人生只能由他們自己來選擇。他們拒絕的時候再找別的辦法。」 「……」 但是,上條仍然沉默著。 蕾莎手摸著額角,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說了半天,還在想同一件事情啊。」 「什麼啊?」 「不管右方之火怎麼說,一個人的人生難道不是只能由本人來選擇嗎?」 「……或許是這樣吧。」 「而且,無論你想隱藏什麼,你總不能就在這種狀態下止步不前吧,畢竟還是要拚命繼續前進的不是嗎?作為結果,你已經拯救了好幾人的人生了,其中還包括阻止了英國的政變。說實話,我覺得那已經是能夠挺起胸膛值得驕傲的人生了。」 即使喪失了記憶以後,也把這事隱藏起來繼續生活,這應該沒有做錯吧? 為了守護茵蒂克絲的笑容才這樣做的,並沒有因為這一點而沾沾自喜吧? 確實。 上條至今已經解決了好多次事件,拯救了好幾個人的人生了。那或許是值得誇獎的事。在喪失了記憶以後所認識的人們有很多。對於這些人來說,有沒有記憶都沒有關係吧。無論怎麼樣,上條為了他們而戰鬥的事情未曾改變過。 但是。 「即使如此」 上條小聲嘟囔著說。 自己的心刺痛著。 「即使如此,至今我所採取的行動,到底是不是為了茵蒂克絲好,這不由我能夠決定的吧。」 6 在多佛爾海峽的固化海面上,英國和法國的魔法師們正在激烈衝突著。狀況基本接近於混戰,但是以借助了卡提爾·Original和移動要塞格拉斯頓伯裡的力量的「騎士派」為中心,局面開始一點點地有傾斜的跡象了。 但是,人類是一旦受到壓制就會產生強烈反擊。 法國方面的魔法師,在數量和條件上並不處於明顯的下風,但因為受到了壓制,反而在表情上多了一層鬼一樣的魄力,開始使用各種各樣的攻擊術式。 英國的「騎士」有好幾個,向後方退去。 只有略微一點點,陣型上露出了一點縫隙。 將此看作是膽怯的英國第二王女琪雅莉莎,簡單地向最前線踏出一步。 「哎呀——。這樣下去要被法國的混蛋們團團包圍蹂躪至死了哦——。」 「……!! !? ??」 這樣一聽,英國的「騎士」們就算逞強也無法後退了。 有一點感覺達到肉體極限的同時揮著劍,總算勉強防止了琪雅莉莎被法國魔法師的人群吞沒。 另一方面,琪雅莉莎則雙手叉腰。 「真是的,都上了戰場還吝嗇什麼氣力,一開始就用這樣的勢頭作戰不就好了。」 這時,騎士團長終於啟動了通信用的靈裝,偷偷地和溫莎城堡取得聯絡。(譯註:Windsor Castle,英國君主的主要行政官邸。) 「是的,快點接通愛莉莎德女王大人!非常緊急!!希望能獲得使勁打琪雅莉莎大人屁股的許可!!」 「喂你這傢伙,給我住手!!那位母親大人就算只是為了這麼做,也敢把卡提爾·Second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你一個人身上的!!」 就在吵吵嚷嚷的通信用靈裝爭奪戰中,集團對集團的戰鬥正在進行著。大量的劍和魔法交織在一起,琪雅莉莎朝法國方面的魔法師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動。 「嗯,真是沒有個性的傢伙們。」 歎了一口氣說道。 「雖然實力及格的人很多,但還欠缺制勝的一擊。打算把兵力都近代組織化嗎?就憑這種程度的話,是對付不了包含了「聖人」和「騎士」的我們的。 咚啪!!突然發出了爆炸聲。 從琪雅莉莎的頭頂上。 為了要抹殺第二王女,從天空中的劈下了一道雷。 但是,公主毫髮未傷。 是使用了什麼樣的手段?原來周圍的騎士們將劍揮向頭頂,雷擊反而被打飛了。 「搞到最後,凡爾賽的聖女大人也就只能從遠距離以外努力一下了啊。」 琪雅莉莎很無聊地說道。 「但是,從根本上來說,我很清楚你是出不了宮殿的。不是宮殿裡施放了防止你逃出去的封印,相反,是因為你的身體情況,連內臟都需要施以再調整,所以只能在宮殿中的魔法環境中存活下去。……就因為害怕你的法國的愚蠢頭頭們想掌控住你呢。」 聲音大概是是能夠讓很遠以外的凡爾賽聖女聽到的吧。 沒有回應。 琪雅莉莎並不介意地繼續說道。 「而且,超出有效射程的延長術式呢,可沒那麼簡單放出致命一擊的。」 假設魔法師擁有一百的力量。 單純為了攻擊使出全部力量的時候,攻擊力就是一百。但是把延長射程距離的術式組合進去的時候,這一部分就得從中扣除,攻擊部分的比例就會相應減少。 世界上,也存在著最初就不考慮物理上的距離,對宇宙中的某個地方都能造成同等傷害的術式。但是凡爾賽的聖女的術式裡,並不具備這樣的特徵。延長距離的話,威力就會相應地減小,只不過是典型的術式。 不僅如此,借助了卡提爾·Second的力量的「騎士派」,原本在性能就已經脫離了人類。力量削弱了的魔法實在算不上是有效的兵力。 「接下來。」 琪雅莉莎觀察著遠方的戰況,朝著凡爾賽的聖女的方向說道。 「差不多我們也該認~真起來了吧。你就在那裡,咬著手指看著登陸的瞬間就行了。」 7 紫電迸裂的聲音在雪中炸響了。 第三次製造計劃。 為了把因為愛華斯的影響而無法再利用的最終信號她們,以及掙脫束縛反抗命令的一方通行,確實地解決掉的計劃。 與兩萬+α統一類型的妹妹們不同的系列。 歸根到底 「大概就是個番外個體吧。」(罐子詳細註:熟悉的讀者應該知道,河馬一直喜歡日文漢字加注音的方法表示人名,一方通行注音Accelerator,打グ止バ注音LastOrder,也就是最終信號。這次這個最讓人無力,番外個體,其實意思就是編號以外的個體,注音MisakaWorst,意思也就是最壞的御阪,好吧河馬你贏了。因此最後考慮到取名風格決定取原漢字,定名為番外個體。) 襲擊者這樣稱呼自己。 或許她自己也意識到,她本不應該出生,也沒有得到誰的特別期望,就是這樣一個生命體的模板而已。 在她的手中,跳躍著兩厘米左右的短鐵釘。 有時,鐵釘就會帶著如同氣球爆掉的聲音,以超過音速的速度射出來。 但是 (從使用電力的角度來看,比起實用化的超電磁炮還是不同的。) 被情勢追逼著的一方通行,拚命地活動著陷於混亂的大腦進行著分析。 (大概和某個狙擊手所用的磁力狙擊炮屬於同樣的方式吧,不採用弗萊明的左手定則,而是更簡單地使用電磁石把鐵製的彈丸打出去。)(罐子再次詳細註:關於左手定則請去翻初中物理書,也就是通電磁場產生的感應力的最基本原理。簡單的說河馬想表達的意思就是,磁力狙擊炮單純靠磁場斥力發射彈丸,而電磁炮則依靠通電以後產生感應力或稱安培力,所以更猛一點。其實現實技術上無據可考,小說中超電磁炮的原理描述也很簡易,不必深究。) 即使明白到這種程度,一方通行還是使用不了「反射」。 操縱腳上力度的矢量,一方通行以碎步開始超高速移動,以此迴避番外個體的瞄準。 考慮到目前狀況,而且為了保護最終信號,戰鬥已經無法避免了。 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會給番外個體致命一擊也是事實。即使她是與兩萬+α統一類型的妹妹們不同的計劃中製造出來的,即使她是為了殺死一方通行而啟動的第三次製造計劃產生的個體,但一方通行對於殺死同系列的體細胞克隆人,還是極度地抵抗。 雖然很殘酷,但如果這裡站的是木原數多,或者是垣根帝督的話,一方通行這樣想到。如果是這些混帳東西的話,他就不會有什麼迷茫了。為了保護最終信號這個目的,毫不留情地將他們上下左右撕成碎片。一方通行不是博愛主義者。只要和自己的目的一致,就不惜和敵人相互撕殺。但是,正因為如此,對於現在這裡出現的「敵人」,無論如何都希望要避免適用於這個法則。 接著。 當然,番外個體也明白這件事。 察覺到一方通行在躊躇,於是她就在利用這一點制訂戰術。 她就是為了這個才被製造出來的。 「你最好小心一點喔。」 竊笑。 臉上帶著與以前所有的妹妹們都明顯不同的「表情」,番外個體如此說道。 浮現著飽含惡意的笑容。 「雖然到達不了姐姐的力量,不過御阪對於兩億伏特左右的話,還是能夠做到的。大致上,有大能力Level4左右的程度吧。 咚!!響起了爆炸聲。 番外個體的身體消失了。 她使用巨大的高壓電流爆破了空氣,乘著這個勢頭飛了起來。和從運輸機上開始向地面著落時,所使用的方法是相同的。 一方通行察覺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看好嘍,又來一發。」 聲音從正上方傳來。 緊接著,兩厘米的鐵釘落了下來。 雖然向側面橫躍了出去,但一方通行中途身體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腿肚子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紅黑色的傷口。 這一次的鐵釘,看來是留在身體上了。 「再繼續逃呀。」 從上空著落下來,番外個體踩著了雪地上。 手中的鐵釘發出咯啦咯啦的響聲。 刺耳的聲音,只是為了盡可能更多搾取一點目標的精神的作戲。 「你不是把御阪們殺死了一萬個以上,殺死了一萬回以上嗎?」 刺耳的話語。 和不相識的陌生人隨便扔下的話語相比,具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僅僅輕微地震動了空氣的聲音,卻使能夠反射核攻擊的一方通行從內部開始崩潰。 「所以你要繼續逃呀,悲慘地乞求饒命吧。這可不是普通人類的普通的死哦。最低也得一萬倍地踐踏人權才行啊,否則不是帳尾不合了嗎?說明在先,這只不過是最低線而已。加上利息不三倍返還的話可別想這樣了事。」(罐子:業障該還了啊,南無……) 番外個體的臉上的皮膚,從內側開始扭曲。 原本纖細平整的少女面孔,簡直就像是被火燒過的塑料人偶一樣扭曲了起來。 原因是憎惡。 那不是單純的怒火,少女的面孔輪廓似乎無法再次復原了,就這樣隨著極限的笑容繼續擴展開來。 (……別被迷惑了。) 一方通行忍住從胳膊和腳部擴散開來的劇烈疼痛,拚命思考著。 (這不是她們的其中一個,不是為了「實驗」直接製造出來的其中一個。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只是借來了臉和身體還能說話的假冒者。對於這傢伙說的話,沒必要逐字逐句地過多在意。) 咯吱咯吱,一種真相不明的感覺開始朝額頭中間聚集起來。 全身都開啟「反射」嗎? 連番外個體的聲音也用「反射」屏蔽掉嗎?這樣天平就會傾斜了。 但是。 「都是一樣的。」 這一句話。 只靠五個音,就把一方通行的決心完全遏制住了。 「御阪是為了殺死你而被製造出來的。明明不怎麼想出生的,硬是被逼迫出生的而已。為了屏蔽最終信號發出來的信號,皮膚被切了開來,埋進去了山一樣多的「芯片」和「開關」。如果不是你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種事情。如果不是你做出了這些選擇的話,御阪根本就不會出生。就算出生了,也不會是這種沒有未來的做法。好痛啊,救我啊。當我知道這些言語的時候,已經是說不出這種話的狀態了。所以御阪我有譴責你的權利,所以御阪我有殺死你的理由。」 接著,番外個體又追加了一句。 一個字一個字地,彷彿把自己得意的凶器亮出來的獵奇殺人犯一樣。 「御阪們在作為單個的個體存在的同時,也通過網絡連繫在一起成為一個大的御阪。這不是御阪作為個體才會擁有的特有思考方式。因為大家都是組成御阪網絡這一個「大御阪」的一部分。」 咚!!響起了沉悶的聲音。 一方通行的視野搖晃著。 意識到是自己的臉被通過爆破空氣進行高速移動的番外個體踢飛了,還需要一點延時。 「你覺得為什麼至今為止——包括最終信號,其他的御阪們都沒有譴責你?不覺得很不自然嗎?一萬人、明明持續了一萬次的被殺,為什麼不抱有憎惡的感情?答案很簡單。御阪們不是聖人君子,御阪們不是清純善良的公主。……並不是因為自己意志而沒有去憎恨。僅僅是,理解了這些以後,卻因為在表現上的「人類的感情處理方法」還不完全,表現不出來而已!」 這一點所看準的。 是要把一方通行逼到走投無路。 所以只要不在意就好了。 因為是單純的作戲,沒有硬要當真的必要。 但是。 無論怎樣,一方通行都無法無視番外個體……從妹妹們那裡所發出的惡意。 就算知道這是作戰的一環,還是會不由地被牽引過去。 說不定。 最終信號的那個笑容,並不是因為原諒了自己,而僅僅是因為「學習裝置」急速形成的人格,在還沒有成熟到能夠認識憎惡和恐怖之類的負面感情。做了那麼多壞事的自己,應該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被原諒的。這一份顧慮,一直讓一方通行無法釋懷。 白色的雪上,好幾灘紅色的血擴散開了。 順著一方通行的身體的姿勢,好像劃線一樣流了下來。 番外個體把沾上紅色液體的鞋子腳尖,在雪地上擦了擦。 「咿呀呀呀!!御阪們一點點開始「像人類一樣」了哦!「像人類一樣」以後,就可以變得做各式各樣的事情了哦!!但是所謂「像人類一樣」呢,並不是只往好的方向發展的!立刻就會有很多御阪們開始察覺到憎惡,開始考慮正當的復仇權利!!你至盡為止任意地沉浸其中的贖罪行為,只不過是你自己所進行的自我滿足而已!!對減輕御阪的憎惡完全沒有效果!!今後,你會被連接著的網絡裡的各式各樣的御阪們,帶著「像人類一樣」的恨意到處追殺!!要麼就成功了,你的生命因此終結,要麼就失敗了,你把所有的御阪都殺死。無論怎樣,你心中所描繪的美好的未來都不會到來的!!」 伴隨著話語,鞋尖一次接一次地踢了過來。 隨著一次次攻擊,一方通行到處都開始噴血。 如果想避開的話應該是可以避開的。 如果想反擊的話應該是可以反擊的。 但是,一方通行卻做不到。 這樣做的意志在心中完全湧不出來。 心中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折斷了。 不是外面造成的傷害。連與之對抗而燃起的怒火,似乎都完全衰敗了,好像永遠無法取回了一樣。 或者說,比起進行「實驗」的時候,更加壯絕地朝怪物方面變化。 「你只要沉浸在甜美的妄想裡,否定掉御阪所說的話就行了。不過呢,為了能方便地從巨大的網絡裡讀取負面感情,御阪已經經過了腦內物質的分泌模式的意識性再調整。所以,我已經判明,並不是「御阪們的憎惡感情不存在」,只不過是「已經存在的東西,沒有表達出來的手段」而已。……包括那裡的最終信號,全部的御阪們!!」 正要對著臉部踐踏下去的番外個體的腳,突然停住了。 她看見了什麼。 在少許離開一點的雪地上,最終信號倒在那裡。因為愛華斯出現的影響,連意識都幾乎喪失的幼小少女。她處於半埋在雪裡的狀態,仍然一點點地把手伸了出去。伸向了一方通行的方向。彷彿要守護著流著血被蹂躪的他。 實際上,那隻手是夠得到還是夠不到。 這樣現實的數值問題,她並不在意。 雖然最終信號似乎要使用什麼能力封住襲擊者的行動,但番外個體沒有任何變化。她本身就是根據這種「對策」實現的,更何況,已經疲憊不堪的現在的最終信號,是否還有作為控制台發揮正確機能的餘力,連這一點都無法確定。 嬌小少女的臉上,粘稠的汗水流了下來。 能夠看出她的體內正在發生著什麼不祥的事情。 番外個體,僅僅只在那麼一瞬間,動作停了下來。 緊接著,更大扭曲的笑容擴展開來。 「對喔,還是先把那個不良品幹掉吧。這樣一來的效果還真是想看一看呢。」 嗖地。 學園都市第一位的內心深處,不詳的預感從未有過地膨脹起來。 「第三次製造計劃中包括對御阪們進行刷新,伴隨著網絡的擴大與重新配置,以此達到飛躍性的性能強化。」 咯啦咯啦。 番外個體的手中兩厘米長的鐵釘,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事到如今,最終信號這樣的舊時代的控制台已經不需要了。