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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中,阿薩裝出追獵者希望看到的亡命逃跑的樣子。體能也如同真的亡命逃跑那樣迅速地下降著。不能夠生火,也就沒有了充足的食物,在蜥蜴沼澤中生食任何動物的肉都是找死,對人類的身體而言裡面的寄生蟲足以致命,反倒是只能尋找有些無毒的昆蟲生吃。雖然動物的生血是安全的,可以作些微補充,但並不足以應付大量運動喪失的汗水和體力。鹽份與食物的匱乏已經幾乎到達承受的極限了,必須將這三天中所佈的真實的假象用一個不能有絲毫失誤的行動來終結掉。 非常好的運氣,很快地就從周圍的草和灌木上找到了三隻無毒的蠕蟲。足有指頭大小,活力充沛地在手上左右翻騰。用手指捏住頭部,然後慢慢地勒下,綠色的糞便就被擠了出來。用力不能過重把蟲身擠破,令有營養的汁液飛濺,又要盡量把可能有毒的糞便排出,這是項極為考究的手藝,經過這幾天的使用,阿薩已經很熟練了。 柔嫩的蟲肉在齒間很快地就成了濃稠的糊狀,滑膩的苦澀味如同這沼澤的空氣粘在皮膚上一樣在貼在味蕾上迴旋著。阿薩仔細地用牙齒研磨,用舌頭在肉糊中仔細搜索有沒有漏掉的較大的肉塊,保證全部的蟲體都能夠化成盡可能最小的單位以容易消化。每一滴營養都是寶貴的,都是接下來的動力,活下去的希望。 用刀在地面上挖出一個大約一尺的坑,將山鼠的屍體掩埋下去。這三天裡每殺一隻動物,他都會不吝寶貴的體力將屍體埋起來。 將刀負在背上,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把每一個衣物的突起都盡量拉平,像小心的哨兵邁上狹小的崗台一樣,謹慎地踩上剛剛掩埋好山鼠的土堆,然後緩慢地蹲下,趴倒,像只巨大變形的蠕蟲,慢慢地向旁邊的一灘污水挪去。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醜陋的動作上,小心地控制著身上的每一處肌肉,讓身體盡可能舒展地貼在地面上,不在鬆軟的泥地上留下任何一處顯眼的痕跡。任何一個動作的失控和不協調,都會讓三天的心機完全白費。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滑落進齊胸的污水中,沒讓污水有絲毫的濺起。刀的重量恰好讓他不至於浮起來,划動著水底的淤泥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移去。這潭污水通向一條因雨季而形成的臨時小河,他是特意走到這裡來的,也是特意選定了這個地形來掩埋屍體,一切都在計劃中。 身上有幾處地方微微一痛,水蛭負在身上了。阿薩沒有去理會,吸足了血它們會自己鬆口,勉強去扯反到會讓吸盤遺留在皮膚裡引起感染,現在最重要的是在下一次換氣之前潛出盡可能遠的距離。 腦海中把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重新審視了一遍。毫無破綻,將要得出生天的巨大喜悅油然而生。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只是山鼠的屍體,它必須在追獵者來到之前腐爛到足夠的程度,足夠發出一定氣味的程度。 我現在只需要一個腐爛的運氣。 在腐爛物沉積而成的淤泥上,像只食腐蜥蜴一樣划動四肢的阿薩狠狠地祈禱。 下午,蜥蜴沼澤中難得一見的太陽露了一下臉。 陽光被樹枝切割得零零碎碎的落了下來。潮濕的地面把太陽的屍體變成一層在樹的枝葉和地面間迴旋不散的幕障。在這片悶熱潮濕的幕障中一切沼澤生命都快生快長再飛快地為其他生命生長而死亡,連飛速的腐敗都顯得生意盎然。 追獵者靜靜地看著一大群食腐蜥蜴興高采烈地拼搶一隻山鼠屍體。他很討厭這些醜陋的食腐動物身上的黏液味,那對他靈敏的嗅覺來說太過強烈。一隻較大的蜥蜴勝利地搶到了屍體轉身逃走,其他的立刻蜂擁尾隨消失在林間,只留下一個刨出的土坑和滿地的痕跡。 以人類來說,這個獵物是相當不錯的,速度,敏捷,力量都很好。追獵者很有興趣,也有相當的把握在正面戰鬥中殺死他。 不過只有相當的把握是不夠的。這不是戰場,而是捕獵,要利用相當的把握逐漸演化成足夠的把握。從昨天開始,足跡已經開始逐漸的無力,虛浮了。 現在,追獵者感覺自己有足夠的把握了。 但這也是個奇怪的獵物。雖然確實在被追趕著,足跡上卻沒有顯示被追殺獵物所應有的凌亂和慌不擇路。無力的步伐中透露出一種奇怪的堅定,那不是一昧的逃命,而是還有著其他什麼東西隱藏其中。 這三天中的掩飾行蹤作得都不錯,但是卻一直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將喝完了血的動物屍體掩埋起來。這完全適得其反,蜥蜴會尋著腐爛的味道將屍體掘起吃掉。追獵者幾乎只要順著大群蜥蜴的臭味追下去就行了。 不可理解的心態,愚蠢的錯誤,兩者間似乎有若有若無的聯繫,這種感覺讓追獵者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也只是僅僅限於奇怪而已,在追上,殺掉,把頭割下來之後,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沒有任何動物可以在這個沼澤密林中擺脫自己的追蹤。這一點追獵者有絕對的自信。絕對的。 但是追獵者立刻就驚奇地發現所有的痕跡只到這裡為止,並沒有向任何方向延伸。 空氣中只留下沼澤蜥蜴特有的濃烈臭味。追獵者俯下身,仔細地審視著地面的任何一個蛛絲馬跡。雖然蜥蜴爬動和爭搶食物把周圍地面弄得一團糟,但是對於追獵者超強的觀察力和經驗來說,這個獵物的痕跡仍然是可見的,花上一段時間就可以把周圍所有的蹤跡勘察得清清楚楚。 有些虛浮但不慌亂的步伐,並沒有倒踩著自己的腳印退回來路的痕跡,只是在四周的灌木中轉了幾圈,大約是尋找食物。追獵者甚至能夠判斷出他所找到的第一個食物是從兩株羊角蕨下面找到的,大概是只蟲子。那裡的兩個腳印的前半部略深些,顯示出彎腰動作的重心前移。但是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有發現了。腳印只到那個原本埋著屍體的土坑前便嘎然而止。 這完全超出了追獵者的部落多年傳承積累下來的經驗範疇。逃跑,掩飾,逐漸下降的體能追獵者只有依靠自己的頭腦來聯繫這些,希望從中能得出經驗之外的其他事物。但是缺乏邏輯思維能力的頭腦難以完成這個任務。當發覺自己正如這個逃亡者期望的那樣,一步一步地陷進一個奇怪的陷阱的時候,一股不可抑制的暴怒瘋狂地佔據了他的所有思維。 一隻蜥蜴搖頭晃腦地爬了回來,在土坑旁邊嗅著,期望還能發現些好處。但是它立刻就成為了旁邊的狂怒者發洩的對象。碩大的身軀在狂暴地一擊下高高飛起,然後落入污水潭中,激起沖天的污水和淤泥四處飛濺。隨著泥水落上岸的還有幾隻水蛭,笨拙地蠕動著飽食後漲得渾圓的身體想要回到水中。追獵者發覺到了,揀起一隻仔細看了看,啪地一聲捏破,嘗了嘗從中流出的液體。然後臉上浮現出其他種族所無法理解的猙獰表情。 貼著地面,整個大陸上最靈敏的嗅覺終於從蜥蜴身上的黏液所發出的臭味的刺激和泥土的腐味中分辨出了一絲他所希望找到的味道。這味道延伸向污水窪。 要趁活的時候把心掏出來,把那個熱呼呼還在搏動的東西在牙齒中撕爛,和含在裡面的最新鮮的血液一起經過喉嚨咽到身體裡面,把裡面包含著的狡詐化作自己的力量。 頭顱不能有損傷。從眼眶中慢慢挖出腦髓吃掉,把皮肉剝去,請最好的工匠來研磨頭骨。這個完美的戰利品可以放在祖先陵墓上。作為祭品,這是部族引以為傲的捕獵技能更進一步的見證。 你是我的好獵物。 一種久違的亢奮充斥到奔跑著的追獵者全身,那是只有在他剛剛成熟時,追逐部族中的那個最美麗的雌性的時候在身體中激盪過的感覺。 追捕(2) 到底是好運還是歹運呢?阿薩喝著肉湯想。 肉是好肉。用上等的牛肉風乾,錘成緊密的肉鬆,一隻牛的肉只用一小口袋就可以裝完。食用時用水煮漲,就還原成美味的牛肉。這是貴族武士們遠征時慣用的乾糧。 湯是好湯。即便是蜥蜴沼澤中的河水,在淨化符的作用下也和最純淨的山泉一樣清澄甜美,用來煮上一鍋牛肉湯,再加上鹽,即便是城裡的大廚們也挑不出什麼毛病。讓人感覺這種淨化符也確實值上一枚銀幣。 吃著這樣的好肉,喝著這樣的好湯,即便是再奄奄一息的人也會精神一振。阿薩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再好好休息一晚,他就可以空手放倒一隻牛。 篝火是用很多大木頭疊起來的,疊得很好,質料堅實細密的干木和濕木混合,可以保證燃到第二天。篝火的熱度會把人的體溫蓋過,雙足飛龍不能察覺,不用再在陰冷的樹洞和地洞中躲避,而其他的野獸和毒蟲也不敢靠近。在這樣的篝火旁邊充足安穩地睡上一覺,體力絕對會完全恢復。 即便能空手放倒五頭牛,阿薩還是沒把握和追獵者正面搏鬥。 體力再如何恢復,也不足以讓自己在速度上甩掉追獵者。篝火很溫暖,很安全,也很亮,足夠讓沼澤中的任何生物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很厲害。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只帶一把武器就敢在蜥蜴沼澤裡穿行。」自稱是藥劑師的女子露出佩服的神情。 阿薩絲毫不覺得自己值得佩服。他竟然完全沒注意到水蛭脫落後的皮膚依然在出血,只是幾滴血,就差點把整個沼澤水域中的食肉魚都吸引過來了。於是他不得不在岸邊去把一株被蠻牛拱倒的枯木推入河中,站在上面順水漂下,以躲避下面無數只盼望著他下水的嘴。但是當幾隻大鱷魚加入這個行列之後,他就不得不狼狽地上岸了。時間已經是黃昏,他正準備找地方躲藏的時候看到了火光,然後他就遇見了這個完全沒想過能遇到的同類。 女子大概和阿薩差不多年紀,雖然一身探險者的打扮,背著個大包裹,身上都還裹著一塊髒兮兮的毯子,但是白淨細膩的皮膚顯示出並不是平民的身份。隨身攜帶著那種高效率的乾糧,而一張淨水符的價格足夠一家平民舒舒服服地過上一個月了,這女子大概是貴族。 「本來我以為我獨自一人能在沼澤地裡探索採藥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這裡地勢和氣候獨特,很多植物只生長在這裡面,所以雖然父親向來都不贊同,但是我還是自己偷偷進來了。」女子像毫無心機的小孩,隨心所欲地說著話。大概是很久沒有見到過同類,而且是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中,所以女子對他絲毫沒有戒心。 她腰間那把劍是安卡細劍,細而長,堅硬而有韌性,輕便靈巧,以刺殺為主。阿薩認得出,那在父親的店裡永遠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以供客人對著劍和下面的標價發出嘖嘖聲。 劍在她腰間的角度很好,也很精確,可以使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來。劍柄用細麻繩很緊密地纏著,那是經驗老到的士兵才用的纏法,使劍柄被血浸濕後仍然可以不滑手。雖然麻繩的顏色還是沒被血浸泡過的本色,但是從上面無數次緊握揮擊留下的握痕看,這把劍絕不會只是供人發出嘖嘖聲用的。 但就算加上她,也不足以對付追獵者的吧。生死搏殺中最重要的不是技巧功夫,而是精神和鬥志。即便是從小再訓練有素,沒聽過斧頭劈進人骨頭裡發出的破裂聲,沒聽過被齊腰砍成兩截,卻還一時間沒死透的人的哀號,沒感覺過敵人的武器在自己肌體間縱橫馳騁,撕筋裂肉的那種尖銳的痛,那終究只是個半調子。當面對死亡的威脅時,感覺到那種立刻就可以把神智淹沒的痛楚時,都會恐懼,畏縮,進而喪失戰鬥力。 如果再有個魔法師或者牧師就好了,即便只是最基本的祝福,幾個最簡單的火球 阿薩發現自己好像被這突然到來的肉湯和篝火舒適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能夠在這方圓幾百里密林沼澤中遇到人類,而且舒舒服服地喝著肉湯圍著篝火補充體力,這已經是幾乎不敢相信的運氣了。 嚼下一塊女子給的冒險者餅乾,用肉湯送下肚,感受著這運氣的篝火所散發的暖意,阿薩滿足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追獵者此時應該在一處樹洞裡窺視著這裡的火光。即使是他,在雙足飛龍還在夜空呼號覓食的時候也只得躲起來。但是只要當曙光出現在東方,雙足飛龍回巢之後,他就會不遺餘力地以驚人的速度跟著這運氣的指示朝這裡飛奔過來。 不管是好運還是歹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必須,也只有,盡量地去把事情朝希望發展的地方發展下去。 「這裡離多諾河還有多遠?」阿薩問。 多諾河剛開始經過蜥蜴沼澤的水段湍急得連魚也沒辦法回游,阿薩就是在那裡被逼得上岸進了蜥蜴沼澤。但河水在繞過蜥蜴沼澤之後就溫柔起來,只要順水飄流一天就會到帝國的西部小鎮布拉卡達。 「不是很清楚,不過不遠,大概走上一兩天吧。」 全力奔跑下半天可以到達吧。不行,雖然比預想的距離要近得多,但沒有確切的距離也就沒有確切的把握。對於追獵者可以在半天之內把他追上這一點上他倒是有確切的把握。直接逃脫的機會太小。 還是把實情告訴女子,請她和自己一起對付追獵者。雖然取勝的機會不大,但是以逸待勞之下,總比其他方法好得多。阿薩心裡思量著如何措辭。 「冒昧地問一下,你可以陪我一下嗎?我明天打算到沼澤深處去找找新的草藥,我還是第一次進沼澤這麼深的。」女子突然問,「當然,我會付錢給你。」她用手拂了拂飄瀉下來的幾縷黑髮,黑髮貼在她單薄的嘴唇上,嘴唇抿起一道微微侷促的弧度。她的雙腳後跟輕輕地互相搓動著。這是雙對女子來說頗有些大的腳,和阿薩差不多,而且穿著一雙和阿薩一樣的冒險者常用的皮鞋。 阿薩突然發覺到了一個逃脫的方法。這是個很有效率,很有機會的方法。並不需要再去設什麼圈套,也不要佈置什麼假象,不需消耗體力,更不需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只要就趁現在,這篝火旁邊的一小會兒,就可以讓追獵者浪費掉相當的時間和體力。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猛然劇烈了起來。 「行嗎?」女子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不大,睫毛很長,眼角有些下吊,大概即便是生起氣來也會有種朦朧的笑意在裡面流轉。 篝火很亮,眸子很黑,火光從裡面映出來顯得柔和溫暖,但是阿薩不敢直視。他移開眼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自然點。「對不起,不行,我有很重要很緊急的事情。」 「哦,是嗎?」女子毫不懂得如何掩飾語氣和表情中的失望。 「從這裡向西走上大概半天的地方,生長有幾種這個沼澤特有的草藥,大概有獨特的治療作用。」阿薩覺得自己面部扭曲,聲音走樣,話的意思也含糊不清。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很友善的人說一個極度惡意的謊言。而且是對一個女子。 「大概?什麼意思?」 「恩哎我看見一隻蠻牛,不對,是兩隻蠻牛就是蠻牛在互相打架,有一隻的後腿受了傷,哎不,好像是前腳不好像是反正總之被咬傷了,很嚴重的傷。趴在地上要死了。然後它就去吃幾種草,敷在自己受傷的地方,然後過一會兒就好了。」情急之下,阿薩把幼時從老冒險者那裡聽來的一個狗打架的故事照搬了過來,意思不怎麼通,話倒還越說越流利。 「哦?真的?你說說是什麼樣的草?」女子睜大了眼,目光讓阿薩覺得彷彿又看見了五天前晚上那只激射而來的弩箭,差點作出低頭彎腰前翻的躲閃動作。女子很麻利地從背包中翻出來紙筆。 「就是淡黃的花」阿薩把幾種野草藥的特徵混合攪亂了胡說一通。女子認認真真地記了下來。 「如果你要再進沼澤深處,就一定要把水薄荷和除蟲菊這兩種草磨碎了塗在衣服和皮膚上。即使是你有驅蟲油也一定要塗,因為裡面有幾種毒蟲只怕這兩種草的味道。」阿薩用很鄭重的聲音對女子地說。 「就這兩種草?到處都有的,這不是?」女子隨便的就從篝火周圍找到了。 當然,這兩種藥草確實是有驅蟲的效果的,自從進入沼澤之後阿薩身上也一直塗著,只是這兩種草藥絕沒有冒險者公會特製的驅蟲油那麼有效果。這三天中,在樹洞中的黎明時分阿薩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盡量輕微的動作把腋下和褲檔裡有時候還在頭髮裡的蜈蚣之類的毒蟲揀出來。 當然,沼澤的更深處也沒什麼只害怕這兩種藥草的毒蟲。 看來無論什麼技巧都是鍛煉出來的。即使再難,再違背人本性的東西只要一多練習,就會習慣,然後熟練,甚至沉浸其中。有了之前的演練機會,阿薩說出這個極度惡意的謊言中最惡毒的部分的時候語句已經很流暢,聲音也很平穩了,只是一直不敢看那雙發亮的眼睛。他用樹枝挑篝火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視線。 「真的謝謝你啊。如果我再找到這幾種藥草,弄明白藥性,就足夠讓藥劑所那幾個老傢伙難堪的了。」女子有些興奮,大概還覺得兩人已經算是有交情的了,不只是隨心所欲,還很親切地和他說起來。「我早就知道天地這麼大,肯定會有還沒被發現的藥物。可那幾個老傢伙總是知道啃前人的書本。」 沒什麼好內疚的。即便是不告訴她,自己很有男子氣概地獨自一人去送死,對她也沒什麼好結果。追獵者一旦在沼澤中發現了任何其他人類的蹤跡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即使是兩人一起戰鬥,還是多半送死罷了,而且說不定她還會礙手礙腳,甚至根本不會幫忙。這種方法只是讓她的死更有意義而已,可以讓自己得到更多逃生的機會。阿薩在腦海裡搜索一切理由來讓自己的陰險圈套義正言明。 「一旦我的成果得到了認同,別說藥劑所了,連魔法學院也會重視我,說不定主教大人還親自向我瞭解這幾種新藥草的情況呢。」因為激動,女子圓圓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雲。指著旁邊的一顆樹木說:「你看,就是這種樹,這也是我的發現之一。書上從來就沒有什麼記載,但是我通過對很多退役冒險者打聽,知道沼澤裡面很常見。而且我還發現它的汁液有著很強的刺激性和毒性,要是人或者動物的眼睛被濺到了」 你的生命其實是以其他無數個其他生命的死亡換來的,所以千萬不要放棄每一絲活命的希望。 樹木主幹上有很多小根纏繞,很直很細,很像村後那個老冒險者用的筆。由此阿薩突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聽起來很有深沉意味話來,這句話無疑把剛才的陰謀提升到了一個哲學的深度。阿薩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心安理得了。但是突然一股厭惡感蜂擁而來,令他覺得萬分疲勞。 追捕(3) 雙足飛龍從樹頂呼嘯而過,掠起的氣流在樹洞中也能感覺得到。這些巨大的飛行動物佔據著沼澤之夜的絕對統治權,把一切發出體溫的動物都列入自己的食譜,即便是體形和它們差不多的蠻牛也在其中。 氣流中傳來一陣和蜥蜴很類似的味道,這令追獵者感到很反感。他對這兩種生物間有無聯繫毫不關心,只是覺得討厭。如果不是這些每晚都出沒的東西讓自己不得不和獵物同等的在樹洞中等待黎明,他只需要一天一夜就可以讓獵物在不眠不休中崩潰。如果不是那些令嗅覺幾乎要失靈的臭味,自己也不會被那個幾乎瞞過自己的詭計拖延時間,不會在這裡看著遠處的火光迷惑。 燃起篝火做什麼?吃東西補充體力嗎?知道我已經看穿了你的圈套嗎?還是這又是一個圈套? 你在挑釁我嗎?追獵者狂怒著思索。你在告訴我:你就在那裡,快過來,讓我把你的心掏出來嗎? 但是追獵者馬上又告戒自己,不能夠失去冷靜。面對這樣一個狡詐的獵物,失去冷靜就是讓自己陷入陷阱。毫無疑問的,這絕對是一個圈套,或者就是白天那個圈套的一個後續。 河已經不遠了,明天清晨就要用全力奔跑追蹤,然後用一個很過癮的方法結束掉這場追獵。追獵者打了個興奮的響鼻,握了握手中那把殺傷力巨大的武器。上面沾著的腦漿和血結成了一層薄殼,凝成了這武器的一部分。 不能太激動,不能太激動,保持冷靜,保持冷靜。追獵者再度告戒自己。明天所見到的一切蹤跡都要仔細觀察,仔細考慮,不能再被任何假象所迷惑了。記住要注意假象,要小心假象。 你以為我很容易就可以糊弄過去嗎?你還以那即將被我擰下來慢慢品嚐的頭腦而驕傲嗎? 追獵者為自己冷靜的想法高興起來,又打了一個響鼻。 刀鋒割開皮膚劃破肌肉切斷喉管再把動脈切斷肌肉劃破皮膚割開從頸項的另一邊脫穎而出,這感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從手指間到手腕到手肘到手臂最後直接震顫到心裡,層次分明感受深刻得就像一首美妙絕倫的詩歌。然後鮮紅的血就熱情奔放興高采烈地從女子的身體裡流出來,讓阿薩盡情地吮吸著。 幾縷黑髮緊貼在單薄的嘴唇上,嘴唇抿起一道微微侷促的弧度,下吊的眼睛瞇著,長長的睫毛裡面包涵著朦朧的笑意。貼近了才發現這真是個極美麗的女子。 阿薩突然覺得很害怕。害怕那瞇著的眼睛蘊涵著的溫柔,薄薄的嘴唇抿起的倔強。女子依舊是那表情,但是阿薩完全陷入了這突然發現的溫柔美麗所形成的恐懼中。 然後他發現剛才劃破的不只是女子的咽喉,還有自己的。撫摩著自己頸項中那道傷口,胸中迴盪著割開這口子時那清晰分明的感覺,想用這感覺把傷口回填,卻無能為力,阿薩無比痛苦地呻吟起來。 看著女子美麗溫柔的臉和頸中那道淒厲的傷口,用手感覺著自己的傷口。悲慼哀傷恐懼痛苦像周圍的黑暗一樣把阿薩緊緊地包圍起來,阿薩猛地驚醒。 清晨的魚肚白已經浮現在東方了,雙足飛龍的號叫正逐漸遠去。這些生物是從沼澤邊緣開始盤旋著飛回沼澤深處的巢穴的。追獵者的位置更靠近沼澤深處,所以這可以使阿薩有比較早出發的優勢。 但是阿薩並沒有對這寶貴的時間顯示出太大的興趣,而是在將熄的篝火旁蹲著,木然地看著女子把水薄荷和除蟲菊用石頭碾碎後塗抹在衣服和皮膚上。直到現在,噩夢留下的感覺仍然在思維中迴盪,像是把粘呼呼的鼻涕想甩也甩不掉,腦筋還是迷迷糊糊的。不過幸好,他也能真切地感覺到體力幾乎已經完全地恢復了。 女子卻好像睡得不錯,塗抹完後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同時還不忘和他閒聊:「你昨天晚上發噩夢發得很厲害啊,把我都吵醒了。我本來還說叫醒你的。」 阿薩怔怔地看著女子神情自若容光煥發的臉。那雙美麗朦朧的眼睛,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唇,細細地白頸在衣服中若隱若現。阿薩突然產生那裡正在淒慘地流血的錯覺,猛地打了個寒戰。 女子已經收拾好了行裝,和他告別:「再見了,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來王都的姆拉克公爵府找我。」綻開一個讓清晨的霧氣都被感染得柔情似水的笑容。「我叫小懿。」 沒機會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薩完全不敢面對這個笑容,盯著地下恩了一聲。 看著女子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霧藹中後,阿薩順著河流的方向跑起來。 他並沒有跳進河中隱藏自己的氣味,也毫不介意在鬆軟的泥地上留下一個個連視力最差的老鼠都能看清的腳印。他也跑得並不快,這個速度是能夠最有效率的利用體力的。他清楚得很,什麼樣的掩飾在追獵者的眼光下都是欲蓋彌彰,這樣擺明了的蹤跡反而會迷惑他。 當然,追獵者還是有跟著這一條真正的足跡的可能,但是通過了上一個陷阱之後他一定會有顧慮,這個可能性應該比較小。阿薩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期盼追獵者的腳步在自己身後響起。 但是迷惑也是沒用。這確實是一條最有效率的辦法,追獵者一旦在追逐女子的路上耗費了體力和時間,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即便是他殺掉女子之後再重新追蹤自己,自己體力佔了上風,取勝的可能性也提高了。阿薩甩甩頭,盡量把精力都放在一步一步地奔跑上。 但是只跑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看到一條大河橫在眼前。他竟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每個人甚至包括追獵者的估計都錯了。大概是雨季的原因,河水竟然從沼澤低窪的地方分流,直接穿過了沼澤地。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若有若無的慘叫從沼澤深處響起。 經過如此遠的距離,聲音已經很微弱了,但卻像把碩大的鐵錘敲在阿薩心坎上。眼前立刻浮現出昨夜的夢境,女子喉嚨間那一道淒厲的傷口無比清晰。他楞在原地,動彈不得。 追捕(4) 又一聲呼號傳來。阿薩知道,追獵者在折磨女子。這是那個種族在獵殺人類時候特用的方法。 如果他轉身跑去救人,就正中這個愚蠢的圈套,而結果則是他兩人的頭顱一起成為某個獸人部落的裝飾品。 多諾河的河水快速溫柔地向東一瀉千里,微微泛起的浪花像是在對他招手。 來吧,來吧,跳進來就安全了,雖然會傷心,會內疚,但是至少你會活著。過了幾年,也許你就會把這段事情淡漠了,還會在酒桌間和朋友將這用作閒談的材料,幾年忘不了,那麼幾十年一定能忘記掉。 也許你也可以以這個悲傷作為動力,幾年後成為一位將軍,領率一隻軍隊,浩浩蕩蕩地把大陸上所有的獸人一掃而光,為這個女子報仇, 第三聲慘叫傳來,已經微弱得彷彿只是擔心而產生的幻覺而已。 阿薩大聲罵了一句他所知道的最惡毒的詛咒,轉身朝來路狂奔而去,同時竭盡所能地發出一聲吼叫,告訴追獵者他那愚蠢的圈套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樣,發揮出了十分有效的作用。 然後不到十分鐘,狂奔後的阿薩就看到了追獵者,以及被他抓在手中的女子。 齊頸黑髮從斗篷中散落下來,凌亂地將她痛苦的表情遮掩得模糊不清。她的右手血肉模糊地以枯樹籐的姿態扭曲著,骨骼已經沒有一寸是完好的。那不是一次的傷害能造成的,是折斷了一處後再在另一處折斷,直到再也沒有地方可以下手為止。 阿薩略安了安心,除了這隻手,暫時還看不出她哪裡受了致命的傷害。她只是像只待宰殺的小雞一樣被追獵者提在半空,微弱的呻吟從嘴中傳出,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隨時可能被捏在她頸中的爪子掐斷。 順著那只長滿了毛的巨爪,阿薩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以如此近的距離正面看到了這個追殺了他三天的獸人。 足足比他高一尺,寬一半的巨大體形,棕色的毛覆蓋著全身,高聳的雙耳,黃色的瞳孔,狹長的嘴,一個狗一樣的頭,這是隻狼人。它身體各部分的比例大概和人類相仿,但從肌肉和骨骼的完美曲線也看得出這軀體中蘊涵的力量和敏捷是人類難以企及的。 狼人身上穿著一件特製的皮甲,地上那只曾經擊碎過阿薩十幾個同僚頭顱的流星錘顯然也是特製的,人類和矮人無法使用如此巨大的武器。這可怕的武裝和他的身體相得益彰,足夠讓他獨自對付一整隊的士兵。 但是這隻狼人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威風和危險,甚至可以說有點狼狽。左手臂的毛已被血凝成了一團,上面的傷口還在緩慢地出血。安卡細劍並不因為不能用來砍劈而減小它的殺傷力,獨特的劍刃在刺進肌體後一但旋轉就會把周圍的血管和組織全部扯爛,細長的劍身是用矮人的上好合金鍛造的,甚至可以刺穿骨骼。 左爪背上有焦黑的一團,能看得見被燒焦後炸裂的筋肉,周圍的皮毛已被燒掉了,這是火球術的痕跡。看他頭上毛皮的些微焦跡可以知道這原本是射向他臉部的一記火球,被他在來不及躲避的情況下用手擋了下來。這一記火球的時機想必拿捏得非常好。 如果和女子一起對付追獵者,勝算其實是很大的阿薩感到無比的悔恨。現在只能是全力一博了,應該還是有希望的,畢竟追獵者的左臂已經 追獵者發出一聲咕嚕聲,列開嘴,露出鋒利的牙,動了動肩。阿薩並不理解這個表情的含義,但是他清楚地看見抓住女子的那只爪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獵物已經來了,目的已經達到了,餌自然也沒用了。 「住手!」阿薩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叫喊,衝向追獵者。 「咯勒」,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阿薩無法分辨是來自女子的頸間還是自己體內。奔跑過度的雙腿在全力衝過來的中間已沒有力量再進行閃躲,阿薩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追獵者很準確地一腳撐在自己的胸口上,使他像一隻稻草人一樣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樹。手上的刀也插進了樹中。 阿薩像只蝦子一樣縮成了一團,血和著唾沫從口鼻中溢了出來。肋骨斷了好幾根,所幸還沒有插進內臟。胸腔中彷彿有無數頭蠻牛左衝右突,把除了痛楚的其他感覺都擠出體外,連呼一口氣都無法做到。 這真是不過癮的結束。看著這個這三天中讓他費了如此多心思的獵物卻是這樣的不堪一擊,追獵者失望地想。本來他還期盼用一場精彩的格殺來結束的。 今晨在篝火旁邊發現了明顯的足跡和氣味的時候,他很肯定地認為這是個圈套。這個狡猾的獵物怎麼可能將自己的行蹤似乎是特意顯示給自己看?一定是一個什麼花招。於是他追逐另外一行似乎不怎麼像的足跡。當發現自己的判斷居然又錯了,又被這個獵物的花招蒙騙過去時,驚訝和惱羞成怒完全令他失常。 而這另外一個人類的戰鬥力更是出乎意料之外,自己差點就被一記火球炸中了臉。好在這個人類也很脆弱,被自己折斷了手之後立刻就因為劇痛而失去了戰鬥力。 結果終究是自己的勝利了。很成功地把那個逃跑的獵物引誘了過來,現在就可以走過去,很輕鬆地把頭擰下來。 不,沒必要這麼快。仔細品味其中的一絲一毫過程,看看這個人類在知道自己生命快要終結時還會作些什麼,也不失為一個有趣的結尾餘興。 最後玩上一個花招?還是掙扎一下?或者是縮成一團,涕淚縱橫地發出些不知所謂的哀號?最好別來這個,已經看得厭了。 阿薩好不容易才呼過一口起來,胸口的肋骨間像插滿了刀,還隨著呼吸在不停地上下抽動。他勉強抬頭看了看插在樹身上的刀,樹身份泌出的白色漿汁已經淌滿了刀身。 他認得這棵樹,上面細直的根曾經讓他想起一句幾乎是無恥的話。現在他又想起了,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呻吟的女子,一種悲憤的力量支撐他站了起來,把刀從樹幹上拔出。用盡身體中所有的力氣把刀舉起向前衝去。 追獵者幾乎是以一種可憐的心態看著迎面衝來的獵物。這像烏龜般緩慢並軌跡明顯的動作就是你最後的掙扎?甚至看得到你每一處肌肉的搏動和因為疼痛導致動作的扭曲,看得出刀在什麼時候用多大的力氣在什麼地方落下。 追獵者舉起手中流星錘的柄,毫無偏差地擋住了刀,一聲金屬相交的巨響。如預想中一樣,刀和手一起被反彈開,連同身體一起被震得後退,胸腹間空門大開,只要將爪子從下面直掏進去,就可以將那顆熱呼呼的心臟扯出來了。 只是追獵者沒有預料到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細節。刀上粘著的樹汁在強烈的震動之下化成無數小滴,飛濺到了追獵者的眼中,還有濕潤的鼻子上。 那不是樹汁,是千百把淬上厲毒長滿倒刺還被燒得通紅的小刀。追獵者發出一聲連自己都沒聽到過的淒厲無比的長叫。 整個世界全被這痛苦取代了。視覺先是一片殷紅便徹底地黑了下去,鼻子已經不在了,那裡除了痛沒有任何東西,連耳朵裡也只聽得見自己的慘叫。然後僅存的身體感覺立刻發現有一個冰涼的東西從小腹塞進了體內,一直到達了胸口,不怎麼費力,但是很堅決地從原本排列得很整齊的內臟中間擠出了自己的位置。 一種甚至能夠掩飾痛楚的恐懼蜂擁而來,追獵者下意識地握住了小腹下的一個東西,把所有的氣力和恐懼都用了上去。然後他就聽到了與自己的慘叫相比毫不遜色的另外一聲慘叫。 阿薩同樣聽不見自己的腕骨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只能夠感覺無數骨片在肌肉血管中間恣意橫行還從皮膚上異軍突起。他不是用力,他早就沒有絲毫的力氣了,他是用這巨大的刺痛屈起膝蓋狂頂向刀柄。心臟肌肉富有彈性的破裂感從刀柄上傳來。 追獵者突然停止了呼號,用力摀住胸口,用力得以至於鋒利的爪尖都透過皮甲插入了自己的毛皮之中,彷彿想要把裡面破裂了的那個東西捂回原形。但是晃悠了幾步,便轟然倒下。 阿薩捂著自己的左手跪在地上哀號著喘息了好一會,才能夠勉力站起來。 全部都結束了。 不,還沒有。不能夠在這裡過多停留,追獵者的屍體一旦發出氣味就會引來一大堆蜥蜴。自己已經衰弱得可以任那些醜陋的食腐動物魚肉了,希望女子的行囊中有些比較有用的治療藥吧,或者像那張淨水符一樣的高檔貨。 阿薩搖搖晃晃地走過去。看著女子那張蒼白的臉,那曾經被笑意襯托得那麼美麗,而再過半天,也就即將和那邊狼人的屍體一樣成為那些醜陋動物的口中食物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阿薩痛苦地跪在她面前。突然他看見那嘴唇似乎動了動,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是隨即馬上聽到了一聲呻吟,比自己的還有力些。 第一章 無妄之災 聽阿薩講述完了他所在的部隊如何在山頭被全滅之後,騎士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低著頭陷入沉思。 阿薩坐在天鵝絨的軟椅上,手指搓捏著柔軟光滑的絨面。這種東西他以前只看見過而已。村裡的那個老學究用來放置聖書的盒子裡面就有那樣薄薄的一層的。三歲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大年紀的小孩只是用手捏了一下,然後那隻手就被打得三天都拿不住勺子。 這樣一個高貴,神秘且危險的存在,現在居然被坐在屁股下面,讓他感覺有點奇怪,又有點過癮 姆拉克公爵去皇城參加軍事會議去了,一位自稱是公爵助手的年輕騎士接見了他。 騎士的那身鎧甲和配劍都是最高檔的貨色,上面神聖騎士團的徽章阿薩在他隊長身上同樣看見過。年輕,英俊,威武,氣宇不凡,還有高貴的身份,以及與之搭配得天衣無縫的氣質,好像是小時候在吟遊詩人嘴裡經常聽到的故事中的主人公。 這樣一位人物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還沉浸在自己所報告的事情中沉思,仍然是有點奇怪又過癮的感覺,和那椅子一樣,不過放大了若干倍。 「那麼只有你自己一人突圍而出,然後被追殺,在蜥蜴沼澤裡和追兵搏鬥」騎士重複著阿薩的講述。吐字清晰緩慢,有條不紊。彷彿生怕別人聽不清或聽錯了他的話。 阿薩點頭:「就是那樣。」一路的奔波讓他很口渴,他拿起桌上的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發現裡面的是奶茶。 「你確定只有你一個人逃出來嗎?」騎士皺起眉頭,用很深邃優雅的目光很認真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緩慢的問。彷彿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雖然早就肯定了,但阿薩還是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只有我一個人。」這奶茶味道很好,杯子卻嫌太小,阿薩不停地喝了又倒倒了又喝。其實他本來想就著壺嘴喝的,但是公爵府的華麗和對面騎士的注視讓他不怎麼好意思。 騎士稍微舒展了一下眉頭,隨即又更用力的皺起眉頭,更認真地問:「那麼你和誰說過這件事情沒有?」 「沒有。」這個阿薩倒很肯定。從沼澤地出來之後他就一直馬不停蹄。甚至現在他的左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多虧了行囊中的幾張治療符文和藥水,他們才能夠走出河邊找了棵枯樹順水漂到布拉卡達。地方官知道受傷的是姆拉克公爵的女兒後,立刻把方圓五十里的牧師和醫生都找來了。阿薩胸口的幾根肋骨已經接上了,在治療術的作用下也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脆弱。左腕則因為碎得太厲害,足足花了一整天時間,還找來幾個屠夫和仵作來找混在肉裡的骨骼碎片。把阿薩痛暈過去三次,好不容易才大概拼回了原狀,用上數量驚人的治療術和藥物,疼痛是消除了,但是也很有殘疾的嫌疑。現在阿薩把希望都寄托在姆拉克公爵的有錢有勢和王都牧師的水平上了。 「那你為什麼不到你部隊所屬的長官那裡去匯報這個事情呢?」騎士仍然是很耐心很仔細地問,想要把絲毫細節都洞燭於心。他專注的神情很像一個小孩子,細心地凝視中帶點小心的味道,好像害怕面前的事物突然就飛走了一樣。 「因為我不怎麼清楚我的部隊屬於誰管。我只是在布拉卡達看見在招募臨時士兵,就去參加了。」阿薩本來還想問他那十幾天的工資,十多個銅子應該找誰拿,但看了看手中的杯子,那是銀的,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我問過小懿小姐應該找誰匯報這事,她說公爵大人是帝國軍事大臣。我就想直接來報告更快點。」 「哦,原來是這樣。好,好,太好了。」騎士的眉頭豁然開朗,如釋重負的輕鬆起來,顯得很高興。他的笑容和那一頭的金髮一樣顯得很耀眼,很能夠感染人。大多數女孩子心目中的夢中情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騎士像是突然才想到了,問:「那麼小懿小姐她」 「沒事,布拉卡達的鎮長用了一個車隊來護送她,大概還有二十幾天左右就可以到王都了。」小懿的頸椎骨在狼人的緊握下裂開了,在走出沼澤的過程中因為移動身體的原因,傷勢惡化,骨頭有些微微地變形。布拉卡達的牧師們不敢動手,只得用治療術稍微處理了一下,再用夾板固定住,用馬車慢慢地送回王都。 「嗯。」騎士點了點頭。「我代表公爵大人,對你英勇救下小懿小姐的事表示感謝。」頓了一頓,雙眼直視著阿薩,用他很緩慢清晰的聲音說道:「而且,你能夠直接把這件事情報告到公爵府上來,真是非常正確的選擇。我想姆拉克公爵大人知道了一定也會很高興的。」他碧藍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種喜不自勝的表情。「你的運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這幾個字說得尤其用力,好像真的為阿薩的運氣慶幸。 不知道為什麼,阿薩從騎士發亮的眼神中覺得有些不安,這好像並不是善意的表示,其中有一種惡意的竊喜在裡面閃動。阿薩問:「你到底是?」 「克勞維斯.埃爾尼男爵,神聖騎士團二分隊隊長,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助手。」騎士的眼光收回,語音平穩和潤,和這些高貴的頭銜絲絲入扣。「小懿小姐的未婚夫。」 「啊?」阿薩對騎士的最後一個身份有些意外。 騎士站了起來,劍眉微挺,眼中露出刀鋒一樣的光芒。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甚至威武得彷彿這個面容從來都不曾被笑容軟化過。厲聲大喝道:「來人啊。拿下。」 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侍衛像從地下冒出來一樣出現在大廳門口,衝進來把阿薩團團圍住。 阿薩還沒從上一個驚訝從清醒,立刻陷入另一個更大的中。站起來說道:「是不是搞錯了,我說」 騎士的手刀沒讓阿薩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準確地切在他的頸上的大動脈上。阿薩立刻就像一隻抽空了的口袋般軟倒在地。 「帶進牢裡,吩咐好好看守,這是個重要的奸細。」騎士的聲音比他的目光還有威懾力,侍衛們忙不迭地把阿薩架了出去。「備馬。備令牌。我有緊急軍情要去皇宮見公爵大人。」 對公爵大人來說,這是個很危險的好運氣。當然也是自己的。騎士端起桌上的杯子,想喝上一口茶,卻發現拿到了阿薩剛才用過的杯子。拿起壺,卻發現已經是空的了。 『噹啷』騎士丟下杯子,指著阿薩剛剛坐過的天鵝絨椅子吩咐:「這杯子,壺,還有那只椅子,全扔掉。」邁出大門的時候補充了一句。「別讓我回來的時候再看見。」 公爵府不只下人辦事效率高,備的馬也很快。只用了十多分鐘,騎士就通過重重守衛來到了軍事會議廳,見到了姆拉克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聽了騎士簡短的耳語後,很溫和地笑了笑,再用很溫和的語氣對著滿桌的大臣們說道:「對不起,請大家允許我離開一下。是小女的事,她在外面胡鬧,受了點傷。」 大廳外的花園中,騎士向公爵詳細複述了阿薩對他陳述過的一字一句。 公爵瞇著眼睛仔細聽。他的眼睛不大,一瞇起來就彷彿在笑,修得很整齊的八字鬍,襯著他微微發福的身體,圓圓的臉頰,感覺像個很慈祥的相信以和為貴和氣才能生財的普通中年商人。 「公爵大人,這件事情實在是很危險,幸好這個士兵落在我們手上了。您看這是不是說明他們那邊出了問題?我們應該」騎士詢問。 公爵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反問騎士:「我記得你見過他們。」 「是。」 「你覺得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騎士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流露出一種和他極不匹配的神情,不服氣卻又掩飾不住畏懼的神色,像一個想起曾經讓他驚駭過的猛獸的倔強少年。騎士皺眉堅持自己的看法說:「但是這確實出現了紕漏」 「沒有人是不會失誤和犯錯的,更沒有人能夠把握一切。只要通過了足夠理智的分析,就應該相信自己的感覺和頭腦,即便是出了差錯,也用不著後悔和猶豫。」公爵像個在對學生上課的老師,仔細地對年輕的騎士講解著。「我們既然相信他們對於解決這類事比我們在行,也遠比我們有效率,所以我們就只用心做好我們自己這邊的事情。出了紕漏,也許是有什麼不可控制的因素,比如運氣,那我們也沒辦法。至少,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對嗎?」 「是。」騎士很認真地聽著公爵的話。跟著這樣的一個上司,最大的收穫就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學習。 公爵眼中泛起一絲憂慮,問:「小懿的傷勢怎麼樣?」 「大概沒什麼事。地方官派了一個車隊護送小姐,正在回來的途中。」 公爵有些責怪地看了騎士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再問:「那個士兵你怎麼處置了?」 「押在城中的牢裡,等候您發落。」 公爵問:「你覺得我會怎麼樣發落他?」 「殺掉。」 公爵再問:「你覺得這個士兵的危險之處在哪裡?」 「向別人洩露出他經歷過的情況。」 公爵一步一步地對騎士循善誘導:「他活著和別人接觸一分鐘,對我們的危險性就大了一分。而你既然知道應該怎麼樣處置他,就應該盡量減少他活著和別人接觸的機會。」 「我是想等您來下決定,這事畢竟很重要。」 「不要太拘泥於規矩,規矩本來就是為了處理事情而存在的。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要以自己的判斷和理智分析為先。」公爵看著騎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更重要的是,要有相信自己判斷力的自信。」 「是。」騎士低著頭,很用力的回答。 當姆拉克公爵滿臉笑容地回到會議廳,大臣們都紛紛詢問公爵小姐的傷勢。公爵感謝大家的關心後,建議會議繼續剛才的話題:「就剛才討論的將軍要求增加對他西方軍隊的財政撥款,用以清掃各獸人部落的議題,我是表示十二分的贊同的。畢竟國家和人民的安全是首要,為此在其他方面減縮一下,也是應該的。」 第二章 脫獄 阿薩揉著脖子轉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堆發出霉臭的谷草上面。一隻老鼠飛快地從他的腳上跳起,鑽入牆角的縫隙中。 抬頭可看見三面的牆都是大塊的青石砌的,僅從牆上兩個比拳頭略大點的通氣孔漏入一些昏暗光線。其他一邊則是手臂粗的木柵欄,木柵欄外面又有幾處木柵欄,這裡是個陰冷的地牢。 剛才還置身富麗堂皇的公爵府,現在卻躺在一間地牢的牢房裡。重大的反差讓阿薩還發暈的腦袋一時不知怎麼回事。他搖了搖頭,仔細回想了一下,卻更迷糊了。 難道是那個騎士懷疑自己和他未婚妻之間有什麼問題了?還是以為他聽出來了未婚妻的傷勢是自己害的?阿薩仔細把自己報告的話在心中細細地過濾了一遍,確實是沒有漏洞。他在來王都的路上就把關於沼澤中的故事處理好了。是那個騎士自己擅作的主張嗎?那麼就只有當面和公爵大人說了。 阿薩突然聽見旁邊一間牢房裡的奇怪聲音。是一男一女的喘息呻吟。 沒等他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地牢的門被碰的一聲踢開了。一個獄卒打扮的瘦子衝了進來,直衝到有人呻吟的牢間門口踢著上面的木柵欄吼著:「滾出來!」 裡面很努力地呻吟了幾聲,然後一個較胖的獄卒提著褲子慢騰騰的走了出來。 瘦獄卒高聲叫道:「你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我先來的嗎?」 胖獄卒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慢理斯條地回答:「誰叫你這麼遲才來,過了換班時間你還沒來,我等得心焦了。」 瘦獄卒還在高叫:「去你媽的,平時間沒看你這麼用心等過,老子遲來幾分鐘你都要發半天牢騷,現在你倒不著急要回去了,在這裡給老子瞎享受。憑什麼要老子來幫你涮鍋?」 胖子還是不慌不忙地說:「算了嘛,既然都已經做了,再說也沒什麼用了,你做不做隨便你要不你等她放出去了再去」 瘦子越發暴跳如雷:「去你媽的 阿薩走近木柵欄對著外面兩個獄卒說:「我要見姆拉克公」心裡思量著怎麼和公爵說明這件事情。 「見你媽的XX!」瘦子猛地扭過身來飛起一腳,正中完全沒防備的阿薩的胸口。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地牢間顯得異常清晰。仍然還很脆弱的胸前幾根肋骨被這一下又踢斷了,胸前一悶,阿薩向後一倒,後腦正撞在稻草下一塊突起的石頭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兩個獄卒聽見了那聲清脆的聲音,也看到了這個犯人倒地後就一動不動。胖子慌忙打開柵欄,過來看了看阿薩,探了探鼻息,驚叫:「糟了,沒氣了!」又摸了摸胸口。「肋骨斷了好幾根。好像連心跳也沒了。」 瘦子也對這一腳的威力暗暗吃驚,但強裝著鎮定吼道:「慌個鳥!死個犯人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早和你說過老子的功夫過硬得很了,當兵的時候就出了名的。你去問問當年」 胖子驚恐地看著瘦子,聲音篩糠般地說:「這個犯人是公爵府剛剛送過來的奸細,說叫好好看守的,是克勞維斯男爵親手抓住的,他可能還會來提審。」 瘦子還沉醉在那一腳踢死人的神勇中,眼睛一瞪:「怕個鳥。」彷彿即便是男爵親自來了,大不了也一腳踢死。但是稍微緩一口氣,心中也在打鼓,畢竟最近異教徒和奸細的事情鬧得很凶,殺死一個奸細,搞不好有被懷疑同是奸細而去殺人滅口的嫌疑,而男爵的嚴厲更是出了名的。瘦子的聲音小了一號:「等老子好好考慮一下」 不久之後,當兩個獄卒剛剛佈置完畢,克勞維斯騎士就趕來了。 「逃走了?」騎士的臉色比牆上青石的顏色還青。 兩個獄卒捂著頭頸,瘦子用生命垂危的聲音回答:「他說他受了很重的傷,讓我們給他找醫生。這是您抓住的重要犯人,我們怕他真的死了,就進去看看他,哪裡知道他突然打暈了我們,跑了。」為證明自己盡忠職守,指著其他牢間說:「您問其他犯人,他們都親眼看見的。」整個地牢響起一片半死不活的證明聲。 克勞維斯眼中爆出一陣幾乎是能直接用以殺人戮命的光芒,盯著兩個獄卒丟下一句:「你們在這裡不准動,等我回來。」轉身飛奔出地牢。 直到腳步聲消失好一會,瘦子才緩過一口氣來,用很不屑的口氣表示不滿:「擺什麼臭架子,不就是憑著出生好點,老子如果也生在埃爾尼家族,他這個年紀就當將軍了。」看著胖子仍在簌簌發抖,還恐懼在剛才騎士的眼神中,心中的英勇之氣又復活了。拍著胖子的肩膀說道:「如何?你還說要自己動手處理屍體,這又費時間又容易被發現,直接把那東西送給山德魯老頭不就行了?他幫我們解決問題就快得多了,要是你動手,剛才就趕不及了。」 胖子還在發抖,連聲音都不怎麼清楚了:「他的眼神好怕人哦。」 瘦子口沫橫飛地說:「早給你說過了他這些公子哥就是喜歡擺架子,只是仗著家裡的勢力,就是架子嚇人。如果是個平頭老百姓,老子只要一腳就踢死了」胖子魂不守舍地隨聲附和。 不管是說得起勁還是聽得專心的,兩人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也沒動。 並沒有太久,甚至兩人的腿還沒如何酸痛,克勞維斯就已經把王都近衛軍的搜捕行動安排妥當後返回監獄了。 「犯人在這裡和誰交談過沒有?」 「好像沒有」瘦子不敢正視克勞維斯的目光,看著他背後的牆壁回答。胖子只盯著地面哆嗦。 「好——象?」克勞維斯的聲音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兩個獄卒不敢回答。 「嗯。」克勞維斯好像是想通了什麼問題,決定了主意,自己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人不會犯錯誤,就算一旦犯了錯誤,盡量去彌補就行了,後悔責怪也是沒用的。你們說是不是?」兩個獄卒發現騎士臉色沒有那麼難看了,不再是那種可怖的青色,甚至眼睛中還有了點暖意,對他們說的話彷彿也是在寬恕安慰他們。這使他們如釋重負,瘦子連忙回答:「是啊,是啊,我們一定盡量彌補。」 「好,好,你們這樣說才對。」克勞維斯把雙手搭上了兩個獄卒的肩膀,這讓兩人完全受寵若驚。胖子完全不害怕了,覺得這個英俊可親的年輕貴族簡直比教堂中的神像還值得崇敬。瘦子也從心底承認這個富家子弟大概確實要比自己高上一點點。 『乓』。一聲悶響迴盪在地牢的空氣間。 一胖一瘦兩個軀體偎依著倒下,彷彿交情很好似的,連血和腦漿也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距離比較近,看得清這裡情況的幾個柵欄裡面傳出驚呼聲。 克勞維斯騎士很威嚴地皺起眉毛,用他那緩慢平穩的語調,像訓斥小孩子的大人,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呵斥道:「吵什麼?他們不過是承擔自己的責任罷了。你們也有責任的。」 回到公爵府,姆拉克公爵知道了犯人逃走,也並沒有什麼大的表情變化,只是很平靜地吩咐把犯人的隨身物品帶來給他看。 克勞維斯騎士在旁看著公爵平靜如水的神情感到由衷的欽佩。這是個從來不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的人,而那雙瞇起來帶點笑意的眼睛卻好像能看穿任何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這是克勞維斯想盡力去學習的。 手中拿著刀仔細端詳,公爵的眼睛瞇得更細了。他用手指沿著刀鋒撫摩徘徊,看了半晌,突然問克勞維斯:「你看這是把什麼樣的刀。」 克勞維斯仔細看了看,回答:「不是正規兵器工廠生產的士兵用武器,是一般的私人鐵匠鋪鍛造的,」再仔細看了看。「是個很好的鐵匠。」 「沒錯,是個很好的鐵匠做的。刀刃的傾斜度,長度,厚度的變化都掌握得很好。你又能看出這個鐵匠和這把刀的使用者之間是什麼關係嗎?」 克勞維斯仔細看,卻看不出。只得回答:「看不出。」 「這把刀很實用,每一處有用的地方都是製作得很恰當,但是卻沒有裝飾的痕跡,即使是最起碼的裝飾也沒有。也就是說,這把刀不是貨物,甚至不是朋友間的贈品。好像是給自己使用的一樣。」公爵問:「你說那個士兵多大年紀?」 「大概二十左右。」 「如果這把刀是他自己做的,那麼他在娘胎裡就得開始練習鐵匠手藝。做這把刀的應該是他長輩,可能就是他父親。」公爵的推論讓克勞維斯五體投地。「這把刀所用的鐵也是上好的精礦,一個會去當臨時僱傭士兵的人,一個普通鐵匠家怎麼會有這麼多上好的精礦?除非是在」 「除非他家就是在有精礦出產的礦山附近。」克勞維斯接著說完。「屬下這就派人去卡倫多去調查。」 「不用了,反正才不到一個小時,人肯定還在城裡,用心地找就是了。」公爵把刀放下。「那個士兵坐過的椅子,用過的杯子在哪裡?」 「恩這個我命令扔掉了。」 「扔掉了?」公爵大人的眼中難得出現一下驚奇的神色。「為什麼?」 「我覺得那種人用過的東西留在府裡完全是一種褻瀆。」 公爵盯著克勞維斯看了好一會。雖然知道公爵大人並沒有生氣和責怪的意思,克勞維斯的背脊還是有些發毛。 「你還太年輕。」公爵收回目光,用有些無奈的語氣下了個結論。然後下達命令:「告訴王都近衛軍的長官們,這個奸細極度危險,找到了就地處決,不許和他交談。」 「是。」克勞維斯領命退下。他很相信王都近衛軍的效率,說不定那個士兵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怎麼還是活的?」 阿薩轉醒過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一句埋怨。這種口氣經常出現在菜市場上。當一位老太婆買到了不如意的,或者是以次充好的蔬菜肉類的時候,就會立刻出現。 第三章 通緝犯 一間充滿了各種屍體的房間裡,一個正在搞騰屍體的老頭扭過頭來看著阿薩,發出追悔莫及的埋怨:「我早就奇怪,今天那瘦皮猴怎麼會突然想起送貨上門來了,還居然不講價。早知道便宜無好貨。」 阿薩想支起身來,手剛剛在地上一撐,胸口一陣錐心的刺痛,發出一聲痛苦地哀叫,又癱到在地上,重新斷掉的肋骨互相交錯,痛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老頭沒理會他,一邊擺弄著屍體一邊自言自語地發牢騷。 喘息了幾口氣,阿薩吃力地擺動腦袋環顧四周。這是座很大的房間,或者說是座很大的房子,結構很簡單,很高的屋頂,很寬大的空間,很闊的門,四面牆壁高處有幾扇很大的玻璃窗,讓這房間很顯得明亮。裡面的每一具屍體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說屍體並不是很準確,因為除了十幾具完整的屍體以外,還有幾十具殘缺的屍體,以及無數泡在玻璃瓶子裡各種器官,分別擺在高低不等的架子和檯面上。這房子完全就是一個人體陳列館。阿薩就躺在一具男裸屍和幾支手和腳的包圍中,老頭則在把一具女屍開膛破肚。 一陣腳步聲過後,那扇很闊的木門被敲響,有聲音在外面喊:「山德魯老頭在不在?開門。」老頭回喊:「在,要進來自己開。」門推開,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走了進來。其中有幾個一看見裡面的擺設立刻發出低聲驚呼。 一個小隊長模樣的問老頭:「你這裡有沒有其他人?」 「人?」叫山德魯的老頭點了點頭,「這裡擺放的全部都是人,要什麼樣的人自己去找。」 「我是問,有沒有看見以前沒見過的可疑的活人。」 「這個我沒見過,那個我也沒見過。」山德魯老頭指著幾個士兵說。那幾個士兵看著指向自己的手指面部扭曲了一下,那是剛從女屍的肚裡抽出來的,上面滿是血跡和其他什麼液體。 「這老頭是這樣的,今天有個犯人從城裡的大牢裡跑了,是個很兇惡狡猾的奸細,還把牢裡的人都殺完了,包括那個常賣屍體給你的胖子和瘦子那兩個。犯人現在還躲藏在城裡,我們奉命搜查。」小隊長說。 「奸細沒見過,這裡也沒藏什麼人,你們要搜就搜吧。」山德魯老頭重新埋頭擺弄屍體 「大家到處仔細搜搜。記住,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的,個子略高,黑髮黑眼睛,左手有傷。還要記住了,一旦發現不要和他說話,立刻就地格殺。這是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想來這傢伙可能還會點邪術,大家提點神。」隊長威風地下命令,士兵們慢吞吞地散開搜查,有幾個還楞在原地,全神貫注地忍著想吐的感覺。 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阿薩發不出聲,但是聽得很清楚。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在傷成這個樣子的情況下把監獄裡的人全部殺掉然後再逃跑到這裡。但是剛才那『立刻格殺,不要說話』他也聽得很清楚。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閉上眼睛繼續裝死,等把眼前這危機渡過再說。但是運氣不好的是,這房間的光線很足,樣子被看得很清楚,包括他手上的繃帶。 「喂,你們來看。」山德魯老頭從女屍的腹腔內掏出一個東西,得意洋洋地像抓住了一個了不起的發現一樣舉在手裡展示「我敢打賭,這個女的沒生育過,但是墮過胎。王城裡居然有人做這種事。」 『哇——』『嘔——』隊長旁邊的兩個士兵終於忍不住,嘔吐起來。聲音像是有傳染性,其他幾個士兵也此起彼伏地嘔吐起來。 「操——,誰***把新兵帶來的?」隊長的靴子淋著了嘔吐物,跳起腳來。看看其他士兵陸續開始嘔吐,自己再看了一眼山德魯老頭手裡握著的東西,上面還有幾條筋連在女屍體內。一陣噁心,叫道:「收隊收隊,快點走快點走。」士兵們立刻像逃難一樣跑了出去。 「喂,給我打掃了再走。」山德魯老頭追了幾步,罵了幾句,回來關上門,然後罵罵咧咧地走到阿薩跟前來,很奇怪地盯著他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被瘦皮猴當成屍體拖到這裡來之後,還能回去把他殺掉。」 阿薩這才看清楚,這是個身材頗為高大的老頭,套著一身髒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修士長袍。因為滿臉灰白的鬍鬚頭髮和長袍的絲線糾纏在一起,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看到他的五官。唯一看得清楚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沒有任何他這個年紀應有的呆滯痕跡。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既然知道他們是找我,為什麼不把我交給他們?」阿薩有氣無力地問。每說一個字胸口的斷骨都在發出哀鳴。 山德魯老頭瞪起眼睛,用理所當然的口氣反問:「為什麼要把你交給他們?」用力舉起五根指頭抖了抖。「你可值我五個銅子。五個哎。」 「如果有機會逃出去,我以後還你。」阿薩對眼前的情況完全不知所措。身上帶著這麼重的傷,還莫名其妙地成了通緝犯,而且那個『不要說話,立刻就地格殺』的指令讓他連辯解的機會也沒有了。 「不用,看樣子你是沒機會出城了。我這裡也能搜過來,大概連城裡的女廁所都已經搜完了吧。你到底做了什麼?」老頭問。 「只是從沼澤地裡救下了公爵的女兒。」 「然後順便和她上了床?生下小孩?或者賣進妓院?送給奴隸販子?」老頭的聯想力很豐富。 「一路護送到布拉卡達。」 「那公爵的感謝方式倒真是特別。」山德魯老頭搖了搖頭,「不過其中有什麼原因我沒興趣。這裡正好缺人手,你來工作抵債吧。反正你也跑不了。這麼大陣仗,沒捉到你之前不會放鬆警戒的。」 阿薩發了好一會呆,很無力地回答說:「好像只有這樣了。只是要請你先想辦法去找醫生牧師來。」因為巨痛,他的聲音已經開始模糊不清了。 山德魯老頭看了看,伸手在阿薩胸口摸了摸,兩手突然抓住兩邊的肋骨一拖一拉。阿薩大叫一聲,感覺胸口裡面被塞進了幾把刀子絞了一下,幾乎又昏了過去。等他緩過一口氣,清醒一點後才發現,斷掉的骨頭又絲毫不差地接上,而且連痛楚也幾乎沒有了。布拉卡達十幾個牧師忙了一上午才完成的治療,這老頭居然好像變戲法一樣,只是隨手一弄就好了。阿薩雖然對魔法不怎麼清楚,但也大概猜得出這是極高等級的治療法術。 「三個月。」山德魯老頭說。 「什麼?」阿薩不知道老頭的意思。 「給你治好了這個,你得在我這裡做三個月。」 阿薩連忙舉起那只被狼人捏爛過的左腕,問:「那這個呢?」 山德魯老頭解開繃帶仔細看了看,發出一聲在路邊揀到錢的歎息:「起碼三年。」 公爵府,姆拉克公爵大人的書房中,公爵大人少有地皺起眉頭,聽著王都近衛軍毫無收穫的報告。 克勞維斯騎士在旁邊站得筆直。即使是在這種盛怒的心情下他也沒有絲毫失態,依然是那麼威武不凡舉止有度,將『騎士』這個概念表達恰倒好處。 但是他低著頭看著地板的眼光中卻不時流露出怒氣難抑的神色。 公爵大人並沒有責怪他,公爵大人永遠不會責怪任何人,也不會對任何人發脾氣。只是克勞維斯不能原諒自己居然犯下這大的一個失誤,這個失誤有可能會導致整個計劃的功敗垂成,甚至危急公爵和他自己的安全。 公爵突然發問:「為什麼要把監獄裡的人全都殺了?」 克勞維斯回答:「我怕那個士兵在裡面洩露了什麼。」 「當一個人被莫名其妙的關起來的時候,怎麼還會有和人聊天的心情和閒暇呢?」姆拉克公爵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語調說:「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沒問清楚情況就動手了。那個士兵是怎麼樣把獄卒引進去的?怎麼樣打暈?怎麼樣跑出去的?每個細節都清楚知道的話,一定可以發現有意義的東西。」公爵再次下結論。「你太年輕,太衝動。要有耐心,從盡量多的角度來思考問題,才會發現更多的解決辦法。」 「是。我會盡一切努力,想盡一切辦法抓住這個士兵。」 「用多一點的角度來想問題。」公爵不厭其煩地重複。「不能夠太著痕跡了,也許有人會好奇。這件事情交給近衛軍做就好了。」公爵思考了一下,「出現問題的機會並不大,那個士兵大概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追捕,也不敢再去其他地方報告。我們做好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就是了。你現在回去吧,記得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不要露出你和這個逃犯有任何關聯的痕跡。」 「是。」 看著克勞維斯的背影,公爵眉頭依然皺著。這是個很有野心的年輕人,很能幹,很努力,也很有狠勁,絕對是一個很好的副手,很好的下屬,更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但是卻不太會是一個能夠成就大事的人。 慾望太強,就會遮閉理智。太注意一些東西,就不能夠去感覺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細微變化。被一片樹葉吸引,就無法看見整個森林。 野心太大,做事太狠,就沒有轉折的餘地。過猶不及。 這個年輕人背後也有一個龐大家族。埃爾尼家族是累世豪門,在朝多有高官,在野不乏巨賈,他正是其中當家人的長子,絕對是一個完美的聯姻對象。但卻絕對不是一個好丈夫。 和名利得失看得過重的人一起生活是很辛苦的。這種人眼睛裡永遠只有自己。 在只有自己的書房裡歎了口氣,姆拉克公爵突然覺得有點累。 第四章 平淡生活 已經一個月了,搜捕那個恐怖犯人的行動仍然如火如荼。街上隨時可見一隊一隊的近衛軍到處搜查。街頭巷尾已經貼上了畫像,人們更是對上面那個犯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是敵國派來的奸細,有人說是一隻新種類的獸人,還有人說是死靈公會的邪教士。 阿薩跟著山德魯老頭和幾個菜販一起圍在肉鋪前,聽老闆口沫橫飛講那邪教士如何手中畫符,大喊一聲,監獄裡的人頓時全部身首異處,血流成河。幾個菜販交頭接耳,約定一起去教堂求聖水護身。 「聖水一定要撒在貼身的地方,內褲上最有效。」山德魯老頭對幾個菜販說。 一隊巡邏的近衛軍和阿薩擦身而過,其中有幾個還好奇地瞥了他一眼。 也只是一眼而已。連阿薩在看見鏡子的時候也不大敢多瞧自己。他現在的臉就像是一張蠟制的醜臉被火烤化到一半的時候再重新凝固起來,坑坑窪窪佈滿油光可鑒的肉瘤,五官變形扭曲成一團,連雙眼都被扯歪了。即使是一隻半獸人或者大耳怪也比他英俊上十輩。 當然這只是面具而已。做得很好的一個面具,居然還看得見毛孔,瘤子上的血管若隱若現,摸上去也和真的皮膚一樣有彈性。山德魯老頭的手藝很好,戴起來也沒感覺有什麼不適,只是阿薩不太敢問他到底是用什麼東西做出來的。 彎起腰,背起個墊子,走路的時候再跛一下,穿上一個全身都罩在裡面的破舊長袍,完全是很適合相貌的打扮。跟著山德魯在街上晃上兩天,幾個街道上的人就都熟悉他了,都知道他是山德魯老頭的駝背助手。 山德魯老頭居然算是魔法學院的人,而那棟滿是屍體的大屋也是屬於魔法學院的,這多少讓阿薩有點意外。即便是在他卡倫多的鄉下,那些沉迷於劣酒和妓女的礦工和鐵匠間一提起魔法學院,也得面露尊重的神色。那是教會最重要的機構,在很多人心目中那幾乎等同教會的中心,是研究魔法,培養牧師和魔法師的地方。對下層平民提起皇家或者其他什麼軍國大事,感覺只是虛無飄渺的概念,遠不如街頭傳聞來得實在有趣。但是一旦受了傷,或者作了虧心事,有什麼不安內疚,卻是出自魔法學院的牧師們來給予幫助。因此在一般人心目中,那是個神聖高貴的所在。 但是就像看起來再聖潔的女人也只是人,是人就會上廁所一樣。魔法學院既然要研究治療魔法,就得研究人的身體,也就要有一個專門存放屍體的地方。 當然考慮到教會的神聖性,這種研究只是在很必要的時候盡量不聲張地進行,這樣的地方也不能夠在魔法學院裡面。大屋建在城西邊上的偏僻角落,裡面唯一的活物就是阿薩和山德魯老頭兩人。 山德魯老頭的工作其實只是保管和分類各種器官和肢體,平時間很閒,有時候還會去逛逛市集。但是一般時候總喜歡搞騰屍體,比如說把幾個人的不同部位重新拼成一個人形,用些莫名其妙的魔法在屍體上,把一個器官切成幾十小塊,分別泡在幾十種不同的藥裡等等之類。這是個很耗費屍體的興趣愛好,因此山德魯和城裡獄卒和守衛有不錯的關係,只要一有無關緊要或是無人認領的屍體,立刻就會以幾個銅幣賣給他。阿薩的工作就是搬運,協助分割屍體,切碎器官,去市場購買日常用品,解決兩人的飲食。 大屋平常根本沒人接近。但除了附近的三隻野貓外,每隔兩三天也都會有一個客人。也是個老頭,穿著一身黑袍,臉頰瘦削得像是這輩子都沒吃過一頓飽飯,眼眶下有著一圈黑圈,彷彿永遠都沒睡好一樣,每次都是晚上來找山德魯。每當這時候山德魯都會讓阿薩進裡面小屋去自己看書。兩個老頭在滿是屍體和器官的大屋裡點上蠟燭,聊天直到半夜。 兩個月之前,從西邊荒野的山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在的部隊全軍覆沒,然後被獸人的追殺,在蜥蜴沼澤中亡命,差點被擰下了頭然後來到王都,莫名其妙地成了整個王都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逃犯現在則在一個充滿屍體的大屋中,陪一個古怪老頭擺弄屍體。想起這段時間的遭遇,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照理說完全可以趁山德魯老頭不注意悄悄溜走的,憑這個面具和他現在在城中的知名度絕對可以通行無阻。但他卻一直沒有這麼做。 不逃走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說學習魔法是他從小一個可望不可及的願望。山德魯的屋裡有不少關於魔法的書籍。而他也在這裡等著布拉卡達的車隊把小懿送回來。這似乎已經是現在這個困境中的唯一轉機了。公爵的『當場處死』的命令讓他連為自己澄清的機會也沒有,更何況他還完全不清楚其中的緣由。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等待她回來,看是否能夠澄清其中的誤會了。 阿薩一直都認為公爵會這樣的通緝他是因為對他和小懿間有什麼誤會。現在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這樣猜測了。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一直沒有逃跑,是因為阿薩並不覺得目前這種奇怪的生活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大概是兩個月前那一夜經歷的血腥和殘忍太多,現在生活在屍體與器官的包圍中也不覺得反感了。 大概是在蜥蜴沼澤裡無數次和死亡接近得幾乎就真的死了,現在看著滿大街的搜查部隊也絲毫不覺得緊張。甚至有時候看見一隊一隊的年輕士兵為自己而奔波得如此辛苦,還會對他們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想過去拉住他們,請他們坐在街邊小攤上吃點東西,苦口婆心地奉勸他們不要再浪費力氣了。 大概是山德魯老頭和屍體接觸慣了,所以把人當作屍體,沒有絲毫戒心,相處起非常方便。他從來不過問阿薩的事,甚至沒問過阿薩的名字,反正大屋裡也就兩個活人,對方一開口,就知道是在和自己說話。相反山德魯卻給經常來大屋裡找東西吃的三隻野貓取了名字。兩人彷彿是早已把相互間的好奇心都消磨矣盡的多年老朋友。 更重要的是每天的魔法學習和冥想吸引了他的全部精力。每一天都能夠感覺自己在進步。從最簡單的止血,到真正意義上的恢復術,從最基本的用兩個手指頭去撮燃一隻蠟燭,直到能夠空手烤熟一條魚。 他還從山德魯老頭的書架背後發現了一本滿是灰塵的書。書頁是一種皮質製成的,非常古舊卻沒有絲毫損壞。這是本很奇怪的書,從上面的目錄看裡面記載著數量驚人的魔法以及和魔法有關的各種技能,逸事。但是除了目錄和其中的開篇一章關於冥想的方法以外,都是用一種阿薩不認識的文字寫成的。阿薩也沒去問山德魯,自己就只依照著他能夠看得懂的第一篇上所寫的方法每天練習冥想。 每天就是這樣的學習,練習,冥想。完全沉浸在自己不斷進步的這種生活他從五歲就開始了,對他來說這種生活方式最恬靜,最安詳。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沒有絲毫的緊張和刻意。阿薩就在這充滿了屍體和追捕的平淡生活中不知不覺地度過了一個月。 平淡生活總是令人心情放鬆,時間一久了,人的感覺似乎就徹底地融化進這種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去,不再想有什麼波動和改變了。但是他又知道這是不行的,畢竟有些事情不能這樣就結束,自己不能莫名其妙地當一輩子的逃犯,不能夠一輩子都生活在陰影裡。雖然現在來看沒什麼危險,但是他最不能夠忍受的就是有東西限制著自己。 而且更不能讓那麼多的人白白地死在西邊荒野的山頭上。出於一種奇怪的直覺,阿薩模模糊糊地感覺他在公爵府中報告的情況並沒有真正到達應該到達的地方。 「喂,走了,發什麼楞?」山德魯老頭把一包買來的東西塞給他。阿薩接過東西,埋著頭一跛一跛地跟著走了。 當夜,阿薩冥想之後被窗外透進的光亮吸引,走出大屋,見到了他畢生以來所看的第二次那麼明亮的滿月。 距上一次看見剛好兩個月前,在西邊荒野中的那個山頭。同樣是柔和卻又亮得耀眼的月亮,沒有任何一顆星星敢在天空掠美。這月光把阿薩的記憶扯回了那個時候,重歷殺戮一夜。 第五章 追憶似水年華 月光無微不至地把自己銀白的溫柔撒向地面,光怪陸離的岩石地在這眷顧下也不再顯得那麼稜角分明。阿薩靠在篝火旁的石頭上,看著月亮捨不得閉上眼睛。 月光美麗柔和得讓裸露在外的皮膚彷彿都能夠感覺到這傾洩而來的撫摩。這樣的月色在卡倫多是絕對見不到的。終年籠罩在盆地上空的雲層和煤煙讓所有妄圖達到天空的視線絕望。 已經從卡倫多出來一個多月了。但只要回憶,那鐵汁和煤炭的味道立刻就在鼻子裡復甦,鐵錘在鑌鐵上敲擊的聲音好像才隱去不到一分鐘而已。出走前的那一晚,父親揮起鐵錘的樣子在腦海中烙下的影像如此深刻,幾乎取代了在卡倫多生活了二十年的所有感覺。 磐石般堅毅木訥的臉龐在爐火輝映下像是一座神龕。肌肉如同樹根盤結在胳臂上面,鐵錘一下一下地敲擊,每一次的震動都切切實實地通過刀傳遞到阿薩手上,這是來自父親的震撼,這種觸動使他第一次覺得和父親有了一種與旁人不同的聯繫。 刀的形狀逐漸明朗,父親把刀從手裡接過自己翻動,阿薩失去了這種和父親共鳴的搏動,而他明白和父親的聯繫也將隨著這把刀的鑄就而消散。隨之油然而生的是一種激動的心情,這把刀也象徵著他全新的生活的開始,是他真正的人生的開始。這種期待也隨著那一次次的相撞的鏗鏘聲敲進刀裡。 這將是把即便是父親的店裡也沒有的好刀,用阿薩五年來偷偷積累下來的精鐵礦鑄造的。 他是卡倫多盆地裡上萬個孩子中最叛逆的。他並不是在小時候調皮搗蛋,少年時也沒有和其他人一樣輕狂放蕩過,所以他也不會和其他人一樣在叛逆得疲倦後重新回歸進生活。他不是在生活裡叛逆,而是從開始就要反叛整個生活。 卡倫多盆地有著數百年的冶金鑄造歷史。盆地四周的高山上礦藏豐富得似乎取之不盡,穴居其中的矮人也習慣和人類交往甚至出來和人混居,這使得這裡的冶金水平居大陸之最。人們也習慣了這種傳統,世代以冶金鑄造為業。這裡的人極少有外出的,盆地把腳步限制的同時彷彿也把心凝固在裡面了。從小就生活在採礦,冶煉,鍛造的環境中,長大了也只有繼承著成為這環境的一部分。 多年的習慣使盆地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男子一到二十歲就必須繼承父輩的手藝,或是農夫,或是商人,更多是礦工和鐵匠。這個規定雖不知道從何時從什麼人的手上流傳下來的,但卻一直被很嚴格地遵守著,成為這個文化貧瘠的盆地裡不多的一個精神標誌。 阿薩在五歲之前和其他的小孩也沒什麼不同,也成長在爐火和敲打聲中。在五歲的時候,他開始癡迷於村後的那個老冒險者所講述的盆地外面的世界。可輕易將一頭牛抓上天空去吃掉的巨大飛龍,用歌聲來迷惑水手的美麗人魚,自己會活動的屍體,泥人,各種各樣的亞人類,信仰自然元素的國家,希奇古怪的習俗,還有那飄著絲絲白雲的無限青空,神秘莫測無邊無際的大海,策馬奔馳三天三夜也到不了盡頭的大草原。 和其他孩子只是樂於聽和幻想這些故事不一樣。阿薩覺得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天地,所以他就開始向老冒險者學習一切外面世界的知識。如何在沼澤和荒漠中生存,如何識別各種植物,各種亞人類的各種習性,如何搏鬥,如何設置陷阱。他的足跡遍佈盆地中每一個最荒涼最沒有人煙的地方,在裡面一呆就是上月,幻想那就是外面的神奇天地,在裡面練習自己的生存能力。為了讓自己有強健的體魄,足以在獸人面前也不遜色的戰力,他每天鍛煉自己身體,和比自己大得多的人打架,十四歲的時候全盆地的流氓和強盜已不敢再去他所在的村子。當他十五歲的時候就去精鐵礦井,一找到上好的礦石就想辦法偷偷地帶出來。 父親沉默寡言,是一個小武器店的老闆,母親早就病逝了。在阿薩的印象中,家只是個休息的地方,父親也只是個一起生活的長輩而已。他一直都生活在遙望自己的夢想中,每天都在鍛煉,偷偷地累積礦石中沉醉於離夢想一步一步地接近。 當他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個星期,他把所有的偷偷藏起來的礦石交給父親,請求父親給他打造一把刀,並告訴父親他要離開這裡。 父親並沒有阻止他,也沒有問他要去哪裡。只是在沉默了很久後,幫他把礦石送到冶煉廠,把煉出的精鐵打造成一把刀。然後,阿薩就帶著刀隨著一隻外地人來採購的商隊離開了卡倫多。 手指輕輕地在刀鋒上滑過,這把刀就是他二十年生活的全部。屈指一彈,發出『嗡』的一聲低吟,像某首詩歌裡面的一聲哀歎,又像是歌頌。 「好刀。」像是兩把鈍刀刀鋒互相摩擦切砍的難聽聲音。篝火旁的老兵醒了過來,睜著一隻獨眼看著阿薩,火光映著他那張不太像臉的臉。 那張臉的半邊臉頰凹了進去,筋肉和碎了的骨頭混和了,成了一窪凹凸不平的肉,那是錘類武器留下的痕跡。另半張臉則被從額頭到嘴的一道又深又長的刀疤串了起來,間中還有幾道小點淺點的刀疤左右縱橫著,五官都被刀疤扯得有些離了原位。這是張被傷痕弄得很奇怪的臉,但更奇怪的是這個人受了這麼多傷居然還能活著。 阿薩對老兵報以一個友善的微笑。這是個在戰場上打了幾十年滾卻始終沒滾死的老兵,據說全身上下大小傷上百處。因為老是死不了,所以部隊裡有不少人稱他為『老不死』。 「之前在哪兒做過?」看那把刀並不是正規部隊的標準裝備,老兵以為阿薩是單身的僱傭兵。 阿薩搖了搖頭,他是在布拉卡達看到有部隊招募僱傭軍才加入的。當他從卡倫多出來之後才發現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吃飯,冒險的物品都需要錢。幾乎就要考慮去找山賊入伙或去幫流氓打架的時候,看見一支偵察部隊正在招募臨時士兵,立刻就報名參加了。 這個百把人的部隊有一半都是臨時在布拉卡達附近招募的。有農民,有流浪者,似乎還有幾個逃犯混雜在裡面,不成規矩,倒也熱鬧。而這個看起來最古怪的老兵居然還是個正規的士兵。 老兵大概是睡不著,和阿薩搭訕:「小伙子看來身手不錯,怎麼想起來當兵?」 「因為沒其他事情做,其實我正想去當強盜。」阿薩說老實話。 老兵卡卡地發出一聲類似把鍋打爛了的笑聲,阿薩注意到他的喉嚨上有一道傷痕,大概把聲帶也弄傷了。「小伙子有意思。其實有些時候當強盜也比當兵好,至少沒當兵的危險。強盜打得過的就搶,打不過的就逃。當了兵,明明應該逃的時候長官說不定還叫你沖。」 「那你不沖就是了,該逃就逃啊。」 「違反軍令,長官可會砍你腦袋。」 「那就只有先把長官的腦袋砍了,然後再逃。」阿薩自己想當然爾的回答。 老兵卡拉卡拉地又笑上一陣:「哪有這樣的兵。」 「明明知道去送死,還被別人指揮,哪有這樣的人?」阿薩覺得不理解。「當然是要想辦法活下來了。叫我去送死,他怎麼不先上去死給我看看?」 老兵搖了搖頭,僅存的獨眼露出茫然的眼神,扭曲的五官抽動了一下,成為一個旁人人無法理解的扭曲表情,喃喃說:「當了兵,就是這樣了。」 傳來卡啷卡啷的聲音,阿薩知道是隊長桑德斯來了,只有他才會現在還穿著鋼甲巡邏。 「怎麼還不睡覺?明天可還有任務。」桑德斯隊長依然是裝備齊全。一身鋼甲,頭帶鋼盔,左腰配劍右腰掛盾,這些東西彷彿長在他身上一樣,從不見他脫下來過。盔甲和盾上面都有一個聖十字的凹紋,阿薩聽說那是聖騎士團的標誌,而聖騎士團連在他故鄉那個呆板沉悶的地方也是無人不曉的,那是帝國最強的一隻部隊。 「我們正在交換當兵的心得體會。」阿薩還是說老實話。 「隊長您怎麼還不睡?我們馬上就睡覺了。」老兵怕阿薩胡說起來,連忙接過話題。 桑德斯點點頭,很和善地說:「我巡視一下。」他的語氣和表情很隨和,甚至連長相都讓人覺得有點莫名的親切。這個年輕隊長在正規士兵中威望很高,和阿薩一起被僱傭來的其他人則有點不以為然。 低下層的平民通常對貴族都沒什麼好感,沒有討厭已證明這個年輕人很有親和力了。不過阿薩倒是對他頗有幾分敬畏的,雖然沒見過他動過手,但是看得出這個隊長比自己厲害得多。 桑德斯看了看阿薩,問:「你是那個在徵召的時候打倒過四個步兵的新兵嗎?」徵召士兵的時候要和幾個步兵較量,看是否有足夠的體力和戰鬥力。阿薩很輕鬆地就把幾個比他塊頭大得多的士兵放倒了。 「是。」阿薩回答。桑德斯點點頭,用讚許的口吻說:「你的身手很不錯,好好幹,一定可以做好的。」 雖然阿薩在和老兵交談後就對當兵這個職業有了很大的疑問,但也情不自禁很賣力地點了點頭。 看來並不是所有貴族都那麼傲慢討厭的。聽到誇獎總是會讓人覺得很高興,何況阿薩已經忘記上一次被人誇獎是什麼時候了。 營地外面的警戒哨聲突然響起,尖銳的聲調把荒野夜色的寂靜撕成兩半。 第六章 追憶殺戮時光(1) 阿薩緊跟隊長桑德斯跑出營地。桑德斯雖然一身的鋼甲,但居然比一身輕裝的他動作還快。被哨音驚醒的其他士兵也急忙拿起武器跟著跑了過來。 明朗的月光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營地外的路口上幾個高矮不等的幾個身影靜靜地站著,柔和的月光也沒法緩和他們手裡的武器所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其中最高大的一個是只食人魔。即便是在同族類中,那個身軀也是非常巨大的,足有一般人的兩倍高,五倍粗壯。從頭到腳都包裹在特別打造的鐵甲中,手雙各提著一大一小兩把與他身體相配的狼牙錘。月色在他的那身鎧甲和武器上反射成尖銳的寒光。 旁邊的是兩隻狼人。為了不妨礙他們高度的敏捷和速度,只穿著一套護住要害的硬皮甲,手裡拿著的流星錘雖然沒有食人魔手中的武器那麼巨大恐怖,但是仍然足以粉碎任何護甲。還有三隻蜥蜴人,他們的護甲和狼人一樣,雙手握著的是足有一人長的大刀。最邊上的兩隻半獸人手中則各提著一隻特大號的機弩。 在這群殺氣騰騰的獸人中間,有一個相比之下很單薄渺小的身影,既沒有護甲,也沒有武器,只是披著一張斗篷,把種族和面容隱藏其中。 桑德斯的臉色在月光下比白紙還要白。他完全沒想到形勢會是這樣的惡劣。 一個多月前,他從聖騎士團團長那裡接到一個命令,讓他秘密地帶領一隊士兵到西邊荒地偵察獸人部族的異常舉動。十幾年來,西方部隊不斷地對各個種族的獸人大肆清剿,幾乎所有西部荒地上的獸人部族都被趕盡殺絕得差不多了。所以雖然上頭特意叫他小心行事,但他也只是以為會遭遇些零星的襲擊而已。 獸人們是不懂冶煉鍛造的。不管是生產工具還是武器,大多都是些簡單的石器。所以即便是體能和戰鬥力遠比人類優勝,也在裝備精良的軍隊面前不堪一擊。 各個獸人種族間也從不互相往來。這些原始蒙昧的亞人類甚至根本就拒絕和任何其他的文明接觸,只是單純地固守自己世代流傳的獨特生活方式和信仰。一個部族一個部族地靜靜等著被人類軍隊的鐵蹄夷為平地。 現在這些常識已被眼前的事實擊得粉碎,而且還將是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粉碎。面前這只武裝精良的獸人混合部隊絕不會只是來讓他們看看而已的。 這裡是一座荒山的山頭,周圍是懸崖,桑德斯選擇這裡駐紮是因為視野很好,易守難攻。即便是獸人們如果想要晚上來偷襲,也能很好的防禦,這裡只有一個單獨的路口,好好守住就可以不讓任何獸人上得來。 