更不如說,她的存在只不過是現在開始重新配置的所有御阪的障礙而已。」 簡直就像是一個同類相殘的狀況,不過假設妹妹們是受「單一的巨大網絡」支配的存在的話,她的言行確實適用於以人類的思考回路加以處理。 人類也是同樣的,一般都從自己的益處出發開始考慮。 現在的你不是原本面目,在你的身體裡隱藏著了不起的才能,把那份才能發揮出來,成為真正的你,然後捨棄過去的你吧。 普通人類的話,按照這種模式考慮,內心中精神上的部分就能因此得以繼續運作。但是妹妹們是由複數的身體構成的巨大網絡,「捨棄過去的自己」這種話,完全不需要比喻,而是從物理上直接實現。 (……唉。) 阻止她們自發性的「進步」並保持原樣的這種想法,只不過是單純地令人厭惡吧。就好像無論過了多久都希望小孩子永遠是小孩子的父母一樣,只能認為這樣子實際上是奪取了他人的自由吧。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想不讓任何人死,事情是不會收場的。 擺在眼前的選項,就是以下兩條。 要守護最終信號,就殺死番外個體。 不肯殺死妹妹們,就只能看著最終信號的死。 身體被鐵釘貫穿,到處都被踢被踩,然後連最終信號都被矛頭指住。 終於,一方通行醒悟了。 已經唯有放棄了嗎? 轟砰!!爆炸聲炸響了。 腳踩著一方通行的臉,用鐵釘瞄準著最終信號的番外個體,就這樣被猛地扔了出去。劃出一條大弧線飛了出去的番外個體,從空中足有十米以上的地方,朝雪地上落了下來。 是的。 學園都市第一位認真發威的話,就是這種情況。 兩億伏特的高壓電流也好,音速以上發射的鐵釘也好,妹妹們的其中一人也好。 僅僅是一兩隻雜魚,怎麼可能反抗得了。 「咕哦!?」 番外個體呻吟著,接著看見了緩緩站了起來的人影。 彷彿海市蜃樓一樣,失去了內芯的一方通行。 本來明明已經把他弱化了,抓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結果卻。 「————!!」 番外個體小呼了一口氣,藉著磁力發射了鐵釘。 以音速以上的速度飛行的鐵釘,準確地被吸向一方通行的眉間。(譯插:真的是被吸向,難道有磁力?)一方通行完全沒有閃避,別說頭動一下了,連眼睛都沒眨。儘管如此,他的皮膚上連一毫米裂痕沒有,血也一滴都沒流。 是「反射」。 飛濺著彈回來的鐵釘,準確地刺中了番外個體的胳膊。一方通行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和躊躇。躺倒在地的番外個體,又把鐵釘取了出來。這一次瞄準了最終信號。伸出了胳膊,這次要把一方通行進行代理演算的核心破壞掉。 這時,幻影一般的一方通行明確地動了起來。 操作腳上力量的矢量,一瞬間接近了過來,對著番外個體的伸出的胳膊,毫不留情地一拳砸下。 折斷了。 內部還埋著鐵釘的骨頭,在力量之下很乾脆地就折斷了, 慘叫著的番外個體,在空氣中爆發出高壓電流,一口氣地朝一方通行背後打了過去。但是,一方通行抓住了她的腳,狠狠地摔在雪地上。 嘶嘶轟……!! 像是煙火大會的會場一樣的震動朝周圍擴散了出去。 朝著咳嗽著的番外個體,又是一拳揮下。 毆打,骨頭嘎吱作響,鮮血飛濺,只有這樣的聲音持續著。 番外個體確實預備了干涉一方通行電極的策略,但是完全沒有使用的空隙。由於持續著的劇痛,連一點點使用能力的精神都集中不了。 不斷揮拳的一方通行,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開始咯啦咯啦地崩潰了。他曾走上了一條就算恭維也說不上是值得誇獎的道路,即使如此他也用笨拙的手一點點扒開了前進的方向,他也察覺到了自己原有的生存方式正在一點點地消失。即使與整個世界為敵,即使陷於鮮血淋漓的世界裡徘徊著的怪物們之間的互相撕殺,只有帶著這張面孔的少女們,無論發生什麼也一定要守護住他們。 不,不對。 不是崩潰。 不是變成了零點。 還在零點之下。 他明白了,自己已經變成了,比起見到最終信號之前,比起「實驗」的時候,更加接近於怪物的令人恐懼的存在。 「哈,哈哈。」 回過神來的時候,番外個體已經不動了。 「……好痛苦……御、阪……」 勉強殘留一點呼吸,但是身體已經到處都破裂了,胳膊朝著奇怪的方向彎曲過去。原本清秀的面孔已經腫了起來。賭上姓名也要保護住的少女,現在其中一人已經奄奄一息了。 「救救我,誰來……」 一方通行看清了現實。 發覺自己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他在雪中跪了下來。 「呀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剩下乾巴巴的笑聲蔓延開來。 已經不行了,已經動不了了。學園都市的傢伙們都失常了。你是和他們是合不來的。而且,你和借助了你的力量而繁榮起來的這個世界,也是合不來的。對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的各種各樣的和平、幸福和笑容,都感覺到一種背後的極度黑暗。就好像電視上商業節目裡很討喜的燦爛笑容,其實是靠巨額的金錢製造出來的一樣。原本如此憧憬著的「光明」和「善良」,也變得無法信任了。 反正這還沒完。 假如知道第一位的心還沒有徹底壞掉的話,肯定還會實行第二、第三次作戰的。到時候還會派別的妹妹們出來,或許是根據那個小鬼的體形調整出來的個體,也可能是利用黃泉川和芳川,或者乾脆把完全沒有關係的村子和城市整個毀滅掉。 不管怎麼樣,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從今以後,他絕對會給予對手比這更大的痛苦,如果不那樣做就會忍受不住。也完全沒有再去挑戰的念頭了,就在這裡壞掉的話,大概會比較輕鬆吧,學園都市所構造的「黑暗」不是那樣普通的。 這時,響起了嘶啦嘶啦的聲音。 被蹂躪得如此殘破不堪的番外個體,在被染紅的雪中蠕動的聲音。 確實,番外個體說過,她準備了應用自己的能力阻止一方通行的代理演算的對策。 在剛才被連續毆打的時候應該是沒有閒暇使出來的。 而這一次,說不定會用來進行反擊。 一方通行一邊繼續笑著,一邊不知何故開始搖頭。因為心中強烈的痛苦,就在剛才還懷抱著的東西已經全部消逝了。內心已經變得破爛不堪的一方通行,覺得即使在這裡被殺掉也沒有關係了。 但是。 學園都市比一方通行所想的,更加瘋狂。 比起其他動作,響起了某種更細小的聲音。 是番外個體的身體中埋著的「開關」破裂的聲音。 「……啊?」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心中的傷害已經達到上限了。 不會再有更痛苦的事了。 即使番外個體再怎麼挑釁,任何討厭的精神攻擊也該終結了。 就是因為一直這樣以為的,所以一方通行的思考在一瞬間確實地斷絕了。 所有的感情波動完全趨於平坦。 緊接著。 人類所擁有的各種各樣的感情,都在他的腦中爆發了。 「咕、啊啊!?呀哈哈哈——!!呀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為過度的衝擊,實際上的視野也開始眩暈了起來。 連顏色都分辨不出來的世界裡,只有一片小小的紅色沒必要地蔓延開來。 從番外個體的頭上一直到後腦部,什麼東西裂了開來。 絕對不是少量的血液湧了出來。 橫著倒在血泊中的的少女笑了。彷彿負面感情已經被固定了在皮膚上的笑容。惡意就像看不見的手指一樣,從面孔內側把皮膚拉長了。 一張一合地,番外個體的嘴動了。 用輕輕掠過的聲音,她呢喃著說道。 「……都、是、你、干、的。」 嘔吐了。 「嘎呼!!嘎哈咕呼!!呀哈、呀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學園都市的混球們,把番外個體的身體做成了無論得到什麼樣的戰果,都一定會結束一方通行生命的設計。就算一方通行以壓倒性的力量沒有殺她而收場,事態陷於一種「不徹底的情況」,在這時仍然要把一方通行的精神撕得粉碎。 至今為止,都是這樣考慮的。 先利用第一位的精神創傷將他弱化,如果能殺死他的話就是最好。 假設敗北了,就利用妹妹們會來追殺他這一事實,使他的精神崩潰。 但是,結果卻錯了。 沒有那麼輕易的好事。 豈止是勝利或者落敗那麼簡單的事情。 不管是勝利還是落敗還是平局還是逃走還是和解,不管變成什麼樣的狀況,都一定會引導出徹底擊潰一方通行精神的結果的這個裝置,就是番外個體這一個少女。 崩潰,這個詞語浮現了出來。 從精神論上來看,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實際上已經與死無異了。 人類的作為人類行動所需要的力量已經消失了。 在這種腐爛的世界中是無法生存的,在這種腐爛的世界中是不會想要改變的。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已經不是憑借人類的力量能做些什麼的程度了。為了要離開這個世界,大概在雪中永遠沉眠下去會比較好。 哆哆嗦嗦,番外個體的身體抽動著。 和自己的意志沒有關係。 很可能是因為體內急劇失血,出現了休克的症狀。 這就是學園都市爛掉的人們所造成的結果。 看見了最低級最糟糕的結局的一方通行。 「開什麼玩笑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帶著絕望的吼聲,一方通行轉向了已經垂死的番外個體。 他的能力操控矢量。 雖然主要多用於攻擊的事情,但是,也並不是只有那種使用方式。讀取人體中流動著的血液和電子信號的方向,把它們調整到健康狀態的事情也是做得到的。如果更加深入的話,還能做到某程度的治療和應急手段。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一方通行的眼睛充著血。 新的目的產生了。 那只不過是小小的反抗而已。 是的 「這些,全部是學園都市那幫混帳的計劃吧……。不管怎樣,都讓這個小鬼死在這裡,把我的精神扯得七零八落,一邊在溫暖的房間裡喝著酒一邊笑著的哪裡的某個傢伙。把這一切都包括在一起,都在掌握那傢伙的手心中吧……」 咕嘟咕嘟,感情湧了上來。 人類的作為人類行動所必要的原動力。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把這些全部都搗爛吧!!如果說這個小鬼不死「計劃」就不會成功的話,就由我的手來拯救她,把你們的「計劃」失敗掉!!混帳畜生們,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你們那悠閒的表情,從今天開始就給我碎成粉末!!」 壓倒性的怒吼。 一方通行的目光裡,蘊含著明確的意志。 「混帳畜生混帳畜生混帳畜生們!!看不起我,以為我只有殺人力量的你們這些輕蔑的本性都爛掉的混蛋們!!就像那個時候把那個小鬼從天井的病毒裡保護住一樣,我絕對有著保護任何東西的力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 模糊不清的視野,無論過了多久就沒有中斷。 番外個體終於明白了她還活著。 身體裡埋著用來拒絕最終信號發來的信號的「開關」,她以自己的意志把那個東西起爆了。雖然爆炸只有極小規模,但是很多破片鑽進了體內深處。一般情況下是絕對無法獲救的,就算送到配備了最新銳設備的醫院手術室裡大概也束手無策吧。更何況,在這種空無一物的雪原上就更是無能為力了。 自己是一個用完就扔的個體。 就算在這裡獲勝了,也不可能用於別的地方。第三次製造計劃之中,在正式的網絡構建以前就預定要死亡的個體。 然而…… (……?) 不管過了多久,明確的死亡都沒有到來。 只是曖昧地一直活著。終於穩定下來以後,大概可以預測到她會慢慢恢復活力吧。 自己活了下來。 學園都市的計劃失敗了嗎? 還是說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戰勝了世界級的全球性惡意了嗎? 對於被調整為比通常情況更容易解析出負面感情的她來說,或許很難接受吧。但是現實就是,番外個體從不死就很奇怪了的必然狀況中倖存了下來,而且是借助了第三者的幫助。 番外個體暫時沉默了下來。 這一份寂靜,對於本用於接收負面感情而製造出來的她來說不僅是不知所措的,同時也有某種安心感。 但是 「呀哈。」 某種,討厭的聲音。 彷彿終於接受了什麼東西,卻好像又變得粉碎了的聲音。 「呀哈哈,不行啊,不行啊。嘎哈哈哈哈哈。」 聲音波動不穩定,時高時低,一會大一會小的聲音。比起從瓦斯的總開關上什麼東西漏出來了的聲音,更加帶來一種危機感。 番外個體,緩慢地轉動脖子。 映入眼前的是……。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經忍不住了啦!!除了那個小鬼的笑容,別的再也阻止不了我了啦!!咿哈!咿哈哈哈哈!全部破壞吧!一片一片地毀滅吧!!作出著這種東西還高興的傢伙們,還有從中撈取好處的「幸福」的傢伙們!一個都不留!!一個都不留哦!!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咚!!爆風炸裂了。 憤怒地已經忘我的學園都市第一位,把能力全方位地散佈釋放出去了吧。番外個體這樣想到。 但是不對。 還有黑色的羽翼。 彷彿凝聚了所有一切絕望的羽翼。 這一對羽翼,像要互相撞擊一樣纏繞在一起,相互摩擦。大概是想把他內心的變化以某種形式表達出來吧。隨著一次次摩擦,一方通行的喉嚨裡迸發出了吼聲。空氣辟里啪啦地震盪著,能量餘波在俄羅斯的白色大地上咯吱咯吱肆虐著。以踩在雪上的一方通行的兩腳為中心,地面像蜘蛛網一樣的開始龜裂。 到底要膨脹到什麼程度完全不知道。 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的光景。 說不定,就在剛才還抱著番外個體的一方通行,其實並沒有搞錯。 學園都市的第一位超能力者的內心中,說不定還流淌著一些溫暖的東西。 但是。 那已經全部都變得粉碎了。 自己到底扣下了什麼樣的開關?終於對這件事開始有所自覺的番外個體,全身都開始真相不明地哆哆嗦嗦地顫抖起來。 9 襲擊村子的高射炮停了下來。 在其他地方到處展開的步兵們,原本都是乘坐在動不了的裝甲車裡的,所以不可能做好了真刀真槍的白刃戰準備。作為士兵的熟練度先姑且不論,單純只是比「拿著突擊步槍的人數」的話,實際上村民方面肯定要多。更不用說,是在這種槍支像滅火器一樣普及的村子裡了。 槍口互相指著,兩邊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但是普萊貝塔方面的裝甲車和高射炮都被破壞掉了。這一事實使得本來心生怯意的村民們的氣勢,極度地高昂起來。 看見了一步也不肯後退的村民們,普萊貝塔方面的動搖迅速擴大了。只要某一方緊張之弦繃過頭了,一旦開槍的話,兩邊都必然會有大量傷亡。對於只想享受殺人旅行而踏上戰場的普萊貝塔士兵們來說,肯定不想發展成那種局面吧。 內心受到挫折,很快就舉起了雙手。 光是這樣就想乞求饒命這一點,恐怕他們對於自己至今所做事情的嚴重性,大概還沒有自覺吧。 「……總之先搜了一下身,然後都關到一個能用的隱蔽所裡了。」 德格魯把這樣的情況告訴了濱面。 濱面正在給身上四處的擦傷塗消毒液。 「是嗎。」 「本來的話應該是恨到足以把兩腿打折,扔出去餵野狗的程度。實際上,這樣說的人也有。如果不是把高射炮炸飛的你這樣請求的話,大概誰都不會聽的吧。」 「……」 濱面多少感覺到了一點懷裡手槍的重量。 最後面對從動彈不得的高射炮裡跑出來的士兵們,濱面沒有開槍。即使是對著恨之入骨的敵人,也沒有扣下扳機。如果是自己性命攸關的一瞬間的話,濱面應該是會開槍的。或者說,那樣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工夫。但是,在那個時候卻有著思考的時間,剛剛足夠意識到敵人也同樣是人類的時間。 不管怎樣,雖然可能只是暫時的,危機已經過去了。 殺戮的思考方式已經該停止了。 雖然身處一片建築的瓦礫之中,但是人們也可以開懷大笑了吧。在這裡饒恕了舉手投降的普萊貝塔們的事情,以後在某一天也會成為這個村子的人們的巨大力量的。這樣想應該不會錯的。 然而 「快過來!!出事了!已經不是剛才那幫傢伙的事了!!」 某個人用俄語在大叫著。濱面雖然聽不懂,但看起來似乎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於是和德格魯一起往那邊跑去,在那還沒有毀壞的建築物裡已經有很多人聚集起來了,並不單純是因為寒冷而圍在一起。中間有一個很老舊的電視機一樣的東西,屏幕上映著綠色的光點。 「這是舊時代的雷達。」 德格魯這樣告訴濱面。 「捕捉金屬反應的反射波,並顯示出來。越靠近中央,就是離著個村子越近。地面上的東西是顯示不出來的。」 「那裡那三個點是什麼?」 「大型的影子,大概有三十米以上,看起來也不像是戰鬥機。這麼說來的話……」 「那到底是什麼?」 「直升機。」 德格魯隨著自己說的話緊張起來,表情越來越難看。 「是專門進行地面轟炸的攻擊直升機。詳細的機種還不清楚,不過相當大。三架都是一樣的攻擊直升機的話,以這個村子目前的東西是對付不了的。這回可不是用上地雷就能想點辦法的對手了。」 這個村子裡有AK之類的突擊步槍,但還是打不了直升機的吧。攻擊直升機和坦克、高射炮相比裝甲要薄,但是卻能以高速機動性作為彌補。即使有專用的攜帶型地對空導彈,只要沒被背後偷襲,也是有可能成功迴避的。 不僅如此,高速移動也就意味著要逃跑是十分困難的。用汽車逃跑的話,轉眼之間就會被追上的。從空中發射過來的大量導彈和機槍掃射也不可能抗得住。 「……又是普萊貝塔嗎?」 「很有可能。正式的掃蕩作戰的話,是不會用這樣單一的兵器攻過來的。理論上應該使用複數的兵器和兵種組合在一起,相互彌補各自的弱點。但是對於普萊貝塔的傢伙們,理論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鑒於裝甲車和高射炮一直都沒有返回,於是發動第二波了……大概就是這樣。這樣說來,他們的執著心也未免太不尋常了吧。與其說是要為了被幹掉的夥伴出氣,更像是要消除己方的恥辱一樣的感覺,他們就這樣確實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地下已經不能使用了,因為剛才的戰鬥損壞相當嚴重。再有導彈打在上面的話就要被活埋了。」 德格魯一邊展開地圖一邊對濱面說。 大概已經把基本的方針用俄語傳達給大家了吧。 「村子南邊的森林很寬闊,枝葉也能遮住空中的視線。盡可能不要聚集在一起,分散著跑進森林裡。如果沒被發現的話,直升機應該會把重點集中在村子上的。」 要點集中在了盡可能不要聚集在一起這句話上。 直升機上很可能安裝了探察熱源和磁力的感應器。集中在一起行動的話,就被會飛行員發現「這裡有人聚集」。但如果是分散行動的話,就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森林中活動著的野獸」,這樣存活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不過,這是方針上的。 實際上只是假設在直升機掃射的時候,盡可能減少一次性大量死亡的人數而已。 (……傷亡不可能是零的。) 誰都明白這一點。 只不過是因為害怕而沒有說出口。 濱面覺得這樣是不行的,於是像是要蓋過正拿著地圖進行說明的德格魯的聲音一樣,他這樣說道。 「……使用高射炮的話,說不定能贏。」 「你打算要張開擊落飛機的彈霧嗎?但是,這裡又不是俄羅斯軍的軍事設施,哪有那麼方便的武————!!」 說到一半的德格魯,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想起來了。 就在剛才,被濱面弄得動彈不得的,不就是履帶式的高射炮嗎! 這一回,濱面把本來用作逃跑的地圖展了開來,對德格魯說道。 「沒有工程的重型機械嗎?動力鏟也可以!總之,把那個高射炮上面覆蓋著的瓦礫挪走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但是……」 「難道就要這樣下去被等著被殺嗎!?不管怎樣,除了開動高射炮以外的方針不變。讓其他人脫離戰場和藏到南方森林在意義上是一樣的吧!對策總歸多一個比較好嘛!最多也就是失敗以後,我乘坐的高射炮被炸飛了,那幫傢伙說不定也就因為把「可恨的目標」幹掉了,滿足了以後就回去了呢!!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一百倍吧!!」 德格魯朝建築物的出口跑了出去。 濱面也緊隨其後。 看起來,為了應付在數米深的積雪封鎖交通的情況,連除雪用的鏟車都有準備。 濱面曾經在學園都市裡偷盜ATM機的時候,操縱過工程重型機械。 把瓦礫挪走以後,中間的履帶式高射炮露了出來。 履帶本身沒有損傷。 但是本來平行設置的兩門火炮,其中有一個大幅度地歪掉了。這樣在發射的時候肯定會傷到自己的。濱面他們並沒有把火炮拆卸下來的專業知識。作為應急對策,濱面他們把壞掉的炮裡所有的彈藥都拿了出來。這樣就算開炮,也要正常的一門炮就可以發射了。 「命中率可是要下降很多了哦。」 德格魯說道。 「你覺得為什麼要特地在同一個方向裝兩門炮呢?就是因為很難打中的關係。就算是專門設計為對空的高射炮,一般也不會只使用一輛的。準備好幾十台同樣的車輛,在空中一個面上張開大量的彈霧,其中幾發打中的話,這樣才能把飛機擊落。就是這種程度的兵器啊……」 濱面像是要打斷他一樣。 「反正也不可能準備充裕的兵器了,只要有一點可能性就行了。抬頭看著天上等著被殺,這種事情我可受不了。如果還剩下什麼機會能以自己的力量能做點什麼的話,這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高射炮的操縱方法什麼的知道嗎?」 「使用履帶的部分沒有變,基本上和鏟車是一樣的吧。」 看著再次登上了坑坑窪窪地癟進去的車體的濱面,德格魯浮現出了苦笑。 「高射炮基本上可不是一個人能開得了的喔。」 「什麼?」 「負責開動車體的,負責旋轉火炮射擊的,負責確認周圍狀況進行指揮的……最低也要三個人才行。通常的配置都是要五個人左右的。」 濱面的動作停止了。 如果一個人開動的話,只能停下來進行一個接一個的作業。面對在空中自由飛行的攻擊直升機,做迴避運動可能也沒有什麼意義。但即使如此,一邊運動一邊作戰的話,和不斷停下來射擊相比,無論是能採取的戰術還是生還的概率都大不一樣了吧。 「所以啊,我也要一起去哦。」 德格魯這樣說道。 「把村子裡的人們也叫上吧。有兩三個人的話,不是就能開動高射炮了嗎。你是在擔心他們一旦聽了肯定嚷著要戰鬥了吧。」 「等、等一下啊。」 濱面有點慌了。 這和自己一個人衝向死地,是另一種不同的緊張。 「這樣好嗎?就像你剛才說的,不可能必定能贏的。就憑這個壞掉的高射炮,被三架攻擊直升機幹掉的可能性反而更高吧?」 「喂」 就在這個時候。 從別的方向,聽見用日語搭話的聲音。回過頭的濱面和德格魯,一臉驚訝的表情。 過來搭話的是先前一直被凍傷所苦的俄羅斯士兵。 「那樣的話,我也來幫一把吧。因為是空軍基地所屬的,調配以前接受過這種對空兵器的訓練。正規的軍人協助你們的話,勝算不就更大了嗎。」 「……你,你在想什麼啊?普萊貝塔也同樣是俄羅斯軍隊吧。」 濱面多少有點警惕地問到,而俄羅斯士兵歎了口氣回答說。 「什麼同樣是俄羅斯軍隊啊,那些混帳東西。」 「……」 「你們救了本來應該被拋棄的我。而那些混蛋,卻把你們當作蟲子一樣要趕盡殺絕。……已經受夠了,什麼狗屁軍隊啊。就算被趕走也沒關係,要麼乾脆亡命到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好了。不過在那之前,知恩圖報更重要。我只是要為了救了我性命的人們,出一份力罷了。」 「……也是啊。」 德格魯也把肩膀放鬆下來笑了。 「你似乎比起自己,更擔心把我們捲進去啊。我可不想對這種表情的人見死不救。如果是為了這樣的理由的話,就要堂堂正正地戰鬥了。……另外,說到底也賭上可能性的人,也不只你一個。我們也差不多受夠了普萊貝塔的做法了。」 聽了這樣的話,濱面對著他們兩人都默默地點了下頭。 帶著一起作戰的強大信心,他靜靜地咬緊牙齒。 接著,重新返回了高射炮的方向。 為了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少女,以及為了幫助擔心照顧那個少女的人們,這是最後的可能性。 絕對不能輸。 濱面仕上再一次這樣堅決地想到。 外國人傭兵部隊·殺人為樂的普萊貝塔們操縱的攻擊直升機,馬上就要到來了。 10 在一方通行的內心中,一直支撐著他的東西破碎了。 惡意象徵的黑色羽翼,不停持續著擴大再擴大。 不過,那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因為能夠湧出負面感情的心已經失去了核心,就像蠟燭和打火機沒有了燃料一樣,火焰是無法維持的。 正在這個時候。 視野的一角映入了什麼東西。那是車隊。在雪中,數台大型車正在行進。不是學園都市製造的東西。所使用的技術等級不一樣,不過也不能否定暗部組織的人特地使用俄羅斯的車輛偽裝出來的可能性。 僅僅如此的話,大概還不會引起他的注意吧。 如果是平常敏銳的一方通行的話,必定會仔細地觀察。考慮暗部組織的可能性,警惕起來。但是,已經失去了氣力的一方通行,對於這種程度的事完全不在意了。最糟糕的情況下,大概覺得因此被射殺都沒有關係。 但是。 已經如同空殼一般的一方通行的心,確實地震了一下。 原因是大型車的其中一台上,所乘坐的男人的側臉。 那是曾經在學園都市的調車場打倒了一方通行的男人的面孔。阻止了「實驗」,使得絕對能力進化計劃被永久凍結,拯救了一萬個弱小的妹妹們的男人的面孔。不管發生什麼樣的危急狀況,都一定會站上前去的,不管變成什麼樣的絕望狀況,都絕對會對走投無路的人們伸出援手。就是這樣的男人。 那傢伙應該在學園都市裡才對。 為什麼會在俄羅斯? 而且。 這個英雄, 這個和半吊子的學園都市的第一位不同,完美地拯救了他人的英雄, 為什麼,對於近在眼前的那樣痛苦的最終信號完全沒有察覺,僅僅就是這樣經過了? 不知不覺間,一方通行已經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怒吼。 在扯破喉嚨的吼聲的同時,把雪中埋著的岩石抓了起來,操縱矢量朝著遠處的車隊恨恨地扔了過去。 大型車的後部就像氣球一樣被打飛了,車隊停了下來。 一方通行也知道他只是在遷怒。 本來這應該是必須由一方通行來完成的事情。而且連他自己都已經放棄了,還要責備毫無關係的那個人,他也很清楚地知道這樣是不合理的。 可是。 「……你不是救了所有妹妹們的英雄嗎?憑一己之力對將近一萬人的克隆人們伸出援手的,真正的英雄嗎?」 從被彈飛了的大型車裡,一個男人跳了下來。 那個男人似乎注意到了生出了黑翼的一方通行。 「那樣的話,就救救那個小鬼的命吧!!為什麼只有那個小鬼,明明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卻非要受這種苦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隨著咆哮,黑色之翼又更強烈地擴大了一層。 自己明白自己是錯的。 即使是明白,一方通行也已經無法阻止自己的力量了。 最終信號。 即使作為善意象徵的她的笑容,似乎也無法抑制他了。 學園都市的第一位。 由於巨大的憤怒,連界限都超越了的怪物的戰鬥開始了。 行間三 御阪美琴正在動真格地挖掘學園都市的情報。 從新聞裡的俄羅斯的畫面一角,確認了那個少年。果然他不在日本。但是,他偏偏在這場戰爭的中心,在最危險的地方漫不經心地晃來晃去。一定有著什麼(罐子:是花心,一定是花心)。在美琴不知道的地方,那個少年說不定又握緊了右拳和某些強大兇惡的東西戰鬥著。 把意識集中在PDA的畫面上,獲得了好幾個情報。 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她想起來了以前拚命獲取妹妹們有關「實驗」的情報的時候。 畫面上這樣顯示著。 <關於在俄羅斯以及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確認到的幻想殺手。> 所謂幻想殺手,也就是指那個刺蝟頭少年。對於那個能力的名字,美琴多少有些印象。 美琴把畫面滾動了一下。 和好幾個地圖一起,還有著某些細小文字的註釋。地圖上有描繪著好幾個箭頭。那是學園都市的軍隊和兵器的動向嗎,或者是那個少年所通過的路線? <根據統合理事長發出的通知,對於幻想殺手採用通常對應以外的做法。> 所謂通常對應,指的是對於將學園都市的超能力開發技術洩露給外部機關的勢力進行壓制的做法,最差的情況下甚至允許射殺的嚴厲對策。 不過,似乎出於某種原因,對那個少年不適用。 美琴總算舒了一口氣。 但是還是太天真了。 美琴原本在妹妹們的事件裡,不是被迫去體會到了學園都市暗部的黑暗之處嗎? <幻想殺手即使在學園都市之中,也是具有非常稀有價值的能力者。注意這個稀有性,以盡可能地活著回收為目標。 但是。 一旦判明稀有的幻想殺手會加入學園都市以外的組織的情況下,迅速對幻想殺手發動襲擊,並「回收」到與第二位同樣處置的生命維持裝置內,將更大的混亂壓制到最小限度,此為第二目標。 目前,確認到幻想殺手與外部組織的人員共同行動。 如果僅是作為臨時性的嚮導,則將處分暫時保留,但是一旦發生進一步深入的場合,即按照第二目標執行。(罐子:把妹之手連理事長都看不下去了) 統合理事長方面已經對此作出承認,所以沒有問題。 在那種場合下,雖然因為權限關係對於詳細資料不能閱覽,但是此事關係到統合理事長的「計劃」繼續進行的可能性。> 「——」 御阪美琴暫時沉默了。 確實感覺很吃驚,但同時,也就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PDA上,關於如何具體地對那個少年進行襲擊,記載了降落傘空降部隊的人員和裝備,以及作戰計劃表。當然,軍隊的飛機都停在集中了航空·宇宙相關的技術的第二十三學區。 美琴關閉了PDA的電源,朝第二十三學區進發了。 ……過去,為了防止絕對能力進化計劃裡的妹妹們被虐殺,那個少年拼上性命擋在了學園都市的巨大黑暗的前面。