當然,只要站住這個路口,也同樣沒任何一個人能夠逃出去。 獸人中間那個披著斗篷的身影突然動了動,似乎是點了點頭,輕輕地恩了一聲。 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人類發音,很輕鬆很隨意,像在太陽下喝著茶,聽朋友的閒聊時發出的一個表示贊同的音符。 旁邊那只食人魔卻像被這個柔和的聲音開動了身體中的某個閥門,又像是一隻被拴著頭頸的猛獸,現在那個束縛突然被輕輕一觸而鬆開了,立刻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向著人群衝了過來。龐大的身軀和一身的重鎧甲,每一個踏步都在令地面微微顫抖,將會把前面所有的生命都碾得稀爛的威勢,所有的士兵都露出驚懼的神色。 剛才一看到那幾個獸人的時候,阿薩就想著要如何逃跑了。他很清楚形勢,這些獸人既然能夠冷靜到悄悄地摸上山來守住路口,就絕對有把握把他們這一百多人屠戮殆盡。而且他更清楚一隻全身重裝甲,揮舞著那種重武器的食人魔意味著什麼。一般來說只是一隻普通食人魔就足夠二十來個武裝完備的士兵對付了。 懸崖很高,即便下面就是多諾河,那種高度也足以讓人在水底的岩石上撞成肉餅。但是阿薩知道後面的懸崖中間有一棵樹,他小便的時候還試過用尿去澆上面的枝頭。樹在懸崖上的位置和樹枝粗細他都清楚,足夠把下落的衝力減緩到安全的地步。 看見食人魔一向這邊衝過來,他正要掉頭就跑,發現身邊的一個身影突然閃出。是桑德斯提劍持盾自己一個人朝食人魔迎面衝去。 軍心已沮,他要用一己之力對付食人魔以重振士氣。 人影交錯,似乎是這座山自己發出的巨響和抖震,食人魔那足可把十頭牛打得稀爛的一記錘擊只打中了地面。桑德斯和食人魔的接觸快得讓士兵們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後,食人魔轟的一聲仰面倒下,桑德斯向後高高飛起,凌空一個漂亮地後空翻,穩穩當當地落回陣前,一揮手中的長劍,口中吟頌咒文,長劍緩緩發出一陣藍白色的螢光,威武得像是從史詩神話裡跳出來的武士。上百士兵從驚恐中甦醒過來,齊聲發出一陣興奮的叫喊,震耳欲聾。 阿薩沒有叫,只有他看得清楚,食人魔是自己倒下的。 兩人交錯的一瞬間,桑德斯以驚人的敏捷動作避開了那一下錘擊,跳上食人魔的肩膀,提劍向頭盔中間眼睛的縫隙插去。而同時,食人魔就自己順勢仰面倒下,另一手的小錘揮了上去。桑德斯左手鋼盾擋住了錘擊,借力向後飛出,但是劍尖卻一直只差上少許才刺進食人魔雙眼。 『噹啷』一聲響,桑德斯丟下了左手的小鋼盾。精鋼打造厚達一寸的盾已經完全變形,即便是專為了抗拒錘斧類重武器而設計的弧型盾面在那種力量和那種武器之下也毫無作用。 藉著月光,阿薩看見桑德斯的剛才持盾的左手幾個手指已經完全變形了,實在看不出那曾經還是手指。 桑德斯把劍插進地面,右手握住已扭曲的手指,一隻一隻地扳回原形,手裡發出恢復魔法的光芒。手指間傳出辟啪聲,豆大的冷汗在額角浸出,他的表情沒絲毫波動,如炬的目光一直冷冷盯著前方爬起來的食人魔。 看著桑德斯冷靜得像雕塑的面容,一股炙熱的鬥志從身體裡的某個地方迅速蔓延開,阿薩握緊了手上的刀。他突然不想逃了。 桑德斯除下身上鋼甲。防具沒有任何意義了,只有敏捷和速度才是唯一取勝的辦法。雙手握緊已經貫注上了精神之刃的長劍,只要找準機會,不必挑鎧甲的薄弱地方他也有能將其貫穿的自信,回頭喊道:「給我祝福。」兩個夾在人群中的牧師開始吟唱咒文,一陣濛濛地白光在他們和桑德斯身上共鳴著浮現。 兩個半獸人突然跳上旁邊狼人的肩膀,對著目標明確的兩個牧師扣動了手上的十字弩。 一個牧師的頭顱立刻像雞蛋一樣爆開,血和著腦漿飛濺四周。他身後的士兵哼都沒哼一聲就仰天栽倒,血泉水般從胸口上那個拳頭大的洞往外直冒。 另一個牧師旁邊有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適時的舉起手中的木盾為牧師擋了一下,結果碎掉的手和木盾碎片一起隨著那個佈滿尖刺的鐵球嵌進了牧師的臉。戰士發出一聲哀號,用奇怪的姿勢挽著牧師一起倒下。 桑德斯陡然發力衝向食人魔,他知道必須在盡快的情況下把這個最有殺傷力的龐然大物幹掉,至少得在兩個半獸人重新裝好那兩架機弩之前。 斗篷下的身影說了幾句,除了兩個半獸人以外的全部獸人立刻衝向人群。其中的一隻狼人則迎向了正衝向食人魔的桑德斯。 足足幾十米的距離在蜥蜴人驚人的爆發力之下好像只是觸手可及。幾乎士兵們剛剛開始發覺獸人們的動作,三隻蜥蜴人就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最前面的士兵在蜥蜴人的長刀下像稻草一樣脆弱,只一刀就倒下了四五個。蜥蜴人匍匐的攻擊姿勢正砍在腹部上,一人長的刀身一揮,就有幾個人的血和內臟一起湧了出來。接著跟上的狼人每一次攻擊至少讓兩個士兵飛起,被巨大的流星錘砸得血肉橫飛。 阿薩獨自接下了一隻蜥蜴人的攻擊。他迎著刀鋒衝上去,這樣長的武器殺傷範圍太大,躲不如進攻。蜥蜴人的力量比人類只是略勝而已。 武器一長,重量就重,揮動軌跡就會很明顯。阿薩第一刀就架在對方難以發力的刀柄附近,火花四濺。第二刀拼著兩敗俱傷的危險逼得蜥蜴人自己回刀抵擋,等到第四刀的時候蜥蜴人就不得不丟下大刀抽出腰間的小斧頭招架,同時向後急跳開。 阿薩回刀一橫,鬥志勃發,豪氣頓生,大喊:「跟兩個人過來。能贏的。」 回應他的只是爭先恐後的慘叫聲。 第七章 追憶殺戮時光(2) 當桑德斯看見那只迎面而來的狼人丟下了手裡的武器的時候,就知道這已經不再是一場戰鬥,而將成為單方面的殺戮了。所以他竭盡所能的大聲命令:「全體撤退,能夠逃的盡量逃,回去把這裡的情況報告」接下來的話他已經忙得沒有空暇說出來了。狼人丟下武器的原因很簡單,那種東西原本就只是對付鎧甲和盾牌的,現在這個對手已經自己放棄了防禦,沒有任何武器比自己的爪子更靈活,更能夠糾纏住對手,讓其窮於應付的了。 食人魔避免了桑德斯的攔截,順利地衝進了人群,開始了一場揮灑血肉的狂歡盛宴。 兩把碩大的狼牙錘並沒有任何的花巧變動,甚至沒有固定的目標,只求能夠挨上盡量多的人體。任何的防具都和紙糊的玩具沒有區別,不能對這兩把恐怖武器的威力有絲毫妨礙。在這個血肉和內臟四處飛濺的中心地帶,竟然幾乎沒有一聲慘呼。一旦接觸到那揮舞著的狼牙錘,上一瞬間還是活生生的人立刻就成為了一團武器護甲骨骼肌肉混合成一坨的死物 食人魔瘋狂地揮動武器,前進,向人多的地方衝擊,踐踏,再衝向另一個人多的方向,如同一台由地獄惡魔開動著的殺戮機器,不斷地把能夠所有能夠接觸到的血肉之軀碾得稀爛,粉碎。 桑德斯的命令已經無關緊要。當食人魔衝入人群的時候,士兵心裡就只有歇斯底里的恐怖。士兵們向山路口狂湧而去,絕大多數都被食人魔在中間攔截,屠殺,變做一團模糊的血肉,狼人和蜥蜴人則以高超的敏捷狙殺能夠逃過去的。而守在路口的兩個獸人則拿出了兩隻較小的弩箭,對著偶爾能夠衝近路口的人發射,箭無虛發,全都從腦門上直透而過。有的士兵在極端的恐懼中從懸崖上跳下,拉出一條很長的慘叫後嘎然而止。 還在山頭上的人則連慘叫也發不出。 當人面臨死亡的恐懼而逃跑,卻又知道最終仍然還是化成一灘血肉,恐懼和絕望會將所有的力氣和神志都蠶食得涓滴不剩,僅餘的是一種哭喊般的哀號。那是種沒聽過的人永遠無法靠臆想感受的聲音。 哀號聲蔓延的海洋,骨骼碎裂肌體變形的奇怪聲音,武器撕破空氣和肉的音調互相交錯起伏,合成一曲人一但聽過就永生不忘的協奏曲。一個剛才明明就還和自己一樣的同類,突然就能夠看得見白生生的骨頭翻出,內臟還在搏動卻已經被拉出體外了,血和肉廉價得比垃圾還垃圾。阿薩突然明白了『地獄』這個詞的準確涵義。 半截士兵的屍體飛過來落在正殺得難解難分的阿薩和蜥蜴人旁邊。屍體腹部以下被巨力拉成了兩截,內臟撒著一路延伸到遠在十多米的下半身處。 阿薩記得這個士兵,在徵兵檢查的時候和自己動過手,那原本很有力的,曾經和自己糾纏在一起的臂膀像爛泥一樣被壓扁,和手中的鐵盾一起鑲嵌進胸口中。 混合了悲傷的恐懼蜂擁而來立刻掩蓋了他的所有鬥志。不要命的幾刀攻擊,終於把蜥蜴人在迫得向後跳出,阿薩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轉身飛奔進營地。 桑德斯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和阿薩採取了同一動作。幾劍急攻後,額頭上一塊頭皮隨著狼人後退而被抓了下來。他所站的位置更接近前方的路口,食人魔和蜥蜴人都在他身後,所以他奔向只剩下兩隻獸人和那個披著斗篷的身影佔據著的路口。 背後一陣巨大的風聲,一隻狼牙錘從他頭頂掠過,帶著可把他變成一灘爛泥的威勢飛向山下。 桑德斯回頭瞥了一眼,唯一的一個還倖存的士兵摟住了食人魔的頭,使他扔出的錘略高了些。 「隊長,跑」士兵用盡僅存的力氣狂喊。沾滿了血的臉有些猙獰,那是張被無數傷痕扭曲了的臉,一半的臉曾經被錘類武器打碎後凹進去了。這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大概他倒地裝死,趁不注意才摟住了食人魔的頭。 就在這一瞥中他也看見了那隻狼人揀起了地上的一把斧頭拋來。斧頭在空中急速旋轉著拉成一條直線追向他的後背。 他已經不能左右躲閃。現在已是在全力的奔跑,一旦左右移動就只能是就地翻滾,而後面的狼人立刻就會追上來把他重新纏住。 傳來一聲食人魔的咆哮,然後是半聲慘叫和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把很多枯枝放進濕的毛巾用力扭動,密密麻麻的斷裂聲和液體滲出的聲音混合起來。 桑德斯沒有再向後看的空暇,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右腿上向前猛的跳出,同時把長劍向背上一負,護住脊椎,凝聚魔法準備好一個治療法術。 一聲悶響。桑德斯在空中滑出一段距離落地,幾步踉蹌,噴出一口鮮血,然後重新衝向路口。 運氣非常好,斧頭剛好拋在了貼身的護心鏡邊緣上,三根肋骨斷開,還傷著了肺。預先就預備好了的治療法術立刻止血鎮痛,短時間之內不會對行動有影響。 離路口只剩十米左右的距離,兩個半獸人嘴角的獠牙和臉上略有些驚慌的神色都清晰可見了。中間那披著斗篷的身影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只要衝下山去,跳入多諾河中,就有逃生的機會。桑德斯把所有剩餘的魔法力都凝聚在了握劍的雙手中。 懸崖就在眼前,樹的位置阿薩記得很清楚,他飛身跳起。 幸好他在半空扭轉了身體看了一眼,蜥蜴人從身後摸出了一把小弩朝他射來。他凌空低頭彎腰前翻,感覺著弩箭擦著自己的皮膚掠過,然後身體完全飛出了懸崖,直落而下。緊跟而來的蜥蜴人眼睜睜地在懸崖邊上看著他在半空踩斷一根樹枝,用刀再插入另一枝樹枝,完全的緩解掉了下落之勢後安全入水。 最後回望山頭的一眼時,阿薩看見一道白光把整個山頭照耀得如同白晝。 桑德斯手中的劍發出媲美太陽的厲芒。所有的魔法力都已注入劍身。 額頭流下的血已經在左眼裡把一切看到的都變作血紅,桑德斯完全沒有感覺,他所有的精神意志都在這即將揮出的一劍中。 兩個半獸人在強烈的光芒下捂著眼睛向旁邊閃躲,中間那個披著斗篷的身影依然沒有動。在長劍發出的強烈光芒下,斗篷下面的那張臉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張人類的臉。略為瘦削,蒼白,雕塑般稜骨分明,也如雕塑般沉靜默然。長長的睫毛下,烏黑的眸子像停留了一千年的無底深潭,興不起任何波動,只靜靜地反射著迎面而來的耀眼劍光。 還有十步的距離,那個人依然沒有絲毫避開的意思,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全身上下也沒有任何的動彈。彷彿是一尊從世界開初就佇立在那裡的石像,還會一直在那裡紋絲不動到下一次世界開初。 還有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桑德斯前衝踏步三百六十度轉身出劍。足尖在地面的反作用力通過小腿大腿腰部到胸口再上肩膀傳到手腕直達劍身。身體的每一處肌肉都把力量無所保留地一路疊加傳到了這一劍的揮舞中。 這不是人在揮劍,而是劍在操縱人。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都是為了把自己的鋒銳和其中一觸即發的魔法力按照最完美的軌道不留絲毫地傾洩而出。所有獸人都停止了動作,完全被這一劍所震撼,吸引。 劍的光芒在旋轉中化成一片光幕,帶著可把整個夜色都劃開的威勢向前急速延伸。並沒有絲毫聲音,但是所有獸人都感覺即將聽到這座山被一分為二的崩裂聲。 所有的速度,力量,魔法,意志,精神,生命中的任何一點微小的存在都在這一劍中全部融合為一再綻放飛濺出前所未有的火花。桑德斯心中已沒有了恐懼,憤怒,甚至連逃生的慾望也失去了。就像一位放情縱歌的歌者唱到了整首詠歎調的最高潮,只是沉醉於把自己的靈魂溶化,迸發。他即將以最高昂的音符把眼前那具血肉之體像分割一個虛構的想像般一分為二 那道輝煌無比,彷彿能延續到世界盡頭發出開天闢地巨響的光幕驟然消失,被一隻手還原成了一把靜止不動的劍。 這是只很乾淨,很修長的手。手指很長,每一個骨節都很勻稱,突起得很好看,使人一看到就會自然而然地聯想起一切優雅的詞彙和動作。 這只優雅的手以一個與之相配的優雅的手勢,像拈住一隻空中飛舞著的蝴蝶一樣捏住了劍鋒。 所有一氣呵成淋漓盡致的感覺都突然隨之停頓。桑德斯首先感到的是失落,歌者最美妙的音符即將讚歎出來的時候突然被割斷了喉嚨的那種失落。然後隨之而來的才是痛楚和恐懼。 想必也同樣優雅的另一隻手他看不見,只感覺得到。那已經整個沒入了他的胸膛中,他甚至也感覺得到從背部突出的四隻手指同樣是那麼修長,骨節勻稱。 桑德斯張了張嘴,還想發出聲呻吟,卻發現所有的聲音都在喉嚨裡被血淹沒了。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扯到了喉嚨,從氣管,食道向外爭先恐後地蜂擁而出。胸膛裡的手抽出,血液有了更好的宣洩處,立刻歡快舒暢地從喉嚨裡退出改道而行。 桑德斯清晰地感覺自己的力量,意志,精神,剛才還在體內洶湧澎湃的所有東西都和鮮血一起隨著那隻手的抽出從身體裡向外一瀉千里。那些原本那麼實在,充沛,構成了自己生命全部的東西就這樣從胸口的大洞中流出,流出,不管他如何地不願也連一絲挽回的餘地也沒有。終於連支撐雙腳站立的力量都在軀體中消散,他頹然倒下。 長劍的光芒急速消退,然後啪的一聲輕響碎作無數細小的薄片,散落在主人的屍體上。 一陣風吹過,人類男子的斗篷在山風的拂動下變成一縷縷破爛的布條落下,見證剛才無匹的劍氣。 男子抬起那只捏住了長劍的手,迎著月光看了看。一道若有若無的血痕橫在手掌中央,如同一條剛剛新生的掌紋。男子的臉仍然像座雕塑般沒有絲毫波動。 狼人和蜥蜴人在屍體堆中仔細翻看,即便是比較完整的屍體都要再補上幾下,直到成為不可能還有任何生機的一團血肉才放過。和阿薩交手的那只蜥蜴人走過來,用輔音佔大多數的蜥蜴人語言匯報了情況。 男子對一隻狼人指了一下山下的河,揮了揮手,狼人立刻向山下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一隻貓頭鷹停在營地旁邊的枯枝上,瞪著兩隻大眼睛茫然地看著滿地血肉,發出很合時宜的咕咕聲。 男子突然一腳踢飛一塊小石頭,撲的一聲,樹枝上的貓頭鷹像是堆腐敗的棉花般被石頭打得粉碎飛散。貓頭鷹的殘骸落下,從中浸出黑色的液體,一股強烈的臭味壓過了滿山的血腥。半獸人和狼人發出一陣怪叫,忙不迭地摀住了鼻子。男子看著地上那些發出臭味的黑色碎塊,皺了一下眉,石像般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微露出擔憂的神色。 昏暗的斗室內,紅衣法師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影像陡然熄滅的水晶球,歎了口氣:「這麼多新鮮的屍體,山德魯看見一定很心疼。」 第八章 找死 街兩旁的行人駐足而觀,對白馬上的騎士發出嘖嘖的讚歎。少女們更是交頭接耳,眼裡的神采是男人最希望女人在看自己時所流露的那種,即崇拜又迷醉,還有渴望。 馬是千里挑一的好馬,馬上的人更是萬中無一。銀光閃閃的騎士鎧甲好像並不是件需要穿著的外物,而是本人氣質流露於外的自然體現,如此威風凜凜,只是因為穿在他身上。一頭讓人有耀眼錯覺的金髮,彷彿是太陽的光輝負著於身,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一部分。劍眉,挺直的鼻樑,俊朗卻絲毫不失男子威猛氣概的臉部輪廓。陽光灑在鎧甲和金髮上,折返出的光線令旁觀者錯以為是他本人的光輝。 當然,這樣的人也必定有和他相匹配的身份。路人中有幾個知曉的人竊竊私語,這位就是埃爾尼大公的長子,皇家聖騎士團的隊長,姆拉克公爵的女婿,埃爾尼.克勞維斯騎士。聽者中有少女立刻幻想自己的母親曾經和姆拉克爵士有過曖昧。 克勞維斯對周圍圍觀讚歎的人群毫不在意。在他眼中,這些蠢笨的平民和螻蟻沒什麼區別,驚訝於自己的高大偉岸天經地義,用不著放在心上。 而且他現在很煩,或者說這一個多月他一直都很煩,而現在還居然不得不在這裡慢騰騰地浪費時間。如果可以,他立刻就會拔劍把街邊所有讓車隊不得不慢慢前行的賤民殺個精光。 那個士兵居然能夠從王都裡逃脫,甚至有可能一直都潛伏在王都內的某個地方。這件事讓他這一個月來都沒睡好過一天。一旦他想起那個低賤的雜種可能正躲在一個陰暗的地洞中偷笑,為他能夠從一個騎士的手裡逃脫而得意洋洋,為這個騎士的擔心頭疼而高興,他就會陷入極端的暴怒中。他發誓當抓住這個士兵的時候,要像修指甲一樣,細心地慢慢地把他身上每一處最敏感的地方都一點一點剔下來,讓他像隻狗一樣在血泊中嚎叫上三天三夜,用舌頭死命地舔自己的鞋底,哀號著求自己快殺了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現在那個士兵還沒有把消息透露出去。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消息的真正意義,把這件事情和自己一起永遠埋進陰影。西邊獸人們的進展也出乎意料的好,大概只要再有半年的時間就沒問題了。但是那個士兵仍然像一顆情況不明的炸彈,有可能已經受潮失效,也有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從某個地方突然彰顯自己的存在,把整個事情微妙的佈局弄得不可收拾。 今天他受傷的未婚妻終於被送回來了,他也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情去城外接著護送回公爵府。他很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極端討厭浪費時間。時間是很寶貴的,每一分鐘都應該過得很有效率,都應該有所收穫,都應該對自己獲得更大的權力和更高的地位有所幫助才是。人活著就應該上進上進再上進,這是他的信條,他也為自己有這樣的信條而驕傲,以之藐視那些如同蟲蟻般活一天算一天的賤民們。因此他對觸犯自己這個驕傲的信條的所有事情抱以極度的討厭。 而且他也知道她同樣地不願意見到自己。她對他不是那種很外露的那種討厭,而是一種反感的漠視。這種態度令克勞維斯非常地討厭,甚至憤怒。他習慣於別人崇拜他,敬仰他,懼怕他,甚至允許別人憎恨他,討厭他,那至少說明在別人心目中他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是很有力量的證明。但是卻絕不允許別人漠視他,不允許別人看他的時候有如看一隻在牆角一滑而過的蟑螂。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那樣看他。如果是別人,他一定要不擇手段地告訴那個人膽敢藐視他的人,他可以把任何小看他的人撕碎。但是偏偏這個人就是他的未婚妻,一個即將帶著那種目光陪伴他一輩子的人。而現在他還要浪費許多時間來保護她。 這無疑是一件非常令人討厭的事情,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會這樣做。 但是沒辦法,有些時候旁觀者的印象才是關鍵,才是這件事情的意義所在。姆拉克公爵的女兒受了傷,以公爵大人和埃爾尼家族的關係,埃爾尼大公的長子又是公爵小姐的未婚夫,那麼就一定會飛奔去城外,接著他的未婚妻,小心翼翼地一路護送回公爵府。既然人們那麼以為,事情也只有這樣去演示。 人已經接到了,兩個人很有默契,互相之間沒看上一眼,也沒說過一句話。反而剛一見面,她就用虛弱的聲音急不可待地問她妹妹,一個月前那個來公爵府報告的年輕人在哪裡。在她心目中,那個士兵比她的未婚夫重要一百倍。這令克勞維斯更憤怒,但他不是嫉妒,在他眼中他未婚妻或者說任何一個女人都只是一種道具而已,只是她的這種態度說明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他不如那個士兵。 哪一種角度他不想去計較,他只是不允許一個低賤的鄉下佬在任何一個方面有超過他的嫌疑。我是最強,最完美,最厲害,最頂尖的人。這個概念在他腦筋裡早就生了根,而且也是他的驕傲。他實在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也很容易煩,很容易生氣。 也許那個該死的士兵會借這個機會來接近她呢。那就可以當著她的面,把那傢伙的手腳一隻一隻地割下來,讓她好好看看到底是誰更不容忽視。克勞維斯這樣想,試圖賦予這個讓他心情糟糕的無聊行動些許意義。但他也知道,這也只是自我安慰性質想一下而已,無論如何,那個士兵沒有蠢到這個地步的。 「姐夫,你注意到那些女孩看你的眼神沒有?」克莉斯正用她所形容的眼神看著克勞維斯,興奮地舉報同行。 「嗯。」克勞維斯專心在自己的思考當中。 「不要總是那麼酷嘛。」克莉斯的眼神更深入了一層。這個女孩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十七歲,有著和她姐姐相似的容貌,而且更漂亮,是王都內屈指可數的美人,性格則是典型貴族女孩特有的輕浮和不知所謂。 像所有家庭裡的小女兒一樣,她很得父親的寵愛。而且當她出生之後,公爵也就沒有太多的時間花在教育子女上了。和其他貴胄子弟沒什麼兩樣的成長環境,也就成就了沒什麼兩樣的性格。前段時間她自己居然要求去魔法學院學習研究古籍,不過看樣子只是為給自己增加些高尚意味的光環而已,並沒什麼實際的意義。 克勞維斯有時候很奇怪公爵大人為什麼不把這個女兒嫁給他。這樣幼稚膚淺的女孩很容易把握,他對付起來輕車熟路,而且無論對公爵大人還是對自己也都方便得多。 後面的車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個人想去爬小姐馬車,被我們抓了下來。」一個衛兵過來報告。 這個報告讓克勞維斯的突然想起剛才還只是臆想的一件事,一種巨大運氣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策馬過去。 幾個士兵正扯住了一個全身都罩在一件斗篷中的人。這是個駝背,好像還是個瘸子,穿著一件像有幾百年沒洗過的斗篷,很容易就可以聯想到這是個在陰暗的地下室裡從事些古怪工作的人。 克勞維斯仔細地看著,他突然發現這件斗篷穿得其實是很好的,剛好可以把這個人所有的身體部位都隱藏在下面,即使站在對面,你也很難看到裡面的臉,甚至連體形也在斗篷的作用下模模糊糊。 克勞維斯下馬,眼睛盯著那張淹沒在斗篷陰影中的臉,好像要把裡面的每一個細節都用目光刺得稀爛。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這人的前面。每一步都很慢,很穩重,彷彿面前的是個好不容易才從時間縫隙裡出現的鬼魂,稍有些不慎就會又煙消雲散到空氣中去。 他手緩緩握住了腰間劍柄,一個字一個字地命令:「把他頭上的東西拉開。」在這個距離,他有把握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逃掉。 斗篷拉開,先有反應的是拉斗篷的士兵,立刻被嚇得向後跳了一步。 這只張很不適合出現在光天化日下的面孔。五官像被一鍋開水融化後胡亂用手捏著重新凝結起來的,又像是一個劣拙的泥塑師不滿意自己的作品,隨手在原本就醜陋的臉上再按了一把。還有一片一片紫紅的肉瘤油光可鑒,漲得好像立刻就會爆開,飛出熱呼呼的膿血。「是山德魯老頭的駝背助手。」衛兵裡面立刻有人認了出來。 克勞維斯仔細地把這張臉從上到下的掃了兩遍,找不到一絲與預想中那個面容重合的要素,只感覺一陣噁心。轉向剛才發話的衛兵,眼中的惱怒和反感連一隻最蠢笨的牛都能夠感覺得到,他問:「你認識?」 衛兵戰戰兢兢地為自己澄清:「不是我認識,是很多人都知道,這傢伙是城西那個專弄屍體的山德魯老頭的助手。」旁邊不少路人出聲附和。其中還有人喊:「駝子,你以為那是拉屍體的馬車哦?快磕個頭認錯。」 真的只是其他人而已?只是巧合?不過即使錯殺,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不能夠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可能性。克勞維斯握劍的手背上有幾根青筋浮了浮。 但是他看了一眼那張實在不能再仔細看的臉,終於還是鬆開了劍柄。如此醜陋,從事那麼骯髒事情的人,血恐怕也如同陰溝底的水般又髒又臭,萬一沾上了自己的衣服和身體上怎麼辦?萬一濺到自己的臉上呢?這個假設讓他有種想吐的感覺。他轉身上馬,命令:「把他趕走。」 「滾。」衛兵害怕髒了鞋,不敢真的踢過去,只抬腳虛晃了一下,發出趕狗的噓聲。旁觀的眾人發出一陣轟笑。 「剛才那個人的樣子好恐怖哦。」看著那個人重新披上斗篷,一瘸一拐地馱著背消失在人群中,克莉斯挽著克勞維斯的胳臂作害怕狀。 「剛才的是誰啊?」一個虛弱的女聲從車廂裡傳出來。克莉斯回答:「沒什麼,只是一個瘋子。」 黃昏,大屋裡,山德魯正在把兩具屍體的肝取出來互相比較,然後分切成小塊泡進液體裡,阿薩在旁邊幫忙遞各種工具。 一隻野貓從窗戶跳進來,盯著山德魯叫喚。山德魯隨手切下一塊手上的東西扔給野貓。 「如果頸椎那裡的骨頭裂開了怎麼辦?」阿薩問。 「扔掉。」山德魯頭也不抬。 阿薩很努力地調整措辭:「不是死人,我是說如果活人的頸椎如果受傷裂開了應該怎麼治療?」 山德魯舉起桌上的小鐵錘,波的一聲悶響,把一具屍體的頸椎敲爛一節,說:「自己試試拼回去。」然後像突然想起似的,盯著阿薩說:「你還欠我三年兩個月的工作。」 「我知道。」阿薩回答。 「那就請你為我的那三年兩個月的工作著想。」山德魯把『我的』那幾個字特別用重音強調。「不要去送死。我聽說今天你很英勇。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瘸子真的裝得不像。」 「那怎麼才能裝得像呢?」阿薩虛心請教。下一次他一定要和她說上話才行。 山德魯拿起剛才的小鐵錘。「腳抬上來。」 同一時間,公爵府內,姆拉克公爵正坐在女兒的床邊,給女兒講著一個編造出來的故事。這種事情他已經有十多年沒做過了,現在重操舊業,依然輕車熟路。 「他就這樣走了?」小懿的眼睛裡面全是失望。 姆拉克公爵的眼神裡也全是失望,說:「是啊。這樣優秀的一個年輕人,我也很想把他留下來的。但是他執意要走,我也沒辦法。」 在旁邊的克莉斯想像著剛才她姐姐的故事,悠然神往,感歎:「一個人獨自在全大陸最危險的沼澤裡穿行,還和一隻獸人作戰,救下了一個女孩子這真是和吟遊詩人嘴裡的故事一樣。他一定是很英俊,有一頭遮住半邊眼睛的長髮對了,說不定還是哪一個小國家的王子呢。」說得自己都好像有點莫名地興奮了,。 「他說了什麼嗎?」小懿問,眼神裡全是失望後的期盼。 姆拉克公爵的眼中全是一個慈父所應該有的溫柔,包容和理解,回答:「他叫你好好養傷,以後最好不要再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以後有機會他會回來看你的。」 「這個年輕人報告的情況非常有用。但是這是一件軍事機密,不能夠對其他人透露,否則就會讓他的辛苦白費。所以你一定不能對其他人洩露他給你說的每一句話,也不要對別人說你在沼澤裡遇見的事情。」公爵加重了語氣,放慢了聲音,比語重心長還心長語重。「你一定要記住,不能夠讓他的心血白費,知道嗎?」 第九章 找到了 十天前,魔法學院開始研究一項治療法術,每天都要用不少的人體器官。這種有瀆於死者的研究不怎麼好放在白天,容易被大多數的學員知曉,所以都在晚上進行。於是每天入夜時分阿薩都會拉上一車屍體和器官,從城西送進王都中央的魔法學院。 這幾天晚上的行程也讓他很開了眼界。身處王都兩個月了,他從來就沒在晚上出去過。他以為每個地方的夜晚都和故鄉一樣,寂靜無聲,偶爾幾聲雞鳴狗吠。如果是沒有月亮的夜晚,外出就一定要帶上火把燈籠,以防一腳踩進水田糞坑,或者是摔個鼻青臉腫爬不起來,等到第二天白天才被人抬回去。 照亮王都夜晚的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無數的街邊的燈火。酒館的燈火和喧鬧會一直延續到第二天凌晨。穿著耀眼的女子站在路邊熱情地招呼過往行人,醉鬼歪歪扭扭地走過,不時衝進小巷一陣嘔吐。豪華的馬車疾馳,停在豪宅前,走下或者接上幾個貴族男女。 這裡夜晚的人彷彿全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花不完的金錢。歌舞,酒,美食,宴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刺激,高興,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不惜把所有的生命都在今晚換取一丁點瘋狂的快意。阿薩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 不過他也不想去探究。即便是每天都在這同樣的街道上行走,他也感覺和這裡完全格格不入,好像踏進一個由未知的生物所統治的奇怪世界。這裡的人也盡量忽視他的存在,即便偶爾有醉鬼攔住他,想找點麻煩,一旦看見他的那張臉,也立刻連滾帶爬的跑開。 每天他從魔法學院回去得都很遲。他要等著研究結束,記下第二天要用的器官和肢體。 公爵府的位置就在離魔法學院不遠的地方。每天晚上他都會經過那裡。 小懿回來已經半個月了。但是通緝仍然在通緝,王都護衛隊的搜捕已經成為了一件例行公事。 是她沒有向父親解釋嗎?還是她也覺得我該死?她知道她的傷其實是我害她的?難道我就這樣一輩子做個通緝犯?這段時間阿薩過得很鬱悶。 昨天晚上的研究進行得很久,直到凌晨時分才完畢。阿薩拿上清單,拖著空車,走在空蕩蕩的街上。整個王都只有魔法學院周圍的地段是安靜的。那些人再怎麼瘋,也不敢瘋到教會頭上來。 離公爵府還有段距離的地方,他看見兩輛豪華的馬車,穿著華麗的五男一女站在馬車外面,傳來吵鬧聲。 這本是王都夜晚的常見景象,阿薩也全沒在意,繼續在黑暗中自己走著。直到接近了,藉著馬車的火光,他才認出了那個女子。 那是在護送小懿的車隊裡見過的,在克勞維斯旁邊,同樣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輕而薄的嘴唇,和小懿差不多的相貌,大概是她妹妹。 現在她妹妹穿著一套華貴得有些誇張的衣服,頭髮挽的花樣比衣服更誇張,正和幾個看衣著就知道是貴族的年輕男子爭辯。說著說著,她似乎就要往公爵府走,小辮子拉住了她的手,好像在求她,她轉身繼續大聲說了幾句,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小辮子的臉上。小辮子被激怒了,兩人對打起來。 這也是王都夜晚的常見的場景,貴族的青年男女都總愛莫名其妙地打起來,大概是精力無處發洩。這也算他們生活中一個慣有的特徵。阿薩仍然是自顧自的走在街邊的陰影中。 小辮子似乎很惱怒,下手頗重,她也全不像她姐姐,竟然被幾拳打在頭上就倒了下去。旁邊幾個男子把她扶住,小辮子似乎是這幾個男子裡面的首領,命令他們把她抬上車去,幾個男子有些猶豫,小辮子大聲呵斥起來。 阿薩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街對面,聽得很清楚,小辮子說:「怕什麼?我現在把她上了,難道公爵還能把我吃了?鬧出去他也沒臉,最後還不是只有把這賤貨嫁給我?」 不管這是不是常見的場景,也不能不管了。阿薩突然大聲喊:「你們把她放下,我去公爵府叫人了。」一般來說,這種人是做賊心虛,嚇嚇他們就會逃之夭夭了。 但是這幾個很明顯並不是可以一般來說的人,而且也不認為自己是在做賊,心自然不虛。小辮子怒氣沖沖正義凜然地吼了一聲:「是誰?」車上的馬伕用火把晃了一下,說:「好像是城西那個山德魯老頭的駝背助手。」阿薩現在已經是名人了,不管是哪個身份。 小辮子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向阿薩招著手說:「你不要怕,過來,我給你說」走得近了,阿薩剛聞到一股酒氣,小辮子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向他胸口猛刺過來,吼道:「我叫你去叫人。」 刀刺到一半,小辮子就感覺到手腕一緊,一扭,手似乎就沒有了。一股畢生沒有經歷過的尖銳的痛把一聲慘叫從心底一下頂到了喉嚨口,但是喉結上適時的一下悶痛又把這慘叫撞了回去。最終他只能從鼻子間發出一聲類似於豬被憋死前的哼哼,然後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第一下扭斷手腕純粹是條件反射,第二下用掌沿切在喉嚨上卻是不得已的了。相比這幾個傢伙,他還更心虛,更怕被公爵府的人發覺。 其他幾個男子見狀就要想過來幫忙,卻被兩輛馬車上的車伕喝住了:「你們不是對手,別過去。」兩個車伕從腰間抽出長劍,一起衝了過來。 阿薩一看兩個車伕抽劍持劍的姿勢,就知道不會只是普通的車伕而已。躲上兩劍,瘸子就不能裝了,背也不敢駝了,全力的騰挪閃避。這兩個居然是相當厲害的劍士,大概是小辮子的保鏢之類。 終於找了個機會,阿薩連滾帶爬地險險從兩人的包圍中突出,扯下身上的斗篷朝近的一個劍士扔去。 劍士順手一劍就把斗篷削成兩片。果然是很有經驗的戰士,沒有躲閃退讓。這種佔了優勢的情況下最重要的是緊逼對手,不讓其有喘息調整的機會。 切開斗篷之後,劍士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團紅光。他還沒明白這是什麼東西,火球就在他的鼻樑上爆開了。 這只是初學者的小火球,威力並不大,只是大約相當於幾隻特大號的爆竹綁在一起,絕不會把頭炸破,最多只是把鼻樑骨炸得稀爛而已。 碰的一聲。劍士臉上爆起的一蓬火花在黑暗裡看起來非常的漂亮,劍士也一個漂亮的後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薩揀起地上的半片斗篷朝另一個劍士劈頭扔了過去。同時手一揚,一揮,口中用咒語的聲調大聲吟念。實際上那是一句他故鄉矮人們罵娘的土話。以他的水平根本無法連續使用魔法。 劍士急忙低頭,矮身,向後一個乾淨利落的翻滾。剛一起來,就發現那半片斗篷已經跟著飛到了自己面前,其中的一處突然飛快地凸了起來,撞上在自己的下巴上。然後他很清楚地聽到那裡傳來清脆的骨頭碎裂聲,一聲慘叫,倒地。 居然這樣就把兩個劍士放倒了,阿薩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麼久沒有活動筋骨,身手沒有絲毫的遲鈍。 他朝馬車走了過去,當火光能夠照清他的臉時,幾個青年大叫一聲:「妖怪啊。」四散逃去。 「哇呀。」一聲尖叫,女孩突然從馬車裡跳了出來,逃向公爵府。原來她並沒有被打暈,一直在看著。 怕有人聽見聲音過來,阿薩慌忙揀起地上的斗篷,拉起空車,逃進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公爵府。 克莉斯完全一反往日睡到午後的習慣,居然早早地就起來了,和父親一起在餐廳吃早飯。 她幾乎沒睡得著,整個晚上都在回憶那一段離奇經歷中翻來覆去,那經歷比酒精更刺激。 儘管那只被打的眼睛還是淤青的,卻還是完全不能影響她高漲激動的情緒,眉飛色舞地向父親講述昨晚的離奇經歷:「爸爸你是知道的,那兩個保鏢可是身手一流的,可是在那個人的手下就像小孩子一樣。那個人手一揮,居然還是魔法啊,他還會用魔法哎,一下就把人都炸飛了。」她身體一挺,誇張地模仿出那個劍士倒下的姿勢。 姆拉克公爵微皺著眉頭。他一直都很反感女兒和那一幫紈褲子弟在一起,無所事事胡作非為不說,這次還差點弄出事情來。只是他現在也不可能分出身來自己教育女兒,只有偶爾有機會就苦口婆心地說教一下,但是女兒這個年紀,特別是這個性格,很明顯不是用道理能夠說通的。 克莉斯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然後那個人上去只一拳,另外一個傢伙就躺下了。只一拳啊,上次那傢伙幫我們去揍人的時候挨了好幾刀,也都還沒什麼事呢。」 「可是等那個人一走過來,我們看清楚他的臉,其他幾個人馬上就嚇跑了,我也嚇了一跳,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自己跑回來了。因為那個人實在是太醜了,好醜哦。」克莉斯的情緒隨著說出這幾個『丑』字落進低谷,失望的搖頭。很遺憾是這個很醜的人把她救下來,而不是一個穿著金甲,有一頭長髮的俊逸小生。 姆拉克公爵吞下一塊麵包,端起一杯牛奶。還是必須讓女兒出去鍛煉一番,見一見外面的世界,嘗一嘗人生的酸甜苦辣才行。畢竟只有去體驗了,人才會真正的長大。 「這個很醜的人真的是很奇怪呢。姐姐剛回來的時候就是他趴在姐姐車上想探頭去看姐姐,那時候他還是個瘸子,背也駝著。昨天晚上突然就不瘸了,挺直了背人也還挺高的,可惜就是太醜了。」 『卡』的一聲,杯子在姆拉克公爵手中粉碎。 公爵緩緩轉過來盯著克莉斯,問:「你說什麼?那個人在你姐姐回來的時候怎麼?」 克莉斯從父親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色,突然覺得害怕起來。小聲說:「那個人去爬姐姐的馬車,姐夫還差點殺了他。」 「他當時為什麼沒動手?」公爵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知道。聽很多人說,那個醜八怪是城西一個叫山德魯老頭的助手。昨天晚上我也聽他們那樣說。」 姆拉克公爵起身,說:「去陪著你姐姐,我出去一會。」 克莉斯很小心地問:「等一下姐姐的醫生就要來了,您還去哪兒?」 姆拉克公爵抹了抹嘴,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餐廳,丟下一句:「我要親自去感謝一下這位救下我女兒的英雄。」 第十章 沒死 山德魯推開女屍,從下面抽出一張墊屍體的大布,抖了幾下上面的灰塵丟給阿薩,說:「這件衣服怎麼也值你再干半年吧。」 接過手一看,這是一件很舊的斗篷。「半年?你不去當強盜實在是全大陸強盜界的損失。」阿薩搖搖頭。看看這張又厚,又臭,又重,還全是灰塵的布。上面全是凝固了不知有多久,已經和布的質料融為一體的血跡和其他什麼液體的痕跡。 山德魯眼睛一鼓,說:「這可是我年輕時收集的寶貝,很有紀念意義的。」 大屋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很有節奏的三下敲門聲,顯示出敲門者的修養和氣度。不輕不重的音調,剛好能夠讓裡面的人聽到,又絲毫沒有驚擾的味道。是即使是再敏感,心情再不好的主人,也絕對不會對這樣的拜訪覺得唐突。 能走到這裡來,就一定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而對著滿屋的屍體,還有一個擺弄屍體的老頭和一個幫著擺弄屍體的殘廢,誰會像拜訪一位高雅的隱士般,彬彬有禮地用這麼有風度的方式敲門? 山德魯也想看看這有禮貌的是什麼人,自己去開門。阿薩連忙把面具戴上。 門開了,一位很有氣度的中年紳士站在門外。 一個生活美滿的中年人所特有的微微發福的體形,腰間插著一把很華麗很好看,似乎更像是一把裝飾品的劍,一套很適合他穿的禮服,一頂禮帽,修得很整齊的鬍子,瞇起來的眼睛,溫和有禮的笑容。這確實是一個無論在什麼樣的門前都會很有禮貌地敲門的紳士。 這位紳士欠了欠身,很有風度地對山德魯行了一個禮,問:「請問您是山德魯老先生嗎?」 「是。我就是。」山德魯好像怕突然會有人冒出來和他爭這個稱謂一樣,急忙回答。 「我是姆拉克公爵。」這個胖呼呼的可親的紳士自我介紹。「您可以讓我進去嗎?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可以可以,請進請進。」山德魯像一個好客的主人,很熱情,很大度地作出一個請進的手勢把公爵請進了大屋,然後指著滿屋的屍體和器官。「這裡有很多人,不知道公爵大人想找哪位?」 「我找他。」公爵一雙笑瞇瞇的眼睛從進門起就一直落在了剛好把墊屍布蓋在身上的阿薩上。負著手慢慢地走向阿薩。 阿薩退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退一步。這個很有禮貌很有風度的紳士很有吸引人的魅力,而且他聽說他就公爵大人的時候,更生出想上去解釋詢問一下的衝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公爵朝他走來,他就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但是也只退了一步就不動了。公爵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公爵,才發現自己沒有裝駝背,也沒有裝瘸子。 他應該是裝了的,這兩個月他已經養成了一旦在人前就會自動彎腰瘸腿的習慣了。只是從他和公爵的目光交會的時候,他的所有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完全忘記了保持身體的姿勢。 不對。阿薩馬上感覺到,他不是忘記了保持身體的姿勢,而是身體自己不知不覺地轉化成了一種全神戒備的姿勢。他像是一隻聞到了危險氣息的野獸,全身肌肉都進入了一種一觸即發的高度敏感的狀態。 他的精神也進入了這兩個月裡練習冥想時候的那個空曠狀態。身體肌肉的每一個最細微的搏動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皮膚周圍每一絲空氣的流動都能夠感覺得到。他甚至能夠感覺得出魔法力和精神都在體內不斷的凝結,流轉,隨時都可以爆發出來。 剛才他只退了一步,並不是他覺得沒必要退,而是退不動了。 再退就是界限。猛獸追擊獵物的界限。 只要他再略為一動,這位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公爵就會以豹子的迅疾和獅子的厲猛立即將他格殺。 公爵的的眼神像是刺進了阿薩的眼睛然後直達他全身的每一處細節,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盡覽無餘。 公爵嘴角拉起一個笑容。有幾分嘉許,幾分惋惜,幾分嘲弄。很從容的說:「這個年輕人昨天晚上將我小女兒從幾個壞人手中救下。我知道他還在兩個月前救了我的大女兒,我實在是很想感謝他。但是」公爵的右手從背後拿了出來。好像只是很隨意一個動作,手放在了腰帶上,旁邊就是那把華麗得近於庸俗的劍。 阿薩根本聽不到公爵在說些什麼。他所有的精神都在公爵的右手和旁邊的那把劍上。 沒有任何的根據,但是他確實知道,即使那華麗的劍殼中只是一根木炭,在旁邊那隻手把它抽出來的一瞬間也可以把自己像根脆蘿蔔一樣一揮兩段。 阿薩的體力和魔法力已經全部匯聚,集中,混合著精神和鬥志成為一個立刻就要爆發的點。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在自己的頭飛起之前把全部的力量爆發出來。 他生出彷彿還在蜥蜴沼澤裡被追殺的錯覺,而且這個追殺已經到了盡頭,自己已經無路可走。那種野獸般的鬥志和瘋狂在心中完全復甦。 阿薩沒動,他的心情甚至很平和,完全沉浸在冥想的空曠境界中去,但是他自己能夠感覺得到靈魂最深處的那匹狼正在露出鋒利的犬齒狂嘯。 你要來殺我嗎?你來啊,來啊,試試看我好不好殺。 公爵嘴角的笑拉得更深長了,在讚許中嘲弄的意味更足了。那只白淨的,修剪得很整齊的手已經滑上了劍柄。 「哦?英雄救美,好英勇曖。」山德魯突然怪聲怪氣地在旁邊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站到了公爵的背後,手裡還把玩著幾顆死人的牙齒。這是他的老習慣,沒事的時候手裡總要拿幾個死人的東西捏來捏去的。 阿薩看見公爵的那隻手突然繃緊,上面的幾根青筋也面目猙獰起來,但是他感覺得到,那不是殺意,而是緊張。公爵的呼吸的節奏突然亂了,一直緊鎖著自己的眼光也渙散了,那種緊迫感也隨之消失了。阿薩甚至看得出公爵眼裡面居然有驚恐的味道。好像一個已經全神預備好要刺殺一隻猛獸的獵人,在即將起身動作的時候突然被人在褲襠裡塞進一大塊冰。 幾顆牙齒在山德魯的手中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音。山德魯的手很蒼老。很多皺紋,也很白,白得甚至看不見一根血管和汗毛的痕跡,一種比死人的臉色還慘白的白。連這幾顆牙齒在他手中互相撞擊的的聲音都有這種不祥的蒼白。 公爵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是那已經不是笑容,甚至不是一個表情,只是上一刻的臉部凝固下來了而已。臉部的肌肉還是那個樣子,只是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緒,像是給人參考什麼是『笑臉』的一個機械示範。 公爵的眼睛的焦距仍然是在阿薩臉上。但是阿薩感覺得到,他沒有看自己,而是在看站在身後其實他根本看不見的山德魯。全神貫注地看。就像自己剛才看公爵一樣。 現在不只是可以退上一步,即便是跳上一支舞,公爵也不會有絲毫的反應。阿薩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阿薩沒動,公爵也沒動,山德魯除了手上繼續撥弄著牙齒,也像具石刻一樣。整個大廳好像全部凝固了,連時間都不能夠繼續流逝,只有幾顆牙齒在互相撞擊,發出一聽就知道已經死了的聲音。 好像有一個世紀之久,公爵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恢復了生機,溫和的笑容也重新浮現在臉上。 卡拉卡拉的聲音也消失了,山德魯把弄牙齒的手停了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公爵的前面。 公爵的目光重新又回到了阿薩的臉上,裡面已沒有了任何讓人不適的感覺,問:「這位年輕人是老先生的什麼人呢?」 「是我的助手。」山德魯把手中的牙齒丟在了石桌上。 「只是助手?」公爵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改。「可是我懷疑您的這位助手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有很大的關聯,想把他帶回去」 「不行。」山德魯很嚴正地拒絕了。「他走了我誰來幫我?那些屍體可重得很啊。」 公爵歎了口氣,露出一個不無遺憾的笑容,說:「那麼對不起,我打攪了。」向山德魯欠了欠身,轉身走出大屋,還不忘記把門重新關上。 阿薩的目光掃過桌子,發現上面那幾顆山德魯剛剛放下的死人牙齒起了一種奇怪的變化。那絕不是牙齒所應該有的變化。牙齒不是冰,不是鐵,更不是泥巴,當然不會變軟,更不會溶化。但是這幾顆剛才還卡拉作響的小東西卻偏偏就正在慢慢地,像嚼在口中的麥芽糖般逐漸變軟,被自己的重量拉變形,逐漸融化成一小攤奇怪的液體。然後這些液體也迅速地消失了,只在花崗岩的桌面上腐蝕下幾個足有拳頭大小的洞。 阿薩像看一隻剛剛吃掉了人的雞蛋一樣重新把面前這個老頭從頭到腳看了看,點了點頭說:「謝謝你救我。」 「當然要救你。」山德魯好像很奇怪他會問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你還欠我四年的工作。」 走出大屋的姆拉克公爵摘下頭上的禮帽,掏出手巾,把額頭上的汗擦乾。飛馬趕回公爵府。 克勞維斯正在書房裡等他,他已經從克莉斯口中知道了公爵去了哪裡,也大概猜出來了是怎麼回事。 他正要開口詢問,公爵先對他說:「回聖騎士團,把你那一小隊人全部帶來,裝備要齊全。」 「啊?」克勞維斯聽清楚了,卻不明白。聖騎士團是全帝國軍隊中精英中的精英。他那一小隊四十多個人,曾經把一個計劃佔據一個城市的近千人異教徒組織殺得一乾二淨。 公爵沒有解釋,而是進一步地命令:「記住,別張揚。還有動作要快。」 大屋裡,阿薩穿好山德魯剛拿給他的斗篷,又恢復成那個駝背的瘸子。他要盡快地溜出城去,離開王都。 剛才公爵說過了,知道是他救下了自己女兒,那麼公爵要殺他的原因就絕對不會是因為什麼誤會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阿薩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一個公爵要千方百計地致自己於死地,那麼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拚命地逃。而且他也不希望連累任何人。他看得出山德魯其實很厲害,但是他也知道再厲害的人也有一個限度。公爵可以調動幾百王都近衛軍來這裡抓他,如果幾百不行就幾千,甚至出動聖騎士團。 他對山德魯鞠了一躬:「謝謝你這兩個月來讓我躲在這裡。」 山德魯盯著他說:「你不會是想跑吧?你還欠我四年工作。」 阿薩聳聳肩膀,無奈地說:「等我以後發了財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現在我留在這裡會給你添麻煩。」 山德魯搖搖頭說:「你一跑,麻煩就永遠都是麻煩。還會留點給我。人不要去害怕麻煩,把麻煩解決了,那不就沒麻煩了」 阿薩苦笑了一下,走向門口。如果不跑,那他以後想再有麻煩都不行了。正要去開門,突然聽見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 阿薩面色一變,轉身就向窗邊撲去,山德魯卻舉手擺了擺,說:「不要慌,解決麻煩的人來了。」 第十一章 死不了 克勞維斯的手已經被汗浸得濕透。他開始擔心自己會連劍也握不牢。 他從來沒有如此的緊張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緊張的時候手心會這樣出汗。 在絕大多數人的眼中,姆拉克公爵位高權重,精明能幹,深諳處世之道,只是個很值得尊敬的政治家,大臣而已。但是他知道,即便是馳騁沙場,身先士卒,公爵也絕不會遜色於帝國的任何一個將軍。若論身手,公爵更絕對有資格位列帝國前五位之內。 公爵剛才給他和他部下了一個這樣的指令——不去管那個他們真正要抓的人,看著公爵本人一動手,全部人立刻集中攻擊那個公爵所攻擊的人。 他並沒有問公爵那個需要這樣大場面對付的到底是什麼人。他絕對相信公爵的判斷力,那絕對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對手。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面對一個巨大的,未知的,而且更可能超乎想像的危險事物,完全超出了他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平穩坦蕩,光輝燦爛的人生經驗。所以他緊張。 托,托,托,三下節奏分明的敲門聲。公爵很親切地向裡面喊道:「山德魯老先生,我又回來了。」 克勞維斯手握緊了劍柄,平時和手掌那麼帖服那麼親密的劍柄好像變成了一條出滿了汗的m魚,克勞維斯很害怕它會在攻擊的時候突然從自己的手裡滑脫。 公爵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放鬆點。」 克勞維斯這才發覺自己的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了。 不能緊張。不能緊張。克勞維斯反覆地對自己強調,對自己要求。這麼多部下的面前,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是最優秀的,最強的,最有潛力的,最能幹的人,怎麼能夠緊張呢?只不過是去抓個士兵罷了,沒什麼好緊張的。在心裡反覆回述剛才公爵的計劃,思考自己應該走的每一個步伐,什麼時候用什麼樣的姿勢,如何鎮定自若地說話,再在對手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猛然出手 大木門發出『嘎吱』的一聲叫喚,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面色泛出缺乏陽光的蒼白的年輕人。 看著這張面孔,姆拉克公爵有點意外。當門全部打開,看見裡面的情況,姆拉克公爵更是感到非常的意外,乃至於吃驚。 而看著這張讓他這兩個月裡輾轉反側寢食難安,簡直比最深情的情人更為之牽掛的臉,克勞維斯的眼睛裡猶如要噴出火來。 這就是他在兩個月前見到的那個人,那個得悉他們計劃一部分面貌的士兵,在自己的未婚妻眼中比自己更重要上百倍的男人,那個讓自己接連失誤,犯錯的下等賤民。而現在這個賤民更居然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他面前,像看著一群意料中的不速之客一樣看著他們。 盛怒之下他拔劍,他要先把這個藐視他的罪魁禍首先就地正法。但是劍剛出鞘,他就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包括公爵在內的其他人都放下了武器,單膝下跪。 大屋的裡面留出了一塊空地,一輛馬車就停在那裡。旁邊有兩個牧師和一個老人。 這是個很瘦削的老人,兩邊臉頰用很平的幅度在下巴上匯合,形成一個很窄的臉,使上面原本不大的眼睛顯得很合適。眼睛下面有一層黑黑的眼袋,看起來好像很久沒有休息好了。老人身著一套純白的綢緞法衣,胸前用白金絲繡出一個十字架,頭上戴著的一頂頭冠上也有一個用寶石鑲嵌成的十字。這身裝扮散發出的氣息下,連滿屋的屍體也變得很莊重,肅穆。 克勞維斯慌忙放下武器,單膝跪下,標標準准地行了一個祝福禮:「神與您同在,羅尼斯主教大人。」 「神與每一個信仰他的人同在。」羅尼斯主教瘦削的臉露出一個不大的微笑,示意大家起身。 「公爵大人,你們這是做什麼?」羅尼斯主教看著滿地的武器問。 公爵居然還是能夠面不改色,看著阿薩說:「我們只是懷疑這個年輕人是一個逃犯,所以準備抓他回去審問一下。」他早看出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就是誰,既然瘸子可以裝,駝背可以裝,當然臉也能裝。 「哦?」羅尼斯主教看著阿薩,眼神好像幽暗中的一對燭火,問:「年輕人,以神的名義和你自己的名譽發誓,你真的如他所說,是一個逃犯嗎?」 阿薩搖頭:「不是。」 羅尼斯主教點了點頭,笑了笑,轉過身來對公爵說:「他說他不是。」 「是。」公爵點頭。克勞維斯的額頭已經浸出了冷汗。 「我想你們可能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羅尼斯主教幫公爵下了結論。 「是,是我們弄錯了。」公爵重複著。旁邊克勞維斯的冷汗已經順著額角流下。 「既然現在誤會已經弄清楚了,那麼就以後就不會有什麼麻煩了吧?」羅尼斯主教問。 「是,不會再有麻煩了。」公爵回答。 「公爵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對軍事和政治都沒興趣,也不想去有什麼興趣。」主教大人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似的,很感慨的語氣。「所以我也不希望我身邊的人被牽扯進去。你要知道,這裡是魔法學院的地方,這裡的人也是魔法學院的人。」 「是,請主教大人放心。我們告退了。」公爵大人像一位只是走錯了房間的紳士,很有禮貌很有氣度的說。 退出大屋,遣散部隊之後,克勞維斯對公爵說:「主教大人是設計好讓我們進去的,他存心袒護那傢伙。」 公爵點點頭,羅尼斯主教的馬車沒停在外面而特意弄進了屋裡,就是怕他們見了馬車後知道不好動手而暫時退避。只有在他們劍拔弩張要動手的情況下才能把話說死。 嚴格來說主教大人是沒什麼實權的,他既不能夠調整稅收,也無權調動一兵一卒。但是即便是有權如皇帝陛下,也絕不敢去糊弄他。既然他說了不希望那個士兵再有什麼麻煩,那麼他還真不能有什麼麻煩。 克勞維斯感覺事情已經山窮水盡了。 公爵問他:「你說那個士兵會把情況都告訴主教大人嗎?」 克勞維斯搖頭:「我不知道,您說呢。」 公爵也搖頭:「我也不知道,看來只有去問他本人了。」 「怎麼問?」克勞維斯不解。 「就那麼問。」公爵淡淡地說。 克勞維斯還是不怎麼明白,但是看著公爵鎮定自若的神情,他覺得事情好像還是會柳暗花明的。 公爵說:「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世界上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和你毫無關係的人,那種人你不用關心,也不用去理會。而另一種則是你的敵人,這種人不能夠有太多,一旦有了則一定要斬草除根。」他看向克勞維斯。「但是如果有了一個你解決不了的敵人,應該怎麼辦呢?」 「用我全部的力量,所有的辦法去擊敗他。」克勞維斯很英勇地皺起眉頭,充滿了鬥志地說。他已經在考慮怎麼去事後向主教大人解釋了。 公爵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你應該想辦法去把他變成第三種人——朋友。這種人是越多越好的。尤其是你對付不了的人。」 「朋友?」克勞維斯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當天中午,羅尼斯主教剛走一會,公爵府的下人就給阿薩送來了一封信。 信是公爵大人親筆寫的,言辭懇切。大意是說其實他非常感謝阿薩先後救下他的兩個女兒。但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有了些誤會。他現在為之前雙方之間的誤會感到十分的抱歉,其中也有許多詳細的緣由,不方便在信中說明。今晚公爵將會派馬車來接他去府上當面道歉。 阿薩把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始終也決定不下到底去不去。他怕自己剛一落座就突然衝出幾十個衛兵把他當場砍成肉醬,或者吃下一塊東西,喝下一口水,立刻腸穿肚爛七孔流血。所以他問山德魯:「你說如果我去會有危險麼?」 「危險。」山德魯埋頭整理屍體。「他會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他女兒。」伸出手。「把鋸子給我。」 「如果是那樣我一定把你介紹給他。」阿薩把鋸子遞給他。但是這也是個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機會。到底是什麼誤會?自己報告的事情怎麼樣了?小懿現在怎麼樣了? 「還是去。」阿薩終於決定。他討厭有什麼事情懸而未絕壓在心頭的那種感覺。他很喜歡故鄉的一個常在他家來走動的矮人老頭的口頭禪:即便是一馱屎,也要把它吃下去,別讓它躺在面前讓你煩心。 「去介紹我?」山德魯低頭賣力地鋸著一具屍體的腿,發出咯吱咯吱地聲音。 「是啊。」阿薩把信舉起對著陽光彈了彈,希望能從紙縫裡掉下一個提示。 第十二章 國家大事 傍晚,馬車為公爵府接來了一位客人。 這是個奇怪的客人,和華麗的馬車絲毫不匹配,甚至連馬車的車伕也比他衣著光鮮。他身上披著一件很舊很髒的長袍,好像見不得人似的,連面孔都在長袍的遮掩下。 公爵府的下人們的素質是很高的。所以即使看見公爵笑容滿面地親自來迎接這位客人,也沒有表露出絲毫的驚奇,仍然各自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只是他們記得,即便是埃爾尼大公,公爵的准親家,好像也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禮遇。 「我把來這裡的事情告訴了主教大人。」剛和公爵一起走進客廳,坐下,阿薩就說。 公爵笑了,招了招手,一個下人捧著阿薩的刀走了過來,公爵拿起刀,遞給阿薩,然後命令所有下人都離開,客廳中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敵意,也沒有絲毫的膽怯。他不是在威脅對手,恐嚇對方『你最好不要動我』,而是在表明自己是有備而來的。 面對熱情的款待仍然這樣擺明了說話,這是個雖然有心機但是卻不喜歡耍手段的人。 公爵喜歡這樣的人。雖然他的心計手段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但是他還是喜歡這種人的直來直往。即便作為敵人,也是痛快的對手。 現在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個性已經比較有底了。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袍子就來富麗堂皇的公爵府,雖然處處顯示出不諳規矩的笨拙,神情卻不卑不亢。這是個相當有自我意識,根本不在乎權勢之類的東西的人。 這是種極少見的人。最能收買人心的錢財,權勢,虛名,這種人似乎都對這些免疫,一般的權謀者對這樣的硬骨頭似乎歷來都只有一種方法,殺了。 但是公爵很喜歡這類型的人,其實對他們用最基本最簡單的方法,即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自己覺得其實你是對的,那他就會不知不覺站到你這邊來了,而且比用任何東西收買更可靠。只是一般習慣去收買別人的人也都心胸狹窄,將心比心,以為世上之人都只有得了好處才會為我所用。 所以連客套話都可以直接省去。公爵開門見山地說:「你放心,現在主教大人都開了口,王都內誰還有膽子動你呢?我反而還要保護你的周全,如果你出了什麼事,責任會在我頭上的。」他的表情很溫和,語氣也很隨氣,沒有絲毫刻意討好和奉承,好像只是在和一個朋友閒聊而已。 阿薩點點頭。重新又拿回了刀,好像與一個相隔多年的老朋友又重新有了聯繫,一種安穩的感覺重上心頭。即便他對政治和權力方面一竅不通,也知道主教大人的地位是什麼概念。而公爵這樣直截了當地把話說明了,讓他心中的戒心去了大半。 公爵立刻更直截了當地說:「其實我一直是想殺你滅口的。」對這種很直接的人,就一定也要很直接。 阿薩皺眉,問:「滅什麼口?」他對這個理由很意外,但也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覺。 「就是你所在的部隊在西邊被獸人全滅的事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公爵仍然是很痛快地直截了當說。「那是一件很機密的軍情,絕對要禁止外瀉的。」 阿薩點了點頭,這就是為什麼公爵下令對他要『當場立即處死』的原因。這就是兩個月間所有麻煩的根源所在。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和他原本意料的有些不一樣,公爵很坦然,很直接地就把對他的惡意和其中的原委說出來了。但是他也能夠感覺到公爵並沒有騙他。這也讓他感到公爵並不是一個陰險狡詐的人,使他相信公爵請他來是很有誠意的。 「這個消息是很有價值的,你們那支部隊的人並沒有白白犧牲。只是這個消息如果流入了朝廷中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手裡,那麼後果不堪設想。」公爵向他陳痛厲害。「這件事情你向別人說過嗎?」 「沒有。」山德魯老頭絕對不會有興趣聽這些故事,阿薩也沒機會和別人說起。 公爵由衷地笑了,點點頭,說:「那就好。其實我也一直不喜歡這種討厭的保密方式的,但是這是規矩。」 「怎麼?所有重大機密都是用滅口的方法來保密嗎?」阿薩很吃驚。 公爵點頭:「當然。只要知道的人不是太多,都是用這種方法。你想想,幾個人的生命比較起千萬人的安危和國家的利益,孰輕孰重?如果你是國家的管理者,你怎麼選擇?」公爵笑了笑。「國家大事,都這樣了。」 阿薩皺起眉仔細想了想這個無懈可擊的邏輯,點點頭,他相信了公爵這樣做確實是無可厚非的。由此他對公爵的戒心和敵意也完全解除了。 公爵好像只是隨口而說的提起:「我想主教大人也應該不知道你的遭遇吧?」 阿薩搖頭。公爵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這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但他表面上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羅尼斯主教大人是個很仁慈的人,但他向來對軍國大事不感興趣。他這次插手,大概是一時巧合或者是私人的原因吧。」 阿薩點點頭。當他看見那個經常晚上來找山德魯的老頭居然就是主教大人時,心中的驚訝實在是無可言喻。山德魯只是簡略地給他說了大概的情況,主教大人立刻就命令把馬車拉進大屋,等著公爵回來。 至始至終,主教大人也沒問過他為什麼公爵會對他欲除之而後快,山德魯也是。他們幫阿薩解決了這件事情,卻對其中的因由完全沒過問,連最基本的好奇也沒表達出,隨意得如同在街邊見到小孩跌倒了就順手扶起一樣。 雖然不明白,阿薩卻也沒有問。主教大人他不方便問,山德魯則是問了也白問,也只好把他們的這種淡漠解釋為只是因為他們並不在意而已。而且這件差點讓他掉了腦袋的事情他們解決得也確實很隨意。 對於主教大人和山德魯插手的原因公爵同樣也不太清楚。不過這無所謂,因為他想要弄清楚的已經很清楚了,而且這件事情也立刻就要很技巧性地解決。他說:「幸好只有我和克勞維斯見過你,明天我們只要宣稱那個逃犯已經抓住並處死,你就沒事了。」彷彿很器重地看了看阿薩,說:「至於以後,為了帝國的安穩,人民的安危。就只有請你保守住這個秘密。」這個帽子很大,很有光彩,沒有一個年輕人會不喜歡,而且一但戴上了,就絕對會引以為榮,拚命保護。 這次有些出乎公爵的意料。阿薩搖頭,不過態度是公爵意料中的明朗:「我當然會保守秘密,不過不是為什麼國家人民,我對國家大事完全沒興趣。我只是不想你和主教大人為難,還有,我也不想死。」 雖然略有些意外,但是結局是令人滿意的。公爵開心地笑了,端起桌上的酒杯,說:「那麼這件事情就完結了。對於這兩個月來給你添的麻煩我感到非常的抱歉,還請你原諒。」他笑得更開心了。「還有,我要謝謝你保守這個秘密。」 阿薩也舉杯,淡淡一笑說:「你只不過做你應該做的,我也是做我應該做的而已。」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其實從我個人的角度,我是一直都很感激你的。」討論完一些保密的細節和其他事情後公爵拍了拍阿薩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真的很感謝你救下我女兒。」語氣沒有絲毫的刻意,把一個父親的感激表達得恰倒好處。 阿薩反而有些內疚了,問:「小懿的傷現在好了麼?她現在在哪裡?」這兩個問題在他心中足有兩個月。 公爵神情黯然,微微搖頭:「傷了頸椎之後又旅途顛簸性命沒事,但是手腳永遠都」 「我能見見她嗎?」阿薩迫不及待地問。 臥室內,當小懿看見阿薩的時候,姆拉克公爵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女兒的笑臉了。這個發現讓他有些悵然。 「怎麼這麼遲才來看我,不是說好了在這裡等我的嗎?」小懿原本蒼白的臉因為激動而飛起一陣潮紅。但是她也只能夠用這個方式來表達心情而已,即使是動一動手指對她現在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了。 阿薩走到床頭蹲下,看著小懿說:「對不起,我突然有要緊的事去辦。現在我不是來了嗎?」在過道中他已經和公爵通過聲氣了,知道口徑要一致。 小懿淒然自嘲地笑著說:「可惜我現在動不了啦,要不我一定下廚做我最拿手的甜點給你嘗嘗。」她瘦了很多,臉色也很蒼白。長久的傷痛折磨,更重要的是她要面對自己以後只能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的事實。這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承受的,何況她還很年輕,很美麗,有很多未來,也有很多理想。 她的身體很平靜地躺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如同那些放在山德魯桌面上的蓋著布的屍體一樣,毫無生機。只有頭頸還能活動,微微透露出些許活著的氣息。 「都是我的錯」阿薩感覺自己的眼眶中有酸的感覺,好像打了呵欠一樣。是他害她成這樣的,阿薩回憶起了自己那個劣拙且惡毒的謊言。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心痛。那是無奈和悔恨交織煎熬而成的,無能為力又清楚地知道那本是自己可以避免的一個錯誤。 「怎麼能這樣說呢,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了,也回不來家,看不見我爸爸和妹妹了。」小懿淡淡地說,她好像還更顯得堅強得多。或許是在這段時間裡已經傷心得太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只是可惜我背包裡的筆記落在沼澤裡了,裡面有我這兩年來到處收集和記錄下的藥物資料。還有,可惜我還沒找到你說的那兩種藥草」 如果沒有我,你根本就不會有事。如果不是我那個的陷阱,你也不會傷成這樣。這些話不敢說出來,更讓他覺得難受。阿薩在山德魯的書裡看到過,知道治療魔法對於腦髓的損傷是基本上無法治療的,在山德魯那裡擺弄了那麼久,阿薩知道脊髓其實是腦髓的延伸。 「一定有什麼辦法的。一定有能夠治好你的辦法,你放心。」阿薩看著小懿說。他記起教自己練習冥想那本書,他曾經看到目錄中記載的有很多和魔法有關的神奇逸事和各種奇怪的東西,甚至看到過『復活術』這種匪夷所思的名詞。只要回去把書仔細看一看,把上面那種文字翻譯一下就一定會發現線索,就一定有希望找到能治療好的方法。 「謝謝你安慰我。其實只要你常常來看我,陪我聊天我就很高興了。」小懿很無力笑了笑。 「不是安慰你。」阿薩用異乎尋常的堅定,一個字一個字重達千鈞地用力說:「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你,無論用什麼方法,多長時間。」 小懿訝異地看著他,然後慢慢地把頭轉開,對著另一面的牆壁。阿薩看不見她的臉,只聽得見她的聲音已經哽咽。「你不要這麼說。我已經決定不再哭的了。」 直到他離開公爵府,走在細雨瀰漫的大街上的時候,他都還一直沉浸在這種莫大的責任感中間。 公爵大人也很感動地謝謝了他,告訴他不必為這事情勞心,他已經很感謝他的心意了。畢竟這件事情不是他的錯。 但是這樣事情真的就是我的錯啊。阿薩不敢說出口。他下決心一定要彌補起這個過錯,一旦想起因為自己一時的膽怯和懦弱就把一個美麗溫柔充滿了生機的女子害得全身殘廢,只能像具屍體一樣在床上等死,他就覺得心中像是被灌進了一罐沸騰的鉛汁。 他絕不能讓這個內疚一直纏繞自己,不能夠讓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再看見那動也不動好像屍體一般的四肢。 而且最後看見小懿的淚眼時,更讓他震動莫名。 當她終於重新調整好了聲音和呼吸轉過身來的時候阿薩看到了一張掛著淚痕的臉。那張已經消瘦得過分的臉透露出一種與之極不匹配的光彩。那是種憔悴的豐盈,不幸的滿足。 他看得出,那不是一種哀傷,是另一種他不甚瞭解的情緒。雖然不明白,但是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他身體中萌芽,然後頃刻間就把蔓延進他思緒的每一角落。好像心中一個不知名角落裡的一根與生俱來的弦被觸動了,與她的那種莫名的感情共鳴。 這種感覺與他哀傷的責任感相交融,混合成一股既悲且喜的情感,充塞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他覺得自己有了無窮的勇氣,即便前面便是火海刀山他也雖千萬人吾往也。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感想的世界中,直到聽到一聲大喝:「站住。」,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幾個人圍了起來。 四個全身披掛的鎧甲劍士分四個方位把他夾在中間。外面一圈則站了幾個貴族打扮的青年,其中帶頭的一個梳著個小辮子,阿薩認得他,昨天晚上被他把手腕扭斷喉嚨打傷的就是這個傢伙。街上的行人看見這裡勢頭不對,紛紛躲避。 小辮子迎著火光看了看阿薩。用指著他大聲吼道:「就是你!你以為你昨天晚上化了妝,今天就沒人認識你了麼?告訴你,早有人給我報信了。還英雄救美,好威風是不是?今天晚上我就把你頭割下來當尿壺!」很生龍活虎的樣子,王都牧師的治療術水平確實很高。 「滾開。」阿薩理也沒理他,逕自向前走去。 小辮子高呼:「給我攔住。」兩個鎧甲劍士向中間一夾,伸手一推,把阿薩推了回去。 小辮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跳起來叫道:「你敢看不起我?你居然敢看不起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不要以為會兩下子,會幾下魔法就很行了。」伸手指了指四個鎧甲劍士,像在炫耀。「你看看他們身上的裝備,他們可是皇宮守衛,會怕你那幾下?告訴你,本少爺隨時可以調動幾百號人來宰了你,我就是」 「我說滾開。」阿薩完全沒聽他在說什麼,瞪著眼睛直撞向前面那兩個劍士。 「宰了宰了!給我馬上宰了他!」小辮子跳起來尖聲吼叫。前面的兩個鎧甲劍士舉起盾牌抽出長劍向阿薩衝來。 「滾你媽的XX。」阿薩暴怒,從長袍下抽出刀來,朝劍士們的盾牌上猛力砍去。 一聲巨響,兩個鎧甲劍士向後直跌出去,捂著手發出痛苦的喊叫。變型了的盾牌向後飛去,一個正中小辮子的臉,一個則打在他胸口上,兩聲悶響和幾個骨裂的聲音爭先恐後地響起。小辮子這次連一點喊叫也完全發不出就倒下了。 「少爺,少爺」旁邊的人立刻圍了上去,而後面的兩個劍士則完全被這一擊的的威猛鎮住了,原地站著動也不敢動。阿薩越過這群人,朝大屋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遠,阿薩才發現剛才那一下用力過猛,居然把自己的手腕也弄脫臼了。自己把關節接上,痛出一身冷汗。 懷著試一試的想法,阿薩還是向山德魯請教了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脊髓受傷的人重新恢復行動能力的問題。 結果倒是意料之中。山德魯打著呵欠回答:「有啊。你把人帶到笛雅谷去找死靈公會,保證能讓他可以到處亂跑,說不定還可以飛。」 「有沒有活著的辦法?」阿薩都覺得自己是多此一問了。 但是這次的回答則令阿薩喜出望外。「當然有啊。」山德魯躺上床去準備睡覺了。「你去低語之森找一片世界樹之葉也行。嘿嘿。」 「那是什麼東西?在哪兒?怎麼才能」阿薩連忙追問。 「我要睡覺了,自己去查書。」山德魯閉上眼睛,在床上縮成一團。 第十三章 私人小事 耗費了王都近衛軍無數精力後,那個潛逃了兩個月的恐怖犯人終於被抓獲了,今早將於王都中央的廣場上燒死。街頭巷尾多有人額手稱慶,這下王都終於平安了。 阿薩夾雜在蜂擁圍觀的人群中,看著那個犯人被幾個士兵夾著從囚車中提出來,捆在周圍堆滿了木材的柱子上。 那是個已經死活難辨的人了。瘦弱的身軀,披散的頭髮令本來就滿是傷痕和血污的臉看不清楚。隨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木材堆燃起雄雄大火。只幾眨眼的功夫就把整個人影都淹沒在烈焰中,那人好像連一絲慘叫也沒有沒來得及發出。 如此有效率的速度讓阿薩覺得好過了點。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這人也算是為國家,為了掩飾一個可能危及國家的機密而死。為國家而獻身,這也算是一種差可告慰的死法了吧。但是這個人自己並不想死,阿薩肯定。 國家大事,就是這樣了。阿薩想起姆拉克公爵昨天晚上的話。雖然可能並沒誰憎恨這個人而想要他死,但是經過一系列錯綜複雜卻又確實如此的價值衡量,這個人也必須在這裡被燒成一把黑碳。 『砰』,犯人的腹腔被燒熱的空氣撐得爆開了,人群發出一陣亢奮的轟叫,充斥著殘酷的快意。 其實差一點就是自己在那個在火中充當主角。燎人的熱浪撲面而來,阿薩突然打個寒戰,擠出人群走了。 國家大事他不太懂,也不想去關心。他現在正忙於一件對他來說更重要的私人小事。 昨天晚上他熬夜把山德魯書櫃中的書都翻遍了,並沒看見有什麼關於『世界樹之葉』的。還是只有在那本他練習冥想術的書的後半部分中有一頁記載,不過那頁除了標題的幾個字是『世界樹之葉』以外,其他地方仍然都是那種看不懂的文字。等到早上去問山德魯,卻難得地看見山德魯慌慌張張,說是要出城去一趟。問他那麼慌到底去做什麼,結果他居然呲著嘴來了一句:「去見女朋友。」然後拿著一包東西就跑了。 其實阿薩自己是一直覺得頗有點奇怪的。從小他就在老冒險者那裡詳細聽說過大陸上的各個最危險的地方和最神秘的事情。連蜥蜴沼澤那種地方他都在沒進去過之前就熟知了裡面的所有情況。即便是這樣,他也從來沒聽說過『世界樹』這種樹木,低語之森這個地名更是沒聽過了。 但是既然現在只有這樣一條線索,也就只有在上面去著手了。阿薩突然想起魔法學院裡有圖書館,裡面也許會有些線索。 來到魔法學院走進圖書館。大概還是早上的緣故,圖書館裡面沒什麼人。碩大的建築物裡面分割成十幾個碩大的房間,每一個房間的門上都分別貼有『地理』『歷史』『軍事』等字樣,示意裡面所放書籍的種類。而每個房間裡面又都有幾十個很長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書籍。 阿薩先去『植物』分類的房間去查了一下目錄,直把眼睛都看花了,也硬是沒找到有介紹『世界樹』這種樹木。轉了幾圈後只得走進了標有『語言』字樣的房間,希望看看能夠找到翻譯書上面那種文字的字典。但是面對那上萬本書籍他立刻他就知道不可能了,他還根本不知道那書上面的是什麼文字。 於是阿薩在書架間轉悠,想找個人來請教一下,但是轉了大半個房間,鬼影也沒見到一個。直到走到最後兩個書架間,阿薩才終於看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穿著魔法學院裡學生所穿的白色長袍,非常瘦小的身形,背對著阿薩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把書立著互相重疊起來。這種遊戲阿薩在五歲以前經常做,和幾個小朋友一起互相比賽,看誰能把書疊得最高。 「喂。」阿薩招呼他。 這個人卻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一樣,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辛辛苦苦疊起來的書塔也一下垮了。這人轉過身來,阿薩才發現是個女的,左眼有一團被打後的淤青,而且很眼熟。再仔細一看,原來就是前天晚上他救下的女孩子,小懿的妹妹。 她盯著阿薩,有些驚慌地說:「我不是在玩,我是看見書被放亂了,所以整理一下。」 「是你啊。」阿薩有些意外,不過正合適,她看來是這裡的學生,幫得上忙。 「你不是管理員啊?」她鬆了口氣,又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誰?認識我嗎?」 「恩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阿薩回答,掏出那本書。「你幫我一下,看看」 「胡說。我姐姐才沒有你這樣的朋友。」她的戒心好像很強。「要搭訕也不找個好點的理由,至少也要穿得好看一點吧。」 阿薩無奈地搖搖頭,掏出面具戴在臉上說:「是我,記得嗎?」她看著嚇了一大跳。阿薩把面具拿下收起。 「是你啊?原來那張臉只是面具啊」克莉斯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搖搖頭。「還是不行,沒長頭髮,又邋裡邋遢的。」 阿薩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麼,掏出書來,翻到那一頁遞給她說:「你幫我一個忙,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文字,在這裡能找到」 她卻一眼都沒看書,盯著阿薩很鄙視地搖頭:「你懂不懂基本的禮貌?請人幫忙至少也要先很客氣地稱呼人家啊。」 「姆拉克小姐,請幫我看看這是什麼字,在哪兒能找到翻譯的工具。」 「算啦。別那麼見外,我要謝謝你救我一次,叫我克莉斯就好。你叫什麼啊?」克莉斯接過書。 「叫我阿薩好了。」阿薩回答。 「怪名字,好像傻瓜的意思。」克莉斯把書看了看,得意洋洋地說:「算你運氣好,這是王朝以前的古文字。我就正好是這方面的專家。」 阿薩驚喜了一下,說:「那正好,就請專家你來幫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克莉斯仔細一看,心裡卻打起了鼓。上面很多辭藻艱澀,語法也古怪,而且她平時間也根本沒用心學,只大概看得懂四分之一而已。但是海口已經誇下,都已經被叫『專家』了,總不好又說認不完。只得勉強把認識的東西串在一起,倒也大概有個意思。她用故做老練的口氣說:「這上面說,那個樹葉是在一個難以開口的森林裡,難以開口的森林?好怪的名字,比你的名字還怪。」 「是不是低語之森啊?」阿薩問。 克莉斯用專家應有的口氣說:「那個翻譯不準確,就應該是『難以開口的森林』,上面說那森林在帝國東南的艾裡城南邊恩那樹是一個叫琺瑪的人種的那是種有很大力量的樹葉。完了。」 「還有呢?寫滿了這麼大一頁,不會就這些吧?」阿薩問。 克莉斯眼睛一瞪說:「就是因為廢話太多,用起來不方便,那才要把它廢除掉的。」 「真的嗎?」阿薩懷疑。 「有本事你自己把它認出來。給你說了你不信,不要不懂裝懂。」克莉斯用教訓的語氣說。 不過總算是知道在哪裡,在什麼人的手上了,阿薩鬆了口氣。看著裝出一付老成像的克莉斯,她今天沒把頭髮挽得那麼誇張,只是收在了長袍裡,臉上沒有了那些五顏六色的粉末,這才把少女的清醇之美顯示出來,眼睛上的淤青則讓她看起來有點好笑。