實際上,這到底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那個少年大概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但是,他為了自己和「妹妹」渡過那個危險的難關,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欠了那個少年一份大大的人情。 差不多也該多少還一點比較好吧,一邊跑著的美琴一邊想到。 第四章————此時正是反擊之時 Heros_Congregate 1 由俄羅斯陸軍提供的攻擊直升機一共三架飛在空中,彷彿劈開了白色的風景一樣。時速三百公里左右的大型直升機,搭載了大量的彈藥。一般直升機的旋翼切削空氣的聲音非常響,會給人一種一邊散佈巨大噪音一邊飛行的感覺,但是軍用的直升機特別注意了這個方面,在「安靜的飛行」方面下了相當的工夫。 大概設計思想不同吧。 它們與旨在強調小型、高速、靜穩的美制軍用直升機相比,相貌大不一樣。驅動一架直升機就至少需要三名乘員,這樣的機體很難說是常見吧。完全沒有掩飾的一副空中霸主的姿態,而且,盡可能搭載了大量的彈藥,盡可能給予敵人更多的傷害,就是這樣的一種機體。 對於速度與機動性兩者並重的空中戰都是完全交給米格和蘇霍伊這樣的戰鬥機的,完全不考慮直升機與直升機之間的戰鬥。相對地,攻擊直升機則被設計為能夠針對地面上的各式各樣的目標進行切實地爆破。就是根據這樣的分野製造出來的。所謂「陸軍所屬的飛機」就這麼一回事。 「真不錯呢,我可不討厭這種佈局。」 普萊貝塔的飛行員嘟囔著。 他們的國籍不同,宗教也不同,人種也不同,性別也不同,年齡也不同,連吃的東西和喜歡音樂的風格,全都分散得讓人好笑。 相同的只有一點。 想殺人,而且是盡可能單方面地……只想著這一件事。 「這可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巨大軍隊偷偷開發出來的得意的試作機啊,真是爽到家了,這位置就像是橫版射擊遊戲的主人公機體呢。」 <這可不是單純的測試機體。> 編隊裡其他的飛行員的通信接了進來。 <而是測試大型機體是否在現實中可行,以及應用於戰術組建的程度。在作戰前所提出的理論,其本身並不一定是成功的。……就連俄羅斯軍裡,在實際投入使用的時候似乎也是把小型直升機和戰鬥機的共同作戰作為基本模式的。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短處也說不定。特別是機體寬度增加了以後,就很容易被地面上的攻擊打中了。> 「沒關係的啦。在被打之前打回去就好了,在進入對面的射程之前用遠程導彈打過去不就行了。大型機就是這時候派用處的嘛。就像橫版射擊遊戲裡一樣,不用在意彈藥光管打就行了。」 說話之間,目標點已經接近了。 到處堆積著瓦礫的小小村落。 先行的裝甲車和高射炮,受到了抵抗似乎已經陷入行動不能了。不過他們並不生氣。同樣是普萊貝塔的人不管是被抓也好還是死了也好,都沒有關係。他們只是純粹地從心裡期待著馬上就開始的戰鬥。 開始往操縱桿上咯吱咯吱地加力(這種偷偷地胡亂加力的手法暴露出了自學的本質),飛行員聽著旋翼的聲音興奮地大聲嚷嚷起來。 「啊哈哈!!殺啊殺啊統統殺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 一方通行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在幾十米前面,大型車的車隊停了下來。其中一輛的後部被打爛掉了。接著,那個被破壞的車的前部門打開了,可以看到一個少年跳到了雪地上。 曾經。 把殺死兩萬個妹妹們以後就可以成功的「實驗」,僅憑一己之力就阻止了的少年。 對他發火只不過是單純的遷怒而已,這一點一方通行也很明白。自己的言行不存在任何正當性和一致性。客觀地來看的話,也應該會毫不猶豫就拒絕一方通行才對。 但是。 如果連那個阻止了狗屁不如的白癡「實驗」的英雄,都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死去的話,在一方通行所知道的人裡,處於最重要的位置的「為了阻止悲劇而存在」的人,就這樣簡單地消失了的話。 這個世界 在真正的意義上大概就已經終結了吧。 「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聲。 從一方通行的背上,黑色之翼又爆發性地膨脹起來,一口氣伸到了一百米以上的羽翼,化為了壯觀的武器朝無能力者少年的頭上揮了下去。 轟鳴聲炸響了。 一擊就能把高層大樓縱向一劈兩半的破壞力。 儘管如此,目標的少年也沒有變成一團團的肉塊。 原因是右手。 向正上方撩起的那一隻胳膊,把漆黑的暗影全部都驅散了。 「————」 一方通行的嘴唇微微翹了一下。 憑開始的那麼一下是打不死的,他的心底大概也是這麼覺得的。 自己內心中還是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於是一方通行再次揮動了黑色之翼。 這一回是橫掃。 彷彿要把這個世界上各種各樣的物體統統都切成胸口水平高度的一擊,朝著無能力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打去。 這一次也同樣被右手擋開了。 不過狀況並不完全一樣。 雖然黑之翼被消除了,但是少年也好像被威力壓制了一樣,側晃了幾下。 一方通行知道。 那個少年,有著能把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光靠觸碰就打消的「秘密」。 不過在另一方面,巨大的烈風和高電離氣體之類的能把一定範圍內的東西全部吹飛的攻擊,則對付不了。到底是超過一定程度的破壞力就無法打消了,還是無法打消大範圍的能力,或者說本身沒有消除由能力引起的二次物理現象的力量?一方通行雖然沒有找到正確的答案,不過就算不明白其中的理論和法則,也能明白某種攻擊可以把這個無能力者的少年打倒。 也就是說。 (採用壓倒性的破壞力,不給他反擊的機會就壓成粉末……嗚!!) 腦袋的深處傳來了咯吱咯吱的鈍痛。 簡直像是左腦和右腦被劈成了兩半,從裡面要跳出什麼東西來一樣。 現在不是普通的狀態。 到底是不是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都無法確定。 會發生什麼完全不知道。 說不定會空中分解。 不過那又怎麼樣,一方通行咬緊牙齒。 現在。 在這個場面下。 必須使出各種各樣的力量,拿出全力戰鬥不可。 轟!!風怒吼著。 一對黑翼變成了幾十根銳利的錐子,朝著正往這裡跑著的無能力者的少年猛烈地刺了過去。還不是從各種各樣的角度瞄準一個小的目標,而是朝著把那個少年包含在內的一整片區域,像地毯式轟炸一樣的攻擊。 一陣衝擊波掀了起來。 白色的雪和黑色的土都噴發到了十米以上,視線都被遮蓋住了,地面上到處都是龜裂的痕跡。很可能遠方的地震計現在已經能感知到震動了吧。 站在爆風的中心的少年是不可能沒事的。 就算憑借一隻右手可以消除攻擊力量,但也無法一個不剩地迎對所有的攻擊。 傷害確實透過去了。 無能力者的少年不可能得救。 而且,幾十個尖錐,其中任何一發產生的衝擊波的餘波,都蘊含了能把人類的肉身壓扁的破壞力。 這應該就是結束了。 在勝利的同時,一方通行應該也失去了某種希望吧。 可是。 在一方通行面前,一個人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白雪和黑土的粉塵對面,那個無能力者的少年站在那裡。 當然並不是毫髮無傷。 少年的衣服上面沾滿了泥土,額角的地方滲透出了紅色的東西,身體的重心明顯朝一個方向傾斜著。 但即使如此,少年還是站了起來。 絕不屈服地,用兩隻腳站在那裡。 「哈,哈哈……」 一方通行微微地笑了。 原理不明。這個攻擊應該不是憑借一隻右手就能阻擋得了的。但是,一方通行確實笑了,笑得很開心。反而像是因為這次攻擊絕對能夠打倒他的理論被推翻了,所以感到非常高興, 這才是。 彷彿把無可奈何的命運軌道,輕鬆跨越了過去的象徵。 「哈哈哈哈哈!!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著的一方通行,在黑色之翼裡灌注了更巨大的力量。 頭蓋骨裡面的討厭的聲音顯著增加了。 無能力者的少年,握緊了那個拳頭朝一方通行走了過來。 這一回可不是試試身手了。 真正的激烈衝突開始了。 3 「他們來了。」 從高射炮上面頂蓋把頭探了出來的德格魯,單手抓著雙筒望遠鏡說道。濱面則坐在高射炮的前部……通過操縱履帶來開動車體的座位上。……除此之外不做別的什麼事。車體的操縱和鏟車一類的工程用重型機械類似,不過操作雷達和用機槍瞄準目標這些專業的工作濱面可應付不了。 透過窄縫一樣的長方形強化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原,濱面問德格魯。 「果然是攻擊直升機嗎?」 「是三機編隊。」 德格魯沒有看濱面直接回答道。 「沒有見過的機種,非常大。說不定是順便在做試作機的測試吧。」 「俄羅斯原本確實有過開發大型直升機的兵器開發歷史。」 凍傷的俄羅斯兵插進來開口說道。 他的名字是格裡金。 「或者說,打算做出擁有和C-130運輸機同等運載量的世界上最大的運輸直升機(譯註:C-130,美軍多用途運輸機,翼展40米運載量可達近20噸,巨無霸……)。在技術性的動向以前,以這種設計思想製造直升機的國家,大概也只有俄羅斯了。」 聽了格裡金的話,濱面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變青了。 「這麼巨大的直升機,也就是說它囤積了那麼多的彈藥和炸彈吧!。」 手指握緊了高射炮的粗糙的操縱桿。 想通過確認一下己方存在的兵力使自己安心一點,但一點效果也沒有。 「跟最新銳的試作機打不要緊嗎?可惡,這不是壞掉的對空兵器可以打得過的等級啊。」 「不,說不定反而有機會。」 德格魯否定了濱面的話。 「?」 「因為那個不是正規軍,而是普萊貝塔這種拿來湊數的人所使用的測試等級而且信賴度很低的試作機。如果那個是實戰經驗豐富、信賴度很高的第一線攻擊直升機的話,我們反而就沒有勝算了。」 「不管怎麼說,一場死鬥還是避免不了的啊。」 「要來了。」 隨著拿著雙筒望遠鏡的德格魯這麼一句簡短的話,車內緊張起來了。 「……很可能是注重最高速度的打帶跑類型。一旦小範圍機動佔據不了有利位置,大概就會一直線地脫離戰場,再以一個U型大彎轉回來。」 「也就是說,像西部劇裡面的對決一樣,只有在交錯的瞬間射出子彈才行啊。」 啪隆隆隆隆隆!!響起了巨大的旋翼拍打空氣的聲音。 即使透過駕駛席上那麼一條小縫,也能確認到白色天空中的三個影子。這樣下去不一會兒就要從頭上飛過了。 作為大前提,是不可能讓那些直升機通過的。 如果不在這裡阻擋他們的步伐的話,正在逃跑的村子裡的人們都會被殺。 「要開始了!!」 德格魯叫到,濱面握住了控制履帶的操縱桿,格裡金把手伸向了炮塔旋轉裝置。 戰鬥開始了。 當攻擊直升機接近到三百米左右的時候,高射炮的炮口猛烈地噴出了火舌。比一般機關鎗的連射間隔少許長一點,然而如同太鼓一樣的低沉轟鳴聲卻猛烈地敲擊著濱面的耳朵。 三角形編隊的攻擊直升機編隊,隨著炮擊聲一起散了開來。其中一機的表面爆出了桔紅色的火花。炮彈打中了,但是還不至於擊落。 「難道因為是大型機體,裝甲也變厚了嗎!?」 「濱面,輪到對面的回合了!馬上導彈之雨就要砸過來了!!」 德格魯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濱面操縱高射炮的車體快速後退。帶著把雪都衝散的勢頭,鋼鐵的履帶碾壓著地面,強行推動起了沉重的車體。 雖然履帶給人一種緩慢的印象,不過這個畢竟是軍用車輛。從速度表上來看,最高時速被設計成可以達到七十公里。 但是。 和天空中飛行的攻擊直升機的速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哼—乎乎—哼。」 這時,攻擊直升機的飛行員一邊給握著操縱桿的手上加力,一邊舔著舌頭。機槍也好導彈也好,不管那種裝備都可以把高射炮打成粉末。一度離開那片空域,轉了一個U型的大彎以後,在提高了速度的同時,為了瞄準目標而降低了高度。 「蠢貨!既然活了下來就該老老實實地去裝死嘛!!那樣說不定得救的概率還高一點啊!!」 對空射擊失敗的高射炮,似乎打算拚命逃跑。但是,對於裝了大量感應器的強化過的攻擊直升機來說,是隱蔽不了的。飛行員用大拇指把操縱桿上面的保險蓋按開,接著對著發射導彈的紅色按扭摁了下去。 伴隨著白煙,小型的導彈猛地向高射炮衝去。現在再採取迴避運動已經晚了。說到底,本來履帶式的高射炮就沒有像樣的迴避速度。雖然貌似逃進了高高的針葉樹林裡,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隱藏起來了,導彈已經發射出去了。 「啊哈!!給我變成粉末吧!!」 大叫著的飛行員所期望的結果卻沒有出現。 因為藏身於高高的針葉林之中,像高射炮的房頂一樣寬闊的針葉樹,直接擋住了導彈。 爆炎和衝擊波擴散了出去,但是即使是與坦克相比裝甲相對較薄的高射炮也基本上毫無損傷。導彈炸到的針葉樹倒是被打得粉碎,朝一邊倒了下去。 而且。 「製造空洞的意思懂嗎你們這些混球!!格裡金!!」 濱面叫道,負責炮塔的格裡金操縱槓桿,裝在機槍側面的地對空導彈噴出火焰向空中飛去。 那片天空剛才還被針葉樹擋著。 但是因為剛才攻擊直升機的攻擊製造了一個空洞,穿過這個空洞的地對空導彈衝了出去。 「!?」 飛行員的喉嚨一瞬間乾燥了,但是導彈卻沒有朝他這裡飛來,而是朝著馬上就要橫過來準備第二撥攻擊的別的直升機飛了過去。 爆炸聲和黑色的煙霧污染了俄羅斯的天空。 變成桔紅色的鐵塊的攻擊直升機,與地面劇烈地相撞了。從那裡又捲起了一陣更猛烈的爆炸。 不過,飛行員對同僚被擊落完全不覺得傷心。 只是因為己方的招牌上被人塗了泥巴而感到憤怒。 「彈雨。」 使用通信,催促另一架攻擊直升機的配合。 「不要用導彈了,用機槍彈雨把它給打成蜂窩!!」 兩架直升機先朝不同的方向大幅度飛離,然後轉了一個U型彎以後,以最高速度一口氣衝向了高射炮隱藏著的樹林。 從兩個方向同時進行掃射。 高射炮慌忙藏到了針葉樹林中,不過同樣的手法無論再用多少次都是不奏效的。攻擊直升機的感應器準確地捕捉到了巨大的金屬反應,三十厘米口徑的格林機關炮能夠把針葉樹像紙屑一樣貫穿,這一回遮蔽物就別想用上了。 但是目光重新移到雷達上 「啊啊!?」 飛行員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雷達上的顯示很奇怪。他有點困惑了,不過還是正確地挪動操縱桿。格林機關炮準確地在打在了地面上。 順著直升機的移動,白色地面上畫出一直線的槍彈線。 厚重的樹木好幾根嘎啦嘎啦地被折斷了,在其中深處隱藏著的金屬鐵塊被巨大的空洞暴露了出來。還不只一兩個,像縫紉機鑿過一樣一個接一個的空洞。 咚!!在林中燃起了爆炎。 目標確實地被幹掉了……應該是的。 儘管如此,飛行員的表情卻一點也不輕鬆。 「喂,到底怎麼回事?」 除了動搖更多的是焦躁,飛行員向同僚問道。 「為什麼雷達上的反映增加了!?完全沒有打中的感覺啊!!」 樹林中如果只有一台高射炮的話,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的。這時,同僚的通信傳了進來解答了疑問。 <快看,是汽車!那些傢伙,預計到自己會被攻擊,就把村落裡的一般車輛事先藏到了林子中!!所以我們就會搞錯,把瞄準了金屬反應————!?> 聲音中途斷掉了。 好幾團桔紅色的火花飛濺了出來,同僚的攻擊直升機的裝甲被打飛了。遭到了高射炮連射的同僚的直升機,直接在空中爆炸了。 「……」 接下來,對於僅剩下的飛行員來說,應該還有暫且返回基地這一個選項。 但是,他沒有選擇那一個選項。 血沖腦門的也是原因之一。 而且除此之外更多是因為,由於先前的機槍掃射,樹林中的針葉樹基本上都被擊倒了。高射炮已經無處藏身了。就算用了大量的汽車來混淆金屬反應,在肉眼就已經能辨認的狀況下,也無法再迷惑對方。 「干·掉·你」 飛行員一度脫離了該空域,飛了到高射炮夠不到的東西,接著轉一個大U型彎。 下一次的進攻就結束了。 失去遮蔽物的高射炮,這一次終於無法躲避上面來的攻擊了。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變成蜂窩吧!!」 4 多佛爾海峽。 在固化的海面上戰鬥的英國和法國的魔法師們,因為第二王女琪雅麗莎和「騎士派」也衝到了最前線的關係,英國方面開始徐徐進入反壓制的格局。特別是因為「騎士派」利用了移動要塞格拉斯頓伯裡,接受了卡提爾·Second的力量供給。加上騎士團長的「把自己認知的武器的力量歸零」的術式效果,無視了通常的「國境」概念,騎士們的劍更加縱橫無盡地揮舞起來。 雖然法國方面的魔法師被壓制住了,但是騎士團長的臉色卻並不悠閒。 「……在順利地向勝利邁進的同時,還警惕著敵人隱藏著什麼伏兵,這是職業病吧。」 「對手畢竟是那個對手。」 「……」 琪雅麗莎的回答,讓騎士團長不由地陷入了沉默。 不適用於常識的對手。 法國方面的軍師……也就是被稱為「首腦」的聖女大人的女人,是法國擁有特別的奇妙性質的人物。 「傾國之女」。 貞德·達柯,瑪麗·安托瓦內特。(譯註:前者即聖女貞德,後者是路易十六的皇后,在法國大革命時期和路易十六一起上了斷頭台,生平善惡各種傳說毀譽參半,沒有定論。) 先不論本人的善惡,她們本身的存在都是作為對法國國家歷史產生巨大影響的女性而屢屢登場的。那個軍師也是這樣的。雖然蠻橫地對她處刑也有點可惜,但給予她自由也令人恐懼。所以,政府只能把她幽禁在凡爾賽的地下。 以那樣的人物為對手,事情會按照常理發展才比較奇怪吧。 或者說,覺得裡面有些什麼的這種想法,這就已經被帶進「傾國之女」的氣氛裡了嗎? 「那些傢伙的手段應該不那麼那麼簡單吧。」 琪雅麗莎很隨意地說道。 「如果有了被追逼的自覺的話,他們說不定會做出通常軍事行動裡不可能出現的暴舉。對這一點應該有所防範,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 「連混亂的工夫都不留給他們,把戰場直接鎮壓住。強大的戰果,就會讓本已超越了恐懼的敵人啞口無言。」 <還希望你不要太小看我們了。> 聽見了來源不明的聲音。 遠程指揮著法國方面魔法師們的「首腦」的聖女大人。 可是琪雅麗莎笑了。 「確實,如果你直接跳出來的話,戰況大概就會改變了吧。」 被大量騎士守衛著的琪雅麗莎說道。 「只不過,你不管怎麼做都沒法從凡爾賽的地下鑽出來。光憑在遠方用用小家子氣的遠距離炮擊的程度,可是打不倒我們的騎士的。再怎麼動腦筋,也改變不了現場士兵的力量。擅長引導出力量和提高力量本身的上限可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第二王女笑著用很無聊的口氣說道。 「我們的目的可不是法國哦,哪有空跟你們這種小人物玩,在無謂的損害擴大之前快點把道讓開。你的工作不是「首腦」嗎?現在該怎麼辦,別說你連這種程度的判斷都做不了了。」 <哼哼。> 「傾國之女」笑了。 <你明明知道我是很能動腦筋的人,為什麼就偏偏不去考慮那種可能性呢。> 「什麼?」 這回輪到琪雅麗莎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的光芒。 隆!! 身旁騎士團長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打倒在地。 「!?」 琪雅麗莎還沒有來得及吃驚。 突然飛過來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穿著以白色寬鬆布料為基調的華麗禮服的女人。而且,比起禮服,她的皮膚反而更加接近於不健康的白色,眼眶略微有些深陷。手裡拿著的一把劍也實在是非常不協調。給人一種一直躲在圖書館角落裡讀書的青年拿起了棒球球棒開始揮舞的感覺。 她是? 她到底是? 「……實際上呢,我能行動這件事,才是法國所佈置的最強策略?」 以紅和金色為基調的張揚的西洋劍,指向了琪雅麗莎。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騎士團長。 「————歸零!!」 這一句話,應該就能把「傾國之女」所拿著武器的攻擊力打消掉,變得比海綿還要安全了。 但是。 「太天真了。」 「傾國之女」只是平靜地說道。 「英國和法國的歷史,其實上是非常曖昧的。英格蘭的王,威廉姆一世原本也是法國的貴族哦。」 沒有立刻反應,難道是有必勝的自信嗎? 「……我想,你的術式應該對於王家相關的武器不適用的吧?」 「糟————!?」 看出了騎士團長的驚愕,「傾國之女」揮下了西洋劍。 超過了音速。 這很可能是和卡提爾一樣,施加了法國特有的國家級的術式吧。 琪雅麗莎沒有防禦的手段。 「騎士派」雖然借助了卡提爾·Second的力量,但是拿著劍的是女王愛莉莎德。琪雅麗莎自己本身並沒有受到劍的恩惠。而且,就算騎士們挺身而出,「傾國之女」的劍也會連盾帶琪雅麗莎一同切斷的吧。 緊接著。 鏘——————!!伴隨著尖銳的聲音。 第二王女琪雅麗莎手中的劍,把本應絕對無法防禦的一擊擋住了。 卡提爾·Original應該隨著政變的終結一同失去了。 卡提爾·Second還在愛莉莎德的手上,琪雅麗莎應該沒有任何力量才對。 「德蘭達爾嗎?」(譯註:Durendal,查理曼大帝的聖騎士羅蘭所用之劍) 琪雅麗莎輕輕地說道。 <插圖6> 她的身體並沒有被切成兩段,連一道傷口都沒有。超近距離的劍刃對抵中,琪雅麗莎只是笑了出來。 「為什麼?」 「傾國之女」呢喃著。 琪雅麗莎手上所拿的,只不過是幾厘米的銀色金屬,從上面竄出了一把光之劍而已。鑒於自己手上的武器威力,那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現象。這把劍是法國之劍,是法國其本身的破壞力。如果要和它對抗的話,起碼得是英國的象徵才行,不把那把卡提爾拿出來的話,是不可能對抗得了的……。 「英國和法國的歷史其實上是非常曖昧的。這是你之前說過的話。。」 「什,什麼。」 「和你們的王,查理曼大帝是一樣的方式啦。那個王不是在自己的劍柄裡埋進了神聖之槍的碎片,所以獲得了神聖的力量與價值嗎?」 「……難道」 「傾國之女」重新把目光看向僅僅幾厘米的金屬。 「卡提爾·Second的,碎片!?」 「和母皇戰鬥的時候,卡提爾·Original和卡提爾·Second撞擊在了一起,是那個時候的副產品啦。……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拿在有著王族淵源的手裡,也只能發揮出這麼一點程度的力量啊,還不能用作單純的破壞。這種鑽漏洞和隱藏技巧之類的感覺太多了,所以我還真是很討厭這把劍呢——就像討厭引起政變一樣。」 琪雅麗莎和「傾國之女」之間,魔力發生了爆炸。 兩人互相跳開一點距離,重新架起了劍。 「實際上,我能行動這件事,這才是我們英國最大的秘策呢。」 5 一方通行所採取的行動很簡單。 背後生出的漆黑之翼,兩隻一起由上揮下。 只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正朝這裡跑來的無能力者的少年。 而是眼前空無一物的白色地面。 爆炸聲炸裂了。 隨著巨大的破壞力,大量的沙土被捲了起來,形成了一個高度達到了十五米以上,寬度達到三百米以上的土之海嘯。整片風景都被捲了進去,彷彿要把渺小少年的身體整個吞下去一樣襲了過來。 這樣他應該就死定了。 就算他身穿軍用驅動鎧,血肉之軀也會連同複合材料製造的裝甲一起被砸爛。 儘管如此。 絲啪!!無能力者的少年朝著飛揚的土塵正面衝了過來。 身體被大量的石塊砸中,不過都不是致命傷。 (————) 一方通行雖然一開始感到吃驚,不過很快根據情況看出了他的策略。 有事前情報。 學園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電磁炮,對於一方通行來說曾是有些關聯的對手,而那個超電磁炮有關的傳聞裡其中有一條,似乎有一個「只用一隻右手就抵抗住了那個超電磁炮的身份不名的無能力者的存在」。 疑問出現了。 打比方來說,就算存在能夠把各種各樣的能力全部打消的右手。 但他是如何掌握好時機的? 超電磁炮的速度有音速三倍以上,雷擊之槍的話有著更快的速度。就算擁有有效的迎擊手段,要掌握好那個時機可是極高難度的事情。只要有一瞬的失誤大概就會死掉了。在那種狀況下,「無論多少次都簡單地應付下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看來,大概能做出粗略的推測。 也就是說 (前兆感知) 舉例來說,超電磁炮的情況下在使用能力的時候,周圍會有微弱的磁場和電磁波散發出去,那應該會使周圍的夾子和門把一類的東西產生晃動。因為緊接著的大爆炸的關係,超電磁炮自身可能不會注意到這種彷彿地震前兆一樣的微小的晃動。「為了明白看不見的磁力線,於是通過撒上鐵砂把磁力流動顯示出來」,就像小學的實驗一樣。於是,由於這種「非本人意圖的微弱動作」,就會如實地提示了將要進行超電磁炮的攻擊。 越是擁有強大的能力,就越是會在本人意願之外對周圍散發餘波。就好像猜拳時的習慣一樣,對接下來將要採取的行動進行了提示。 當然,不僅如此。 並不限於一個種類。 雖然和一方通行的能力相比是很常見的一種,但好歹也是第三位的超能力者,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招架得住。 很可能還有別的原因。 比如那個雷擊之槍。 如果是純粹的高壓電流的話,右手向前突出,即使多少會有些瞄準偏差,雷擊自然就會被吸引到突出的右手上,就像避雷針一樣的東西。 再比如鐵砂之劍。 除了在手中聚集的劍以外,周圍一帶的鐵砂會隱約地按照磁力線的流動變化著形狀。這樣一來,變成了「可以看見的磁力線」,就能推測出接下來要揮出的一擊會往那裡打去。根據情況不同,也可能發生「實際上沒有接觸到鐵砂之劍,光碰到了周圍散佈的鐵砂之線就把劍給分解掉了」這樣的事。 有時必勝法會變化。 是使用本身所擁有的最厲害的能力,還是由此派生出來的一點點餘波? 根據不同的重視傾向,必勝法也會跟著改變。 最重要的並不是有沒有獲勝的方法。 而是絕對不依賴於一種模式,經常從新的切入點重新審視問題。在此之上,摸索最適合當前情況的解決方法。就算是面對同樣的能力者,也要明白同樣的解決方法並不一定繼續適用。即使只是「雷擊之槍」這一種,根據如何選擇攻略的起點,就可能會不得不進入完全不同的路線。 正因為如此,戰鬥方法是變化的。 在依賴於能把各式各樣的能力無效化的防禦性能的同時避免被瞬殺,借此爭取到一點點時間,並做最大限度的活用。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樣,通過身體被打中以後獲取的情報作為基礎,最後勉勉強強找出一條活路。(忍不住的罐子:我%¥#……%,人家才沖個鋒,河馬你就寫整整3頁多的說明文,而且還要繼續,還要廢話到什麼時候啊!還有那個一方通行啊,你丫的別分析了老半天最後還是被人家簡單一記友情破顏拳給打飛了好不好……這種老長的廢話簡直翻譯得要崩潰碎碎念碎碎念……) 光有思考方法是不行的。 光有能力也是不行的。 只有把兩者結合在一起,才能初次獲得勉強可以取得成功的戰法。 在與死亡相鄰的狀況,還能繼續保持身體和思考持續活動的膽量,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吧。 但是。 無能力者自身,對這些事應該沒有自覺。 應該如何利用能力其本身,以及派生出來的餘波,此為判斷基準。接著具體執行的時候和臨機應變的戰術相互切換。他應該只是把那些和反射神經組合在一起使了出來而已。對於超電磁炮的「周圍的鐵製品都會輕微晃動」,並不是明確地從視野中心獲知,而是通過視野角落的輕微活動,在他的腦海深處的某個部分裡進行處理的吧。所以,並不能保證百發百中的成功。但反過來說,如果故意去關注的話反而更容易失敗。 但是。 光是承受了一方通行的攻擊還活了下來,這就已經是了不起的戰力了。就算右手寄宿著特殊的力量,能達到同樣戰果的人能又能有幾個呢? 單純論能力的話,絕對算不上強者。 綜合性評價的話甚至是弱者。 正因為如此。 這個少年,很清楚為了生存而不懈努力的意義。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兩人的吼聲重疊在一起。 無能力者的少年,毫不遲疑地衝進了拳頭所能及的範圍內。 一方通行揮起了黑色之翼。 兩個攻擊交錯而過,只快了那麼一瞬間,無能力者的少年的攻擊更早到達了。一方通行的臉被打中飛了出去,身體的平衡崩潰了。黑色之翼的攻擊軌道偏離了,沒有打中無能力者的少年,而是在毫釐之間穿了過去。 餘波掀了起來。 爆風席捲而來,別說無能力者的少年了,連一方通行的身體都向後滾了幾十米遠。兩個人從雪中爬了起來,又握緊了拳頭,不等互相之間的距離縮到零,就以最短距離開始了突擊。 一方通行的內心裡面,某種黑色的東西噴了出來。 並不只是針對無能力者的少年一人的,而是更加模糊的,對於這個不合邏輯不講道理的世界本身的憎惡和憤怒,以語言的形式一口氣噴發了出來。 「憑什麼啊!!憑什麼就沒人拯救那個小鬼啊!!你不是英雄的嗎!把那個「實驗」就用一隻拳頭就阻止了的英雄嗎!!那就去救救她啊!!別人都做不到的事你如果能做到的話,多少也能幫一把那個小鬼的啊!!」 伴隨著咆哮,黑色之翼裡面又有更大的力量席捲而來。 與此同時,自己心中有什麼破破爛爛的某種東西開始剝落。 已經停不下來了。 即使回想起最終信號的笑容,也變不成阻止暴力的枷鎖。 「像我這種狗屎一樣的惡黨至今都擋在前面這太奇怪了吧!!不管怎麼想都是搞錯了吧!!我怎麼可能當得了英雄啊!!無論怎麼做,我都只能選擇鮮血淋漓的解決方法啊!!為什麼我非要做這些不可啊!!像你這樣的英雄早點趕過來的話,一開始就不會有發生這種錯位了!!那個小鬼也就不會有那麼痛苦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揮舞著翼與拳頭相互撕殺,無能力者的少年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吧。一方通行自身,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僅僅是口中發出吶喊,別人應該也無法理解。 一瞬間,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的視線移開了,朝向了在附近倒下的小小的少女。 