阿薩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捏了捏臉說:「謝謝了專家,以後請你吃糖。」 「啊呀,流氓。」克莉斯尖叫了一聲,伸手打了他的手一下。阿薩一笑,轉身走出房間。突然克莉斯從後面追了上來,攔住他說:「我幫了你忙你怎麼這樣就走了?」阿薩回答:「我不是說了以後請你吃糖嗎?」 「你吃屎吧。」克莉斯的語言像酒館裡的僱傭兵,大概是向那個小辮子之類的朋友學的。「我現在無聊得很,陪我聊聊吧。」 「但是扮家家酒拿書擺著玩之類的我可不會哦。」阿薩看這女孩也有趣,而且現在畢竟也知道了線索,心情放鬆了許多,覺得和她聊聊似乎也無妨。 阿薩就在圖書館裡面陪她聊了起來,或者說只是在聽她發牢騷而已。姆拉克公爵說要她從下個月開始隨著一隻商隊到大陸的各處去旅行增加見識。但是她很明顯是已經沉迷於王都的繁華生活,根本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卻又沒辦法和膽量反抗父親。 「把你剛才那本書借我看看,如果有趣我就拿去在路上看。這裡面的書都太難看了。」克莉斯拿過書翻了一翻,突然皺眉地看著第一頁說:「這裡的簽名是阿基巴德.格裡哈芬,這不是皇家的姓嗎?這裡還有一個皇家的印章這是皇家的書,你從哪兒偷來的?這書也滿奇怪的,好像是用什麼的皮做的。」 「這是人皮。這可是別人的書,我要拿去還的。」阿薩嚇唬她。 「吃屎吧你,嚇唬我?大不了我給你點錢。」克莉斯很不屑,穿得這麼破破爛爛的人肯定都是窮鬼,而窮鬼自然是扔點錢就可以處理了。 阿薩聽了倒是被提醒了,他根本沒錢也沒馬,去那麼遠的地方如果走著去起碼得好幾個月。他連忙說:「那你借我點錢。」雖然這本書是山德魯的,但是破破爛爛地扔在櫃子後面堆灰塵,想必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物,大概是山德魯自己也都忘記了吧。何況只是借去換些必要的路費而已,以後拿回來就是了。 可惜他不知道這本書的真正價值。如果知道的話即便是真叫他去吃屎,他也不敢換。 克莉斯不屑地摸出十幾個銀幣丟給阿薩,果然是窮鬼,果然幾個小錢就立刻打發了。 可惜她也不知道這本書是什麼東西,如果知道的話即便是外加一座金山送她,她也絕不敢要。 阿薩有些錯愕地看著手上那一枚枚亮晶晶的小東西。他沒想到克莉斯隨手就給了他那麼多錢,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拿到銀幣。在他故鄉,一枚銀幣已經夠一個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地過上一個月了。 這樣一本破書居然也能夠抵押到這樣一筆巨款,實在是意外。他突然生起害怕克莉斯反悔的念頭,敷衍了她幾句就逃一樣地快步走了。直到走出魔法學院他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記去查一查低語之森的具體情況。不過好在大體位置是已經知道,到了艾裡城去問人也行。 回到大屋,山德魯還沒回來。阿薩也怕他又念叨自己還欠他工作的事情,而且把書拿去抵押了銀幣的事更讓他覺得有些心虛。乾脆他就給山德魯留了張紙條,說自己去低語之森拿世界樹之葉,然後到冒險者公會去買了匹馬和一些冒險物品就出發了。 他走了一會兒之後,山德魯也搖搖擺擺地回來了。當看到阿薩留下的那張紙條寫的內容時,他發出一聲怪叫。 「應該沒事吧」他想了想,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拈起紙條揮了揮。 呼的一聲,紙條在他手中化為一縷輕煙。 第十四章 騎士 阿薩躺在在谷草堆裡,仔細地聆聽著自己肚皮發出的叫聲,聞著身下的谷草發出的霉味。旁邊幾張酒桌上的大漢們正在大塊吃肉大杯灌酒,互相吹噓著戰場上和女人床上的勇武傳,發出一陣陣酣暢的猥瑣笑聲。大漢們的腳邊放著各自的武器,有的上面還有變了色的血跡。 阿薩旁邊的谷草上還有幾個瘦小點的男子和他一樣似死非死地躺著。 這是艾裡城的僱傭兵酒館,聚集了城裡面所有身無長技打算用命去換錢的人,給別人當打手或者是保鏢,也有的給強盜當幫兇的。 那邊飄過來的肉香和身下的霉味形成極大的反差,阿薩突然幻想那幾個大漢突然和自己起了爭執,自己就可以憤然而起把他們全都打癱在地上,然後把桌上剩下的東西全部一掃而光。可惜那幾個大漢完全沉醉在啤酒牛肉和閒聊組成的小天地中,根本對他不屑一顧。 而他也還實在沒餓到為了幾塊肉就去主動找茬揍人的地步。何況剛才有個大漢喝高興了還請上全酒館的人都喝上一杯,即使那可能只是偶爾所發的豪興,但還是讓阿薩的歹念無地自容地熄滅了。 向克莉斯借來的錢其實是夠用的,一匹好馬和一些冒險必需品外還有剩,直到十天前,在野外遇見那個上吊的商販的時候他還有八個銀幣三十多個銅幣。那個倒霉的商販在野外遇見一夥大耳怪,大耳怪們沒殺他,只把他用全部積蓄買來的貨物搶了個精光。阿薩就把馬和錢都給了他,自己徒步走到了艾裡城。 阿薩突然很懷念在荒野叢林中的時候。至少食物還不用愁,抓到一隻大的獵物就夠吃好幾天的了。而在這人類群居的城市裡面任何東西都是有代價的,你想要,就必須用錢來買。想要錢,就得用勞力,時間,自由去換,還得要有去換的技術。要不你就只有去偷,去騙,去搶。 阿薩發現自己其實並不適合在這個同類聚集的環境裡面生活。他沒有正常人去遵守既定次序的習俗和生活方式,比如習慣去被人指使著去工作,習慣用原本對自己毫無意義的行為來換取對自己有意義的東西例如食物之類。他也沒有無視秩序者的生硬霸道,一旦想及對方的感受,他就不敢去搶。而偷和騙則更是非常人所能,那不但要生硬,更非得要在內心就心甘情願地認為自己比別人低幾個等級,不敢正面去硬來,才不得不以齷齪投機的手段去獲取別人的事物。 但是人終究又是群居動物。再如何喜歡習慣獨自生存,其實在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和同類們接觸溝通的。即便是這樣餓著肚子,阿薩還是留在這一飯難求的城市中,看著旁人的起居飲食,聽著街上的車水馬龍雞鳴狗吠,這些都會讓他感覺到荒野中永遠無法獨自擁有的安詳。 他只是不習慣這種奇怪的環境賦予的生活方式,彷彿一隻原生的野狗生活在家犬的環境中一樣感覺不習慣,卻又喜歡這無數同類的氣息。能夠呆在城裡他還是不想出去的。所以他來到這裡來碰碰運氣,即使沒什麼其他有用的生活技能,但是他這種體力活還是能夠勝任的。而且這裡說不定還能打聽到那個該死的森林的消息。 他已經在城裡轉悠了很久了,一直在打聽那個『低語之森』或者『難以開口的森林』的消息,已經問了很多人,完全毫無收穫不說,還差點被當作異教徒抓起來。這艾裡城裡面好像異教徒鬧得很凶,到處都有士兵在搜查,不時看見有人被哭喊著抓走。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 酒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這並不是同行,這個年輕人身上穿著一套騎士裝束,雖然看得出很陳舊,但是依然非常講究整潔地穿在身上,還披著一條很明顯只是裝飾的披風。英俊的臉上帶著些微稚氣,頭髮打理得像身上那套裝束一樣整齊。這應該是個主顧,阿薩旁邊的幾個人都探起頭來,恢復些生氣。 年輕人有些緊張地環顧著酒館裡要麼凶神惡煞要麼橫七豎八的人。開口用盡可能平整高昂的聲調說到:「我是羅德哈特騎士,來這裡徵召一位勇敢的人來作我的侍從。」 酒館裡洋溢起一片嘲笑聲和罵娘聲,大漢們依然喝酒吃肉,阿薩旁邊的人重新死氣沉沉地倒下去。 年輕人站在門口,像是朗誦一篇宣言一樣說:「我要求的是有堅定的信仰,善良的心,以及對主人和騎士道無限的忠誠。」 一陣更強烈的嘲笑和罵娘聲,谷草堆上有個人問:「多少錢一天?」 「我並沒有金錢。我所能賦予跟隨我的人比金錢更有價值的事物,那是崇高的精神和偉大的榮譽。他的名字將永遠刻在我的名字旁邊,永遠被吟遊詩人們所傳誦。」年輕人繼續抑揚頓挫地朗誦自己的宣言。 酒館裡爆發出一片張狂之極的笑聲。大漢們頓足,把桌子拍得山響,好像聽到了全大陸最有名的喜劇演員的說唱。連谷草堆上的幾個人也笑了,生機勃勃起來。有個大漢大笑著問酒保:「你從哪兒弄來的這麼個說笑話的?大爺給他打賞。」 酒保笑著搖搖頭,走過去對已經滿臉通紅的年輕人說:「這裡都是些拿錢賣命的大爺們。你走錯地方了,去鄉下吧。」 年輕人極力地繼續自己的勸說:「我將到去城南那個樹林裡去執行一件很危險但是也很偉大的任務。有勇敢的人能跟我來嗎?」 有個醉熏熏的大漢站起來,瞇著眼睛走近年輕人,指著年輕人的臉說:「這胡說八道的小傢伙倒是滿俊俏的,如果是個娘們,我還有興趣陪他出去玩玩。」 早有點惱羞成怒的年輕騎士握緊了雙拳對大漢怒目而視,雖然他想盡量保持平穩的聲音,但誰都聽得出其中因為過度的憤怒而發出的顫抖:「以神的名義發誓,如果這個人再敢侮辱一個騎士,必將用他的血來洗清他的罪過。」 大漢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了年輕騎士的胸口一下:「怎麼?想打架啊?」 肚子要挨打。阿薩看著年輕騎士的肩膀向下一沉,就知道他要出手。 一聲悶響,年輕騎士的右拳狠狠地擊在大漢腹部。大漢身體向後一彎,立刻跪倒額頭著地,剛才吃下的酒肉哇啦哇啦從口裡蜂擁而出。和大漢一桌的其他四個大漢見狀立刻提起武器衝了過來。 向前一步左半步肘擊他肋下在把他撞過去。阿薩看著騎士身體一沉向前一動,就在心中默默地揣測他的下一個動向。 對著那幾個手持武器的大漢騎士不退反進,直迎向最前面的那個。在對手揮刀下砍的時候一個轉身向左,躲過刀的同時一記手肘撞在大漢軟肋下,一聲悶響,大漢悶哼向右邊跌出,正好擋住了右邊兩個大漢的武器。那兩個大漢急忙收刀。 轉身下鉤拳打下顎。阿薩在心中預報。 左邊那個大漢剛把釘錘舉過頭頂,就被一拳打在了下顎上,骨頭碎裂的聲音讓酒館裡的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阿薩還能夠看得出他大概掉了五六顆牙齒。 起身膝撞最近那個胸口握住最後那個右手扭過去再砍頸項就完事了。這個年輕騎士的身手相當不錯。阿薩覺得自己的觀察力和頭腦似乎越來越清晰了,以前是絕對不能這樣地看清楚別人的動作預測動向的,大概是那種冥想練習多了的緣故。雖然書被他抵押掉了,但是上面記載的冥想方法他是早就記得爛熟,每天仍然在練習。 騎士已經把最後一個大漢的胳膊向後扭住,大漢痛得殺豬一樣地叫。騎士看了看在地上呻吟的幾個大漢,有些懊惱有些氣憤地鬆了手,雖然嘴上剛剛還說要見血,但是好像還下不了那個手。 他轉身走向門口,剛被放開的大漢從地上揀起一把劍朝騎士背心刺去。 刺到一半,一隻手從後面把大漢的手握住,一捏,大漢手中的劍落地,再向後用和剛才騎士相同的手法扭過去,大漢又開始繼續起剛才的叫聲。不過只叫了半聲,後頸上的一擊馬上讓他安靜下來。 「你是要去城南的樹林嗎?」阿薩問。反正也沒線索,而且好像克莉斯也說過是在南方,不如和這個年輕騎士一起去看看,碰碰運氣也好。 騎士驚喜交集地問:「你願意跟隨我嗎?」 阿薩搖頭說:「只是跟你去看看」。 騎士竭力地勸說他:「那你願意幫助我完成一個任務嗎?如果成功,我會給你報酬。」他的學習能力還不錯,知道說錢了,只是也不忘記提一下他的宣言。「而且這也是一件很光榮的任務。」 阿薩皺眉想了想,似乎混口飯吃也不錯,點點頭。 走出酒館,騎士上馬。阿薩則在旁邊步行,邊走邊吃他在那幾個大漢桌上順手拿來的牛肉。騎士對於自己成功的招募感到很有些興奮,不停地詢問著阿薩的來歷和志向。阿薩只簡單回答他自己是從王都出來的流浪漢。 「我的阿薩朋友,你這樣的舉止實在是不符合一個騎士幫手的身份,完全和街邊的乞丐沒什麼兩樣。」騎士看見阿薩吃完了牛肉還舔了舔手上的油,大概覺得有失體統。很客氣地提示他。 阿薩把手朝身上擦了擦說:「你非得用這樣的口氣說話嗎?」 騎士楞了楞,說:「騎士都要這樣說話。」這下卻用的是正常的語調。「你見過其他的騎士嗎?」 「見過。」阿薩回答。他以前當僱傭兵的時候的隊長桑德斯和那個討厭的克勞維斯都是騎士。 「是嗎?」騎士覺得意外。「我倒是還沒見過,只是聽故事和書上說騎士都應該是這樣。你認識的騎士不是這樣的嗎?他們是哪裡的騎士?」 「聖騎士團的隊長。」阿薩回答。這個回答立刻讓馬上的騎士有了極大的反應,他猛地把身體俯了下來湊到阿薩面前,用驚喜和敬畏的目光看著阿薩問:「真的嗎?那麼他們是什麼樣的?怎麼說話的?」 阿薩看了看他,很為他的腰彎成那個角度擔憂,說:「和你的樣子差不多。只是說話沒你那麼裝腔作勢。」 「是嗎?」騎士挺直了腰,喜憂參半地歎了口氣,眼望前方悠然神往那種風采。「是啊。還是說話要隨意一點的好,這樣才顯得出騎士的風度。唯大英雄能本色啊。」 一路說著話走出城,阿薩知道了這個叫羅德哈特的年輕騎士其實並不是真的騎士,是一個剛剛從埃拉西亞的騎士學校裡面畢業的學生而已,這裡是他的故鄉。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爺爺,一個嚮往騎士生涯的本地鄉紳,罄盡了家產供孫子去那個原本是貴族才進得去的騎士學校學習,希望他能夠成為真正的騎士,可惜自己卻貧困交加地在去年去世了。而羅德哈特則是直到畢業了才知道了這個消息,千里迢迢地跑回來安葬了爺爺。 城外,羅德哈特左右張望了一下沒有人,對阿薩說:「阿薩朋友,現在我們就去完成這個偉大的任務。你聽說欽差大臣的事情了嗎?」 阿薩搖頭:「沒有。」 騎士的臉因為興奮而容光煥發,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激情,說:「我很碰巧的從市政廳的士兵那裡聽說的。王都來視察的欽差大人昨天剛到城外就碰上了一群山賊。欽差大人被劫持了,山賊們要求地方官拿大價錢來贖,現在市政廳裡正亂做一團。如果我們比軍隊更早一步去把欽差大人救出來,你說那是多大的功勞?那我就可以真正地成為一個騎士了。」他眼中發光地看著阿薩,好像在為他高興一樣。「你也可以分享這莫大的榮譽。」 「希望不會耽擱太久。」阿薩打了個呵欠,充滿老年人的疲倦。 第十五章 天下無賊 「作為一個騎士是應該通過正面去和敵人戰鬥贏取勝利的。任何其他轉彎抹角的手段都是對自己的品格和騎士道的侮辱。」羅德哈特的臉上露出英勇無匹的表情。「但是從戰術上來說我又害怕他們直接用欽差大人來要挾我們,所以好像應該偷偷地摸上去。你說應該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了。」阿薩的回答直截了當。 「我既想保全我身為一個騎士的身份,又想完美地完成任務必須找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他捧著腦袋苦苦思索。 「我選擇偷偷地潛入。我們這樣不是違背了騎士光明磊落的法則,而是更注重珍惜生命。」羅德哈特終於找到了一個貫通兩個方法的理由,興高采烈地決定了戰術,而且他更為自己能夠找到這個辦法得意洋洋。「我現在對騎士道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他帶阿薩來到了據說當天欽差大人出事的地方。這是一塊灌木林地的中間,是由馬車和人經常從這裡經過而自然踐踏出的一條捷徑。這樣的環境確實很適合山賊們出沒。欽差大臣敢只帶兩三個隨從就往這裡面走,顯然對本地的治安估計過高。 羅德哈特環顧著周圍的環境說:「托老天的福沒下過雨,地方官害怕打草驚蛇危及到欽差大臣的生命也沒敢派人來搜查。」他得意洋洋地說:「現在只要運用我在學校中學習到的跟蹤方法就可以找到這些山賊們的痕跡了。」 他彎下腰開始在地上和草從間仔細查看。過了好一會,他揉著酸疼的腰站起來,驚訝萬分地說:「沒有絲毫的痕跡,市政廳那幾個士兵居然收了我的錢還騙我。」 「就是這裡,只有十來個而已,沒有騎馬,是把欽差大臣押著走的。」阿薩早就發現了地上的腳印和雜草踩倒後的蹤跡。「跟著我來。」阿薩鑽入林地深處,羅德哈特急忙跟在後面。 在樹林中阿薩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山賊們的痕跡一路跟蹤下去。這種事情對一個曾經在大陸最危險的無人區裡和一隻狼人拉開過追逐遊戲的人來說實在太簡單了。這些痕跡在阿薩眼中幾乎像是擺在那裡還特意註明了一樣地明顯。他在林間跳躍穿插奔跑,像只動物在自己的領地上活動一樣隨意自如,羅德哈特穿著鋼甲吃力地跟在他後面。 阿薩突然停住了,伸手拉住了後面跟上來的羅德哈特。 四根看起來非常自然的樹籐從四棵樹下一直延伸到樹頂,夾雜在其他天然的樹籐中顯得毫不起眼。這個陷阱算是相當夠水準的,而且很明顯是對付人用,捕獲動物的陷阱用不著掩飾得這麼好,也不會安放在他們自己曾經走動過的地方。 這只是一個拉網陷阱,沒有至人死命的機關。這種不能立即殺傷人的陷阱對人作用通常並不大,只要身上有刀之類的東西就不會被真的困住很久。也就是說這個陷阱上必定有警鈴之類的東西來通知設置陷阱的人來抓捕,因此這裡離山賊的巢穴肯定也不遠了。 阿薩對羅德哈特說:「把你那身盔甲脫下,那個太笨重了,跑不快。」 羅德哈特卻搖頭說:「不行,這可是騎士的標誌。」 「那你跟得上我就跟,跟不上就自己去把來這裡的山賊盡量拖延一下。」阿薩發現這樣的人實在是麻煩,也不想去理會他了,依他的身手大概對付十來個山賊還是不成問題的。 阿薩揀起地上一枝較大的枯枝向前面的一堆雜草拋去。嗖的一聲,一張大網從地下的枯葉雜草中陡然升起在樹頂間收攏,同時遠處依稀傳來一聲鑼響。 阿薩立刻分辨出這個聲響的方位和距離。他朝著側面飛奔出去,準備繞開前來的山賊悄悄摸進賊窩。 羅德哈特勉強跟著跑了幾步,卻看著阿薩手腳並用,像只山貓一樣在樹叢中穿梭了幾下就消失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走回陷阱那裡等著山賊們的到來。 飛奔一陣過後阿薩就看到了前面的林間空地上的幾個簡單草棚,旁邊有幾堆將熄的篝火,幾棵大樹上還有幾個木屋,這應該就是盜賊的營地了。 只是這樣簡單的巢穴,這群山賊實在不夠專業,看樣子更像一群臨時的烏合之眾。他已經有了打算,用不著什麼偷偷地潛入,直接衝進去一個一個地打倒就是了。隔著樹木雜草已經能夠看得到幾個人影,阿薩猛地衝出了樹叢。 但是他立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應該先去把哪個打倒。 幾個抱著木材的老人木然地看著他。這些老人身上的衣衫已經很難把身體全部遮住了,臉上堆滿了苦難的皺紋,背已經駝了,腰也打不直了,巍巍疆疆地站在那裡,似乎用不著再打自己也都會隨時倒下。 幾個還流著鼻涕的小孩子在樹屋上看著他叫喊起來,有幾個穿著樹皮,有幾個則還是全身精光的。其中一個還在撒尿,看見他從樹叢中穿出則熱烈地把尿向他射去,口中還發出吁吁的叫聲,可惜射程遠不如他期望的那麼理想。 聽見小孩的叫喊,十幾婦人從草棚和樹屋中走出來,手上還拿著獸皮。她們看見阿薩卻並不畏懼,只是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其中還有一個走了過來。這是個中年婦女,衣衫總算是比較完整的,頭髮用一束草拴在腦後,鄉村婦女的樸素老實面容中有著些精明能幹的聰慧氣質,大概是婦女中的領袖。她走過來問阿薩:「年輕人,是你觸動了警鈴嗎?」 「啊。」阿薩茫然地回答。他現在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應了,總不可能和預想中的一樣衝進這群老人小孩婦女中大打出手吧。 婦女打量了一下阿薩,問:「你是迷了路嗎?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是外地來的流浪者嗎?」 「哦。」阿薩順勢姑且點頭。刀他背在背上藏在袍子底下,身上還是套著山德魯給他的那件舊長袍,至於頭髮鬍子和臉他自己看不見也向來不去理會,大概不會像一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餓了沒有?進屋來喝口湯暖和一下吧。」婦女展現出鄉村貧民的好客。「我丈夫他們出去檢查你觸動的那個陷阱去了,那只是用來對付士兵們的,大概馬上就會回來。」 如果不是身處這樹林的深處,再怎麼看這裡也只是鄉間小村而已。阿薩想起羅德哈特仍然還呆在那裡。他遇上婦女的丈夫一夥人肯定會打起來,那一身騎士的鋼甲配劍就擺明了是來營救欽差的。他轉身向來路走去。 剛走上幾步,就看見二十多個男子走了過來。同樣是襤褸的衣衫,手上拿著乾草叉,鋤頭之類的農具,只有其中兩個男子拿著短劍和弓。羅德哈特在人群中被簇擁著,很熟絡地和旁邊的男子們說著話。他遠遠看見阿薩馬上舉手揮舞著示意。 等著他們走近,阿薩盯著羅德哈特問:「這是怎麼回事?」 羅德哈特像個小孩子一樣笑著:「誤會誤會,這些都是我附近幾個村的鄉親們。我都有好幾年沒看見他們了,這是獵人萊文,這是邦布大哥」挨著把旁邊的男子一一介紹,倒像是個帶著朋友剛回故鄉的浪子。 圍著篝火堆坐下談了一會,才知道他們都是附近鄉村的村民。因為受不了最近幾個月陡然增加的賦稅而逃進了山林裡,以打獵和偶爾搶劫過往的路人維生。昨天他們在林邊看到了一個穿著華麗的男子和幾個隨從,以為只是一般的富人,就上去把他綁了回來。哪知道竟然是王都派來的欽差大臣,弄得城裡的地方官如臨大敵風聲鶴唳。 「一定要把人放了,綁架朝廷大臣是絕對不行的。」羅德哈特勸眾人。 「不行。」立刻就有人反對。阿薩記得這是剛才羅德哈特介紹的一個名叫邦布大哥的男子。是一個滿臉是肉的光頭胖子,很難從他臉上的肥肉看出絲毫窮苦的蹤跡,只是聽說他以前是賣肉的,大概那時積累下來的肥膘已經在體內根深蒂固,和他本人難捨難分,即使是餓死也不會改變體形了。他首先站出來說:「只是放人是不行的。這麼大個事情,地方官肯放過我們麼?平時間已經剝削得我們那麼慘,現在讓他在欽差面前丟了臉,失了職,還不把我們趕盡殺絕?我們打算就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地敲那群傢伙一筆,然後大家拿著錢遠走他鄉。」他這個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引來不少贊同聲。 「可是這是犯法的啊。身為帝國的子民就應該遵守法律。而且我還聽說那位欽差大臣是一個很有學問的神學專家,我們都是神的信徒,怎麼能作出這樣的事情呢。」羅德哈特大概覺得一個騎士參與這個話題實在不成體統,想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場。 「如果要地方官可以合法地把我們全都餓死了。」獵人萊文是這裡面的首領。他是個很精幹的小個頭,身上看不出一絲脂肪卻好像能夠搾得出鐵汁一樣,皮膚漆黑,頭髮用布巾古怪地拴在一起,臉上用顏料塗得花花綠綠,留著一撮小山羊鬍子。「你爺爺在的時候那些傢伙還有些顧忌,不敢太過分。但是最近好像上面的官員們要有什麼動作,就想著在我們身上撈錢。先是耕地的稅要加層,然後作生意的稅也翻了一倍,最後還說什麼這樹林也是國家的,在裡面狩獵也要賦稅。大家什麼都不做了,連生活都維持不下去了,結果還要我們捐什麼人頭稅,不交就是違法,就有異教徒的嫌疑。他們定的法都把我們逼成這樣了,你還要我們守法?」 羅德哈特搖頭說:「這只是地方上這些官僚的錯誤。因為和王都離得太遠,這些地方官才會那麼肆無忌憚的亂來。而王都派欽差大臣來就是要督察他們的。只要我們把事情向欽差大人稟報清楚,說明我們的難處。他一定會給我們一個公道的。」 剛才招呼阿薩的那個婦女是獵人萊文的妻子,她以一個女性特有的敏銳解剖說:「小羅德,你在你那所學校裡呆得太久了,學了太多書上的死板東西。那些東西是什麼?不過就是幾個字,幾個用墨汁畫的東西而已,我們看到的可都是事實。你想想看,這個欽差是和那些狗官們親近些還是和我們親近些?他如果去到城裡,是會在我們家吃飯在我們家睡覺嗎?你說他們會維護我們嗎?」 羅德哈特倔強地搖頭說:「不,公道是一定有的,正義也一定會得到伸張,惡勢力也絕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我爺爺也是這樣教導我的。」 「我活了七十歲,從來也沒見過『公道』和『正義』是什麼東西。」一個老頭在旁邊說。他的牙齒已經沒幾顆了,說出的話漏風走樣,卻很有幾分沉重的味道。他環顧周圍的人,強調說:「七十歲。」 羅德哈特的臉已經有些發紅,不知是激動還是什麼,看起來很像在城裡面僱傭兵酒館裡時的臉色。他很用力地說:「不,是一定有的。我爺爺也是曾經對我這樣說過的。」他突然想起了旁邊可能還有個盟友,轉身對著阿薩很誠懇地說:「阿薩朋友,你也一定相信這世界上的公理和正義吧?」 阿薩皺起眉頭,用力地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看著他,很謹慎,也很老實地回答:「好-象-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東西。」 「不。一定有的!」羅德哈特沒有被孤軍作戰的劣勢嚇倒,反而更激動地站起來說。「你們想想,如果我們很禮貌的把欽差大人送回去,他看見我們本來可以勒索錢財而沒有這麼做,一定會被我們的誠懇所打動,就一定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大家要知道,我聽說這個欽差大人可曾經在神學院從事過研究的,他必定擁有很深邃的智慧和很偉大的心胸。」 眾人沒有吭聲。大概看他那麼激動不好潑他的冷水。 「即使大家勒索來一筆錢財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得背井離鄉,在其他地方躲藏起來,再也沒機會回到這片自己的土地上了。而且每天還要擔驚受怕,怕被人發現,被抓住。這樣的生活好嗎?只要欽差大人幫你們把稅收調整回來,把地方官懲治了,大家又可以過以前那樣的生活了。」 村民們騷動了,這幾句話是很有引誘力的。對於一個土生土長的鄉村平民來說,故鄉的感情和生活方式確實是無法替代的東西。「好像他說的也有道理」有些人已經開始對他的話表示認可了。 羅德哈特幾乎是在懇求:「請大家相信我。我以一個騎士的名譽擔保,也以我爺爺的名譽擔保。」 這個擔保也是很有力量的,羅德哈特的爺爺在村民中的人望好像頗高。人們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了起來。過了好一會,終於由獵人萊文點了頭。「好吧,既然你這樣說,而且反正最終結果都是要放人,我們就乾脆聽你的,賭一下吧。」 羅德哈特很堅定,很有自信地說:「這不是賭,一定是這樣的。大家不要把這個世界想得太陰暗了,就像我聽城裡的人都說這裡有一群窮凶極惡的山賊一樣,你們不也都是好人嗎?只要我們抱著光明的心胸,就會看見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壞人的。」 第十六章 欽差大臣 和村民們商量好了向欽差稟報的情況後,羅德哈特就和阿薩一起來到了關押欽差的小木屋裡,見到了欽差大臣。 「羅德哈特騎士向您請安,大人。」一進屋,羅德哈特就半跪著行了個騎士的禮節,語氣也是抑揚頓挫,好像唱戲的。 欽差大臣是個皮膚白淨容貌整潔,富貴中帶著文弱像,一看就知道是貴族的中年男子。這種相貌的人阿薩在王都的夜晚是常見的,通常是摟著女子或是男子有時候也反過來被摟著上下豪華馬車,進出燈火輝煌的深宅大院。這種人通常有個特徵,即使是手腳都放在女子身上了,表情也通常都是一派執行國家公務的正直。 而現在這個欽差大臣則更是虔誠無比。他正跪在小屋的中央閉著眼祈禱。看來這俘虜身份並沒有怎麼令他驚慌失措,衣服仍然是整整齊齊,神態肅穆莊重,好像正身處豪華的大教堂之內。他並沒有對羅德哈特的話作出任何反應,仍然閉著眼專注於祈禱。而羅德哈特也跪在那裡不動。阿薩站在門口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終於欽差大臣慢慢睜開了眼睛,似乎是祈禱完了。 「我們是來救閣下出去的。」羅德哈特還是跪著說。他已經被這位大人的氣度完全折服了。身陷這樣的環境之下還能夠如此的鎮定,還能如此虔誠地祈禱,可見他心中的信仰是如何的堅定,氣量是如何的超凡。確實是一位大人物應有的風度。 「我知道。」欽差大臣像一個盡在他掌握的預言大師一樣慈悲地看著跪著的羅德哈特。「身為一個神的僕人,我一直都堅信我不會受到那些低賤的匪徒們的任何傷害。神必定會來拯救信仰他的人。」 他起身走過去扶起羅德哈特,說:「這位騎士,你就是受神的指引而來到這裡的。你一定是個有無限的正義感的人,也是個對神很虔誠的人,是嗎?」 羅德哈特急忙點頭:「是的。我已經準備把我這一生都奉獻給光明和正義。」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那幫匪徒已經被你剷除乾淨了嗎?」欽差大臣用讚許英雄的眼光看向他。 「事情是這樣的」受到欽差大臣的重視,羅德哈特很激動,所以也很尷尬。「那些並不是匪徒,他們是」 聽完了羅德哈特的陳述,欽差大臣有些意外,但是想了想後臉色很快就平和了下來,點了點頭說:「好吧,關於你所說的一切,等我回到城裡之後一定會好好地調查處理的。」 「謝謝閣下。您在老百姓眼中真是如同神的使者一樣高貴。」羅德哈特感激得差點哭了起來。 「那是自然的。」欽差大臣很優雅地點點頭,對這個讚譽處之泰然。「身為陛下的使者,神的僕人,我自然是要全力地來主持公道。在各處巡查的時候,我對於瀆神的異教徒和擾亂帝國安定的匪徒們是從來都毫不留情的。但是如果有虔誠的信徒和守法的公民受了委屈,我也一定要給他們一個公道。」 「您真是太偉大了。」羅德哈特覺得找到了自己的偶像。「我這就護送您回城去。」 欽差大臣像是在同意別人的一項請求般點了點頭。羅德哈特立刻彎著腰在旁邊恭送他離開這個關押他的小木屋。自始至終,欽差大臣也沒看過在旁的阿薩一眼。 屋外,看見欽差大臣出來了,所有的村民們都集體過來給欽差大臣半跪著行了一個禮。這是羅德哈特強烈建議的,想到自己這樣就能夠平安回家繼續生活,村民們也都顯得特別恭謹。 欽差大臣用很符合身份的姿勢和氣勢點了點頭,一付理所當然的樣子,還開恩似的笑了一笑。 羅德哈特早就把自己的馬牽了過來準備好了,請欽差大臣上馬坐好,由他在前面牽著護送回城去。 所有村民們站在一起看著羅德哈特和欽差大臣走遠,想起那個恩賜的笑容,大概自己的心願是很有希望的,也都不禁都有些激動了。也都覺得這個欽差大臣大概真的是一個好人,研究過很多學問的人大概確實也有很仁慈的心胸。 對阿薩來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完全莫名其妙。不過好在事情也解決了,而且現在這裡有的是對這個森林熟悉的人。他首先找到了獵人萊文,他應該是最熟悉這片森林的人了。不過在聽了他的問題之後,獵人萊文卻茫然地搖搖頭。 阿薩幾乎都快絕望了。一種徒勞無功的怒火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如果克莉斯現在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兩拳就把她兩隻眼睛都揍得一樣淤青,然後臭罵她你不懂也就算了,還要不懂裝懂信口雌黃把事情弄得一塌糊塗。 關鍵是現在她還拿著那本書跟著他父親指定的商隊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連想重新去找人翻譯也不行。想到這裡又想起自己被那十幾塊銀幣就嚇住了,不禁失悔萬分。如果當時沒那麼著急,再在圖書館裡面多去查一查,也許就有什麼線索了。 對錢的貪慾是萬惡之首。他想起了故鄉的一個老牧師常掛在嘴邊的一句牢騷。他現在有點古怪的認同感了。 「這裡只有一個回頭森林,沒有你說的什麼說話的森林。」一把不怎麼聽得清楚的聲音在旁邊說,阿薩扭頭看過去,是那個聲稱這輩子沒見過公道老頭。 老頭沒幾顆牙齒的嘴發出漏風的聲音:「這森林的南方深處有一塊森林就是回頭森林。人看了就想回頭,沒有什麼說話的森林……」 獵人萊文好像也被提醒了,點頭說:「對,我記得了,那裡是有一塊奇怪的樹林,連野獸都不往裡面跑,所以我也沒進去過。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好像經常有城裡的士兵把那森林外面的草地當墳地了,我有時候看見他們在那邊埋屍體。」 「那是什麼樣的森林?」阿薩覺得好像有點線索的味道了,問。「為什麼看了就想回頭?我在城裡打聽的時候為什麼沒聽說?」 獵人萊文搖頭說:「那片森林給人感覺不怎麼舒服,本地人都不喜歡靠近的。而且那片森林感覺感覺就像」他皺眉,很用力地在腦筋裡面搜索合適的比喻,結果晃了晃腦袋,大概是水平的緣故,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修飾。「像什麼,總之就是奇怪,連想都不願意去想。」他突然振奮起來。「對了,就是像一個很討厭的人,你又完全拿他沒辦法,所以就連想都不願意去想了。」 阿薩皺眉重複他的話:「像一個討厭的人?不去想?」這個對森林的比喻令人難以領會。 「恩那感覺就是」獵人萊文又皺起眉沉思在自己貧瘠的詞彙中,想重新找一個比喻來修飾。阿薩怕他越比喻越難懂,忙說:「像什麼都無所謂,明天請你帶我去一趟就行了。」 「羅德大哥回來了。」外面有小孩子在喊。村民們都跑出去聽他從城裡面帶回來的結果。 羅德哈特被圍在人中間,像看到了鄉村間的比賽獲勝而跑回來報告的小孩子一樣,滿臉喜氣迫不及待地對大家大聲說:「欽差大人已經說了,叫我們明天中午全部人都到森林東邊的草地上去集合。他會和地方官一起來,當眾宣佈對大家的行為進行赦免,還要免除我們的稅收。」 人群爆出一陣歡呼聲。 「我都說這這世界上是有公道的了,怎麼樣?大家都相信了吧?」羅德哈特左顧右盼,興高采烈地宣揚他信念的勝利,眾人都沉醉在各自的喜悅中,並沒人在意他說什麼。 但是和阿薩說話的那個老頭卻並不是顯得很高興,而且他也把羅德哈特的話聽得很清楚。他搖了搖頭,好像是自說自話地念叨:「我活了七十歲,沒見過那樣的東西。」轉過身來對著阿薩強調:「七十歲了。」阿薩連忙點頭。 「迷路森林也就在那個地方。」老頭對阿薩說。他不關風的嘴說出的話模糊不清,還有點欲言又止,好像算命者在解說一個不祥的占卜。 第十七章 國家棟樑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從早晨開始就陽光明媚,和村民們高昂的情緒一樣。今天他們就可以安心地回家去繼續以前的生活了。 昨天晚上他們就把所有積蓄下的糧食用來開了一個慶祝的晚會,邦布大哥還把悄悄珍藏多時的一桶酒拿了出來。所有人圍著篝火又唱又跳。阿薩雖然沒加入他們的行列,但是也能夠感受到那種單純質樸的快樂和對自己家園的依戀。 一大早,村民們就扶老攜幼帶上所有能夠帶上的東西向東邊那塊草地走去,準備接受赦免和免稅的恩賜。欽差大臣說了,是要看到本人才能赦免,所以每個人都是要去的。 羅德哈特一路上不停地說著欽差大臣是如何的高尚如何的有學問。據說他是在王都很有名的一個貴族學者,在神學院進行學術研究,還寫了幾本關於信仰和神學的著作。這些完全令羅德哈特拜服得五體投地。而因為自己的斡旋,使這樣一位偉人脫出困境,而且也把鄉親們的困境也解決了。這樣不凡的功績讓他的興奮從昨天一直持續到今天。 在樹林中穿插行走了很久。快到中午了,阿薩和村民們一起走出了他們的居住的樹林,走到了欽差大臣指定要他們等在那裡的那塊草地。 走進草地,阿薩就看見了草地對面的那座老者口中的迷路森林。只是第一眼看到,他就完全他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這看起來確實是一塊是有些與眾不同的森林。樹木很高大,看起來很有些古老的氣派,周圍的其他樹木都好像是自動地給這片森林退讓出一片距離一樣,留出中間的一塊草地。整個森林都散發出一種奇怪濃重的氣息,令人敬畏莫明。 越走近,這種感覺越明顯,也越來越奇怪。阿薩甚至能夠感覺得到整個森林在拒絕他。沒有惡意,但是卻有沉重威嚴的氣勢。 再走得近點,阿薩才發現這簡直是個非常巨大雄偉的森林。每一棵樹木都至少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夠合抱得起來。彎曲的龐大樹身和枝椏展示出無盡的古樸壯麗,林間飄著若有若無的薄霧,從枝葉漏下來的陽光一道一道地形成斜著的光柱切在輕紗般的霧氣中間。森林中沒有傳來一絲鳥叫獸鳴。 別靠近這裡。阿薩好像聽得見這整個森林在無聲地吶喊。走得如此的近了,他幾乎連皮膚都能夠感受得到這種威懾感。阿薩想起了獵人萊文那個當時聽起來很費解的比喻,現在看來卻是無比的貼切,這確實就像一個龐大威嚴的的遠古巨神在俯視著,要你不敢接近,甚至連回想這種巨大的威嚴都是一種壓力。 「就是這裡嗎?低語之森。」阿薩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 「對,這裡就是低語之森。」一個好像是很多人同時死命地小聲吶喊的聲音回答。 阿薩回身過去才看見村民們都早就停下了腳步,遠遠的在草地中央圍成一堆站著,誰也沒朝這裡看。這奇怪的聲音發自旁邊離他不遠的一個人。 這是個身著一件紅色長袍的人,也和阿薩一樣,站在不遠處面對著前面那座神秘的森林。那件紅色長袍好像阿薩在王都偽裝成駝背瘸子時的穿著一樣,盡量把全身的每一個部位都遮在裡面。但是略有不同的是他的臉露還在外面。 那看起來只是一張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那種面容,上面也還有表情眼睛也很有光澤地在動著,但是阿薩感覺這個面容和他整個人散發出的奇怪的氣息毫不相稱。那張臉和袍子下塞著幾千條死了正在發臭的毒蛇一樣,一種似乎帶著屍臭的危險氣息。 「你想進去嗎?」紅袍人用他奇怪的聲音問。 「是。」阿薩很戒備地回答。 紅袍人則好像並不怎麼在意他,仍然看著森林深處,說:「放心,再過一會,我會帶你進去的。」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好像是很用力才從喉嚨間發出來的,沙啞得好像是千百個人在同時哀號。 阿薩忽然覺得渾身有些發冷。 村民們這邊誰也沒有注意到阿薩這邊的情況。他們下意識地不往森林這邊看,即便是想起來看了一眼,那察覺不出卻非常確切的排斥感立刻讓他們扭回頭去,連談論的興趣都沒有。 而且現在他們也正專注於自己的事情。一陣隆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好幾十個騎兵從森林中穿出。「欽差大人來了。」羅德哈特看清了其中的一個正是欽差。 「怎麼這麼多人?」獵人萊文看著那些騎兵都是穿甲配劍全副武裝的,心裡害怕。「不會是」 「不會的。欽差大人已經說了要赦免大家的。他那樣有身份有學問的人怎麼會出爾反爾呢?上次被你們驚擾過,當然現在要帶著護衛才敢來的。」羅德哈特幫大家寬心。 但是那群騎兵很明顯並不只是護衛的意思,他們直向村民這裡衝來,到了村民面前然後四下散開,圍成一圈,把二三十個村民包圍了在中間。然後欽差大臣和一個官員模樣的胖子才騎著馬走了過來。 「欽差大人,這是怎麼回事?」羅德哈特問。 「那位騎士,你可以出來。」欽差大臣對他點點頭。羅德哈特走了過去。「看在你高尚的品格和受過的良好教育上,可以完全不追究你和這幫匪徒們認識的罪過。」 羅德哈特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們」 欽差大臣很自然地說:「自然是要處死了。」聽到了這句話,村民們驚叫起來。 「可是您答應過要赦免他們的。」羅德哈特急忙說。 欽差大臣很有修養地舉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頭,用飽含優越感的聲音說說:「這就是智慧了,如果我不那樣說,他們會放我走麼?我當時並不是在真心地承諾,只是在行使一個高明的策略而已。」 官員模樣的胖子在旁邊用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聲調感歎說:「大人您這樣的計策太了不起了。如果您去馳騁沙場,一定是位無敵的將軍。您這樣文武全才,真是國之棟樑啊。」 欽差大臣微笑著點了點頭,謙虛地說:「我只是個讀書人,一個學者,不適合去打打殺殺。說到棟樑麼,道特大人你也可以算的,我巡查了這麼多地方,這裡的情況是最好的之一,而修建禮拜堂說明你對神的虔誠也是可以肯定的。」 「昨天您也看到了,他們全都向您道歉了,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了。這不是說明他們仍然是善良的平民嗎?」羅德哈特跪下求情。期望和現實剛好相反,這飛轉直下的變化讓他完全不能夠接受。 「我當然記得。作為對他們那個道歉的獎賞,我會同時處死他們,使他們免去失去親人的痛苦。要知道,在處罰異教徒村落的時候一般可都是先處死小孩子,讓那些對神明不敬的人從心靈上感受到最大的痛苦,以洗滌他們醜惡的靈魂。」 「我聽說這種方法是大人您發明的,是嗎?」胖子很恭敬地問。 欽差大臣的臉上洋溢出得意的神色來。「這是我從神學院裡研讀書籍的時候想到的。讓那些異教徒的靈魂在活著的時候就去感受一下這痛苦的洗禮,也好使他們在地獄中盡快地贖清他們的罪惡。」 胖子把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個掐媚的笑容,讚歎:「您真是太仁慈,太睿智了。」 羅德哈特的聲音已經帶點哭腔了。「可是他們並不是異教徒啊。昨天我不是已經把真實的情況給您講明了嗎?」 欽差大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們現在還不是,可是以後呢?他們既然為了一些錢財和食物就來綁架一位大臣,這完全是眼中沒有絲毫法紀的表現。而且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他以法官的威嚴姿態指了指旁邊那個胖子說。「他們完全是污蔑這位清廉的地方官道特大人。道特大人在民眾中稍微徵收一點小小的賦稅是為了給城裡建造一座禮拜堂。這可是為神而做的功績啊。他們不但不交出這光榮的賦稅,還誣蔑這樣虔誠的道特大人,說明他們心中已經完全沒有神的教導和感恩之心。我這個神學專家分辨得出,這樣的靈魂是最容易被魔鬼所誘惑。在他們還沒有變成侍奉魔鬼的異教徒之前把他們處死那是對他們最好的方法。」 他轉頭問那叫道特的胖子說:「不過道特大人你為什麼堅持要在這裡把他們處死呢?抓進城裡用火燒死不是更能夠起到威懾的效果嗎?」 胖子道特說:「那是因為十多天前有一位樂善好施的先生拜訪過我。說他擔心我們的墓地不夠用,而且如果異教徒也和神的子民一起埋葬的話實在是不合適,就建議我們把他們埋到這裡來,他給我們一具屍體一個銀幣。所以我才建議把這群匪徒在這裡處死。這麼多屍體如果要運來可是很花力氣的。」 欽差大臣面露擔心的神色說:「這麼奇怪的事情,你確定他不是異教徒嗎?」 地方官道特連忙搖頭,臉上的肥肉跟著甩動,說:「不會的,他給的錢我都用來建造我們的禮拜堂上了。把錢花在這麼有意義的事業上的人一定是有很偉大的情懷。您說是嗎?」 欽差大臣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在簌簌發抖的村民們用恩賜的口吻說:「你們聽到了吧,你們的屍體還會給城裡的禮拜堂增加修建費,這也是你們的光榮啊。」用一個像某種禮節的手勢對騎兵們揮了揮。「好了,處死他們。」 幾十個騎兵抽出兵器像宰殺牲口一樣朝中間大多還是老少婦孺的村民們殺去。哭喊慘叫和著鮮血一起從這些手無寸鐵的軀體中迸發出來。 「住手。」羅德哈特從地上跳了起來。立刻就有三個騎兵的長劍架上了他的脖子,同時他背後的騎兵用劍柄往他頭上猛力一擊把他打倒在地。 欽差大臣看著,很惋惜地說:「看來你對法律的忠誠和對神的信仰還及不上對這些匪徒的感情。儘管你有些功勞,我也不得不把你一起處死,以免你玷污了騎士這個光榮的頭銜。」 雖然昨天被綁架,但是略施小計,立刻輕輕鬆鬆就把這群匪徒們一網打盡了。耳聽著這些異教徒的慘叫,欽差大臣覺得剛才道特說得還是有道理,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去當個將軍了。突然看見一個人從遠處的森林邊上飛奔而來,於是他也真像一個將軍一樣很威武對身邊的幾個騎兵揮了揮手:「那裡還有個敵人,誰去取他首級。」 第十八章 幫我一下好嗎 阿薩飛奔。 三個騎兵舉起手中的劍朝他策馬迎面衝來,口中還發出吆喝聲,像在追逐獵物一樣。剛才欽差大臣很意氣風發的口吻很使他們急於立功。 衝近了,阿薩揚手一顆火球正中一個騎兵的面門,騎兵倒頭就栽下馬去。另兩個騎兵吃了一驚,阿薩抓住這個機會一個沖跳踩著一個騎兵的馬頭直接越過了他們繼續向前衝去。 前方就是騎兵們正在砍殺村民的圈子,那邊一片草地都已經被血染紅了,村民們的慘叫聲正在減少。 阿薩直接就衝進了騎兵堆裡,跳上馬背兩刀就砍翻了兩個騎兵。其他騎兵頓時慌亂起來,都策馬想過來對付他,陣型一下散亂了。阿薩趁機從中間的空隙中衝了過去。前面就是正穩坐在馬上觀賞著騎兵們殺戮的欽差大臣和地方官道特。自己一人去對付這麼多騎兵是不可能的,這種情況自然是要找指揮者了。 兩人幾乎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阿薩衝過去一手一個拉下了馬。阿薩立刻就把刀架在欽差大臣的脖子上,喊道:「全部都給我別動。」騎兵們立刻住手了。 血泊中只剩下幾個小孩子還站著,滿身是血地哭喊,看來好像還沒什麼傷。村民們都把小孩子用身體保護在人牆裡面了。只有獵人萊文奪下了一個騎兵的武器竭力地搏鬥,身上已經挨了好幾刀,混身是血地半跪著喘息。血泊中還不斷有人發出低微的呻吟。 被刀架住脖子的欽差大臣居然並不十分慌張,依然保持著他學者的風度和官員的威嚴,用很藐視的口氣說:「諒你也不敢傷我一跟頭髮。這裡的士兵們都看見了你的樣子,如果你居然敢傷害皇帝陛下欽點的使者,你就會成為全帝國通緝的死犯。而且連你的家人都」 他突然用一個比殺豬還難聽的叫聲中斷了自己的演講。阿薩把他的手指折斷了一根,冷冷地說:「我從來沒興趣傷害別人的頭髮。」 呻吟了幾聲,欽差大臣吃力地還要保持他應有的腔調說:「你居然敢這樣傷害一個神職人員,這樣的罪行會遭到」他馬上又感覺到另外兩根手指的關節處的一陣被撕裂的感覺,兩個原本緊密無間的骨骼突然以前所未有的角度去拉扯旁邊的皮肉,連整條手臂的筋肉都因為這個劇痛而開始抽搐起來,他又發出一陣動物般的號叫。 「叫他們下馬,放下武器。快點。」阿薩這次捏住了他另一隻手的三根手指。 「放下武器,快給我放下武器!」欽差大臣尖叫哀號彼此不分地喊,眼淚鼻涕口水湧得滿臉都是。 兩聲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阿薩猛地轉身過來一刀砍在背後那個想偷襲的騎兵的臉上,騎兵慘叫一聲飛出去好幾步,滿臉是血地倒在地上打滾。幾顆帶血的牙齒飛到了在一旁的道特身上,他立刻停止了在腰間掏摸的手,乖乖地跪在那裡汗如雨下。 阿薩用的是刀背,大概把那士兵的臉骨打裂了。他並不想胡亂殺人,剛才砍倒的兩個騎兵也不是致命傷。 「所有的人都下馬,放下武器。我不想再說一次。」阿薩把握住欽差大臣手指的手緊了一下,欽差大臣立刻哭喊著幫他重複,剛才指揮若定的學者神采和大將風度早不知所蹤:「下馬,放下武器,他說什麼都照做。你們這群蠢貨是不是要看著他把我弄死啊。」騎兵們立刻全部爭先恐後地翻身下馬丟下武器。 阿薩看了看剩下的村民,裡面還有幾個傷得不輕的。現在就是讓他們走也走不了多遠。 阿薩放開了欽差大臣的手,緊了緊他脖子上的刀說:「你有什麼印章文書或者令牌之類的東西沒有?拿出來。」 「有,有。」欽差大臣抖著伸手進懷中拿出了一塊印章,比最聽話的小朋友還要乖。 羅德哈特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看著滿地的屍首,這些昨晚還為自己給他們營造的幻想而興高采烈生機勃勃的鄉親們,現在卻在這個他們盼望的地方被人像牲口一樣的宰殺。他痛苦地摀住了自己的臉,緩緩地搖動著頭,聲音已經梗塞出哭腔:「怎麼會這樣」 阿薩拿過印章丟給羅德哈特說:「去牽幾匹馬,帶著還活著的人和受傷的人進城去找醫生包紮急救一下。路上有人盤問就拿著這塊印章給他們看,就說是欽差大人的意思。欽差大人在森林這裡剿滅了異教徒,還要乘勝追擊,過幾天才回來,這些都是傷兵。弄完了以後帶著他們離開這裡,逃得越遠越好。」 印章掉在羅德哈特的腳旁,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他把臉埋進了雙手中,手指在額角和臉頰的皮肉上拉出一道道痕跡,用力得彷彿要把自己的五官搓爛。淚水從指縫中溢出,他沒有發出哭聲,但是整個人都在抖震。 阿薩突然飛起一腳踹到他的臉上吼道:「要哭自己滾回去慢慢哭。你要把這些人都哭死在這裡麼?」他身體一動,刀就在欽差大臣的脖子上劃了一道血痕,欽差大臣發出一聲類似羊和豬之間的驚叫,褲襠立刻濕了。 羅德哈特被那一腳踢得在地上滾了幾圈,趴在草地上動也不動。似乎喘息一下,他突然自己站了起來。 他的兩條劍眉用盡力氣地糾在了一起,下唇收進了口裡用那排整齊的牙齒用力地咬住,他已經滿口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咬出來的還是剛才那一腳踢破的。滿臉的淚痕和這個的表情在他臉上融合成一種悲傷的英勇之氣。他動作利索地揀起了印章,快速地給受了傷的村民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牽來幾匹騎兵的馬,把他們都扶了上去。 阿薩看著騎兵們還剩下的幾十匹馬,心中一動,問獵人萊文:「傷得重不重?還能動麼?」 「暫時還死不了。」獵人萊文摀住傷口說,他幾處傷口都很深,血還在往外流,幸好他的體質很結實能撐得住。阿薩示意他過來,伸出一隻手按在他的幾處傷口上竭盡自己所能地用了治療法術。他對於治療術沒什麼興趣,也少以練習,這幾下已經是極限。 他對獵人萊文說:「把這裡的馬全部都趕走,趕得越遠越好。」這裡離城很遠,騎馬也要小半天。只要把馬全部趕走了,即便是自己這邊形勢控制不住了也可以給逃跑的村民贏得不少時間。 獵人萊文轉身去趕馬,走過道特的旁邊的時候突然按住他痛打起來,直到把他揍得癱在地上才轉身去把馬趕作一團帶走了。 看著羅德哈特地帶著村民離開,獵人萊文也趕著馬群消失在森林中。阿薩終於鬆了口氣,然後那股壓抑了多時的憤怒才散發出來,他伸手抓住了道特脖子上的肥肉,像牽狗一樣把他扯了過來和欽差大臣跪在一起,把刀橫在他兩人的脖子上問:「我決定宰你們中間的一個,留一個作人質就行了,你們兩個自己說,誰該死?」 「他該死!」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他比我的官大,這些都是他的主意,是他說要把這些匪民們都殺死的。」道特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聲音像是一隻豬在號叫。「我只是個小官而已,都是他們叫我做的啊。」 「我比他瘦,當人質要方便得多。」欽差大臣不愧是學者,知道強調自己的優點。還舉起自己那只被阿薩折斷了手指的手,好像在炫耀一個了不起的功績一樣。「您看,我已經被弄成這樣了。我我不想死啊」他鼻涕眼淚一起湧了出來。 他們的哀求和可憐像阿薩全沒在意。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原本在低語之森邊上的紅袍人已經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走進了村民們的屍體中蹲在那裡。騎兵們早就沒了主意,誰也沒去管他。 原本在地上跪著的道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竟然突然起身向紅袍人跑去。他連滾帶爬地跑到紅袍人旁邊,跪下說:「這位先生,我已經按您說的做了,把城裡的死囚都處死埋在這裡了。」 紅袍人站了起來,點了點頭說:「是的,屍體我都收到了,你做得很好。」 道特央求:「我知道您是個魔法師,我看見過您使用過神奇的魔法,請您現在把欽差大臣從那個暴徒手中救下吧。」他知道即使是自己現在能夠獲救,但是如果欽差大臣死了他也一樣活不了,剛才這裡幾十個人都把他推卸責任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紅袍人並沒有理會他,抬頭看向天空。 道特伸手拉住了紅袍人的手央求:「我求您,您還要多少屍體都可」他突然不吭聲了,因為他看見了他從紅色長袍裡面拉出來的那隻手。 那絕對不是一隻活人能夠有的手,或者說看起來那根本不是手,而好像是用張破爛的老皮手套穿在一隻人手的骨架上。從那些破爛了的地方還能夠直接看見骨頭,不過並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死魚眼的深灰。 「對不起,我很忙的。」紅袍人盯著天上喃喃地說。只是他那只不像手的手已經把道特的手握住了,乾枯的骨節已經完全陷進道特肥肥白白的手中去了,像是捏住一團發足了酵的麵粉。 道特瞪著眼,看著自己的手,嘴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張得那麼大。但是任誰也看得出他不是在痛,而是在恐懼。 他那只原本很豐滿很白淨的手已經乾枯了下去,像一頁爐火上的生菜葉那樣迅速地萎縮,變色。 他大概是喊些什麼,比如慘叫之類的,可惜只在喉嚨裡發出些奇怪的呼氣聲,而且那也不是他在叫,而是他的肺在枯萎的時候把空氣擠出來的聲音。他整個人像只洩了氣的氣球一樣開始收縮起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臉上那些豐滿的肥肉是如何慢慢地逐漸變形收攏,最後貼在了骨頭上。偏偏他的眼睛還是在活動的,還在左右上下的轉動,只是臉上的肌肉已經完全枯萎,孤零零轉動的眼睛看不出在表達什麼感情,只能說明他還活著,在感覺自己是如何一點一點地死去。 最後他的眼睛也終於停頓了。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剛才還肥肥白白的道特大人就成為了一具乾屍。 紅袍人放開了手,歎了口氣,好像剛喝了一杯並不怎麼好的茶一樣。他還是仰頭盯著天空。 天空中,太陽還是一如既往地發出光芒,把明亮和溫暖傾灑到地面上,即使是現在這突然詭異萬分的草地也一視同仁。 突然,一個陰影在太陽的邊緣上出現了。 紅袍人放下了頭,用他那依然沙啞詭異但是很明顯帶著興奮的聲音喊著:「來了,這百年才開啟一次的大門終於開了。」他用他那只不像手的手往上隨意地抬了抬,像是在招呼自己的寵物一般。「大家都起來幹活吧。」 在他周圍的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村民們突然都開始蠕動,然後一個個都自己緩慢地站起來了。有些胸口還開著洞,有些脖子和腦袋只掛著一層皮,保持著他們倒下去時的樣子。 目睹面前這一切,騎兵們發出通常只有在女人喉嚨裡才能聽到的聲音,有幾個立刻軟倒在地,絕大多數則扭頭開跑。只是當他們轉過身去才看見,草地上有很多地面的泥土正在裂開,一個個已經腐爛了的屍體在往外爬。那是道特大人在這半個月裡特意埋在這裡的異教徒們。一個銀幣一個,出於對銀幣的熱愛,道特大人殺得很賣力,足足有兩百多具屍體在這一片不太大的草地中掩埋著。 「來都來了,就不要走了。大家幫我一下吧。」紅袍人看著阿薩,露出一個微笑。「年輕人,也請你幫我一下好嗎?」 第十九章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欽差大臣的腿和腰已經完全發軟,每一根骨頭都被恐懼熬成了麵條,絲毫用不了力,褲襠裡發出的臭味連他自己都聞得到,可惜不能把面前的那個老者熏退。 老者的頭有一小半已經沒了,從頭頂到額角被一刀斜斜的削去,伴隨著每走一步呆滯的走動露在外面的灰白色的腦髓也在微微晃悠。他瞪著已經黑白不分灰成了一片的眼睛,正用緩慢但是很堅定的步伐向欽差大臣走去。欽差大臣哆嗦著用手在地面上勉強撐著向後退,嘴裡發出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聲音。 不遠處幾個騎兵正被十幾個屍體按住。彷彿他們是幾道美味之極的大餐,屍體們雖然動作緩慢爭但也是先恐後地拉扯啃咬。騎兵們發出人類喉嚨所能夠達到的極限的慘叫,手腳還在亂動著,但是血肉和內臟已經屍體們的手和嘴間傳來遞去了。 老者慢慢地逼近了欽差大臣,像和一個很好的朋友表達友誼和信任一樣,伸出已經僵硬的雙手,把他的雙肩搭住,張開了嘴,亮出裡面不多的幾顆牙齒。 欽差大臣把生命中所有的勇氣和鎮定都拿了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珠光寶氣的十字架,閉上眼睛大聲哆嗦的念道:「以天上的神的名義,你這不淨的東西啊,快點遠離神的信徒吧,否則以正義的」接下來就只有一種歇斯底里的哭喊聲了,他清楚地感覺到老者那幾顆牙齒嵌入自己的頭皮,到達頭骨,發出痛。 『咯拉』。就像咬一口脆蘋果發出的乾淨利落的響動。這是他在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阿薩只感覺自己的背心和頭皮上炸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獵人萊文的妻子,那個曾經很好客地接待過他的婦女。她原本帶點聰慧氣質的臉幾乎被一刀砍作了兩半,從翻捲的皮肉裡看得見白生生的骨頭,一顆眼珠已經被這一刀順帶著砍爆了,拉出點經絡斜斜地掛在臉頰上。她正和另外幾個村民的屍體一起吃一個騎兵,她另一顆死魚一樣突出的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騎兵的腹腔,伸手一掏,拿出一個還在搏動的東西就往嘴裡送,咬出茲茲的聲音,暗紅的漿汁順著她的嘴往下滴…… 那邊那個叫邦布大哥的胖子扯掉騎兵的手臂放在嘴裡大咬。他的脖子幾乎被砍斷了一半,血大概早就流乾了,皮膚呈一種白堊樣的死白色,與嘴邊還在流淌的鮮紅液體互相輝映,對比得觸目驚心。 慘叫已經是這草地上最動聽的聲音了,那至少是活物才能發出的。其他的聲音就只剩上百個各式各樣的屍體搖搖晃晃走動發出的沙沙聲。這些屍體有的胸口開了個洞,露出裡面的內臟,有的把自己的頭像手持一件武器一樣拿在手裡,也有的已經腐敗腫脹,走著走著掉下一隻胳臂,或者是腐爛成稀泥狀的內臟被屍氣從口裡擠了出來,看起來像在嘔吐一樣,偏偏那完全渾濁的眼睛還在死死地直視著前方。 屍體阿薩原本是見得多了的,在山德魯那裡他連睡覺都在屍體旁邊。只是在它那裡停著是一回事,自己站起朝你走過來又是另一回事了。而紅袍人還是在正面離他幾十步的地方頗有興致地看著他,好像看著一個期待中的約會對像一樣。那雙眼睛射出的目光發出陣陣屍體的氣息,甚至比周圍上百具屍體的味道還要濃。 不管是以前面在渺無人煙的蜥蜴沼澤中被追殺也好,還是其他任何情況之下也好,面對的威脅越大,他心中的求生的慾望也越強。他體內的韌性堪比任何一種最頑強的野獸。 但是面前這一切已經不是威脅,而是赤裸裸的死的氣味。任何活物面對這都無法不毛骨悚然。早聞慣了的屍體的氣味現在是如此的令人作嘔,那些氣味從四面八方和紅袍人的目光中壓過來,如同無形的手指在皮膚上迴旋捏扯。他的雙腿已經有些發顫了,強烈地生出要撒腿就跑的衝動。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阿薩在心中對自己狂叫。 他清楚得很,人在面對恐懼的時候只要一旦轉身,那就會徹底地敗在恐懼之下,理性和鬥志頃刻間就會被蠶食得涓滴皆無,接下來就只會陷入瘋狂地逃跑中。 以自己的速度和敏捷來說那些屍體並不是威脅,但是只要他一旦迷失在恐懼中,一旦把後背露給了那只骨骼和皮拼湊而成的手,結果就很有可能就是被一顆大火球炸得稀爛。 「人要吃飽了才有精神,其實不只是人,什麼都一樣,都要吃飽才好做事,你說是不是?」紅袍人環顧了一下四周屍體們的大塊朵頤,用玩弄老鼠的貓一樣的口氣看著阿薩說。 上下兩顆犬齒擠住了口腔壁上的一小塊肉,一用力,血腥味就在口中蔓延開來。這好像已經遺忘了很久的味道立刻把他心中幾乎快被恐懼所淹沒的鬥志重新點燃。 阿薩伸出帶著血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他的鬥志一旦點燃就會燒成一把通紅的刺刀。 阿薩深吸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刀,像一隻貓一樣弓下了身。紅袍人盯著他,帶著那不屬於自己的微笑搖了搖頭,用含著屍臭的聲音說:「不要那麼緊張,我只是想」 阿薩陡然發力朝他衝了過去。 「年輕人就是太性急。」紅袍人那只乾枯的手略抬了抬,好像只是個不經意的小動作。一點很小的綠火焰從那隻雞爪一樣的手裡跳了出來,落在地上。 奔跑中的阿薩猛然彎腰手腳並用在地上死命地一撐向旁邊就地翻滾開去,手腳的肌肉都因為這個過猛的動作酸痛起來。他一直都仔細地在注視著紅袍人每一個舉動,衝刺的目的根本也就是為了閃躲。 那一小點綠火焰落在地上的同時突然就爆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綠色火柱,急速向阿薩原先衝來的方向一直線地蔓延過去,和滾到在地的阿薩擦身而過。 火柱像匹野馬衝向後面的屍體,剛一接觸到一具屍體,火焰就發瘋似地長大起來。沖天而起的火柱將幾具屍體高高地帶向空中,只升到半空,屍體就徹底地熔在綠色的光華中,沒留下一點痕跡。 阿薩沒有向後看,他已經全力地躍起飛向紅袍人。 他自己也會用魔法,他知道魔法的施放必須要積蓄和準備的時間。兩個魔法間的空隙就是攻擊的唯一機會。 可惜這次他判斷錯了,而且還錯得很厲害。 紅袍人另一隻手抬了起來,同樣是一隻彷彿用破爛皮革手套包裹骨骼而成的手。但是這只完全沒有一丁點脂肪可言的手正在燃燒,而且燒得比任何火炬更加熾烈,好像那純粹是用地獄的油和火山口的硫磺捏成的。 阿薩知道自己錯了,自己不應該跳起來的。身在半空,他已經沒有任何借力輾轉的餘地,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焰在紅袍人的手上變作一隻碩大的火鳥形狀,展開雙翅向他撲來。 阿薩把自己所有的魔法力凝聚為一顆火球朝火鳥射去。火球幾乎是毫無聲響就淹沒在火鳥那耀眼的光華中,頃刻間眼前已經是全是一片太陽般的金黃色。那只烈炎幻化而成的大鳥以一個擁抱的姿態飛來,要把他融化在那無比熱烈的懷抱中。 他已經毫無辦法,剩下的只是一個動物的本能,抱頭縮腿彎腰把自己盡可能地裹成一團。 火鳥順利地捕獲到了自己的獵物並納入自己的懷中,立刻開始在空中瘋狂地翻轉騰挪,把構築自己的強大的魔法能量盡力地展現出來,誓要把懷抱中的事物蹂躪成粉塵。 一把刀從這團狂亂的火球中掉了下來。刀一落在草地上立刻發出吱吱聲,接觸到刀的草全部被燒焦。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其實也很想給你留下屍首的。」紅袍人略為吃力地歎了口氣,這連續兩次的快速施法讓他有些難以負荷。他抬頭看向天空。弧型的陰影正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吞噬著太陽的光芒,天空已經陰暗下來了。 紅袍人一揮手,空中翻滾的火鳥立刻朝低語之森的方向飛去,化為一道火虹投入樹叢發出轟然巨響,爆出一陣紅光。紅袍人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屍體們揮了揮手說:「大門已經開了,我們進去吧。」 阿薩遇見過很多怪事,但是都沒有現在這事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居然沒有死,不但沒有死,連一根頭髮都沒有燒焦,反而是剛才握刀的手掌被燙傷了。 剛才縮成一團被那只火鳥在空中捕獲的時候手中的刀馬上滾燙起來,痛得他馬上丟手。他能夠感覺得出魔法力和火焰在自己四周狂野地迴旋衝擊,他也是使用火魔法的,能夠感受得出自己身周的奔騰的魔法力的強度。按理說即便自己是一坨生鐵也會被融成汁水。但是他只是感覺到了熱而已,甚至連灼痛感也沒有,即便是火焰再瘋狂的波動,也沒有分毫濺到他的身上。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隨著火鳥的飛翔一起在空中掠過,直到耳邊發出轟然巨響,週遭流轉的魔法力和火焰消散了,後背猛地撞到了實物。 送開雙手後抬起頭後才發現他正在一個焦黑的樹洞中,或者應該說是碳洞中。這是棵極粗的古樹,十多人才能合抱的樹幹上被火鳥燒出一個大洞,洞周圍的木質已經被完全碳化了。 阿薩跳下地來,周圍全是這樣的古樹,輕薄的霧氣在古樹中旋繞,周圍靜得沒有一絲鳥叫蟲鳴。 這裡確實就是他在外面窺視過的低語之森。古樸壯麗的古樹和縹緲的霧氣依然是那樣,只是那種曾令他震撼的那種威懾感卻已經蕩然無存了,空餘靜悄悄的神秘感。 阿薩向森林深處走去。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在那個恐怖的火焰魔法下沒事,可能是紅袍人手下留情,也可能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但不管是什麼,他不想再回去重新面對紅袍人和那一大群殭屍。而且聽剛才紅袍人的話,似乎這低語之森很難得才能進得來一次,他必須趁現在去找到那棵世界樹。 這森林中連風都靜止了,好像身處一無所有的虛空中,唯一能只聽得見的聲響就是自己踏在草地和落葉上的腳步聲,連一絲活物的痕跡也沒有。寂靜得讓人感覺有種奇怪的害怕。 阿薩沿著地面那些痕跡向森林深處走去。這些痕跡是剛才避過了殭屍逃進樹林的幾個騎兵們留下的。跟著他們的腳步,即便是前方有什麼不對勁也可以及早地知道。 但是只走了不遠,他就真的發現很不對勁了。 第二十章 混水摸魚(1) 前面一灘很大血跡,像是用幾大桶血在地上潑出來的一樣,中間幾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中間夾雜著的一些混合進肉體的武器和鎧甲的碎片,應該就是一直在跟著的那些騎兵。 這些屍體不是被壓得就像鬧市路中被無數車馬碾過的老鼠屍體一樣扁,就是破布紙屑一樣被拉扯蹂捏得稀爛。血都被變形後的軀幹壓搾了出來,在地上用潑濺的方式畫出很大的一片猩紅。這種奇怪的死狀已經超出了阿薩的經驗範疇,他想不出這些士兵怎麼死才能死成這樣。 小心地注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似乎並沒有其他動物或人留下的蹤跡,只看見幾棵枯樹上殘留著血跡。 這樣的枯樹在這森林裡很常見的,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那麼幾棵,並沒有其他古樹那麼高大,只是五六人高而已,沒有什麼枝葉,只有許多籐蔓纏在上面,幾根又粗又大的枝椏倒有點像人的手腳。 這樣仔細看下了來,阿薩才發現這幾棵枯樹真的有點人的形狀,雖然長短不一,但都是有手有腳的四根主枝,上面粘滿了血跡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倒很有點詭異的血腥味道。但是這確實只是樹木而已,阿薩沒有在四周的寂靜中感覺到任何活物的氣息。 總不會樹木也能動,也能殺人吧。他皺眉搖了搖頭,蹲下埋頭去仔細查看那幾具扭曲的屍體,看是否能再找出點頭緒。 沒有任何的聲息,阿薩只是突然感到背後的空氣有些流動,還來不及扭頭去看,肋下一緊,自己就被凌空提了起來。他低頭一看,幾跟手腕粗細的枯枝彎在他腰間,上面全是還沒乾透的血跡。 他身後的那棵枯樹正用手一樣的枝椏把他握住,提起來,另一隻手狀的枝正以一個鼓掌的姿勢往裡合攏。 阿薩慌忙扳住腰間兩根枝椏狠命一拉,枝椏斷開,雙手一撐用力一掙,剛好脫出了樹枝的掌握跳下地去。那一記鼓掌落空,發出一聲悶響,木屑紛飛。只要他動作再慢上一點下場也就成為那種讓人不解的屍體了。 阿薩驚懼莫名地看著這已經超越了人類常識的龐然大物,這絕對只是樹木而已,但又絕對在動著。與其說這是人形的枯樹,不如說是枯樹外表的巨人,那些散碎的士兵屍體就是被這些巨大的木頭疙瘩像人搓揉紙團一樣搓出來的。樹人的根部上也滿是血跡,阿薩也明白了那幾具完整的屍體怎麼會扁成那樣。 阿薩回頭想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三棵這樣的樹人的包圍中了。他全沒有在意那些毫無聲息的樹木,竟然自己走了進來。 遠處一聲轟然巨響把整個森林的寂靜都全部震碎,樹人的動作突然全部停止了。綠色的火光在陰暗的林間遠處若隱若現。這還是正午,但天色不知不覺已昏暗得像陰雨中的黃昏,陰暗朦朧的光影中矗立著幾個滿是血跡的樹木,四周被震碎死寂重新又凝固成一片,詭異之極。 阿薩抬頭看了一眼,原本光芒萬丈的太陽現在只剩個金色的圓環,中間黑色的陰影遮擋住了絕大部分光線,這竟然是難得一見的金環蝕。 又是一聲更為猛烈的爆炸聲,幾個樹人不知從哪個部位發出一陣低沉的鳴叫,一起邁開根狀的腳,朝發出聲響的方向走去,全沒理會地上的阿薩。 阿薩怔怔地看著樹人的遠去,突然轉念一想,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那邊的聲響和綠色的火光應該是紅袍人的傑作,大概他也正和這樣的怪物對上了。雖然並不知道紅袍人進這個森林是什麼目的,而那個目的多多少少應該是和自己的目標有些聯繫的才是,也許他也是為了那個『世界樹之葉』。 這個森林絕對不會只是讓人望而生畏那麼簡單,隱藏其中的那個『世界樹之葉』也絕對不會是果園中的水果一樣摘下來就可以帶回去的。與其自己到處亂撞,不如跟著過去看看,也許還可以趁亂混水摸魚。 打定主意,阿薩朝樹人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跑了幾步,他發現這些木頭疙瘩似乎根本就沒在意自己,他大著膽子接近了些,還是沒對他有反應。這些樹人的動作雖然很慢,但是步伐奇大,跑動跟著很吃力,阿薩大著膽子攀住了一棵樹人的腳,樹人完全沒反應,他索性跳上了樹人的頭頂,讓樹人帶著自己朝那方向走去。 被這個大概世界上最奇怪的坐騎帶著走了一段距離,阿薩就看見幾個被燒成一堆黑碳的樹人殘軀和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木塊,也還有幾個被壓扁捏碎了的殭屍。果然是紅袍人的傑作。周圍開始不斷地看見新的樹人,也都朝著前方走去。 四周的樹人越聚越多,一眼望去似乎整個森林都在動彈著。不遠處已經看得見木屑在爆炸聲中隨著氣流四處飛散,轟然聲中綠色的火焰猛然爆發,彷彿前面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煙火。這森林原本的寂靜沉默早就不知所蹤,全然一片喧囂。 樹人巨大的步伐再跨了幾下,阿薩就看見了那一群殭屍和紅袍人。 紅袍人無疑是這壯觀場面的絕對主角,整場戰鬥都是圍繞著他來開展。百多個殭屍將他環繞著保護在中間,他有時揮出一小點綠火飛到樹人身上,轟然一聲整個樹人就被吞噬進狂暴的火焰中成為了一堆焦碳,有時扔出一顆光球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把樹人炸得支離破碎。 樹人高大的身軀下還有些白馬和一些尖耳長髮的人一起朝著殭屍和紅袍人進攻。那些白馬額頭正中直豎著一隻尖銳的獨角。阿薩在老冒險者口中聽說過,那應該是獨角獸,只有在最原始純潔的森林中才能見到的野獸。而那些尖耳長髮的人就應該是精靈族了,在故鄉的時候經常聽到矮人們提起過,也是只生活在森林中的種族,和人類差不多卻不能夠算亞人類。 精靈們不管男女全都身手矯健地跳躍在樹人中間手持長弓向紅袍人射擊,有的還揮出一道道魔法。只是紅袍人身旁的殭屍全都爭先恐後地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這些箭矢魔法,沒有一下能夠擊在紅袍人身上。紅袍人雖然好像也想盡量去殺傷這些精靈,但是他們都敏捷地從一棵樹人跳到另一棵樹人上。 獨角獸以頭上的角挑刺殭屍。一旦被那只發著白光的尖角挑起扔開再落地,殭屍就像破爛了的木偶一樣立刻被摔得七零八落。樹人們則用巨大的手腳去把殭屍壓扁,抓起捏得粉碎。 殭屍的數目在急速減少,而精靈這邊的增援卻在不斷累積,周圍還不停地有樹人湧來。紅袍人的手不停地揮起,爆炸聲和火焰越來越密集,但是樹人增加的速度還是超過了倒下的數量,紅袍人的四周已經完全被樹人淹沒了。似乎是勝負已定。 阿薩突然發現了在這個激烈的戰團前方有一個與這氣氛毫不協調的光景。 幾塊負著青苔的岩石在地面上凸起,起落有秩地圍成一圈,中間是一汪清泉。水面上漂浮著三片翠綠的樹葉,而泉水的中央則站著一個裸著的精靈少女。 少女在水中雙手環胸低頭閉目一動不動,一頭銀白的長髮垂下來,和她絕美的胴體散發出的光澤混而為一,生出讓人只有膜拜而不敢絲毫妄想的美。 然後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三張樹葉上。隔著這麼遠,他看不清那是什麼葉子,只能感受到那種震撼心靈的綠,好像全世界的生意都彙集在裡面的那種綠。 這似乎是一幅遺世而獨立的畫卷,毫不理會旁邊正展開的那場激烈的戰鬥,我行我素地在那裡展現著自己沉靜之美。 一聲巨響幾乎把出神中的阿薩震聾。旁邊的一棵樹人被光球炸中,爆炸的氣流夾雜著木屑在他的臉上刮過,火辣辣地生痛。他這才警覺到自己所在的這棵樹人已經加入了戰團。 剛想起身溜下地去,身上一緊,阿薩才發現樹人身上的籐蔓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纏了上來,縛在腰間把他拴在了樹人頭上。 原本不間斷的爆炸聲和火焰的轟然聲突然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紅袍人猶如萬鬼出關的聲音卻是用一種吟誦詩歌的腔調高喊:「沉睡於時間裂縫中的黑暗之龍啊」 阿薩開始拚命地扯纏在自己身上的籐蔓,但是這些籐蔓又軟又韌,怎麼也扯不斷。 殭屍已經所剩不多,還有三四十個圍繞在紅袍人周圍。隨著紅袍人高舉骷髏般的雙手開始吟唱,殭屍們全都盡量向他靠攏,有幾個還站到了同伴的肩上,形成一到堡壘似的肉壁把他保護在其中。 地下的精靈們也突然加快了攻擊的速度,魔法和箭矢下雨般地往紅袍人那裡傾瀉,但是全部被殭屍們的肉體擋住,腐爛了的肉塊到處亂飛。 「我以黑暗和毀滅的名義召喚你」紅袍人在殭屍的掩護下繼續唱誦,一個若有若無的巨大影子開始在空氣中凝結。 籐蔓還是緊纏在腰間,好像還越扯越緊。阿薩開始慌了。現在紅袍人正在施展的是什麼法術他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施法速度是和施法者的等級與魔法強度是成反比的。既然連紅袍人都要慢慢地去吟唱才能施展的,絕對不會再是一下把樹人燒燬的火焰而已。而偏偏自己身下的這個樹人還在努力地向那裡靠攏。 「請在這世間彰顯你的力量吧。」紅袍人的吟誦聲停止。那個影子逐漸在空氣中清晰了,蜥蜴型的巨大的身軀上滿是綠色鱗甲,背上有著一對碩大的翅膀,這是一條青色巨龍的幻象。 這只是一個幻象而已,這巨大的身體並沒有妨礙樹人們的進攻,樹人們在幻象下不停地揮舞著手腳,殭屍越來越少了。但是當這條虛幻的巨龍伸頸,抬頭,吸氣時,周圍的空氣頓時被朝那應當是虛空的地方彙集過去而去,湍急的氣流甚至把地上的木屑都扯動。 阿薩對著自己腰間發出一個火球,他拼著受傷也非得脫出這些籐蔓不可。地上,精靈們已經完全放棄了進攻,全都聚集在一起,合力撐起一片白色的光幕。獨角獸開始向四處逃散。 碰的一聲,火球在阿薩身上炸開,籐蔓終於斷開了。阿薩卻很意外地發現一件事。 這個樹人的奮勇前進已經把他帶到了那只龍口的下面,他甚至能夠感到濃縮在裡面的空氣正在滾動著,和龐大的魔法力渾然一體。逃是來不及了,他決定賭一下。 巨龍的頭昂到了最高點,吸氣停止了,氣流在空氣中平復下來。剛才還喧鬧無比的戰場突然又恢復了這森林本來的寂靜,幾乎所有的動靜都停止了,只剩下樹人們還在默默地揮動著手打向還在為紅袍人豎起人牆的殭屍,發出一聲聲孤單的乒乓聲,把空氣中不祥的前奏襯托得更不祥。 巨龍猛然以一個帶點瀟灑的姿勢把頭甩向了四周,一種屍體身上那種死綠色的火焰像聚集了數百年的洪水一樣從巨龍的口中狂噴而出。 只是一瞬間,所有的東西就都淹沒在這洶湧的綠色火焰海洋中,高大的樹人們只是一接觸到這蘊涵著魔法的火焰就像蠟被淋上了通紅的鐵水一樣,只是閃了一下立刻就煙消雲散了,似乎連殘渣都捨不得留下。 巨龍盡情地轉動身軀晃動頭頸,墨綠的波浪肆無忌憚地向四周蔓延開去,把所有觸碰到的東西甚至連聲音都吞噬其中。整個世界只剩下龍口吐出火焰時的轟鳴聲。 彷彿有一個世紀之久,終於墨綠色的火焰從巨龍的口中不再噴出了。巨龍的幻象發出一聲彷彿精疲力盡的低吟聲。影像逐漸淡去,和它出現時的慢慢凝結一樣慢慢地在空氣中消散。綠色的火焰也隨著巨龍的隱去而消退了。 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殭屍,樹人,精靈,獨角獸,還有周圍參天的古樹,岩石,地面的青草,連一絲證明它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方圓數百米已完全是一片焦黑的空地。 站在這片焦土中央的紅袍人吃力地發出冤鬼般的喘息聲,這個魔法幾乎把他所有的法力都耗乾了。不過所有的障礙都已經消除。他看向前方。 但是前方不遠處那一汪泉水仍然還在,水依然是那麼清澈透亮,樹葉也依然綠得那麼生機無限,少女也繼續靜靜地低頭閉眼站在那裡。這幅場景還是彷彿和周圍的所有變動毫不相干,只在這片死寂的焦土上獨獨地矗立在那裡。剛才那摧毀一切的魔法火焰竟然沒能傷著這裡的分毫。 但是紅袍人並不吃驚,好像這也是預料中,甚至是期待中的情況一樣。他得意的笑了,好像是幾百頭垂死的狼在一起努力呻吟的笑聲。 泉水突然開始泛起一陣金色的光芒。紅袍人抬頭看向天空,日食幾乎已經要完全結束了,太陽正在逐漸恢復他的萬丈光芒。 紅袍人朝泉水走過去。他已經贏了,目的就在眼前,他現在就去把那裡面的那個美麗的軀體抓出來,順手像剛才對付一個人類一樣把那具讓他覺得嫉妒的事物裡面的精髓全部抽乾。 旁邊的焦土突然動了,一條人影從裡面竄了出來,揀起地上一隻獨角獸的角就朝紅袍人衝了過來。 第二十一章 混水摸魚(2) 這件長袍是山德魯給他的。既髒又臭,原本是扔在那裡墊屍體,還居然要他用半年的工作來抵押。 阿薩本以為山德魯只是信口胡說而已,根本沒當真。不過也他從來不在意自己穿什麼,只要不冷就就行,雖然已經髒得看不出是什麼顏色了,但是那件長袍他一直套在身上從沒換下來過。 幸好他也沒換下來,他現在知道這件長袍居然只讓做半年的苦力,自己實在是賺翻了。 剛才向自己腰間的籐蔓發出火球的時候他原本已抱著受傷的準備了。但是火球炸開,那衣服卻沒絲毫的損傷。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在森林外面遭受那個魔法的時候為什麼能夠毫髮無損。 當巨龍吐出綠炎的時候他已經把手腳盡量地收進了長袍中縮成一團。同樣是和在森林外面時候一樣,感受到周圍毀滅性的魔法力在猖狂肆虐而自己卻毫髮無傷,只是從樹人高高的肩膀上掉下,然後被揚起的灰燼掩埋了起來。 聽到紅袍人那難聽的笑聲,他從灰燼中微微抬起頭,看見紅袍人正在朝泉水走去。他看得出,泉水中的那三片樹葉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突然跳出來去抓起樹葉就逃跑?絕對不行,不等他跑出這片空曠的焦土,一發光球就會在他背上炸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只剩下先發制人。 紅袍人已經把所有礙事的樹人,精靈都幹掉了,現在只要衝出去把紅袍人幹掉,這塘混水中的魚就最終是自己的了。他也看得出剛才那個魔法讓紅袍人消耗很大,如果要對付紅袍人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刀掉在了森林外的草地上,阿薩看見了地上有一隻獨角獸的角,剛才那綠火甚至把獨角獸的骨頭都全部化作了灰燼,但是這只角卻沒有受絲毫的損傷。於是他從灰燼中跳出抓起這只角就朝紅袍人衝去。 當紅袍人看見阿薩生龍活虎地從灰燼中跳出來的時候甚至比剛才騎兵們看見屍體站立起來還震驚。但是他的眼光馬上就落到了阿薩的身上的那件長袍上,他也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所以他開口喊道:「等一下」 阿薩是絕不敢去等一下的。這件長袍是可以抵擋魔法的火焰,甚至也許還能抵擋其他魔法,但是這畢竟還是一件很柔軟的長袍而已,不可能刀槍不入。他剛才看見了紅袍人發出的光球是如何把一棵棵碩大的樹人炸得粉碎的,那種東西甚至沒必要直接地擊中他,只要在旁邊爆炸就足夠把他震得四分五裂。他不能夠等著紅袍人去積聚魔法力來那麼一下。 紅袍人的動作並不迅速,但也勉強躲過了阿薩的第一下攻擊,只是嘴邊到下顎被那只尖銳的角劃中了,嘴旁邊的皮脫落了下來,但是並沒有流血,只露出裡面灰暗的牙齒和骨骼以及枯草一樣附在上面的一些乾枯了的筋肉。 阿薩已經有點慌了,第一下沒把對方的頭穿透,只要紅袍人還剩有魔法力,現在的時間已經完全夠他彙集起來了。阿薩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氣勢拚命用所有的力量朝紅袍人懷裡衝去。 「你聽我說」紅袍人向後退。即使他說話的時候那張臉下面的牙齒並沒有動,聲音是從喉嚨裡面直接擠出來的。他很慌張,那邊泉水中的金色光芒已經越來越盛了,靜立其中的精靈少女像是一尊黃金鑄就的藝術品。再不去就趕不及了,紅袍人用力地把自己的聲音從喉嚨往外擠:「我是」 這聲音剛擠到一半就停止了,獨角獸的角從他胸前刺進背後穿出,把他所有的動作和語言定格在那裡。 但是阿薩的臉上卻露出難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那只獨角獸的角確實是穿透了紅袍人的身體的。應該是透過他的胸肌從他的第四根和第五跟肋骨之間刺入,斜穿過左肺透過心臟再擦著點右肺然後從背肌殺出。這絕對是一個致命的部位。但是他並沒有從手上感覺到任何應該感覺到的感覺,完全沒有刺入肉體後破開肌體穿透組織的那種充實感,好像這一下只是刺進了一個籠子裡,空虛不著力,只感到好像碰著些樹枝幹草甚至滑過了一個玻璃器皿。 然後阿薩立刻感到了紅袍人的那只枯手輕輕地摸在了自己的腹上,發出的光芒他不必埋頭都能夠看得到。 一聲巨響,阿薩和無數焦土一起飛上了天,紅袍人也向後反震飛了出去。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爆炸的氣流衝出一個大坑。 血從口鼻間狂噴而出,好像早就對這軀體厭倦了一樣急不可待地往外面沖,沿著他飛行的軌跡在地上留下一道印記。阿薩能夠感覺得出奔湧的血液中混著不少東西,那大概是自己的肝,脾,腸之類。 即使是直接受到了這樣大的爆擊,那件山德魯給他的長袍仍然沒有絲毫的損壞。只是他自己都能夠感覺得到,腹腔裡面的東西已經和一鍋煮雜碎差不多了,連腹部的肌肉都被震爛,和那些散碎的內臟混雜在一起。 阿薩沒有感覺到痛,也沒有感覺到恐懼,他只感覺到死。 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帶著一路的血花落下,剛好掉入那個少女所在的泉水中,激起滿天的水花。