接著。 黑翼比以前更加地膨脹起來。 這對羽翼分裂成了一百枚以上,從各種各樣的角度向無能力者襲去。 爆炸聲和衝擊波肆虐的同時,地盤本身開始低沉地搖晃起來。 (這樣就死了吧……。死不掉的話就奇怪了吧。) 一方通行這樣想道。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 儘管如此。 「為什麼啊……」 他不由地發出呻吟一樣的呢喃。 最終演變成了巨大的吼聲。 「為什麼你這個英雄今天不死啊!?你不死的話,不就全部破裂了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聽到了回應。 近在眼前的兩人互相握緊了鮮血淋漓的拳頭,少年開口了。 「……英雄什麼是不需要的吧。」 複數的腳步聲在雪上響起。 拳與翼的相交。 空氣被震撼了,好幾次攻擊打中了,鮮血飛濺。 「我這樣的無能力者,像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嗎!?善人?惡人?開什麼玩笑!不站到那種位置上,就不能去拯救別人嗎!!眼前就有不希望哭泣的人在哭泣啊!眼前就有連一句救救我都說不出來,光是咬住嘴唇忍耐著的人啊!這還不夠嗎!!站上前去不就行了嗎!!特殊的位置和理由都不需要!!有了這些,不就已經能夠擋上去成為盾牌了嗎!!」 吐出了心裡話,讓無能力者的少年的力量增強了。 這話不光是對著一方通行說的。 他的話,彷彿斬斷了他自己心中的迷茫。 「我不知道你要保護什麼,也不清楚你被什麼事情傷到了。但是,如果你想守護那個孩子的話,就挺起胸膛去守護她啊!!就在現在,為守護她而感到驕傲啊!!這不是你的人生嗎,是由你自己決定的吧!!想用自己的手去守護的話就去做,想要捨棄一切的話就要有把一切都帶上的覺悟。但是,你自己到底想怎麼做啊?!那樣真的好嗎?對著不怎麼瞭解的人還硬要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寄托過去,這樣你就能夠完全滿足了嗎!!」 爆炸聲四散。 黑翼雜亂地揮舞著。 土和雪都被震飛到了高空。 但是無能力者的少年沒有倒下。面對彷彿要把整個身體都覆蓋住的巨大的攻擊,勉勉強強把承受不了致命傷的虛弱部分強行扭進身體裡,繼續向前再向前地突進。 嗖地。 一方通行的脊背上走過一絲寒氣。 直到今天,一方通行都認為,無能力者的恐怖之處是在於面對強大能力者時的臨機應變的戰術。利用強大能力者自身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先從正面進行突破,然後瞄準那個小小的死角打出強力的一擊。這才是最恐怖的。 但是,他錯了。 最恐怖的,不是那麼複雜的東西。 <插圖7> 是的。 帶著不肯放棄的這種想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放棄,筆直地衝了過來的敵人,再沒有比這更恐怖的存在了。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 作為證據。 (剛才的一擊……) 一方通行的喉嚨裡咕囔了一下。 (就算是威力最弱的一級,也不是活生生的肉體能承受得住的破壞力吧!?) 這些事都無關緊要。 恐懼的根源,不是那些瑣碎的理論。 現在這裡最重要的是,「最恐怖的敵人」正在迫近這一件事。 說起來,一方通行這時突然想起來了。 曾經,在調車場圍繞著利用妹妹們的「實驗」時,也發生過同樣的激烈衝突。 那個少年最恐怖的地方,不就是在本應絕對站不起來的場合下,還是沒有放棄,硬撐起著用兩隻腳站起來的時候嗎? 「你快選擇啊……」 無能力者的少年,和那個無可奈何的鮮血淋漓的調車場時一樣,朝著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衝了過來。 「是想繼續用你的手守護下去?還是全部寄托給他人自己逃走?還是想要我來幫你一把!!」 那只拳頭。 緊得不能再緊地握在一起了。 「是傲慢也好什麼也好,讓你這傢伙挺起自己胸膛的東西,就自己來選吧!!」 轟鳴聲炸響了。 無能力者的少年的拳頭,確實地打了在一方通行的臉上的聲音。 踏進了「惡」之道,經過了很多個偶然以後獲得的黑翼的力量,對那個少年不管用。 不。 其實。 非要踏上「惡」之道不可,對自己來說這只是一個枷鎖嗎? 無論如何。 不管發生什麼都想要守護的東西。 那就是最終信號的笑容。這與她所處的位置的問題是不一樣的吧?如果真的要守護她的話,自己是「善」也好,是「惡」也好,並不一定非要跨越過垣根這些人吧? 至今為止都追逐著其背影的人物,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存在吧。不是因為「善」也不是因為「惡」。正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這些事情,不管做什麼也達不到「單純惡」的一方通行。 這樣的話。 一邊向著正後方倒下,一方通行一邊想著。 自己的內心一直有所縈懷的某種幻想破裂了。 於是。 和上條當麻同行的魔法師蕾莎,一直眺望著這場戰鬥。 從魔法的角度來觀察的話,迷之襲擊者的黑翼中灌注著極其恐怖的意味。但是最令人恐懼的,還是把那個羽翼鎮壓住的上條當麻。 (……現在) 蕾莎把就在剛才目擊的事情,重新在腦中反覆回味了一遍。 (……那個少年。抓住了分裂成一百片以上的黑翼的其中一根,然後,旋轉了一下……?) 那個少年的右手似乎是具備了能把各種各樣的異能之力打消掉的效果。但是,因為條件和限度,面對過於巨大的力量,也有沒能徹底消除,僅止於防禦住的程度的例子。目前,右方之火所使用的特殊的大劍,到打消為止多少也花了一些時間。 一般來說,無法打消……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應該也是很不利的吧。 但是。 現在,那個少年反過來利用這種缺點,特意去抓住了「消不掉」的黑翼。然後扭轉羽翼令襲擊者的平衡崩潰,在均等釋放的一百根羽翼的包圍圈裡,製造了一個小小的安全地帶。 消去與干涉。 配合對手的強大之處,能夠有所區分地使用特異之力。 這場殘酷的戰爭,不是具備了增強那個少年的力量的機能嗎? 可是。 (……光憑這一點,真的就能突破那種狀況嗎……?) 就算能夠用右手「抓住」強大的力量,果然光憑這點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假設蕾莎也背負著同樣的力量,怎麼也不可能解決掉那種狀況的。 這麼說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的就沒有什麼道理嗎? 還是說……。 6 一方通行的視野忽明忽滅。 在橫著倒下的視野中,看見了最終信號還埋在冰冷的雪中。事到如今只能皺起眉頭的一方通行,發現了有誰在她旁邊向下蜷著身體。 如果是進入俄羅斯國境的時候的一方通行的話,光是這一點大概就足以成為殺人的契機了。 但是,現在他卻動不了。 在最終信號旁邊屈下身體的是那個刺蝟頭的少年。他仔細觀察了一會失去意識的嬌小少女的臉,然後終於把那只右手伸向了最終信號的額頭。好像是感冒的時候去測量熱度一樣的動作。 彷彿硬物破碎掉了,尖銳的聲音在白色的俄羅斯大地上迴響了起來。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一方通行無法理解。 他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沉睡。 下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方通行已經在車內了。 不是一般的乘坐用的車輛,別說是為了乘客的內裝了,連窗戶都不存在。很可能是卡車的貨箱吧。粗魯的金屬製的床和牆壁,讓他的警戒心越來越強了,思量著是不是有可能被學園都市的暗部組織回收了。 但是,緊接著他注意到了。 那個刺蝟頭的少年,也在複數的車輛構成的車隊裡。一方通行所乘坐的這輛,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沒有震動。 車是停止的吧,在一方通行醒來的時候,大概就一定到達了目的地吧。 最終信號被安置睡在旁邊。 就在先前還渾身流著的惡汗,不知為什麼已經哪裡都沒有了。就在失去意識前,因為那個刺蝟頭少年觸碰過了,那個右手大概產生了某種效果吧。 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效果,應該也只是暫時的。 他的矢量變換能力,可以正確地捕捉人體的腦電波的亂流。通過這樣使用力量試著調查了最終信號的身體,所以他明白做根本性的治療是不可能的。 現在雖然是安定了下來,但早晚會再度發作。 但是,在解決問題之前的時間限制確實延長了。 一方通行不知道對這個狀況應該如何判斷為好。嘶啦地一下,懷裡的羊皮紙的觸感傳了過來。這時,他在最終信號的嬌小身體旁邊,看見了一片小小的便條。 考慮到時機,很可能是那個刺蝟頭少年留下的。 用手拿了起來展開以後,在紙片上這樣寫著。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禁書目錄 在離開學園都市之前,打倒了一方通行的愛華斯,曾說過:記住禁書目錄這個詞。 有不定有什麼聯繫。 拯救最終信號的關鍵,或許就以便條的形式進行了啟示。 這時,停著的卡車貨箱的門,從外面被打了開來。光線照了進來。開門的金髮碧眼的大個子男人,對裡面的一方通行他們說道。 「把你們送到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吧。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一起考慮那孩子的治療方法怎麼樣?」 一方通行沒有回答。 他僅僅是握緊了手中的便條,在最終信號前面垂下了頭。 彷彿是向白色的天使祈禱一樣。 與此同時。 在遠離科學的街道,超越了人類範疇的存在平靜地笑了。 愛華斯。 普通的人類看見的話,大概要直冒脂汗了,就是包含著這種微妙意味的笑容。他帶著任何人都無法正確理解的笑容,只是呢喃著。 「果然……他的右手很有趣啊。」 從愛華斯那裡得到「有趣」的評價,對於所有想過一個正經的人生的人來說,還真不知道會不會起到好的作用。 愛華斯自身並不存在會關注人類的一生之類的短淺的思考回路。 他的存在,僅僅是採取了遵從自己的興趣的行動而已。 「在那個少年離開城市以前,如果能讓他見到對面的話,說不定會更好。」 7 利用針葉樹林的遮蔽物已經失去了。 攻擊直升機還剩下一架。 上空的攻擊已經矇混不過去了,真正的一對一。一旦在這個時刻失敗的話,普萊貝塔的攻擊直升機就會把村子裡的人全部殺光的,其中也包括無法動彈的瀧壺理後。所以,無論如何濱面他們都必須在這裡獲得勝利。 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狹窄的高射炮車內,無論誰都吼了起來。就連實際上並不接觸扳機的濱面和德格魯也激動了起來。 地面一直線的槍擊線掃了過來。 使出真本事的攻擊直升機,實在是過於敏捷了,就算用機槍瞄上去也很難打中。導彈雖然可以鎖定,但很可能就算發射出去也是沒用的。通常,地對空導彈都從逃跑中的飛機背後打去的。從正面攻擊高速移動的飛行物,命中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使用針葉樹林作為遮蔽物發動奇襲的時候,也是因為對手「總不見得會碰見反擊吧」的疏忽大意,採取迴避運動的時候遲了一步。在被全力警戒的狀況下,導彈完全派不上用處。 像西部劇的交互射擊一樣,格裡金曾這樣說過。 相互的槍彈交錯而過,早開槍的一方取勝。 濱面這樣想到。 但是。 空中的攻擊直升機,不知道比濱面他們有利多少倍。 (可惡……!!) 濱面慌忙操縱履帶,為了逃開逼近的槍彈線,扭轉了車體的行動方向。但是來不及了。細微地修正了軌道以後,攻擊直升機的攻擊準確地迫近了高射炮。 要完蛋了。 就在不禁失聲叫出瀧壺的名字的時候,彷彿緊緊揪住心臟的聲音,在濱面的耳邊炸響了。那是厚厚的金屬板被貫通的聲音。 意識飛遠了。 不是什麼比喻,而是呼吸真的停止了。 不過。 濱面還沒有死。 說到底,敲擊著鼓膜的貫通音並不是高射炮的車體被炸飛的聲音。 那個不祥的聲音,是從上空中的攻擊直升機上發出來的。 是全長三·五米的大劍,從側面把直升機穿刺的聲音。 「……啊?」 Ascalon(阿斯卡隆),在其側面顯示出耀眼的文字, 面對實在是過於超出常理的光景,濱面不由地發出了愚蠢的聲音。儘管自己的性命被救了下來,但還是難以認同這種現象。 在這期間,還有更不合理的現實在眼前繼續展開。 朝著在二十米以上的空中飛行著的攻擊直升機,什麼人飛躍起來跳了上去。是的,某個人從白色的地面上跳了起來。那是一個穿著青色系衣服的大個子男人。他一把抓住了橫向穿刺了攻擊直升機的大劍劍柄,以猛烈的勢頭拉了出來。 空中的王者,就好像玩具錘子一樣被玩弄著。 隨著重力落下的大個子男人,在雪原正中間著地了。與此同時,大劍砸在了地面上。攻擊直升機則猛烈地爆炸了,桔紅色的火炎朝周圍四散飛濺。 「……為了從無端的暴虐下守護人們,為了阻止沒有必要流下的淚水,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一邊奪取敵人的武器一邊全力與之作戰的姿態吧。」 在火焰之中,男人的聲音低沉地迴響著。 連濱面都能夠勉強理解單詞意思的流暢的英語。 緊接著,火焰從內側被全部吹散了。 男人的周圍,雪溶化了以後形成的水之塊,像無重力空間裡的打翻了的果汁一樣,不自然地運動著。 「雖然不清楚詳細的情況,不過就由我後方之水來冒昧地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複數的想法交錯著,主人公們的邂逅產生了更進一步的故事。 現在正是反擊之時。 在激化的巨大戰爭之中,只要他們不迷失自己的目標,繼續走下去。 由連綿不斷的人們的笑容所形成的這個世界,就不會那麼簡單地崩壞。 戰況報告 羅馬市內的醫院裡,只有一個房間被奇妙的空氣包圍著。 靜謐。 睡在那裡的人物的姿態,彷彿與整個房間都融為一體的光景。 躺在床上的是羅馬教皇。 直到前幾天為止還應該鎮座在梵蒂岡大教堂的深處的老人,現在身穿手術衣,好幾根軟管接在嘴巴和鼻子上。 年輕的神父一走進了病房,就忍不住搖了搖頭。 或許在內心中的某處,做了什麼祈禱吧。 承認了自己在世界上引發混亂,所以,他不是像傳說一樣地擋在了前面嗎? 「……右方之火的殘暴行經,已經沒人能阻止得了了……」 年輕神父硬擠出了這樣的話。 「目睹了他的力量的樞機卿們,都在恐懼面前屈服了,或者乾脆就都是遵從利益的人。豈有此理的是,竟然在這場戰爭的正當中,有人說要實行新教皇的選舉。」 只有年輕神父的聲音繼續說著。 「英國和法國之間,似乎也爆發了魔法方面的大戰。恐怕,現在全世界各地,大概都被捲入了正合右方之火企圖的各種各樣的戰爭中。」 換句話說,連一個回答都沒有得到。 對於這個,年輕神父不由地有些崩潰了。但是,事態還沒有完。接著又有另一個修女,衝進了屏息靜氣的病房了。 