原本浮著的三片樹葉其中的一片隨著水飛濺到了泉水之外。 日食已經完全結束了,太陽又開始毫無遮掩地發放自己的光芒。泉水中的的金色光芒也已經開始強得耀眼了,彷彿水裡面也有著一個太陽。一直靜立像座雕塑的精靈少女突然睜開眼睛,驚慌失措地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阿薩。 紅袍人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見了地上的那片樹葉。在焦黑的焦土上那葉子更是綠得足夠讓所有的生靈拜服其下。紅袍人用他那乾枯得沒有任何生機的手指揀起了那片樹葉,他的手指已經發抖。 他抬頭看,泉水中金色的光芒還是那麼亮,只是原本和諧的景像已經蕩然無存了。阿薩的上半身全泡在泉水裡,兩隻腳以有點滑稽的造型翹在泉邊的岩石上,好像是一個很悠閒地正在泡澡的人。而旁邊的少女正驚慌吃力地想把阿薩努力往泉水外面推。 焦土邊緣又出現了一群精靈和樹人正朝這裡趕來。紅袍人連忙扭頭朝來路逃去。 他手裡捏著那片樹葉,跌跌撞撞的姿勢狼狽萬分,但是發出的笑聲卻得意張狂之極,好像一匹終於把被牧羊犬守護著的一百頭羊全部吃掉了的狼一樣得意。 即使是水也不能把紅袍人那難聽的聲音隔絕,泡在水裡的阿薩聽著,感覺自己這輩子沒有這樣失敗過,不過看樣子這也是他最後一次了。魚沒摸到,自己卻被別人摸死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這個曾經在逆境中給予他鬥志和力量的意識現在卻像彌留中病人的囈語一樣無力。無論是他如何的渴望,他還是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點地離他而去。 好像有人在用力地推自己,但是已經沒功夫去理會了。眼中全是一片金色的光輝,泉水從口鼻中灌了進來,好像水中的光芒也正在一鼓腦地望自己身體裡沖。在這金色的包圍和交融中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感覺自己好像熔化進了這耀眼的光芒中一樣。 死在太陽裡?這是他最後的一個意識。 第二十二章 關我屁事 阿薩不相信有天堂或者地獄之類的地方。 在七八歲開始沉迷老冒險者口中的神奇天地的時候,他以為經常在旁人口中聽到的天堂地獄也是相同的性質,都是可以親歷其中探索尋覓的新奇世界。所以在村中的老牧師布道的時候他就以單純的好奇去打聽。 剛開始,老牧師自然是很樂意看見一個小孩子對神學有如此興趣,但是他卻以探知動物習性的態度提出一系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問題讓老牧師無從回答,當他問及神為什麼光吃東西不拉屎男神和女神為什麼在天上這麼久卻不多生些小神是不是和村口的豬一樣被閹了的時候就被旁邊的大人們打跑了。 他也從來沒看到過有這兩處地方存在的證據,並沒有人和那個老冒險者去過外面的廣闊天地一樣去過天堂地獄,然後回來詳細講解給他聽。所以當他醒來後的第一個意識就是自己還沒死。 他自己按了按肚子,完好無損。肌肉還是那樣緊撐著皮膚,裡面的內臟也都還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從來就沒這麼精神抖擻過。 難道是在做夢?但是自己被那個紅袍人擊飛,狂噴著血栽進泉水裡的感覺又毫無幻覺的嫌疑,而且和之前的所有記憶都貫通順暢,沒有絲毫睡夢中迷茫朦朧的感覺。 阿薩從地上爬了起來。這是個奇怪的地方,似乎是一個樹洞,又好像是一個屋子。扭曲的樹枝和籐蔓糾集在一起形成了四周的牆壁,在合適的地方樹枝自己繞開了生長,形成窗戶和門。籐蔓在兩邊的牆壁上延伸出來糾纏在空中懸吊著,好像是一張床,幾棵長勢奇怪的樹好像是作為桌凳。 這應該是精靈們的住所。阿薩知道這種奇怪的房屋,以前在故鄉的時候常從矮人那裡聽到過不少關於精靈們的情況。 精靈都生活在人跡罕至的森林裡,雖然和人類相近的樣子,卻並不能和那些獸人一樣歸於『亞人類』這個低級的概念,他們有和矮人一樣是有著自己獨特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種族。 似乎矮人和精靈這兩個種族還有著某種血緣關係,矮人們對這個同宗的種族很鄙夷,通常都是用在譏刺和嘲諷別人的時候用精靈作比喻。從他們的口中來看,精靈好像都是些墨守成規還自以為是的笨蛋,缺乏感情毫無生氣的木頭疙瘩。 木屋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兩個精靈走了進來。 這是一男一女的兩個精靈,男的黑髮,女的銀髮。至少從外表看起來他們絲毫沒有木頭疙瘩的味道,兩人的相貌用人類的角度來說是非常俊美靈秀,高高的個子,長長的耳朵從齊肩的頭髮凸了出來,更顯得有種清雅的氣質。很難想像他們和那些矮胖粗壯的矮人們是近親。 男精靈用和溫和平穩的聲音對阿薩說:「你好,人類。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大陸上最高貴純正的精靈族的長老,用你們人類的稱呼我叫克蘭。」 看樣子同矮人一樣,他們都不能用容貌來判斷年紀。阿薩就看過年紀比自己還輕卻留著大把鬍子的矮人,這個看起來像個年輕男子的精靈既然是族中的長老,也許有好幾百歲也說不定。 克蘭長老指著旁邊那個精靈少女:「她叫露亞。」阿薩突然發現她就是自己看到在泉水中赤裸著的那個精靈少女。現在她正用一種按理說精靈不應該有的帶著點情緒化的眼光看著自己。 在木凳上坐下,克蘭長老用波瀾不起的平靜眼神看著阿薩說:「你是近五百年來第一個進入這個森林內部的人類。我們從來都不歡迎卑下的人類,但是畢竟我們看到了你不顧生命危險地幫助我們對付那個黑暗的僕人。而且出於一些其他的原因,我們才把你帶到了這原本不允許你們人類涉足的地方。」 阿薩不動聲色地聽著他繼續往下說,這是個很好的誤解。 「很遺憾,雖然是黑暗的僕人的原因,但是確實是你破壞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儀式,而且讓黑暗的僕人帶走了一片世界樹之葉。」 那果然就是世界樹之葉。還好,只被帶走了一張,也就說至少還有兩張,有機會。阿薩還是不動聲色,他現在看得出那好像並不是自己開口懇求就可以讓自己帶走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暴露來意,弄清楚情況再說。他試探:「那世界樹上還留有多少葉子呢?」 精靈少女露亞把頭轉開了。雖然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這個動作已經表達出充分的輕蔑不屑。克蘭長老的神態和語氣則絲毫沒有波動,仍然是那麼溫和平靜地說:「沒有什麼世界樹。世界樹之葉並不是真正的樹葉,那是萬物之神瑪法遺留下來的神物。」 那棵樹是一個叫法瑪的人種的,是一種很有力量的樹葉。阿薩回想起了克莉斯那個專家級的翻譯,咧了一下嘴,在想像中朝她的臉上揮了一拳。 「您能跟我說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嗎?」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阿薩也想把所有的事情瞭解清楚。 克蘭長老沉默起來。古井不波的面容還是那麼溫和,他默默地用毫不掩飾的眼光看著阿薩。那不是因為厲害關係而產生的顧忌,而是遲疑,如同尊貴的爵爺在考慮用不用對一隻猴子展示自己的家譜。幸好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我們這一族精靈是從太古時代就一直生活在這個森林中,是大陸所有精靈族的發源,是守護光明的使者。數萬年中我們和整個森林一起守護萬物之神瑪法所留下來的兩樣神物,三片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根據我們留傳下來的神喻,在遙遠的大陸西南邊緣,有一個諸神造世的時候就留在那裡的邪物。當世界開始混亂時它會被開啟印封,一切都會走向滅亡。而只有太陽井的神力和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量結合在一起才能夠摧毀那個邪物。」 「雖然我們從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觸,但是外界的其他精靈族卻一直向我們匯報著情況。我們知道現在整個世界已經開始混亂了,原本我們精靈,獸人和大自然一起和諧相處的情況已經完全失去平衡。這全都是因為你們人類,你們已經忘卻了對神的信仰和對自然的敬畏,甚至來這個神聖的森林附近修建城市。你們也破壞了獸人們原本平穩的生活,現在那些殘存的野獸也即將和整個世界一起瘋狂。最重要的是,已經有人類完全地被黑暗所吸引,圍繞著那個邪物生成了一股死亡的黑暗力量。」 「我們趁著這百年才在這森林上空出現一次的金環食舉行儀式。那時候原本恆定的太陽井力量會重新調整波動,我們把族中最有天賦的人去接受這種力量,準備以後和世界樹之葉一起用來對抗黑暗。但是不幸的是,那個時候也是太陽井失去保護這個森林的力量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黑暗的僕人為什麼也會知道這件事情。他趁這個機會來破壞我們的儀式。」 「最後的結果你也知道了,黑暗的僕人帶走了一片世界樹之葉。而剛好在我們的儀式要完成的時候受了重傷的你掉進太陽井裡,井中的力量全自動流進你垂死的身體裡去,由於水中又漫溢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氣息,所以那種力量就轉化治療了你的傷勢。」 「那力量原本應該會流進我身體裡的。」少女露亞用自己的珍珠被餵了豬的那種帶點憤怒的可惜語氣說。 如果不是我掉進去,就是紅袍人把你拉出來了,多半還順手像對付那個肥豬地方官一樣地對付你。阿薩盯著她看了一眼。想起她赤裸著站立在井中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難去想像那麼美的東西如何變成一具醜陋的乾屍。 「雖然儀式被破壞了,但是還不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太陽井的力量應該並沒有消耗完,而是停留在你的身體裡。那種神聖之力以你們人類污濁的身體是無法使用的,只有我們秉承了神力的高貴血統才能與之融合。我們必須想辦法來把這種力量取出來,然後和剩下的兩片世界樹之葉融合,這已經是我們對抗黑暗的唯一希望了。」 克蘭長老的態度和語氣從頭到尾都是那麼地平和穩靜,但好像只是矮人們說的那種自以為高雅的氣質使他有種不分對象的禮貌而已,他的話裡毫不掩飾對阿薩人類身份的藐視。「在此之前你必須留在這裡。對抗黑暗和死亡也是你做為一個被太陽所賦予生命的人的責任。而且身為卑下的人類,能夠參與到這個神聖的計劃中你應該覺得榮幸。」 阿薩仍然是沒動聲色,只是在想像中對這個自認為比他高級的精靈比了一個市井流氓常用的手勢。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 這一篇氣勢宏偉的話沒對他腦海裡原本的思維結構產生任何的影響。好像只是在聽吟遊詩人的一個故事而已。 他從來就沒想過自己要和光明黑暗世界和平之類東西有什麼關聯,那和他的實際生活太遙遠。如同家鄉那些沉迷於劣酒和妓女的礦工們,聽到別人高談闊論什麼國家大事道德文化之類,甚至不去計較你說的真假於否了,唯一能夠感覺到的就是說話者的自認為高一等,啐你一口唾沫,關我鳥事。 不過看樣子真的是不太好辦,既然那是神物,肯定就不會給一個在他們看來是卑微的人類。只有慢慢地弄清楚情況再從長計議,阿薩問:「那麼你們從我身體裡取出那個力量又需要多久呢?」如果只是兩三下弄妥後就立刻把他趕出去的話那就有點麻煩。 「不知道,我們還要慢慢從古籍中去尋找方法。這種事情我們從沒遇見過。」克蘭長老站起來,暗示談話結束。「人類的壽命雖然很短,但是你不要擔心,我們會盡快在你衰老而死之前找出方法。」 阿薩搖頭,慢慢回答:「我一點都不擔心。」 第二十三章 逃跑 阿薩對精靈的印象最初來自於矮人口中。這幾天呆下來,他才發現矮人們的強項不只是機械和鍛造,文學大概也是很有些造詣的,至少那些譏刺和嘲諷就把精靈們的個性形容得淋漓盡致。確實是墨守成規自以為是毫無生氣。 精靈們很以自己的身份和淵遠流長的文化為榮。數萬年漫長歷史的神聖光輝太過沉重,讓他們任何一個舉措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對之有絲毫的冒犯。每天只是例行的各種祈禱和儀式就要花去他們不少時間。雖然克蘭長老說了要盡力地去找出把他身體中的力量引出來的辦法,但是即便是每天已經很少的剩餘時間裡,一旦有人研究出了了新的想法和主意也要先要舉行討論會議,看有無冒犯他們光榮的傳統,是否有悖神明的教誨。這種進度,確實很有讓他在這裡呆一輩子的趨勢。 不過無所謂,阿薩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做。 剛開始的時候還在擔心精靈們會將自己用某種方式囚禁起來。但出乎意料的居然也還任他隨意活動,大概是以為他一個人類身處這個偉大的場所和計劃中就一定會受寵若驚而甘受擺佈,大概也是因為算準了阿薩不敢胡來。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採取了一項據說是這個精靈族數萬年文化所特有的約束手段,叫他以自己信仰的神靈名義發誓。 當阿薩回答自己並沒有什麼信仰的神靈的時候,精靈們表達出了很大的震驚。很多精靈交頭接耳地感歎,人類真的是已經墮落混亂了。 稍後有幾個學術較高的精靈站出來說,因為生活環境的複雜,人類已經開始信仰自己生活中歸納出來的理念了,比如信仰正義,公道,金錢,技術,努力之類的。精靈們感慨了一番,同意阿薩用他自己所相信並以之為心中信仰的理念來發誓。克蘭長老還很鄭重地對他說:「以你所信仰,並以它為生活的準繩的東西來發誓吧,這樣你就會因為害怕自己被它所遺棄而遵守自己的諾言。暴力是我們這高貴的種族所鄙夷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絕對不會去使用。神教導我們說『約束肉體不如約束心靈』。所以我們使用這樣一個文明而有效的束縛的方法。」 阿薩原本想隨便用一個諾言來敷衍過去,但是看見精靈們那麼認真,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皺起眉毛用力在腦海裡搜索自己所信仰的東西。 看見他努力的表情,克蘭長老鼓勵地開導他說:「努力地想一想吧。就是你自己最相信的事情,在你的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一個真理,你生活的信念。」 阿薩確實努力地想了想,最終得出了結論:「我相信沒東西吃就會餓,餓多了人就會死。」這確實是他最為堅信的信念。 精靈們聽了又是一陣騷動,但是激烈地討論一會後也同意了他的這個說法,畢竟這也是一個信念。於是阿薩在精靈們的指引下,用他們的儀式發了一個很古怪的誓:「我以食物的名義發誓,我不會逃離這裡,也不會」於是所有的精靈一起認可,這個人類已經被束縛了。 阿薩並不喜歡騙人,他習慣把事情擺明有時候甚至是橫衝直撞地去解決。不過他也絕不死鑽牛角尖,正面解決不了小小地迂迴包抄也無妨。 精靈們從來就沒對他給予過什麼同等眼光,更不用說信任了。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精靈們看他就好像人類看待牲口一樣,毫不掩飾地認為他是低一個檔次的生物。當然出於他們自認為優雅的身份而沒有表示出什麼敵意,語氣永遠溫和面容也從沒變化。那種從不動煙火的淡漠卻更能夠表示發自骨子裡的鄙視。 對於這樣的藐視阿薩並不太生氣,但使他發那個誓的時候聲音更鏗鏘有力。 這幾天他就靜靜地生活在精靈們的居住地裡,如同他們期望的一樣當一個單純的容器。 和在低語之森外圍感覺到的那種死寂的氣氛完全不同,這森林內部裡是一片生意盎然。各種奇怪的昆蟲和花草,神俊非凡的獨角獸縱橫其間,偶爾還看得見一些蝴蝶一樣的小妖精在花草中穿插飛舞。在這裡也看不見任何一個有人工痕跡的東西,精靈們居住的樹屋純粹就是樹枝自己生長而成的,而各種生活器具也是用昆蟲的甲殼和植物的部分巧妙地做成。 在有些人的眼中,這也許是和自然融合在一起的仙境。但阿薩巴不得能夠早一天達到目的離開這裡。 一個月前自己還在王都的車水馬龍間和人們接踵摩肩。而來到這裡後先是碰著殭屍,然後是巨大的樹人,然後再被捲入莫名其妙的儀式,關聯到什麼光明黑暗的責任,好像從現實生活中被一下拋到了沒頭沒腦的神話故事裡。眼界是大開了的,但更多的是想回到屬於自己的生活中去。 和其他精靈的死板相比,只有那個少女露亞還顯得有些活力的跡象。她似乎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經常來向阿薩詢問一些關於人類生活習性和社會的奇怪問題。每次聽了阿薩所說的以後,她總是睜大眼睛一副驚駭的表情,對人類居然會殺死動物只為披上它們的皮,居然會互相殺戮,居然會做牛做馬去養活和自己根本無關的其他人等等這些顯得難以置信。驚訝過後,她通常都是看著阿薩搖搖頭,很厭惡地丟下一句:「野蠻,低劣。」好像這些事情全是阿薩自己一手製造的。 雖然她也一直用有些鄙夷的眼神和語氣和阿薩交談,但是畢竟是這呆滯的環境中唯一的情感表現,比其他精靈那溫和但是死板的態度要可愛得多了。 剛開始的時候阿薩還直接想他打聽關於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各種情況,但是她立刻就會很戒備地說:「你們人類不能夠知道這些。」大概克蘭長老對她告戒過。但阿薩只要用些旁敲側擊的辦法幾乎是想問什麼都能夠問出來。精靈之間的關係似乎很單純,從來不會玩這些花樣,讓她儘管活了近一百歲了還沒有絲毫的心機。多虧了她,阿薩根本不用到處去打探偵察,不露痕跡地就把該知道的全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情報已經打探清楚,接下來就是行動了。 天氣很好,天空中沒有一絲雲霧。今天是滿月,即便古樹的枝椏很茂密,林間也應該會被月光照得很亮。是個好機會。 阿薩站在高高的樹屋上看著落日的餘輝逐漸在森林頂端消失,圓月從另一邊慢慢地升起。樹屋下,精靈們已經回來了,這是他們每天去太陽井旁祈禱三次的最後一次,然後他們就會在自己的樹屋中休息。他們不會去砍伐樹木,也不懂得怎麼去製作其他燃料,日落在他們看來就是表示這一天的結束,就只有在自己的樹屋中等著第二天的到來。 林間的獨角獸們也都向自己的巢穴走去,這些很有靈性的動物並不是精靈們飼養的,而和精靈一樣是這個森林自古以來的守衛。和精靈們一樣,它們也從沒有晚上活動的習慣。 阿薩走進樹屋,盤腿坐下開始冥想。 這還是他進入低語之森以來的頭一次冥想。他必須要把自己的身體和精神狀態調節到最頂峰的狀態,精靈和獨角獸會睡覺,那些枯木守衛卻不會。從露亞口中知道,即使除了那天被紅袍人幹掉的以外,整個森林至少還有著幾百棵那樣的大傢伙。 閉上眼,阿薩很快就進入了平時冥想的那種神遊的狀態。外界的一切他都感覺不到了,腦海裡失去了所有的想法,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感官變得無比明銳。每一個器官都可以感覺到在搏動,在互相配合。血液從心臟中被壓迫出來,帶著能量滲透進每一個最細微的地方。 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股無比火熱卻絲毫不灼人的力量從每一個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液中自然生出。隨著血液在體內 不斷地循環,把身體每一個部位都用熱力穿透。原本體內纖毫畢現的清晰感被這股混沌強大的力量淹沒了,所有的身體部位似乎都溶成了一個整體。 他閉著眼睛,卻看得見自己身體中已是一片金黃色的耀眼光芒,彷彿太陽就在自己的身體中。 感覺慢慢地重新回歸平靜,逐漸消失了。阿薩睜開眼睛,長長地噓出一口氣。身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一條平穩的大河一樣並不波濤洶湧卻依然氣勢磅礡地在四肢中流轉。 這是前所未有過的奇怪感覺,難道是冥想術練習到一定程度的效果?或者是浸過太陽井的原因?克蘭長老不是說以他『污穢的人類身體』是不能夠使用這種力量的嗎?是胡說八道還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是現在已經沒空去探究這種問題了,而且這無疑是件來得正是時候的好事,為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更多成功的保障。阿薩悄悄地走出樹屋,月光下的林間空蕩蕩的,只有蟲鳴聲在交織著此起彼伏。 小心地摸下地,悄悄朝太陽井的方向走去。阿薩從來沒感覺到自己的腳步聲是如此的響亮,好像能夠震動整個森林一樣。 第二十四章 殺了她 太陽井就在前面。井水反映出的月光中間有兩個黑影,阿薩知道那就是世界樹之葉。 太陽井的神力可以震撼任何的生物,讓他們在森林之外就生出發自靈魂的恐懼和畏怖,即便是有人硬頂著這種壓力進入森林,在森林外圍數以百計的枯木守衛也會發出毫不留情的攻擊,所以在精靈們並沒有加以戒備。何況他們偉大的文化中,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從來也沒想過要把世界樹之葉從裡面拿出來。 阿薩在意的是太陽井的另一個作用。在它的影響下,除了精靈族以外,其他任何人的魔法都不能在森林中使用。這就是為什麼紅袍人也只有趁日食的時候才敢進入森林。刀已經掉在了森林外面的草地上,現在連魔法也不能使用,等於是完全地赤手空拳。 但是他絕不能去等那個金環食,聽說下一次是一百三十年後。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今天的機會都是相當好的,至少紅袍人清除掉的百多個枯木守衛還沒有補充起來。 周圍那一大片原本是焦土的地方已經長出了一人多高的小樹木,地面的厥草也長了起來。前幾天,阿薩親眼看著克蘭長老用兩片世界樹之葉盛著太陽井的水撒向地面,新的樹芽和草爭先恐後地就從焦土中冒了出來。聽露亞說被燒燬的地方和枯木守衛們只要一個月就可以完全恢復。 藉著明朗的月光,阿薩看得見樹苗中有不少乾枯的枝條插在地上,那些瘦小歪曲的枝幹上面沒有一頁樹葉,好像是營養不良一樣。但是一個月後他們就會成為那種足有五六人高,可以把人像踩老鼠一樣地碾成肉餅的龐然大物。 走近太陽井,他才發現周圍幾乎全是枯木守衛的樹苗。想到這裡被燒燬之前的景象,不禁起了一陣寒戰,突然覺得紅袍人很是可敬可欽了。如果不是他那一把火,深夜中自己這樣偷偷摸過來,大概也只有變成一坨肉餅或一堆碎肉的下場。 阿薩從井中拿起一片樹葉。他知道這是寶物,但是他只用得著一張而已,這種東西用不著又帶在身上的話無疑在給自己找麻煩。 月光的照耀下並不能看出這樹葉原本的那種驚心動魄的顏色,但只憑感覺也能到一種綠,似乎從上面正散發出一種生命的氣息。阿薩看得出這大概確實不是樹葉,上面竟然沒有樹葉應有的脈絡,整個葉片和下面的葉柄都渾然一體。拿著這據說是神物的東西,他心中竟然有些不明的激動感覺,指頭居然在微微發抖。 「你在做什麼?」一個如同月光一樣明亮輕朗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阿薩像一隻屁股被突然刺進一根冰柱的豹子一樣猛地轉身撲了出去,對方還沒有絲毫的反應時間就被他按倒在地鉗制住了喉嚨。 一頭的銀髮在地面上鋪開反射著天上的月光,更把她的清越之美襯托得不沾絲毫煙火,是精靈少女露亞。 殺了她。 這是第一時間在阿薩腦海裡面浮現的意念。緊張的氣氛讓他連思想也瀰漫出血腥味。 她白皙的脖子就在自己緊握下。觸感細膩,纖細,柔軟,好像再一用力就能輕而易舉地折為兩段。 她的樹屋就在離阿薩剛才經過的地方,大概是察覺了阿薩的響動而跟過來看的。過分的單純讓她沒有戒心,根本沒想去通知其他精靈,而阿薩則被世界樹之葉吸引了注意,竟完全沒留意到她的接近。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其他精靈們知道。克蘭長老是說過他們高貴的精靈鄙夷暴力,不到萬不得已不去使用。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萬不得已,而是千萬不得已了。這兩片世界樹之葉是他們的僅存的神物,自己身體裡面還有他們的太陽井力量。 阿薩見過精靈們練習弓箭。無論是哪一個精靈可以在一百米開外用長弓射出的箭把兩個蘋果串起來。如果驚動了其他精靈,即便自己是一隻最敏捷的野豹,在跑出森林之前也會變成刺蝟。 確實應該殺了她。 阿薩另一隻手把她細長的兩手一起握住按在地上,腳也壓住了她的腳,身體緊壓著她的身體。她在用力地掙扎著,雖然她的力氣和纖細的四肢不大相稱,但也絲毫動彈不了。 她的臉在月光下逐漸開始浮現一種慘淡的痛苦表情,這種痛苦和憤怒揉合在一起,使她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演變出一種生動的艷麗。 兩人的身體挨得很緊,連體溫都感覺得到。 在她喉嚨上的手可以感覺她正在拚命地呼氣,可是怎麼努力都衝不破喉嚨上的壓制。胸口的肌肉即便是隔著她的胸脯也可以察覺得到她的心跳正在越來越快,阿薩知道再快上一陣,抽搐幾下,就會永遠地停止。 她美麗的臉開始扭曲,心臟的搏動也已經要到極限了。阿薩突然強烈地生出要鬆手的衝動。 不能鬆手!伴隨著她的呼氣絕對是一個能把精靈族全部喚來的喊叫。 她纖細的身體突然猛烈地抽搐起來,幾乎掙脫了阿薩的壓制,然後一下就癱軟下去。像一個運動過猛的裝置突然繃斷了其中最重要的弦。 阿薩像觸了電一樣從她身上跳起。 她已經完全沒了動靜,剛才那活生生的掙扎表情在她臉上也煙消雲散了,月光在她本來就白皙的皮膚上顯出死寂的慘白。 阿薩突然想吐。 不。她應該沒死,可能只是休克而已。阿薩長呼了一口氣,定了定神。 為了保險起見,應該過去繼續很確實地把她 阿薩用力甩甩頭。應該沒必要,這樣休克了可能要點時間才醒得來,看她那樣纖瘦的體形,體質不會很好吧,何況她可能已經真的 阿薩拿起地上的世界樹之葉朝森林外圍跑去。 但是他剛剛跑出那塊空地。就聽見露亞的聲音在遠遠的後面響起。「大家快出來,那個人類偷走了世界樹之葉。」她的體質很明顯比阿薩以為的要好得多。 阿薩心情複雜地狠狠地罵了一句,加快了速度。 森林深處已經響起了獨角獸的嘶鳴,精靈們居住區也開始喧鬧。在這寂靜的林間所有的聲音都可以傳得很遠,包括他奔跑的腳步聲。 雙腿的肌肉已經發揮到極限,快得連自己的平衡好像都可能隨時失去。阿薩拚命地在林間飛奔,他已經進入了森林的外圍,只要再有兩里多的距離就可以逃出去了。 前方已經看見了一個枯木守衛,正對著一路衝過去的他抬起巨大的腳踩了下來。阿薩沒有繞開,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任何一個動作,仍然是低著頭朝前面猛衝,衝向那正壓下來要把他變成一灘肉泥的巨大枝椏。他不敢停,他已經聽得見後面的馬蹄聲了。 『隆』。他的後背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枯木守衛那一下腳踏產生的風壓,還有幾塊飛濺的泥塊打在了背上。他的速度比這些木頭疙瘩的反應快上一點,剛好能在踏中他之前衝過去。 但是阿薩絲毫不覺得高興。月光很亮,他看得很清楚,前方已經站好了一排枯木守衛。後面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隨便他有多快,兩腿絕快不過四隻腳。 前面的一個枯木守衛慢慢地舉起了枝椏的手,彎腰,朝他拍了下來。 好機會。急跑中的阿薩雙膝跪地雙手撐地再一個翻滾,恰恰在那巨大的巴掌拍下來的時候剎住了前衝之勢。那一巴掌拍在了阿薩面前,幾根最末端的小枝椏拂在了他臉上火辣辣地生痛。 馬蹄聲幾乎就在背後了。阿薩不敢回頭去看,他向前一撲,攀住了枯木守衛的手掌。枯木守衛重新抬起手,把阿薩也一起帶了起來。旁邊的幾個枯木守衛已經圍攏了上來,都伸出巨掌打向半空中的阿薩。 阿薩手腳並用,幾下就竄上了這個枯木守衛的肩膀。接連幾聲悶響,這個枯木守衛的手被另幾個枯木守衛打得稀爛,斷裂的枝椏到處亂飛。 還來不緩上一口氣,又有幾個枝椏的巨掌左右上下拍了下來。阿薩這次連想都來不及想,縱身向枯木守衛的背後跳了下去。一陣乒磅亂響,這個枯木守衛的頭被同伴打得四分五裂。 越過這幾個枯木守衛落下地,就只是這一耽擱,幾隻獨角獸就已經繞到他前面去了。這些動物相當有靈性,知道他是要逃跑,所以繞到前面去堵截他。 再耽擱一下精靈們再圍上來就更不好辦了,阿薩迎著獨角獸繼續衝向前。獨角獸們低下頭,用頭上那只銳利的尖角也向他衝過來。 不能夠退讓閃避,阿薩的精神全部集中起來,冥想時的那種清晰感出現,自己每一個肌肉的狀態能夠感覺把握得到,連最前面那只獨角獸的來勢似乎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繼續前衝,就在要和獨角獸接觸的那一瞬間伸出手按在了獨角獸的額頭上,同時向上全力一躍,腰一收,身體不差毫釐地藉著獨角獸的衝力做起了一個大的前空翻。 就在他身體剛剛凌空,臉離那只獨角不過半米的距離的時候,獨角獸的角突然爆出一陣猛烈的白光。 阿薩發出一聲慘叫,他仍然在空中越過了這幾匹獨角獸,只是落地的時候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片刺目得痛的白色後他的眼前就完全地黑了下去。 他什麼都看不見,但是爬起來立刻又朝前面衝去。可惜只跑了幾步,就感覺自己一頭栽進了一堆木頭的牢籠裡,然後被凌空提了起來。 克蘭長老帶領著精靈們已經跟了上來。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阿薩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衝進了一個枯木守衛的放在地上等著他的手掌中間,然後就被提了起來。枯木守衛的另一隻手也立刻合攏了過來,眼看他就要被捏成一堆肉泥。 克蘭長老全力朝前面跑去。這個人類身體裡面還有著沒取出來的太陽井力量,不能讓他死在這裡。而這些枯木守衛並沒有什麼理智,只是純粹地對侵入森林中的異物發出攻擊,必須盡快去救他下來。 阿薩用盡全力地抵抗著兩邊向中間壓過來的巨力。肩膀和胸口的肌肉充血得好像馬上就要爆炸了,大腿的皮膚也被下面隆起的力量繃到了極限。不過還好,枯木守衛枝椏樁的雙手正在被逐漸地撐開。 突然周圍的壓力狂增,排山倒海的力量一下就超過了他肌肉所能夠承受的極限。原本還在強撐著的手臂和大腿猛地被擠了回來,樹枝一下貼在了身體的各個地方朝裡面壓搾,連肺裡面的空氣都一下被全擠出了體外,連聲音也發不出一點。 克蘭長老看著前面幾個枯木守衛已經圍在了一起,像幾個小孩子爭著去觸摸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樣,惟恐落後地把各自的手按在中間那個手中的事物上用力捏揉。 第二十五章 跑掉 他第一次聽見自己骨頭的呻吟聲。彎曲的四肢關節已經不能夠再支撐肌肉來發出力量,只有任憑四周的樹枝不斷地擠壓。 身體間的每一個部位間的空隙都沒有了,而周圍的壓力仍然還在增加。體內的血液首先無法忍受這種虐待,從鼻腔裡薄弱的血管找到突破口,以逃出生天的喜慶從裡面衝了出來。而眼睛好像也受了鼓舞,努力要掙脫眼眶的束縛。肺已經把最後一點點空氣擠了出來,正努力把自己也擠出來。 已經感覺得出自己身體的變形已經超越肉體的範圍。這種情況已經沒有任何鬥志和毅力表現的餘地,無論你怎麼想怎麼衝動,手腳仍然是在那裡絲毫動彈不得。 四周的壓力還在增加,不只向中間壓,還在左右上下的搓揉。身體的肌肉骨骼都已經開始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他腦筋裡浮現出他前幾天看見過的那幾個士兵破碎稀爛的屍體。他知道自己馬上也要成為那樣了。歇斯底里的恐懼立刻像野火一樣蔓延充斥進腦海的每個角落,和痛苦交融在一起在身體內左衝右突,把裡面所有能夠運轉的能量集中起來,以一個動物最後掙扎的本能發出了一個火球。 已經遲了。克蘭長老看見那幾個枯木守衛的手已經團成了一個枝椏的大球。樹枝間互相擠壓碾磨發出難聽的吱嘎聲在森林的寂靜中刺耳無比。他失望地停下了腳步,即便是一頭最健壯的蠻牛在這個樹枝的磨盤中也只有變成破碎的骨骼和牛肉片。 突如其來的一聲轟然巨響把整個森林都震動了。枯木守衛們圍成一堆的手突然爆裂開,燃燒著的枝椏四處亂飛,有兩個枯木守衛的身體也一起燒著了,熊熊的火焰把林間照得通亮。 阿薩從爆炸的中心掉了下了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他馬上又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歪歪斜斜地繼續朝前面跑去。 「不可能。」克蘭長老楞在原地,看著幾個枯木守衛揮舞著已經沒有了的手臂追打著狼狽逃跑的阿薩。這個森林被太陽井的神力所籠罩著,除了他們這圍繞著太陽井生長的精靈一族以外沒有任何人可以使用魔法。 他看著前面逃跑的阿薩。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是跌跌撞撞的,但跑上了幾步後他身體發出一陣藍白的恢復魔法光芒,逐漸地越跑越快甚至健步如飛起來。 克蘭長老明白了。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確實如此,這個人類和體內殘餘的太陽井力量已經融合,這不只讓他可以在森林中使用魔法,而且覆蓋整座森林的神力更能讓他的魔法力起上成倍的效果。 不能讓他帶著世界樹之葉逃跑。那已經是唯一和黑暗對抗的希望,是自己這個高貴種族的神聖使命。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阻止他,即便是使用暴力也在所不惜。 克蘭長老提起了弓,從背上的箭囊裡抽出一根箭。他張弓,搭箭,拉弦,燧石箭頭開始發出一陣火黃色的光芒。 弓滿弦,箭頭已經成為了一團耀眼的黃色光球。幾乎就在他送手的同時光球就立刻化成了一道黃光延伸到了前方正奔跑著的阿薩的背心上,蘊涵其中的魔法力立刻爆發出來。 強烈的爆炸讓正在追趕他的獨角獸們都側身退讓,氣浪甚至把一個正在靠近中的枯木守衛震倒。那個正在逃跑的人類像片枯葉一樣被炸得飄飛了出去。但是落地之後他只跪著稍微喘息了一下又跳起來生龍活虎地繼續奔跑。 看著自己的全力一擊居然毫無效果,克蘭長老又驚又怒地喊出了完全有失精靈高貴沉穩的話:「給我殺了他。」 風聲在耳旁呼嘯,兩旁的景物向後飛退。阿薩幾乎有種想手舞足蹈地邊叫邊跑的衝動。前面又有幾個枯木守衛走來。阿薩不躲不避,張開手掌前伸出繼續向前衝去。 比他身體還大的一團烈芒在掌前匯聚成形,帶著灼人的熱浪以彷彿要衝破這座森林的氣勢撕裂膽敢在前面阻擋的空氣怒吼著向前面的枯木守衛衝去。 整個森林都為之震撼和顫抖的一次爆炸,連阿薩自己都被爆炸震倒在地。幾個枯木守衛只剩下燃燒著的下半身在那裡,好像幾支巨大的火炬,和滿天飛舞著的燃燒的木塊把這一片都照得如同白晝。阿薩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輝煌的戰績,興奮得叫喊了一聲繼續朝前跑去。 體內金色的力量和整個森林一起共鳴著,他清晰地感覺得到身後遠處那口太陽井正發出陣陣的波動瀰漫在這森林的空氣中。每一次使用魔法的時候這種波動的強烈共振都讓魔法的效果成數十倍的增加。剛才背上挨的那一下本來讓他傷得不輕,但治療法術一用上立刻又龍精虎猛起來。 一支長箭帶著尖嘯從他耳朵旁邊擦過,精靈們開始放箭了。阿薩連忙把長袍拉上來把頭遮住。箭矢向雨點一樣密集地朝他身上射來,只跑了十幾步身上已經中了二三十箭,但箭矢絲毫不能穿透這件長袍。 身後又傳來馬蹄聲,阿薩轉身就扔出一發火球。爆炸聲中傳來獨角獸的嘶叫,幾匹被炸得飛起,其他的全被爆炸的氣浪沖得東倒西歪。 瀟灑地一揮手,一顆火球飛出把側面的一個枯木守衛變成一蓬巨大的焰火。在自己發出的爆炸巨響和漫天的火光中穿梭著,毫不理睬後面傾洩而來的箭雨,他感覺自己幾乎已經成為了整個森林的主宰。阿薩幾乎是有些期待著前面出現新的枯木守衛了,那些曾經是讓他心驚膽戰的木頭疙瘩現在好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他感覺從來沒這麼過癮。 當然逃還是要繼續逃的,他還不敢回過頭去把臉暴露在精靈們的射擊下,也不敢慢慢地等整個森林的枯木守衛全聚過來。他還記得幾天前紅袍人身邊的那種陣仗。 盤算著距離,應該離森林的邊緣不遠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由數十個枯木守衛聯成的一道牆。這些木頭疙瘩雖然好像沒有什麼思想,卻有一種彼此明瞭的共同意識,都往他逃跑的方向上聚集,竟然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而在他們的身後已經看得見那片他進來時候的草地了。阿薩高興得幾乎叫了起來。 只要再把這前面的木頭疙瘩炸掉自己就可以逃出去了。他揮手又是一發火球,但這次火球卻只有剛才的一半大小,只把一個枯木守衛的頭炸掉而已,旁邊的卻仍然完好無損。 阿薩站住,驚愕之餘他才感覺到剛才還在體內洶湧的魔法力現在已經有乾枯的跡象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太陽井的波動已經減弱許多,其實隨著他的遠離太陽井,這種共鳴的力量就一直在削弱,只是他一直意氣風發地沉醉在自己的威勢中完全沒在意。 就這樣一停頓,後面的十幾匹獨角獸立刻追了上來,在他的左右散開。大概是怕誤傷它們,精靈們也停止射箭了。 他站在這個包圍圈中左右環視著,獨角獸示威一樣晃動著頭上尖銳的獨角。這些聰明的動物並不急於向他進攻,很小心在離他十多米的距離把他圍在中間。它們在等著後面的精靈盟軍。而前方的枯木守衛開始朝這裡逼近了。 既不能等著那些枯木守衛過來把自己踩成肉餅,也不能在這裡等著精靈們追上來。即便是他們再古板再拘泥於他們那鄙夷暴力的文化都絕不會再給自己任何逃跑機會了。阿薩突然想起聽說過的各式各樣對待逃跑犯人的手段,手和腳的肌腱都割斷,把鐵鏈從鎖骨那裡對穿過去然後自己這一輩子就只能和一條蛆蟲一樣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裡蠕動等死 突然從不可一世的情緒顛峰掉進被圍在那裡進退不得,強烈的反差讓他驚慌失措。而已經近在眼前的自由更讓他心頭好像有千百貓在又咬又抓。 那片草地就在前面,幾十米而已,平坦地反射出自由的月光。他從露亞嘴裡知道,這些枯木守衛都是依靠太陽井的力量活動的,不能夠走出這片森林。只要出了這個森林的範圍,他逃走的希望就大增了。 怎樣才能衝過這幾十米。阿薩仔細環視著周圍警惕地看著他的獨角獸,他明白第一次越過這些獨角獸時用的把戲是不會再奏效的了,在這種情況下再受了那種足可致盲的強光等於送死,但也絕不能閉著眼睛往那只危險的獨角上撞過去。而前面還有幾十個現在又重新變得高大威武讓他心驚膽戰的枯木守衛。 像快餓瘋了的窮鬼在麵包店前搜索自己的口袋一樣。阿薩仔細得不能再仔細地把身體內每個角落都提了提氣,但是無論他怎麼努力,也就是只剩下那兩三顆火球的魔法力了。既不可能把那幾十個枯木守衛炸掉,恐怕連面前這些獨角獸也對付不了的。 怎麼炸?炸哪裡?阿薩的腦筋飛快地想像怎麼去衝出這個包圍,可是無論怎麼樣,結果不是被獨角獸們晃瞎眼睛後刺個對穿就是衝過去讓枯木守衛們踩成肉餅。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精靈們已經快過來了,炸哪裡炸誰怎麼炸 突然他想到一個幾乎是荒誕而且很危險的辦法。 但是現在如今眼目下,即便是再荒誕的辦法也強過沒有辦法。成功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一也好,但是不去做的話則連百分之一也沒有。 他彎下腰,屈腿,半蹲,然後對著地面發出了一顆火球,同時上猛力地跳起。 砰的一聲巨響。火球爆炸的氣浪和跳躍力疊加在一起,他直接越過了獨角獸的包圍飛了起來。 屁股和大腿上的肌肉全都被這一下震麻了,阿薩看著自己正向一個枯木守衛的臉飛過去。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旦撞上去就完了,即便是撞不死摔不死掉下去也只有被踩死。 他在空中盤算著角度,把手伸出對著自己的屁股把所有殘存的魔法力集中發出一記火球。 他已經沒空去感覺巨響對耳朵的衝擊。那只發火球的手臂從肩膀到手肘到手腕還有指頭幾乎每一個關節都已經脫臼,差點連整條臂膀都被甩了出去。屁股和大腿上的肌肉他懷疑已經全部報廢,連疼痛都沒有了。 像一顆被拋出的球一樣在空中帶著火星翻滾飛旋著越過了枯木守衛們的頭頂,阿薩終於如願以償地飛出了森林,掉進了那塊自由的草地。 落地的一下撞擊他感覺幾乎全身的骨架都散了,在草地上滾出老遠才停了下來,滿眼金星地像死人一樣躺在那裡,連出氣的力氣都沒剩下多少。旁邊一具那天殭屍們吃剩下的半具屍體。這裡似乎一直沒人來過,殭屍們的殘羹剩飯發出熏人的臭味充斥著草地。 阿薩知道自己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確實逃出來了,但是已經完全沒能力再跑了,能夠動的只剩下一隻手而已。只要精靈們走過來就可以像提一隻死豬一樣把他抓回去。 他突然看見自己的刀就在前面不遠出,他用全身每一處能夠動的地方努力地把自己移了過去。即便知道拿到倒已經沒什麼用了,但是他還是想把它握在手裡。他已經不奢望能夠逃跑了,只是一種絕望中的表態。我不能夠等著任人魚肉。 但是好一會兒,只聽見獨角獸的嘶鳴和精靈們的吵鬧聲,卻沒有絲毫的動靜。阿薩勉強回過頭去,看到精靈們和獨角獸都站在森林的邊緣來回著,卻沒出來抓他。幾隻獨角獸邁出森林幾步,似乎聞到了草地中的濃烈臭氣,又掉頭跑了回去。 阿薩大笑起來,笑了幾聲又咳,邊咳邊笑。他從露亞那裡聽說過他們精靈族們數萬年間沒有踏出過這個森林一步,這也是他們一族的族規,但是萬萬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古板呆滯到這樣的地步。 那些獨角獸畢竟也只是野獸罷了,一旦脫離了它們感受了一輩子的太陽井籠罩的感覺立刻就會覺得陌生害怕。在森林裡還那麼勇猛地對付殭屍,現在又看見精靈盟軍們裹足不前而心生疫癘,只是這氣味就把它們嚇退了。 一個精靈的人影想衝出來,似乎是露亞,但是旁邊的克蘭長老卻一把抓住了她,還訓斥了她幾句。 阿薩盡力地靜下心來,慢慢地恢復聚集了一點魔法力,勉強給自己的雙腿用了一個治療術。脫離了太陽井的影響,他的法術效果又差不多回到了原來那可憐的水平。但是幸好雙腿的傷勢並不太重,用了法術後又勉強能動了。 精靈們眼睜睜地看著阿薩一邊大笑著一邊連滾帶爬地朝對面的森林移去。他們開始激烈地討論是不是要違反這數萬年都一直冰清玉潔的族規。等到好一會終於有了結果,由露亞帶領著幾個精靈追趕出去到對面的森林中的時候,阿薩早就沒影了。 第一章 我回來了 回王都的路倒是異常順利。艾裡城正雞飛狗跳,欽差大臣和地方官連同一隊騎兵都音信全無好幾天了,有人說附近有一大群山賊,也有說是吃人的異教徒集團。於是到處都有富貴人家和商隊招募保鏢護衛,阿薩跟著一隊到王都的商隊就回來了。 又站在了那幢大屋前,阿薩不禁鬆了口氣,曾經有好幾次都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了。當他推開那兩扇木門,聽著那兩聲熟悉的『吱呀』聲的時候,居然有回家的感覺湧上心頭。他不自覺地喊出一聲:「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有什麼了不起的。」山德魯聞聲從裡面的小屋裡走了出來。他還是老樣子,仍然是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長袍,仍然是鬍子頭髮和長袍邊角上的絲線混合在一起把臉幾乎全埋在裡面,仍然是看起來和周圍的屍體和器官那麼的合襯。 雖然山德魯那樣說,但是阿薩還是從他眼裡看得出些許笑意。如果說這裡有點家的感覺,那這老頭就有種家人朋友長輩混合的味道。「你這樣平白無故的曠工,讓我突然工作勞累,可是要賠償的。」 阿薩問:「你說的那個世界樹之葉如果用來治療傷勢怎麼使用呢?」 山德魯用不以為然加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陣,漫不經心地說。「你拿到了嗎?是不是在街邊地攤上買的啊?」 阿薩有些得意的從懷中拿出了那片世界樹之葉放在了山德魯面前的桌上。 山德魯呆住了。 他臉的大部分都被鬍鬚和頭髮混合在一起遮住,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只有兩顆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著世界樹之葉,似乎被葉子散發的綠意感染了,散發出古怪但看得出是以難以置信為主的神色。 山德魯伸出手,像害怕冒犯衝撞了一樣用很輕微的手勢慢慢地拿起了世界樹之葉。他原本慘白的手在葉片的綠色下彷彿也被賦予了一些生機。 山德魯呆看著葉子,慘白枯乾的手指輕撫著葉面,溫柔得好像初戀的少年去觸摸情人的肌膚。「你怎麼拿到的?」他聲音竟然有點發抖。 「就那樣拿到的。」阿薩輕描淡寫地回答。心中很有些得意。 山德魯還是出神地看著,突然扭頭問:「你要用這個東西去救人?」 阿薩點頭。 「去救什麼的人?」 「救我想救的人。」阿薩不好說明前因後果,用一句廢話回答。 「女人?」山德魯很敏銳地發現。阿薩點點頭。 山德魯歎一口氣,搖頭說:「居然拿這個東西去救一個女人,你怎麼不乾脆把自己剁碎了拿去餵豬。」他皺眉盯著阿薩「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世界樹之葉啊。不是你告訴我的麼?我好像還聽說是個神物什麼的。」 山德魯轉回頭去看著葉子緩緩說:「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大的力量,可以用來做什麼嗎?我年輕的時候發瘋一樣地找過它。用了十年才找到線索,然後再用了十年去想辦法得到它,卻一直沒能到手。」他一聲長歎搖頭。「沒想到現在我完全不去想它了,它又自己跑到我手上來了。」 喂,這是我拿到的。阿薩想提醒他一下,但是看他正那麼投入,又不好意思打斷。 「如果我早二十多年拿到它」山德魯完全沉浸在遙想當年雄姿英發的感慨中,眼睛爆發出和他年紀毫不相稱的神采,豪情萬丈銳氣四溢。「我就會」他很英勇地皺起了眉頭,好像真的回到了當年。 但是逐漸他鋒芒閃爍的眼神又在紛亂中沉寂下來,最後回歸到茫然無力,用歎息的口吻不清不楚地說:「我也會拿去救一個女人。」 他把葉子丟還給阿薩,很意興闌珊地搖搖頭說:「拿去救你的女人吧。」 阿薩拿起葉子,聳聳肩低聲說:「不是我的女人。」 「不是你的女人你幹什麼去救?你腦袋裡面全是屎啊?」不知為什麼,山德魯好像被剛才的緬懷激發得有些火氣。 阿薩忙把葉子塞進懷中,覺得他很有些奇怪,想了想,又說:「如果用不了一張葉子,我就只切一小半下來,其他的給你」 「這東西切碎了就沒用了。你讓她整個吃下去就行了。」山德魯又恢復了一個老人應有的疲倦和淡漠,轉回身去對著一具屍體。阿薩看他有些古怪,想開口詢問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轉身朝大門走去,他現在就去公爵府。 「等一等。」山德魯突然在後面喊住他:「別慌。你把那本書還給我。你帶走做什麼?那可是很重要的東西。我這段時間就是在愁這本書,還說你如果不回來或者把書給弄丟了怎麼辦。」 阿薩頓住,轉身,很尷尬地說:「我借給別人了。」 「借給別人了?」山德魯受的刺激好像比剛才看見世界樹之葉的時候還要大。剛才他只是楞住,現在卻好像屁股上挨了一刀一樣一下跳了起來,幾步衝到阿薩的面前抓著他的衣領。阿薩這才發現這老頭的動作實在是靈敏。 山德魯的眼睛瞪得好像要掉出來,咬切齒地問:「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借給誰了?」 「就是公爵大人的女兒她去外面旅行,說路上看著玩你那本書扔在書櫃後面,我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阿薩第一次看見山德魯這麼激動,有點不知所措。 「女人!我就知道又是女人!快去給我追回來,去,去,去。」山德魯氣極敗壞,把阿薩推攘出門又用手戳點他的頭。「告訴你,再年輕氣盛也要多用上面這個腦袋來想事情,別一天到晚都是女人女人。」 阿薩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只拔腿朝公爵府跑去,說:「我先去問問她究竟在哪兒」 公爵府的下人素質很高,即便看到他不起眼的打扮也絲毫沒為難他,迅速地幫他通報了。 出來看見是他,公爵大人像看見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立刻露出很溫和的微笑。他旁邊的克勞維斯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臉色卻有些發寒。 阿薩說拿來了能夠治療小懿的藥,公爵卻並沒有表示出太大的反應。這段時間裡他已經找遍了所有能夠找到的醫生和牧師,而女兒的傷勢不僅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隨著時間在不斷惡化。他早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在阿薩的執意要求下,公爵還是帶他來到小懿的床前。 如果不是公爵親自帶著自己來,阿薩實在不敢相信面前床上的就是小懿。 她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膚色已經幾乎和死人沒什麼區別。原本豐滿紅潤的雙臉頰已經完全凹陷了進去,雙眼緊閉著,在只剩皮膚覆蓋著的臉骨上顯得很突出。 「從上周開始她就幾乎都這樣整天昏迷著了。醫生和牧師們都說她隨時有可能就這樣停止呼吸。」公爵語氣沉重,他的心情確實也很沉重。這是他的女兒,從小看著她如何一天一天的從襁褓中的嬰兒變得亭亭玉立,而現在卻在看著她在床上慢慢地死去。 而且她也是他手上很重要的一張牌,用以和一個龐大有勢力的家族拉上關係的牌,那直接影響到他的宏大計劃。 她已經昏迷成這樣了,還能吃下那張世界樹之葉嗎。阿薩心裡惴惴不安。 應該沒問題才是,這畢竟是神物。他雖然並不清楚『神物』到底是什麼,但也只有對這個不清不楚的概念寄予全部的希望了。他拿出懷中的世界樹之葉,很小心地捏開小懿的嘴,把樹葉塞了進去。公爵大人皺眉在旁看著。 幸好,這東西也確實發出了和它的稱謂所符合的神奇變化。世界樹之葉在小懿的嘴裡慢慢融化,並不是變作液體,而彷彿是直接融進了她的身體中,一點一點地變小,再慢慢消失了。小懿的嘴慢慢閉上,半晌,她自己突然長舒一口氣,呻吟了一聲。 阿薩也終於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他已經看見小懿臉上泛起了血色。 公爵微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女兒的臉色逐漸紅潤,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慢慢地變得平穩起來。他看著阿薩,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的手,張著嘴想要講些感謝的話,但是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已經超越了他平時圓轉如意應對自如的理智,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阿薩看著面前的公爵。現在他只是個激動的父親而已,這純粹的欣喜能讓人感覺得很清楚其中並沒有絲毫的心機和其他事物。阿薩自己原本也很高興,現在更是非常的高興,甚至喜笑顏開。 克勞維斯木然地站在門口,像個旁觀者一樣冷漠地看著裡面的情況。他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看起來仍然那麼英俊威武,只是臉色泛起一陣青色。和他未婚妻臉上健康的紅潤和公爵臉上激動的血色正好相反。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公爵大人居然這樣地失控。 公爵大人的深沉,睿智,心計,老辣,捉摸不透都讓他很佩服,很畏懼。在他的心目中公爵大人首先是一個偶像,一個指導他如何去獲取成功和權利的神龕,然後才是現實中的那些關係。 而現在這個在他眼中的神龕卻被明顯的表情所軟弱了。克勞維斯認為包括高興在內的一切溫情都毫無疑問地是軟弱的象徵,即便表達出來,也只是一種在合適場合上演出的手段而已。而現在公爵大人居然會被披著那樣骯髒破爛的衣服就敢直闖公爵府的下等賤民所打動,讓他感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被褻瀆的味道。 不只如此,他還有種失敗感。不管他如何地努力,做了什麼事,公爵都沒有對他表示出多大的讚賞認同。而現在對著這個低等的垃圾,公爵的臉上明顯地帶著感激的神色。這無可置疑的表明,在公爵眼中他不如那個下等人。現在這個明朗徹底的失敗讓他陷入極大的憤怒中。 突然一個下人快步跑了進來對公爵稟報:「外面有兩位教會的牧師詢問阿薩先生是不是在這裡。」 公爵看向阿薩,阿薩也一呆,「找我?」他不記得自己和教會有什麼聯繫。 公爵府門口。兩個牧師正站在門外,衣服上的標記表明他們不低的身份,那是可與王室成員平起平坐的高級牧師。旁邊有一輛馬車,白色豪華的車身由四匹沒有一絲雜毛的白馬拉著。 「主教大人找我有事情嗎?」阿薩看著馬車問。他記起了,那好像是羅尼斯主教大人的馬車。 「羅尼斯主教大人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請您去,請上車。」牧師為阿薩拉開了車門。 阿薩不安地看著一塵不染的車內和旁邊拉著車門的牧師,這種禮遇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忐忑不安地邁上了車。 牧師關上車門,跳上車一拉韁繩,四匹白馬一聲長嘶,揚蹄拉著馬車絕塵而去。由始至終,兩個牧師都沒正眼看過其他人一眼,包括公爵在內。 公爵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細長的眉毛往中間擠出一個小小的褶皺,揮了揮手說:「備馬。」 第二章 想不到 這裡是魔法學院的大教堂。阿薩從沒有進來過,他很少靠近這裡,這座雄偉的建築物散發出一本正經的莊嚴肅穆氣派讓他不大自在。 現在置身在這高大的建築物裡面才完全體會到宗教的特別魄力。即使他從來不相信任何神靈,但也感到四周環境中那令人肅然起敬的莊嚴。 數十米高屋頂和碩大的室內給人廣闊深遠縹緲而又隆重的感覺,陽光從四周和頂上的彩繪玻璃上透射進來變成迷濛的光影在空間中流蕩,牆壁上氣勢恢弘的壁畫把神的威嚴和曖昧展現無遺。管風琴的鳴奏瀰漫在空氣中,無法分辨這沙啞沉重的音調來自何方,好像這是周圍凝重環境自來就有的一種聲音的屬性,是從這令人懾服的氣氛中自然產生的幻覺。 阿薩很懷疑前面帶路的兩個牧師曾經受過這方面的特別訓練,在這種肅穆的環境中大步行走卻沒有聲音,彷彿早習慣融入這周圍的氣勢中,只剩自己的腳步聲渺小孤零零迴盪在這空曠的室內,彷彿在襯托周圍的威嚴一樣。阿薩有自己已經被這凝重環境中的威嚴所震撼的感覺,好像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兩個牧師帶著他穿過了禮拜大廳,走入了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到走廊盡頭,牧師把門打開,向裡面恭恭敬敬地說:「主教大人,人已經帶到了。」 這是間不大的屋子,一張小桌,兩張椅子,周圍的全是書架。和外面教堂中的隆重威嚴比起來整潔簡易得好像有點與世隔絕的味道,只有在牆壁高處才開得有幾扇窗戶透進光亮。羅尼斯主教大人正在書架旁邊,他把書中的書放回書架對兩個牧師點頭說:「好。你們退下吧。把門關上,記住不要讓其他人進來。」 「是。」兩個牧師退出,把門關上。外面的所有聲音和氣氛都突然斷絕。 阿薩楞在門口有些緊張,他知道面前的是全帝國的人都頂禮膜拜的人。 「不要緊張,坐吧。」羅尼斯主教很和善地對他笑了笑,指了一下椅子。他一身的純白絲質長袍和清瘦的面容看起來只是個不問世事的隱士,和著這周圍簡樸很相襯,不讓人感覺到絲毫的壓力。阿薩心安了一點,真的就坐下了。他不知道,如果按照禮儀來說當主教大人站著和人說話的時候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資格坐著。 「這是我讓人專門建造的房間,」羅尼斯主教指了一下四周的牆壁。「完全和外面隔音,外面的人也看不見。所以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可以放心地把那些俗禮都免了。我還是最喜歡不用顧忌什麼禮儀規矩地說話。規矩一旦太多,人往往就會只注意規矩而忘記真正要做的事情。」他的表情很隨和,連同語氣在內既沒有高高在上的倨傲也不帶一點施捨做作。這種讓人隨意自如的風度和他顯赫至極的身份地位相混合反而更讓人生出源自內心的懾服。 「聽說你拿到了一片世界樹之葉?」羅尼斯主教拿起小桌上的壺倒上了一杯茶,用很隨意的語氣問,像只是在問人是不是買了一把青菜。「然後你又拿去救了一個人?」山德魯的口風看來相當的快。 阿薩點點頭說:「是。」,心中七上八下,雖然他肯定主教大人不會像山德魯一樣譏刺嘲罵他,但是也很不情願這樣一個可敬的老人責怪自己。幸好羅尼斯主教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彷彿又帶點嘉許地看著他說:「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羅尼斯主教把手中的杯子遞給阿薩。「嘗嘗這茶怎麼樣,我泡的。」 阿薩接過喝了一口,搖頭說:「不知道,我不會喝這種茶,只是覺得很苦。」 羅尼斯主教呵呵一笑說:「聽說在某些國度裡面泡茶可是項藝術。能夠在這方面也弄到博大精深,想必是個很悠閒的國家。」他在阿薩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說。「好了,說說你怎麼拿到那片世界樹之葉的吧。說得具體一點,我相信這一定會是一個精彩的故事。」他帶著笑意和期待看著,好像真的只是在等著聽一個好故事。 羅尼斯主教那雙像很久沒睡好覺的眼睛乍一看似乎很朦朧,但是一旦與之雙目交匯,就會發現在那雙眼睛深遠處閃著兩盞燭火,不大的光亮卻有著灼人的神采。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感覺就很難用敷衍的態度去對付。 阿薩從遇見紅袍人開始,把所遭遇到的事情複述了一遍。當然他把自己如何劫持那個欽差大臣和地方官的要點改動省略了。至於精靈長老克蘭對他說的那番話卻因為他根本不在乎,而且對精靈們的古板呆滯也不屑一顧,認為那根本就是他們自己一相情願的胡說八道而已,所以就連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簡略地說精靈們因為他們奇怪古老的什麼傳說和規矩所以不許他出森林而已。 而羅尼斯主教也沒對這個在意,他好像對關於紅袍人的事情很感興趣,還不時地詢問每一個細節。他表情微帶著笑意,偶爾笑意更深地點點頭,偶爾帶著點苦笑的味道深深地呼吸一下。那張瘦削得有些過分的臉上表情很生動,但不知是他身份給人造成的錯覺還是他原本就有那樣的氣質,無論是平和還是笑容都不會給人以想去親近的感覺,彷彿有種不可分辨的威嚴在其中。 聽完了阿薩的講述,他收回了目光,自己看著對面的書架出神,好像要把剛才所聽到的在自己腦中重新整理歸納一遍。阿薩不敢打斷,只是在旁看著他。 終於羅尼斯主教收回了眼光,問阿薩:「你聽說過死靈公會嗎?」 阿薩點點頭。幾乎沒有人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處於大陸最南方的一個叫笛雅的山谷中由信奉死亡的黑魔法師們組成協會,傳說他們食人肉,飲鮮血,操縱殭屍和鬼魂,幾乎是恐怖的代名詞。 「你剛才所說的那個在低語之森遇見的魔法師就是死靈公會的人。」 阿薩點點頭,他一早也大概猜到了。 「山德魯也是死靈公會的人,至少很早以前是。」 「啊?」阿薩很吃驚他實在很難把那個和自己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每天還會上街去閒逛的老頭和傳說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怪物聯繫在一起。實在是沒想到,也完全想不到。 「長久以來因為他們之間缺乏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首領,所以逐漸成為一個比較鬆散的魔法師組織,也有完全和他們脫離了關係的,比如山德魯就是那樣。但是其中一直有一小撥極端的人立志讓黑暗和死亡覆蓋著世界。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在暗中活動,在帝國內部不斷地蠱惑人心,建立異教組織,分化和動搖人民的信仰。這種破壞才是最危險的。信仰一旦崩潰,整個國家也都會跟著一起失控。歷史上因為信仰的瘋狂而導致的戰亂和慘劇多不勝數。」 「你知道你借給姆拉克公爵女兒的那本書是什麼東西嗎?」羅尼斯主教突然就把話題拉到了阿薩擔心的問題上。 「不知道。」阿薩發現自己有些心虛,像一個做了錯事等待大人來審判的小孩。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完全被羅尼斯主教的深入人心的平淡威嚴完全折服了。 「那是死靈公會創始人阿基巴德留下的筆記。上面用古文字記載了他所知的各種魔法方面的事。更為關鍵的是上面也記載了一篇據說是他為了死靈公會的首領而創造的黑暗冥想術。」 阿薩吞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羅尼斯主教沒注意。 「所幸的是數百年間都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練成這種冥想。敢於去練習的人大多都練到一半的時候就會被心中黑暗的魔法力反噬而死。在二十年前山德魯把這本書偷了出來。我原本對山德魯建議把它銷毀,但山德魯卻很固執地說那是一本很偉大的著作,我也不好勉強他,所以就留了下來。山德魯對我說他收藏在一個很隱秘很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也不擔心,只是沒想到被你找到了,而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把它借了出去我很擔心那個你口中所說的黑暗魔法師去拿取世界樹之葉的事情,如果他是想用其中的生命力來中和冥想中黑暗魔法的反噬,而這東西又重新落在了他們的手上,那結果可能就是真的會造就出一個死靈之王,那時候不只是帝國,連整個世界都會有被黑暗吞噬的危險。」 這次阿薩沒有默念關我屁事。這個東西牽扯到自身,而且也關係到主教大人和山德魯。他很敬重主教大人,也不想挨山德魯的臭罵,更何況這事情確實是他自己引起的。 「但是我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去找這本書,我懷疑王都內已經有不少死靈公會的耳目,甚至也許還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也已經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如果一旦他們知道這本書的去向,很有可能會比我們捷足先登。所以現在我只有拜託你幫這個忙了。請你去把那本書拿回來或者你乾脆就把它銷毀吧。」 「我知道你是個很能幹的年輕人。」羅尼斯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拜託了。」 「是。我一定拿回來。」阿薩站起來用很堅決語氣答應。他討厭任何人命令自己,但是卻對懇求難以抗拒,何況這是主教大人的請求。 羅尼斯看著阿薩微笑著點了點頭,突然他怔了一下,好像在阿薩的臉上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物。這個驚奇只是個轉瞬即逝的波動,他立刻又恢復了那種平淡自若的神情和語氣問:「年輕人,你是哪裡出生的人?」 「卡倫多盆地,就是那個帝國西南的礦區。」阿薩並沒怎麼注意到主教大人細微的神情波動。 「哦。」羅尼斯主教微笑著點了點頭,依然是那麼神態自如。 姆拉克公爵看著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深呼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手裡的鐵筒。 這是條一頭粗一頭細的長長的圓柱形鐵筒,兩端各鑲有一塊玻璃。這是個非常奇妙的東西,大概是某個矮人工匠的發明。和他們所有的發明一樣,其中並沒有負著任何的魔法,但是當把眼睛往小的那端裡面看的時候卻可以把很遠地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現在正站在魔法學院遠處的一幢高大建築物頂部閣樓的窗戶旁邊。這裡正好可以用這個奇怪的東西很清楚地從窗戶中看見主教大人書房裡面的情形。 公爵現在對王都裡面所有有權有勢的人的喜好,性格,習慣都很清楚,只有主教大人他卻一無所知。 主教大人似乎沒什麼愛好,性格也不突出,也沒什麼特別的生活習慣。於是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厭惡什麼,甚至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也就根本沒辦法去投其所好,更沒辦法去對付。而主教大人即使從沒什麼政治立場,也不明顯地偏向誰,但卻一直是這整個王都權力圈中很舉足輕重的一個環節。 聽說主教大人有一個特殊的私人房間,於是公爵足足花了可以買下一個小鎮的錢去從一個矮人寶物販子手裡買到了這個奇妙的鐵筒。然後花了幾天的時間在城裡面尋找一個可以發揮它作用的地方。 現在公爵寧願花上一半的家產去買上一個可以聽到遠處說話的道具。 可惜並沒有這樣的東西。既然沒有,那就只有想像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才足以見了主教大人不下跪?居然還和主教大人平起平坐?是什麼樣的關係能讓主教大人給他倒茶?那樣親密地拍他的肩? 實在是想不到。公爵吸了一口涼氣。 第三章 手段 阿薩懷中揣著羅尼斯主教剛才交給他的任命文書往公爵府走去。 雖然還是穿著山德魯給他的那件髒兮兮的袍子,但是他現在已經是主教大人親自授權的巡查官了。 當然,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官員,帝國的官吏制度中沒有這個位置。說得直接點,他只能算是教會方面由主教大人派去各地巡查工作的一個神職人員而已。 但是如果要說得形象點,那他就是主教大人的欽差大臣,他有權利在他所到的地方指揮所有教會方面的事務。羅尼斯主教大概並沒有想過讓他真的去指揮什麼教會的事務,也看得出他完全沒有這個興趣,只是希望這個官銜的威懾作用能在他在地方上行動的時候多些方便。 這樣一個職位有什麼樣的好處呢。阿薩想著。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有一個什麼樣的地位要去指揮什麼人,從來就沒想到過自己會走上宦途會有權利。這不是那種不敢指望所以才不去想,而像牛羊看見狗大啃骨頭一樣根本沒興趣,別人再怎麼垂涎三尺在自己來說那確實就是廢物一個。當羅尼斯主教說要授予他的時候,他很想說自己其實根本不相信什麼神更不想做什麼神職人員,但終究是不敢說出口。 但是既然已經有了這樣一個權力,也就要去考慮一下這個帶來的好壞。即便那只是教會的一個神職,在實際運用中大概還是會很有權勢的。 想來吃飯是不用愁了的吧,如果到了地方的市鎮上可以去教會混飯吃,不用再像在艾裡一樣餓著躺在酒館裡。想了半天,阿薩只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大概這東西也不算是完全的廢物。 現在就去公爵府把克莉斯的行蹤打聽清楚,然後就立刻出發。也不知道那死女人跑什麼天遠地遠的地方去了,如果太遠那可不好辦,現在可沒地方再借旅費了。剛才也忘記向主教大人陳述一下這經濟上的困難,總不可能現在又要回去要錢。想到主教大人那信任的眼神和態度,阿薩立刻覺得就算是自己用爬的也要爬到克莉斯那裡去把書拿回來。 難道去找公爵大人借?怎麼開口呢?這次可沒什麼東西再去抵押了胡思亂想中阿薩又走回了公爵府。 公爵府連下人都很有點公爵大人的那種處變不驚喜怒不外露的深沉氣質。雖然剛才看到了阿薩被主教大人的馬車接走,但是並沒有被這種待遇所隱含的意義嚇到,仍然要他在門口等候一下。 公爵大人親自出來迎接的。當然臉上仍然只是很純粹的微笑,無論是再有觀察力還是再沒有觀察力的人也絕不會覺得其中有絲毫的雜質。 阿薩並沒有很著急地立刻詢問關於克莉斯的問題。主教大人說了,這件事情必須處理得很自然,不能夠露出絲毫的痕跡。不能夠開口就問,要在閒聊中隨口提起的樣子,然後裝作突然醒悟,說自己有件東西被克莉斯拿走了那是件現在要用著的東西必須要盡快地拿回來他在心中醞釀著自己並不拿手的演技。 「小懿應該好些了吧?」阿薩拿這個話題開頭。 「還是沒有清醒過來,但是臉色已經好得很多了,看起來好像只是普通的睡著了而已。我想還是讓她自己休息的好,該醒的時候他自然會醒。你要去看看她嗎?」 「不,算了,讓她好好休息吧。」 沉默了片刻,阿薩發現自己的語言在應對人的時候實在是捉襟見肘。他有點著急了。 公爵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阿薩確實不是具有什麼神秘的幕後身份了。 身為官場中高手的高手,交際應酬的大師,公爵對每個人說話的方式,氣質,每個細微動作所表現出來的意義,所代表這個人的生活環境,受過的教育,心情,甚至能力和性格都可以分辨得清清楚楚,就像老屠夫一眼就可以把刀下牲口的血脈要害盡收掌握中一樣。這是每一個在自己的行道中把技巧磨練成藝術的行家裡手的獨到眼光。 這個年輕人的行為舉止確實如同他前兩個月前判斷的一樣,是沒有經歷過權勢和規矩磨練的毛糙。主教大人對他應該只是私人方面的關係。這更好,利益上的關係會隨著利益上的變化而變化,只有私人的感情才是長足牢靠的。爭取不到主教大人,那麼爭取一個和主教大人很喜愛的人也是很大的收穫。最為關鍵的是這個年輕人手上一直捏著一個對自己很有威脅的消息,雖然兩個月前也已經處理過了,但是如果再把他變成自己這邊的人,那就太完美了。 「年輕人,跟我到書房裡去聊一下好嗎?」公爵應對人的手段就是他的獨門藝術,絲毫不著急表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圖,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而然。他剛才就讓克勞維斯離開公爵府了,只有在兩個人單獨相對的時候才方便聯絡感情。 「好。」阿薩忙不迭地點頭。 來到了公爵的書房。阿薩對滿屋的書架和書很有點吃驚,進而對公爵產生一種欽佩的感覺。不怎麼看書的人對特別能看書的人都有種莫名的敬意。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對你的感激,」公爵拉住了阿薩的手,語氣和表情配合地恰倒好處。「你三番兩次地救了我的女兒,這個恩情是我無論如何也要報答的。」 阿薩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搖頭,結結巴巴地說:「這個是我應該做的不,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小懿是我的朋友」 「你說吧,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我能力所及的地方就一定盡量去幫你達到。」公爵很誠懇地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如果你有興趣在仕途上發展我一定全力地給你支持,憑你的才幹一定可以平步青雲。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感謝方式實在是很俗氣,但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不用了,我對這些沒興趣。」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這個年輕人的個性他一早就知道了。公爵假裝歎上一口氣說:「年輕人,你大概是還沒有真正地在這世界中生活過,在這個人和人的關係和制度所構成的世界裡,權力是最有用也最不可缺少的東西了。」 「或許你還太年輕,正是朝氣蓬勃地想要自己去闖蕩世界,漠視世間名利的時候。和我年輕時候一樣。」公爵很有感慨地拍了拍阿薩的肩膀,發出很真心的笑聲。「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性格。」要讓別人把你當作朋友,那你就要先把別人當作朋友。 公爵好像只是出於即時的興趣隨口和阿薩聊了起來。言語中既沒有露出一丁點刻意結交的氣味,又能夠把親切感和趣味表達地恰倒好處。表情,語氣,話語的內容,張弛鬆緊混合成一種微妙的氣勢,把公爵想要讓別人感覺到的東西充分表達出來。不管是誰,和這樣一個人聊天是一種很愉快的事情。 這只是一個鋪墊而已,只要讓人有了好感,就可以逐漸地進一步,然後看出對方的性格喜好甚至隱私,也就有機會建立更深一步的感情聯繫。一切都必須進行得自然而然,一旦別人看出了你的用心那就只會是適得其反。這是項很有考究的功夫,但也是公爵的拿手好戲。 不過阿薩沒太感覺到公爵的精彩演出,他裡一直想著如何開口向公爵大人詢問克莉斯的事情。 公爵正準備更進一步地加深話題,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一個下人跑進了書房。 公爵很清楚他府中下人們的素質,他早已經下令不許接近書房了,而這個下人還敢這樣慌張地跑進來,那只會是突發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他皺眉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下人想走到公爵耳邊去悄悄報告,公爵一揮手:「就這樣說。」這種情況下自然不能讓阿薩覺得見外。 「剛才有快馬傳來消息說,克莉斯小姐所在的商隊在西邊國境被洗劫了,小姐也被抓走做為人質索要贖金。」 公爵面色微變。又驚又喜。 聽見自己的女兒被綁架,無論是誰都會吃上一驚。但是他馬上看見阿薩的臉色比他變得更厲害,幾乎是大驚失色。他又立刻心頭一喜。 大耳怪都不過是些唯利是圖的膽小鬼而已,應該不敢胡亂傷害一個公爵的女兒。而這個很明顯是情不自禁的驚慌卻是件更有價值的事情。 他吃驚,表示他在乎,他在乎,那就說明有地方可以入手。 這真是個來得及時的好消息。 這個時候克勞維斯正在他叔叔宰相大人的府中。 他平時間很討厭來這裡。雖然埃爾尼家族的當家人一直是他父親,但是自從兩年前新皇帝登基任命他叔叔當上了宰相之後,族內就不斷有謠言說要重新推選一位當家人出來。 剛才公爵大人從外面騎著馬急匆匆地趕回來之後,就說要他暫時地迴避一下。 他知道公爵是什麼意思。他剛才也看見阿薩被主教大人的馬車接走,而公爵也看得出他很討厭阿薩,所以叫他迴避以免礙事。 他很清楚這是交際手段中必須的,自己確實應該走開,但是他依然非常的憤怒。這說明在公爵的眼中某個方面上他沒有那個人重要。現在他對阿薩由原本的討厭上升到一種敵視。 他走進了一個房間。他立刻就看見了中間的那一張大床,這張床的位置很突出,好像害怕別人不知道這間屋是用來睡覺的一樣。 這張床大得足夠十個人睡在上面,床上所用的高檔布料更需要一百個普通人工作上一年才買得起。裡面塞滿了棉花和鵝絨,想必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克勞維斯是絕不會去睡在這樣一張床上面的。他覺得人一旦休息得太舒服了鬥志就會鬆散,精神就會懈怠。而把精力花在這些享受上的更無疑是廢物的象徵。 但是即便是廢物,只要利用得當還是可以發揮出相當的作用。 床上的廢物正一絲不掛地躺在幾個掛了幾絲的女子中間,看見克勞維斯進來顯得有些驚訝。「真是稀客,很久沒看見你了。」他臉上帶著一個鐵架子,因為兩個月前他的臉骨被打爛了,直到現在還沒完全痊癒。 他捏了旁邊那幾個女子一下,指了指克勞維斯。「這可是我們家年輕一輩中最有出息最能幹的大忙人,一天到晚都全是國家大事什麼的正經事忙不完,你們誰有本事去把他弄上床去,然後回來告訴我他在上面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就大大的有賞。」然後看著克勞維斯調戲地擠了擠眼。「你要不要試試啊?她們幾個功夫很不錯的。」 「哇,真的可以嗎?好英俊好帥氣哦。」幾個女子像看一個脆蘋果一樣看著克勞維斯,發出曖昧的嬉笑。 克勞維斯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過去,那幾具胴體在他看來只是案板上的豬肉般無聊。他漠無表情地盯著那個鐵架子下的臉說:「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情的。上次打傷你的那個傢伙回來了。」 廢物一下從枕頭和肉體上彈了起來,怒吼:「是嗎?我正到處找他呢。給我叫人來。」他楞了一下,突然又好像冷靜下來了,疑惑地盯著克勞維斯。「你給我說這個做什麼?上次就是你告訴我的。不會是你自己想對付他吧。」 看來至少腦筋還沒完全廢徹底,還知道想事情。克勞維斯臉上連一根最細小的汗毛也沒抖動一下,依然是那淡漠的表情冷冷地說:「我這次是來告訴你,你最好看見他也不要去找麻煩。就憑你大概還動不了他,他可是和主教大人有關係的。我不想看見我們家和主教大人鬧得不愉快,所以過來提醒你。」 鐵架子下的那張臉突然抽搐了一下,變出要吃人的表情,用一隻被激怒了的狗的眼神瞪著克勞維斯惡狠狠地咆哮起來:「我要做什麼事用不著你來教訓。還有我警告你,不要管我的事。」他走下床,幾個女子趕快上去幫他穿上衣服,還有梳起他的小辮子。那是他最喜歡最引以為有個性的髮型,他曾經把膽敢也梳這個頭髮的一個人的頭皮都揭了下來。 克勞維斯在旁邊依然沒有絲毫表情地看著他。他扭頭狠狠地瞥了克勞維斯一眼,挑釁式地說:「你不服氣就叫你老子也去當宰相試試。」 克勞維斯還是那麼漠無表情。他突然轉身走出房間,空闊深長的走廊上迴響起他的腳步聲。 確定沒有人看到,他嘴角抿起一絲得意的微笑。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第四章 練習 阿薩現在懷中又揣進了公爵大人的任命文書。 他不知道公爵大人為什麼會像對唯一的救星一樣把救女兒的任務托付給他。就憑公爵大人的勢力和金錢,一夥大耳怪絕對不會在話下。那些綠皮膚的蟊賊如果事先知道那是一個公爵的千金的話是絕不敢去綁架的,這可是足以把一隻軍隊引來把他們整個村落夷為平地的危險貨物。他們通常只是襲擊一些過往的路人或者小商隊,而且一般不大敢傷人。而且不管是誰,只要帶上贖金去就可以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不過不管公爵怎麼想,這絕對是件好事。他也正希望自己能夠很單獨很秘密地把這件事情解決。公爵不只是很誠懇地拜託他去救回女兒,還特意送給了他一張任命文書,和主教大人一樣說是方便他在地方上行事。 當然公爵並沒有直接任命官吏的權利,這張文書不過是證明他是公爵委派的特使,表明他是公爵的人,可以在各個沿途的驛站換馬。而且公爵近年來聲望和勢力都在蒸蒸日上,即使在偏遠的地方這頁證明也會有很大的威懾力。 他本想推辭的這個東西,但是隨著這張文書遞過來的還有十個光閃閃的金幣,那是正需要的,就只有接下了。 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他回到山德魯的大屋,準備明天再動身。 阿薩一直記著那個冥想術的事情,進屋就找山德魯沒好氣地問:「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那書上的冥想術是什麼東西,我早知道就不會去練習了。」 「為什麼不練?」山德魯瞪著他。 「那不是邪術嗎?主教大人說練習的人都已經死了。你想害死我嗎?」 山德魯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說:「死了的都是那些明明資質不夠卻去勉強練習的蠢貨。東西本身哪裡有什麼邪啊正啊的,恰倒好處就行,即使是水喝多了也會撐死人。我以前也練過,練到自己身體的極限就不練了,這麼多年也沒什麼事。」 當聽說主教大人叫他順便把那本書銷毀的時候山德魯楞了一下,問:「他真的這麼說?」然後皺了皺眉,跑進裡屋去,出來的時候把手上的東西遞給阿薩說:「你把它吃了。」阿薩拿在手上仔細看,這是兩顆黑色的藥丸。 「你快吃嘛,快。」山德魯像哄小孩子一樣地拍著阿薩的背。 「什麼東西都不知道我怎麼敢吃?不會是毒藥吧。」 「這可是好藥哎。」山德魯做出很無辜的憤怒表情。「這是我用幾十種名貴的藥材加上魔法力精製才做出來的好東西。吃了可以強身健體,精神百倍。我是看你明天要去完成一件艱巨的任務,所以才給你補充一下體力。」 「真的嗎?」阿薩仔細聞了聞,沒什麼味道,張口吞了下去。 「再來杯水,幫助消化。」山德魯再遞了一杯水給他。 阿薩咕嚕咕嚕地喝下,發現山德魯在旁邊很仔細地看著他。覺得很不自在,問:「你搞什麼名堂?」 山德魯望他口裡看了看,確認他已經把藥吞下了肚,已經不可能再吐得出來了,才突然很慌張地叫起來:「糟了,我忘記了。這種藥的藥性太過猛烈,必須用另外一種藥來中和。否則就會讓你腸穿肚爛痛苦而死。」 「你」阿薩瞪著他。「什麼意思?」 「另外一種藥我的藥方我也忘記了,不過卻記錄在了那本書上面。你一定要把那本書盡快地找回來給我。」