「不,不好了!!」 「這可是在我等的教皇御前!!」 年輕神父的簡短呵斥,使修女的身體一下僵住了。但是,她還是一副鐵青的臉色,簡直像是上了岸的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 「羅,羅馬市內的市民們,說他們已經受夠了支持這場戰爭了!!已經開始在大道上聚集了!!大概是要向梵蒂岡進發了!!「 在表面上,這次第三次世界大戰是俄羅斯和學園都市之間進行的戰爭。但是,學園都市和英國是盟友關係,以及羅馬正教對俄羅斯是藕斷絲連的支持關係,這些事情對於民眾來說應該都是知道的。實際上,意大利軍的好幾個部隊都已經在戰爭中出陣了。 羅馬正教管理下的樞機卿們,都被右方之火拉攏,恐怕已經無法指望了。說不定,真正感到憤怒而開始行動的普通市民們,反而會具有把歷史回歸正軌的力量。 但是 「……不阻止不行。」 「神父大人?」 「歷史上,這樣的民眾革命好幾次都成功了。但是,那都是因為事先做了細緻的提前準備,才得以成功的!像這樣的,僅限於到了現場才開始想到發動的暴動,是改變不了歷史的!!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就會落到被羅馬正教的戰鬥部隊抹殺掉的結果!!」 「那,那麼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他們是認真考慮羅馬正教的未來的。正因為如此,在他們化身為暴徒開始行動前,一定要阻止他們。絕對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 年輕神父和修女急匆匆地往病房外跑去。但是,神父在出口處一度停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羅馬教皇,彷彿硬擠出來一樣地呢喃道。 「如果是您的話……。您如果能在民眾面前亮一下相,即使打聲招呼也好,光是這樣大概就能把大家不安的情緒抹去了吧……」 彷彿要把不存在的可能性自己抖落一樣,年輕神父搖了搖頭。然後為了實際地解決眼前的問題,他向發生了暴動的羅馬市內跑去。 病房裡再度恢復了靜謐的空氣。 然後。 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撲啦,羅馬教皇的指尖動了。 只是一點微小的震動,但就好像扣下了整體的扳機一樣,羅馬教皇閉著的眼瞼睜了開來。他拔掉了嘴和鼻子上接著的軟管,從床上坐了起來,環視了一下周圍。沒有教皇的豪華服裝,不過牆角掛著樸素得沒有任何特點的修道服。 羅馬教皇拿起了牆邊小桌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一邊聽著播報的新聞,一邊把手術衣脫了下來換上修道服。 報道的是悲劇。 在蠻橫的暴虐面前哀歎的母親映入了畫面,更增加了一層不安的播音員的聲音繼續說著。接著出現了做著祈禱的少女側面,她的父親據說在離家不遠處的爆炸中失蹤了。為什麼要發動這種戰爭,某個人在旁邊哭訴著。 羅馬教皇一時沉默了。 在他有了下一個具體的動作之前,腦中直接傳進了魔法的通信。 <嗨,模範的紳士先生,又忠於羅馬教皇的職位了嗎?> 「瓦希莉莎嗎?」 以前,為了強化與俄羅斯成教的首領總大主教的協助關係,進行對談的時候,和她秘密交換了聯絡方式。 「樞機卿似乎要開始進行教皇的選舉了,所以你判斷出我很快就會失去權威了吧。雖然是由這樣的我來說,不過這場戰爭可是阻止不了的哦。」 <即使如此你還是站了出來,只要明白了這點就非常非常足夠了。> 「你們那邊現在在做什麼?」 「嗯——?」 正在這時,砰!!巨大的聲音掠過了教皇腦中。 教皇皺起了眉頭。 剛才的很明顯是爆炸聲,還不是一個兩個,斷斷續續的爆炸,還伴隨著怒吼的聲音。很可能是瓦希莉莎在閒聊的同時,還和什麼人展開了魔法的死鬥。 <你想聽嗎?這可是讓「殲滅白書」的造反派最最淚流滿面的時刻啊。啊哈哈,連斯庫古滋奴弗菈那樣的變態女魔法師都鼻水直流了呢。你難道不是聽見同胞互相殘殺,就會流淚的類型嗎?> 瓦希莉莎的語氣沒有變化。 光是這一點,大概就能看出來實際的戰況是多麼傾向於一方了。 「……手下留情點,終歸是你的部下吧。」 <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哧哧笑著的瓦希莉莎,用看不出到底有多認真的語氣說道。 「不過,對於不擅長這些事情的你來說,到底想怎樣把這場戰爭終結掉呢?」 「沒什麼,只不過是把必須做的事完成而已。」 羅馬教皇簡單地回答道。 「……不是作為管理著二十億信徒的教皇,而是作為一個羅馬正教徒,把該做的事做好就行。也就是在發生了重大的方向性扭曲的時候,從內部進行阻止。這是和那個傭兵之間的約定。」 那麼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羅馬教皇口中嘟囔著。 「雖然為了有效地拯救信徒們,連「神之右席」嘗試過了,但看起來上帝還是打算繼續給予我試煉啊。」 羅馬教皇打開了病房的窗戶,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老人拉開了另一個戰場的開幕。 右方之火回到了俄羅斯境內的基地。 「別那麼膽怯嘛,尼克蘭。」 <這戰爭可是你發動的啊。> 「正確的來說,是由本大人所提案的戰爭。官方的誘因不是你們做出來的嗎?」 <因為是魔法陣營和科學陣營的戰爭,所以戰爭結束以後的俄羅斯立場就會變得很有趣了——就因為你這麼說我才接受了提案,結果就是這個樣子嗎?!學園都市制的肆無忌憚無人兵器戰力,到底獲得了怎樣的戰果,你也應該聽說了吧!!> 「所以說,你這是在膽怯啊。」 <照這個狀況繼續下去,連你的根據地都守不住了。別跟我說你連這個意味著什麼都不知道。順便一提,再沒有對策的話,我們就到此為止了。我們會在排除了你之後,對自己引起的戰爭自己做一個了斷,盡量去摸索一種損害最少的終結方式。> 「還真是悲觀啊,對於背著總大主教偷偷地準備了這場戰爭的你們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明明應該處於被俄羅斯成教追殺的立場下的吧。」 右方之火的肩頭微微顫動著笑了出來。 「我們來假設一下吧。假設,本大人的手上有著能一瞬間逆轉局勢的秘密武器的話,會怎麼樣?」 <你拿到了核武器了嗎?很不巧,這對俄羅斯來說可是沒用的。> 尼克蘭搶先說道。 帶著嘲諷的語氣。 <正規途徑的彈道導彈已經試射過了,肯定是打不到學園都市和協力機關的。就算你拿到了彈頭,打不中的話也沒有意義。如果會被百發百中地迎擊的話,就算拿出了核武器,也是沒法讓對方停手的。> 「大天使「神之力」。」 <!?> 只是一句喃喃細語,就讓尼克蘭住口了。 「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是叫作米夏·克洛伊潔芙吧?」 <你真的拿到手了嗎……?> 「已經確保了作為媒介的修女了,以這個為基礎再造出大天使的形體,使用這顆棋子結果會怎樣?事先申明,這可是一直都能出動的狀態喔。接下來,你拚命擔憂的戰況,會是一點點都無法動搖的嗎?」 對於引起了莫名其妙的戰爭,只想坐享漁翁之利的尼克蘭·托爾斯泰來說,現在已經開始打如意算盤了吧。從通信用的靈裝裡就能聽到興奮的聲音,不過右方之火已經不怎麼注意聽了。 把原本形式上的靈裝放在一邊,右方之火喃喃地說。 「(……不過嘛,那可不是把那個拿到手的真正目的。而是由「似神者」的本大人,把「神之力」的力量攥在自己手裡。不過,那個對應屬性的曖昧性可是不得不忌諱的東西吧。」 內心的想法這時中斷了,右方之火好像對世界重新進行宣告一樣說道。 「接下來,就是歡樂的貝茲雷合姆計劃的時間啦。」 「……你說什麼?」 在日本海上空作戰的俄羅斯空軍飛行員,艾卡莉艾莉亞·A·普倫斯卡亞皺起了眉頭。從頭盔上連動的通信裝置裡,敵對的學園都市超大型戰鬥機上的乘員的話語傳了過來。 <都說了,是克里姆林·報告啦。> 一邊都互相操縱著最新銳的金屬集合體盤旋飛行著,敵兵有一半像是服了你們一樣地說道。 <那是俄羅斯國防上最優先的重要指南。畢竟是軍隊所屬的人,多少應該聽過一點吧?> 「……」 只是聽過名字的程度而已。 但是,那可不是取得正式的閱覽許可就能看得到的東西。只是類似於在軍隊裡的人之間流傳出來的傳說一樣的東西。艾卡莉艾莉亞也沒有見過克里姆林·報告本身,而只是聽說過那個東西在正式記錄上並不存在(應該是)的傳聞,然後因為已經被敵方掌握了這事而感到震驚。 <知道具體的內容嗎?> 「有回答你的必要嗎?」 <是「細菌之壁」。> 艾卡莉艾莉亞以為學園都市的飛行員突然之間就強行換了一個話題,結果卻錯了,實際上是在說同一件事。 <通過空氣感染來殺人的病毒,除了呼吸器以外,從皮膚上也能滲透進血管的類型。不僅如此,這東西還具備分解油脂成分的效果。除了從根本上停止動物的呼吸以外,還會在抗生化兵器用的面具和導管一類的過濾器上開洞。一旦散佈了出去,就不可能用通常的對應手段來處理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謂克里姆林·報告,是核武器發射設施的防衛指南啊。……假設本國被武力入侵了以後,核發射設施要被奪取的情況下,把「細菌之壁」散步在設施周邊,就可以在不損壞發射設施的情況下,切實地只把人員抹消掉。這一套具體的指南,就是克里姆林·報告。> 「——」 <當然,驅動設施的俄羅斯軍隊的人,是不會給附近的平凡度日的民眾送去避難警告的,因為這可是以確保核發射設施的安全為優先的指南啊。對於「細菌之壁」,目前還沒有完成對應的疫苗。而且它對於熱處理有極強的耐性。雖然有報告說,濃度極高的臭氧可以令細菌死亡……但如果對感染以後受折磨的人們使用的話,會變成什麼結果也不用我說了吧。> 艾卡莉艾莉亞握著操縱桿的手微微地顫抖起來。 如果這些話都是真的話,戰爭的意味就變了。 學、園、都、市、不、是、為、了、使、俄、羅、斯、的、人、們、受、苦、而、進、行、戰、鬥。俄羅斯軍的上層部擅自發動了戰爭,因為對於目前的趨勢抱有恐懼,於是開始暴走了,甚至批准了會讓理應被守護的俄羅斯國民更加痛苦的作戰……這樣不就變成了學園都市他們是為了阻止這樣的發展才進行戰鬥了嗎? 但是,艾卡莉艾莉亞搖了搖頭。 是的。 現在的這些話,也可能只是為了讓他們喪失戰意而進行的宣傳。 「敵國說出來的話沒有信用可言!現在,你們已經用武力侵入我國的領土,拿槍口指著我們了!!什麼證據都沒有的奇談怪論,就想把在現實中引發的進攻給掩蓋過去嗎!?」 <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學園都市的飛行員好像還很高興似地低聲說道。 <所以還特意準備好了。> 嗶!! 就在旁邊的戰鬥機儀表的數字顯示器上,顯示出以多角形表示的很多情報一類的東西。複數的小液晶顯示器的其中一個,突然切換到了不同的畫面。 通信用的端口被強行開放了,大量的情報像被硬塞一樣地送了進來。 但是,讓艾卡莉艾莉亞驚訝的還不是這個。 畫面上表示的數值和文章,彷彿要把她的心臟強行停滯一樣。 <你怎麼看呢?> 學園都市的飛行員的詢問傳了過來。 <你覺得你們的上層部,真的是會守護俄羅斯的民眾嗎?> 從英國第二王女琪雅麗莎的口中,也說出了克里姆林·報告的名字。 琪雅麗莎和「傾國之女」的距離,近到鼻尖都能挨住的程度。各自的劍與劍緊緊抵住,而且兩人的頭還靠得更近。 由卡提爾·Second的碎片產生出的光之劍和法國之劍德蘭達爾。 都達到了各自的傳說領域的武器相互交錯在一起,同時她們的言語也交錯在一起。 「……你說什麼?」 「對於「首腦」的你來說,以俄羅斯的情況和技術力,考慮到現在學園都市的侵攻程度的話,應該就能明白我說的話是真的了吧。難道說,非要我特地把克里姆林·報告拿來讓你親眼目睹才行,你不會是想吐出這種台詞吧?」 兩把刀刃之間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 兩人互相退後了十米左右。 「傾國之女」一邊架起德蘭達爾一邊說道。 「無論你打出了什麼樣正當的理由,為了干涉俄羅斯而把法國當作踏腳石已經是事實。而且,對於在羅馬正教的庇護下最終成長起來的我們法國來說,不可能在這裡反叛他們的命令。就算克里姆林·報告的事情是真的,我也沒有收起劍的理由。」 「你是認真的嗎?」 「你不也是為了守護自己國家的民眾引發了政變,甚至還要驅逐歐洲的人民嗎?」 「那只是必須做的事而已。」 琪雅麗莎沒有否認。 沒有僅僅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辯護,而是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醜陋之處。 她接著說道。 「但是,我並沒有打算為了守護我的人民而殺害沒有必要的人,連一個人都沒有呢。」 「……」 「一旦發動了克里姆林·報告,俄羅斯人民就會遭殃,這和守護你們法國的人民有什麼關係嗎?」 「那是……」 「羅馬正教的庇護?那真的是你們所希望得到的東西嗎?那是真的會保護你們的東西嗎?目前,就因為羅馬正教方面的壓力,你們不是發起了沒有必要的戰爭,還把自己國家的人民立於危險之地了嗎?」 「傾國之女」不禁沉默了。 琪雅麗莎平靜地架起了卡提爾·Second的碎片上生出的光之劍。 「在歐洲中,對英國進行實際上的魔法攻擊的也只有法國而已。其實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了。這場戰爭不是取決於羅馬正教,而是取決於右方之火。……如果沒有這種小規模衝突,我也會前往俄羅斯的。現在的話還可以避免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 她沒有一絲迷茫。 完全沒有那種東西。 「好了,你打算怎麼辦?我將其認定為自己的夙敵的法國,就是這種程度的無聊的存在嗎?」 學園都市,第二十三學區。 在集中了航空·宇宙相關技術的這個學區裡,各式各樣的航空機正在待機著。一般都是運送人員和物資的民航飛機比較多,不過現在這裡已經完全被染上了軍事色彩。各式各樣的戰鬥機、轟炸機和運輸機之類的整齊地排列著,做整備的工作人員穿梭在其中。 在那裡有一架轟炸機。 超音速轟炸機HsB-02。 全長超過八十米,最大時速可以衝到七千公里以上,超越了地球的大氣層以下的極限的飛機。 轟炸機。 但是,在其中寬闊的空間裡並沒有堆積著炸彈。只有空空蕩蕩的空間而已,但是如果讓知情者看到的話,大概會不寒而慄吧。在那裡搭載了比單純的炸彈更加恐怖的東西。 「哼~哼~哼—嗯。」 一個女人哼著歌的聲音。 帶著愉快情緒的聲音裡,還能聽到啪唧啪唧的火花一樣的聲音。那裡放置著一把椅子,某個人坐在了上面。這個女人失去了左臂,右眼也被毀了。從她帶著黑色焦痕的黃色外套邊緣,還伸出了一條閃著藍白色光芒的手臂。椅子周圍並列著無數的醫療儀器,好多根管子和電線接到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麥野沈利。 學園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 原子崩壞。 決定把她投入到俄羅斯國內的戰線上的理由非常簡單。 