他拍著阿薩的肩膀,然後很無辜地說「你那樣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不過放心,這個藥物的作用不是那麼快的,要很長時間才發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毒發之前把那本書拿給我的。你可要記得不要把書拿給其他人看哦,而上面寫的藥方只有我看得懂」 然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以長輩特有的親切語調囑咐阿薩:「對了,還有啊,我這個人的記性不大好。如果你把這事對羅尼斯主教一說,我一受了驚嚇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阿薩長歎一口氣點點頭,拍拍山德魯的肩膀說:「你放心,我會把書給你,然後對主教大人說已經把書銷毀了不就行了嗎。」他實在不相信會玩這些小花招的人會和傳說中的死靈公會有什麼聯繫。 「原來你這麼聰明,我以前怎麼都沒發現。」山德魯有些不好意思點點頭,然後又用很認真的表情說。「但是那真的是很厲害的毒藥。你要感覺到壓力才行,這樣才可以把注意力集中,要不你一看見女人就昏頭。如果那女人再在你懷你一滾撒嬌叫你把那本書銷毀掉,那不把自己命也搭上去了?」 阿薩不耐煩地點頭說:「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把書給你的。」 碰的一聲響,兩扇木門被狠狠地踹開了。一夥人湧了進來,幾乎全是手持著武器的彪形大漢。 只有為首的是一個是尖嘴猴腮的瘦子,他盯著阿薩看了看就對其他人說:「就是這個傢伙了。少爺有吩咐要活的。不過斷幾隻手腳的都可以,第一個放倒他的有五個金幣。」 話音剛落,全部的人都朝前面站著的五個金幣猛撲了過去。 「好像是找你的。慢慢忙。」山德魯扭頭走開了。 阿薩不明白這些不認識的人怎麼會找上自己,但面對拿著武器朝自己衝過來的人的對策他卻很明白。他不退反進,伸手就是一發火球朝頭一個衝過來的人發去,這一下幾乎是全力施為。 阿薩很明白以少打多的訣竅。人多的一方往往自持佔有優勢,心態一般都很鬆散,只要你顯示出他們意料之外的實力一下放倒幾個就會士氣大亂,然後就好對付了。 這發火球雖然及不上在低語之森中那樣誇張的威力但是也比以前有了明顯的提高,正中那人的胸口後把他整個人都炸得倒飛了出去。旁邊的幾個人也被爆炸的餘波震倒。 「哦?」走到旁邊看熱鬧的山德魯眼睛睜了睜,對這一個火球的威力很吃驚。 其他的人沒有停頓反而更凶狠地趁他這一發魔法的間隔衝過來。阿薩一看就知道這群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他從背後把刀抽了出來。 只架了正面來的那幾個人的兩劍,阿薩又抽手出來一顆火球發出把側面撲過來的兩個人炸倒。他現在感覺魔法力在體內流動自如又源源不絕。 這是他從低語之森逃跑出來後的第一次和人交手,感覺好像又比以前進步了許多。冥想和太陽井的力量逐漸在身體裡融合,不只是魔法力,連肉體上都顯現出奇妙的效果。 阿薩橫過刀背劈翻了兩個。他不想殺人,只是用的刀背,自然出手都不輕,每次下手都會有骨頭破裂的聲音響起。但沒料到這群人悍猛成性,他剛剛轉身,那被砍翻在地的一個大漢強忍著痛爬起來朝他背後刺了一劍,但只在那件長袍上擦了一下就盪開了。 阿薩頭也不回,退一步倒肘就擊了出去。臉骨碎裂的聲音和一聲悶喊同時響起。這次絕不會再爬得起來了。 側面有一個揮舞著長劍衝了上來,阿薩乾脆迎上前去直接用手臂擋住了劍,然後一刀柄把這個人的下顎敲得稀爛。回手又是一個火球,一個背後想偷襲的傢伙飛了出去撞上擺放裝著各種器官的玻璃瓶的架子上,內臟和藥水隨著玻璃碎片摔得滿地都是。山德魯在旁邊罵了一聲娘。 看到他這樣的打法,另外剩下的幾個終於生出了怯意,站在那邊只敢擺著架勢卻不再過來了。 「住手!」一聲大喝。那個為首的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地跑了過去拿著一把刀架住了山德魯的脖子。 「你不要動,否則我把這老頭的頭割下來。」瘦子很有威嚴地喊,很明顯覺得自己已經佔盡了優勢。 瘦子很得意。他並不怎麼會打架,雖然基本上都是策謀劃策的角色,但是在那個更喜歡看打看殺的主子手下一般都沒什麼機會得到重用。這次因為主子臨行時被老爺叫去了,而又只有他上次看過這個把他主子打傷的人的樣子,所以才叫他帶著人來。他覺得這是老天爺給自己的一個機會,所以要好好把握,要好好表現。 「你不要動啊。你一動這老頭的脖子就會開個洞,血就咕嚕咕嚕地往外流,你想想那是什麼場景。你聽過喉嚨被割斷的人的聲音沒有?那可不好聽哦,尤其是在自己的親人朋友身上發出來。你看這位老先生,他這麼大年紀的人了,血一定沒剩下多少。」瘦子很用力地形容,加強威懾力。 他看見這個對手確實沒動,好像真的被捏住了要害所以更加的得意洋洋起來。他對自己這種慣用方法的效果是很有把握的。他一直很鄙夷那些用蠻力和對手正面打鬥的同伴並以自己的高超智力自豪。 只要是人,就有親人就有朋友就有看重的人,與其和人費精費神地砍殺不如輕輕鬆鬆地抓住這些軟肋,立刻就可以兵不刃血地讓人就範。 他得意地笑了。這是他智慧勝過那些蠻力的典型例子,在這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下是依靠他的智慧才控制了形勢。他已經可以想像回去後主子是如何對他另眼相看委以重任,然後以後他就是第一號手下,軍師級別的人物了。他壯志滿腹,很有威嚴地命令那幾個站在那裡的同伴:「你們上去把他的手腳先砍上幾刀。記住,一定要把肉上面的筋砍斷,讓他再也動不了,但是別傷到重要的血管,少爺說了要活的。」他看著阿薩說:「你可別動啊,我的刀可是很快的。」 兩個大漢走上前揮起武器就朝阿薩的腳上砍了下去。都是老手,直接朝他腳後跟上的位置砍去。 慘叫響起,倒下去的反倒是兩個大漢。阿薩不止動了,而且還動得很厲害。他突然跳開伸手把兩個大漢拉了過去,兩人的武器互相都砍在身上,然後兩人的頭被用力地撞在一起,一聲悶響後癱在地上不動了。 瘦子又驚又怒,決定示一下威,告訴那個無視他威脅的人他不是嘴上喊得厲害而確實是心狠手辣,提刀就朝手上這個老頭的臉上切了過去。他以前也碰到過這樣的情況,但是只要動手割下人質的耳朵鼻子或者身上劃上幾刀,對方只要看見自己朋友親人的慘狀聽到慘叫立刻就不敢再反抗了。 他剛把手揚起,突然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這老頭的那只白色蒼老滿是皺紋的手只是伸過來在他另一隻手上摸了摸,他身體好像突然就成了木頭般僵硬住了。 這老頭轉過身來,很有點懷念地感歎:「已經有很久沒被別人用刀抵住了。」看著他手中的刀「刀,不是這樣握地」然後伸出手一個個地扳開他的手指,把刀換了握法又重新把手指一個個地扳回去,捏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刀往他臉上切去。 瘦子身體的每一處感覺都很正常清晰,關節也是靈活的,只是所有的筋肉都僵直了。眼睜睜地看著刀從自己的左臉頰割了進去,肌肉在刀鋒的劇痛下被切開,血從切口中湧出,然後在皮膚上匯聚成一條小河,順著下巴往下直流。他連眼睛都眨不動,只有眼淚被痛得從睜得大大的眼眶中流出,然後和血混在一起滴下。 刀從瘦子耳朵上切了出來,幾乎把他的半個臉都削下。他的褲襠已經全濕透了,偏偏仍然是那個舉手揮刀的姿勢,連還剩下的半邊臉上都還是那個惡狠狠地表情。山德魯還在像教小朋友一樣對他說:「你看,這切割的紋路多好,刀就是要這樣拿才行哦,我忘了你看不見你下次再拿刀去殺人的時候就一定要這樣拿,哦,對不起,我又忘了,你好像沒有下一次了」 那邊的幾個大漢已經開始往門口退了。山德魯很感慨地對瘦子說:「怎麼你的同伴都不理你要自己逃跑了呢。這可不行,你快去把他們攔住。」那只慘白乾枯的手毫不費力地就抓進了瘦子的身體裡。在那隻手下的好像不是皮膚和肌肉,而只是堆爛泥而已, 瘦子立刻發現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自己身體裡的迅速蔓延開來。準確來說這不是感覺,而是失去感覺的感覺。以那隻手為中心身體裡面的所有感覺正在迅速地消失。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連想的感覺都感覺不到了。 山德魯只是隨手一扔瘦子那百多斤的身體就直飛了出去撞在想要逃跑的那幾個人身上,然後爆開,發出類似一個屁一樣的『噗』的一聲。這樣的一個小小的爆炸不會有什麼殺傷力,只是把瘦子體內的東西濺出來而已。 飛濺出來的並不是紅色的血肉和內臟什麼的,而是像臭水溝裡淤積了一輩子的那種污泥漿般臭不可聞的糊狀物。這個剛才還活生生的人竟然在幾眨眼間身體裡面就像腐爛了幾十年一樣。 屍體裡爆出的黑色漿糊飛到了那幾個想跑的大漢身上,他們立刻爆發出被燒紅的鐵汁淋到的叫喊軟倒在地上翻滾起來。但是只叫了幾聲便啞了,然後癱在那裡動也不動,全身的皮膚呈現出那種放上了好幾天的豬肉的灰色。 阿薩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那一幕。他一早知道山德魯不會需要他的幫助,但是實在料不到會是這樣的場面。 山德魯輕鬆地拍了拍手。他的手依然是那麼慘白,剛才那幾個人的死沒在他身上留下一點痕跡。他好像只是上了個廁所喝了杯水那樣輕鬆,轉過頭來看著阿薩說:「你知不知道剛才你應該已經死過幾次了。」 山德魯的口氣少有的正經起來。「我知道殺人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比酒館裡那些沒動過手的愣頭青們吹噓的要難多了。我第一次殺人後吐了一天,然後三天沒吃下東西。」他好像一個負責任的老師在教導自己學生般認真。「但是如果你還不想被殺的話,你就要習慣殺人這種感覺。明明別人就是想要你的命,你還手下留情用刀背去砍,是嫌命長了嗎?我再問你,如果剛才我真的是沒有反抗能力,你會真的有顧忌嗎?」 「大概會吧」阿薩說老實話。 「然後你就等著別人來把你的手腳都砍斷,然後像提死豬一樣地拉走?你沒有威脅了,你說別人會怎麼對待拿來威脅你的人?」山德魯正經的時候阿薩才發現他其實是個很有威嚴很有氣派甚至很有殺氣的老人。 阿薩沒吭聲。這些事情一想就明白了。 山德魯搖搖頭,好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只丟下一句:「你自己慢慢體會吧。」然後走到一個躺在地下的大漢旁邊。這個大漢被阿薩用刀背打碎了鎖骨,正縮成一團在那裡呻吟。山德魯彎下腰伸手在他的臉上摸了摸,大漢在發出一個好像很解脫的歎息聲後停止了呻吟,原本縮在一起的手腳和身體也一下鬆軟了了下去。誰都看得他已經徹底的輕鬆了。 山德魯又走向另外一個地上的大漢,阿薩連忙走上前去攔住他:「算了,他們都已經沒反抗力了」 「你還記得那個愛吹牛的肉鋪的老闆嗎?」山德魯問。阿薩楞住,他不知道山德魯這個時候提這個是什麼意思。 「他的一個女兒上個月被人強暴了,他去找人評理,卻被人在臉上砍了一刀,現在還半死不活地躺在家裡。」山德魯用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正好是剛才他割瘦子的那個位置,然後指著那一大灘爆開了的黑色漿水說。那裡面還看得見一些骨頭正在消融的碎塊,已經完全看不出這一灘東西曾經是一個人了。「就是他幹的。這些傢伙好像是某個高官府裡纂養的家奴。我告訴你,他們每一個人都常做這種事情,大街上可少有人不認識他們害怕他們。你覺得他們可憐還是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可憐?」 阿薩默默地看著山德魯上前把那些地下躺著呻吟的大漢挨個地摸了一下。這些健壯的大漢在這個焉老頭的手下好像連螞蟻都不如,幾乎是不聲不響地就全死了。 山德魯走回來用那種教訓的口吻說:「我再告訴你,就算他們全都不該死我也會這麼做。」 「如果放他們走,他們就會回去告訴他們的主子,然後就會有更多的人來,甚至是王都近衛軍,教會的牧師團。難道我要把他們全都殺了嗎?而且如果傳出去魔法學院裡有個會使用死靈公會黑魔法的人,而且主教大人還和這個人有來往,那麼又會是怎麼樣的麻煩?你說該怎麼處理?」 阿薩默然點頭,確實是不好處理。問:「那麼現在這樣又怎麼處理呢?」 「什麼現在這樣?現在是什麼樣的?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我今天傍晚一直都在和主教大人商量事情,主教大人可以給我作證。我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死在這裡的,弄碎了我的東西我還不知道找誰來賠呢。」 阿薩愕然然,然後點點頭。他無語。 「不要被那些簡單的情緒所左右,多想想接下來事情發展的後果,然後去朝著應該做的方向去做,要知道脖子上那個東西可不是用來長頭髮的。你明天就要出發去找回那本書了,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連你自己能否活著回來都不知道。」山德魯教訓的口吻慢慢地轉平淡下來。「很多東西剛開始的時候是會覺得不舒服,但是要在這世間活下去你要就必須練習著去習慣,要知道這個世界可不是圍繞你的感覺在旋轉的。」 阿薩歎了口氣,想點點頭,又想搖搖頭。 第五章 救人的第一天 在帝國的疆土上王都基本位於中央的位置。往東和北兩個方向用快馬奔馳兩個月左右的路程便可以看見海岸,南方和西南是由幾個較小的國家組成的聯邦,而往西就是獸人出沒的蠻荒高地。 準確地說那裡並不是帝國的疆界,因為蠻荒高地並不屬於任何的一個國家,從沒有人類敢去蠻荒高地上定居。自古以來那裡就是各種危險的亞人類出沒的場所,叢林中的狼人,蜥蜴沼澤邊緣上的蜥蜴人,還有荒野上四處散居著各個食人魔部落。而據說往北深處的高山地帶中還有巨大兇猛的奇異巨獸和大雕。 越過蠻荒高地繼續往西就會到達另外幾個國度,一直以來都有帝國的商隊和這些國家有貿易往來。雖然商人們都要僱傭大批僱傭兵,但是也有小半的隊伍全都成了獸人們的盤中餐。近十多年來帝國軍隊開始對獸人們展開大肆清剿,基本上把蠻荒高地上的獸人全部一掃而空,帝國和西方的貿易才逐漸地興旺起來,甚至還在蠻荒高地的邊緣建立了一些小城鎮。 布拉卡達就是這樣的一個城鎮。剛開始這裡原本只是幾個驛站和旅店,隨著貿易的發展人口聚集越來越多逐漸地發展成一座城鎮。克莉斯所在的商隊就是在這附近遭到洗劫的,大耳怪們留下的交付贖金的地方也在這附近。 阿薩從王都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只用了二十天就到達了布拉卡達。半年前他和小懿從蜥蜴沼澤逃出來後就是在這裡上的岸。 這是個年輕得有些過於輕率毛糙的城鎮,所有的建築都是近幾年才倉皇搭建而成。大多先都是個臨時的小旅店,然後因為生意好而迅速地擴建然後再擴建。即使是開始就計劃造得大規模些的也絕不在裝潢上下絲毫功夫,這裡的住客都是很實在的過路商人和刀口上舔血的好漢。因此整個城市都顯得很粗糙濫制,沒有一丁點文化氣質和含蓄。不過好像並沒有人在乎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喧鬧的街道顯示出這裡特有的活力。 這個城市以三樣行業為中心。一自然是供人住宿的旅店,二就是供商隊招募保鏢的僱傭兵酒館,三則是僱傭兵和商人們最喜愛出入的場所——妓院。據說為了方便管理,地方官命令城裡面所有的旅店,酒館和妓院綜合起來經營。於是這三種支柱產業整合為一,城鎮裡隨處可見那些同一樣式不分彼此的粗糙外表的旅店,連裡面都光景也全是同樣的商人妓女僱傭兵的大雜燴,算是這個新興地方特有而唯一的民俗文化。 阿薩直接就去了市政廳,一見到地方官他就拿出了公爵大人給他的那張任命文書。在這十多天的旅程中他發現這是最有用的說話方式,剛開始他還勞神累力地去和驛站的官員說明他是公爵大人的特使,而官員剛開始也都只是很懷疑地看著他,只有一亮出文書,那些傢伙才立刻手忙腳亂地幫他備馬拿出酒飯招待。 地方官依然是那個救助過他們的波魯干大人。波魯干地方官只有大約二十多歲,這個年紀能當上地方官說明他相當的有能力。他是一個一眼看去木頭木腦的矮子,五短身材上頂著一個碩大的腦袋,很有點像小孩子們玩的布偶的體形。像一張大餅的臉上很粗蠻地安置著同樣碩大粗魯的五官,又黑又大的眼睛直來直去毫不忌憚地向值得注意的所有事物投去注視的目光,並不見一點呆滯的愚魯痕跡。頭髮像戴著一頭鳥窩一樣的參差不齊,彷彿任何的梳理也不能夠壓伏。 和他那種粗魯的外表很相稱,他做任何事情也都手腳麻利地跳上跳下,比起一個官員來更像低等旅館裡的跑堂。本人和他管理的這個城市的風格完全一樣,毫無禮法規矩卻顯示出效率的活力。 和彷彿很蠢的外表不大相稱,他依然還記得阿薩是半年前和公爵女兒一起漂流到這裡的那個人。看到了公爵大人的文書和知道了阿薩的來意後他很吃了一驚,問:「就是上次受傷的那位公爵小姐嗎?」 「不是,是她妹妹。」 波魯干大人哦了一聲,他仍然雙腳懸空地坐在那張對他來說有點過大的椅子上,掃帚一樣的眉毛往中間扭了起來。「特使先生,這件事情恐怕我們地方上幫不上什麼忙。」他的聲音有點像鴨子和鵝的混合體,明明很難聽卻還要偶爾在重要的地方高昂一下。「好像全世界的盜賊都在朝這裡聚集,光是這個星期就已經有三四件這樣的事情了。」他顯得很氣憤,那雙粗短的手在辦公桌上拍得碰碰直響。「因為南方的戰事原本駐紮在這裡的軍隊在兩年前就全都調過去了,本地的護衛隊已經開始大量招募新兵,但是還是不足以維持本地的治安。我也已經上報朝廷要求從南邊調點兵力過來了。我建議您也等增援的部隊來了再說。」 「不用了,這件事情我自己解決就好。」別人不參和進來是最好的,阿薩一直記得羅尼斯主教所說的要低調行事。他來通知地方官的目的只是因為必要的時候他要先從地方官這裡提取贖金。 波魯干大人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對阿薩說:「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那些大耳怪們不知道為什麼行為也突然凶暴起來了。以前他們只是小偷小摸搶些小錢,也有的還做些正當行道。但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不只是搶劫,如果遇上抵抗他們還會動刀子,常常有人被殺傷呢。您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再出了什麼差錯我可擔當不起。」 阿薩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告訴我最近一段時間的情況。」 「恩」波魯干大人左右度起步來,額頭上的那雙掃帚眉毛皺得幾乎要立了起來,好像在很用力地思索。走了一會,他突然跑到房間門口張望了一下然後關上門走到阿薩跟前。他的身高只到阿薩的胸口,抬頭看了看阿薩,大概覺得很有壓力,對阿薩指了指那把椅子。「特使先生,您先坐下吧。」 阿薩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卻一跳地坐到了桌子上,比阿薩還高出了一點,用那雙牛一樣又大又鼓的眼睛俯視下來說:「特使先生,不瞞您說,我一看見您就覺得投緣,您可不向其他那些王都裡派來的官那麼討厭,一看您就知道是平民出身然後憑著自己個人的努力而上去的。所以我想您思想一定要開放得多,我才和您悄悄商量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我可不敢去和別人亂說,我是這裡的地方官,人民的保姆,不能夠胡亂猜測散佈謠言。但是這件事情確實又很古怪。」波魯干大人的臉逼近阿薩,上面那張大嘴和朝天的豬鼻孔咄咄逼人。「您知道,我們的法律上可沒規定大耳怪算不算帝國的公民,所以一般都不會對他們客氣。小偷小摸也就算了,只要一聽到消息說他們做了什麼大的壞事,軍隊立刻就把他們的村子殺個雞犬不留。所以那些綠皮膚的傢伙也算安分,一般不敢怎麼亂來。但是現在他們突然就這麼猖狂起來了」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 「沒,有,人。」波魯干大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要從眼眶裡飛出來把對面的人打倒在地才罷休。他的臉湊得更近了,聲音雖然盡量去壓但也從是那樣低不下去的鴨子嗓音。「近兩個月來開始有了奇怪的傳聞,聽說蠻荒高地深處正在興建一個很大的城市,而且還是獸,人,們的城市。聽說那裡面聚集有狼人,蜥蜴人和食人魔各種獸人,大耳怪們也打算去加入這個獸人們的聯盟。他們已經決心不再在人類社會的角落裡生存了,所以完全就沒有了顧忌,所以才突然這麼大膽起來,要在臨走的時候要大撈一票。對了,我還聽說,好像他們把搶來的貨物和金錢都往荒地深處運去了。」 說完了,他終於把頭縮了回去,但是突然又歎了口氣。「我知道這個消息很荒唐,連我自己都不大相信。剛開始這個消息原本還是小道裡傳播,但是現在弄得都有點滿城風雨了咦,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阿薩咳嗽了一下重新調整面部表情,好像漫不經心地說:「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吧」 「不管應不應該有,但是如果一旦有了,您想想那可是一個什麼份量的情報啊。我也曾經上書報告過這裡的流言,但是上面都完全地沒有反映,親自去和上面來視察的那些官員們說,他們反而大罵我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我這裡人手也不夠,不能派人去荒地深處去探察,現在只能把這個消息說給您聽,您把公爵小姐帶回去後和公爵大人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夠派軍隊過來」 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外面有人在喊:「波魯干大人,不好了,又有商隊被劫了。」 波魯干大人跳下桌子,罵了一句市井流氓慣用的髒話。他開了門轉身對阿薩說:「對不起,特使大人您請自便吧,我去處理一下再回來。」然後跟著外面的人跑了。 阿薩坐在那裡發呆。半年前他見識過的獸人們的陣仗,那很有可能是事實。如果大耳怪們真的把貨物都運進了那裡,如果那本書又很不幸地夾雜在其中他開始祈禱克莉斯會很喜歡那本書而隨身攜帶被劫持的時候還會塞進內衣保護起來。 不,那只是一本不起眼的書罷了,誰也不會認為會值上多少錢。大耳怪絕不會去在搶劫的時候也特意把這本書一起搶走,也許這本書現在還在那個商隊的人手邊,只要去把克莉斯贖出來,過去找人拿到就行了。這樣想來阿薩又覺得輕鬆了許多。 但只是想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阿薩決定先依著大耳怪們留下的地圖先去交付贖金的地方和他們交涉一下。看看情況到底怎麼樣。 第六章 大耳怪 大耳怪是最常見的亞人類,幾乎在大陸的每一處都有他們的蹤跡。他們個頭和人類差不多,綠色的皮膚,模樣一般比較醜陋,特徵是腦後一雙大大的耳朵。嚴格說來他們也應該算是獸人的一種,雖然智力要比人類低下一點,但是使用的也是人類的語言。似乎他們也有自己的語言,而且據說在很久以前還存在過一個自己的國家,但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瓦解了。因為他們是唯一一個多少和人類社會有聯繫的種族,所以人們也不大把他們和其他獸人一樣當作野獸看待,只當他們是很低等的種族。他們通常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夾縫中,小偷小摸是拿手好戲,也有從事各種低下工作的。像這種劫持人質的事情以前是絕無僅有的。 阿薩依著大耳怪們留下的地圖走,原本以為會是隱蔽起來戒備深嚴的巢穴,但是想不到只是在布拉卡達城外十幾里的一個山上。明目張膽地在山洞外搭建起來的山寨很顯眼,老遠就看得見了。 在阿薩報上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後,大耳怪們把他引進了山寨。裡面大約有百多個大耳怪,聽說阿薩是來贖回人質的,都高興雀躍著在遠處對他指指點點。阿薩注意到這好像並不是一個佈置得很嚴密的巢穴,似乎更像是個臨時營地。都是用木板和茅草東一個西一個搭建而成的房屋。 大耳怪們並沒有在綁架之初就給報訊的人說要多少贖金,只是叫公爵派人來。好像是沒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意外的貴重收穫,還要回去慢慢考慮到底能拿到多少錢。 「人在哪兒?」阿薩關心的始終是那本書,他要先見到克莉斯問一下。 幾個大耳怪唧唧喳喳地商量了一下,帶他去了一個山洞。 山洞口用木柵欄隔了起來,成了個現成的監獄。從裡面還有不少剩下的食物來看大耳怪們看來並沒有虐待這個寶貴的俘虜。只是克莉斯已經被嚇得夠嗆,似乎很憔悴的樣子,當聽到父親派的人來贖自己的時候高興得坐倒在木柵欄旁邊哭了起來。當她仔細看清楚是阿薩的時候很吃驚。「是你啊?」 「那本書呢?」阿薩問。 「書?什麼書啊?」克莉斯的回答讓他心驚肉跳。 「就是那本我借給你的書,在魔法學院的圖書館裡面,你走的時候說要在路上看的。」 「我在這裡被關了這麼久,怕死了,你一見面居然不問我怎麼樣,一點都不關心我,還去問什麼書。」克莉斯一下就哭了起來。 阿薩努力地冷靜下來,用盡可能溫柔的哄小孩的聲音說:「不要擔心,既然我來了你就肯定會沒事。看見你沒事還這樣有精神我心裡也很高興。但是那本書實在是很重要,你記得在哪兒嗎?」 「我放在行囊裡,被這些傢伙搶走了。」 這句話讓阿薩幾乎跳了起來。但是轉念想想,也許大耳怪們也不會不去檢查一下貨物就運走,如果他們看到這本書也許會隨手扔在哪裡也說不定。 「乖,你在這裡等著,我和他們商量好了就馬上救你出去。」阿薩伸手進去拍了拍克莉斯的頭安慰了她一下。轉身對身後的大耳怪說:「我要見你們的首領。」大耳怪咕嚕了一聲,帶他往外走去。 在一間臨時搭建的木屋中央擺著一張很明顯是偷來的華麗桌子,一個看樣子是首領的大耳怪端坐在桌子前彷彿很有威嚴地腰挺得筆直,另外有幾個大耳怪站在他身後。 阿薩想開口就問書的事情,但是又想到自己畢竟是來贖人的,還是先把這件事情辦妥了才好說,於是也在桌前坐下,問:「你們到底想要多少錢。」 大耳怪首領咕嚕一聲,好像是清了清喉嚨,以大耳怪特有的鼻音濃重的聲音說:「你們人類一直是看不起我們的,而且還一直欺壓著我們,貶低我們是野蠻的種族,其實我們也是有著悠久的文化的你看,我們並沒有虐待人質,搶劫的時候也盡量去少傷人」他醜陋的臉好像在努力地營造一種外交家的嚴肅自若的神態。 阿薩不耐煩地說:「說直接點吧,你們想怎麼樣,要多少贖金?」 大耳怪首領好像被冒犯了一樣拍了拍桌子說:「你這樣的態度就是藐視我們。你以為我們是低劣的民族嗎?我告訴你,現在我們翻身的時機已經來了,不會再任你們人類欺壓了。」那張醜臉很用力地板了一板。 阿薩點點頭擺擺手說:「你們要多少?」 大耳怪首領扭轉頭去,和身後的幾個同伴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轉過身來說:「你不要小看我們,我們知道她是一個叫姆拉克的公爵的女兒,我們也派人去調查過了,這個公爵的勢力和財力是很大的。」他先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後馬上縮成一根。「我們要五一千個金幣。」他那雙促狹的眼睛閃爍忐忑地看著阿薩。 「好。」阿薩很乾脆地點頭。 大耳怪首領楞了一下,想不到他答應得那麼乾脆。他身後的一個大耳怪似乎用腳頂了他一下,他立刻又豎起一根手指,「不對,是兩千個金幣。」 「好。」阿薩更爽快了。他只想著快點談妥價錢好問那本書的事情。 連首領背後的幾個大耳怪都聳然動容了一下。這次首領不等他們示意,立刻自己站了起來,有點激動的說:「不是,我說錯了,我們要要五千個金幣。」 阿薩皺眉。他看得出這幾個傢伙在見風使舵。但是如果只是看到眼前幾個銀幣,他也許還會清楚地分辨出這些錢代表的準確意義,但是一旦上了他經驗以外的大數目他就完全犯暈了。在他感覺上一百個金幣和一萬個金幣都在共同分享一個『很多』的單純概念。想到公爵大人的身份地位,大概什麼錢也不在話下,也就點點頭了。 「決定了,我們要一萬。」阿薩的爽快激發出了首領的雄心和鬥志,猛然獅子大開口。 阿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已經發火了。首領立刻作出讓步狀,舉起雙手揮擺說:「就這個價錢,我們絕對不再加了,絕不再加了。」他看見阿薩又重新坐了回去,又說。「誰不會心疼自己的兒女呢?你想想,無論是什麼動物都愛護自己的兒女,我的兒女如果出事了,我也一定會不惜代價地去把他救出來的。公爵大人一定也會是這樣。和金幣相比,當然是女兒重要了。他一定回出這個價錢的。」 阿薩皺眉說:「好了,那這件事情就這樣了。我過明天把錢拿過來,你們就放人。」首領興奮得兩眼放光,很有力量地說:「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阿薩這才開始談自己真正的目的,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家小姐還有一本隨身的書,希望你們把書歸還給我。」 「書?不知道在哪兒。」首領和身後幾個大耳怪看了看,都搖頭說。 「那對你們其實也沒什麼用,不值錢,只是很有些紀念價值而已。就在我們家小姐的行囊裡,請你們去找一下給我。」阿薩小心翼翼地看著大耳怪們的神情。 「行囊?所有的貨物都早就已經處理走了。」大耳怪好像很謹慎,說得很模糊,不過卻證實了那個阿薩最擔心的事情。 「那本書現在到底在哪兒呢?」阿薩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 首領突然敏感地發起怒來,一拍桌子站起來說:「我們可不是好欺騙你,你別想從我們這裡套出消息。」對阿薩一揮手。「好了,快走吧,記得明天把錢帶來。否則等著給你小姐收屍吧。」 阿薩幾乎是被那些大耳怪趕著出來的,好幾次他差點想一拳把把後面推攘的大耳怪的醜臉打稀爛,忍了又忍才沒有出手。 果然是最壞的情況,那本書確實是被送到了那個獸人們的城市中。要怎麼去取回呢?阿薩心頭煩悶到極點,他突然發起火來。他從來沒這樣發過火,這種有火又沒發洩的地方可以讓怒氣循環著節節高昇。如果不是顧及克莉斯還在他們手上,他保證自己轉身回去就把那伙綠皮膚的蠢貨殺個精光。 這鼓悶氣一直持續到他回到布拉卡達的市政廳。他打算去找波魯干大人把贖金的事情說清楚。 「一萬金幣?」波魯干大人像被這個數字殺了一刀,直接就從那張大椅子上蹦了起來,張著闊嘴,那雙大鼓眼直楞楞地看著阿薩。 「這是公爵大人事先給您說允許的數目嗎?特使先生。」 看著波魯干大人的反應,阿薩才發現自己好像搞出問題了。他搖搖頭。 「那您知道一萬枚金幣可以用來做什麼嗎?」波魯干大人的表情完全木然。 阿薩還是搖頭。他對這個確實沒什麼概念。 「一個銀幣就可以讓一家窮苦人過上一個月了。您知道嗎?」 阿薩點頭。他也曾經為了十幾個銅幣去當過僱傭兵。 「一個金幣就夠一般的人家過上十年,五個就夠他們過上一輩子。一萬個就可以供兩千戶人家生活一輩子。兩千戶,一萬多人,一,輩,子。」波魯干大人臉上其餘的五官沒動彈,偶爾高昂的鴨子聲音從那張大嘴一個一個地吐漏出來讓阿薩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即使我把這城裡所有的商隊全部抓起來馬上把他們的財產貨物全部馬上收繳變賣給您,再加上城裡的所有資金,變賣所有的房屋,大概可以湊齊一萬。大,概,而已。而且事實上這也不可能。」 阿薩用力吞了口唾沫。 兩人對視了幾分鐘,波魯干大人首先從椅子跳上了桌子對阿薩說:「特使先生,您坐下來對我詳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完了阿薩的講述,波魯干大人盯著阿薩搖頭說:「我懷疑公爵大人是派錯人了,您真的不適合處理這些事情。」阿薩有些臉紅。 「那些大耳怪好像是窮慣了吧,沒什麼金錢的概念,怎麼會想出這樣的價錢?他們以為公爵大人掌管國庫的麼?」波魯干大人那對掃帚眉毛又往中間立了起來。他沒注意到阿薩的臉越來越紅。 「我倒還不知道他們居然把巢穴搭在那樣的地方。哼,如果不是駐防在這裡的軍隊全部調去南邊了,我手上的人還要去應付城裡的盜賊和其他團伙的大耳怪,否則早把他們踩平了。不過這樣看來他們應該是第一次做綁架這種事情,所以這樣草率胡來。真的去付他們的錢是不行的了,或許我們可以想一下用我們自己的方法」 阿薩並沒有太認真去聽他的話,他一直在惱火怒氣還有些羞愧的情緒中打轉。這是他這輩子沒經歷過的情緒 ,他自己從來都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做不到就更用力去做,用力做不到就逼出殺氣去做,像只動物般的直接。鬥志毅力和機智他從來都不缺,但是卻絲毫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更沒什麼處理自己這種複雜情緒的能力。但是就在這樣的恍惚中,波魯干大人的一句話突然把他的思想勾住了,再往這個方向一想,他的感覺豁然開朗。 就是這樣了,早就該這樣了。一下有了方向,原本還在腦筋裡轉來轉去的怒火就全變做了鬥志和力量。他抬頭對波魯干大人說:「不用擔心,我知道該怎麼辦了。」站起扭頭就走了出去。 「喂,喂,您等一下」波魯干大人在後面追了幾步,但只剛追出市政廳阿薩就沒影了。 第七章 不用謝 這是布拉卡達很常見的一所旅館酒館妓院混合式建築,特有的大廳裡面滿坐著僱傭兵,商人和妓女。半醉的喧囂妓女的撒嬌聊天討價還價渾然一體無分彼此形成這城鎮中的獨特氛圍。 碰的一聲,酒館的門被一腳踢開了。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一身髒兮兮的袍子把臉也搭住了一半,露在外面的下半截臉也滿是風塵的痕跡。是這城市中很常見的打扮,但是卻把全酒館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尤其是僱傭兵們的眼光帶著不少敵意,血液中的酒精催化著生活方式養成的暴戾之氣讓他們對這種囂張的姿態很敏感。 『叮』,一聲並不是很響亮的聲音讓全酒館的各種氣氛和躁動靜止下來。 發出這聲響的東西是一枚有黃澄澄光芒在閃耀的圓形小東西,正在從空中翻滾著落入這個闖入者的手掌間。所有的人都可以一眼分辨出這上面的光芒,那不是銅的赤黃暗淡,絕沒有任何其他金屬可以具有這樣有魅力的色彩,幾乎所有的人在睡夢中都經常看到這種顏色。 「我要僱傭一個人。」闖入者坐到一張桌子上,很有點不耐煩的語氣更顯得囂張,但是已經沒人認為他張狂了。手指間的那個東西基本上是任何場所任何行為的通行證。「你們自己選一個你們之間最厲害的人,如果他再能夠過得了我的手,我就僱傭他。一天,一個金幣。」 只是一天,而且是一般月薪的一百倍。酒館裡有一小半的人原地站了起來,全部手裡都捏著自己吃飯的傢伙殺氣騰騰地左右審視著競爭對手。互相評估了一番後,有一些人灰頭土臉地自己慢慢坐下了。 「武器都放下,我不想再給地方官大人添麻煩,空手就可以了。」闖入者要了杯酒開始喝了起來,連看都沒看這群人一眼。 商人和妓女所有還坐著的人匆匆忙忙地逃上樓去了,酒保和老闆眼睜睜地看著,想上去阻止又沒那個膽量。 剩下的求職者們開始把桌子凳子一一踢開,騰出一片空地。也不知是哪一個先動的手,立刻一場混亂之極的肢體大搏殺就開始了。 肉體和肉體撞擊的悶響,偶爾還有骨頭破裂和慘叫聲在其間點綴,時不時還有吶喊助興。幾十個拳頭,腳,手指,肘,膝蓋,頭,牙齒滿場亂飛,所有可以用做攻擊的器官都充分發揮作用爭取在對方的肉體留下自己的印記。這絕對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壯觀場面。但是這個場面的始作俑者卻好像沒什麼興趣,仍然在門邊的桌子上坐著,拿著個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偶爾抬頭看看,又立刻皺起眉頭,好像很不滿意。 這已經是第十三家了,每家重複同樣的話。從第四家開始他要上一杯啤酒,現在他自己都有點喝多了。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這樣做會不會讓布拉卡達的僱傭兵行業崩潰。正擔心,他突然發現一件頗有意思的事情。 肉體的碰撞聲逐漸在減少,終於又和前面十二次一樣,最後在同行們躺著的軀體間歪歪斜斜地站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冠軍。 「我最強!」冠軍抹一抹自己流個不停的鼻血,很有成就感地大喝一聲。 「為什麼你最強?」金幣還在手指間彈動著,彈動著金幣的人好像有點醉醺醺的了。 「因為只有我是最後站著的人,所有的對手都倒下了,所以當然是我最強。」冠軍很驕傲,還在不停地流的 鼻血就是他光榮的見證。 「是嗎?」這個疑問聲調拖得很長。 「是啊!」冠軍很肯定的最後一個詞還沒有吐得完全,立刻就聽到自己下顎傳來的『坷拉』一下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有五顆牙齒脫出口腔之外三顆進了肚。最後才是疼痛撞擊而來把他打暈過去。 「看來是你最強了?」醉醺醺的頒獎人問。他從開始就看著這個最後的勝利者,看著他從剛一開始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倒的位置很巧,剛好在不容易被人踩到的地方,倒的姿勢更是好,讓他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從地上躍起發出最有力量的一擊。 「本來就是我最強,如果不是我太餓,身體太虛弱,我可以不用這種卑鄙的手段的。」最後的勝利者的聲音無力,身體好像也有些站不穩,這一擊幾乎已經把他所有的體力都用上了。這是一個很瘦,很狼狽的人,頭髮凌亂得把臉遮了一半,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露出他雖然有些瘦弱但依然很好的身體線條。 「現在是不是我再把你打倒就可以得到這份工作?」這最後的勝利者要向目標衝刺。 「為什麼不用這種手段?至少結果好像確實是你最強。」醉醺醺的人笑著看著他。 勝利者沒有說話,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他每走一步都在積蓄著自己的力量和鬥志。 走近了。勝利者知道自己如果要想成為真正的勝利者,所有的希望就在這一擊上,他已經沒有殘餘的力量和機會了。面前的這個醉醺醺的人還是那樣醉醺醺地笑著看著他。 左肩向前一晃左腳上前一踏步,右手凝聚了很久的一拳揮了出去。卡拉一聲,上好的酒桌被這一拳打得稀爛,碎木屑到處亂飛。 但是那只如此有威勢的拳頭卻被抓住了,就在他剛好把桌子打碎力道用盡的時候。這是個拿捏得很好的時機,只要再順勢往前一帶一扭,他這一輩子都別想再發出這樣有威勢的一擊了。 他知道他輸了。即使在自己體力完好的時候大概也不會是對手。他已經山窮水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晃蕩了幾天也餓了幾天了,他把所有剩下的希望和都用在了這個機會上。一種絕境中最後徒勞的悲傷湧了上來,讓他手腳發軟幾乎要倒下。 但是他立刻感覺到那個黃澄澄的小東西塞進了自己的拳頭中。「你通過了。現在我要你好好吃點東西,再去洗個澡,然後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晚上把體力補充好。」這好像天籟般的話語讓他驚喜交集。他轉過頭去看向這個說話的人。 兩個人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才把對方的相貌看清楚,同時驚訝:「是你?」 傍晚,在布拉卡達最好的一家旅館的房間裡,阿薩躺在床上仔細地回想在大耳怪巢穴中所見到的一切。 地形,大耳怪們的數目,對他的戒心和態度,還有那個關押克莉斯的山洞。也確實如波魯干大人說的,他們好像也只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經驗和戒心都差得遠。應該是很有機會的。 剛才還在那些苦惱煩悶中的時候他突然被波魯干大人那一句『自己的方法』突然提醒了。確實是這樣,早就該這樣了,阿薩立刻就打算用自己很習慣也很擅長的辦法去把這件讓他頭疼的事情三下五除二很直接很開門見山地去解決,消滅掉。 當然這不是輕鬆的事情,幫手是必須的,但又不能太多。所以他開始到城裡的酒館裡去找合適的人選,沒想到幾乎找遍了所有酒館才找到的一個卻老熟人。 羅德哈特走了進來,雖然比一個多月前看起瘦多了,但是精赤著上身露出的肌肉和骨骼的完美線條仍然展現著他的良好的體質。他剛剛吃了一頓在布拉卡達能夠吃到的最好的飯菜,然後再去這家旅館特製的大澡堂裡洗了一個澡,這使他精神煥發了許多。頭髮和臉梳洗乾淨了,他看起來又依然是以前那樣英俊挺拔。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該走的時候我會叫你的。」阿薩從床上彈了起來,指了指剛才叫人去買來的衣服和一把劍。「那是給你的。」 羅德哈特還是沉默著,從剛才兩人互相認出來為止他就一直沒主動說過話。但是他眼神一直在跳躍著,似乎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謝謝你。」羅德哈特突然對阿薩鞠了一躬。「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前的那件事。我真的非常的感謝你。」 突然看見他來這樣一下,阿薩忙擺擺手說:「不用了那些村民們也都還沒事吧?」 羅德哈特說:「他們都還好,我從艾裡城騙了不少錢出來,然後帶著他們跑了很遠。他們現在重新找了個地方定居下了。只是大家都不能再回去而已。」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波動。看樣子他已經從巨大的傷悲和自責中走了出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薩注意到他的嘴角上有一道傷口,那應該是自己朝他臉上的一腳造成的。昔日臉上的天真和活力都已經被痛苦和殘酷洗刷掉了,使他看起來不再絲毫有孩子氣,取而代之的則是堅強和毅然。這氣概和他原本就英俊的臉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男人獨有的好看。 阿薩搖頭說:「不,你們可以回去的,已經沒有人知道你們曾經做過些什麼了。他們全都死了。」 羅德哈特很落寞地搖頭:「他們也許可以,但是我不行,我已經沒有臉去面對他們了。他們也不想再看見我。所以我才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想混口飯吃,哪知道」他抿起一個自嘲的笑容。「原來吃飯也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啊。」阿薩很有點感慨,想起一個多月前自己也在艾裡的酒館裡餓著等飯吃,而現在兩人的位置剛好反了過了來。 羅德哈特苦笑說:「不過現在卻有很多人想抓住我來吃飯。聽說艾裡的欽差大臣和地方官全都沒回去,難道是你」 阿薩說:「不是我殺的,但是確實全部死光了。」中間的事情太過離奇古怪,他不好說。 「現在這筆帳已經算到我頭上來了。我帶著欽差大臣的印章回去騙錢,已經成為這個案子裡的唯一線索,已經被全國通緝了。不過幸好當時我滿臉是血,沒人看清楚我的樣子。」羅德哈特很真誠地看著阿薩。「我真的很感謝你,真的謝謝。」 但是阿薩卻很有些害怕這種別人投注於自己身上的感情,連連擺手有些不耐煩地說:「不用謝什麼,不用謝什麼,明天我還要讓你幫忙呢。」 「好。」羅德哈特很有力量地回答。 第八章 成功解救人質 正午,陽光明媚。正如大耳怪們心頭期盼渴望的心情一樣。 在強烈的陽光的照耀下似乎整個山頭的地面都泛起一層金燦燦的味道。當大耳怪們看到昨天的冤大頭正向他們這裡山寨走來的時候,像慶祝一個盛大的節日一樣全都歡呼起來。 首領站在前面,很威武地岔著腿,雙手叉著腰。雖然整晚都完全沒睡得著,但是他現在的精神飽滿得正從眼睛中漫溢出來,發出黃澄澄的光芒。 他一直興奮在自己的豐功偉績中。他們這一群過去十年來的所有所得累積起來大概也就十來個金幣,但是只是昨天的那一小會兒,他就憑自己犀利的外交手腕得到了上千倍的財富。他的成就足以讓歷史上任何一個偉人汗顏。 昨天晚上他都在思量自己即將到手的財富。一萬個金幣是多少?實在沒什麼概念。一個金幣等於一百個銀幣,一百個銀幣等於一百個銅幣,一個金幣就是一萬個銅幣。但是一萬又是多少呢一把銅幣大約是三十多個,一萬就是三百多把!三百多把啊足可以把這個山寨都鋪滿了,但是還要再往上面再加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三十多把那完全是一個錢的海洋啊。即使在上面閉著眼睛打滾都不會擔心掉下來,拿到那裡去天天吃牛肉都可以吃很多年能夠有些啤酒就更好了 但是好像並沒看見有什麼馱載著海洋一樣的錢的馬隊。首領有些奇怪。「錢呢?」等那兩個人剛剛走近,他立刻就走上去迫不及待地問。 「太多了,我們都拿不了。」這個回答立刻符合了首領頭腦中那山一樣錢堆的想像,立刻深信不疑。這個昨天來過的人類左右張望著。「人呢?」 「還在那裡關著呢,沒傷著,你放心。」首領很著急。「那你也應該先拿些來看看啊。其他的你拿不了我們可以去搬。」 「人還在原來的地方關著?」這個人好像對這個很關心。首領著急地點頭。 「那就太好了。」這個人好像有點意料之外的驚喜的口吻,轉身帶著另一個人直接朝山洞那個方向走過去。 「等等,先要帶我們去拿錢啊。」首領喊。但是這兩個人非但沒有等等的意思,反而更加快了腳步。直到他們快接近洞口了,首領才發現有些不對頭,大喊起來:「把他們抓住。」 四周的大耳怪這才朝兩人湧了過去。但是剛撲近,一聲巨大的爆炸就把三四個大耳怪炸得飛了起來,其他也跟著被震到了一大片。全部的大耳怪都被這一下嚇住了,立刻停住了腳。 「只是個魔法師。兄弟們別怕,大家上啊。」首領的戰鬥經驗豐富,知道近身戰的魔法師只是挨刀的對象,抽出腰間的短刀揮舞著一馬當先衝了上去。 他直接就衝向還伸著一隻手掌的剛發出一下魔法的那個人。這就是昨天很爽快地答應下巨額贖金的冤大頭,而現在他的行為已經很明顯說明那個讓自己興奮了一整晚的承諾不過是個騙局。失望讓首領本來還高高膨脹的自尊心一下掉到了深淵,惱怒之下他決定先把這個傢伙殺死。 首領衝近發出一聲怒吼,一刀就向那個人捅了過去。但是他立刻感覺到手一緊,眼前一花,身體突然飛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上,身體幾乎全散了架。 對方只有兩個人而已。大耳怪們並沒有害怕,隨身帶有武器的抽出武器衝上前去,還有些則朝自己的住所跑回去拿武器,也有赤手空拳就往上面沖的。 大耳怪們的毫無戒心阿薩料到了,地勢他也清楚只要守住洞口就沒事了,大耳怪的戰鬥力和他們兩人的戰鬥力的差距也沒出乎他的預料,但是他沒料到自己的反應。 這是真正的生死相博,他沒有絲毫的手軟。只是幾刀下去,身上就已經被大耳怪們的血浸透了。戰陣中的殺戮是和搏鬥完全不同的。飛舞著的武器四面八方砍殺過來,敵人也不停地朝你接近,根本沒有去思考動作和招數的空閒,幾乎只能夠憑藉著戰鬥本能躲閃開再把刀朝每一個接近自己的軀體砍下去。 從手上傳來刀刃把肌肉撕開骨頭劈斷的感覺立刻就和眼睛看到的鮮紅鼻子中的血腥味耳朵中的喊叫慘呼融合在一起,然後在腦海裡凝聚成一種原始奢血的獸性把所有的理智排斥在外。然後居然有一種興奮的感覺從身體裡面升起。他完全沉浸在這種殺戮的瘋狂中,不但沒有和計劃的一樣朝山洞那裡走去,反而逆著方向朝大耳怪們砍殺。 身上和背後已經被大耳怪們擊中了好幾下,如果不是這件長袍他已經傷得不輕了。但是阿薩依然沒有絲毫的在意,那種冥想時的清晰感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從身體中生了出來,使這股奢血的慾望更變本加厲,他已經完全沉醉於自己體內獸性激盪的亢奮。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和武器的野蠻撞擊完全不同的觸感,安穩平和還有著溫度。「快走洞口那邊去啊。」一聲喊叫在他背後響起,他這才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驚覺出來發現了自己的處境。羅德哈特原本已經衝到了洞口,但是看他反衝進大耳怪群中又跟著他一起衝了進來。 阿薩定了定神,舉手盡力又是一發火球扔出。轟然巨響之後,幾個大耳怪被炸得飛了出去,把包圍也炸開一個口子,兩人一起從缺口中衝了出去跑到了關押克莉斯的洞口邊,背對著山壁。 克莉斯早聽到了外面的騷動聲跑到了木柵欄邊張望,看到兩人一身是血的跑到洞口來,又嚇得縮回去了。 阿薩沒空理會她,看了看正慢慢圍上來的大耳怪。大耳怪們已經倒下了三十多個,現在對這兩個人也很顧忌,只敢在十多步前慢慢地圍成一圈。 「怎麼辦?」羅德哈特有些喘氣,他身上傷了的幾處不輕,他剛才硬衝進包圍圈實在是非常冒險的舉動。 阿薩舔了舔嘴角。他原本打算由羅德哈特守著洞口,一是以免大耳怪們去抓住克莉斯作人質,二是在洞口也不用怕圍攻。然後自己憑藉著身上這件長袍衝進大耳怪中間去去砍殺一通放上幾個魔法,這樣就足可以把大耳怪們的鬥志完全擊潰,然後就容易解決了。但是現在羅德哈特的傷勢不輕,必須要重新想辦法。 但是想什麼辦法呢?阿薩的腦筋飛快地轉,卻想不出什麼有效果的辦法。反倒是有幾個大耳怪已經從自己的草屋中取出了弓弩,看樣子要在遠處拿他們當靶子。 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一隊人馬出現在了山寨門口。 這隊人馬直接就向大耳怪們衝過來。馬上的全是手持長矛砍刀的騎兵,從遠處就開始朝這裡衝殺,首當其衝的大耳怪立刻就被砍倒沖翻在地,其他大耳怪們看見這樣的陣勢也一下就開始四散逃開了。阿薩看見為首的是波魯干大人,他沒帶武器和鎧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更顯得矮小,卻指揮著騎兵們左衝右突,居然還很有章法陣勢。 波魯干大人只指揮騎兵們把大耳怪趕殺驅散開,並沒有去追趕。然後他騎著馬走過來看著阿薩說:「特使大人,您怎麼也應該通知我一聲啊。兩個人就這樣殺進來,未免太冒險了吧。」 「好像是冒險了點。」阿薩點頭承認。 「幸好我昨天聽到您幾乎把城裡酒館全砸了就為找一個幫手的事,想到您大概會這麼做。今天就帶了全城的護衛隊在不遠處等著,派人監視著這裡,看到你們一上來我就帶人衝過來了。果然一切盡在我的意料中。公爵小姐還沒事吧?」波魯干大人得意地晃動著自己的大腦袋。 阿薩轉身一刀砍斷了木柵欄上的鎖,克莉斯從裡面跑了出來。看看周圍的情況已經完全被控制了,她又突然左右張望,一下看見了躺在那邊的大耳怪首領,衝過去又踢又踩了起來,邊踢邊叫:「你居然敢抓我?還關我這麼久,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這只是小孩子的鬧劇而已,誰也沒在意。 突然間那個大耳怪首領一跳站了起來,一把把克莉斯抓住,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薩和羅德哈特都隔得遠,完全來不及上前。 「全都給我別動!」首領大吼一聲。聽到這聲叫喊,本來已經四散逃開了的大耳怪們看到首領似乎又佔據了優勢,慢慢地又都跑回來了幾個膽大的。 而這邊所有的人類都只有面面相瞰,不知該怎麼辦。 「你們這些人類居然用這樣的陰謀來陷害我們。」首領很憤怒,他臉上的綠色皮膚漲成了黑紫色更顯得醜陋。 克莉斯的脖子被箍住,發不出叫喊。她原本就清瘦秀氣的面容完全被驚恐的表情籠罩,再加上下面那只綠色又滿是疙瘩的手臂,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等待解剖的金絲雀。 「誰去把那個傢伙的頭給我砍下來,」首領指著阿薩狂吼,他原本就醜陋的臉完全被憤怒憋得像一顆在陰溝裡泡了許久的木瓜一樣。「我把他的頭送還給公爵,告訴這些人類我們是不容藐視和欺騙的。然後叫他把兩萬個金幣親手送給我們,要不就把他女兒的頭給他送過去。」 一個大耳怪咕嚕了一聲,提起把刀朝阿薩走了過去。 羅德哈特見狀剛上前一步,首領立刻大吼:「別動。」刀子在克莉斯的脖子上抵了一下,黃色的鋸齒狀的刀立刻微微地陷進了她的皮肉中。只要再用上一點力,立刻就可以把那層細膩潔白的皮膚戳破。羅德哈特立刻定住了。 那隻大耳怪走到了阿薩旁邊,舉起了手中的刀。阿薩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他一直都皺眉盯著劫持著克莉斯的首領。他的眼睛裡露出的並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失措的雜亂的神色,而是另外一種奇怪而單一的味道。 羅德哈特大叫:「住手。」。他的面容已經扭曲。他剛剛向前邁出半步,卻看到原本一動不動的阿薩突然把手伸了出來按在了這個大耳怪的臉上。 轟。一蓬混雜著血花的巨大火花爆開。空氣中血腥味頃刻間濃烈了起來。 『噹啷』,那把刀掉在地上,大耳怪的兩隻斷手還握在上面,而下半截身體飛了出去,內臟倒了一地。上半身被那一下炸作了滿天的血肉飛濺開去。粘到同伴血肉的大耳怪齊聲發出豬一樣的驚叫,一下又全四散逃開。在場的其他人都完全呆住了。 阿薩眼睛都沒眨上一下直楞楞地盯著首領,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往外面吐:「現在是我們這邊佔優勢,輪不到你說話。」 那個大耳怪的血肉現在才從空中慢慢地散落完畢,一隻孤零零的眼睛落到了首領的腳邊,上面還拖著些經脈。首領看著阿薩那雙死死盯在自己臉上的眼睛,再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那隻眼睛,身體開始抖了起來,他手上的刀子一抖,克莉斯也開始抖了起來。 阿薩的聲音冷得像在凍了幾十年的冰磨成的刺刀。「我再讓你猜猜。如果你把你手上的人質傷了,我會怎麼樣對付你。」 首領的聲音也開始抖了起來,只是一個勁地喊:「你別動,你別動」 「我給你兩條路。」阿薩還是死盯著首領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你自己選一下。一,你可以把你手上的人殺了,然後我們把你抓到,一刀一刀地把你身上的肉全都割下來。我親自動手,保證你可以挨上一百多刀,還可以親眼看見你的自己內臟怎麼樣被拉出來然後才斷氣。」阿薩的手指了指,首領看了看地面上的內臟和血跡。 「二,把人放了,馬上滾,我給你一條活路。」阿薩的眼光好像兩把燒紅了的刀子,直插進首領的眼睛刺進心頭把裡面攪得全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牙齒間崩出來的聲音再把他所有殘餘的鬥志碾得稀爛。「你自己選。」 首領哆嗦著,突然丟下了刀子沒命地朝山下跑去。 克莉斯一下軟倒了,看到旁邊地下的那顆眼珠子和內臟又嚇得跳了起來,跑到離他最近的羅德哈特旁邊一頭栽到他的胸口上大哭了起來。 阿薩長鬆了一口氣,搖搖頭。馬背上的波魯干大人也長鬆了一口氣,也搖搖頭說:「特使先生,您難免也太冒險了吧。」 「因為我猜公爵大人大概不也拿不出兩萬個金幣,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的頭之後再看見他女兒的頭。」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被砍頭。阿薩暗自說。剛才他不是在演戲,雖然他也想大耳怪首領不會有一命抵一命的勇氣去殺克莉斯,但是如果不得以的話他也絕不會那自己的頭去換克莉斯的頭。山德魯教他的東西他記得很清楚。 波魯干大人仔細想了想,點了點頭,策馬走了過來拍了拍阿薩的肩膀,皺起他蒜頭一樣的朝天鼻用鴨子聲音很佩服地說:「想不到原來您是擅長這樣處理事情的。」 第九章 贓物 當天晚上,阿薩被自己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熏醒了。 他已經洗過澡,衣服也換下了。但是當他躺在床上,逐漸進入朦朧的半睡境地的時候立刻就聞到了白天曾經旋繞在鼻端的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骨骼破裂,肌肉撕開的聲音,大耳怪臨死的叫喊又隱約在耳邊響起。手上一陣一陣傳來握刀砍殺進肌體時候的感覺混合著血腥味衝入腦海中。 在搏命撕殺的時候這種感覺曾經讓人陷入一種原始野獸的亢奮——因為我不想死,所以我要你們死。但是一旦回到這平和的環境中,吃過一頓製作得很精細的飯,和其他人好好地商量過一些事情,躺在了布拉卡達最好的旅館最舒服床上面。確實地感覺到了自己還是一個人的時候,這種野獸般的回憶又只會讓人反胃。人的感覺和野獸的感覺無法在身體內融洽地混為一體,互相的衝擊排斥讓人感覺欲嘔。 阿薩走出房間來到旅館後園中,他打算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些。 前面酒館中的燈火和喧囂還在繼續。後園中,乾燥的空氣從西方席捲而來,阿薩感受著這邊塞高原的氣息,頭腦好像變德清楚點了,他舒服地歎了口氣。但是這風中突然傳來一陣嘔吐的聲音。 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一個人正彎著腰,一手撐著牆一手摀住自己的胸腹之間埋下頭在嘔吐。他吐得很用力,好像努力著要把自己體內所有的東西都傾倒出來,即便是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他還是在乾嘔,眼淚鼻涕湧到嘴邊,和唾沫一起垂掛著掉下來。 終於他似乎把最後的一點力氣都用盡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酒館透過來的燈火把他的臉映成暗紅,憔悴把原本的男子氣變得很狼狽。阿薩看出是羅德哈特。 羅德哈特也看到了阿薩,從旁邊飲馬的水槽中撥了些水到臉上用袖子擦了擦,看起來好像恢復了點精神。 「第一次殺人嗎?」阿薩問。他知道很多戰士第一次殺人後都是這樣。自己心裡也很不舒服,不過比他好多了。「嚴格說來,那些也不算是人。」 羅德哈特喘了一口氣,搖頭說:「以前我連雞也沒殺過。」他今天至少親手殺了十多個大耳怪。沉默了半晌,他開口說:「我是聽著那些英雄們戰鬥著的傳說長大的,也一直都很嚮往那種沙場馳騁,刀光血影的場景。以前我在騎士學校裡學習劍術和怎樣戰鬥的時候總是想著怎麼去把敵人刺殺,一劍把敵人大將的腦袋砍下來。這些很多年以來都只是我腦袋裡面很虛幻的概念,我已經習慣把『殺』只是當作一個詞了。今天我親手終於做到了,但是」他的臉色很蒼白。「別說是敵人了,只是大耳怪,只要一想到他們會說人話,在很多地方他們也還和人類共同生活,也算是半個人吧。當時緊張的時候沒有在意,回來以後卻怎麼也睡不著,總是很清楚地想到白天那一劍刺進去,血冒出來,手裡感覺得到那一個和我一樣可以說話的東西就」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又要吐了。 「殺人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阿薩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了就好。而且你也非得去習慣,如果你還不想被殺的話。」不知不覺中他把別人教訓他的話搬了出來 「謝謝你的教誨。」羅德哈特很正經的措辭讓阿薩覺得不舒服。 「我以前都只是在概念中想像著什麼正義,什麼英雄,什麼戰鬥的。但是在現實中我才發現這些都只是用故事美化出來的東西罷了。我天真地相信正義公理,卻害死鄉親們。我以為我會是個戰鬥英雄,卻知道殺人對我來說太難了。」他很誠懇地看向阿薩。「從你身上我才學懂了什麼才是在現實中應該有的態度。你救下了我和鄉親們,今天那樣的處理方法也解決了當時我認為是絕境的情況。我真的很佩服你,你才是現實中的英雄。」 阿薩覺得酒館裡的燈火燒得太旺了,連透過來的微光都把臉照得發燙。他很想說些謙虛的話又發現實在是沒什麼好謙虛的,只得說:「其實我也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他突然想起了在卡倫多時常見那些豪爽的矮人們和人交往時的情況,於是學著他們的樣子和語氣伸出手說:「多的不用說,如果不嫌棄就交個朋友吧。」 羅德哈特怔了怔,笑了。也伸手握住了阿薩的手。 「幫我一個忙好麼?」阿薩問。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羅德哈特回答。 第二天,阿薩就讓羅德哈特護送著克莉斯回王都去了。他自己留在布拉卡達,這裡還有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關鍵是要怎麼去做,這才是讓他頭痛不已的問題。難道自己要一人去殺入那個獸人的城堡把書搶回來?他依然記得很清楚,半年前那幾個獸人是如何把他們一整隊人在山頭上屠戮殆盡的。食人魔狼人和大耳怪的區別就像獅子和癩皮狗,真要去橫衝直撞自己即使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死。 絞盡腦汁也絞不出什麼主意來。阿薩想到了波魯干大人,那傢伙大大的腦袋裡面似乎確實還是很有些東西,就乾脆去找他幫忙想想辦法。不過實情是不能夠說的,阿薩又亮出了主教大人給他的那張任命文書,說那本書是教會的一個很重要的典籍,必須要拿回來才行。 和其他地方的官員不一樣,教會的名義好像對以實效為信條的這個傢伙沒什麼懾服力。這也從布拉卡達的城市環境中看得出來,整個城市只有一個和那些旅館一樣粗糙濫制的小教堂。還有些牧師們不得不住在各個旅館的房間裡聆聽著妓女酒鬼們的喧囂從事神聖的神職工作。 不過即使如此,波魯干大人還是盡量地幫助阿薩,因為他自己對獸人城邦這個消息也很在意。他們抓到了幾個大耳怪,秘密地審問之下卻也沒得到什麼很有價值的情報。這些普通的大耳怪也並不是很清楚關於那個獸人城邦的情況。這似乎只是那些大耳怪群落的首領們才清楚的事情,他們確實也都打算在這裡大撈幾票然後去到那裡躲避人類軍隊的追捕。而打劫到的財物也都一早被集中起來派人秘密送到那裡去了。 審問完畢,回到市政廳的辦公室。波魯干大人又皺起眉頭在原地走來走去,那雙掃帚一樣眉毛聳立在似乎隨時都在惡狠狠地瞪著的大眼睛上面,讓他的煩惱沉思也顯得惡形惡狀。 「關於獸人城邦的這個好像很荒誕的傳言看來確實是真的了。既然這麼荒誕的事情都可以成為現實,我們不妨再大膽地用現在掌握的情況推理和想像一下,也許可以再進一步地看清楚點事情的全貌。」他突然抬頭問阿薩:「您說他們搶錢去作什麼?」 「當然是拿來用了。」阿薩覺得這是廢話。 「說得好。他們就是拿來用的。」波魯干大人對阿薩這個廢話式的回答給予高度的讚賞。「之前還沒確認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也都沒往深處去想,只是習慣性地以為他們搶劫勒索就是和其他盜匪一樣的目的,錢財而已。可是我們忘記了,這是打算逃脫人類社會的最後幾筆買賣,他們不再敢重新出現在帝國裡了。那麼他們還對財物那麼感興趣的理由只能是那個獸人的城邦裡也是和我們人類社會一樣,是用金銀的貨幣來流通的。再進一步地說,他們建造的城邦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那樣是大群野獸的巢穴,而是有秩序的,和我們人類社會差不多的一個群體。」 「一般人都太習慣把獸人們看做沒頭腦的野獸了。其實從很多地方上來看,他們一樣也是應該有相當的智慧的種族,只不過是文化形態的不同,所以才容易給人那樣的錯覺而已。所以他們建立一個有秩序的城邦這種事雖然聽起來確實像胡說八道,但是完全是有這個可能的。」 阿薩點點頭,他相信是這樣,他看見過幾個不同種族的獸人身上都裝備上了相當精良的武器和鎧甲。那不會是他們自己能夠製造的,只能夠是去和有能力製造這些的人類交易。也就是說至少在半年前這件事情就已經在有計劃地進行中了。這樣龐大的計劃,而且可以完全瞞過整個帝國的耳目 不,不是完全瞞過,至少還有自己,還有公爵大人知道。公爵大人說過那是一個軍事機密,帝國已經在處理之中了,不能夠輕易透露給其他人知道,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看來,很明顯已經不會是帝國處理而成的結果一種古怪朦朧的疑慮在心頭慢慢升起,但是馬上又和公爵大人給他的良好的印象衝突起來,這種衝突讓他覺得一陣煩躁不安,使他不由得停止繼續往下想。看向波魯干大人問:「如果真是這樣又怎麼樣呢?」 波魯干大人手一攤,搖頭歎氣說:「那對您是好事情。對我就糟糕透頂了。對我,不,應該說對整個布拉卡達來說,如果我們的西邊突然有了個獸人的國家,那首先受影響的自然是和西方國家的貿易,這個城市的經濟命脈就完全垮掉了。更糟糕的是,如果帝國一旦和這個獸人的國家開戰,這個城市就只有成為一個軍事基地了。」波魯干大人露出一個很凶狠的愁苦表情。 「對您就方便得多了。相信獸人們對教會的典籍不會有什麼興趣,只要找到他們銷贓的渠道,花上幾個金幣就把那本書換回來了。」 阿薩點了點頭,眼前這個傢伙那像灌了氣的南瓜的大腦袋裡的東西確實是相當有份量的。他長吁一口氣,如果只是用幾個金幣就能夠把事情解決那就最好了。他問:「那個渠道又要到哪裡去找呢?」 「當然是您自己去找了,大概近段時間抓起來的那些盜賊們那裡有線索。罪犯裡面也有聰明人,一定會有人想到要去盜賣贓物的。」 第十章 老盜賊 又過了十幾天。 關於那個蠻荒高地深處的獸人城邦的傳言已經越來越廣了,而且也傳得越來越神。有人說看見了打扮得比王都的護衛軍還威武的獸人,而且還和他說話聊天。也有從西邊回來的商人說西方的國家早就有人到那個獸人城邦去做交易了。 無論傳言如何,現實中的情況卻正在漸漸好轉,大耳怪們的搶劫事件已經絕跡了。一是因為布拉卡達的剿滅了一個大耳怪營地的事情起了很大的威懾作用,另一個因為聽說南方的軍隊即刻就要開發過來。 這對城裡的盜賊們不是一個好消息。這段時間裡面他們趁大耳怪四處搶劫造成的混亂得了不少的油水。但是眼看這種好日子就要一去不復返,有些人已經開始離開這裡了。 但是仍然還有一夥盜賊始終留在這裡,他們正留在這裡準備發大財。這是一群都由身負命案的通緝犯和無處可走的亡命之徒組成的團伙,是匪徒裡的精英,惡人中的惡人。 現在這夥人正在城裡最大的一個旅館的房間裡召開一個會議。會議的內容是關於去那個獸人的城邦中去收買贓物,還有就是接納一個新加入的同夥。 在這種非常時期居然還有新人加入這無疑是很不合時宜的,很多成員就表示反對。前幾天兩個成員被城裡的衛隊抓進了監獄,但是不幾天卻又自己回來了,還帶來一個年輕人。原來這個年輕人是和他們同一個囚室的囚犯,憑藉著高超的身手打翻了獄卒越獄,順手把所有的犯人都放了出來。然後他告訴這兩個成員他想去那個傳說中的獸人城邦去盜賣贓物,問他們是不是想和自己合夥。兩個人看他居然是同道中人,又很仰慕他高超的身手,於是就介紹了他進入這個盜賊團伙。 主持會議的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名叫佛多楞的老盜賊,他也是這個盜賊團伙的頭目。這是個五十多將近六十歲的老頭,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非但沒有衰老的味道反而更有種老奸巨滑的勃勃生機,散落四處的老人斑正是經歷和經驗的見證。 無論什麼職業要做到最好都必須是要有頭腦的。當老盜賊知道了那個獸人城邦的事情後再看見大耳怪們開始大肆搶劫,立刻就做好了打算要從這些贓物的盜賣中狠撈一把。於是他和大耳怪們聯繫上,然後再糾集起一幫同樣是提著腦袋吃飯的人一起去做這件大買賣。 阿薩夾雜在盜賊群中,雖然還是有很多人對他不滿,但是他剛剛已經成為了這個團伙的一員了。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只要再過個幾天他就可以到達那個獸人的城邦了,不只是拿回那本書,還可以親眼見到那個城邦的具體情況。 「現在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老盜賊說完了自己的計劃向四周的同夥們張望。拋開他的職業不說,這是個很懂得處世之道的老頭,即使他確實是知道最多計劃最周全的人也不忘形式上去徵求大家的意見。 「沒意見。」「就照你說的辦。」「帶過去的錢確實能用吧。」雖然還是有少數幾個有點疑慮,但是大都同意老盜賊的計劃。 老盜賊最後拍板:「那就這樣決定了,三天之後的清晨出發。大家要記住,如果這消息落在那些當官的人耳裡,那可是叛國罪,一定會有軍隊來追捕我們的。所以我再次提醒大家,絕對不能夠洩露任何的消息。」他環顧了一下周圍的人,特別看了看阿薩。他並不是很信任這個新人,如果不是那兩個成員直接就把他帶了過來他是絕不允許這個人加入的。這是個很危險的計劃,他不想出任何差錯,前幾天他才殺了一個只是和城裡護衛隊長官有些私交的同夥。 托,托,托,三下很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屋裡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摸出了武器,房間裡一下安靜下去了,只剩殺氣騰騰的呼吸聲。 又是三下很有節奏不輕不重地敲門聲,好像是在徵求主人的同意。這絕不是旅館中的夥計有的禮節,阿薩突然生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樣很有禮的敲門聲他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誰呀。」老盜賊的聲音拖得很長,蒼老無力似死非死,彷彿正躺在床上等著斷氣,同時敏捷地一摸就從腰間把匕首抽了出來。這是把細長而薄的匕首,在老盜賊的手裡很熟練地翻了一轉後反握住,想來割開人的喉嚨的時候會和割豬油一樣的潤滑快捷。 「找人的。開門啊。」是個脆得像顆梨的女聲。老盜賊轉過身看了阿薩一眼。這是阿薩在旅館中定的房間。 這聲音似乎也在哪裡聽到過,不過卻想不起來了。阿薩搖了搖頭。 老盜賊對門邊的那個盜賊做了個拉進來然後關門的手勢。 盜賊猛地一開門,伸手就抓了出去。但是接下來不是他把別人拉了進來,而是被人拉了出去,不只是拉了出去,好像還直接被順勢扔下了樓,傳來一聲掉摔在地上的慘叫。 幾乎所有的人都朝門口撲了過去。但一把細長的劍從門口探了進來,幾下虛刺立刻就把最前面的人逼停。 「幹什麼,我是來找人的。」來者重複一下意圖,居然自己走了進來。只是一個人而已。 這是個比較瘦小的人,手裡握著一把也是很瘦小的劍,又細又長。但是沒有人敢小看這個危險的武器,上面奇怪的刃口說明它在肉體上造成的傷口是沒辦法縫合的。 阿薩就看過一把這樣的劍,他立刻看向持劍人的臉,不禁驚問:「怎麼是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找你的啊。」來人的眼睛瞇成一條細微朦朧的縫隙,把笑意展現來。這個笑容曾經讓他在蜥蜴沼澤裡幾乎把命丟了,而現在這個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世界樹之葉的效果看來是出奇地好,她已經和一個多月前在床上躺著時候的樣子判若兩人了。又恢復了她在蜥蜴沼澤裡的那精神勃勃的樣子,連那身打扮都和當時的沒什麼區別,一身冒險者的裝束,披著一塊毯子,背著一個大背包。 「哦,原來是阿薩朋友的朋友,小姐請進。」老盜賊扭頭看了阿薩一眼,讓開了一條路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居然還是很貴族化的動作。但是當小懿走到阿薩身邊後他好像不經意地一轉身,自己就站到了門的旁邊,手背到了自己身後,那把刀看不見了,但是必定還握在他手上。 阿薩覺得頭都大了,看了小懿一眼,她居然還笑了一下說:「這房間裡的空氣好悶,你們這麼多人怎麼不開窗戶啊。」 「會開的,要不如果一有血腥味還不熏死人啊。」守住門口的老盜賊嘿嘿一笑,他臉上的老人斑也跟著抖了一抖。盜賊們自覺地變了一下坐的位置,把阿薩圍在了他們中間,不少人手裡的武器還沒放下。而那兩個推薦阿薩進來的成員也不作聲了。 「小伙子啊,我是對你沒什麼意見,我是絕對信得過你的。」老盜賊的聲音很誠懇。「但現在大家都是走在剃刀邊上的,你總得給大家交代一下啊。你是什麼樣的人,怎麼會有這樣一位很有修養的貴族小姐朋友呢。」 房間裡面昏暗的燈光把所有的面孔都照得昏沉沉的,上面的敵意和戒備蠢蠢欲動。這些人的眼睛都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看得出小懿舉手投足間的神態氣質絕不會是同路人,出身貴族養成的氣質完全顯而易見。而這樣一個貴族的女子怎麼會來找一個外地來的盜賊?其中的原委他們必須深究,只要有一絲不協調的危險氣息都會觸動他們那正有些過敏的警備心。 當然阿薩有自信全身而退,但是這樣一來那這一個月的心血就白費了,那本書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拿得回來。時間一長,如果讓其他人去接手走了那批贓物就麻煩了。 「你說你是在外面殺了人才跑到這裡來的,我們一直也都沒有追問。現在就請你講述一下你的事跡吧,你是哪裡的人,在哪裡做了什麼事。這裡的朋友都是來自各處的,應該多少知道點你所說的真假。」老盜賊想要阿薩自己露出馬腳,他現在肯定阿薩是混進來的奸細,大概是個貴族的下屬之類的。 阿薩搖頭說:「我怕你們提我的頭去領賞。」 「不用擔心,大不了只是殺了幾個人而已。我們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殺過人的。」老盜賊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齒。 阿薩淡淡說:「兩個多月前,我在艾裡殺了欽差大臣和那裡的地方官。」 說謊的訣竅就是說九成的真話,而且謊話的成分還要語不驚人死不休,氣勢上把人壓倒了,別人也就自然更容易相信你了。這是波魯干大人在他準備潛入這個團伙的時候告訴他的。 所有的盜賊一陣騷動,這件事情早就全國震驚了。王都派遣的調查部隊把艾裡城幾乎都翻了一遍,只聽說在通緝一個年輕人而已。這是王都近年來少有的大案,犯人的懸賞已經突破百枚金幣了,這個天價的通緝犯無疑早就成了盜賊們口中的傳奇。他們實在想不到面前的居然就是這樣一個大人物。 「真的嗎?可是聽說當時還有十多個騎兵一起失蹤了,不會都是你做的吧?」老盜賊明顯不相信,眼睛突然眨了眨。 背後有兩個盜賊突然伸手去挽阿薩和小懿的脖子,另一隻手分別也已經抽出了匕首。 阿薩頭也沒回一肘就正撞中背後那盜賊的心窩,盜賊哼也沒哼一聲就軟倒。原本另一隻手要去對付另一個盜賊的,卻看見小懿捏住了盜賊的手腕很純熟的一下反扭就把他扭到在了地上。這是阿薩第一次看見她出手,居然是很利落乾淨的動作,相當的有水準。 所有的盜賊都凶相畢露,氣氛已經到了臨界,一觸就要發得不可收拾。 阿薩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扔給老盜賊。這是羅德哈特還給他的。 老盜賊接過來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這是一顆用整個瑪瑙雕刻成的印章,上面清楚地刻著官銜和皇帝御賜的花紋。 這確實是一枚皇帝賜給欽差大臣的印章,上面皇家御用的做工絕不是普通的工匠可以模仿得來的,老盜賊對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也絕沒有人願意用一顆瑪瑙來偽造這種東西。 而且他也聽說過,那個被通緝的年輕人確實就是因為拿著欽差大臣的印章回去騙了一筆錢才成為這個驚天大案的唯一線索。 「這個是」老盜賊咳嗽了一聲,臉上的皺紋全部彆扭著彎曲了一下。看他的臉色,其他的盜賊已經明白了幾分,戒備的目光全部變成了敬畏和驚奇。 「不是十多個騎兵,是五十多個騎兵,我全都宰掉了。」阿薩還是淡淡地說著,配合著他那驚天大盜的身份自然有種不凡的氣勢。「如果可以,我們兩個聯手也可以在這裡表演一下。只是我覺得沒必要,我只是來找夥同伴一起發點財的。」阿薩的眼光掃過屋裡所有的盜賊。和這些提著腦袋吃飯的人打交道也有方便的地方,就像同類動物依靠氣味分辨強弱一樣,只要殺氣一出來,那種大家都有的在刀光血影中磨礪出的眼神一交匯,立刻就知道對方的斤兩。他從小在荒野中練習生存的培養出的野獸般的氣息再經過無數次走過鬼門關的磨練後足可讓這種普通的罪犯膽寒。 小懿居然也配合氣氛抽出劍來揮舞了幾下。她雖然沒什麼氣勢,架勢卻還有的。 老盜賊點點頭,他也看得出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斤兩,把印章還給阿薩,看著小懿問:「那她是」 「這位是一位公爵的女兒,我的情人。」阿薩給大家介紹。「就請恕我不能夠把她父親的名號說出來了,她是背著整個家族出來和我私奔的。」 所有的盜賊又是一陣騷動,不過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加在這樣一個厲害人物的頭上也只能算是能者多能而已,不足再引起什麼疑心了。 挨到黃昏,終於把那伙盜賊對付過去了,房間裡面就只剩下阿薩和小懿兩人。確認沒有人偷聽後,阿薩才鬆了一口氣,看著小懿問:「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我害慘了?」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如果去演戲或者騙女孩子一定會很有前途的。大情人。」小懿看著他似笑非地說。 阿薩有點臉紅,咳嗽一下說:「沒辦法,只有那樣說他們才容易相信。是這裡的地方官教我的。對了,你的身體已經好了麼?」 「真要謝謝你給我找了那麼好的藥,你又救了我一次。」她走到阿薩面前,很仔細地看著阿薩的臉說:「真的很謝謝你。」這是阿薩第一次在正常的環境正常的心態下來看她。這麼近的距離,那雙朦朧的眼睛好像散發出一種特殊的味道,讓阿薩生出一陣奇怪的感覺。 「艾裡的欽差大臣的那件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小懿剛才也看到了那個印章。 「不是,我騙騙他們而已。」 「那你那個印章是怎麼來的?」 「恩我揀的。」阿薩連忙把話題轉開問:「你到這裡來做什麼呢?」 「本來是來救我妹妹的,但是在路上遇見我妹妹和你那個朋友了,聽說你還留在這個地方。來這裡的市政廳找你,地方官說你正在和一夥盜賊混在一起,告訴我你是住這個旅館,所以我就來了,卻沒想到遇見這樣的場面。其實我本來想找你和我一起去蜥蜴沼澤找回我的背包的。」 阿薩皺眉,他想不通波魯干大人為什麼會把這些事情口無遮攔地告訴她。「背包?半年前掉在那裡的,日曬雨淋的早就爛了吧。而且具體位置誰還記得清楚?」 「是嗎?恩那就陪你一起去那個獸人的城邦裡去玩玩好了。反正你都已經給那些盜賊介紹過了,情人找到了,沒理由轉眼又走了吧。」小懿居然很大方地一笑。 有個人做伴也許還是不錯,而且她身手也好,還有總之感覺不錯。「那麼你在哪兒住呢?」阿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就在這裡啊,你都那樣說了,不住這裡怎麼辦。」 「哦」阿薩連忙說:「那我先去洗個澡。」遲疑了一下,問:「你也去洗嗎?」 小懿看著他,那雙原本很迷人的細長眼睛原來睜大了還是一樣的迷人。她抽出劍,在阿薩面前很快地舞了幾個劍花,然後用劍尖在他臉前面指指點點,每點一下就說一個字:「請你不要想多了,你睡地上。」 第十一章 波魯干大人 波魯干大人不是叫做『波魯干』尊稱『大人』,而是他的名字整個就叫波魯干大人。和這個名字很相配的,他似乎天生就是這個料。布拉卡達以前不過只是個邊境上小小的驛站而已,在他的治理下居然幾年的時間就發展成為一個頗有規模的城鎮。他也從一個最小的和雞毛上的絨差不多大的官成了一個城鎮的管理者。 波魯干大人現在很煩惱。他正坐在那張大椅子上雙手撐著自己的大腦袋發呆。 那個盜賊所偽裝的商隊已經出發有一個月了。波魯干大人是站在關卡前親眼看著他們出發的,看到阿薩和小懿也打扮成商人的樣子混雜在其間。 布拉卡達往西要走二十天左右的路程才能夠穿越蠻荒高地到達西邊的國家,但是這也只是高地南端最狹窄的一段而已。在北方,蜥蜴沼澤和桑德菲斯山脈的包圍下還有著大片的土地。只是那裡並沒有什麼值得去探索的資源和遺跡,是散落著樹林和山丘還有野獸四處出沒的一片荒地而已,在幾年前帝國的軍隊掃蕩獸人部落後就基本上沒有人涉足過了。如果獸人真的是要建造一個城邦,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裡。從時間上來說差不多他們也該到達了。 到底那裡是怎麼樣的情況呢?真的是一個比較理性的國度?那麼獸人們會對一直以來掃蕩他們的帝國持什麼樣的態度呢?他希望阿薩能夠快點回來。雖然不大可能,但是希望帶回來的消息會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有所轉機。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應該是好幾個人,因為有人在叫喊,但是卻只聽得見一個腳步的聲音。這個聲音惟我獨尊地把所有的腳步聲都覆蓋在自己的威風大氣中。步伐很大,落地很響亮,而且是一種很沉重穩健的悶響,從這個腳步聲就可以聽出來者的龐大體格和氣勢。 波魯干大人歎了口氣,該來的終歸要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而已。 門被推開了,或者說應該是被撞開的,那兩扇門剛剛一開啟立刻反打在牆壁上發出碰的一聲,一個龐大的身軀就出現在了屋裡。 如果說有人不知道威猛這個詞怎麼寫的話,只要看看這個人就會立刻無師自通。這個人好像就是由『威猛』這個概念轉化而來的,上至頭髮尖下到足後跟每一個部位都充滿了軍人戰士的威武兇猛的氣勢。一頭金黃的頭髮從頭盔中漫溢出來和同樣金黃的絡腮鬍子混合在一起,臉上一道道滄桑的痕跡和刀疤混合在一起難分彼此,彷彿是戰爭而不是時間把這個人催老的。比常人高大一個頭,闊上一個肩的巨大身體上穿著一身經過改良的鋼鎧甲,只把身上重要的地方保護住,其他地方完全裸露著,岩石般的肌肉上一道道刀劈斧鑿的傷痕。腰間掛著兩把平常人抬著都困難的雙刃斧。 波魯干大人對後面跟來的幾個市政廳的人揮了揮手讓他們出去。這個人是一聲不啃地直闖進來的,他們想攔也沒攔住。波魯干大人站起來點頭說:「您好,桑德斯將軍。」 「我不好。」桑德斯將軍直截了當地盯著波魯干大人。「我從兩千里外的南方邊境趕過來,騎死了十匹快馬。