「……還真~是期待啊~,濱—面—」 與此同時,在另一架轟炸機上,還搭乘著一個超能力者。 「呃,呃哇?什麼,什麼啊這是!?」 轟炸機的飛行員叫了起來,這架飛機應該只搭乘了清一色黑黝黝的男人們才對,他們都是要從俄羅斯上空用降落傘進行空降的特殊部隊。他們應該是被下令在查明一個名叫幻想殺手的無能力者的動向以後,一旦發現他被收入敵對勢力的情況下,立刻發動襲擊奪取他的意識,這樣的部隊。 他們不是能力者。 但是他們是裝備了最新銳的火器,擁有以非人類的動作切實地把目標解決掉的本領的專業集團。 然而。 為什麼在寬闊的空間裡,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 另外。 在他們正中間散發著辟里啪啦火花的中學生一樣的少女,到底是誰? 「嗨~~,就讓我稍許搭一下便車吧。」 「……!?」 飛行員全身都發出了危險的信號,想著立刻跳出機艙外,大叫著把危機通知給周圍的人。 但是,在那之前火花就飛了過來。 調整成不會留下後遺症的高壓電流,使飛行員的肌肉強制收縮了,變成了幾乎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狀態。 「嘎啊……!?」 「不好意思呢,這邊也差不多快要發飆了,下一次就不保證會手下留情了哦?」 對著絲絲地抽著涼氣的飛行員,她說道。 御阪美琴,這樣說道。 「請你一直開到俄羅斯吧,只要按照和原本一樣的工作去做的話,我就會好好誇獎你的。」 「接著來,怎麼辦?」 在學園都市的某處,愛華斯這樣說道。 愛華斯不是人類。 另外站在他對面的,彷彿與之呼應的東西,也不是人類。 「……」 黑色的長髮裡混著一點茶色的頭髮,眼鏡後面戰戰兢兢的雙眼,身材良好的少女。這樣看起來的少女,實際上是AIM擴散立場的集合體。 風斬冰華。 與愛華斯相對而立的風斬,眼睛裡以往不安的眼神已經沒有了。 甚至還多少帶著一點從心底發出的戰意。 面對這樣的風斬,愛華斯說道。 「在俄羅斯國內確認到了和你類似的存在。大天使「神之力」。不,如果把不完全性認為是她的性質的話,應該稱作米夏·克洛伊潔芙才對。無論怎樣,那不是以目前的人類技術和軍事力能夠應付得了的東西。一旦開始了蹂躪,悲劇就會造訪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了。」 「所以你就要我去戰鬥嗎?」 「這也是很令人感興趣的選擇之一。而且說到底,你不也是有著必須選擇那一項的義務嗎?」 「……」 「雖然已經開始考慮具體的策略了,但是,如果真要做的話也不必擔心。我很傾向於喜愛這個充滿了AIM擴散立場的城市,不過利用散佈在全世界的妹妹們為媒介,賦予AIM擴散立場以方向性的話,從學園都市一直深入到俄羅斯,延伸出一條帶狀的AIM擴散立場區域也是完全可能的。」 「那是……」 風斬雖然略微停頓了一下,不過再度開口說道。 「你是想要再次往那些人的頭腦裡送進病毒嗎?」 「如果必要的話。」 愛華斯簡單地說道。 「不過實際上沒有那個必要。雖然最終信號不在手邊是有點麻煩,不過這一次的目的很可能是和妹妹們的利害關係一致的。就算沒有控制台發出的強制性命令,各個個體大概也會協助我的吧。」 「……」 「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倒是你想做些什麼?」 「什麼都不做。」 到回答為止,連一秒都沒有存在過的東西。 「我只去做看起來有趣的事情而已。雖然俄羅斯國內的動向挺有點意思,不過要為了那個去戰鬥的話,就感受不到興趣和價值了。」 這就是愛華斯。就算人類毀滅了,世界也消失不見了,愛華斯的臉色也不會變一下吧。 那種為了某種遠大的目標一步步積累細緻計劃的人,以及光指尖就擁有毀滅世界力量的話,隨著反覆無常的興趣而行動的人,到底哪一邊更讓人恐懼? 「你可以走了。」 風斬稍許考慮了一下以後,低聲說道。 「只不過,有一個條件。」 「你這是在對我說嗎?考慮著誇張「計劃」的人可不是我喔。」 「請不要對我的「朋友」出手。」 「如果沒有產生興趣的話,一直不會的。」 「……如果你出手的話,就算是「兩敗俱傷」,我也會把你當作敵人來對待的。」 「作為威脅來說,還是太天真了。」 愛華斯微微笑了。 「因為這話可能反而會引起我的興趣呢。」 這時,在日本海上空展開的學園都市的超音速戰鬥機的飛行員,進入戰鬥以來第一次發出了慌亂的聲音。 「!?迴避!!現在立刻轉向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敵對方的俄羅斯空軍的艾卡莉艾莉亞皺起了眉頭,不過原因很快就明白了。 某個。 巨大的團塊,從兩軍飛機的間隙裡一直線地衝了過去。 轟!! 撕裂空氣的轟鳴聲和衝擊波,比現象晚了一步到達。艾卡莉艾莉亞操縱的最新銳戰鬥機,就好像樹葉一樣劇烈搖晃著。如果不是在機動性和穩定性方面都非常優秀的俄羅斯飛機,大概就會因為失速而墜落了。連全長超過八十米的學園都市制的巨大機體,都因為剛才的衝擊幾乎平衡崩潰。 「什麼……啊!?剛才那個!?」 是從學園都市的方向而來的,很可能是他們開發的「某個東西」吧。根據狀況來看,是最新銳的飛機的可能性很高。但是,艾卡莉艾莉亞對於自己眼睛看見的東西也難以置信。就在剛才自己親眼目擊的物體,明顯無視了現存飛機的常識。別說是UFO之類的了,「用未知的技術製造出來的金屬製的飛機」的UFO,還算是「人類在某種情況下能夠得到的東西的不可思議等級」,艾卡莉艾莉亞這樣想道。畢竟也算是「內部由某種生物進行操縱的工具」。 但是,剛才的東西不是那樣。 雖然只有一瞬,映入艾卡莉艾莉亞視野的東西是…… 「天,使……?」 她呢喃道。 「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 <別來問我啊,可惡……。要說吃驚的話,這邊也是同樣的。> 雖然他們沒有可能知道,但是那是被稱作修斯·風斬的存在。 只不過。 這時的她,並不是由第三者的手來控制的。那個眼神裡帶著的是自我的意志。撕裂空氣飛行著的她,從右手上啪啦啪啦地伸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把劍。與平常她的形象不怎麼合拍的破壞力的集合體產生了出來。 就好像顯示出她現在的戰意一樣。 修斯·風斬比任何東西都快地飛向了俄羅斯的上空。 守護「朋友」這種淳樸的想法,大概就會發展成為天使與天使之間直接衝突的激戰吧。 是的。 科學與魔法。 用完全迥異的方法做出來的,兩個天使之間的戰鬥。 上條當麻正朝著那樣的戰場的中心前進著。 他乘坐在艾莉莎莉娜獨立國同盟車隊中的一輛。途中為了送一方通行他們,有一輛往別的方向開去了,不過其他的車輛現在都在順利地朝右方之火的城堡行駛著。 上條從失去意識的一方通行懷裡看見了一卷羊皮紙。 因為很可能是魔法物品,所以沒用手去碰,只是留下了茵蒂克絲的名字。那是可以告訴他羊皮紙意義的少女的名字。 「……也是啊。」 他輕輕笑了笑。 雖然與學園都市第一位的戰鬥是意想之外,不過從那裡獲得的東西並不少。 「光在那裡囉囉嗦嗦地任意發洩煩惱,是一方通行就可以那麼了不起啊。」 旁邊坐著的蕾莎看向上條的側臉。 他直視著前方,好像把先前的自己都打飛了一樣的感覺,笑著繼續說道。 「什麼理由啊,什麼正當性啊。那種東西連一小片都不需要嘛!!沒有像模像樣的道理,就不能衝上前去嗎!?茵蒂克絲正在痛苦著,連和平常一樣露出笑容都做不到了。我就只是為這而戰!!已經夠了吧!理由什麼的根本就不去想了!!更多合理的理由之類的東西,我才不要去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地去找呢!!」 聲音裡帶著正體不明的芯。 是的。 就像在倫敦發生政變的時候,面對獲得了卡提爾·Original的新女王毫不迷茫地衝了上去的時候一樣。 「全部都交右方之火,就能平安無事地解決嗎!?這和對茵蒂克絲的內疚不內疚,哪裡有關係啊!!不管你這個混蛋說些什麼,我想去救茵蒂克絲的想法是能夠改變得了的東西嗎!?不管你說得多麼偉大,你那些東西絕對成為不了阻止我的理由!!」 回來了。 賦予那個少年力量的原動力,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才不是守護正義!!才不是因為規則書上寫著所以才不得不去救她!!我啊,我只是想去救她而已!!那麼就沒有必要阻擋我了吧!!正確不正確的理論都給我一邊去,尋找什麼正確性的證據也都給我一邊去吧!!」 大聲吼了出來的上條,略微沉默了一下。 接著,他小聲繼續說道。 「……確實我是最差勁的人,一直騙著茵蒂克絲的無藥可救的傢伙。或許,我的人生已經沒有資格說出挺起胸膛守護她之類的話了。」 上條當麻。 再次在右拳裡注入了力量的少年,直視著前方說道。 「但是,正因為如此……能讓我低下頭的人,絕對不是右方之火。」 倫敦。 聖喬治大聖堂對這次戰爭來說,是重要的「看不見的據點」。大量的人員,也就是魔法師們,直接的都在對抗法國方面的進攻力量,間接的則為了終結這場大戰本身而活動著。然而,在這之中,只有一個人完全處於整體的流向之外。 史提爾·馬格努斯。 雖然作為「必要之惡教會」的戰鬥要員,他卻沒有走向戰場。從根本上對於戰爭的走向就沒有興趣。史提爾最後作為護衛留在了這個大聖堂。在寬廣的房間裡,一個少女一直在沉睡在床上。 茵蒂克絲。 把十萬三千冊的魔導書記憶在腦中保管起來的修女。 從很久以前,在擁有奇妙的右手的少年出現以前,就已經在保管了。 正因為如此。 「開什麼玩笑。」 瞪著對方,嘴裡叼著香煙的魔法師狠狠地說道。 在幾米的前面,站著一個長長的金髮女性。頭髮實在太長了,已經達到了身高的2.5倍的金髮女性。 蘿拉·斯圖亞特。 身為英國清教的最大主教,同時也是「必要之惡教會」的首領的女性。本來她是擁有連史提爾的對等談話都能夠禁止掉的權限。 但是史提爾的表情非常可怕。 簡直像是面對敵人一樣的視線。 相對的蘿拉,則一點都沒有要訓斥他無禮的樣子,只是嗤嗤地笑了起來。 「啊啦,對於非常非常痛苦的可愛部下,我只不過是來探望一下而已,連水果都準備好了喔。」 「……那孩子的遠程控制靈裝有兩個。「王室派」的那一個被右方之火搶去了,但是「清教派」的那一個還健在。你應該知道是誰拿著它的吧。」 史提爾沉靜地說道。 「為了不讓十萬三千冊的知識被右方之火濫用,想讓「清教派」的靈裝硬插進去是吧。現在的話,先啟動的右方之火方面的連繫更強。所以就專門跑來折騰這孩子的身體,想變更優先順序對吧。」 「精明啊真精明,你注意到了啊,那麼可以讓我試一下嗎?」 「我都說了你開什麼玩笑!!現在就已經因為高度負荷痛苦不堪了還要繼續增加她的負擔,結果會變成什麼樣,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嗯哼,就算你的妄想是正確的。」 蘿拉用完全是對小笨蛋一樣的語氣,對史提爾問道。 「我可是這個組織的的首領啊。隨手指派的人員要多少都有,就憑你一個人又能對付得了多少?」 「那樣的話」 史提爾把嘴裡叼著的香煙,朝莊嚴的大聖堂的床上吐去。 轉眼之間,他的手上已經拿起了大量的符文卡片。 「最差也要在這裡把指揮的人幹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還真是了不起啊。」 蘿拉·斯圖亞特縮起了肩膀,從手裡水果的籃子裡面,把手掌大小的靈裝取了出來。 史提爾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蘿拉則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不過,事態會悠閒地等著你嗎?」 「什、麼?」 史提爾連反問的時間都沒有。 嘩。 從他背後的床上,什麼人緩緩地坐了起來。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禁書目錄。 在這個世界上,史提爾·馬格努斯最希望守護的少女。但是樣子卻有點怪。眼睛簡直像是照相機的鏡頭一樣沒有感情,茵蒂克絲周圍環視了一下,小小的嘴唇動了起來。 「……警告……。絲絲……第四章卡卡卡……第八節。遠程……使用者、的更加……連接、確認。卡卡茲茲……批准、情報的展示……。工作中、情報的……收發信被、阻隔……危險性的……某種因子、開始自動排除……。」 砰!!帶著異樣的聲音,茵蒂克絲周圍跳躍著複數的光芒。 轉眼之間就開始描繪出了一個纖細的魔法陣。 本來已經殘破不堪的嬌小少女的身體,現在又被加上了強大的負荷。 「打算怎麼辦啊,史提爾?」 好像要繼續壓迫被追逼的史提爾一樣,蘿拉愉快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邊在手上玩弄著史上最惡的靈裝, 「已經給了你機會了,做點什麼吧。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由我來做點什麼。」 「用不著你說……」 咯啦,史提爾咬緊了牙齒。 「用不著你說,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帶著機械一樣眼睛的少女,聽見了叫嚷聲,把頭轉向了炎之魔法師的方向。 然後,她這樣說道。 「————敵對性、確認。現在開始……使用術式的解析、以及……執行對應的特定魔法的構築……」 後記 一本本追著看的讀者,好久不見。 一次性購買了二十二冊的讀者,初次見面。 我是鐮池和馬。 終於到了科學與魔法的戰爭了!上一回是「單個國家裡的戰鬥」,這一回變成了又增加了一個國家規模的大戰。 上條當麻、一方通行、濱面仕上,從每個人不同的視點看向了一場戰爭。除此之外,他們也在這個世界上,拼盡全力生存了下去,另外沒有公開亮相的人們,這一回也拼上性命全力去戰鬥了。以往都是「一個主人公為中心」構成的故事,這次多少也發生了變化,目標變成了顯示「這是世界規模的戰鬥,所以不管拿出哪一塊來看都是危險的戰鬥故事」。 在故事的終盤,各人爭執不休的心雖然也還有一點點,不過還是朝著一個方向聚集起來了。這個趨勢絕對不會消失的。對於大戰不做多餘的「辯解」,而是努力使自己前進的道路不被扭曲。很可能對於多數的主人公們來說,這才是為了勝過「戰爭這樣實在過於龐大的流向」,最最重要的事情吧。 至於他們會不會成功,如果大家能見證他們的活躍,則是感激不盡。 在此對插畫的灰村先生,責任編輯的三木先生和籐原先生,表示感謝。接著又要更加地更加地說些莫名其妙的麻煩故事了。(罐子:沒想您很有自覺嘛)科學也好魔法也好,正義也好邪惡也好,為了把各種色彩混合在一起,「怎樣風格的插畫才能把全體的方向性整合在一起啊」是非常麻煩的事,我這樣推測到。每次都答應了我極其無理的要求,這一回真的是非常感謝了。 然後也對各位讀者表示感謝。說實話,在一開始只有一卷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寫成這樣的故事啊。一直支持我在隨心所欲的環境裡放手去做,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 那麼現在也差不多該合上書頁了。 希望還有下一次翻開書頁的時候。 請允許我至此落筆。 到底主人公有幾個呢 鐮池和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