很累,而且心情很不高興,所以我不好。」 「那您的部隊在哪兒?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將軍看起來確實很累,但即便再疲倦的獅子也充滿著霸氣和煞氣。「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好。意思就是叫你不要說那些客套的廢話。」 波魯干大人點點頭,從他十年前開始接任這裡的驛站的時候就一直在和將軍打著不怎麼好打的交道,很熟悉將軍的脾氣,知道這種情況之下最好按照他說的做。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著急趕過來嗎?」 「不知道。」 「因為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傳言,是關於西邊蠻荒高地的,我聽說那裡在興建一個獸人的城邦。」 「我知道。」 「那你知道半年前聖騎士團的桑德斯隊長在你的城裡招募僱傭軍的事情嗎?」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去招募僱傭軍嗎?」將軍不斷地問,每問一句他的聲音都更加低沉。 「不知道。」波魯干大人好像只會說這幾個字了。 「那你後來又聽說過他和他部隊的任何消息嗎?」 「沒有。」 「沒有?」將軍的兩道火焰形狀的眉毛往中間燒作了一團,聲音像是一隻猛獸在低鳴。「那你知道那支部隊是去做什麼的嗎?」 「不知道。」 「那是聖騎士團團長和我一起秘密委派他去西邊荒地去偵查獸人們的動向的。但是半年內我卻沒有收到他們的任何音訊,現在卻聽說獸人已經在高地上建立了一個城邦。」將軍的聲音聽起來是一隻獅子在咆哮。「在我最後收到的信中就只有說你拒絕把你手下的士兵借給他,他才不得不在這裡徵召僱傭兵。而這樣一隊人在你的城鎮周圍消失了,你居然什麼也不知道。」將軍盯著波魯干大人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波魯干大人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很有條理地解釋:「桑德斯長官並沒對我說他是去執行什麼任務,他只是要我借城裡的護衛隊給他,但是他並沒有相關的文件,所以我沒有把部隊交給他。他把他帶來的士兵和招募的僱傭軍集結在一起,他們進入了蠻荒高地的深處,那裡實在太遠,所以和我們完全沒有聯繫。我以為他們後來從其他地方折返回帝國了,所以並沒有在意。至於那個獸人建立城邦的事情我確實是最近才聽說。」 將軍盯著波魯干大人沉默了一會,問:「就因為沒有那個什麼文書你就不肯把部隊交給他?你應該知道聖騎士團隊長的官銜比你高得多,而還有什麼事情比關係國家安危的軍事任務更重要?」 波魯干大人說:「無論他說要執行什麼任務,沒有手續的話也只是私人方面的請求,我也不能因為官職的高低而隨便把部隊交給旁人。我必須要維護本地的治安,我是這個城鎮的地方官。」 轟的一聲,原本還掛在將軍腰間的斧頭已經劈在了辦公桌上,上好木料造的桌子整個地崩塌了。「你官個屁!」將軍好像要用他的聲音把面前的這個矮子撕得粉碎。「如果沒有我們這些當兵的在前線拚命,哪有你們這些狗官在後面玩弄權力的份。全靠了我們這些軍人,邊境上的人民才不用遭受那些獸人的侵擾,往西方的商路才能夠順利通暢。你們這些人的榮華富貴都是用我們軍人的命去換來的你知道嗎?但是就是因為你這樣只知道權力的這些狗官阻撓,我才會被綁在那該死的南方不能過來,他才不得不去招募一些僱傭軍去偵察結果卻半年來音訊全無,那些獸人才會在我們帝國旁邊建立起了一個城邦」 斧頭只是砍在了辦公桌的正中央,但是整個桌子連最下面的桌角都粉碎了,好像這不過只是麵粉捏成的擺設而已。波魯干大人看著自己鼻子前面的這把斧頭,只要這個東西的落點再往前移上一尺他就和地上的木屑混在一起了,汗水已經順著下巴在往流。 將軍盯著他,殺氣和悲憤在眼睛裡轉了又轉,終於回歸眸子深處。他慢慢縮手把斧頭重新掛回了腰間,從懷中掏出了一紙公文扔在了波魯干大人的臉上。「這就是你想要的公文。現在帝國已經開始進入戰爭,邊境前線所有的事務都由我全權處理。對西的貿易立刻中斷,布拉卡達要作為軍事據點來使用。你已經不是這個城鎮的長官了。」 「已經有姆拉克公爵的特使前往那個城邦去打探消息了,如果等他們帶回消息來也許並不用開戰」波魯干大人說。 「我從來不重複我的命令。」將軍的眼角在抖動,顯示他的忍耐已經到達限度。「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我心情很不好。快滾。」 波魯干大人沒有吭聲,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幾頁公文揀了起來,轉身走到門邊停住腳步低聲說:「對於您兒子的事情我深表抱歉和遺憾,但是我必須那麼做,那也是我的職責。」 將軍依然屹立在屋子中央,像尊石像般動也沒有動。走廊上波魯干大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傳來他召喚市政廳其他工作人員的聲音。 將軍慢慢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把臉埋在自己的雙手中。長途奔波和情緒的大幅波動讓他彷彿突然之間老了十歲。 一切都從兩年前當今皇帝登基更換了宰相開始。新帝登基後一紙聖喻到來,說是西方已經平定不用再派大軍駐守,而南方幾國蠢蠢欲動,命令要把所有的軍隊都調到了南方去,而這裡因為沒有和其他國家接壤所以不用留下部隊,有當地的護衛隊就可以了。 他接到這個命令的時候就知道是這是那個新任宰相的意思。他們家族中有不少人是早已經對通往西方國家的商路垂涎三尺,自己一直和這些人彼此看不慣,經常都對他們的商隊嚴加盤查,他們當然不會讓自己繼續把守在那裡。不過無所謂,他向來對政治不大感興趣,既然聖旨說要把軍隊調到南方,那他照辦就是。 半年前在聖騎士團中任隊長的兒子帶來了羅蘭德團長的密信,說是西邊疆界的蠻荒高地上似乎又有獸人在活動,要他去調查一下。 但是因為和南方幾國的關係惡化隨時有可能爆發戰爭,朝廷有命令不允許把任何部隊調離。他上書了朝廷幾次要求增加撥款以分調兵力駐守西方也都沒有任何的回音,不用說是有人在搞鬼,這令他對那些政客們深惡痛絕。但是無論如何發火他畢竟是個軍人,沒有命令他就不能夠動彈分毫。 聖騎士團是帝國最精英的部隊,只有通過皇帝和教會雙方的同時同意才能夠出動。因此羅蘭德團長此間也只能私下派出人去探察,但不是連探察的人一起毫無音訓就是根本探不出什麼結果,畢竟蠻荒高地太大也太危險,必須有相當數量的部隊才能真正地實行全面的偵察。朝中的那一票以埃爾尼家族為首的政客一直都在妄圖染指軍隊,所以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在政治手腕上對付他和羅蘭德這樣的軍方首領。這個獸人的消息只是羅蘭德從小道處得知的,毫無根據,如果他們隨意調動兵力把事情張揚出去就很容易被那票人抓住把柄。 他雖然不大相信那些已經被他剿殺得差不多了的獸人還有什麼舉動,但是他也知道羅蘭德並不是一個小題大做的人。於是他就從自己的部隊中悄悄抽調了一些士兵讓兒子帶往西邊去抽調一些地方的部隊一起去偵察。但是這一去居然就如石沉大海,半年間居然全無音訊。身負鎮守邊疆的重任他自然也不敢擅離職守,不斷地想方設法打聽也毫無結果,直到最後羅蘭德終於掌握了確切的證據上報朝廷,然後一紙聖喻下來說西方高地上的獸人已經建立了一個城邦,要他即刻調兵前去西方。 他一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知道兒子已經死在獸人們的手裡了。那是他最小的,也是最後的一個兒子。 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要所有的獸人殺得精光。 這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他發過的誓,那時他曾經默念讓神明來作這個誓言的見證。他這次沒有任何祈求,他覺得即使是魔鬼來作助手也無妨。 戰爭的消息像盛夏的暴雨一樣突然兜頭就罩在了布拉卡達居民的腦袋上。 不過人們很快就從震驚和難以置信中適應過來了,紛紛開始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地方。在這個地方幾年時間的短暫居住不足以讓他們生出留念不捨的感覺。只是三天時間,原本一片繁榮景象就從這個城市中消失了。 波魯干大人站在街角木然地看著人們背著行囊離開這裡,這已經是最後一批離開的居民了。到處酒館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只空蕩蕩地留下一些桌椅和傢俱和垃圾,樓上房間的窗戶被風吹得左右搖擺,偶爾發出撞在一起的劈啪聲。 最先頭的部隊已經到達了,刀劍長矛盔甲的光芒到處閃耀,急行軍後的疲勞也掩飾不了這只人馬的彪悍。 「是要打仗了麼?」從幾個房屋的角落裡鑽出一個身穿長袍的人走到波魯干大人旁邊一起看著街上的光景問。「我前幾天才剛剛來這裡,怎麼就看見要打仗了呢。」 「是啊。要打仗了。」波魯干大人隨口回答。 「這麼多人啊。」這個人看著周圍的士兵。波魯干大人的聲音已經很難聽了,但是和這個人的聲音比較起來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偉大的聲樂家。「真打起來了連這個城鎮都會被夷平的吧。」 「是啊。」波魯干大人看了這人一眼。這人大概是個身上有什麼病的流浪漢,混身都裹在一身長袍中只露出上半張臉。 「不知道這仗什麼時候開始,這些人什麼時候出發呢?」這個人晃動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去打量街上走過的士兵。 「大概明天吧。」只要休息一晚將軍大概就會讓這些人先出發去打探情況。波魯干大人想。 流浪漢哦了一聲。「這麼快啊,那我得快點走才行。」 「是啊,走吧。」波魯干大人扭頭走了。他還要去市政廳去和軍官們詳細說明一下這周圍的地形和城鎮裡面的建築分佈,告訴他們哪裡合適用來儲藏糧草哪裡用來囤兵哪裡用來警戒。這是他作為地方官要盡的最後的任務。 看著周圍空蕩蕩的酒館他發出苦笑。這裡的每個房屋都是自己親自規劃然後看著一磚一瓦地建出來的。當策劃把城裡的妓院旅館和酒館合起來的時候他還曾經為這個想法而很有點佩服自己。他行走中飛起一腳,一個小石子飛出打到路邊上的門板上發出死氣沉沉的一聲悶響。 第十二章 屍龍 「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大場面了啊。」山德魯很艱難地在屍體叢中找到立足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這是兩個丘陵間的山谷。密密麻麻的屍體填塞滿了山谷間的幾乎每一處地面,血腥味彷彿把山谷間的空氣都凝結成了一塊巨大的固體,在裡面的呼吸都不能夠順暢。 這些都是帝國士兵們的屍體,從屍體上的痕跡看很明顯是戰死的,但是這裡並沒有其他敵人的痕跡。 羅尼斯主教的臉色很難看,燭火一樣的眸子掃視著屍體,默不作聲地跟在山德魯的後面。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很平常的普通的修士長袍,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老者而已。 山谷的中間有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蹲著一個穿著件紅色長袍的人正在擺放著什麼東西。他看到山德魯和羅尼斯主教兩人走來立刻站起身來向前迎去。 「相別二十餘年,能夠看見兩位老師的精神還是這樣健旺學生真的感到由衷的欣慰。」紅袍人向山德魯和羅尼斯主教欠身行了一個禮。「因為我沒料到這只部隊行進得這樣快,所以傳送魔法陣的位置有些偏差,讓兩位老師還要步履勞累,真是對不起。」 「這些人是你殺的?」羅尼斯主教盯著紅袍人問。 「是。」紅袍人畢恭畢敬地回答。「他們是被指派往北方那個獸人城堡去偵察和騷擾的。反正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就死在這裡也免得他們多受奔波殺戮之苦。我把他們的隊長操控了,讓他把隊伍帶進來然後在這裡施用幻術讓他們自相殘殺。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也比被那些獸人們蹂躪要好得多了。」 山德魯看著紅袍人把臉蒙起來,問:「你的臉怎麼了。」 紅袍人伸出那隻雞爪一樣乾枯的手把蒙在臉上的袍子取下,露出半張很平凡的臉,他的嘴邊到下顎沒有肌肉和皮膚,露出像廁所牆角般灰暗顏色的牙齒骨骼和枯草一樣附在上面的筋肉。他用那半張臉露出半個苦笑:「學生愛護不周,被人損害了山德魯老師特意給我製作的面具。不過損害這個面具的也是山德魯老師的學生,應該算是我的師弟吧?」這是在低語之森和阿薩交戰的時候留下的傷痕。 山德魯想了想,搖頭說:「不是我的學生」至少阿薩從沒叫過他老師。 紅袍人說:「可是我看見他身穿您帶走的那件鬼王之袍,而且他裸露在外的部分受我的魔法燒灼也絲毫無傷,這是只有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人才能夠完全發揮出的鬼王之袍的保護作用真實之冥想您在二十多年前就拿走了,不是您的學生怎麼能夠練習得到呢?」 羅尼斯主教扭頭看了山德魯一眼,山德魯裝沒看見。 「他不是您的學生難道是您的兒子?」紅袍人問。「不久前學生在不得以的情況下出手傷了他,希望老師不要見怪。」 山德魯搖頭說:「不他是我的學生」他也說不清,姑且承認了。 「那真是個很有活力的年輕人,難怪老師也能夠青睞有加。雖然我傷了他,但是他掉進了太陽井,應該會沒事才是。」 羅尼斯主教皺眉說:「你千方百計地派人把兩個傳送卷軸送給我們就是要我們來和你聊這些廢話的嗎?」 「當然不是。兩位老師請你們看那邊。」他伸手指向剛才他蹲坐的岩石,岩石上繪畫出的魔法陣中央有一張翠綠的樹葉,這滿山谷的屍體氣息也不能掩飾樹葉正散出勃勃生機。 「我想借助兩位老師的力量來完成一個前所未有的魔法儀式。」紅袍人的聲音變了,雖然還是沙啞古怪但激動高昂起來。「以世界樹之葉的生命之力為核心,用這裡的屍體塑造一個魔法生命體。這將是古往今來最強大的生物。我和老師三人的完全不同質魔法力可以圍繞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結合起來,循環反覆生生不息。尤其是借助世界樹之葉的力量還可以使用出傳說中的究級白魔法,復活術。」 「哦?」山德魯的眼睛睜了睜。 「這個魔法儀式甚至可以超越遠古眾神們的力量。這將是魔法的最高境界,是人類挑戰造物主的見證,是最偉大的藝術品。這個偉大的創舉將由我們這三個大陸中最強的魔法師來執行。」紅袍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更沙啞古怪。山德魯似乎受到了他情緒的感染,眼神中開始閃現出異樣的火熱光彩。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冷得像是盆冰水。 「我想請老師兌現二十三年前的那個承諾。幫我一個忙」 「我只記得對一個名叫維德妮娜的學生承諾過我會盡力去幫她實現一個願望,可惜還沒來得及,她就已經不在了」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因為回憶和感慨而顯得有些古怪,轉而成為一種厭惡的堅決。「但是我從不記得對一個巫妖這樣的怪物說過些什麼。」他扭頭朝來路走去。 「難道老師忍心看著無數的平民百姓慘死,無數城鎮鄉村毀於一旦嗎?」紅袍人用嘶啞的聲音在後面喊。 「你是什麼意思?」羅尼斯主教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瘦削的臉上那一對眼睛發出的光芒彷彿那裡面正燒著兩團火焰。 紅袍人說:「學生絕不敢威脅老師,只是想提醒老師。如果在這蠻荒之地舉行這個魔法儀式學生可以保證不會傷及無辜的平民百姓。老師執意不肯的話,學生自然是不敢勉強的。那就只有將這張世界樹之葉交給公會中的其他人,他們要怎麼去使用相信老師也猜得出是什麼樣的後果吧。」 羅尼斯主教沒有說話,那雙眸子裡面的光芒也搖曳不定,最後終於默默地又走回來了。 「老師的恩情學生永遠記得。」紅袍人一躬到地。羅尼斯主教沒有應答她。 紅袍人說:「這個儀式是以山德魯老師的魔法為基礎。只有您的『活屍術』才能夠把這些屍體的能量完全活性化和同步。先請您把這些屍體盡量多的變成活屍,然後集中覆蓋到那個魔法陣上。然後我再使用我的魔法和您的法力重合並且維持住。最後最關鍵的是羅尼斯老師,您要憑藉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使用出復活術,把所有的魔法力都統一成一個生命的整體。雖然復活術只是理論上的法術,但是憑藉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和老師本身的白魔法修為,這一定是沒問題的。」 「這樣的儀式真的能行?」山德魯皺眉問。「好像從來都沒有過這樣類似的魔法儀式吧。你倉促之間畫的這個魔法陣會真的有用嗎?」 紅袍人說:「我最喜歡您曾經教導過我的那句話『學習前人的都是為了超越而不是為了重複。』這個魔法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在研究了,那時候還只是興趣而已,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三個最強的魔法使用者能夠把我們的完全不同質的法力融合起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效果。直到兩年前我才把這個魔法陣研究完畢,得到了這張世界樹之葉後我又專門去研究了它本身的力量。我可以肯定這個魔法是絕對可行的。」 「好了,那就開始了哦。」山德魯聽得很有點躍躍欲試。他舉起雙手緩慢地開始誦唸咒文。一團藍白色的光芒開始在他的雙手間跳動,然後照耀向四周的屍體。 山谷中的屍體慢慢地開始蠕動了。剛開始還只是一兩個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逐漸地越來越多。最後共有數百具屍體從血泊中自己站了起來。 剛開始這些屍體的行動還很緩慢,動作也還僵硬,但是隨著山德魯不斷地誦唸咒文這些屍體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靈活柔軟,行動間完全就像還是活著的一樣。屍體開始朝著岩石上的世界樹之葉撲上去,一具具屍體不斷地互相重疊起來,隨著屍體的累積得越來越高。後面的屍體動作也越來越靈活敏捷了,竟然開始像猿猴一樣縱躍攀登著其他屍體不斷地繼續向高處累積,形成了一座屍體的山。 隨著屍體的不斷累積山德魯開始露出吃力的神色,高舉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這畢竟是數百具屍體的操控。 紅袍人也開始誦念自己的魔法:「沉睡於時間裂縫中的黑暗之龍啊,請你把靈魂從遠古記憶中復甦,我以黑暗和毀滅的名義召喚你,請在這世間彰顯你的力量吧。」 如同在低語之森的時候一樣,一條青色巨龍的幻象開始在空氣中凝結。所不同的是這次的幻象更清晰,彷彿是那是真的有型有質的一個物體。龍的位置也並沒有在紅袍人那裡,而是正好和屍體所累積的山互相重合,屍體們也在隨著龍的幻象範圍改變位置。龍並沒有張口噴出火焰,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羅尼斯老師,輪到您了。」紅袍人高聲喊,但是羅尼斯主教並沒有動。 「老師,請您使用復活術吧。」紅袍人的聲音開始顫抖了,山德魯雙手也顫抖得更厲害了。羅尼斯主教還是沒有動,只怔怔地看著屍體和巨龍的幻象。 「老師,我快控制不了了。」紅袍人的身體也開始抖動了。巨龍的幻象開始慢慢地抬頭,吸氣。山谷中響起劇烈的風聲,空氣開始朝巨龍那裡凝聚。維持行進間的法術對任何施法者都是難以想像的負擔,身體和精神都會雙重地消耗。 山德魯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嘴角開始溢出鮮血,血順著他的鬍鬚向下流淌,途中就被山谷間的狂風吸向巨龍那裡。紅袍人的身體在狂風中像一張隨時會被撕裂開的枯葉,搖晃的身體裡面竟然發出骨骼互相撞擊的聲音。她用抖得已經難以聽得分明的聲音高喊:「老師,您再不出手我們全都會死。」 巨龍的頭已經向上昂起,風也已經靜默下來。 「偉大的生命之母啊,請您用那賜予萬物生命的手來撫摩這期待生機的死物,讓迷途的靈魂歸返吧。」羅尼斯主教終於伸出了手。天際中出現一道純白色的十字形光幕垂降而下灑落在巨龍的身上。 巨龍的動作停止了,數百具屍體在白光的照耀下也泛起白色的光芒,開始像一堆巨大的蠕蟲開始蠕動起來,逐漸地互相融合,最後終於和巨龍的幻象完全地合而為一了。 山德魯和紅袍人同時軟倒在地,軟得好像身體裡已經被完全抽空了。羅尼斯主教走上前去伸手按在山德魯的身上使用出恢復魔法,山德魯才慢慢地支起身來。 一聲不可能是任何生物能夠發出的渾濁的嘶吼響徹天際,數百屍體所匯聚的這條巨龍自己動了。可以看見屍體們的衣服,鎧甲和武器像鱗片一樣散佈在他身體的每一處,不時還有鮮血和內臟從它的身上滴下。 紅袍人還是軟癱著躺在地上,那雙空洞的眼睛把身體裡所剩餘的光彩都發射出來,看著這條屍體匯聚而成的龐然大物喃喃地說:「好美」 屍龍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存在,像是在慶祝自己的誕生一樣高高昂起了頭。 山德魯慌忙把紅袍人拖到了身旁,然後自己和羅尼斯主教一起合力撐起了一個球型的魔法屏障。 屍龍低頭噴出的墨綠色的火焰將山谷中的每一處都填滿了。當火焰散去之後所有事物都消失了,連兩邊的巖壁都被削去了一大半。屍龍邁開步子挪動著龐大的身軀走出了這個已經完全變形了的山谷。 躺在地上的紅袍人虛弱但是興奮地喊叫:「看見了吧,這是真正的黑暗之龍。不是魔法力造出的幻影,是真真實實的東西,是連造物主都無法造就的奇跡。這是魔法的傑作,是智慧的最高體現,是人類勝過神的證據。」 山德魯驚駭地看著屍龍,緩緩搖頭說:「這確實是魔法智慧的傑作,但是現在我有點後悔了。它好像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 第十三章 人活著,總是要死的 阿薩現在感覺自己有點佩服波魯干大人。 雖然從結果來看他之前預料得並不太準。大耳怪們沒有把搶劫來的貨物販賣出去的,或者說不能夠。這些貨物現在已經不屬於大耳怪們,其他獸人們已經將之全部沒收起來了。雖然這個城邦雖然確實主要的居民是獸人,但是核心的管理者據說是一些人類。 如同預料中一樣的是這裡確實是和人類的國度一樣流通著金銀貨幣,而且還有矮人和人類商人在這裡交易。不過這些商人沒有一個是來自帝國的,全是來自蠻荒高地西方的國家和帝國西南的小國。 而波魯干大人也說過這裡應該是一個很有秩序的地方。當時阿薩並沒有在意這個『秩序』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進入這裡後他才明白。 這裡確實是各個種族的獸人們聚集居住的地方,幾乎所有的建築都用從附近山體上剝離下的巨大石頭建造而成,完全沒什麼樣式和裝飾。但這裡並不因為它比布拉卡達更粗曠數十倍的建築風格以及主要居民是獸人而顯示出絲毫的野蠻,反而好像顯得比人類社會更注重紀律和規則。他的北端外圍是幾片分割出去的獨立居住區,分別供食人魔,狼人等各個種族的獸人居住。那裡面是各族獸人們自己獨立的地盤,完全由他們自己管理。而在這幾個居住區的中間就是這個名叫『歐福』的城邦的中心地帶。 在歐福城中央的廣場上矗立著三筷巨大的石碑,上面很簡單明瞭地刻著這座城市的法律。斗大的字即使是視力最差的矮人也能在老遠就看得清楚。斧頭砍鑿的筆畫很深,夠不上美觀但是法規應該有的工整和一絲不苟卻表現的很到位。這法規的涉及範圍並不大,也就只是歐福的中心城鎮而已,內容也和人類法規頗有相似之處,很多地方好像還更鬆散些,條款都是起到維護秩序所用的。最大的不同和驚人之處就是上面的措辭很簡潔,只寫有嚴禁什麼樣的行為而沒有寫上應該受到什麼處罰,旁邊那個絞刑架就是唯一的說明。這裡只有一個處罰,絞刑。 大概是這如此有震撼力的法律的關係,歐福城裡的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雖然到處都是獸人卻絲毫沒有暴力野蠻的味道,這些亞人類大多都忙忙碌碌地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這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城市。除了酒館賭場之類的娛樂場外幾乎所有人類社會中有的這裡也都有。最讓人感覺到吃驚的是感覺到這裡的文明氣息。獸人除了蜥蜴人以外都居然會說些簡單的人類語言,有的還能識字。其中半獸人最明顯的,這些大耳怪的近親們智力和人類差不多,與他們接觸起來不覺得絲毫的困難,這城裡面很多的事務也都是他們在打理。 這確實是一種驚人的秩序。在以往的經驗中獸人們完全就是野蠻和未開化的代名詞,而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讓人覺得似乎他們更適合用那個比較學術的詞來稱呼,『亞人類』。 如此良好的秩序下,似乎所有作奸犯科的事情都難以進行。這是非常出乎意料的,老盜賊去和大耳怪們聯繫之後才得知那些貨物已經全部被獸人們收繳起來了,據說那是作為大耳怪們在這裡分到一塊獨自居住區的權利。而且獸人們也似乎並沒有打算倒賣給他們。這個消息在盜賊群中立刻炸了鍋。他們現在已經困在這裡幾天了。盜賊們既不甘心空手而會,卻又不知道怎麼辦。 阿薩自己倒不是很擔心。他現在離那本書已經不遠了,想來獸人們也絕不會把那些貨物保管上一輩子,實在不行去偷出來就行了。他現在的心情根本不緊張,或者說根本緊張不起來。 小懿是他們這一夥人裡面最活躍也最高興的。正是應了她開始的話,來玩玩而已。剛開始還很小心地只在旅館中和其他商人和矮人打聽情況,後來就乾脆拉著阿薩一起到處在城裡轉來轉去。她隨身帶著一個本子和筆,不時掏出來記下和畫下所見到的奇怪事物。不過卻因為如此,阿薩也連帶著對這個城邦的基本情況很瞭解了。阿薩的習慣能力一向很強,再加上小懿總拉著他到處跑,在這裡呆上幾天後感覺就彷彿是在異域旅遊散心一樣的平和。只是有些麻煩的是即使是他總睡地板或椅子上小懿還是要逼他每天去洗澡。 今天兩人又去看城市外圍的修建工程。一群食人魔和狼人在搬運材料修建房屋和各種建築,他們巨大的力量配合著各種為他們定做的器械使工作效率顯得很驚人,而負責指揮的通常都是矮人或者人類的工程師。這看得阿薩目瞪口呆,他完全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半年前對獸人的血腥和殺戮的印象與這幅和平的景象絲毫不相容。 剛從外面回來不久,正要去吃飯,門外突然響起老盜賊佛多楞的聲音。「快出來,出事了」 阿薩和小懿快步走出,看到幾乎所有的盜賊都正在跟著佛多楞往外跑。 「怎麼回事?」阿薩快步跟上佛多楞。這幾天佛多楞都在努力地和獸人談判關於那些貨物的事情,不過好像沒什麼進展。 「昨天晚上獨眼龍打算去存放貨物的地方去偷點東西,結果被抓住了。」佛多楞說。獨眼龍是他們這一夥裡面的一個夜盜,身手相當敏捷,據說曾經還去過皇宮裡面偷過東西。「我已經告戒過他不要輕舉妄動了,但是那傢伙不知道從哪兒得知貨物裡有一批珠寶,於是晚上就偷偷地潛進那裡準備偷點出來,結果那個大倉庫裡是兩隻狼人在守衛。」 「狼人?」阿薩驚出一身冷汗。想起半年前在蜥蜴沼澤裡和那隻狼人的生死周旋,確實沒有比他們更厲害的獵人,五官的敏銳和戰鬥力都比普通人類強上數十倍。如果自己也冒冒失失地去偷的話大概也沒什麼好下場。 「那麼獨眼龍」 「絞死。」佛多楞很輕輕鬆鬆地?*黨雋蘇飧齟省?br> 城中央那三塊巨大石碑旁邊立著一座同樣巨大的特製絞刑架。條狀石塊和木頭混合而造的,高大結實,和雕刻著法規的石碑立在一起展現出死亡的威嚴。 已經有不少的獸人在圍觀了。兩個狼人抓著被綁住的獨眼龍,帶頭的居然是一個人類。獨眼龍的雙眼被一條黑色的布蒙著,口裡塞著東西,但聽得出他在喊叫,被綁住了的手腳也還在竭力掙扎,但是在兩個狼人的手中只顯出徒勞的可憐像。 帶頭的人類是個打扮普通的中年男子。他站在絞刑架的前方開始大聲地宣佈獨眼龍昨天晚上企圖行竊和傷害守衛的事情,並說這個事實已經得到了公證會的證實,然後他就轉過身去讀石碑上有關禁止盜竊的法規條文。誦讀完畢,他示意兩個狼人把獨眼龍抬到絞刑架上,把足有人手臂粗的繩索套到了獨眼龍的脖子上。在這個過程中獨眼龍一直都在竭力徒勞地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個領頭的人走到絞刑架上扳動了一個機關,獨眼龍腳下的木板一下裂開,人立刻就掉了下去。 眼看著那根繩索一繃緊,台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咯登』聲。當兩個狼人走下去將獨眼龍解開提上來的時候他就只是具靜悄悄的屍體了。這一下落差立刻就把他的頸椎盡頭那裡扯斷了,和他扭捏的掙扎相反,死得很乾淨利索。 周圍圍觀的獸人們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映,甚至遠不如人類社會中觀賞處死犯人的觀眾一樣激動興奮,只是各自議論著就熙熙攘攘地離開了。 阿薩感覺手臂一緊,扭頭看去,小懿正緊挽著他的手,臉色有些發白地看著正在被搬動著的獨眼龍的屍體。 一直回到旅館的房間中坐到那張簡易地床上,小懿都一直挽著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細薄的下嘴唇被輕咬住,微露出幾顆白色的牙齒。眉頭緊皺,細長的眼睛一直好像在用力看著什麼東西但是又顯出失措的慌亂。 「第一次看見人被殺?」阿薩輕聲問。 「不。」小懿搖了搖頭,阿薩肩膀能夠感覺得到她動作的僵硬。「第一看見認識的人被殺。」 獨眼龍是這伙盜賊裡面和他們兩人關係最好的,經常會跑來和兩人聊天,時不時會和阿薩說些古怪的笑話,當小懿在旁邊聽不懂去反問的時候他總會發出很大聲很得意的笑。 阿薩心中也覺得有些慘然,不自覺地把頭歪了過去,把臉靠在了她的頭上。小懿身體動了一動,但還是保持著原來的肢勢。 不知不覺中一種奇怪的味道瀰漫進了阿薩的嗅覺。這彷彿是一種香味,但細細去分辨好像又並不香,但是有一種很實在的感覺,不只是嗅覺,彷彿還是一種觸感,很充實地填塞進身體的每一個空隙中。顴骨那裡的皮膚清楚地感受到她頭髮的細密柔滑,而這細密柔滑彷彿又散發出神秘的不可言喻的味道來。他逐漸地沉醉在這種微妙的感官享受中,什麼都不去想了。 「我從小就很怕看見死。」小懿開口說,朦朧低調的語音好像自言自語。「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我都不想看見他們死。一個個活生生的東西突然之間就不在了,永遠都挽回不了了,這真的很怕人。」 「前幾天我還很佩服這裡的法律,那麼顯眼那麼有威懾力,編寫得也很周全。亂世重典,這樣各種種族混合的城邦法律的威懾力是很重要的,所以只指定了死刑。但是今天卻看見我們一個認識的人死在下面了。我知道他是該死的,他故意觸犯了這裡的法律,為了維護這裡的安定就必須先要維護這裡的法律,所以他就必須死但是我其實是不想看見他死的。」 「人活著,總是要死的。」阿薩回答,他現在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不想死。」小懿回答的也迷糊。 似乎是一直沉浸在這種微妙的感覺中的緣故,聽到這句話後突然一種英勇的氣概從心裡猛然被激發出來,阿薩挺直身轉過來看著她很堅定地說:「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吃飯了。」外面傳來老盜賊佛多楞的聲音。 阿薩這輩子第一次覺得吃飯是很討厭的事情。 第十四章 陰影 狼人的腸胃並不大習慣素食,而且據說這裡還有個專門培育猛獸的訓獸場,所以肉類很匱乏,沒有多出來的供應給外地的人類。而蠻荒高地的土質很奇怪,並不能種植出小麥大豆之類的食物,歐福也就沒有可供人類去的飯店餐館之類的地方,幾乎所有的外來人類都只能夠在旅館中吃著特意給他們烹飪的食物。 而這個旅館也是歐福城專為外來的人類們準備的。這裡的老闆是個半獸人,一口人類語說得很流暢。半獸人體格比人類強健些,有類似豬一樣的嘴臉,兩顆獠牙從嘴邊向上探起,使他們看起來猙獰兇惡之外也有點蠢笨滑稽。但是其實就智力而言他們算是所有獸人裡面最突出的,幾乎和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 獨眼龍的屍體已經被送了回來,就安靜地躺在旅店的飯廳裡,上面被半獸人老闆用一張布蓋住了以防影響客人的食慾。 並沒有誰去認領過屍體,是那個執行死刑的人類帶領兩個狼人把他抬回旅店來的。這旅館本來就是城政廳的下屬,一查就知道這是和他們一夥的。 其他客人都已經吃完離開了,小懿因為剛才看過絞刑沒有食慾還呆在樓上的房間裡,盜賊們在角落裡一邊和老盜賊佛多楞商量一邊吃著盤裡的食物。那是由幾種蠻荒高地上特有植物的果實和塊莖煮成的糊狀東西,只是一兩口還覺得可以下嚥,但是一吃得多了就有種濃厚的膩味在口裡鼻裡擠來撞去似乎還直往頭裡面衝,粗糙的粉質滿口亂鑽刮得喉嚨隱隱生痛,即使那個半獸人老闆偶爾大發慈悲加些牛羊的雜碎煮進去也不能改善這對口腔的強烈衝擊。盜賊們吃這個已經吃了十來天了,很多人吃得火氣漸旺。這與他們大賺一票然後去花天酒地的預想完全天差地遠。但是即便再大的火氣也絕不敢在這裡踢桌子摔板凳打人搶東西,隨時都能看見的食人魔和狼人的身影還有立在那邊廣場上的石碑和絞刑架都是絕好的鎮定劑。但是天天積累下來的焦躁讓不少人對這個計劃的始作俑者老盜賊佛多楞很不滿了。 老盜賊這些天一直都在努力地在大耳怪和獸人間跑動打聽,希望能夠找到辦法和他們溝通把贓物弄到手。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一些這城市的具體情況,這城市的管理者似乎是人類。這是個好消息,在盜賊們的經驗中同類遠比油鹽不進的獸人們要好對付得多了。有些人建議秘密地把這幾個人的家屬綁架起來,有的人建議直接去威脅恐嚇,不過都是些出於職業習慣的沒頭腦的說法而已。從佛多楞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只有自行打算了。 阿薩混在盜賊群裡面一言不發地拿著盤子一口一口地吃著裡面的食物,這裡只有他才能夠把這種東西吃得津津有味。 正準備散會,那個送回屍體的中年人又在一個狼人的陪同下來了,通知他們這一夥所有的人在明天午後去中央廣場集合,說對他們有事情要宣佈。 人剛一走,盜賊們商量了一下,立刻都沸騰起來。中央廣場就是剛才吊死獨眼龍的那裡,冰冷的屍體還擺在旁邊,不少人也為失去了這個同夥感到悲憤。這段時間積壓下來的怒氣怨氣窩囊氣作賊心虛的敏感全被這個曖昧不清的通告激發成敵意,不少人抽出武器叫囂著要去拚個你死我活。 「媽的,想要我們自己送上去等他們拿來吊死麼?殺死一個不賠本,殺兩個有賺。」一個強盜揮舞著手裡的刀在吼。 佛多楞連忙制止眾人但是沒起作用反倒火上加油。有幾個人已經在吼是不是他和這些獸人串通起來把大家騙到這裡像一些私營礦藏去抓大耳怪來當奴隸一樣打算把他們來當苦力或者準備像牛羊一樣先餵在那裡隨時用來當作糧食。 「你說應該怎麼辦?」有人起來徵求阿薩的意見。畢竟他是這裡面最有資格的罪犯,身手也最好,現在又不發一語沉著冷靜,看起來一付老謀深算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阿薩還是不為所動地吃著那種糊狀食物,看起來確實最輕鬆最胸有成竹。他邊吃邊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明天再說吧。」 「明天我們如果一起過去說不定就是全被吊死,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和獨眼龍是一夥的,知道我們在打那些貨物的主意。」揮刀的強盜是最激動的。「還不如現在就衝出去拼一下。」 「明天去的後果至少還是說不定,現在提刀衝出去的的結果那就說得定了。你們要怎麼做做你們的吧,只是被抓到後別說認識我就行了。」阿薩吃完放下盤子走了出去。他竟然完全對如此緊張的情形毫不關心。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隨意的態度和淡然的話語無疑是最有震撼和說服力的。盜賊們看到有人居然如此沉著,被感染著也冷靜了點下來,有聰明點的也想了想說:「真的要殺要抓我們直接帶幾個狼人來就行了,哪裡還有事先通知的道理?」於是還是決定等下去為好。眾人開始盛讚這個年輕人鎮定自若,面對這樣的局勢也絲毫不驚慌,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半獸人老闆聽到了吵鬧聲,走進來問:「發生什麼事情?」 「我們在商量怎麼埋葬這個同伴的屍體的事情,因為我們實在很傷心,所以大家說得都有些激動了。」還是只有佛多楞最有應變,一口哀傷的語氣。 半獸人老闆用奇怪的鼻音哦了一聲,咕嚕咕嚕地說:「這裡有規定,屍體必須同類自己處理,免得起什麼種族紛爭。埋了還是火化你們自己看著辦。如果你們覺得麻煩的話城外的訓獸場會收購,這段時間肉很缺,大概三十個銅子。」 「哦,好,謝謝。」老盜賊點頭答應,剛等半獸人老闆一走就對其他人指了指獨眼龍的屍體說:「你們誰把他送過去,賣的錢自己得。」不過卻沒人理會他。 阿薩走出旅館。他不是對這樣的局面冷靜沉著,而是腦筋裡面完全充塞著更私人更美妙的東西,已經完全沒有了其他思想插進來的餘地。 彷彿還聞得到她的氣息,風在臉上拂過好像就是剛才的美妙觸感,耳邊還有她的聲音在若隱若現。他所有的感覺還滯留在剛才那個時刻。 從小懿加入他的行程開始,一種非常微妙的奇怪感覺開始從無到有逐漸加重。不知不覺中就已經習慣了和她每天在一起,不知不覺中她的音容笑貌就成了生活中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環節,每天都要看見聽到才覺得塌實。 到了剛才吃飯之前的那個時刻,他完全徹底地醉在了這樣的氣氛中。於是其他所有的事情他都不在乎,注意不起來了。 他從來沒有和異性相處的經驗。在故鄉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和他同年齡段的女子對這個像動物一樣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鬥毆在野外鍛煉似乎從來不洗澡從不穿好一件衣服的怪物有任何的興趣。他也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夢想和鍛煉中,以一種幾乎是苦行僧的方式過完了自己的少年時期,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無休止的鍛煉和打架中。 所謂男女之愛他最多也就是在吟遊詩人的口中和酒館醉鬼礦工們的口中聽到過,一則太高尚抽像難以理解,另一則是太過實際真刀真槍沒體會過的人無法明白。他甚至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經歷這些。至於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只是自然而然地沉浸在這樣的感情中。 走在歐福的街上彷彿如同置身岩石堡壘的森林中一般。這裡的建築大概都是依據著食人魔的巨大尺寸來建造的,只憑岩石本身毫不修飾的稜角和壘起來的高度闊度厚度,即使氣勢不算宏偉也足夠逼人。但是在阿薩現在的眼中看起來這完全就是世界上最有味道的建築物。 現在已經是午後,到處可見大步行走的獸人,它們大多背著貨物或者推著抬著特製的修建器具,不時互相用本族的語言交談著。街旁的房屋裡傳來陣陣鐵器敲打的聲音還有刨削木頭甚至紡織的聲音。城裡請來了各行業人類和矮人工匠教導獸人各種製造技術。這座城市滿是初生之際的生機勃發的味道。 阿薩也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初生般的活力,即使是怪模怪樣的獸人們現在都顯得那麼地順眼。他從來沒有感覺過這樣美妙的滋味,整個世界都因為有了她而變化了。 來到了離旅館不遠處的一個市場。這是個很大的地方,主要供外來的商人和矮人在這裡交易自己的貨物,在他們來這裡呆了的這段時間中發現有越來越多的來自其他國家的人和矮人來到這裡進行交易。這裡充斥著來自四周各個國家的大量的商品。這裡幾乎和人類社會中的街市沒有什麼區別,四周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搬動貨物發出的碰撞聲交混在一起形成圈很有活力的氛圍。看得久了,其中那一個個綠皮膚或混身是毛的身影也不那麼礙眼了,自動地就混入了這一片平和的生活氣息中。 市場的一個角落裡有少數幼小的獸人在這裡賣一些希奇古怪的蠻荒高地的特產。阿薩從一個小食人魔的手裡買了幾個蠻荒高地特有的水果。這還是個幼年的食人魔,但是比起身體來甚至要比阿薩大一點。獸人們的壽命和人類的相比雖然略短,但是和所有的其他野獸一樣發育卻很快,只要幾年的時間身體和心志就可以基本成型。 半年前他親眼見過這樣一張毛絨絨的巨掌握著武器把自己的同伴變成一堆堆的模糊血肉,那些骨骼爆裂的聲音血肉內臟橫飛的場面曾經在他睡夢中經常浮現把他驚醒,他有段時間曾經想過不能夠讓他們白白地就死那麼慘。而現在他卻以很甜蜜的心情在這樣的手掌上買東西,心裡完全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緊張,殺戮,憎惡之類的心情。那些東西早就被現在的美好情緒擠到九霄雲外去了。 拿著水果回到了旅館的房間。小懿正在窗邊的那張只是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的床上藉著光亮整理她的筆記,接過阿薩給她的水果後臉上微微一紅點頭嫣然一笑:「謝謝。」 阿薩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已經很喜歡看見她笑了。那一雙朦朧的眼睛配合著薄薄的嘴唇在她圓圓的臉上原本就很有溫柔的笑意,彷彿無時無刻都在高興著,但要直到看到她眼角向下一彎,嘴角向上一抿,這才發現原來這隱伏其中的笑容才是她真正的美麗所在。 特別是現在她臉蛋上也泛起了紅暈,更顯得美麗可愛好看不讓其他人至少也會讓阿薩心醉。因為阿薩隱約地知道那是為自己而出現的神色。他感覺自己馬上可以死在這種眼神和紅暈中。 小懿吃著果子看著自己的筆記說:「喂,你在這裡幾天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什麼奇怪的地方?」阿薩完全不覺得。 「你不覺得這裡井然的秩序和獸人們以往給人的印象完全不符嗎?要知道以前在帝國西邊這個荒地裡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人類被獸人殺死,吃掉。但是現在它們居然像人類一樣修建城市,學習製造東西,和人類通商,還有著自己的法律和制度。你今天也看到了,這裡的官員們是人類哪。到底是什麼人能夠把這些原本野蠻不拘的獸人們集中起來,又治理得這樣井井有條呢?他們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你難道不對這些感到好奇嗎?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不好奇。」阿薩原本就對這些事情從來不感興趣。 小懿對他做了個鬼臉。「我就知道你肯定對這些很白癡。讓我告訴你吧。」 「你也應該知道蠻荒高地的位置是在大陸的正中央吧。因為北邊桑德菲斯山脈,蜥蜴沼澤和南方的沙漠都是難以跨越的天然屏障的關係,蠻荒高地就成為了周圍國家往來的重要商路。其實在帝國軍隊把這裡的獸人部落剿滅以後就有人提出過可以在上面修建城市。在這樣的位置修建一個城市做為市場的話那對周圍國家的商業經濟都是大有裨益的,而且這個城市也必定可以靠商業來發展壯大。但是最後這個計劃還是不能夠實行。蠻荒高地上原本就缺乏資源,在這樣一個遠離任何人類文明環境的地方憑空修建城市那難度太大了。更為重要的是這個荒地邊上四周圍繞著好幾個國家,誰都不願意別人在這樣一個原本是公共地帶的地方修建城市。因為那隨時可以作為軍事進攻的跳板。所以即使帝國是這些國家中最強盛的,也一直不能觸犯眾怒。」 「只有原本就對這裡生存環境很熟悉的獸人們才可以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修建一座城出來。但是他們既從來都不團結,也沒有任何的技術,所以一定是有人來領導他們的。這幾天我們在城裡看到的商人,工匠們全部都是周圍其他幾個國家的。這個地方建立時間也並不長,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其他國家的商人來這裡交易呢?即使這裡的位置再怎麼好,貿易再怎麼方便,要知道這裡可都是危險的獸人們啊。答案很簡單,這個地方原本就是和他們出資修建的。很難想像周圍那幾個素來有矛盾的國家會秘密地合作這種事情,所以更有可能是民間的力量,一定是商會。」 商會是類似於冒險者公會那樣的民間組織,是商人們是為了共同的利益賺取更多的錢而成立的團體。因為很少有比『錢』更有力量的東西,所以這個協會雖然只是民間的,能力卻絕不小,甚至可以影響政局。因為國家體制的原因,帝國是沒有這種東西的,幾個大家族就壟斷了絕大部分的商業貿易。 「我的猜測一定沒錯,一定!」她那雙柳葉細眉往中間擠,下面朦朧的眼睛有閃爍的微光流轉,秀氣的鼻子皺起來,臉蛋也微微發紅,這完全便是航海者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表情。 「難怪他們要把修建這個城市的事情瞞著帝國。對長期消滅獸人的軍方來說自然是不允許獸人們重新建立一個城市的,對那些貴族來說,這樣的一個交通方便的大市場會影響到他們壟斷著的商業利益。不過他們為什麼又能夠真的瞞過帝國呢?雖然帝國的對其他這幾個國家的民間商會向來不大注意,但這麼大規模的活動按道理來講怎麼也會走漏出風聲的才是。軍方沒有派部隊來偵察嗎?難道有人給他們作掩護」 阿薩站直了身深吸一口氣。記憶中所有零碎的片段和疑問都被她這一番詳細的解釋串聯了起來。他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情了。 不過即使是知道了也沒什麼。只是恍然大悟,然後感覺對公爵的手段有些佩服,也有些被愚弄的憤慨,還激起了對那些慘死在山頭的士兵們的些許不平。但是公爵到底有什麼用心到底要幹些什麼他卻毫不關心,只要知道和自己無關就可以了。 「你怎麼了?被我的推理嚇著了?」小懿得意地看著他。 「我發現你現在很像一個人。」阿薩突然埋下頭,仔細看著她的臉說。 小懿臉紅了紅,眉毛往上一剔,眼睛睜了睜問:「誰啊?」 阿薩說:「就是那個腦袋像南瓜叫波魯干大人的布拉卡達的地方官。」 小懿撲哧笑了,伸手擰了阿薩一下,半笑半嗔地說:「真討厭,我說正經的呢。」 「我也說正經的,你們兩個真的很像。都能夠把事情想得怎麼清楚,我真的有點佩服你們兩個。」阿薩作出很正經的樣子說。 「去死吧,你才長得像南瓜。」小懿伸手想打他,他伸手擋住。手掌相握,他心頭一蕩,但是剛才想起了公爵,不知為什麼感覺又有一陣陰影晃過心頭。 第十五章 格魯將軍 第二天正午,所有的盜賊都來到了中央廣場。盜賊們有的左右張望戰戰兢兢有的手裡握著武器一副隨時拚命的樣子。 原本他們已經不是那麼緊張的,但是今天早晨有消息傳來,帝國的大軍已經在布拉卡達部署,可能立刻就要對這裡開戰。這個消息讓盜賊們很是不知所措。原本他們是想盡快地拿到贓物就走人,但是現在卻這樣進退不得。 廣場前面放著幾大堆如山的貨物,三個中年人站在貨物中間,其中有一個是昨天實施絞刑的,旁邊還有幾個食人魔。這三個官員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拿著紙筆在記錄,從他們那只是偶爾晃幾眼就把要看的貨物的詳細零總盡收眼底然後飛筆疾書的嫻熟神氣就知道必定是長年累月積累下的功夫。旁邊的貨物都是些貴重東西,有的是香料有的是綢緞還有些工藝品,明眼的盜賊一眼就看出這是他們垂涎已久的那批贓物。立刻有人激動起來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一個中年人看到盜賊們都過來了,走出來說:「諸位都已經到齊了吧。」 沒人敢吭聲。這是很客氣的措辭,但是對於現在有些過敏的盜賊來說是過於客氣而顯得好像有貓戲弄耗子的危險氣息。最老奸巨滑的佛多楞也一言不發地窩在裡面,因為昨天的矛盾眾盜賊都不大信任他了,現在他自然沒必要站出來出頭。 「嗯,都到齊了。」看見沒人出聲阿薩就開口回答了。他其實不想出頭,但是更不想沒人吭聲就這樣乾耗在這裡。 中年人點頭說:「好,這裡的諸位應該都是來自愛恩法斯特帝國的吧?」 這次更沒有人敢吭聲了。帝國十多年來對獸人們採取了滅絕的屠殺,早在他們來這裡的途中老盜賊佛多楞就千叮萬囑要大家不能夠說出是帝國的人,以免激起獸人的憤怒把他們直接扯爛生吞了。而現在帝國的大軍更對這裡虎視耽耽,他們現在更有被認作奸細的可能。 「嗯,是啊。我們都是。」阿薩居然很乾脆地開口承認,所有的盜賊幾乎都被他這個回答激得跳了起來,連小懿也戳了戳他。但是他覺得別人既然這樣問了,多半也就確實知道了,沒必要繼續隱瞞。他一直都喜歡很直接地處理事情。 幸好那邊的幾個食人魔也並沒有因為聽見他們身份而衝過來大開殺戒。中年人也波瀾不驚地繼續說:「關於你們來這裡的原因我們也大概清楚了。下面有人向我們匯報你們想要收購大耳怪們搶劫而來的贓物,也就是說諸位都是想來倒賣贓物的黑市商人了,而昨天處死的那個人也是你們的同伴了。是吧。」 「是啊。」阿薩現在成了這個盜賊團伙的發言人。其他人已經緊張得要死,那邊站著的幾個食人魔腰裡都掛著巨大的斧頭,那巨大尺寸表示的巨大重量即便砍不死人也能壓死人。不少人已經在想像自己胡亂動手後在那種恐怖的武器下的淒慘死狀。 「那麼我就要很遺憾的告訴你們,不能如你們所願了。大耳怪們搶劫這些貨物我們事先並不知情,但是他們既然要加入我們的城市中來,那麼就必須遵守我們的法律。我們對任何國家都不存敵意,對所有正當的商人也都很歡迎,所以我們會把所有的貨物都歸還給被搶劫的商隊,自然也就不能處理給你們了。至於你們那位亂來的朋友我們也很遺憾,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觸犯了我們城邦的法律我們也只有按照我們的法律行事。希望大家也都能夠記住,在我們的城市中觸犯法律的處罰是很嚴厲的,所以一定要小心。」 『法律』。這個詞盜賊們原本是藐視慣了的,但現在卻感覺到異常的有份量。大多數的盜賊都在心裡暗自立誓如果能渡過這次難關一定要成為這城裡最奉公守法的人,連石碑上的刻文都會一字不漏地背誦下來時時複習以免不經意間冒犯了。 但是中年人的話語突然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方面。「不管你們想來做什麼,既然沒有觸犯我們的法律也就是我們的客人。為了不讓你們這第一批愛恩法斯特的客人失望而歸,我們決定還是從這些貨物中抽調出一小部分來送給諸位。」 這從天而降的大麵包一下把盜賊們打愣了。剛才還在處死的恐懼中戰戰兢兢,一下又被尊為客人,還有期盼以久的貨物到手,這大起大落弄得他們暈頭轉向,一時間居然什麼反應也沒有。 中年人繼續說:「這裡正在清點的貨物都是我們準備送還給那些商人們的,諸位的禮物都已經放到城政廳裡了,請你們選出幾個人去查收一下然後就可以拿走了。」 又是阿薩獨自在發問:「可是帝國那裡不是已經派遣軍隊來準備開戰了麼?我們即使拿了貨物又怎麼回去呢?」 中年人笑了笑,很溫和地說:「我們這裡對所有的國家都沒有絲毫的敵視,也不準備和任何敵人戰鬥。貴國的舉措想必只是一時間的過敏而已,我們很快就會派出使者和貴國聯繫。我相信我們把貴國的貨物歸還的行為足以表達我們希望和平的誠意,也相信貴國一定不喜歡妄動干戈生靈塗炭。我們很有信心在很短的時間裡就和貴國完全地和解,這送你們的一批小小的禮物也是我們對貴國民間商人們的一點心意,希望諸位回去之後能夠向你們的朋友轉達,將我們這裡的情況向大家介紹一下。」 盜賊們這才慢慢地適應了這個驚喜,立刻轟動興奮起來。 「好厲害的手段。」盜賊的喧鬧中,剛才一直一言不發的小懿在阿薩耳邊輕輕說,讓阿薩覺得耳朵很癢。「在威嚇的情況下施恩。這些得了好處的盜賊回去更會對這裡的秩序和對人類的友善大肆渲染,這種從他們口裡流傳的小道消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官方的公告更容易讓人信服。而且他們把這些貨物還給帝國的商人的話,即使少了一點,但是失而復得對那些商人們來說那也是意想不到的天大喜訊了,他們也會對這個獸人的城邦解除戒心,而帝國對這裡的敵意也會大大下降。於是人們即使知道這裡有大量的獸人,也一樣會深信這裡是秩序井然並對人友善的。這裡原本就處於商路之間,必定會有無數的商人往這裡湧來,長久下來它所得的好處哪裡是這些貨物的價值所能比的。」 阿薩點頭。不過他只在意那本夾雜在貨物中的書,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所有的事情都好解決了。 商議之下,自然是剛才一直臨危不懼的發言人阿薩眾望所歸地擔當了代表,由他帶領幾個人去城政廳去查收貨物。這也是阿薩自己期望的,有必要先去看看書是不是會夾雜在這一小部分貨物裡面。 他們跟隨著一個中年人來到了城政廳。城政廳毫無疑問是這城市中最宏偉的建築物。雖然依然是用巨石砌成,但是規模更是這裡已經很大的普通建築物的十多倍,更像是一座矮了些而沒有樓層的城堡。中央的大廳便足夠人騎馬在裡面馳騁一下的了,巨大的石柱要好幾人才合抱得起來,周圍其他地方則用石板分隔出了不少房間。 可見到不少半獸人和人類正忙碌著進進出出,手裡拿著紙張口中互相交談著對他們這幾個外來的人類熟視無睹,完全是一派集市交易所的繁忙景象。 貨物就在大廳的一角。一個老者和一個青年正在這堆貨物的旁邊。中年人介紹老者就是歐福城的塞德洛斯城主。就是他決定把這些貨物送給盜賊們的。旁邊那個青年人則是統領所有歐福部隊的格魯將軍。 這個城主老頭的腰和背都挺得筆直,一頭濃密的銀白頭髮和鬍鬚如果能夠蓄起來一定會非常好看,但是只好像為了不礙事而隨意地修剪短了。這隨意幹練的銀色鬚髮在窗戶中射進來的陽光下閃閃生輝,連他臉上的一道道皺紋都看起來分外的有生機,好像只是一種表示年紀和經驗睿智的裝飾物一樣。皺紋中的那雙眼睛分明就是年輕人所特有的,黑白分明光澤照人充滿生氣。這是個完全沒有一點『老』的味道的老者。他穿著普通,如果混在人群裡也很毫不起眼,很難和『城主』這個權勢威風的地位聯繫在一起,而且還是這樣一個充斥著獸人的奇異城市。 格魯將軍大概三十歲上下,他的外表好像和他的職位不大相稱。他臉有些瘦削蒼白,有點過份分明的輪廓顯示有如雕塑的沉穩,長長的睫毛下一對漆黑的眸子黑得甚至連光好像都難以反射,竟然有幾分精靈那樣的高雅氣息。阿薩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但是細細一想確實又沒什麼印象。 阿薩不經意地多看了他兩眼,但是越注意卻越被他吸引了。那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骨骼肌肉連皮膚上的光澤原來是非常地完美,即使是再高明的雕塑家也無法將那種流線和質感的結合表現出來。給人一眼看去很難相信那居然也是肉體,居然也是血肉組成的東西,好像只有用什麼精華才可以擠壓成那樣。 如果這副肉體中全是戰鬥的精華,那這個人絕對就是個為戰鬥而活著的人。阿薩突然有這個感覺。 格魯將軍忽然扭過頭來,那雙漆黑的眸子迎著阿薩的視線彷彿閃了一閃。阿薩下意識地把頭扭開了。 這批留給他們的貨物雖然並不多但也絕不少,大概佔到了全部貨物的十幾分之一,都是從各批貨物裡面抽出一點而湊成的。雖然和這些貨物的總數相比微不足道,但是算下來大概也值上百枚金幣了。 幾個盜賊上前收拾清點貨物。這些東西倒賣出去平分每個人也都可以分十來個金幣,這預想中的財富讓人盜賊們陷入極大的亢奮中,馬屁高帽從口才劣拙的嘴裡不斷地飛出,對歐富城的上至制度嚴厲下至生活水平高尚讚不絕口,說獨眼龍為非作歹死有餘辜把他吊死完全就是為民除害,旅館特意給他們準備的食物簡直就是人間罕見的美味佳餚,而這所有的一切自然都要歸於城主大人的英明管理了。 「如果覺得這裡還不錯的話,希望諸位回去之後就把我們這裡的情況如實地向你們帝國的朋友轉述一下。」塞德洛斯城主笑瞇瞇地看著盜賊們撲在貨物上,像一個慈和的主人看著一群貓狗在為一堆骨頭興奮一樣露出慈悲的表情。「關於戰爭的消息你們也用不著多心,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場戰爭是打不起來的。」輕鬆的語氣彷彿真的有自信。 「沒問題,您真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領導者。」「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也到您的城市裡來生活。」盜賊們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哎,怎麼有這種東西啊。」一個盜賊突然從貨物裡面清理出了一個包裹,打開一看裡面全是化妝的脂粉和小玩意首飾之類女孩子的隨身東西,還有一本書。 從顏色上看得出這是本很陳舊的書,但是並不怎麼破舊,軟綿綿的,是由什麼皮質而製成,封面上的幾個大字方正古怪,並不是通用的文字。 「那應該是商人們的隨身物品,大耳怪們搶劫後也一起送過來了。我們要把它送回商人的手上才行。」中年人走過來拿起了書和包裹。 阿薩轉了轉身,不讓人看見他有點激動的神色。雖然已經在努力冷靜,但是這整個旅程的最終目標就在眼前讓至於他連出氣都粗了許多。 現在幾乎已經能夠確認這本書已經到手了。只要等到他們把貨物歸還,去找到克莉斯所在的商隊亮出主教大人的任命文書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拿到手,然後回去還給山德魯再去報告羅尼斯主教然後就徹底的完事了。 他一直很討厭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自由自在隨心所欲才是他喜歡的生活方式,當羅尼斯主教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雖然感覺義不容辭但是也確實不大自在。而這個波濤起伏錯綜複雜的任務居然這樣不知不覺地就順利完成了,好像一直負在背上縛手縛腳的包袱突然一下就消失,一股泰然的輕鬆感覺讓他愉快萬分。 「等一下。」塞德洛斯城主對中年人招了招手,把阿薩的愉快感覺一下掐斷。「把那書給我看看。」 塞德洛斯城主把書拿在手裡只看了看封面和前面幾頁臉色就開始變了,毫無疑問他看得懂這是什麼東西。當然臉色變得更厲害的是旁邊的阿薩,不過沒人注意到而已。 「怎麼會是這種東西?」城主驚訝地搖搖頭,把書遞給旁邊的格魯將軍。「這種東西到處流落實在是非常危險的,放在你那裡吧。」 「我拿回去放在枕頭下面。」年輕的將軍語氣淡然,好像那裡是世界上最保險最安全的地方一樣。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清越有致。 「哦,那就好。」城主點頭,很明顯也是認可了這個地方的保險程度。 格魯將軍伸手接過書。他的手很整潔,手指很長,手的形狀很優雅,和他輪廓分明的臉一起勾成很有風度的優雅形象。阿薩發現他的手中有一條淡淡的傷痕,從虎口直到掌沿。好像一條筆直的掌紋斜斜地貫穿手掌。 阿薩突然有種隱約的預感,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好像又要用到自己所擅長的方式去達到目的才行了。 第十六章 死 歐福城中是沒有酒的。糧食並不足以多到可以用來製作這種奢侈品的地步,而且這種飲料的神奇功效對容易衝動的獸人來說也太過強烈,所以連外來商人們也不許把酒攜帶進城。這對盜賊們來說是個巨大的遺憾,依照他們現在的高昂情緒原本是一定要酒來助興的,結果興高采烈之下也只有依然吃著那種糊狀食物。 不過明天清早他們就帶著那些貨物回帝國去了,那裡並不缺酒肉。只要想像一下即將到手的金幣,這原本難以下嚥的東西吃起來彷彿也有蘋果汁燉小羊排的高貴味道在裡面。 阿薩被尊為這次行動成功的大功臣。畢竟是見過大場面還能夠勾引個貴族情人的特級罪犯,氣派確實非凡。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昨天關鍵時候的鎮定話語和態度讓大家冷靜了一下的話不用說貨物,所有人大概都已成馴獸場收購的飼料。而且今天在那樣緊張的場面下也是應對自如。貨物搬回來了後他還去找過那幾個官員說了不少話,不少盜賊認為他是在商量交涉希望還能夠再分點貨物過來,不過從他回來後的臉色來看似乎不大順利。 阿薩完全沒有理會盜賊們的高昂情緒,敷衍了他們幾句吃完了飯後就回到了房間。 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去對那幾個中年人打聽,七繞八拐地詢問之下終於知道了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魯將軍兩人是一起住在城中的居所中。 從塞德洛斯城主的語氣來看他是知道那書是什麼東西。自然不能夠直接伸手去要,那幾乎等於告訴別人自己是死靈公會的人。而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對死靈公會是毫不客氣的。 而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職業盜賊,一個職業盜賊突然亮出了主教大人和公爵大人的任命文書,這讓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偽造。如果抓幾個盜賊來拷問一下就知道他身上還有搶來欽差大臣的信物,那更是鐵證如山。 想來想去,結果還是想到了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去解決問題最方便,偷到手明天就走了。阿薩一下覺得也許自己真的是個當盜賊的料。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自己處理起事情都是打打殺殺,不是偷就是搶。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小懿在床前迎著燈光翻看著自己的筆記。這裡的燈油是從蜥蜴沼澤裡捕殺的蠻牛身上的脂肪熬成的,紅色的火焰燃燒得很旺。她好像很心不在焉,把筆記翻來翻去的,偶爾對著燈火發楞。「我們真的要回去嗎?」 「是啊。」阿薩在牆角坐下。那裡堆著乾草,是他睡覺的地方。現在必須把精神養好夜深了以後就去偷書。他有種在野外培養出的獨特的睡覺方法,只要預先想好了自己要什麼時候醒,到了那個時候一個激靈就可以醒過來。而且只要是想睡,幾乎隨時都可以睡著。 「那裡真的睡得著嗎?」小懿看著阿薩坐到了那裡,突然開口問。蠻牛脂肪燃燒起來的火是通紅的,把她的臉也映得很紅。 「是啊。」阿薩倚在乾草上準備閉上眼睛了。狼人的夜間視力卻是人類所無法比擬的。雖然這裡的治安已經很好了,但是每天晚上還是有狼人會在街上巡邏。這是去偷書的最大的障礙,必須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來對付。 小懿怔怔地看著阿薩,那雙朦朧的眼睛裡面的燈火在不停地閃動。她說:「雖然我也知道我一定要回去,但是其實我不想回去的。」 阿薩閉上了眼睛問:「為什麼?」時間最好要拿捏在這城裡的作坊還沒關閉,但是其他的獸人們都已經去休息了的時候,讓作坊的聲音把自己的掩蓋起來。想要在完全安靜的情況下不露蹤跡地在這城裡面潛伏著前進那是不可能的,有的狼人甚至可以聽到百米之內的人的呼吸聲音。 小懿轉過去看著油燈長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積累很大的力氣一樣,然後輕輕地說:「我回去以後就要結婚了。」 阿薩的眼睛一下睜開了,也楞楞地看著小懿。他這才想起她確實有個未婚夫在王都。悵然的失落感陡然衝過來,把正在思考的所有東西都沖走了。 直到他悄悄地摸出旅館,來到已經空蕩蕩的街上的時候腦筋裡面都還混混僵僵的。即使只是從傍晚到夜間的這段不長的時間裡,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她要回去結婚了。 但是仔細想想,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而且這好像也根本不關自己的事,這是她公爵小姐的事情,自己好像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在其中插上一腳。 不管別人和你有多美好的感情,其實都是人生道路中偶爾一段的同路人而已,最後始終都各自有各自的道路要走。這是村後的老冒險者曾經對他說過的一段話,他一直都覺得很有道理。而且他早已決定了自己要走什麼樣的道路了。 曾經虧欠她而良心不安的那件事情也已經彌補過來了。在這裡的這件事情了結了過後自己就一人到處去旅遊飄蕩。而她依然是公爵小姐,自然有公爵小姐應該做的事情。 這個道理實在是非常的完善,即便是再高的哲人也無法有更高層次的開通解釋,但是阿薩心中依然有恍恍惚惚的悵然感覺。 蠻荒高地的乾燥季風迎面吹拂而來,其中夾雜著焦碳和鐵汁的味道,耳旁的敲打聲逐漸清晰。前面就是那些作坊彙集的街道,裡面的工匠們和那些獸人學徒正在努力地工作。阿薩突然想起故鄉來了,惆悵中他突然很懷念偶爾回到家中時父親為他準備的飯菜,他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並不是那麼好的。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越過這片作坊街道就是城政廳了,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魯將軍就住在那附近,下午他已經打聽得很清楚了。阿薩定了定神,用力地提醒自己現在確實不是胡思亂想的場合。 走過這段街道,阿薩開始小心起來。前面已經是寂靜無聲的一片了,蠻荒高地的空氣異常的乾淨,即便是沒有月亮的夜晚也可憑借星光依稀看得見前面高大的城政廳的輪廓。他躡手躡腳地朝那邊走了過去。 不過既然她已經就要結婚了,為什麼還要跑出來呢?說是要去拿掉在沼澤裡的背包,但想想就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揀得回來的。是想出來到處遊玩嗎?為什麼來找我?我喜歡她,她是不是也喜歡我 突然一股奇怪的氣味籠罩住全身。這有點像尿和胳肢窩裡的味道混合起來,但是對鼻子的衝擊更要濃郁百倍,這是種食肉動物特有的騷臭。 這種騷臭立刻喚醒了阿薩記憶最深處的血腥感和恐懼。在蜥蜴沼澤中和死亡最接近的時候鼻子裡就是充斥著這個氣味。 阿薩抬頭,眼前不到一臂的地方有兩個綠油油的小圓球在發著微光。狼人嘴裡呼出的氣息正吐在他臉上,他幾乎一頭撞進了這個狼人的懷中。 兩條腿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擅自把身體的力量集合向後猛地蹦了出去。但是還沒落地他就撞在了一個毛茸茸的軀體上,兩手也完全落入了一對巨大手爪的緊握中。那股騷臭味更濃烈了。 背後的那個狼人像人類對剛學走路的孩童一樣架住了他的雙臂,讓他的腳剛剛能夠著地。可以感覺到狼人口裡呼出的熱氣正在從耳朵慢慢地流落到頸項,滑進衣服裡面。往日的鬥志已然全部不見了,他幾乎覺得自己馬上能夠聽到雙手的骨骼又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緊張和恐懼立刻把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僵直了,他就這樣動也不能動。 前面的那個狼人走近,把臉埋下,幾乎和阿薩的臉挨到了一起,可以嗅得到它口中殘留的腥臭和食物反饋的味道。 狼人開口說話了,因為嘴型的緣故使它們說人類的語言相當地吃力,它緩慢彆扭地說:「人類在晚上不要四處亂走。這裡晚上不許靠近。」隱隱約約地看得見尖利的獠牙隨著話語在一隱一現。 阿薩全力運動僵直的脖子,點了點頭。然後兩個狼人把他像提小孩子一樣提到了作坊街邊放下,對著旅館的方向指了指,轉身又消失在黑暗中了。 阿薩慢慢地朝旅館的方向走去,冷汗順著臉頰往下大顆大顆地滴,連背心裡都濕透了。 前方遠處就是旅館了。也可以就這樣走回去像平常一樣睡下,明天跟著盜賊們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只要把這裡的情況仔細匯報了,山德魯並不會真的要自己拿命來抵,羅尼斯主教也必定會點頭很和善地說『你已經盡力了』。確實是的,誰又能從這樣的環境下去偷書呢。他們必定有他們自己的方法來把書取回去,這已經不關他的事了。 回去嗎? 阿薩突然走向旁邊的一幢房屋,手腳並用地攀在凹凸不平的外壁上幾下就竄上了屋頂。這裡的屋頂都是用很粗的木頭搭出架子,上面加上木板最後再鋪上厚厚的一層乾草,腳踩上去很舒服。 一抬頭,除了滿天的星星外便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連整個人的感覺都彷彿被星空所嚴嚴實實地包圍住。在高原的空氣中看去最大星星的足有指頭大小,細微的更是不計其數,密密麻麻佈滿了天空中的每個地方直到天地的交接處。越過那裡,想必更有無邊無際的美麗。在這天地間無垠的壯觀下阿薩的心完全地平靜了下來,他盤腿坐下。 自己已經退化了。 他原本有野貓一樣的警惕,隨時都可以對最微小的危險作出巨大的反應,也有狼一樣的凶狠和鬥志,無刻不準備把獠牙和殺意傾洩向敢於威脅自己的對手。但是隨著從布拉卡達到這裡的旅程,和小懿在一起的那種奇怪美妙的感覺開始把他的明銳敏感圍繞包裹起來,連鬥志也逐漸遲鈍懈怠。即便是剛剛來到這個城市看見那麼多的獸人,然後又聽到貨物拿不到手了,他雖然也有過一些驚訝和警惕,但也刺不破籠罩全部感覺的溫柔的氣氛,不足給他以足夠的刺激讓他緊張起來。就像是往一桶濃稠的蜜糖中再怎麼投入石塊也起不了什麼波瀾。 剛才他因為知道了她回去之後將要結婚的事情而魂不守舍,完全沒有察覺到兩個狼人的存在。狼人要殺他的話幾乎和捏死一隻雞沒什麼區別。不用說反抗的力量,連反抗的鬥志他也沒有絲毫升騰起來。 死。這個概念又清晰無比地回到了他的心頭,把才纔旋繞在思想間的一切念頭都毫無殘留地驅趕得無影無蹤。 只有當人真的面對『死』的時候,才會明白原來自己一無所有。任何事物在這個概念面前立刻灰飛煙滅。人所有的語言,智慧,與這個現實概念的猙獰可怖相比不過是些木偶戲。即便是那麼美妙的感情,在這個東西的威力下也是一觸即潰。 但是當人敢於直接去面對『死』的時候,它會如洪水一樣把思想和感情中所有微小繁雜的顆粒沖走,只剩下最單純本質的東西。於是人就可以變強。 這是如死一般的強。 阿薩知道自己必須去把書拿回來。這不是什麼任務和責任,不過只是想對自己的重新承認和肯定,讓自己很明確地知道自己確實還活著,自己確實還和以前一樣,以自己的姿態和方式在這世界上存在著。 阿薩閉上眼睛,挺直腰,雙手放在雙膝上開始冥想。 自從從羅尼斯主教那裡聽說了這個冥想術的來歷後就沒再敢練習,而現在為了取回書也不在乎這個了。 很快地就完全沉入了自我意識的海洋中,他可以看得見一個光芒萬丈的太陽從小腹裡升起,用強大的熱量把身體整個融化。他覺得自己彷彿在和頭頂的星空一起變得無邊無際。 第十七章 把頭擰下來 整個歐福城已經完全陷入寂靜當中了。 阿薩知道他所站立的這幢房屋裡面睡著三個半獸人,兩個成年的,一個幼崽,從呼吸的頻率和粗細完全可以分辨出來。 隱約可辯的奇怪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柔軟的接觸摩擦聲逐漸變的沉重,然後又變輕微,輪番交替。這是狼人腳掌上厚厚的肉墊在地面上踩出的聲音。 三,二,一,看見了。如同聲音判斷的時間完全一樣,一隻狼人從前面不遠的街角出現了。這就是剛才抓住他的其中的一隻,它們應該是負責夜間警備的。它們並不用火把之類的照明工具,卓越的夜間視力和聽覺是人類絕對無法企及的。 在一個小時以前,阿薩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這樣認為。但是他現在知道並非如此,至少不是絕對,現在自己就超越了這個絕對。只要他把精神集中起來,不管是聽覺還是視覺都可以比平常發揮更敏銳百倍的功效。 這次大概是因為心境的原因,冥想的層次遠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深遠,效果也比任何一次也更加地突出。不只是肉體和感覺上有了極大的提升,連腦海裡所有的雜念ye完全無影無蹤,所以唯一剩下的那個意念清晰無比——把書取回來。 五音亂耳,五色盲目,五欲煩心。把其他的意念都拋棄,人自然就會更強。 狼人轉入下一條街道了,聽著它細微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阿薩攀住牆壁緩緩地滑落下來,踏到地面上,連灰塵都沒有激起分毫,他的動作比一隻樹蛇更柔軟服帖。 不只是五感的明銳,連肉體上的每一處地方也都起了奇怪的感覺。他現在可以控制每一處最細微的肌肉作出最細微的動作,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肌肉和骨骼是如何在血液流動的動力下作出天衣無縫的配合,自己好像成了一個旁觀者,觀察被解剖的昆蟲一樣將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不帶任何感情地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另一方面所有感覺又渾然成一個整體,精神意志和身體無分彼此,每一個最小動作都在自己意識的控制之下。 比野獸更敏感,更有飽和力,更隨時都可以讓鬥志和殺意湧現出來,這是種完美的精神狀態。他又能夠感覺到生命力在自己的身體裡面是如何的流動奔馳。 一步一步地邁向前去。小牛皮的鞋底很柔軟,鞋裡面還有綿麻墊子,和地面的接觸可以不產生任何聲音。足掌前端指根處先著地,足弓弧度上強韌的肌肉勻和完美地把下落力量分散均勻到整個落下的時間裡,不讓某一個時間點上有過重的著力。整個腿部的關節和肌肉配合得毫釐不差,保證每一步的落點都準確無誤。身體的重心降得很低,很穩,腳底和地面完全服帖在一起沒有移動而發出摩擦的聲音。 城政廳已經不遠了。又有一個狼人的腳步聲從前面傳來。他現在能比狼人更先發現對方的存在了,阿薩轉身就鑽進了兩個建築中間的縫隙中,沒有任何的聲音和響動,他像是一個有形無質的影子。 狼人的腳步聲在接近。聽得出這應該是剛才捉住他的另一個狼人,它的一隻腳有些跛。阿薩沒有閉住呼吸,那樣不見得能夠堅持多久,心臟加速猛烈的聲音更容易被發現。他反而張開了嘴,把呼吸的通道盡量地放得寬敞,讓呼吸能夠以最緩慢的速度進行。 狼人的腳步沒有停留,經過這裡逐漸遠去了。阿薩又像一個影子般地從房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在建築的粗糙表面擦上一下。 宏偉的城政廳後面有一所石屋。和這城裡所有的其他建築一樣很簡陋,這裡便是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魯將軍的住所。 阿薩像只壁虎一樣貼著城政廳外面凹凸不平的牆壁緩慢地朝那裡靠攏。不知是否身體的極度敏感諧調所產生的幻覺,這件長袍好像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上面的褶皺和纖維都是自己皮膚和肌肉的延伸,可以控制著不被牆上的掛住而產生聲音。 他靜默了下來,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前方十步左右深兩米的地方有老鼠在挖洞的聲音,一隻四腳蛇從石屋牆上的縫隙中跳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響,風刮過建築間的縫隙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產生一些呼嘯,除此之外周圍沒有任何生物的呼吸聲,心跳聲。屋裡並沒有人。 為什麼沒有人阿薩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沒有人最好。 屋子是敞開的,這並不奇怪,歐福城中的民居都沒有關門的習慣。阿薩走到門口,用自己的身體把門口擋住不讓光線洩露出去,伸出手指,一蓬火花在指頭間跳躍著出現。 火焰在手指間跳動得很厲害,但是阿薩已經很滿意了。不只是身體,連精神力和魔法也完全控制自如。維持魔法的難度是發放魔法的數倍,像這樣維持一個小火焰在手指間用來照明在以前是萬萬不敢想像的,即便是一個中級的魔法師也做不到這點。 這是個很大的屋子,裡面並沒有像其他房屋一樣用木板分割成幾個房間,顯得很空曠寬闊,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張桌子,角落裡堆放著很多書籍,旁邊是兩張床。 並不用去大費心思地去找,那本書就放在那屋子正中央的那張桌子上,很顯眼,就像捕鼠籠裡面掛著的餌一樣惟恐進來的人看不見。 阿薩沒有動,他現在對自己的感覺有十二分的自信,方圓百米之內絕對沒有任何的人或者獸人在埋伏。 仔細地從腳下的地面開始往桌子看去也沒有任何機關設置的陷阱。他對於陷阱的設置比一流的獵人還瞭解,這原本就是在野外生存的必須技巧。 他小心地走近,終於看見了這個機關的所在。 從書的下面露出幾條畫出來的線和桌面上的紋理混然在一起。但是阿薩分辨得出,這本書正壓在一個魔法陣上面。這個魔法陣並不大,但是從複雜的線條和所用材料散發的磷光來看效果卻絕對不小。 這對其他人也許是個很有效果的手段,但是阿薩卻毫不在乎,他伸手就把書抓了過來。 『辟啪』,白色的閃光把這屋子照得通亮。幾道電光從四周空氣中一下跳了出來往阿薩身上打去。這是個霹靂閃電的陷阱,即使是一隻最強悍的食人魔受了這一下也只有癱在地上等著被人像拖死豬一樣地拉走。但是電光只閃到了阿薩身周半米的距離就隱去了,像冰箭射入開水中消失得不動聲息。他身上的這件長袍和他身上的氣息產生共鳴,使原本只限於身體表面的效果擴展到了身體外一周的地方。 阿薩把書收入懷中,剛才這一下響聲和光亮也許會驚動其他的獸人,他必須用最短最快的速度回到旅館。 啪,啪,啪。阿薩像被石化了般原地立定。 這不是什麼魔法產生出來的聲音,而是很有節奏的,很有生氣的用兩隻手掌擊在一起的鼓掌聲,從門口邊上的角落發出來的。同時傳來的還有兩個呼吸聲,一個深遠悠長,一個儘管很有力但已顯示出年邁的痕跡。但都是很有條理而柔和順暢的呼吸,沒有憋氣後的侷促心跳。 一隻小小的火鳥從角落裡飛了出來,只有半個手掌大小,鼓動著雙翅翱翔在屋內的空間中,撲到牆上插著的火把上將之點燃然後再飛向另一個火把。室內一下燈火通明起來,所有的東西都照得一清二楚。 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魯將軍從一個魔法陣中走了出來站到了門口。這是個畫在門邊角落的魔法陣,那個位置是站在門口無法看見的,只有從這屋裡轉過頭去才看得見。這個魔法陣也很簡單,看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效果和魔力,大概只是把範圍裡的空氣振動都隔絕在裡面,所以阿薩沒有察覺到任何的聲音…… 那隻小小的火鳥終於點燃了最後的一根火把,飛回塞德洛斯城主的手上化成一團小小的火焰閃了一下然後消散了。這只是個最低等級的火焰魔法,他最但即便是魔法學院裡最高等級的魔法師都無法把法力控制得這樣隨意自如。 啪,啪,啪。塞德洛斯城主繼續鼓掌,響亮的聲音表示出他由衷的佩服。「實在是非常精彩的潛行術,即使任何一個戒備森嚴的皇宮內院在這樣的技術下都如同康莊大道。如果不是二十年前親眼所見殺手公會的覆滅,我會以為又見到了一個一流殺手。」他又歎了口氣,有些埋怨地說:「我以為你會早一點來的,卻讓我們等了這麼久。」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殺手,更不是什麼盜賊,沒有死靈公會的成員會去做這些,就像眼鏡蛇不會去學老鼠鑽洞偷食一樣。」塞德洛斯城主看著阿薩說。「你知道嗎?蛇就是蛇,無論他怎麼樣和老鼠混在一起,還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你實在不應該和那幫盜賊混在一起,那只會讓你看起來更顯眼。或者你應該裝得更像才行,他們像餓慌了的狗一樣撲在那些貨物上的時候你不應該只站在旁邊看,而當這本書被找出來的時候你也不應該欲蓋彌彰地把頭轉到牆那邊去,卻連呼吸的聲音都粗了很多。然後你應該更有耐心一點,不用慌著和那些盜賊一起在明天離開,在這裡慢慢地花個幾個月或者幾年的時間來接近這本書,更不要那麼直接地向官員們詢問我們的住處。一個陌生的盜賊突然來詢問這些,不是很奇怪嗎?這就是告訴我們你今晚要來拜訪。所以我們也不得不在這裡恭候。」城主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樣說來,你好像又不像死靈公會的人。這樣毛糙冒失,完全有失他們一貫沉穩老辣陰狠的風範。不過也許是時代不同了吧,那些傢伙也想換換做事的口味,找你這樣的年輕人入會確實是個很有創意的變革。」 阿薩沒有吭聲。他無法吭聲,甚至沒有精神分出去思考。野獸一樣的直覺讓他感覺到格魯將軍身上所散發出的巨大氣勢。冥想的效果讓他的意識一直都高度集中,高度單純,所以才可以將身體最大的潛力完全發揮出來。而高度集中的意識根本就沒有思考的餘地,沒有想過逃跑,投降,解釋之類的。他一隻受驚的野獸一樣立刻就全身心都投入了戒備的緊張狀態中去。 塞德洛斯那雙黑白分明光芒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阿薩身上的衣服,像法官大人手中的小錘一樣敲定了阿薩的身份。「關鍵是你身上的那件長袍和發揮出來的功效,那簡直就是你的身份說明書。」 城主轉過頭去對格魯將軍說:「你說如果家裡溜進了一條眼鏡蛇應該怎麼辦?」 「殺死。」格魯將軍的回答非常簡短有力,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樣紋絲不動,好像這兩個鏗鏘有力的字是他用思想在空氣中振蕩產生出的一樣。 先發制人。阿薩向後飛跳,飛起一腳,桌子朝城主兩人飛去,寬闊的桌面把雙方的視線完全隔斷。阿薩緊跟著桌子朝前衝去。 但是桌子飛到了途中就突然停頓了下來,然後變成了氣球般向上直升而起。 就在這一變化發生的瞬間,野獸面臨危險時的直覺湧上全身,如同蒙眼的人覺得快要撞上牆壁時候的感覺,而且這還是一堵要將他碾碎擠爛的牆。阿薩全力剎住前衝之勢。 桌子飛離視線之後剛才還隨隨便便站在門邊的格魯將軍陡然就出現在他的面前,手朝他當胸伸了過來。 這手並沒有握成拳,也不是來抓,只是很隨意的姿勢,像特意伸過來讓他看一下而已。阿薩看得很清楚,那手上覆蓋著一層像霧氣般白茫茫的光芒。 來不及左右躲閃,阿薩直覺般地就知道該採取什麼樣的動作,他雙腳全力一蹬朝後面飛退。他的敏捷度和爆發力已經比往日強上了好幾倍,這前衝後退的動作間似乎連轉換的空隙都沒有,即使是隻野獸也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但是即便如此,格魯的那隻手仍然觸到了他的胸口上。 在他的退讓之勢下這隻手並沒有著上多大的力,好像只隨意地推了他一下而已,但是阿薩卻直到重重撞上了牆壁才停下來。剛一落地,他立刻又像隻貓一樣弓起了身。這一個閃避恰倒好處,接連的動作也是毫無破綻。 「好。」格魯如同一潭墨汁般的漆黑眸子射出刺人的光芒,原本雕塑般沉穩的臉上開始躍動出生氣。如同一個癡狂的畫家發現了美景,自閉的樂者看到了一章絕妙的樂譜一樣突然找到了可以抒發自己生命力的渠道。興奮把他的活力完全點燃了。 從剛才冥想結束後阿薩就感覺得到,原本刀劈斧鑿都難以傷害的長袍比往日更有防護力了。纖維的縫隙間吸收著自己身體散發出的某種氣息鼓蕩著,可以充分緩解外來的傷害。但是現在胸口正有三個小點隱隱生痛,還有一處已經滲出了血點,那隻手的中,食,無名指經過長袍的緩衝後還是戳到了那裡。 這件長袍依然還是沒有絲毫損傷的。但是阿薩知道如果那隻手正面地碰上,也許他身體不會多個窟窿,但是胸骨卻一定會像鐵錘猛擊下的瓷器一樣碎得稀爛。 隨著塞德洛斯城主的手勢,桌子像是被一隻無形地大手托住一樣從空中慢慢地飛到一旁降落下來。這也是一個最基本的空氣魔法,幾乎沒什麼實際的用處,平常魔法師們最多只是發出一陣氣流來吹開毒煙之類,而轉到了這個老頭手上卻立刻變得奇妙無比。 塞德洛斯像是位觀看戲劇的名作家,在旁邊發出評論和說明:「他身上的那件長袍是死靈公會的寶物——鬼王之袍。傳說由死靈公會的創始人阿基巴德親手製作,採集了桑德菲斯山巔的雷鳥的羽毛和海外火山上一種叫鳳凰的鳥的羽毛用魔法混合編織而成,不只是可以抗拒任何魔法,據說經由練習過他的暗之冥想術的人穿在身上更有難以想像的功效,可以算是世界上最有防禦力的裝備之一。你的擊打力大概會只會產生一半的效果。」 「那就把頭擰下來。」格魯的話還是那麼簡單直接,但是他的眼睛中已經有一團火焰在開始燃燒。 第十八章 勝負 敏銳的感覺讓阿薩清楚自己和對手戰鬥力並不在一個檔次上。 格魯將軍好像只是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沒什麼特別的姿勢,連手都背在身後。好像只是在觀看著一隻沒有絲毫危險的小雞一樣看著阿薩。 但是阿薩卻感覺到面對的是一隻遠古的秘境中的洪荒巨獸。那隨和的姿勢下潛伏著的氣勢像刀劍般銳利危險,彷彿隨時都可以露出巨大瘋狂的真正面貌把面前的一切敵人撕得稀爛粉碎再一口吞下去。 從剛才對方那樣的動作來看自己並沒什麼勝算。覆蓋在他身上的那層白色的光膜並不是魔法,而是另外一種更單純,更直接,更狂猛,所以更有效更無堅不摧的力量。即使自己身上有著那件長袍,但只要被正面擊中身體一次依然足以致命。而這種力量和肉體合而為一,使他每一個動作都超出了人體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 阿薩慢慢地以一個起跑的動作半蹲下,右腳稍微往外支出,左手按著地面,右手握住了背後的刀柄。他全身的每一處肌肉都在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積蓄著力量,然後繃緊,只要一個觸發就會爆炸出去。他眼睛看著地面,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都用似看非看的餘光放在了前面的對手身上。 一擊。所有的機會都只在一擊上。 確實體驗到了死亡的威脅,阿薩心底最深處的那股原始的鬥志和殺意開始瀰漫起來,似乎那裡一直有隻野獸在沉睡,一旦受到了觸動就會被喚醒然後開始在體內狂野地馳騁。冥想的清晰感依然籠罩著思維,結合這喚醒的原始慾望變作一股冰涼尖銳但依然燃燒著的鬥志。 看著面前像只豹子般伏下身去的對手,格魯原本像雕塑般不動分毫的表情居然也有了一點波動。他薄薄的嘴唇向旁邊延伸了一點,然後往上稍微一彎曲,這一點點笑意讓他看起來有了活力。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有白光透出。 兩人都沒有絲毫的動彈。室內的空氣彷彿也凝固了,浸出暴風雨前海面空氣的濕漉漉的沉悶。門邊站著的塞德洛斯城主慢慢地退出了石屋。他不想插手,也相信自己用不著插手。 室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互相以奇怪的節奏追趕重合著。 當阿薩吸氣的頂峰追趕上了格魯的呼氣的低谷時,他猛然暴起,積蓄多時的全部力量從這個躍起的動作中一下爆發出來,豹子般朝前竄了出去,足部腰部肌肉的力量一路疊加到手腕,背上的刀化作一條烏黑的電光雷霆萬鈞地朝前面站立著的格魯砍劈而去。 格魯眼裡的火焰一下變小了,無力了,像是一下喪失了充足的燃料。 他看得出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很好,但是也感覺到很枯燥無味。 出刀者的力量和身體動作是無可挑剔的,但是根本沒有絲毫的精神和鬥志在裡面,只是在單純地使用力氣而已。這不是生死搏鬥中的那種凝聚了生命和靈魂的攻擊,不過是一個和砍劈木頭沒兩樣的動作而已。 格魯感到很失望,剛開始看見這個對手那如同野獸般的反應和動作的時候他還很興奮,以為這必定是一場非常過癮的搏殺。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刀鋒,像行走間隨手抓住前方掛落下來的樹葉一樣輕鬆,左手則握成拳帶點藐視和失望的憤怒擊了出去。 但是他立刻發現右手很輕,左手很重。 刀鋒入手的感覺很輕,不只是沒有精神和鬥志,好像連力量和速度都全然沒有了。 刀輕是因為持刀的人根本沒握住刀,在刀即將被抓住的時候就已經放手了。所有的力量都保留下來抵擋當胸而來的一拳。 一隻手正好抵在了拳頭上,但是即使是早有預備的所有力量都沒有絲毫減弱拳頭的去勢,手反而被帶著一起擊了胸膛上,手的形狀和胸口一起凹了進去。 但是有了這只左手的緩衝和那層長袍所起的神奇保護力,胸骨並沒有碎得稀爛反插進心肺中去,只是斷成了幾截,還把人擊退了一步而已。 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音。整個屋子裡充斥滿了氣流和魔法力交混而成的轟鳴。一隻巨大古怪狂野的火球瞬間就在兩人間瘋長成型後帶動著龐大的氣流朝近在咫尺的格魯的面門直衝而去。這才是凝聚了全部力量和精神的真正的致命一擊,連火球的外型都因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異化而變得像一隻怒號著野獸。 反射出這面前的光芒,格魯的瞳孔都成了這跳躍著的金黃色。他甚至看得見這個低級法術中正在狂野奔流的魔法力,那足可以把一尊銅像炸成滿天通紅的碎屑。 火球術是一個很簡單的火焰攻擊法術,每一個入門的魔法師都會使用。但正是因為簡單,才可以在一瞬間凝聚了施法者的全部魔法力,才可以在這樣的近身撕殺下使用出來。 絕對躲不了。 阿薩至少把一半的魔法力用作了加快火球的速度。這是個拿捏得很好的時機,或者說創造得很好的時機,是用自己的一隻手和重傷換來的時機。 他剛才見過這個對手的速度,不管是在什麼樣的距離下用多快速的法術都沒有必中的把握。 沒有機會就去創造機會。只有等對方先攻擊,等待對方攻擊而無法躲閃的時候才有那麼一瞬間的機會。 但是這樣的對手只要一出手幾乎就是有絕對的把握把他一擊致死,光靠身上的長袍是無法防禦的,還必須要有更大緩衝。於是他用了所有的力量和一隻手去防禦,然後用魔法力去攻擊。 火球的直徑足有半人大小。只是成形以後就幾乎挨到了格魯的身上,而飛出的速度比弩箭更快。兩人間的距離不過兩步而已。絕對沒有人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躲開,阿薩很有自信。 是不是絕對真的無人能躲不清楚,至少格魯並沒有露出一點要躲的意思。他放手丟刀,手上的白色光芒強得彷彿有了形質,這隻手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擋在了火球的面前。 火球並不是真的球,那是一團魔法力高速運轉自然產生的形狀而已,只要一旦稍微觸及事物影響了其中魔力運轉的均衡所有的力量立刻就會爆炸發放出來。但是現在這個火球卻像一顆真正的球般被了格魯的那只發出白光的手擋住了,火球邊緣的火焰不羈地反覆波動著想脫離這桎梏繼續往前飛奔,但是卻絲毫不能夠越過那層白色的光芒。就像最狂暴的地獄之獸被戰神阿瑞斯按住了額頭般無能為力。 這也只是瞬間的停滯,格魯的手向上一揮,火球便完全改變了方向朝著屋頂繼續以原有的狂野之勢飛去,轟然一聲後整個由粗大木材結構而成的屋頂絲毫不留地變做無數零碎的火焰衝上了半空。幾乎整個歐福城都被照亮了。 格魯的右手仍然還保持在那揮起的姿勢中,要把一團滾動著的魔法力絲毫不動地轉變方向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至少比放出這個魔法更要吃力幾倍。 所以他的那隻手還沒有收回來,發放這個魔法的手已經朝他臉上按了過來,並且掌間又開始閃現出一顆火球。這次不再發射出來,而是直接要把這記火球按在他的臉上爆開。 這不是事先預備好的戰術,以人類的體質來說魔法力的流動無法快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次發出魔法,所以看得見那顆火球的形成要比剛才小並且緩慢得多。這是對手在那一擊落空後立刻發起的另一次攻擊。 居然用自己的一隻手和可能直接死亡的危險來換取一個最有效的攻擊時機,這是如何的老辣機狡。而面對全力一擊落空後居然沒有絲毫的氣餒灰心,反而立刻發動了另一次攻擊,這鬥志足比最狂猛的戰士。 這才是真正的斗者。格魯低喝一聲:「好。」那只原本擊出的拳頭已經收了回來,一把抓在了迎面伸過來的那隻手上,手指相錯互相抓著,像是好朋友間的擊掌。還來不及成型的火球頓時被他手上的那層白茫擠得稀爛。 同樣地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音,只看到那隻手的形狀一下奇怪地扭曲了起來。骨骼像是機器猛力壓搾下的脆餅乾,不是發不出聲音,而是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碾成了細粉。 『噹啷』。刀這才落地。勝負已分了。 這真是場很好的戰鬥,這個對手將所有的機智力量精神鬥志都展現得淋漓盡致。格魯感到很滿意。 阿薩感到很絕望。不只是這所有努力居然沒起到絲毫作用而徹頭徹尾的絕望,還有憤怒,痛楚,對死的恐懼。各種力量席捲在一起終於把所有的理智甚至人的味道都全部湮滅,剩下的純粹是原始的獸性。他猛力抽動著那只被捏得稀爛的手,幾乎把自己的那只破手也從手腕上扯了下來,他藉著這個拉扯的力量直接飛撲向對手。 沒有經過思考,他現在也沒有思考的能力了。只以一個所有動物的本能看到了對方頭顱和身體連接中的那個最柔軟的部位,上面那微弱的跳動暗示著下面流動著的大量紅色和腥臭的液體。這個暗示更激發了他的本能,他張開嘴朝那裡狂咬下去。 格魯脖子一彎,額頭撞上了直衝過來的對手的頭,發出『乒』的一聲。 但是阿薩聽起來卻完全不是那樣的響聲,他聽到的是人一輩子只能聽到一次的奇怪聲音。那是自己頭骨破裂的沉悶呻吟直接衝擊神經的聲音。 好像有根錐子刺進了腦袋的最深處然後爆裂開,把尖銳分散飛刺到每個角落由裡而外地突破出來把裡面所有事物插得稀爛。 阿薩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撞得向後飛了出去然後撞在牆上像只破布一樣落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像歡快的小河一樣從雙手和頭上流了出來不斷地在地面上拓展自己的領地,他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真是非常精彩的戰鬥,也是我看到的最有藝術性的魔法攻擊。想不到死靈公會也還有這樣有生命力和創意的人才。真是可惜了」塞德洛斯城主搖著頭歎著氣走進屋子,俯身從阿薩的懷中拿出了那本書。 和書一起順帶著被帶出來的還有兩張紙掉落在地上。這是兩張很高檔的羊皮紙,很厚很結實邊緣也沒有絲毫的毛糙,上面還有製作得很精美凹凸花紋,一看就知道絕不是尋常人和死靈公會的法師們所用的。 格魯還楞在原地。像美食家在回味一道好菜一樣把剛才的每一個戰鬥的細節重新細細咀嚼了一遍。這即使不是他所遇見最強的,也是最有殺傷力的,最刺激的對手。 「好。」他感歎著喝了一聲采。 「不好。」塞德洛斯城主把那兩張紙攤開,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臉色變了。 第十九章 小懿 小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旅館裡的床都是由木頭很粗略地構成一個大架子,鋪上幾塊木板再墊點乾草就了事。而這張床上面居然還有著一層麻布,一塊棉布可做被子,一個乾草編製的枕頭,已經是這旅館最高檔的設施了。 睡在這上面的感覺當然和躺在公爵府裡鋪著鵝絨精棉的床上感覺天差地遠,不過小懿並不是在意這個,從深山中陰冷潮濕的地洞到可烤熟雞蛋的飛龍沙漠她都去過。無論是什麼樣的地方,都比不得不穿著華麗累贅的服飾對付著禮儀和應酬的公爵府要強得多了。 姆拉克公爵並不是世襲的爵位。公爵出身不過是地方上的鄉紳家族,因為在二十年前帝國和南方國家的戰爭中戰功卓著才受封了爵位,然後靠著個人超卓的能力和手段一步一步地爬到現在的地位。小懿並不是和其他豪門望族的子弟一樣是在榮華富貴中浸泡著長大的,而且父親那種奮發拚搏的經歷和早些年很用心的教育方式的緣故培養出她獨立自主的性格。她完全沒有父親的那種雄心大志,成熟的性格也讓她特別厭煩上層社會貴族們的那種虛無糜爛的生活,她更願意把精神用在一些具體實際的地方。為了擺脫那種厭煩的公爵小姐的身份,乾脆就自己到了魔法學院下屬的藥劑所工作。經常到四處去探索冒險,發現前人沒發現過的新事物的滿足感讓她覺得很充實。 當父親幫她定下了婚事後她很不高興。在父親的嚴格教導下她極少去想什麼戀愛之類的事情,更毋庸說結婚了,而且艾爾尼家這種豪門的規矩很嚴。她也討厭那個眼睛裡只有『權勢』兩個字的未婚夫,但是她並沒有反抗,她很清楚地知道這只是個貴族門第間很常見的政治聯姻,也知道這門婚事對父親很重要。而且她一直是個很識大體,很懂事的女兒,也很愛自己的父親。 於是她在婚期之前借口幫藥劑所採集藥草研究藥性而出發去大陸各地旅行和冒險。她想在這最後屬於自己的時間裡過一下真正的徹底自由的生活,為此她甚至打算去大陸最危險的地域探險旅行。『死了就算了』,她有時候會有點自暴自棄地這樣想。 結果就在蜥蜴沼澤中她差點真的死了。當知道自己的傷勢已經重得只能在床上躺著等死的時候,看著有些失措的父親和依然漠然的未婚夫她居然不覺得傷心。但是當看到那個人很堅定地說一定要想辦法再救她的時候她突然完全軟弱下來了,覺得自己就算這樣死了也是值得的了。 當後來她從垂死的長期昏睡中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奇跡般的完全復原了,從父親的口中才得知那個人真的為她找到了一種神奇的藥物。她知道婚期已經不遠了,而且父親也不會再允許她獨自出門,但是她卻強烈地想見到他。這只是一種很單純很強烈的願望。她自己悄悄地又跑了出來,在布拉卡達終於找到了他,又好像順理成章地和他一起到了這個奇怪的城市裡來。 這些天她過得很開心,而且是從來都沒有這麼開心過。這裡所有的事物都那樣新奇,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奇怪場景而且所有都顯得生機勃勃有條不紊,好像來到了一個自由自在的新世界。更重要的是有他陪在自己身邊。 他可以從地面的蛛絲馬跡看出在半天之前有什麼野獸在這裡經過,也可以從風的味道和天上的雲彩斷定什麼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天氣。他還知道紅煙樹皮怎麼弄是不錯的調味品怎麼弄又可以讓人腹瀉不止,知道什麼樣的大地菇吃了可以讓人笑到死,知道狗灌的屁股要怎樣燒才好吃,知道單眼蜥蜴其實有著和外表不相稱的好味道這些新奇的話題永遠不會讓人覺得厭倦。 他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好像從與世隔絕的森林裡突然蹦到這世界裡來的一樣無知。他不知道文學也不知道詩歌更不信仰神靈,對很多彷彿常識性的問題卻完全不理解,有時候露出孩子般的單純幼稚,但只要需要的時候隨時又可以表現出最老練的機敏和波瀾不驚的深沉。兩人彷彿有默契般都對以前他救過她的事情絕口不提。一兩天後兩人的相處居然就沒有了絲毫的隔閡,說話舉止間像多年相處般的自然,連那個老盜賊也覺得他們確實是『情人』。 儘管是很自然的相處著,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是可以感覺到彼此間那種親密感覺與日遞增。直到昨天兩人偎依在一起後她才肯定,她很喜歡他,他也喜歡她。一股比世間所有美酒都更醉人比所有蜜糖更甜的感覺立刻將她完全圍繞了。她完全沉醉在其中。 但是到了今天她又知道了明天就會離開這裡,回帝國去。 本來已經幾乎完全遺忘了的父親,婚事,未婚夫,王都的生活,責任,這些東西像早就商量好了埋伏在一起似的一股腦地掩殺過來把她的陣腳沖得一塌糊塗。開始這段旅程之前,她還有著回去的思想準備,但是後來這全新的環境和全新的心情讓她迅速地把這些東西忘記了。 但是忘記了,並不等於這些東西就不存在。在幸福的雲端突然發現這些角落裡的東西的時候飛墜而下的感覺更讓人措不及防。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有了完全拋棄掉父親和家庭責任的念頭。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卻立刻就被自己慌忙不迭地撲滅了。母親早亡,父親生她養她,即便是在公務和應酬很忙的情況下也從來沒有忽略過對她的教育。她很愛父親,很清楚這門親事對父親的重要性,作為女兒,她有責任去這樣做。 但是想繼續這樣無憂無慮地甜蜜地生活下去的願望卻在心裡滋生蔓延,不以堅強的責任感和沉重的父愛而做絲毫讓步,終於她無法自己作出選擇了。於是她下了個好像完全荒謬的決定:把事情告訴他,讓他來做決定。如果他不要自己回去,那麼自己就真的把什麼都忘記,跟著他一起走遍大陸到處去旅行。 但是他聽說了她回去就要結婚的事之後只是哦了一聲就像往常一樣在那堆乾草裡面閉上了眼睛。她很傷心,吹熄燈後悄悄地流了眼淚。 躺在床上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而從他的呼吸中也知道他也沒睡著。當她聽見乾草的響動,聽到他站了起來,悄悄走過來的時候她的心幾乎從喉嚨裡面跳了出來。 但是他只是經過床邊悄悄地走出了門,然後聲音逐漸遠去,似乎是走出了旅館。 她連好奇的力量都沒有了,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坐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滿天星空發楞。 高原星空的美是沒見過的人永遠無法想像的。當知道無論滄海桑田世事變遷,那種美也都會永恆地持續下去的時候觀者才能體會到人的渺小,於是所有的傷悲都讓人有了忍受的理由。 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伴隨著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火花在遠處的天空中爆起,發出的輝煌把整個歐福城都照亮了。那一瞬間連星空都失色。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她看見這蓬巨大美麗的火焰的時候突然感覺這是一個人的生命。 和永恆的星空比起來這完全不足道,只是一眨眼間的事物罷了。但就在這一眨眼間它卻就是最美麗的事物。 因為短暫,所以才美麗。不知是短暫造就的美麗還是美麗注定短暫。她想起短短的這段時間的生活,不覺又流下淚來。 這種美麗哀怨的語言是妹妹平常喜歡掛在嘴邊的,她經常還教訓妹妹這些不過只是神經過敏而無所事事的人呻吟著自怨自艾著好玩的而已。但是想不到自己卻在這時候感覺到了這些東西。 這聲巨響把整個歐福城都震醒了。獸人們都走出房屋朝發出聲響的地方張望。不過沒有多久就有半獸人開始打著火把來告訴獸人們那不過只是一次城主大人的魔法實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可以回去繼續睡覺了。 全城騷動逐漸平息的同時,旅館的半獸人老闆卻帶著另一個半獸人和一隻狼人來到了盜賊們的房間問話,然後又迅速地找到了她。 「城主大人有要事請您去一趟。」半獸人很恭敬地說。 狼人把她負在肩上朝剛才發出火焰的地方飛奔。風刮得讓她的眼睛也睜不開。 她不喜歡狼人身上的那股氣味,那令她想起在蜥蜴沼澤的事情,充滿死亡和恐懼的味道,她隱隱覺得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來到了發生爆炸的地方,不少獸人正在一所石屋前,火把將這裡完全照亮了,一個鬚髮銀白的人類老者正在那裡等著她。 「塞德洛斯先生,您怎麼在這裡?」她認得這個老者,她還是小孩的時候這個叫塞德洛斯的老者就來她家住過一段時間。他和父親是好友,是個很了不起很有名的學者和冒險家,她的魔法也是在他的指導下學習的。 塞德洛斯看見她的時候臉色在驚訝之中更沉重了,不發一言地點了點頭,帶她走向那間石屋。她現在才發現這個屋子的屋頂已經完全不見了,只剩下四面牆壁。 走近石屋的門口,她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她立刻站住了腳。這個味道和她心中的不祥重合起來,她下意識地開始往後退。 她不是沒見過屍體和血腥的嬌小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胃已經在收縮。她想吐。 「姆拉克小姐,你過來。」塞德洛斯招了招手。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鎮定點,血腥味道卻在鼻子裡更濃了,好像更透入到了身體深處。 原地站了一下,終於冷靜了一點,她走進了那個沒有屋頂的石屋。 地上的血已經凝固了,佔據了很大一片地面。角落裡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混身都是血的人,那個人的頭臉已經完全被血污糊滿了,但她依然認得出,那就是剛才還從她床前悄悄走過,讓她的心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的人。 她的腳一下就軟了,好像裡面的筋腱突然就被抽了出來一樣。 塞德洛斯連忙伸手扶住了她。他已經用不著再問了,看見她這個反應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是她立刻就用所有的力量自己重新站穩了,幾步就撲到了床前對著床上的人伸手用出了恢復魔法。她狠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斷讓魔法力更沒有障礙地發放出來。 他的額頭凹進去了一塊,使他的臉看起來似乎有點變型。一隻手幾乎是被釘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手掌和那裡的衣服一起凹進了肌肉裡面去,滲出的血已經把骨頭肌肉和衣服都凝成一塊。 她想摸摸他的脈搏,卻發現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像一隻烤熟了的紅薯被使勁捏了一下的樣子。細碎的骨頭蔓延到了皮膚上,血已經凝住,有些地方的皮膚和肌肉已經完全分不清彼此了。 手已經沾上了他的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混身都在發出劇烈地顫抖,手更是抖得厲害,她已經不知道往哪裡施放她那些微薄的治療魔法力了。她使勁咬住自己的牙齒不要自己哭出來。 終於她鼓起全部的勇氣去摸了摸他的脈搏。幸好,雖然很微弱,但是依然還是有活著的跡像在波動。 「我也已經用過治療法術了,只是他實在傷得太重,而且鬥氣造成的傷害讓法術效果不大。他完全是靠自己的生命力在撐住的。」塞德洛斯在旁邊說。 「怎麼會這樣的」她終於開口哭了出來。 塞德洛斯沉默了一會,用很沉重的口氣說出個彷彿敷衍一般的回答:「只是個誤會。」 第二十章 生者與死者的對話 四萬大軍都已經在布拉卡達集中了,糧草儲備也已經到位。 長期對獸人的殲滅趕殺,桑德斯將軍對蠻荒高地上獸人的數量是成竹在胸的。這些剩餘的獸人大概都是以前在剿殺中逃進桑德菲斯山脈中去的幼崽和青年,總數量絕不會超過一兩千。即便現在抱成了團,加入了些不成氣候的大耳怪,再有了些裝備,但在這兵力的懸殊畢竟是數十倍,而且部隊中魔法師的魔法永遠都是對付獸人們最有效的武器。只要將軍一聲令下,這四萬大軍立刻就可以出發,像碾碎臭蟲一樣把那個野獸的巢穴夷為平地。這種事情將軍已經在過去十幾年裡做得非常的熟練了,他很有把握再做得很好。而且在胸中衝擊的憤怒也讓他恨不得馬上就可以聽見那些野獸們臨死的號叫,把一個獸人的腦袋踩在腳下,一用力發出『喀吧』的一聲讓裡面的腦漿和血一起濺得到處都是。 但是即便如此,將軍也沒有讓自己的情緒和自信把理智掩蓋過去。他從南方出發的時候就下令讓一隊人馬以最快的速度先到達布拉卡達,稍事休整後就前往那個城邦進行偵察和試探。 戰爭畢竟是戰爭,動輒便是千萬人的性命,關係到一個國家的興衰存亡,並不是為將者的個人情緒就可以肆意左右的遊戲。將軍很懂得這一點。他從十多歲便在戰場上生死間打滾,而直到二十年前帝國幾乎都一直處於和周圍國家的戰爭中,他在其中鍛煉出的戰爭經驗和判斷力是那些從騎士學校中畢業的軍官們所望塵莫及的。而在戰場上能夠當上將軍絕不是靠的勇武,而是智慧和冷靜。所以即使他有著獅子般爆怒的脾氣,但只要一接觸到軍國大事他一樣可以冷靜得像個不含絲毫水分的干堅果。 而他也很清楚,獸人們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是體質和戰鬥力很好,尤其是食人魔和狼人更不是普通人類可以比肩的。如果有了良好的裝備,再有了進退有度的兵法陣型和計謀那將是很恐怖的戰鬥力。在進攻之前最好把那裡的情況弄清楚,那些獸人到底有什麼樣的裝備,有著什麼樣的制度,會採用什麼樣的進攻方式等等。 將軍知道這次的戰鬥是很重要的。朝中的勢力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了。埃爾尼家族那一批人不滿足於經濟和政治上的一手遮天,更想染指軍權。他們一直都在計劃著讓自己下台,送上來一個他們派系的人。 因為皇帝陛下還年幼,實在是太過寵信那些善於鑽營討好的人了。所以軍方大臣們一直都在政治鬥爭中落在下風。如果這次的軍事行動能夠雷厲風行地順利完成,將那個獸人的巢穴一口氣殲滅,那麼軍方的勢力就可以重新在朝裡的鬥爭中取得上風,更可以借此將埃爾尼家族的勢力徹底驅除出軍隊的所有事務。 而如果失敗了,埃爾尼家族必定會趁這個機會染指他們垂涎已久的軍權。 所以即便是軍力佔絕對的上風,將軍仍然是很謹慎,先派出偵察部隊先去探探情況。但是有些奇怪的是那支部隊出發已經十多天了卻沒有絲毫的回音。於是幾天前將軍又再派出幾小股偵查部隊往高地深處偵察。 今天終於有消息回來了,但是回來的只有幾個偵察士兵,其中一個新兵剛翻身下馬就喊:有怪物。 苦等了十多天卻等回了這樣一個類似於小孩走夜路被嚇哭了的報告,將軍的火氣一下全部爆發出來了,一拳就把這個士兵的腦袋打得像扔在牆上的西紅柿一樣爆開。 但是他也馬上冷靜下來了,立刻詢問其他幾個士兵所看到的情況。得到的匯報卻也是一樣:有一隻巨大的由屍體累積的怪物在蠻荒高地中,偵察部隊原本想接近些查看,卻被怪物噴出的火焰燒得連屍體都沒剩下,只有在最遠處的幾個沒受火焰波及,這才逃了回來。 聽了匯報的將軍臉色很難看,幾個偵察兵的腿也在打著哆嗦。最後終於將軍轉身朝幾個副官吼道:「叫那個叫納格司的混帳給我滾過來。」 副官連忙跑出營帳,但是後面又傳來將軍的吼聲。「站住。」 「記住,是請納格司神官過來一趟。說我有事要和他商量。」將軍調整了一下措辭重新說了一遍。 一個由屍體累積而成的怪物。根據將軍的經驗來說這大概是死靈公會所弄出來的,在他年輕時與其他國家的戰鬥中就看見過他們用屍體玩的一些花樣。他不知道死靈公會這個時候跑來這裡做什麼,也沒空去深究,他現在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獸人城邦上。前面有障礙,那就必須清理掉。 納格司神官也是埃爾尼家族的人,而且還是當今宰相的大兒子。這次他名義上雖然是魔法學院派遣來協助調度部隊中的魔法師,實際上卻是來監督部隊的作戰情況。被他抓住了將軍的什麼小辮子自然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而如果作戰順利一舉拿下了那個獸人城邦的話他又可以算上一份軍功。為以後他們家族勢力在軍隊中的發展打下基礎。 納格司神官本人不過三十歲上下,以前並沒有上過戰場,雖然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都的浮華糜爛的生活中去了,但也在魔法學院和軍事學院裡學習過一段時間。毫無疑問他也是知道自己這次在軍中的任務的,一方面自然是對將軍的所有行動都留上了心,一方面也處處顯露出急於立功的浮躁。 如果可以的話將軍絕不會去和他商量事情。但是對付不死的亡靈怪物刀槍劍戟之類的物理傷害並不太管用,用魔法才是最有效的攻擊手段。將軍並沒有直接指揮魔法師們的權利。魔法師並不屬於軍隊,他們和牧師一樣是魔法學院支援軍隊的力量,按照慣例只有部隊中的神官才有權利調動。平常來說教會的神官們都會對戰鬥經驗豐富的軍官言聽計從,但是現在的情況無疑並不是這樣。 看見納格司神官的反應後將軍就知道不妙。當聽說有一隻巨大的亡靈怪物出現在荒野中還殺死了不少士兵後他臉上居然是很振奮的表情,那神情分明就寫著幾個字是『終於輪到我立功了』。他命令把所有部隊中的魔法師集中起來前去消滅這個怪物。 將軍是絕不同意。魔法師是部隊中最有攻擊力的,也是最為脆弱的,集中在一起如果有所損傷的話那對部隊的戰鬥力有巨大影響,何況這次面對的是獸人,魔法師在戰鬥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但是納格司神官卻執意要如此。將軍則退一步建議至少也要先把那個亡靈怪物的情況摸清楚再說。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怪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否有操縱它的人,它究竟想要做什麼。把這些弄清楚了以後再研究對策,然後再行動。 納格司神官卻很不以為然,說將軍這樣優柔寡斷只是延誤戰機而已。不管這是獸人還是死靈公會的把戲,再巨大的亡靈怪物不過也就是屍體累積而成的肉塊而已,只要集中起足夠的魔法力就可以炸個稀爛。這樣還可以給獸人以威懾,兵書上寫得分明,這叫不戰先以氣勢奪人,以後的仗就好打了。 將軍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把自己的脾氣發洩出來。他差點想把面前這個急功近利的指揮者一斧頭劈死。 很明顯在神官急於立功的心態下已經容不得絲毫的拖延了,將軍的謹慎考慮全成了老朽的懦弱無能。 死靈公會幾乎已經是所有國家的公敵,更是邪惡的代名詞,如果能夠解決掉一個死靈公會創造出的巨大怪物,那不只是軍功,而且在教會中的地位也會大大提升,這簡直就是老天送來的禮物。 納格司神官立刻開始召集部隊中的魔法師,打算明天就出發,好像害怕這個亡靈怪物會突然消失了一樣。 這場戰鬥確實出不得差錯,不只是涉及朝中權勢鬥爭,更涉及到帝國的興衰。將軍不想看見帝國大權落入那幫只知道耍權謀手段的齷齪貴族手裡,不想看見他們把像自己這樣的一批曾經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臣們擠下去。 將軍自己先悄悄到布拉卡達城外的樹林中找了個無人的地方,對著樹木拳打腳踢,邊打邊把埃爾尼家族所有的人包括祖宗都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了個狗血淋頭,直到把怒火發洩得差不多了才回去找到神官要求和這只部隊一起出發。他不放心把這隊精英完全交給這樣的蠢貨去指揮。 出發幾天後,部隊在那幾個偵察兵的帶領下並沒用多大的功夫就發現了那個怪物的蹤跡。巨大的腳印和強烈的屍臭就是路標。順著腳印追蹤了沒多久,就發現了這個怪物。 將軍和神官一起登上了附近的一個小山頭,能夠比較看得清楚這個怪物正緩慢地朝西北方向前進著。 將軍從懷中拿出一根長鐵筒。這是王都的姆拉克公爵通過羅蘭德團長送給他的禮物。 公爵在朝中的立場上一直是站在軍方這邊的,他也是軍人出身,深得其他軍方大臣們的信任。雖然他女兒和快要和埃爾尼家族的一個公子結婚了,但大家都相信那不過是小兒女間的私人感情問題而已。眾所周知,公爵一直都在努力地為軍隊的經費而努力,而比如說這樣的一個禮物就更讓人感覺到公爵依然還是一個心繫前線的軍人。 這是個奇妙的東西,是矮人工匠們的傑作,透過這個可以看見遠處的東西。這對作戰來講確實是非常有用的,將軍很感激公爵的這份心意。 透過這個鐵筒將軍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怪物。這個怪物的整體輪廓居然是只有在傳說才出現的龍。 那是由無數屍體累積起來的軀體,從那些屍體的裝束來看就是自己在半個月前派出的那只偵察部隊。那些原本生龍活虎的士兵們互相擠壓在一起,眾多突出來的肢體已經腐爛,隨著這怪物的移動一下一下地抖動著,如同這巨怪身上的體毛。扭曲的肢體中有時還露出一張扭曲的面孔,無數個這樣的死氣沉沉的畫面結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自己在活動的巨大怪物。這完全就是正在活動著的死亡。濃重的屍臭竟然沒有引來食屍鷹,所有的生靈都對這個怪物的氣息感到本能的害怕。 古怪駭人的外表伴隨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濃烈屍體的氣味結合成詭異恐怖的氣氛,足以叫任何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即便是早已經見慣了殺戮場面的將軍也覺得自己背上有些發冷。他感覺得出來這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納格司神官也通過鐵筒看到了這個巨大的怪物,他的臉色開始發青。他連殭屍也只是看過圖鑒而已。 「看樣子這個怪物暫時並不會對我軍有什麼危害。我們先把部隊撤回去,向魔法學院報告,讓他們派遣專職的牧師來對這個怪物查看解析一下再說吧。」將軍看見了神官的臉色,幫他下了決定。 但是納格司神官卻勃然大怒起來:「面對敵人臨陣退縮算什麼軍人?」 「連那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就胡亂去進攻,這些魔法師都是花費無數心血才培養出來的。如果部隊有損傷怎麼辦?你腦袋裡全是一坨一坨的屎麼?」將軍的怒火終於發了出來,朝神官怒吼。 納格司神官下意識地畏縮了一下,在生死線上戰鬥為生的軍人的氣勢絕不是躺在女人堆裡的公子哥可以抗衡的。但是神官大人立刻又覺得自己不能被這樣的武夫所震撼。為了找回自尊他轉身朝自己的副手命令:「傳我的命令,以神聖的天主的名義,全體突擊把這個邪惡的怪物消滅。」 「站住。」將軍的怒吼把這個副手剛剛邁出去的腳步定住了。 「這裡我是指揮官,他們全都是我的人。去傳令,這是我的命令。」神官鼓起勇氣和將軍對峙。在部下的心目中終究是命令佔了上風,他往山下的部隊跑去。 無能為力地看著數百名魔法師策馬朝那個怪物衝去。將軍朝神官瞪著眼,裡面差點噴出火來,咬牙切齒地說:「你最好企求這個怪物真的能夠一下被解決掉。」 魔法師們策馬飛快地接近,屍龍似乎並沒有太在意這些在它看來只是螻蟻般的小東西,幾天前它輕而易舉地就把幾十個這樣的東西燒作了灰塵。 它沒有什麼思考能力,自身強大的魔法力也讓它拒絕一切命令,它現在只是依照著創造它的魔法陣所賦予它的本能,尋覓著大地中魔力的流動朝西北方向走去。 魔法師們衝到了魔法的射程之內。隨著其中幾個中級魔法師的一聲命令,只是一瞬間,屍龍的輪廓就完全淹沒在閃光和火焰中,各式各樣的攻擊魔法在那屍體的軀體上產生碰撞爆炸。火球的爆炸,火焰的灼燒,閃電的白光和霹靂聲,冰箭的呼嘯和碎裂集中成為了一大片絢麗壯觀的魔法展示。這其中的每一次爆炸,每一次閃耀,每一個呼嘯都具有足以將一隻食人魔擊倒的巨大威力。 即使在遠處的山頭上也可以感覺到這數百名魔法師釋放出的驚人魔力。這數百名魔法師集中起來攻擊的威力確實非同小可,即便那是一座山也應該會被削平了吧。納格司神官得意洋洋,彷彿聽到了晉陞大神官儀式中的奏鳴曲。 一股綠色的波濤突然從這堆絢麗的魔法花火中衝了出來,立刻就以自己雄渾無比的氣勢把所有的其他閃光聲響呼嘯淹沒其中。 只是幾眨眼的功夫,綠色的波濤散盡,荒野恢復寧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風吹過以屍龍為中心的一大片黑色焦土發出點輕微的呼嘯,焦土上面空蕩蕩地沒有任何東西,剛才那絢麗壯觀的魔法場面好像只是個瞬間的幻覺而已。 屍龍的身上連痕跡都沒留下。這些屍體中蘊涵著的巨大魔法力和生命能量使它的防護力比經過魔法加工的軟甲還要堅韌數十倍,無論是魔法還是物理攻擊都不會有什麼效果。 足楞了好一會,納格司神官伸手抱住了自己的頭,搖頭喊:「怎麼會這樣」 將軍足有沙鍋大的拳頭擊在了他的臉上,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後他飛出老遠。 納格司神官領軍去消滅巨大不死怪物,結果不幸和他帶領的部隊一起全軍盡墨戰死沙場。將軍已經想好了報告的內容。 對付獸人部隊最有力的武器,魔法學院花費無數精力才培養出的人才,就這樣幾眨眼的時間就消失了。將軍混身都在發抖。 看著這一切,站在另一遠處山丘上的羅尼斯主教也在微微顫抖。 「我現在很後悔,我真的很後悔」羅尼斯主教低下了頭,用低沉的重音反覆著話語,好像一定要這樣才能把心情表露出來。「我很後悔幫助製造了這樣一個怪物出來。」這被燒死的數百名魔法師都是魔法學院培養出來的,都是他的學生。 「這完全是最沒有痛苦的死亡,他們可能連『死』這個念頭都沒時間去想就死了。這實在是很完美的死亡方式。老師您用不著為他們傷心。」維德妮娜的肌體不過只是個軀殼而已,她的聲音是用空氣魔法在喉嚨間逼出來的,雖然很難聽,但是也帶著感情色彩,可以聽得出她並沒有促狹嘲諷,她是很正經地說著。 羅尼斯轉過頭來看著她,一雙眸子已經完全被憤怒燒了起來。 「老師您也用不著生氣。他們死了,那就證明給了其他人知道我們的傑作是完美的。這只是百多條人命而已,有了這個作為警戒就可以免去了成千上萬普通士兵的死亡,這不是很划算麼?」維德妮娜侃侃而談。「難道老師因為他們是魔法學院的弟子而心疼嗎?我記得老師以前經常教導我的,生命是不分貴賤的。」 「一個巫妖這樣的死靈怪物怎麼會懂得生命的意義。」羅尼斯主教回過頭去長歎。他依然很清楚地記得這個學生二十年前的模樣,那是很有生機,很有活力,很美麗的,讓每個見到的人都不忍心把她和『死』這個概念聯繫起來。 「老師您錯了,只要是存在著的就必然可以破壞,也就是必然會死。我只是改變了我生命結構的形式,不再衰老罷了。而且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也正是因為我太害怕死。我害怕時間把我殺死,害怕我自己的生命在我的意志之外流逝,所以我才用了這樣的方法來挽留我的生命。」 「邪術造出的怪物而已。」羅尼斯不屑。 「老師您又錯了。」維德妮娜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這哪裡是邪術?這完全是人類智慧的結晶。人類創造出各種技術,冶煉,種植,醫藥,也就是讓自己能夠活得更安穩一些,更長久一些,換言之,人類的智慧一直都是在對抗死亡,延續自己的生命而已。而創造出我這樣不老的軀體這個技術和那些普通的技術又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所謂智慧和技術,都是生命為延續自己而表現的方式。不過我是這個方式更複雜更高級,所以不容易讓見識平庸之人接受罷了。」她抬了抬手,露出她那只是裹著皮膚的骨骼。「這是最頂尖的技術所延續的生命,我這個軀體完全就是人類生命力的最高體現。」 羅尼斯皺眉看了看她炫耀在外的破爛骨骼,從皮膚的破洞中看到裡面的死灰色。他的這個學生的邏輯推理依然是那麼地無懈可擊。在二十年前她曾經是公認的百年難得的魔法奇材,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智慧。而最後的結果是她把智慧用在了重新創造出古代失傳的儀式把自己變做一個巫妖。不知道是否因為她太聰明了的緣故。 人類一旦啃食了智慧之果就注定不能享受生命之實。羅尼斯突然想到了這個典故。 「為什麼你們兩個總是要為這些無聊事吵來吵去,過了這二十多年居然都沒有一點長進。」山德魯在旁邊聽得很不耐煩了,對維德妮娜說:「說點實質性的問題好不好?你造出那個怪物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還要我們來跟著一起看著這個大傢伙慢騰騰地挪來挪去?你知道我已經多久沒去茶館喫茶聊天了麼?」 「打攪老師的清雅實在是不好意思。作為魔法師,我只是想創造出一個完美的魔法藝術品而已。」維德妮娜淡淡說。「而關注這個藝術品的情況,不也是我們這幾個創作者的責任麼。」 山德魯說:「說老實話吧,你為什麼把造這個東西的地點選擇在這裡?別告訴我只是臨時做的打算。留在這裡看了這些天我也大概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那個大傢伙是一直在朝著這高地的中央前進的。」 維德妮娜的上半張臉笑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那是因為我在製造的時候就定下了它的本能。它會沿著地脈流動的方向從這裡走到這塊高地的中央,把那裡的一些垃圾清除掉。這樣一個魔法的藝術品自然要發揮出與之相稱的作用才行。所以我讓它在世界之王到來之前守護這將會成為聖地的土地。因為全新的世界秩序會從這裡升起。」 「世界之王?新秩序?」山德魯很用力地啐了一口唾沫。「你還相信這些虛無飄渺的鬼話?那不過是用來唬公會裡那些死腦筋的笨蛋們的。我把書拿走就是免得你們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羅尼斯冷笑道:「他們除了搞這些鬼名堂還能做什麼?你難道叫他們去耕田種地找朋友聊天然後有空還關心政治軍事國家大事?」 維德妮娜笑笑說:「大事?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何必在意。」她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裡的城邦匯聚了各個快要滅絕種族的獸人,用什麼自由獨立來哄騙他們,又聯合了各個國家的商會治理得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想佔據這個中央之地交通要道的地理位置而發展壯大。但是愛恩法斯特帝國可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直殘殺著的獸人獨立起來?周圍的國家可真的希望這個高地上建立一個國家?帝國的大軍不是已經來了麼?而這場戰爭的勝負又影響著帝國朝中政治的風波起伏。哼,軍國大事,政治風雲,民族存亡,建國開邦,繁榮富強。這些真是偉大美麗的辭藻啊。足夠讓那些螻蟻之輩們為此癡迷亡命,讓那些詩人們歌頌的了。可是這些實際上又算得了什麼呢?這原本匯聚了這麼多風雲變幻的中央之地,它立刻就要在我創造的作品下化為灰燼,那些原本要發生的軍國大事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你以為你已經是神了嗎?」羅尼斯冷哼。 「我不是神,這世上也根本就沒有神,我只是已經超越了這些凡人俗世。我看穿了現世的浮華迷影都是泡沫罷了,發生的一切也不過是這整個世界發展中的一些小齒輪而已,而這個世界從存在之初就已經決定了它自己的發展方向。結果也是早已經注定好了的。何必沉迷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呢?」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高昂起來,更顯得難聽。「我請兩位老師留下來觀看,就是希望兩位老師來親眼看到我們的作品是如何把那些礙眼的垃圾變成飛灰,以證明一切都和我說的一樣。只有我們所做的才是符合這個世界的發展規律的,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山德魯吐了他的第三次唾沫表示不以為然,說:「有些時候真的很佩服你,居然花這麼大的心思和精力在這些無聊事上面。為什麼不可以活得簡單一點呢?像我,什麼都不去想,什麼有趣就做什麼。連你叫我來做這樣一個危險的大傢伙我也只是覺得有趣所以才來的。不要總想著做事情要有什麼狗屁意義。」 維德妮娜笑出了聲。那是如同狼在哭喪的音調。「關於有趣,我還可以告訴告訴兩位老師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把那個同學打入了太陽井中,而且他還受了瀕死的重傷。一個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人還受了重傷掉進了正充沛著力量的太陽井中會發生什麼事情,相信兩位老師會很清楚吧。井水中的波動力量全都會被他吸走,也就是傳說中精靈們用來抵抗黑暗的那個儀式被破壞了。而且我知道這個同學還帶著那些力量從低語之森中跑了出來。因為兩位老師在看見我的那張世界樹之葉的時候也沒露出驚奇的樣子,總不會是低語之森的精靈們來通知你們的吧。」 山德魯和羅尼斯兩人對看了一眼,沒說話。 羅尼斯則淡淡地說:「你相信什麼是你自己的事,我們也有我們所相信的。大家各自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在行事,最後就看到底是誰相信的東西是正確的吧。」 「原本就是如此。」維德妮娜意味深長地說。「不知道那位同學在逃走的時候會不會順便帶上那兩片世界樹之葉呢?那樣傳說中精靈們那個不知所謂的儀式就真的不知所謂了。我想他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去那個地方的。我看得出他很強,而且會更強,只要有想變強的慾望,就不會放過世界樹之葉那樣的好東西。」 羅尼斯冷笑道:「這恐怕就要你失望了,他是帶走了一張,不過已經用來救了人。」 「而且是救一個女人啊,真是有我年輕時候的多情風範。」山德魯搖頭晃腦地說。 維德妮娜的半張臉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然後又不以為然地說:「不過救得了一個人,不見得也會去救所有的人。喜歡一個女人,不見得會喜歡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發展都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所有妄想妨礙我們的事物遲早都會被化為灰燼。兩位老師不相信的話就等著看吧。」她長歎一聲。「我實在是很希望再次看見他那生龍活虎的樣子。」 第二十一章 我願意為你 阿薩現在和死屍的唯一區別就是多了一口氣而已。他已經在床上昏迷了好幾天了。小懿一直守在床前,這幾天裡都是她在照顧他。 盜賊中有人也詢問過他們中的那一對情侶哪裡去了,半獸人老闆則說這裡的城主大人請他們留下來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們發揮自己的想像力猜測了一番,以為必定是還在獨自和城主周旋什麼好處,感歎一番確實是有見識的人,然後都帶著貨物離開了。 阿薩已經從那個沒有屋頂的房子裡移到了另外的房間裡。這件事情並沒有張揚出去,畢竟城主也有必要維護法律的尊嚴,無論什麼理由的盜竊都應該送上廣場上那巨大的絞刑架。塞德洛斯城主也只是說這人是自己的一個朋友,在他的魔法實驗中受的傷。 治療法術終於可以在肉體上發揮作用了。沒有哪一個系統的魔法是塞德洛斯所不會使用的,雖然因為學習太多而無法鑽研到很多大法術,但是只要是會使用的,沒有一個是他不能夠精通的,他的治療法術絕不遜色於任何一個高等級的牧師。 但再高等級的治療,所能夠治療的都只是『傷』而已。 他雙手和胸前的骨骼和肌肉已經碎得一塌糊塗,即使是最高明的手藝人也不可能把那些比米粒還小的碎片從凝成一團的肌肉血管中分離出來再拼湊回去,斷掉的肋骨有不少已經傷到了內臟,而且頭骨整個裂開了,只差一點就會爆開。 連塞德洛斯也很難相信,一個人的身體在受了這樣的傷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夠撐著不死。 這確實是個後果嚴重的誤會,也是個很巧合的誤會。 如果當時小懿也和盜賊們一起來搬運贓物,那麼就一定會看到塞德洛斯城主,如果阿薩並不是那麼地固執地要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個事情,如果他能夠把這件事情和小懿商量一下,如果他的鬥志並不是那麼地旺盛,能夠在被抓住的時候稍微解釋一下或者乾脆投降只要其中有一點發生了,事情都不會這樣。 塞德洛斯城主今天又來看了看阿薩的情況,依然陰沉著臉搖頭。通過和小懿的交談,他知道了這確實是個誤會。雖然還是不能解釋這個年輕人為什麼會身著鬼王之袍,為什麼會來偷竊那本書,但是能夠捨得把一張所有魔法師都夢寐以求的世界樹之葉拿來救人的人確實不會是死靈公會的成員。而且主教大人的那張任命文書也不是偽造的。 塞德洛斯也看得出兩人是什麼樣的關係,這也讓他很關注,他試探著問小懿:「如果他一直醒不過來怎麼辦?好像你的婚約已經不遠了吧?」 「他醒不過來我就一直呆在這裡的。哪裡也不去。」小懿回答得很平淡。 塞德洛斯默然。小懿的語氣並不是那種鏗鏘堅決激情四溢的,如果是那樣還好,激情永遠都是短暫的,一段時間的衝動過後自然就會冷靜下來。但是這樣平淡中的堅決卻說明她已經接受了現實。 如果是其他人,城主對這樣的男女之情還會很有些欣賞的感慨,但她是公爵大人的女兒,她身上還背著很多其他的事情。 塞德洛斯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你知不知道,其實這樣來說對你是很不公平的。如果真的一輩子醒不來了,難道你打算把大好人生都花費在他身上嗎?你還很年輕,還有很多美好的未來。」 小懿搖頭。「我以前也是這樣昏迷著,是他救了我。現在我沒辦法救他,至少也要陪著他。」 「但是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你這樣不過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小懿只是淡淡說:「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塞德洛斯緩緩說:「那你考慮過你的父親嗎?你應該知道你父親在你身上有多大的希望,你難道就這樣為了自己一廂情願的感情而棄其他事情完全不顧嗎?」 小懿沒有說話,只慢慢地把一勺蜂蜜水餵進了阿薩的嘴裡。她的臉上沒有了表情。 塞德洛斯看著她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很討厭的人。 但是討厭歸討厭,話必須這樣說,因為事情必須這樣去做。如果她真的要留下來,那最頭疼的大概不是公爵大人,而是自己。 突然一個官員從城政廳的方向跑過來,對他說:「城主大人,前幾天出發的那些盜賊回來了,只剩下了幾個,他們說荒地中有一個巨大的噴火怪物正朝著這裡走來。」 「怪物?」塞德洛斯的眉毛皺成一團。 城政廳門口,塞德洛斯從馬尾上取下了一隻手臂。 這是一個倉皇間不及上馬的盜賊臨死掙扎的證據。盜賊們是在夜間被地面奇怪的響動驚醒的,他們藉著月光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正朝他們走來,惶恐之下他們上馬開始逃跑。稍微遲疑和動作慢了些的盜賊們全被捲入了怪物噴出的火焰中,只有幾個僥倖逃了回來。 塞德洛斯仔細觀察著這條手臂。手臂很完好,斷面很整齊,好像是被刀斧之類一下大力砍劈下來的。只是上面的骨頭的斷面上是黑色,用手一捏立刻像乾透了的麵包一樣散碎著掉落下來。沒有任何自然的火焰可以對人體造成這樣的傷害,能夠把整個人都燒成了灰燼卻把剛剛暴露在火焰之外的手臂完好無損地留了下來。 這樣有腐蝕性的火焰應當是黑暗系魔法的效果。而有什麼東西居然可以噴吐出魔法火焰?他雖然大概知道是死靈公會在搞鬼,但是卻看不出是用的什麼樣的方法。 塞德洛斯從十多歲就開始在大陸四處旅行探險,見識過最奇怪的東西,甚至在地下世界中見到過傳說中的龍,也到過笛雅山谷和死靈法師們交往過。而且他也很喜歡看書,他幾乎去過大陸上每一個著名的圖書館,各種各樣的書他都可以過目不忘,所以他可以算是這大陸上見識最廣的,所具有知識最多的人了。如果有什麼事物連他也不知道的,那就只能夠說明這個東西從來就沒出現過。 「你們是什麼時候遇見那怪物的?」塞德洛斯問那幾個剩下的盜賊。 「三天前的晚上。」老盜賊佛多楞回答。他是其中動作最快的,幾乎一聽到了聲響就往馬匹那邊跑去,而有些人卻還拿起武器出去張望。人似乎都是越活得久就越想繼續活下去。 從盜賊們的話裡可以判斷出那個怪物的速度好像並不快,但是也應該離這裡不遠了。 塞德洛斯和格魯一起策馬到了歐富城東北處的沼澤,這裡是蜥蜴沼澤延伸進荒地中的一個端末,正好就拿來作為蜥蜴人的獨立居住區使用。兩人在這裡騎上一隻雙足飛龍出發了。 不只是雙足飛龍,這裡還悄悄馴養著蠻牛和食腐蜥蜴。蜥蜴人一般並不參加歐福城中的其他事務,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這沼澤中實驗馴養這些動物。 有史以來大陸中從沒有馴養過這種東西的記錄,甚至從來沒有人敢有這樣的念頭。這些都是生活在危險之極的地域中的危險之極的動物。 蠻牛是蜥蜴沼澤特有的一種野牛。乍一看是牛的樣子,但足有兩米高,四五米長,數千斤重,外表覆蓋著的不是皮毛,而是一層厚厚的大片大片的鱗甲,連戰斧也難以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它雖然是食草動物,但是脾氣卻比任何肉食動物更凶狠暴躁,結合它巨大的力量和體積,絕對算是大陸中最危險的野獸之一。而且因為經常食用沼澤中的毒草,這些動物的胃裡都累積著無數毒草發酵後的氣體,可以隨時從口中吐出來。這種氣體對人類皮膚的傷害和一種煉金術士造出的叫『硫酸』的東西差不多。 而只有雙足飛龍才可以把蠻牛也納入自己的食譜中。這些巨大的飛行動物有著難以想像的力量和速度,足可以把一頭蠻牛抓到高空中然後扔下。重複這樣的步驟直到把蠻牛活活摔死然後才去食用。 雖然是極度危險的動物,但自然也極度有用。只是想像一下蠻牛在戰陣上衝鋒陷陣的情況就絕沒有一個將軍願意把自己的士兵派去面對這樣的怪物。而雙足飛龍不管是用作載人的奇襲還是運送物質都有巨大的作用,擒殺千軍萬馬中的大將更是舉手之勞。 只要擁有了這些巨大危險的戰鬥力,任何軍隊都不敢對這裡輕舉妄動。 只有塞德洛斯城主才會有膽識和奇想去馴養這些東西,他從書上清楚地知道這些奇怪生物的所有習性,再從人類馴養其他動物的歷史中歸納出馴養這些猛獸的方法。也只有他能夠讓蜥蜴人從沼澤中取得這些動物的蛋和幼崽,然後又在沼澤的奇特環境中馴養。這些年來只成功馴養了少數而已,但只是這少數也是非常地有用了。 以雙足飛龍的驚人力量即便載著塞德洛斯和格魯兩人再加上一個蜥蜴人駕者也完全輕鬆自如,而它飛行的速度更是馬匹所望塵莫及的。所以只用了小半天,塞德洛斯就從空中看見了盜賊們口中所說的那個怪物。 「那是什麼?一隻大蝙蝠?上面好像有人?」山德魯皺眉說。他們三人在遠處的樹林中,塞德洛斯無法看見他們。 「那是馴養的雙足飛龍。想不到有人可以把這個來當作飛行工具,真是有意思的小花招。」維德妮娜也顯得有點意外,不過並不影響她得意的情緒。「看樣子是那個獸人城邦的頭領接到消息來親眼觀瞻我們的偉大傑作了。不知道他看見這個將把他城邦化作灰燼的傑作後有什麼感想。」 只是一眼,塞德洛斯就可以肯定這是個足以把整個歐富城化為灰燼的怪物。他感覺得出那環繞在它身周的魔法波動是難以想像的。 「飛下去近點看看。」塞德洛斯對蜥蜴人駕者說。蜥蜴人一拉韁繩,雙足飛龍一聲呼號向著屍龍俯衝下去。 在屍龍的近處掠過,塞德洛斯看清楚了組成這怪物身軀的無數屍體,也感覺得到這些屍體中蘊涵著的魔法能量。這樣的怪物確實是死靈公會才造得出來的,但是這樣巨大完美的魔法生物也完全地超乎他的想像。那不只是強大,更是幾種完全不同性質的魔法力的完美交融混合。他淵博的知識和對魔法的精深理解使他完全能夠分得清楚這些魔法,所以他更加的震撼。 那些屍體並不是普通的屍體,也不是殭屍,而是活屍。只有對肢體魔法和黑暗魔法有著登峰造極造詣的術者才能夠造出的屍體變化。那是把人體內殘留的所有生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全燃燒,一具普通人的屍體可以在短時間內擁有與一個高級戰士匹敵的驚人戰鬥力。而這裡的這樣的屍體卻有數百上千具,這原本足足是一個軍隊的戰鬥力,但是現在只是來做為這個怪物的軀體而已。 這個怪物的形狀他也看得出,那是黑暗系傳說中的大法術『黑暗之龍』所應該幻化出的外形。那原本只是魔法力凝聚的影像,在法術釋放完畢之後就會自動消散,但是現在卻和那數百活屍融為了一體。那不只是外型而已,確實是有著奔湧著的暗黑魔法力在這無數屍體間流淌著。 而最讓他震驚的還是這怪物本身。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這居然是一個活著的生物。腐爛的都是些在屍龍外表上孤零零地凸出去的屍體的手腳,但是緊挨在一起組成屍龍的部分卻依然保持著原有的模樣,甚至那些屍體的皮膚上還保有著活著肌體特有的光澤。活屍只能夠保持很短的時間,但是這很明顯並不是剛剛造出的怪物。這是用某種方法趁著活屍體內生命力極度燃燒的時候把高度活性化的屍體融合作媒介,和『黑暗之龍』的魔法合成為一個整體,暫時構成了一個魔法力的循環,然後賦予這整體屍體以生命來保持其中的力量。這個怪物體內驚人的魔法力和生命力互相融合形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使它幾乎可以像一個生物的呼吸一樣無限制地噴吐出那種毀滅性的火焰。 每一個魔法都是那樣登峰造極,而各個魔力間的平衡掌握得恰倒好處,而平衡中又將每個性質魔法的特長髮揮得淋漓盡致。他驚歎,這簡直就是一件無與倫比的魔法藝術品。 但是他猛然又驚醒過來,對蜥蜴人大喊:「太近了,快飛起來。」 屍龍的頭已經轉了過來。經過前幾天被那數百名魔法師的狂轟濫炸後它已經對人類的氣息非常的敏感了。它伸頸吸氣,即使是完全不會魔法的那個蜥蜴人駕者也可以感覺到魔法力的瘋狂凝聚而引起空氣的詭異波動。 塞德洛斯一吟咒文雙手往前一揮,一個白色的光球就朝屍龍的頭部飛了過去。這是空氣魔法中最具有攻擊力的咒文『雷鳴爆彈』。 一聲巨響後屍龍的頭頸微微擺動了一下,這個強烈的爆炸在它的頭上留下了一個小坑。但是這樣的傷害顯然對它沒什麼影響,它開始張口,綠色的火焰立刻就要噴吐而出。 格魯彎腰,起跳,一聲穿雲越宵的吼叫後出拳。他雙腳蹬出時的力量使雙足飛龍的巨大身體也向下一沉。全身包裹著的白色光芒使他看起來像是一道無聲的閃電,以開天闢地的威勢直衝向屍龍的頭。 這道閃電的最前端擊中了屍龍的頭。拳頭在和屍體接觸的一剎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和巨響,這只是一擊,卻完全勝過那幾百道魔法的燦爛轟鳴。屍龍的頭頸在這一擊的力量下向旁邊歪著甩了出去,連它巨大的身軀也被這衝擊力帶動向旁邊歪斜。如果不是擊在頭部,不是有頸項做為緩衝,這一拳完全可以將這個山一樣的怪物擊倒。 這一片的天空好像突然下起了屍體碎塊的雨。屍龍的頭幾乎全部碎掉了,只留下了半張嘴掛在頸上。 遠處,親眼見到這一切的三個魔法師都被這一擊驚天動地的威勢所完全震撼。 他們都是登峰造極的魔法師,都看得出那不是魔法。 那不需要技巧和智慧,沒有經過轉化共鳴同步等等的高深施法藝術,那完全就是生命力最直接最酣暢淋漓的赤裸裸的本原展示。 無論是任何人看見這種威勢,這種場面,這種氣概,都只會想起一個詞。力量。 他們三人也都曾經沉迷於如何讓自己更強大的願望中,所以才能夠成為頂尖的魔法師。但是當現在他們看到這真正的力量的時候才被完全的震撼,那是如同為表達美麗而精修技巧和藝術的文學家繪畫家卻看到了自然的絕美風景後感到的震撼。 但是這壯觀的情景只停頓了一瞬間,綠色的火焰依然從那半張歪斜到一旁龍口中奔湧而出。它並不是真正的生物,一小部分形體的損毀並不阻礙魔法力的流動。 屍龍的頭頸也立刻重新擺動了回來,瘋狂的綠火朝還身在半空中的格魯灑去。 格魯的姿勢仍然還是保持揮出那一拳的樣子。這一拳已經是他的全力,他的身體還沒有從發出這爆發性的力量中恢復過來,而且他身體完全憑空,根本沒有著力的地方。面對著洶湧而來的綠色巨濤,他這個孤零零的身軀在半空中像一張葉片般渺小,彷彿立刻就會被淹沒在這死亡的海洋中連一個波紋都留不下來。 但是他的身體就這樣突然就憑空向後移動了,好像有一隻巨手在拉扯他一樣他剛好躲開了綠火的波浪。這是塞德洛斯的風系法術造成的效果。 雙足飛龍雙翼一振,向上急升,但是扇起的風也帶起了幾點綠火燒向飛龍下拍的雙翅。雖然只是幾點小小的綠火,也足夠讓雙足飛龍受痛胡亂掙扎,那同樣的要命。 塞德洛斯一隻手仍然繼續控制著風系法術把格魯朝這裡拉過來,另一隻手揮出幾隻白色的寒芒分別截住了那幾點綠火。綠火和寒芒相碰,發出一聲輕響之後互相煙消雲散。 格魯又站到了雙足飛龍的背上。雙足飛龍騰空而起,飛越了屍龍火焰的範圍。 屍龍好像被這一次攻擊激怒了,動作也迅猛起來,朝著天空居然抖動著身軀跳躍了一下,但是跳得並不高,而且馬上又被自己的重量拉回了地面發出巨大的落地聲。 在高空中可以看得見屍龍的身上開始有了變化。那些形成身體的屍體開始蠕動起來,然後逐漸地那原本碎掉的頭又被從其他地方蠕動過來的屍體補充起來。 「好傢伙。」格魯雙眼發光。剛才那全力一擊居然沒有把這個怪物擊倒讓他的興奮起來。「飛下去讓我再試一次。」 塞德洛斯連忙阻止他說:「太危險了,那種魔法的火焰是無法抗拒的。我們必須另外想辦法。」 屍龍對著天空呻吟了一聲,感覺得到自己是無能為力的了。於是又重新邁開緩慢的步子繼續朝西北方向走去。 塞德洛斯的眉頭皺起緩緩說:「應該有一個核心的,要維持那麼大魔力的運行循環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核心,從魔法的波動來看應該是在胸口右邊下面一點的位置,在身體裡面三四米左右。不過關鍵是要怎麼去破壞還有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是什麼東西可以讓這麼巨大的魔力以生命的形式凝聚在一起循環不息」塞德洛斯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對蜥蜴人駕者說:「好,現在回去吧。」 雙足飛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朝著來的方向折反回去,不一會就變做小點消失在地平線上。 山德魯是最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的,他心神還在那一擊的震撼中,問:「那是什麼人?真的是人嗎?」 羅尼斯也為這一擊而震驚,但他先轉過頭去看著他的那個同樣被震驚了的學生用嘲諷的口氣說:「如果事情真的都和你的預料中的一樣那你吃驚什麼呢。」 「不管怎麼樣。我都相信我的作品是不可戰勝的。相信它一定可以將所有垃圾都消滅得一乾二淨。」維德妮娜的沙啞聲音卻很有力地說出來,好像是在說明即使是看到這如此震撼人心的一擊也絲毫沒有動搖他的信心。 信心雖然是力量,卻純粹是私人的,內心的力量而已。如果還需要大聲的宣佈彰顯出來那就有給自己壯膽的嫌疑了。 羅尼斯當然聽得出這種嫌疑。他點頭微笑著說:「我沒有回去是正確的,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那個能夠同時使用兩個系統的魔法還控制得那麼好的人讓他想到了以前的一個老朋友 「有趣好啊,有趣好啊。」山德魯搖頭晃腦地贊同。 歐福城,入夜。 小懿剛剛給阿薩喂完了蜂蜜水。她的手撫摩著阿薩的臉,柔軟的手掌順著分明的輪廓起伏。她現在的心很煩,塞德洛斯今天對她所說的話又把她已經堅定了的決心撥亂了。 真的只是自欺欺人的嗎?自己只是在這裡逃避現實,逃避對父親的責任?但是要把他放在這裡自己獨自回去?這是卻絕辦不到的。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感情被撕裂的痛苦。 塞德洛斯城主走進了屋子,看著她的舉動歎了口氣,然後慢慢說:「如果我可以把這個年輕人治好,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去完成一件你原本就應該去完成的事情,你答應麼?」 「我答應。」小懿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的是聽見天主救世的神喻的表情。 塞德洛斯伸手放在小懿的頭上拍了拍,點頭說:「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乖孩子,一直都很聽話的。」 第二十二章 擊潰 重生 圖拉利昂是在大陸西南的一處森林,因為人跡罕至地氣清靈的緣故從百多年前開始就有精靈在這裡定居,然後逐漸地越來越多,成為了大陸上精靈聚居最多的地方。 對精靈們來說,遠在東方的種族發源地低語之森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域,而這裡才是他們自己的王國。雖然一直也都保有著他們文化特有的傲慢和清高,但大概是終究沾染了俗世煙火氣的原因,很多地方讓也變得開通起來。這裡的精靈也和人類交往,逐漸改變用更實在的生活方式取代了很多原本例行的儀式和祈禱。 今天有一位人類的客人用傳送卷軸來了。這是很罕見的事情,基於精靈們的個性和文化他們和人類交往都是很有選擇性的。而可以得到圖拉利昂傳送魔法陣的卷軸的必定也只有精靈們很看得起的人,而這種人通常是非常少的。 但即使再少,塞德洛斯必定是其中的一個。不管是人類的國度還是這裡或者是矮人們的地下城也好,他永遠都是最受歡迎的客人。他精深的魔法技巧是任何魔法使用者都佩服的,廣博的知識和睿智創新的獨到見解使所有的執政者都願意向他請教,而和善的個性和廣闊的交際還有得當的交際手段也使他很容易交到朋友。他以前在大陸中四處遊歷的時候就和這裡的精靈長老有過交往。 那只巨大的屍龍一直都以緩慢的速度朝歐富城走去,大約再有三四天就會到達。他已經想到了一個如何去對付這個幾乎是無敵的龐然大物的方法,只是必須要有一些魔法物品只有圖拉利昂精靈們才擁有。 他剛一來到,立刻就聽說長老們正在和低語之森派遣而來的特使在開會。 低語之森從來都不過問任何外界俗務也極少和外面的精靈族聯繫,這次居然派出了特使,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件。這讓他有點擔心。他沒去過低語之森,但是也從精靈的口中知道那裡對人類的一貫鄙夷。如果這個特使也將這種風氣強加給長老們的話,那麼他這次恐怕就只有空手而回了。 很意外的,當把他來到的消息通報了進去後,精靈們居然請他去會議廳。 踏入會議大廳,塞德洛斯首先和那幾位精靈長老朋友打了招呼。 「您來得正合適。原本我們正打算想辦法通知你的。」一位精靈長老招呼塞德洛斯入坐,指著座中一個銀髮的女性精靈向塞德洛斯說:「這位就是從低語之森派遣來的特使,露亞大人。」然後指向塞德洛斯介紹:「這位就是我們剛剛在談到的塞德洛斯先生,一位偉大的魔法師和學者,和許多人類的國家和宗教都有著非常好的關係。」 「你好。」塞德洛斯微笑著對這位特使點頭示意。這位特使的容貌在原本就清靈秀雅的精靈中來說也是很美麗的,和來自低語之森就必然的呆滯古板的想像不怎麼相符,倒有點顯出天真幼稚的七情上面。她並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塞德洛斯皺眉露出些厭惡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對人類確實是頗有偏見或惡劣的印象。 「是這樣的。我們正在通知各個和我們有來往的所有國家和團體來幫我們通緝一個人。我們希望您也能夠協助一下我們。」精靈長老遞給塞德洛斯一張畫像。「這是我們特使大人親自畫的。」 畫像上是一個人類男性青年。精靈的手一向都很巧,動作很細膩,而且看得出特使大人對這個人的印象一定非常的深刻,所以雖然並沒有學習過繪畫的技巧,但這個人的模樣依然躍然紙上。 塞德洛斯看了看這幅畫像,眉頭不禁皺了一下,問:「這個人究竟做了什麼?」 即使是年老的精靈也沒有捕捉細微表情再加以分析的經驗,那是在複雜環境中熟練於勾心鬥角的人類世故者的特技。所以沒有精靈對他的表情有任何的疑慮。 「這個人類從低語之森偷走了我們幾件很重要的東西,我們必須要拿回來。所以請塞德洛斯先生您一定要幫忙,我們知道您在人類社會中的人緣和關係是很廣的,希望您至少可以把這個人的身份和現在所在何處弄清楚。」 「放心吧。我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了。」塞德洛斯的眼神祇是閃爍了幾下,立刻微微一笑很肯定地答覆了他。「不過其實我這次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希望你們能送給我幾件小東西。」 他的這些小小的要求自然馬上就達到了同意。 回到歐福已經是入夜時分了。塞德洛斯立刻把取來的東西送到了城裡的鐵匠作坊裡去,這裡的鐵匠是秘密從卡倫多盆地高薪聘請來的,技術高超,完全可以按照他的要求打造出武器來。 從作坊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塞德洛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回走去。至少到目前為至好像一切都算順利,但是即使如此他對這個擊倒這個怪物的計劃也只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八成。這對很多事情來說已經是足夠的了,但是這件事情卻非得要十足十的把握才行。一旦失敗就沒有退路,整個歐福,他這十多年苦心籌劃才建立起來的這座凝聚了他很多理想的城市就會化為飛灰。 而且還有一個讓他頭疼的問題。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保證那個『核』在攻擊中完好無缺。如果只是擊碎那問題就簡單得多了。 雖然已經答應了小懿要醫治好那個年輕人,但那是考慮到讓她安心地回去。即使是把那個『核』完好無缺地取出來了,那畢竟是個傳說中的寶物,真的用在救人上嗎?還是交給精靈?那小懿那裡怎麼辦? 「我想你現在一定很頭疼。」塞德洛斯低頭思索著剛走進屋子就聽到這樣一句話,他抬頭立刻看見了一個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出現的人。「我去問城裡的官員,他們說你很忙,所以我就只好在這裡等你了。」這個人穿著普通,好像只是隨隨便便的姿勢坐在那裡,但是那張出自獸人學徒手中粗糙濫制的椅子上彷彿他身上的氣質所感染了,好像竟是出自名工大匠之手的名貴傢俱般造型端莊起來。 塞德洛斯笑了,他說:「我記得你以前有一項專長就是幫人治療頭疼的。既然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那想必不會讓我失望了。我頭疼的地方可有很多。」 這個人也笑了,說:「希望一晚的時間夠用吧。其實我也很頭疼,所以來找你打算合力共同治一下的。我是用飛行術瞞著別人悄悄來的,天亮之前必須回去。」 三天後。歐福城南十多里的地方。 塞德洛斯,格魯,小懿三人看著屍龍的巨大身影慢慢出現在地平線上。旁邊還有十多個蜥蜴人推著十多個巨大的弩炮。 這種弩炮足有兩人長,一人多寬,弩箭則有一人多長,巨大的力量足可以射穿五百米內的任何盾牌。而配合上蜥蜴人那可以調節焦距的視力,這更是恐怖的武器。現在擺在上面的這些弩箭都是特製的,箭頭上裝著一隻細長的螺旋狀的尖銳的角,那是獨角獸的獨角,塞德洛斯從圖拉利昂森林中要來的。 「實在是魔法的藝術品,我真的有些不忍心毀掉它。」塞德洛斯有些感歎地搖搖頭。 格魯淡淡說:「可是我倒是很有興趣對付它。」他看了看旁邊小懿身上的那件衣服。「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夠和它正面對戰的。」 只有練習過暗之冥想術的人才可以把那件長袍的防護力完全發揮出來。否則裸露在長袍外的皮膚也同樣經不起魔法的燒灼。格魯原本是強烈要求要自己穿上這件衣服去和這個怪物面對面地搏鬥的,但是經過塞德洛斯的大力勸說才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那只巨大怪物在噴出火焰之後,魔力會因為重新凝聚和改變而產生波動,這個時候身體的防護就會降到最低。他知道小懿的身手很不錯,而且只有她比較嬌小的身材穿上長袍後才可以把身體連同頭臉一起全部遮擋住,所以讓只有讓她來充當這個誘餌。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塞德洛斯想讓她親手來完成這個任務。讓她自己親手去取得那張世界樹之葉親手去治好那個也曾經用世界樹之葉救過她的人,這樣才可以讓她了無遺憾地回去做她應該做的事。 塞德洛斯的手中握著一支長矛,這都是這三天中歐福的鐵匠趕工打造出來的。專業的造型可以保證投擲者的力量和準確度能夠達到最大限度的發揮。矛尖也是獨角獸的角,角尖上還頂著一隻細小的十字架。 這只十字架的項鏈居然是水晶用非凡的手藝褸空後做成的,十字架則是一塊罕見的魔玉。那是只有在巨獸和雷鳥出沒的桑德菲斯山脈中才出產的一種本身就蘊涵巨大魔力的礦石,再經過魔法淬礪後可以加入特有的魔法屬性,價值連城,如果是對魔法師說來則幾乎可以算無價之寶。 擁有這種東西的魔法師絕不會多,而不把它製作成法杖而捨得雕成一塊護身符的人全大陸不會超過五個。 屍龍緩慢地接近了,突然腳步加快了起來。它並沒有眼睛,只是感覺到了前幾天帶給它傷害的那幾個氣息正在遠處,所以本能地動作加快了起來。它要衝上來把這些給他不舒服感覺的東西全部融化在自己的火焰中。 「好了,開始吧。」塞德洛斯說。小懿點了點頭,看了看那只巨大怪物。那如山般巨大的身軀上全是屍體,隨著每一步都發出隆然巨響那些屍體也好像在自己活生生地抖動著,伴隨著撲面而來的屍臭一起朝這邊氣勢洶洶地衝過來,這看起來並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東西。 「擊倒了這個怪物確實就能夠救得了他吧?」小懿問。 「對。一定可以。」塞德洛斯點頭。 她好像就是在為了得到這樣肯定的答覆來增加自己的勇氣。用力地喊了一聲:「好。我去了。」策馬迎著屍龍衝去。 塞德洛斯雙手分別捏住矛尖和矛身開始吟唸咒文。一股漆黑的霧氣從矛身上蔓延開來,而獨角獸的獨角則發出耀眼的白光。 這是黑暗系法術的『黑暗之力』和白魔法的『純潔聖刃』,並不是非常高深的法術,中等的魔法師就可以使用。但是如果要把這兩個法術同時附加在一件武器上而不衝突,那整個大陸就只有塞德洛斯一人可以辦到了。 獨角獸的角擁有可以驅除黑暗和死靈系列法術的特質,但同時這也是非常稀少的魔法物品。只有和獨角獸關係比較親近的精靈們才擁有。上面附著的『純潔聖刃』是專門對付死靈怪物的,足可以破開活屍堅固的身體。更為關鍵的是能夠保證把矛頭上掛著的那一條小小的項鏈送進那屍體構成的軀體中。 『黑暗之力』可以讓武器在接觸到對方的身軀後立刻把魔法力轉換為爆炸性的衝擊力量。雖然只是一次性的爆發,但是卻可以讓武器的殺傷力大增。這樣的一個武器的攻擊力在這些魔法生效的短短時間裡不亞於傳說中專門對付亡靈怪物的神兵利器。何況矛頭帶著那只十字架中更蘊涵了極大的白魔法能量。 塞德洛斯現在對這個計劃很有信心。但是他最大的信心並不是自己用這麼多精力魔法匯聚出來的這把武器,也不是有一個老朋友的大力協助,而在於這個將要把這武器投擲出去的人。他把手中的矛遞給格魯。 他已經可以算是這大陸上知識最豐富見聞最廣博的人了。但是如果要說什麼事物是他不清楚的話,卻是這個相交了很久的朋友。他直到現在也不清楚他的軀體中到底蘊涵有的到底是什麼力量。但是只知道一點,那是絕不會讓人失望的力量。 小懿那一人一馬已經接近了,在屍龍巨大身軀的襯托下像小蟲般微不足道。綠色的火焰正從龍口中狂噴而出,只一瞬間就把方圓數百米的一切都遮蓋住。 「好,放箭。」塞德洛斯一聲令下。蜥蜴人們扣動了機關,十多支一人長的弩箭射了出去,按照事先預定的計劃射在了屍龍的胸口上。獨角獸的角破開了屍龍的表面釘在了它胸前。這十多隻弩箭圍成了一個圓圈,把世界樹之葉的位置圍在裡面。 格魯持矛前衝。只一步,周圍地面的塵土和石塊都向旁飛起。 當他第二步踏下,連旁邊的塞德洛斯都生出整個地面都隨著這一踏步而陷落下去的錯覺。 第三步,他身上的白光全部集中到了手上,身體傾斜成了一個巨大弧度。隨著這個弧度的猛然繃直長矛脫手飛出。 聽過電閃雷鳴的人絕對不會再會為了炮仗的爆炸而驚慌失色,而如果親眼見到這一矛投出的人就絕不會再覺得行雷閃電有什麼威猛可言,即使是天地之威在這一瞬間也要失色。 只是這百分之一眨眼時間裡的輝煌威猛狂野就足夠每個親眼所見的人回味一個世紀。 長矛帶著黑白相交的光芒以無堅不摧摧枯拉朽彷彿足可以把整個世界都洞穿的威勢嘶吼著疾馳而過。周圍的空氣猛地被抽空了,發出的轟鳴可以把人的皮膚都扯動。在矛飛過的地方地面的泥土和石頭全部被掀起,留下一道如人工河道般筆直的溝渠。 只有轟鳴聲而已,屍龍原本堅韌無比的身體在這樣的威勢下好像成了被水浸透了的麵包一樣鬆散,連撞擊的聲音都沒有發出,這道威猛無匹的光芒正中那圈由獨角獸的角圍起來的圓圈中,將屍龍的前胸直到後背貫穿了一個可供人在中行走的巨大的圓形隧道。滿天落下的屍塊掉入綠色的火焰中立刻消失無蹤。 矛本身並沒有透入屍龍的身體深處。巨大的衝擊中所有獨角獸的角和那個魔玉的十字架一起碎掉了,釋放出來巨大的白魔法被矛本身所蘊涵的狂猛衝擊力爆發出去將範圍內屍龍的軀體撕得粉碎。 一張碧綠的葉子從屍龍身上的巨大空洞中飄落下來。巨大衝擊中的白魔法沒有損傷到這片蘊涵著生命力的樹葉。 隨著這張葉子的飄落,屍龍的身體開始瓦解了。像一塊巨大的積木突然被人抽走了主心骨,成百上千具屍體一下完全崩塌下來。剛才還強大得足可以藐視這世間所有生靈的怪物只是這一轉眼之後就成了一大堆發臭的肉塊。 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持,這些屍體在掉下之後立刻開始化作一堆堆爛泥和黑水,把這憋了許久的腐爛一口氣地爆發出來。 原本騎著的馬已經在綠火中徹底地消失了。小懿在綠火捲來的時候立刻把手腳都縮進了長袍,抱著頭縮成了一團。聽到了那聲轟鳴之後她感覺到身周的火焰已經散去,於是把頭和手腳都從那件寬大的長袍中伸了出來。 但是她卻馬上差點暈了過去。這如山的屍體同時極速腐爛所發出的臭味不只是對鼻子造成巨大的傷害,眼淚也在這氣味的攻擊下滾滾而出,好像連耳朵都可以聽見屍體上組織潰爛瓦解和產生巨大氣味在空氣中肆虐的聲音。 『預防疾病』『療毒妙方』『療傷術』她馬上用了好幾個白魔法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拉起袍子摀住了鼻子,慢慢地把眼睛只張開一條小縫。她的魔法是跟隨著塞德洛斯學習的,同樣也是幾乎每個系統都會點但是並不精深。 在前方無數腐爛的屍體當中可以看見一小堆屍體仍然是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小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爛肉屍水和骨架中走了過去,壯起膽子翻開了屍體,那張碧綠的樹葉就被壓在屍體中間。即使是在這無數屍體中間這樹葉的盎然生意也不受絲毫影響,依然綠得那樣鮮艷奪目。小懿把樹葉拿在手中,周圍的屍體也立刻開始潰爛腐敗。 一顆白色的光球從遠處的山丘上突然朝這裡飛來,如弩箭般飛快的速度卻沒有任何風響。眼看就要擊中小懿,另外一道若有若無的電光卻後發先至,『啪』的一聲輕響打在了這顆小小的光球上。光球本身並沒有受什麼影響,只是被這一擊微微地改變了原來的飛行軌道,擊在了小懿旁邊幾步的地方。 轟的一聲,爆炸的氣浪將她掀得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小懿站了起來,如果不是身上的這一件長袍只是這震盪也足夠讓她重傷。她左右一看,立刻發現遠處又有幾顆光球正朝這裡這裡飛來。連想想是怎麼回事都來不及她就慌忙朝來路跑去。 同樣地有幾道細微的閃電半路擊在這些光球上,剛好將光球的軌跡改變,使那些致命的魔法力只不過傾洩到四周的地面上去。 密集的爆炸聲中,泥土,腐爛的肉塊,屍水,骨骼飛得滿天都是,彷彿一場死亡的煙花雨。小懿在這密集的爆炸中朝來路飛跑,周圍的巨響和氣浪似乎隨時都可以把她淹沒進去。 格魯看著那飛出光球的地方冷哼一聲,向塞德洛斯伸了伸手。 塞德洛斯手一攤,一根一人多長酒杯粗細的冰柱在他手中立刻成型。這是中級魔法師使用的水系魔法『霹靂寒冰』,原本只是將水系的魔法力發射到目標上在目標體內生出冰刺以造成傷害,但是塞德洛斯將這魔法力凝聚在手上不發出去,便將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了冰。 格魯從塞德洛斯手中接過冰柱,前踏兩步彎腰投出。冰矛拚命撕開前方的空氣尖嘯著直飛向遠處的山頭。 山頭上,狂怒的巫妖雙手不停地揮動。最高級的空氣攻擊魔法『雷鳴爆彈』在她手中如同最廉價的火球術一樣瘋狂地發射。心目中的完美的無敵藝術品居然只是在一眨眼間就完全被人像玩具一樣地擊潰,這讓維德妮娜驚怒到了極點。 但是不管她的魔法如何地密集,旁邊的羅尼斯總是手指一彈,一道道細微的閃電立刻後發先至地敲在每一雷球上。這種閃電法術的威力並不大,可能連一個尋常士兵都不能擊倒,但是速度和準確度卻被控制得非常好。 維德妮娜那臉上僅存的上半個表情已經完全扭曲,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羅尼斯,身體向上一升。她絕不能夠放任世界樹之葉被拿走,她要用飛行術過去將那裡的人全殺死,拿回世界樹之葉。 但是一聲巨響將她的動作和情緒完全中斷。 鏗鏘有力,實物猛烈碰撞後的破裂聲並不是魔法爆炸能夠發出的。一根冰柱插在了離她只有幾步的地方,碎石橫飛。只是脆弱的冰卻以無比的力量在堅固的花崗岩上鑿出了一個大洞,裂痕四處延伸開去。冰柱彷彿一座像征破壞和力量的碑樹立在那裡,迎著陽光閃出冷寂的寒芒。 山德魯怔怔地看著那支冰矛,然後轉過頭去對羅尼斯說:「如果你魔法學院的學生們也看到了這個的話我保證至少有一半的人會立即棄魔學武。」 巫妖的身體只是個軀殼而已,但是至少維德妮娜的心中是有著自己在出汗的感覺。這一下如果正中她的身體可以讓她像一堆破爛般整個散開。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這冰矛就已經以開山劈石的威勢插在了她身邊。而且她自己知道即使看清了也沒辦法,這不是她身體的反應可以躲避的,也絕對沒有任何魔法可以防護住這樣直接的攻擊。 她現在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一下碎掉了。她發現自己的這個身體,這個人類智慧的最高結晶,擁有整個大陸上最高魔法力的軀體原來是如此的脆弱,只需要一瞬間就可以成為一堆破爛。 這個她用曾經顛倒眾生的美麗換來的東西她一直都很驕傲,驕傲於自己已經超越了任何生靈之上,驕傲於可以不屈從時間的威力而老化,這讓她確實地感覺到自己是超過了這世間的一切。尤其當創造出了那只巨大無敵的屍龍後她更是感覺自己已經成了神,已經可以和造物主相提並論分庭抗禮了。但是這短短的功夫裡她還沒有在自己作品失敗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又立刻發現自己其實也可以在一瞬間就像其他人一樣死去,從這世界上徹底消失。 這一矛沒有擊中她,卻已經把她的所有信心和信念都擊得粉碎。她清楚,如果她真的敢飛過去,這樣攻擊絕對可以在她反應之前把她變成一堆骨骼碎片。 格魯皺眉。從這裡看過去維德尼娜三人只是個小黑點,距離的太過遙遠讓這一矛沒有投中。他向塞德洛斯伸手。「再給我一支。」 塞德洛斯笑了笑,看看那邊遙遠的三人一眼,搖頭說:「算了,我們的事已經做完了。走吧。」小懿趁著這個時候已經跑了回來。三人上馬帶領著蜥蜴人向歐福走去。 許久,維德妮娜才從這心情中掙扎出來。失敗和失落的痛苦全化作了敵意和憤怒,朝羅尼斯吼道:「是你搞的鬼嗎?他們沒有理由知道魔法轉換間波動的強弱而把出手的時間掌握得那麼好,除了你也不會有人能把那麼大的白魔法灌注在武器上。」極大的憤怒讓她把原有的禮貌忘得一乾二淨,那雙假眼之後的綠色光焰好像要脫眶而出直接去燒灼對面的羅尼斯。 山德魯也看著他笑說:「我就說三天前那晚上你去上廁所怎麼上了一整夜,還以為你」 「即使我不去干涉,你的作品一樣會被擊敗,我只不過是幫人保存下一張世界樹之葉罷了。」羅尼斯笑著用譏諷的語氣說。「你不是說我們的所做所為不過只是歷史的齒輪而已麼?不是說事情的發展盡在你的掌握中麼?你又何必生氣何必吃驚何必震怒呢?」 聽了這話,維德妮娜突然就沉默下來了。 從激動不已立刻就變得靜默不動,加上她原本就連呼吸都沒有,這樣看起來好像突然成了一個擺設,一個死物。 半晌,她恢復了原樣,朝羅尼斯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對不起,學生一時情急之下失禮冒犯了老師,還希望老師不要見怪。」 「禮多人必怪。」山德魯嘖嘖有聲。「如果不是顧忌我在這裡你大概會殺了他吧。」 巫妖沒有對山德魯的話反應,只是用她那難聽的聲音淡淡地說:「我已經想清楚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齒輪的轉動,這都是應該發生的」 羅尼斯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我不和你爭這些虛無飄渺的概念問題,再怎麼爭下去,我們大家也只是自己做自己的那一套罷了。以前是,以後也一直是。」他最後瞥了一眼這個學生。「看樣子以後我們大概沒機會見面了。我也不希望再有見面的機會。」 維德妮娜默然了一下,點頭說:「是。」她又抬頭看向羅尼斯,眼眶後面的綠光有現了一下。「不過最後我想告訴老師一點提示,這也是我剛才才發現的剛才那個穿著鬼王之袍拿走世界樹之葉的人看身影應該是個年輕女子。我那個捨得用世界樹之葉去救女人的同學,為什麼居然讓一個女子穿著他的衣服來冒這樣的險呢?還有您為什麼又捨得把您的護身符用來保護那張世界樹之葉呢?老師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我說了,結果必定是早已經注定好了的。」 羅尼斯依然淡淡地說:「我也說了,而且是剛剛才說了的。你相信你的,我相信我的,我們各做各的事情罷了。」 「對,舞台已經拉開了,不管是那些繁華虛假的發展,戰爭,政治,還是什麼其他的,都會上演,不過結果是一定的。以後我們將各自出演各自的角色,把這歷史往它應該往的地方推動。再見了,兩位老師。」維德妮娜拉開一個傳送卷軸,身體周圍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羅尼斯突然問:「我最後問一個問題,聽說你有一個兒子?」他一直都沉穩蒼勁的聲音居然有了些波動。 「我不知道。忘記了。」還是沙啞古怪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維德妮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藍白的魔法光芒中。 山德魯看著消失的光芒,很有感情地搖頭,說:「這個人其實原本什麼都好,真的很好。」然後像評述缺點一樣搖頭歎息。「就是腦袋太聰明,太會想事情,也去想太多事情了。」 「人類一思考,天神就發笑。再怎麼想,人也不過只是人而已。」羅尼斯也從懷中拿出傳送卷軸。「我們也回去吧。」 山德魯突然露出很驚慌的表情說:「糟糕,我現在想起接到你通知後走得太匆忙,飯還燒在火上面呢。那個我很喜歡的鍋一定燒爛了,你說是不是該算在魔法學院的帳上賠償呢?」 羅尼斯微微一笑,從懷中摸出一本書給他,說:「我想了想,還是把這書還給你的好。」 「哦,謝謝了。但是那個鍋還是要賠償的啊。」山德魯把書收入懷中,也拿出傳送卷軸和羅尼斯一起拉開,兩人一起消失在魔法的光芒中。 塞德洛斯三人很快就回到了歐福。小懿拿出了世界樹之葉喂阿薩吃下。 塞德洛斯看著世界樹之葉消失在阿薩口中,搖頭感歎:「如果能夠充分利用其中的能量,這東西可以讓五個低級的魔法學徒轉眼就成為傳說中的大魔道士。如果可以把它切碎加工,那可以用來造出十件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如果可以把它研究實驗個幾十年,完全解析其中的力量的構成方式,那必定會引起一場魔法的革命,連整個世界都會為之改變。不過現在卻只能拿來救一個人而已。」 阿薩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然後身體微微地抽動了。 開始只是抽動,逐漸劇烈地變做了抽搐,身體的每一處肌肉都在跳動,身上骨骼關節也發出細密的劈啪聲。裹在紗布中的雙手也抽動著然後啪的一聲將紗布掙開,露出一雙完好的手。 他身體上的光芒越來越耀眼了,光芒從每一處皮膚散發出來,好像這不是個人,而是塊正在用光來燃燒著的碳。終於光芒逐漸減弱消失了,身體的抽動也慢慢平息下來了。阿薩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 塞德洛斯看了看說:「沒事了,但是他應該還會睡上一兩天身體的機能才會完全恢復而清醒過來。」 小懿的手在他漆黑的頭髮上撫摩著,然後慢慢地滑過額頭,眉骨,挺直的鼻樑直到嘴唇邊。她好像要把他烙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樣看了好一陣,然後起身對塞德洛斯說:「謝謝先生您救了他。」 塞德洛斯搖頭說:「如果不是你我也絕不會用世界樹之葉去救他。所以不是我救他,而是你救了他。」 小懿淡淡地說:「不管怎麼樣也是要謝謝您的,這兩天還要麻煩先生照顧他一下。」 「你現在就回去嗎?」塞德洛斯問。 小懿點頭說:「是。已經答應了您的事情那就自然要去做,拖延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時間已經不早了。」 「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塞德洛斯歎了口氣,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愧疚,從懷中拿出一個卷軸給她。「這是羅尼斯主教留給你的傳送卷軸。」 第二十三章 我終於失去了你 阿薩醒過來。 這是那個旅館那個房間,牆邊的乾草堆,桌子上的油燈也還保持著那晚自己走時候的模樣。自己正躺在原本是她睡的床上,頭也放在她用過的那個乾草編織的枕頭上,雖然應該已經很久了,但是彷彿還感覺得到上面那若有若無的氣息。窗外的陽光和喧鬧投進來,這正是歐福的早上。阿薩感覺身體很輕快,感覺非常好,而且簡直是從來都沒有這樣地好過。雙手的筋骨和肌肉都是那麼地有力,皮膚也飽含著健康的彈性和膚色。頭腦無比地清醒,連外面每個獸人的聲音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走出旅館的大門,這高地早晨的陽光帶著可以把身體穿透般的暢快。街上獸人們忙碌著穿梭往來交談吼叫喧鬧出一片活力無限的景象,旅館的半獸人老闆正坐在門口削著手裡那些難吃的塊莖的皮,旅館裡好像又有一批商人們來了,他又要忙一陣了。這城市全是活力和平和。阿薩努力地搖了搖頭,最後清醒時記憶中的血腥恐懼好像只是個夢。 一些片斷的記憶絲絲煙雲一樣從腦海裡的某個地方飄出來。在那段半死的時間裡他雖然不能動不能說,但還可以模糊地知道身邊所發生的事情。雖然並不完全記得,也恍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了。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曾經誤會的敵人也不是敵人了。現在不過是自己獨自一人身處一個奇怪的城市中而已,一種奇怪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塞德洛斯城主讓你醒了以後就去城政廳找他,他有話要對你說。」半獸人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繼續專心對付手上的食物。 「啊?哦。」阿薩點點頭。 來到了市政廳,塞德洛斯城主正在和各個部族的長老們召開會議,阿薩就在城政大廳等著。這裡依然是那樣地忙碌,半獸人和人類官員有的互相交談著有的拿著公文議論,也有少數食人魔狼人蜥蜴人在其間。各種語言聲音此起彼伏,各個外貌迥異的身影混雜穿插越發顯得這裡面的生氣勃勃。 格魯將軍帶著幾個狼人和食人魔從大門走了進來。這幾個獸人身上都佩帶著武器和鎧甲,看樣子是他帶領的戰鬥部隊。格魯將軍只是看了他兩眼後對他點點頭,帶著那幾個獸人手下走進了另外的會議廳。 阿薩看著格魯不由得也點點頭。這就是那個最後的記憶中那樣恐怖的敵人?他突然想起一個故事:有人在山中睡覺做了一個夢,下山之後發現時間已經過了百年,世界也已經完全變了樣。而他現在的感覺就彷彿自己做了這樣一個長達百年的夢。 世界變了。那麼,她呢? 會議終於結束了。塞德洛斯城主面帶笑容走出會議廳對阿薩招了招手,阿薩跟著他一起走到了大街上。 「她已經回去了嗎」聽完了塞德洛斯城主的的講述,阿薩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塞德洛斯點頭,說:「對,她是自己回去的。回家去,結婚。」 那『自己』兩個字聽起來似乎特別的刺耳。阿薩不知道是塞德洛斯特意要那樣表達還是自己聽成那樣的。他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了一下,刺了一下,很痛,很悶,很酸,甚至感覺自己抖了一下。 「你有什麼打算呢?」塞德洛斯看著他問。 阿薩沉默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大街上似乎依然是那麼地熱鬧,平和,活力充沛。形形色色的獸人們和人類在身邊走過,跑過,叫喊著,說著。但是這些喧鬧好像又都只是幻影,好像遙遠得無法企及完全不關自己的事。他只是一個人一步一步地走著。塞德洛斯在旁邊看著他,也沒說話,只是陪著他走。 終於他歎了口氣,喃喃說:「我想四處去旅行,到各個地方見識遊歷。這是我早就立下了的心願。」 「哦?你不想回王都去找她嗎?」塞德洛斯有些訝異,問。 這當然不是在鼓勵,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年輕人的感情通常都是能發不能收的。 「既然是她自己要走的,必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去找她做什麼?」 「哦年輕人居然就這麼懂得取捨,真難能可貴。」塞德洛斯點點頭。 「我不知道什麼捨取,只是有個老頭曾經告訴過我,『這世界不是圍繞著你的感覺來旋轉的』,我覺得很有道理。她有她的選擇。」阿薩的腦筋混混僵僵,卻聽著自己說出這樣彷彿人情通達世事洞明的大道理來。 「哈哈哈哈。」塞德洛斯大笑起來。彷彿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點點頭說:「對了,不拘於兒女私情的人才有成大事的資格。」他像介紹自己的得意作品的藝術家一樣指著街道說:「首先我問問你,你覺得這個城市怎麼樣?」 「很好。」阿薩點點頭。 「可是你知道麼,兩年前這裡還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而已。而且愛恩法斯特帝國的軍隊就快要將這片高地上的獸人趕殺殆盡了。這些和我們人類差不多的種族立刻就要從這片大陸上永遠地消失。要知道,他們的歷史其實和我們人類是同樣久遠的,只是文化形態完全不同罷了。他們都固守著自己原始的生活方式和古老信仰,拒絕交流,拒絕進步。在人類不斷壯大之下他們就成了弱小的野蠻群體。但是,你再看看現在。」他的神情不再是展示作品,而是像一個父親在展示自己的兒子。「你看看這裡這一片生機的景象。每個獸人都在為了努力建設自己的這個家園而工作。你可見過這樣有朝氣的城市?他們原來的信仰和生活方式都隨著過去部落的毀滅而完全煙消雲散。從人類的屠殺中活下來的都是年幼者,他們在積極的自我奮鬥努力開拓中長大,和人類的相處也讓他們沒有了仇恨心,信仰的不再是莫須有的神靈和祖先,而是自由,法律制度,還有努力和奮鬥。只是兩年,他們就建造了這樣一個城市,今後還會更加的壯大,甚至有可能,不,一定可以成為這個大陸上最為強大的國家。我雖然領導他們,但是我並不是這裡的統治者。這裡並不需要統治者。在這開創初期我引導他們,以後會更進一步地完善法律和制度,讓這裡的居民們自己來治理自己。這樣一個信仰制度,自由,平等,努力而有朝氣的國家才是最偉大的國家。從無到有的開創這樣一個城市,建立這樣一個國家,難道還有比這更有趣更有意義的事情麼?」他洒然地一揮手,灰白的鬚髮和滿臉的皺紋絲毫沒有減輕那活力和豪情。「什麼兒女私情,你情我愛。那些曇花一現的東西和這些足以改變歷史,改變文明史的大事業相比,算得了什麼啊。」 塞德洛斯看著阿薩,那雙年輕人才有的眼睛全是鬥志和希望。「我看得出你是個很能幹的人,怎麼樣,有興趣和格魯將軍一起來幫助我建立這樣一個國家麼?相信我,在開拓和進步中感受到的喜悅是無與倫比的,而且你還年輕,說不定以後還可以接替去領導這個國家。」從他口裡說出來的詞彙可以讓每個年輕人都心潮澎湃。「那時候整個大陸的發展都會由你的手去改變。」 「算了。」阿薩有氣無力地搖頭。「我對這些什麼大事真的沒興趣。現在我只想自由自在地到處旅行冒險。」 「我看錯你了。」塞德洛斯盯著他看了看,突然一笑。 「什麼?」 「你不是不拘於兒女私情,你是連怎麼去拘於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去面對感情。你在害怕。」這老頭有點狡黠地一笑。「你還太單純,太善良。但是那些老傢伙的道理卻知道得有點過多了。呵呵,道理這種東西,即便那確實是正確的,有時候還是少知道點的好。」 阿薩沒說話。他現在腦筋裡煩得很,連去深究這句話的意思都沒興趣。 「不過我勸你還是回王都一趟。」塞德洛斯拿出一個卷軸遞給阿薩。「這是羅尼斯主教留給你的傳送卷軸,叫你醒了後回去。」 王都,公爵府,婚禮。阿薩腦海裡立刻有了這樣的聯想,他搖頭說:「我實在不怎麼想再去那個地方了。就這樣開始旅行也不錯。」 「你最好別四處亂跑。精靈族正在到處通緝你。」塞德洛斯想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如果你回王都去,最好小心點姆拉克公爵。」 「你不是和他一夥的麼?」阿薩對這個提醒很意外。「是他一直在幫你封鎖歐福建立的消息的吧?」 塞德洛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總之,你小心就好。我聽小懿說過你們兩人在沼澤裡的故事,看起來你大概就是那個從格魯將軍手下跑掉的士兵吧?」 阿薩點點頭。 塞德洛斯說:「兩年的時間裡,大概有近千人被我們滅口了,只有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從格魯將軍手裡逃走的人。因為這段時間為了預防戰事的原因格魯將軍很忙,不過他讓我告訴你說,上次雖然是誤會,但實在是一場很有趣的戰鬥,希望有機會能再和你交手。」 阿薩苦笑道:「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而且也不絕希望再有那樣的機會了。」 塞德洛斯拍了拍阿薩的肩膀說:「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我說了不會回去的」阿薩喃喃說著。 一定不回去。他想下一個決心,卻發現心裡空蕩蕩的沒有絲毫的力氣。 幾天後,帝國王都魔法學院的傳送魔法陣中,一道藍光閃現。 圍繞自己身周的藍白色的魔法光芒褪去,阿薩發現只是一轉眼間自己就從荒野中來到了魔法學院的魔法陣中。 終於還是回來了。 走出魔法學院,阿薩看著許久不見的王都的街道一片茫然。他這一段時間都是這樣的感覺,茫然。身體裡好像空了一部分,虛得難受,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得慌。雖然早決定要去旅行,但是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朝哪裡走。獨自在荒野中行走了幾天,在樹叢中的一個孤獨的午覺醒來後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摸出傳送卷軸拉開使用了。 「我又回來了。」阿薩走回了山德魯的大屋,推開大屋的門。這裡就是他在王都的家。 山德魯老頭還是在搞弄屍體,好像他永遠都只會做這種事情一樣。看見阿薩回來還是那樣的不驚不詫,看了他幾眼說:「這次怎麼感覺有氣無力的?」 阿薩走近看了看山德魯那張鬍鬚頭髮分不明的臉,搖頭說:「因為想起還要在你這裡工作,所以沒什麼精神。」 心裡面還是空得難受,也許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會好點吧。阿薩懷念起以前和山德魯兩人在這裡的那種平淡生活。 「哦?」山德魯有點驚訝。「現在這麼有信譽的年輕人很少見了,其實我都幾乎忘記這事了。聽說你在西邊為了偷那本書而被人揍個半死是嗎?好在書我也已經拿回來了,看在你這麼有職業道德和信譽的份上以前欠下的工作就免了吧。你現在已經自由了,想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做什麼?我想做什麼?阿薩怔怔地發呆。 「對了,把那件工作服還給我。」山德魯擺了擺手,看了他一眼。「現在發現這玩意穿在你身上好像有點危險。」 阿薩把長袍脫了下來遞給他。山德魯把這件傳說中的頂級防禦裝備在桌上攤開,順手就把幾隻手腳擺放了上去。 在王都大街的商店中阿薩生平第一次花錢去買了一身衣服。他自己是不懂得挑選的,也不用說什麼,只需要掏出一枚亮晶晶的金幣自然就有老闆夥計跑來給他打點。穿上了衣服後,他又在老闆的強烈要求下把頭髮梳理,把臉也刮乾淨了。在鏡子面前一照很有些吃驚,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樣一付模樣。似乎也不比那些貴族的年輕騎士差。 阿薩突然想起主教大人和公爵的任命文書塞德洛斯還給他了,好像應該把這些歸還給他們,於是慢慢地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公爵府前。 下人通報了後姆拉克公爵親自來門口迎接他,臉上依然還是那樣親切那樣慈和的笑容。並沒有看見他的副手克勞維斯騎士,以公爵的世故圓熟自然知道什麼場合不要讓什麼樣的人見面。 「我一直等著你呢,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把小女救出那些綁匪的魔掌。」公爵把阿薩領進了公爵府。雖然仍然是笑的那麼地燦爛,但他暗地裡正心亂如麻。 女兒在婚期之前自己乖乖的回來了這讓他很放心。雖然女兒並不怎麼提及在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公爵還是從片言只句中大概估計到那個年輕人已經到達了歐福城,那就很有可能已經察覺了是自己在一直為歐福建城而封鎖消息。如果這事情說出去了怎麼辦?以前已經騙過他,現在再騙就很難了。乾脆殺了他滅口呢?不行,觸怒了主教大人的後果更不堪設想。應該從哪裡入手呢偏偏這又是個油鹽不進的對手。權勢不感興趣,金錢也對他沒什麼吸引力,自己以前還誤會這個年輕人是著迷於自己的小女兒,但是看來很明顯不是。而至於追著他而去的大女兒回來後看神情似乎發生了點事情,但是她立刻就要嫁人了,一個籌碼當然是無法下在兩處的 和公爵心裡如走馬燈一樣的思緒和煩惱相比,阿薩倒像是截木頭。他木然地跟著公爵在公爵府中走著。這裡仍然是那麼奢華漂亮,到處還可以看到下人們走馬穿梭著忙著張羅佈置,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溢。 「父親大人,姐姐的婚紗試穿好了,請您去看看。」克莉斯從前面跑來,見到阿薩顯得有點吃驚,訝異的眼光一直在他身上看來看去。 「你也一起來看看吧,小女能夠有今天也全靠了你呢。」 聽到姆拉克公爵的這個邀請,阿薩的心頭突然就有了奇怪的感覺。是一種終於找到了的感覺。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鬼使神差地回來,為什麼又會不知不覺地走到公爵府來了,那都是為了見她。 跟著公爵穿過了一條不長的走廊。他感覺從來沒有走過如此艱難如此驚心動魄的路,每一步下去都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把血液往頭上不停地擠壓,不停地朝上衝。 終於,在轉過了一道門之後,她出現在眼前。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髒兮兮的冒險者裝束,而是一身雪白的婚紗,如同神話中的仙女,漆黑濃密的頭髮也很好看地盤了起來,不再是隨隨便便地挽起了事。薄薄地塗著胭脂的臉,稍化了些妝的眉毛,她從來沒有這樣漂亮過。 轟。阿薩感覺自己原本空蕩蕩的胸中瞬間就被充滿了。原來那空缺出的地方就是她。 她看見了阿薩。先是顯出難以置信的驚訝,然後一陣潮紅湧上臉頰,讓上面的胭脂相形見絀。雖然她想努力地克制著,但是眼睛中有閃光在流動。她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似乎要把空虛了如此久的份一起補償,胸中的感覺不只是充滿,而是波濤洶湧翻江倒海。無數巨大的衝動互相衝擊碰撞糾纏,立刻就要從胸腔中爆裂而出。看著她眼中的那點閃光,他的心在痛。痛如刀絞。 只要她的一個呼喚,一個腳步,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他立刻就可以衝過去,胸中的怒滔立刻就要爆炸出來。不管這裡是不是公爵府,即使是皇宮大內,是千軍萬馬刀山火海他也要拔刀而起帶著她一起殺出去。什麼各自的生活什麼世界是怎麼樣的去***蛋。 然而最後她終於克制住了,眨了眨眼,眼中的閃光不見了,所有激動的痕跡都逐漸恢復平靜。而且還像對一個普通客人一樣對他行了個禮,還微微地笑了笑。 阿薩可以聽見自己的五臟六腑破碎的聲音,被胸中的海嘯活生生地碾碎。 公爵一雙細長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晃了一下,憑借對人情世故的精微洞察力他自然把其中的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乖女兒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公爵大人的心裡想什麼沒人看得出,他完全是一個女兒出嫁前的慈祥父親形象的典範,充滿慈愛地擁抱了他的女兒,親吻了她的臉。「你們慢慢地準備吧,我還有公事要和阿薩先生處理。」 「你跟我來。」公爵拍了拍阿薩的肩膀。 阿薩魂不守舍行屍走肉一樣地跟著公爵走進了一間屋子。公爵親自動手把門窗都關好。阿薩這才發現這裡好像是公爵的臥室。 臥室是睡覺的地方。一個人通常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會完全地放鬆,所以臥室才是家裡的家,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窩,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這種最私人的地方是絕對不會用來隨意接待客人的。而如果真的用來接待,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沒有其他地方可用,而公爵府絕對不會找不到地方可以交談事情。二則是用來和人交談的必定是最私人,最隱秘的事情。 公爵看著阿薩說:「小懿後天就要結婚了。和埃爾尼家族的一位侯爵的兒子,克勞維斯騎士結婚。」奇怪的是他臉上已經沒有了招牌式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冷的淡漠。 阿薩面無表情聲音也不帶任何情緒地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但是小懿並不喜歡他,而且簡直是討厭他。他也並不喜歡小懿。但是他們卻還是要結婚,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阿薩幾乎是反應式地回答,他依然魂不守舍。 「因為權力。我和埃爾尼家族聯姻之後,對雙方的權力都大有好處,尤其是我。我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實權更會以這個為契機而扶搖直上。你已經到過歐福,見過那個獸人的城市了,你又知道我為什麼會冒著那麼大的危險答應幫他們想辦法封鎖建城的消息嗎?」 即使是阿薩正在恍惚,也因為公爵這樣的坦白直接而有些吃驚,他搖頭:「不知道。」 「還是因為權力。歐福城建立之後會對帝國內部產生很大影響,我再和埃爾尼家族聯姻,藉著這個因此而起的政治風浪就會扶搖直上。甚至可以不見得一人之下而萬人之上。」姆拉克公爵細微的雙眼露出兀鷹般的光芒,這大概是所有的人都不曾見過的。「但是你又知道我為什麼會對權力這麼執著。這麼渴求嗎?」 「不知道。」阿薩有些震驚,他感覺得出公爵言語之中的不平常。 公爵看著阿薩的眼睛,用一種和他平常溫和語氣腔調完全不一樣如同刀子一樣的聲音說:「因為我曾經和你一樣,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被其他人搶走。而那人可能連我的一根小指頭都不如。」 「那時候我比你還年輕,和你一樣瀟灑自由,獨自浪跡天淵,沙場縱橫,痛飲狂歌。我很喜歡一個女人,她也很喜歡我。我以為憑我手中的一把劍便足可以保護身邊的女人,這世界上其他的我都不擔心了。但是可惜得很,這世界並非是只有兩個人的世界。她為了保住家人們的地位和利益不得不去做了一個貴族的妾室,最後又在戰爭中被牽連進去而死。從那時候起我才知道在這由無數人組成的社會中,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只有權力才是這個社會中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努力往上面爬,比任何人都更快,也要比任何人都高。」 阿薩吃驚地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那麼地深沉那麼地波瀾不驚的人,他現在的激情和狂熱直比最瘋狂的異教徒。 公爵的表情漫溢著真實的情緒和活生生的生命力,那是再高明的演技也無法模仿的東西。一個口拙舌苯的蠢人,一旦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情緒和激動,即便是不能夠在道理上說服人也可以在感情上叫聽者折服。何況公爵絕不是蠢人。 「我看得出小懿很喜歡你,她是我的女兒,我瞭解她。我也看得出你很喜歡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以前的影子。但是這個婚事是絕對無法改變的,它牽動著政治鬥爭,也許還牽涉著千萬人的性命。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有個人感情的餘地了。」 公爵的眼睛鎖住阿薩的眼睛,悲傷哀憐威嚴拯救全在他的神情中,如同一個殉道者。「是不是覺得很痛苦?很悲傷?覺得自己的無能為力?要不要我告訴你怎麼克服這樣的痛苦?」 阿薩呆呆地看著公爵,聽著。 公爵伸出了手。「和我一起幹吧。你是個很能幹也很有前途的人,我已經把我所有的秘密告訴你了,你可以和我一起乘著這即將到來的風浪平步青雲。只有去得到最大的權力來站在這社會的頂峰,才可以不再受這社會力量的控制而去控制它。那時候你才可以讓自己的感情超越這社會。你才可以得到你所有想到的東西,不用再有這樣的痛苦。你比我的運氣好,你甚至可以挽回你曾經失去的。」 真實的情感是每個人心頭最寶貴的東西,越是深沉世故的人,越不會輕易拿出來示人。但是只有連把這個真正的最寶貴的東西也作為一種交際手段的,才是真正的權謀手段的絕頂高手。 沒有人不會為別人的真情流露所感動,特別是這激情也正是潛伏在心中的話語的時候。 公爵看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中已經有東西燒了起來。 沒有年輕人可以對愛情免疫,也沒有年輕人可以與將世界踩在腳下的豪情壯志絕緣。而當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時候足以讓他們血液中正旺盛的那些年輕元素沸騰,燃燒,甚至自焚。 但是隨著一聲長歎,這個年輕人眼中的火焰又熄滅了。 阿薩把公爵那邀請的手按了回去,說:「算了。我想還是活得輕鬆點的好。而且她也不會願意我這樣。能夠聽到您的真心話我很感動。請您放心,我絕不會告訴別人任何事的。」 他是逃出去,連她所在房間都不敢再去看上一眼。他怕自己再看上她一眼,就會不顧一切地去答應公爵。 他匆匆地轉過街角和一個人撞個滿懷。他剛想讓開,這個人卻高興地叫了一聲,以一個熱烈的擁抱把他抱住了。 第二十四章 私奔 很多人在高興的時候喜歡喝酒。因為一旦麻木了,瑣碎的其他情緒和理智都不在了,只剩下高興,然後就會感覺更高興,高興得不得了。 羅德哈特現在很高興。乍一看他似乎並不是很會喝酒,一杯酒臉就開始泛紅,眼神也有些散漫露出些醉態,但是接下來無論怎麼喝他也只保持那一些醉熏熏的感覺不會繼續深一步地醉下去,於是就一直停留在微醉的狀態中,理智並不失去卻又能夠把情緒盡情地散發出來。這無疑是個在酒桌上極受歡迎也極度有用的天賦。 一個多月前他護送克莉斯回到了公爵府,公爵和他接觸了一下,交談了一通後立刻以非常專業地道的眼光看出了這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才。須知人才固然難得,而能夠死心塌地的人才更是難得。一個資質良好沒有家族背景沒有政治立場的年輕。這種基於感情培養出來的人才才是真正可以委以重任的心腹。於是公爵讓他留了下來,還為他在即將舉行的為聖騎士團招募團員的比賽報了名。 「這輩子如果要說我有什麼感激和尊敬的人,只有兩個。一是我死去的爺爺,二是就是你了。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了,也絕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機遇,我能夠比原來成長也都是因為你的影響。你不只是我尊敬和感激的人,還是我的朋友,朋友啊。我居然有一個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氣。」羅德哈特的俊臉發紅,藉著酒勁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 很多人在傷心的時候喜歡喝酒,覺得喝得麻木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這種人一般卻很難喝醉,因為老是分心在想著怎麼還不醉,所以反而老是醉不了。 阿薩現在就是這樣。頭也開始暈了,四肢的感覺也已經開始麻了,但是思維卻好像越來越清楚,甚至還分得出自己是四分傷心三分煩惱二分憤怒一分懊悔。 說老實話,他並沒怎麼想起過這個朋友,和對方把自己視為偶像而時刻放在心中的態度一對比,很覺得有點愧疚。這樣一分神,好像傷心煩惱又削弱了一點。 羅德哈特用幾乎是渴求的語氣問他是不是打算在王都安頓下來,會不會和他一起共闖一番天地。他原本已經被殘酷現實熄滅了的雄心壯志又因為被這天賜良機打開了眼前的新天地而重新猛烈地燃燒起來。「你看這世界上什麼東西是不需要力量的?什麼東西是力量所解決不了的?我以前還以為正義,光明和愛這些崇高的東西可以超越其上。但是即使這些東西確實是有,但是落實下來也是需要實力。」他看向阿薩,半醉的眼睛裡全是尊敬。「這是你讓我明白了的道理。」 阿薩像喝白水一樣大口灌下一杯麥酒,醉醺醺地看著他搖頭說:「你弄錯了吧。我只知道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想什麼就去做什麼。哪裡能讓你明白這麼深奧的道理」 「不,就是你讓我明白實力的重要性的。」半醉的年輕騎士非常肯定他是自己的偶像。「而且到了這裡以後我也終於覺悟了,在這社會中最重要的力量就是地位,就是權力。」 他的這種思想上的進步至少有一半要算是姆拉克公爵的功勞。對付這種充滿了激情的年輕人公爵簡直堪稱聖手。不露痕跡的隨便一點小動作,小語言,就可以讓他們自發的充滿公爵所需要的各種鬥志,為其所用。 「我們一起幹吧。只要我們兩人同心協力,這天下」 「沒興趣。」阿薩終於感覺出有點昏了,滿意了。 「你太清高了。」羅德哈特搖頭歎息,連這個拒絕他都覺得是道德高尚的表現。「要知道,這世界本來就像廚房,再精美的佳餚也必須滿身油膩一手骯髒才弄得出。難道不居高臨下地站在高處俯視那些庸庸碌碌的蠢材,反而甘心讓那些因為出身好就要站在你頭上的混蛋在這世界上為所欲為嗎?」羅德哈特臉色紅潤得生機勃勃,酒精把他體內深處慾望的活力激發到了臉上。 克莉斯突然在酒館門口出現了,她咚咚咚地跑了進來先就朝羅德哈特的頭上敲了一下,呵斥道:「居然大白天的就敢在這裡喝酒。」 剛才還滿是豪情壯志彷彿天下盡在掌握的羅德哈特挨了這一下怔了怔,摸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阿薩笑了笑,作了個鬼臉。 這個笑容才讓阿薩覺得這個朋友順眼得多可愛得多了。即便是再怎麼說著要去追求權力要不擇手段,本質上他依然還是個單純可愛的的年輕人罷了。 克莉斯埋頭瞪著她那雙美麗的單鳳眼很仔細地看著阿薩,好像這是只世界上最古怪的動物一樣。然後她突然拍手:「原來真的是你啊。我說怎麼看起來那麼面熟。居然換了這樣的衣服,人模人樣的我一下都不認識了。」 原來她這個時候才把阿薩認出來。大概在女人的眼中男人的打扮通常比五官更值得分辨。 她不客氣地在羅德哈特的旁邊坐了下來,端起酒杯很豪爽地把裡面的酒一口喝完。她首先對於阿薩的新衣服和去公爵府的意圖表示出很熱烈的關注,把臉湊近兩眼發出看熱鬧時的興奮光芒問:「喂,你和我姐姐這些天去做了什麼事啊?我看她好像很奇怪」 「只是一起去旅行而已,順便幫主教大人做點事」阿薩覺得這兩個酒友一個比一個不理想。哪壺不開他們越要去提哪釜。 克莉斯卻好像打定了主意要一提到底。「不用瞞我,我早看得出這是怎麼回事了。我認識我姐姐十八年,從來沒見過她像今天這樣古怪過。她曾經像沒事人一樣在大群得瘟疫的人中間跑走給藥,搬運屍體。即使爸爸告訴她已經幫她訂婚的時候我看她臉上的表情動都沒動。這樣冷靜的姐姐,昨天一看見你居然混身都抖了一下。你走之後她也像丟了魂一樣」她居然歎了口氣,又嘻嘻一笑,露出兩個很有點醉人的酒窩。「這真像書上面的故事啊。貴族小姐和一個下等的貧民青年私定終身,但是她又要因為父母之命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和其他人結婚了,這真是命運的作弄啊。」 「原來是你在煩惱這個啊」羅德哈特這才恍然大悟。兩人見面之後阿薩一直都一聲不吭,被他拉來酒館後也只是埋頭喝悶酒。 阿薩並不是想刻意隱瞞。他其實也巴不得可以找個人把自己心中的苦痛鬱悶悲傷一古腦地倒出來讓朋友分擔一下,但是他和小懿兩人的故事中夾雜著不少隱秘,諸如公爵的計劃,世界樹之葉和死靈公會等等,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別是羅德哈特現在與公爵的關係又很微妙。 羅德哈特默然,有意無意間看了一下旁邊的克莉斯。她也是公爵的女兒。他長歎了一口氣,拍了拍阿薩的肩膀,說:「算了,看開些吧。大丈夫還是以事業為重的好。感情固然美好,不過強求固執也沒必要。得之是幸,失之乃命該放手時就放手吧。」 阿薩長歎一口氣。世上很多事都是不是可以說放下就可以放下的。越美好的事物越讓人捨不得,也就越讓人痛。 「你放什麼狗屁?他們又不是感情破裂。」克莉斯又拍打了羅德哈特一下。她轉過來正色看著阿薩。「我是特意追著你出來的。因為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真的喜歡我姐姐嗎?」 阿薩瞇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舉起已經空了的杯子喝了一口,居然全然沒發覺實際上什麼也沒進口。模模糊糊恍恍惚惚地說:「喜歡又能怎麼樣?」 「只要喜歡那就好了啊。這才是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最重要的理由。我敢肯定地說,我姐姐也很喜歡你。」她彷彿終於解決了一個最重要的難題一樣,口氣轉輕鬆了。「至於眼前的一點點困難,不過只是些小小的外因而已,可以說是你們感情所必須經歷的磨練。你放心吧,事在人為的。」 「人為?」阿薩和羅德哈特兩人都楞了楞。他們實在不明白這還能夠怎麼去『為』,這樣的外因如果非要說是『一點』的話,那這世上恐怕很難再找出比這更大的『點』了。 「你現在住在哪兒?」克莉斯問。 「城西邊緣的那個大屋。就是魔法學院用來存放屍體的地方。」阿薩乖乖地回答。 「你現在去收拾東西在那裡等著。我會讓我姐姐在子夜的時候來找你。」克莉斯的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個字都猛烈地扯動著阿薩的神經。「你們私奔吧。」 「私奔?」阿薩和羅德哈特的酒同時被這個詞嚇醒了。 羅德哈特看著這個膽大妄為的提議者,小心翼翼而又鄭重地說:「克莉斯,這可不是鬧著玩啊。你知道你姐姐這個婚禮有多重要,所牽涉的關係有多重大麼?」他當然並不會真的知道這個婚姻背後隱藏的東西,但即便只是一樁公爵和埃爾尼家族的政治聯姻這一條意義也足夠巨大,足夠讓所有的兒女私情靠邊站了。 「再重大也只是別人的,而不關我姐姐的事。我只有這一個姐姐,我希望她一輩子幸福快樂。對一個女人而言,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的幸福就是最重大的了。女人永遠不需要悲悲壯壯的轟轟烈烈,只要溫溫柔柔地在一起開開心心。」 「但是這件事情實在是」羅德哈特撓著頭,實在是難以接受。 克莉斯瞪著他用盡可能表達得出最惡狠狠的表情和語氣說:「我嚴重地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這件事情洩露給我爸爸知道的話,你看我怎麼對付你」 「好好好好」羅德哈特連忙點著頭。「我會老老實實地待著的」 「你已經和你姐姐說過了嗎」阿薩的嗓子發乾,聲音有點抖。「難道是你姐姐叫你來」 「不。她還不知道。是我自己來找你的。我回去後就把計劃告訴她。」 「她不會答應的。你不知道她既然是自己選擇回來的,就是選擇了責任和對別人的承諾」 「她會答應的。你不知道,大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實她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堅強理智的,剛才我看她的表情的時候就明白了。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克莉斯笑了笑。「你回去等著吧。」 阿薩很快地就回到大屋了。 「你這混蛋回來得正好,快來幫忙。」山德魯正在忙著分割和裝載屍體器官,好像是魔法學院好像又要進行實驗了。 阿薩木頭木腦地走過去幫著山德魯擺弄屍體。他現在的心裡很亂,很煩。甚至比從公爵府出來的時候更煩。 其實原本他已經絕望了,放棄了的。連一番完美的說辭都在內心中給自己準備好了:現在這樣無牽無掛的情況不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嚮往的嗎?在那個被通緝,被內疚折磨的時候,自己一直努力去達到的不就是這樣嗎?自己已經不用再為那個秘密而被追殺了,也不用再為她的傷勢而內疚了,書也幫山德魯拿回來了,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自由了。現在自己又回到了剛剛從卡倫多跑出來的那個起點上,夢想中自由旅行的生活立刻就要展開了,這是自己的生活,這才是真正是自己的東西。而公爵要實行什麼計劃她要去結婚歐福城要建立這些都是已經早就注定了的,不管是自己要想怎麼做都是沒用的,這並不是屬於自己的生活。現在從那些自己不小心涉足進去的紛爭中退出來了,重新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點,這不正是很好的結果嗎 但是現在居然又有了點希望,原本沉寂下去的感情頓時沸騰了起來,和那放棄的理智激烈碰撞鬥得難解難分。最痛苦的是他現在只能在這裡等著那不可知的結果,一會在希望的美麗光明中激動,一會又被陷入害怕失望的恐懼中。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感覺自己要瘋了。 「把那隻手給我鋸下來。」山德魯遞過來一把鋸子。阿薩接過鋸子,心裡面繼續翻江倒海,按住手腕就往下鋸。 啪。山德魯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老頭捂著手跳著吼叫:「操,你這混蛋瘋了啊。」 「啊?哦。對不起。」阿薩這才發現自己是按著山德魯的手就在鋸。幸好他抽手得快。 「在想女人嗎?」山德魯皺眉看著他。 「嗯。」阿薩點頭。對這老頭他完全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只要他問,自己什麼都可以說。當然山德魯沒什麼興趣聽他的故事,也絕不是個傾訴情懷和煩惱的好對象。 「女人哪。禍水啊。煩惱啊。」山德魯居然有了感慨。他半死不活的聲音好像是在感慨,但是聽起來卻和臨死的哀號一樣。「她們最讓人煩惱的一點就是你明知道她們是煩惱卻還是忍不住去要去煩惱。」他拍了拍阿薩的背。「對付煩惱最好的辦法就是別再東想西想地自尋煩惱。做好你自己的事,該來的她自然會來,不來的更好。剩得繼續煩下去。」 阿薩抬頭想了想,歎了口氣。「是啊。該來的自然會來。」 夜深了,姆拉克公爵感覺累了。 這對他來說是極罕見的事情。他曾經有過連續工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驚人記錄。即便是現在人到中年,他充沛的體力和精力關鍵是還有鬥志和野心都沒有絲毫的減退。 而他現在覺得累了,是因為他今天感情的起伏有點太大了。 今天他對那真心的勸說失敗了,讓他很有點挫折感。這和他平時隨時都可以表現出的那種『真心』完全不同,他已經有幾十年沒有這樣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了。無論人前人後。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女兒即將舉行的婚禮。 這是他偉大計劃的一部分,成功的操作到了這一步他很有點成就感的開心。但是同時,那也是他女兒的幸福的死刑。他可以感覺得出自己女兒在看見那個年輕人的時候是心如刀割。一個父親去親手落實這個死刑,感覺絕不會太好。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新郎的性格脾氣了。那絕對不會是個好丈夫。他甚至根本不會把這個當作是婚姻,只是看做是一個純粹表演性質的儀式。公爵甚至敢肯定他連手指頭都不會碰小懿一下。 唉,不管如何。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公爵歎了口氣,準備休息了。 一個下人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報告:「公爵大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她在賭場裡鬧事,還打傷了人,已經被賭場的人圍起來了。」 「這死丫頭。」公爵憤憤地起身。王都的賭場背後都有著大牌的靠山,不少還是皇親國戚。雖然說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事,但是自己還是必須去走一趟的。 公爵離府後沒多久。一道人影越牆而出,悄悄地往城西走去。 小懿一身毫不起眼的打扮,還戴著頂壓得很低的帽子。只要不是特意去看,絕不會有人認出她就是即將出嫁的公爵小姐。 她在街上走得很快。心跳也很快。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直以來都是由她來教導的妹妹說得動了心。原本還以為已經用很大的決心堅定得很牢固的決定,似乎沒費什麼工夫就土崩瓦解。糊里糊塗地就接受了妹妹的計劃,糊里糊塗地就真的逃了出來。再堅定的理智一般都不會是情感的對手。 她敢保證這是她這輩子所做的最荒唐最膽大包天的決定。 但是也是最幸福的決定。逐漸走出了繁華的中心街道,周圍越來越暗了。但是每朝那黑暗的西邊走上一步,她就會覺得世界可愛了一分。 「看來我們是同路。」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離他不遠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不過我可完全沒料到會有一個新娘子陪我走夜路呢。」 小懿嚇了一大跳。猛地跳開。她完全沒察覺到有人,更沒想到對方一下就能夠認出自己。 「別怕。說不定我們還是去找同一個人呢。」這個人手上亮起了一團柔和的光芒,將他的身形照亮。這是個混身都在黑袍裡的老人,即便是這樣笑著,瘦削無比的臉卻顯得威嚴。 「羅尼斯主教大人。」小懿比發覺他的存在的時候更吃驚。堂堂的主教大人居然喬裝穿著一身黑袍,還和她一樣悄悄地走夜路。這種事說給旁人聽絕沒人會相信。 羅尼斯主教微微一笑,搖頭感歎:「既然我們在這裡遇見了,看樣子最好就都不去了。我正好也有話對你說,你跟我來吧。」 天亮了。 阿薩吃力地站起來。他趴在大屋門口的石台上就睡了一夜。居然還能夠睡著。他對自己很驚訝。雖然中間被外面的野貓的腳步聲驚醒了十幾次。 終於還是沒來。阿薩抬頭看了看剛從地平線上爬起來的日光,覺得有點刺眼,打了個哈欠,流下兩行淚水。 算了,算了,算了吧。她還是堅持了她的選擇嗎?我還是干我自己的事去吧。阿薩決定等一下就去冒險者公會買點東西,準備開始去旅行了。 四匹白色的駿馬拉著一輛白色的馬車朝這裡跑來。阿薩認得這是羅尼斯主教的馬車。不過卻不知道大清早的來這裡做什麼。 「羅尼斯主教大人有請。」駕車的牧師恭敬地對阿薩說。 第二十五章 遠大前程 確實是應該去魔法學院一趟見見羅尼斯主教的。阿薩在主教大人那雪白華貴的馬車裡,感覺很愧疚。 聽塞德洛斯說了,取下世界樹之葉救自己除了小懿的原因外,有一半也是因為羅尼斯主教的意思。而且主教大人也給自己留了傳送卷軸讓自己回來後去見他的,但是自己回到王都之後心思不覺就全在了公爵府和小懿身上,居然把這位救了自己的尊貴可敬的老人晾在了一邊全沒理會,幾乎忘了個乾淨,還要自己出去旅行幸好主教大人還派了馬車來請自己。阿薩覺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去面對主教大人那威嚴慈和的笑容了。 馬車一直駛到了魔法學院的大教堂門口。阿薩下車,剛好看見主教大人正在兩個高級牧師的陪同下慢慢地走出來,身後還很恭敬地跟著一個官員模樣的中年人和一個似乎有些面熟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梳著條辮子,一看見阿薩立刻就露出凶狠的表情。不過阿薩從直覺上並沒有怎麼在意這個敵意的表示,就像老虎不會介意一條蛆蟲對自己張牙舞爪一樣。 阿薩紅著臉走過去,對羅尼斯主教低頭行了個禮,說:「對不起,主教大人。我來遲了。」 在他自己看來這已經是非常周到的禮數,充分表達了他的歉意和恭敬了。但是另外兩個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尤其是那個看起來腦滿腸肥的胖子,一副驚疑不定的神色。阿薩這身打扮並不是教會中的神職人員,但是見了主教大人居然不下跪行禮,不過是像對普通長輩一樣躬身就是。這已經是非常驚人的了,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主教大人也欣然受之,沒露出絲毫的不滿。 「就這樣吧,宰相大人,我現在有些要處理些要事。不如您下次有空再來吧。」羅尼斯主教對中年官員點點頭,隨和威嚴的儀態容不得半點抗拒。宰相大人只好和他後面的年輕人一起對主教大人單膝跪地深施一禮後告退了。 阿薩這才發現自己大概是有點沒禮貌的,無論如何他的身份也絕不會比宰相大人高貴。 「和這些官員打交道真是累人啊。」羅尼斯主教搖頭歎了口氣。對旁邊的兩個牧師示意他們退下。「你跟我來。」他又帶著阿薩走進大教堂裡面的那間小屋。似乎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兩人間的談話。 羅尼斯主教示意阿薩把門關上,然後他坐下,而且示意阿薩也坐下,微微一笑依然是那麼地隨和而有風度威嚴,說:「我不喜歡繁文縟節。旁人在場的時候應付一下就行,就我們兩人的時候沒這個必要了。」 大概只有越是沒自信的人才會越在意別人對自己的態度,而像主教大人這樣見者無不折服的人反而覺得那是負累了。 「其實我還以為你昨天就該來呢。」羅尼斯主教看著阿薩微微一笑。「是去公爵府了麼?」 阿薩臉紅了紅,點了點頭。 「礙於我的緣故,公爵大概還不敢下手清除你這個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想必他是想籠絡你吧?但是看得出他好像並沒有如願。他可算得上這王都最有手段的權謀家,能讓他也束手無策的人並不多。你沒有讓我失望。」羅尼斯主教看向阿薩,眼裡那兩點火光閃了閃,彷彿很輕鬆地問:「他難道沒有利用你和姆拉克小姐的感情來激勵你,拉攏你麼?」 阿薩一時沒聽懂,然後想起了公爵昨天那番激動人心的說辭,立刻愕然,震驚無比。 羅尼斯主教絕不會派人去跟蹤他。而且昨天他和公爵的對話並沒有第三人知道,自己不會說,公爵自然更不會拿著自己的感情隱私去宣傳。那麼主教大人是怎麼知道的? 羅尼斯主教依然談談地說:「公爵應該看得出你們兩人之間的感情。他在這些方面的觀察力一向很好,而擅長利用感情也正是他比其他權力機器要強得多的地方。我可以想像得出,昨天他的說辭一定非常精彩,很能夠打動人的。但是你看來卻沒有如他的願,能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阿薩撓頭,彆扭著表情說:「她有自己的選擇我有我要走的路。其實公爵的話有點讓我感動,但是我明白我不適合去做什麼大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的這個回答激起了羅尼斯主教意外的滿意。他伸手拍了拍阿薩的肩膀,語氣居然微有了激動的痕跡。「好。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能夠有這樣的心胸。要知道權勢地位金錢這些關都不算什麼,惟獨只有感情這一關才是最難的。只有堅定的自我意識,堅持走自己的路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成就真正的大事。你真的沒有讓我失望。」 阿薩聽得有點沒頭腦,似乎主教大人對他抱有莫大的希望一樣。他不懂這個『失望』到底包含了什麼意思。只覺得似乎有點不安,他不想擔負別人的什麼感情在身上,何況是主教大人這樣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的希望,那就更累贅了。 而且他更有點吃驚。他看到了在公爵和旁人眼中好像清高無比完全不通時務的主教大人的另一面,一些諱莫如深的東西。那麼深沉多智的公爵在他的面前好像和小孩無異,只是憑推斷就知道了他在玩什麼花樣。 「唉,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原本只是讓你去取回那本書,哪知道你鬼使神差地卻到了歐福,還發生了這許多事。所有的這一切都太巧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羅尼斯主教苦笑了一下,仰頭看向屋頂。這間書房不大,但是屋頂卻出奇的高。他的眼光落在高遠的空間裡,露出了迷離的神色。「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吧」 阿薩更莫名其妙了。他覺得這些事確實碰巧確實出乎意料,但是說穿了也不過就是在歐福發生個小誤會,去偷東西沒偷到卻被揍個半死然後又被救回來了而已。這種事情全國各地每天都會輪流發生,好像也用不到什麼『命運的安排』這種飄渺隆重的比喻。 羅尼斯主教低下頭來看著阿薩。他的眉頭皺著,眸子中的兩點火光忽閃忽滅,突然開口問:「我很私人地問你一個問題。你相信有命運麼?」 「命運?」阿薩聽說過這個東西,那些傳奇故事的開頭結尾都常常來這麼一段台詞,讓人從聽故事開頭就可以判斷出結尾。 羅尼斯主教點頭。「對,就是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經安排好了的,這世界其實是在按照它既定的軌跡發展,前進的。」 「不相信。」阿薩的回答乾脆無比。故事可以那麼編,發生了的事情可以說早以注定,現實中他卻絕不相信。 「如果它真的有呢?」主教大人再問。 阿薩楞了楞,再無比乾脆地回答:「有我也不信。」 「為什麼?」羅尼斯主教一楞。「如果你知道最終自己只是徒勞你還會去做麼?」 「恩沒什麼徒勞不徒勞的吧。人一出生注定最後就是個死,難道就應該坐著等死嗎?有空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還不如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而且誰又真說得清楚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羅尼斯主教微微一思索,立刻大笑起來。這開朗的笑聲和他瘦削的臉顯得不大相符。清瘦的臉部有些容納不下這樣劇烈的表情,笑容要突破了他的臉部束縛飛出似的。 阿薩卻吃了一驚,是受寵若驚。想不到這隨口的幾句話就讓主教大人這麼高興。 「好,好,好」主教大人不停重複這個詞,臉上全是微笑和活力。「你說得對。誰又真說得清楚會發生什麼呢?與其在這些問題上浪費時間,不如集中精神做應該做的事。沒想到我一直都鄙夷其他人在這些無聊事情上想得太多,現在才發現自己也想得太多了。多虧你提醒了我,我真要謝謝你才是。」 「哪裡哪裡」阿薩覺得更不好意思了。 羅尼斯主教的煩惱解除了,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顯得神采勃勃,說「好,那麼言歸正傳,這次我讓你來是因為我想請你幫一個的忙。可以麼?」 面對這樣個可親可敬而且剛剛才因為自己的幾句話而那麼高興的老者,救過自己一命的恩人,萬人之上的身份卻還是很溫和地請自己幫上一個小小的忙。這樣的一個請求不管是誰都無法拒絕的,阿薩立刻點頭答應。 「好。我想委派你為神官。去西邊戰線指揮那裡的牧師們。」羅尼斯主教說。 「啊?」阿薩以為自己聽錯了。 羅尼斯主教長歎了一口氣說:「你不知道,現在的情勢很困難。其他的人選不是軍方的就是埃爾尼家族的。昨天已經有幾個軍方大臣來找我,而且你剛才也看到了吧,宰相大人也盯著這個位置。現在政治鬥爭正很激烈,雙方都想借贏得這場戰爭來加強自己的聲勢。在他們眼中那是一個政治籌碼,可實際上那畢竟是戰爭啊,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可能就因為他們這些名利之爭就莫名其妙地送掉了。明天我就會向皇帝進言叫他退兵免戰。我雖然很少在這些國家大事上說話,但是只要我說了,就很少會不起作用。加上塞德洛斯也有他的辦法,所以這次停戰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但是現在皇帝陛下的命令還沒下達,商討會議大概也要段時間,而西邊的部隊還在那裡,戰事還是有可能一觸即發。所以我需要一個不屬於任何派別,不想去立軍功而又值得信任的人幫我先去西邊緩和一下局勢,盡量不要讓戰事發生。」 「這種事情我實在做不來啊。」阿薩擺手搖頭。 「不,你一定做得來的。」羅尼斯主教用很信任的眼神看著他。「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那也是挽救千萬士兵們的性命啊。」 千萬人的性命。阿薩覺得自己突然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算了,就當作是報答主教大人的救命之恩吧。他點頭。「好吧。」 羅尼斯主教也滿意而欣慰地點了點頭。今天他這個枯瘦威嚴的老人顯得特別高興,不大的臉上表情特別的豐富。 公爵府的書房中。公爵大人正在處理著一批軍方送來的公文,最近西邊的部隊出了事,所有的魔法師居然還沒開戰就莫名其妙地全軍覆沒了。 前線的這件意外來得太是時候了。這是個催化劑,朝中的政治風暴即將展開,他必須為之早作準備。他現在心裡半喜半憂。 西方軍隊的挫敗他是早就預料到的了,早在塞德洛斯請他協助的時候他就把這後面所有的變數預先看到了。只要歐福城一建立,對渴望軍功的軍方大臣們來說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他們必定會開戰。但是桑德斯將軍卻絕不會是塞德洛斯和格魯的對手,受挫是必定的,這時候埃爾尼家族自然會抓住把柄想用自己的人去坐上這個將軍的位置,但是軍方自然不會輕易同意。這時候女兒的婚姻已經讓他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員了,而自己既身為軍務大臣,這種微妙的地位立刻就會產生神奇的效果。於是這醞釀許久的所有計劃很快地將進入一個高潮般的良好結尾,所以即使老謀深算如他也有點不自禁的高興。 但是這其中還是有讓他發愁的意外因素。愁的是有一個重要的對象他沒有籠絡到手。這個人雖然沒什麼意思想要加進這灘政治的混水中來,但是萬一他手中掌握著的東西只要洩露出來了,隨時都可以將自己的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即便確實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也太危險了。而偏偏這種危險的存在還不敢用強制直接的方法去消除。這個人又是公爵遇見過的最難對付的對象,金錢權勢地位完全的油鹽不進,連動之以情這樣的撒手鑭都使了出來卻還是難以奏效。 現在公爵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考慮怎麼去對付這個人,只要解決了他,所有的事情都完美了。 公爵的副手克勞維斯騎士在旁邊整理著送來的文件。雖然明天他就要結婚了,但是臉上卻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有什麼波動,依然在將自己的心思都放在這些公事上。其實說到底,這婚事也只是一樁『公事』罷了。 一個牧師打扮的人匆匆地走進了書房。這是公爵在魔法學院安插的一個『崗哨』。王都內的每個機構和大臣們的府中都有公爵安排的這種人,只要一有什麼異常的動靜公爵立刻可以在第一時間裡得到消息,最快地作出反應。 公爵很清楚,在戰場上情報永遠是最重要的。而官場也是戰場,而且是更深奧更詭異更有技術性甚至藝術性的戰場。 這個崗哨帶來了一個很有價值的消息。宰相今天早上到魔法學院找主教大人請主教大人委任他兒子作為這次派遣上戰場的神官,但是主教大人後來和幾個大神官商議了,打算委任另外一個人。 公爵微微一笑。根據西方傳回的消息,宰相的大兒子已經連累數百名魔法師陣亡,這次碰壁是在所難免的。他問:「那個候補的人是誰?是哪個大臣的兒子?軍方的嗎?」 「好像不是朝中大臣們的兒子,很奇怪的名字恩」密探皺眉思索。「好像是叫阿薩。」 旁邊的克勞維斯立刻皺眉。在他獨特的記憶中原本只存有有權勢有力量的稱號,不過這個名字是個例外,這個讓他最為討厭的低等賤民名字居然也能夠讓自己念念不忘。這個現實讓他一直感覺惱火。現在又聽到了這個名字。關鍵是這個名字已經和權勢力量掛上了鉤,不得不在他高貴的記憶空間中佔上一席之地了。他感覺象不得不吃下一隻蟑螂一樣噁心。 但是公爵聽了這個名字卻立刻一拍桌子,喊了一聲:「好。」不只是嘴上喊了一聲,連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都拼成了個『好』字。 公爵揮了揮手讓這個奸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他看到了克勞維斯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說:「你知道慢火煮青蛙的故事麼?」 「不知道。」克勞維斯從來不知道什麼故事,他等著公爵解釋。 「當一隻青蛙突然被扔進滾燙的開水鍋裡面,它立刻就痛得跳了出去。但是後來它又掉進了一鍋冷水裡面,水是冷的,但是下面的火在慢慢地燒著。水也慢慢地升溫,於是青蛙也就不知不覺地在鍋裡面被煮熟了。」公爵露出老饕的笑容。「只要你肯下鍋,那還不好辦麼?」他像個大廚一樣氣派非凡地揮了揮手。「立刻去準備一張最精美最貴重的請貼,上面用金箔刻成字。然後讓人給這位即將上任的神官大人送過去。一定要邀請他明天來參加婚禮。」 由於過度地沉醉在得意的情緒中,公爵並沒有注意到克勞維斯臉上露出的不快。 第二天,幾乎全王都的人都期待已久的婚禮終於舉行了。 新郎是埃爾尼家族的貴公子,公認的王都第一騎士,聖騎士團的小隊長,羅蘭德團長的弟子。新娘是軍務大臣姆拉克公爵的千金,公爵的仕途也正如日中天。這真是樁門當戶對的好婚事。軍方和埃爾尼家族這在朝中勢同水火的兩方都在為這個婚事而高興,都在想著自己一方的人融入進了對方勢力中所即將到來的好處。 而對於那些等待看熱鬧的平民們來說,這個婚禮的隆重絕沒有讓失望。數十名儀仗騎士護送著一輛雪白的馬車來到了魔法門口,鮮紅的寬大地毯從這裡一直延伸到大教堂的門口,兩旁全是手持花籃的小孩子。 當新人從馬車中走出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得發出一陣讚歎。 新郎高大英俊,一頭金髮襯合著身上的騎士甲,如同傳說中的太陽王子散發著魅力和光輝。新娘一身雪白的婚紗,頭上的輕紗也掩蓋不住她眉目如畫清麗無比和一頭如墨似綢的黑髮,而她一舉手一投足間散發的那種典雅自若的氣質更是讓觀者無不心醉。 當這一對璧人走上紅地毯,邁步向神聖的殿堂的時候,地毯旁數以百計的幼童們抓起籃中準備好的花瓣扔向天空,莊嚴的婚禮的奏鳴曲也開始從皇家樂隊的手中響起。一時間花滿天,樂聲如潮。 不過在這歡樂喜慶的中心,這對新人附近的人都可以感覺到一絲不協調的冷意。 克勞維斯努力保持著自己嘴上的一點微笑,雖然他心裡連一絲笑的理由都找不到。這是工作,是工作的一部分,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程序,再堅持個把小時就可以解脫了,他不停地告訴自己。隔著甲衣也可以感覺到挽著他手臂的那另一隻手是那麼地柔軟,但是克勞維斯還寧願是截木頭吊在自己手上而不是這個從心底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的女人。 小懿只覺得自己挽著的是截木頭。看著那為她而滿天飛舞的花瓣,聽著為她而響起的音樂和歡呼,心中卻是一片死寂。 牧師們整齊地站在大教堂兩邊祝福這對新人,大神官站在神台上微笑著等待主持這個盛大的婚禮。 不見主教大人。大概正和他一起在商量著他們的大事吧。小懿回憶起了那天晚上和主教大人的對話。 在羅尼斯主教的面前她不敢絲毫的隱瞞,把自己和他想要遠走高飛的事說了。 「你不是答應了你老師塞德洛斯會乖乖回來履行婚約的麼?」主教大人微笑著,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但是小懿卻臉紅了。 「我知道。對年輕人來說,感情確實是最美好的,沒什麼不可放棄的。你們沒有錯但是你們卻不能這樣做。你知道你如果逃走會是什麼結果麼?你父親即將到手的軍權也許就沒指望了。無論是軍方還是埃爾尼家族的人得到了軍權,接下來的就會是帝國和歐福的一場大戰。即便最後我們可以和解,但是也將有數以萬計的士兵陣亡,帝國和歐福從此結下仇怨,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的。」 小懿咬著嘴唇,黯然低聲回答:「是。」 「而且就算是為了他著想,你也不應該去找他。」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很溫柔很慈藹,但是卻沒有絲毫展轉的餘地。「有很多重要的責任即將壓在他的肩上,也有非常遠大的前程在前面等著他,如果你現在和他一起遠走高飛,他這個大好的良材美玉也許就這樣毀在兒女私情上了。我告訴你吧」 聽完羅尼斯主教的話後,小懿沉默了良久,最後低頭應答:「我明白了。我不能夠去耽誤他」她抬頭最後看了一眼西邊那已經隱約可見的大屋,轉身朝公爵府走去。 羅尼斯主教看著小懿隱沒在黑暗中的背影歎了口氣,轉身原本想繼續朝大屋走去的,但是想了想,又折反回魔法學院了。 「你願意嫁給你身邊這位男子,並且承諾終生不渝嗎?」大神官的聲音把小懿的思想拉回了大教堂,這個主持人的醜臉努力做出神聖慈愛的表情,問她。 他現在在忙什麼呢?是為了那偉大的前程在努力地準備著吧。小懿恍惚了一下,輕輕回答:「我願意。」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周圍觀禮的賓客們都歡呼起來。她扭過頭去看了看滿教堂那數百名為她剛才那句話歡呼的人,只感覺一陣冰涼的茫然,還有寂寞。 阿薩現在正獨自呆在大屋中看著周圍的屍體發楞。姆拉克公爵送給他的請貼早被揉得稀爛扔在了牆角。 主教大人大筆一揮,他神速地就擁有了一個在魔法學院精修多年的學歷。三位大神官一致地認為他成績優秀,能力突出,非常地適合於擔當神官這個職位。而他一直勤勤懇懇地在魔法學院放置屍體的倉庫裡為死者超度引導,更是信仰虔誠的表現。 山德魯聽到這個評語的時候很誇張地吐了一口口水。但是現在卻不知道這老頭跑到哪裡去了,阿薩想找個人說話都不行。 他和那個在不遠處思念他的人幾乎同時感覺到了茫然和寂寞。 這個時候,在魔法學院另一處的羅尼斯主教的臥室中,山德魯正和他在一起喝茶。 「以後大概很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了,我會很忙的。你知道,要扶持一個英雄起來要做的幕後工作實在是太多了。」主教大人聽著外面隱約的喧鬧和音樂聲喝了一口茶。「不過幸好開了個好頭。」 「你真準備要那小子去做什麼大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山德魯突然皺著眉說。「你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麼?那小子很明顯不是做這個的料。」 「我會慢慢地培養他的。」羅尼斯主教笑了笑。 「不是這個問題。你不覺得他的個性根本就不適合做什麼大事麼?」 「我知道,所以我沒告訴他事情的真相,讓他自己慢慢地從小事做起,慢慢習慣。」 山德魯長歎了一口氣,慢騰騰地說:「本性難移啊。讓一隻原本翱翔天空的鳥變成獅子,你不覺得這事太彆扭麼?那小子一定會很不習慣,而且大概永遠也習慣不了的。」 「但是我已沒的選擇。」羅尼斯主教神情暗淡了下來。「你不贊成我的做法麼?」 「不知道。我只是個守屍體的老頭罷了。無論是你還是她,也無論你們要做的是什麼大事,我都不會插手的。」 第二十六章 英雄的選拔 西方的戰事還沒有展開就已經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蠻荒高地周圍的各個國家都派遣出了使臣,在這短短幾天內王都就接待了好幾批。這些人來意大都是一樣的,都是要求帝國軍隊按兵不動,因為他們國家都有商人在歐福城中。其中還有些小國家已經承認了歐福城是一個新的獨立的國家了。即使軍方再如何地主張開戰,但是這巨大的外交壓力也使得皇帝陛下下令西邊的部隊不得輕舉妄動。同時歐福城也很友好地將前段時間被劫去的貨物都歸還了,民間和很多貴族也開始有了反戰的情緒。看來塞德洛斯的手段和方法確實是很奏效的。 另一方面西邊傳回了奇怪的軍情。荒野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亡靈怪物,納格司神官帶領著部隊中所有的魔法師前去消滅卻全軍覆沒了。還未開戰便蒙受如此巨大的損傷,朝廷上下全部為之轟動,軍方說是那個埃爾尼家族的神官好大喜功才導致這樣的結果,而埃爾尼家族則指責桑德斯將軍指揮不當,尤其是宰相大人的喪子之痛令他更是力諫換帥。軍方自然不能輕易同意,每天的朝政幾乎就成了雙方爭吵的場所。 魔法學院這邊顯得相對平靜。羅尼斯主教這次罕見地在政事上表態了,他向皇帝進言主張退兵。他似乎對上次推薦的納格司神官很不滿,於是這次沒有再任命宰相大人的兒子也沒有接受軍方大臣們提供給他的人選,而準備任命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修士去接替陣亡的納格司神官指揮部隊中殘餘的牧師們。這是個對誰都不偏向的方法,很符合主教大人的一貫作風,大臣們也只有乖乖接受。至於為什麼會選這樣一個人,據說是因為這位修士的信仰虔誠,數年如一日地為屍體們禱告,所以才能夠得到主教大人的器重。 在這種非常時期,聖騎士團的選拔大賽依然舉行了。而且正因為是這種權利爭奪正激烈的時候,這個大賽的意義自然也就非同一般。 雖然帝國的將軍們對軍隊有著控制權但是從來都不敢擁兵自重地胡來。能夠讓這些手握大軍的將軍們不敢胡來的就是帝國最核心的軍事力量,直接受命於皇帝和教會的聖騎士團。雖然一共也只有不足一千人,但每一個成員都具有高級劍士的戰鬥力,裡面的數十個魔法師和牧師也幾乎都是帝國中最頂級的精銳,這種巨大的戰鬥力可以讓數萬人的軍隊膽寒,高機動度和戰鬥力使他們在普通的軍隊中穿插衝殺比燒得滾燙的刀切割牛油還順暢淋漓。 聖騎士團必須在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共同命令下才能行動,因此能派上戰場的機會很少,但是它在帝國中的地位超然,而其中的小隊長為了鍛煉能力,都會委派在軍隊中擔任要務。這對於埃爾尼家族來說可是進入軍方的一條捷徑。 這樣重要的部隊選拔起來當然也是極之嚴格的。每年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數以千計的騎士來參加,但是都只會從中間挑選符合條件的十幾個人而已。最關鍵的是主考官是聖騎士團的羅蘭德團長和羅尼斯主教,羅蘭德團長雖然是軍方派系的人,但是軍人的嚴格,鐵面無私和個人修養的一絲不苟在他身上完美結合後的效果是出了名的。他和在旁人看來保守古板的羅尼斯主教一起保證著這帝國最核心的力量不受政治勢力的影響。不管屬於是任何勢力的任何人,要想進聖騎士團也必須硬碰硬地過關,老老實實地來。 選拔會在第一天裡進行了項目繁多的初步考核,馬術,槍術,騎士禮儀,信仰等等,過千的侯選者們在這些嚴格的考試中像水洗的泥沙般被爭先恐後地刷落下來,只剩下了為數不多的近百個精英。然後這些倖存者們都要在第二天的比武上爭奪最後那十幾個名額。冠軍將會得到皇帝陛下親自頒發的聖騎士團的徽章,這是每一個騎士莫大的光榮,也是晉陞的資本。一般冠軍都有機會成為團中的小隊長,指揮著足可以當一支千人部隊使用的幾十個團員。 每年的這個比武都成了王都俗定的一個盛大的節日。在露天的幾個比武場周圍搭建滿了高大的臨時看台以滿足觀眾們的需求,決賽的時候甚至還有皇帝陛下來觀看。 廣場上的人已經不能單用一個多字來形容了,似乎全王都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裡。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熱烈地談論著即將開始的比武大會。博彩的盤口也已經出來了。依據各個參賽者過往的成績和專業人士評定,每人都分得了屬於自己的賠率,以供支持者們用錢幣表達他們的熱誠。 盤口上的最大熱門是一個叫羅德哈特的參賽者。這位叫羅德哈特的騎士已經通過了第一天的所有測試,而且各項成績都非常優秀。根據幾個老手的眼光來看他的身手和氣度也是所有參賽者中最好的。於是他便當仁不讓地成了奪冠的大熱門了。 雖然賠率已經低到一比一以下了,但是仍然還不停地有人下注表示對他的支持。累計下在他身上的錢已經超過了千枚金幣的大關了,這巨大的數目表達出了巨大的支持度。 不管是基於如此大的熱情還是如此大的金額,投注者們連這位騎士的出身和經歷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據聞這匹千里良駒是從埃拉西亞的騎士學校裡跑出來的,這個盛產英雄和將軍的產地更為他的血統加上了高貴的一筆。而早就在貴族青年間流傳的傳聞,這個英雄還從隻身從一群大耳怪中將姆拉克公爵的千金救了出來,這更是值得信任他能力的英勇事跡。雖然他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家世,也沒有因為救出公爵的千金就成為姆拉克公爵的手下,公爵唯一的報答就只是幫他這個平民報了這個比賽的名,有人還從他嘴裡聽出據說是艾裡附近一個窮地方的口音。但是這草野貧寒的出身配合他的救美經歷和現在的成就,更有了英雄出少年的旱地拔蔥一飛沖天的氣勢,完全符合了平凡公眾們的心理需求。羅尼斯主教的正直和羅蘭德團長的嚴謹一向都保證著這個選拔大會的公平。所以他這個有可能成為第一個平民冠軍的驚人投注更顯得驚人——和有錢人所投的那些雖然光彩照人但是小巧玲瓏的金幣銀幣不同,那是由百姓們的小山一般的銅子累起來的。只是看看就感覺得到氣勢逼人。 投注即將結束。最後的一位投注者走上投注台去,隆而重之地將三枚銀幣放在了標有『羅德哈特』的方格裡,這可是罕見的大手筆。這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到有些張揚的姑娘,一件露肩膀的花式長裙,把肩膀和小半個前胸得意洋洋地露出來讓周圍的男人們垂涎三尺,原本就很可愛乖巧的臉上有點多餘地化上了妝。不能指責,這大概是工作習慣和職業道德的延伸,這位叫璇的年輕女士是王都最大的妓院中相當有名的紅牌姑娘。 「喂,這位美麗的女士,賠率已經降到了六分了,為什麼你還要投注這個叫羅德哈特的騎士呢?」接受投注的工作人員大聲問。 「因為我喜歡他啊。」漂亮的妓女扭了扭自己細細的腰肢。「人又帥,又有氣質又有氣概,出生貧寒全憑自己努力奮鬥,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那些靠家世和裙帶關係的貴族和他一比起來,我呸。」她很有氣勢地吐了一口口水,這隨意的姿勢是大家閨秀良家婦女們永遠學不來的。 她的發言立刻引起了周圍群眾的叫好。 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妓女小姐很有點高興。她向那塊寫有名字的木板拋了個媚眼,好像那就是意中的人一樣。用秀氣的手托住臉,有些幽怨地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來找我呢。」 「說得太好了。我就為小姐的純真感情記上一筆。」工作人員大聲喊著,提筆隆重地在本子上記下。「祝願我們的英雄不負眾望,讓我們大家贏點酒錢。也要祝願這位小姐您財色皆收,得嘗所望。」 這一出表演博得了周圍所有男人們的起哄。「那對這個英雄你是不是要免費呢?」「英雄好像一般都是童子雞的,那你可有運氣了,記得要多用點功夫哦。」「什麼時候我來你也免費一下嘛。我也是有志青年」 喝彩聲中妓女小姐得意洋洋地昂著頭,迎著眾人的眼光下台了。走過一個抱著手臂看著她微笑的年輕男子身邊順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年輕男子笑著伸手在她頭上好像是鼓勵式地拍了一下。她繼續花枝招展地走進人群中去了。 手上還有妓女小姐留下的刨花油的味道,周圍還有對她猥褻的點評,阿薩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故鄉的酒館中。他現在只要等著所有的手續辦好了後就要前去西邊,今天利用這最後的機會來看看羅德哈特的比賽。 阿薩朝羅德哈特的休息室走去,他想看看這個匯聚了公眾期望的英雄現在準備得怎麼樣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羅德哈特確實應該得到冠軍。他看了昨天的各項考試和比賽,才發現他的這個朋友似乎天生就是個當騎士的料。 當然並不可能真是天生如此,這優異的表現要歸功於他自小沉迷的騎士夢。當一個人將自己的人生都完全沉醉一種夢想的時候,那付出的精力和收得的成就是其他靠『努力』或『拚搏』者所無法比擬的。 關鍵是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只沉迷於夢想的小孩子,精神上的成熟和穩健才是一個人最大的財富和力量所在。氣度和心志的沉穩才能夠將人能力完全發揮出來,在阿薩的眼中看來,羅德哈特現在已經算相當的強了。 參賽者的休息室設在廣場外圍的一個旅館中,為了讓他們能夠很好的休息周圍都有士兵把守,尋常人是不允許進入的。不過有一個長官認出了正是那位深得主教大人器重的修士,於是立即放行,還很有禮貌地問他是不是要去為戰士們祈禱。 羅德哈特的房間是在頂樓最裡面的。阿薩上樓剛好看見一個人走進了羅德哈特的房間,另外幾個守衛模樣的人卻守在了外面露出一副蠻橫的戒備神情。有幾個好奇的參賽者想過去看看,卻立刻被這幾個守衛呵斥開了。 這裡並不是隨意能進來的地方。而這些參賽的騎士也並不是可以隨意呵斥的人。阿薩覺得很好奇。他四處張望了一下,轉身走到走廊盡頭,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從走廊上的窗戶爬了出去,攀住外面的牆壁幾下就從屋簷下竄進了屋頂下的夾層中間。這旅館的檔次頗高,年代也不久遠,頂層的木板很結實,人爬上去也沒發出聲響。他像只壁虎一樣在中間不露聲息地幾下就爬到了羅德哈特的房間上面,從一個木板的縫隙間看到了下面的情況。 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胖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不見得有氣度卻至少很有氣勢。以同樣作得很有氣勢地眼神看著旁邊垂手而立的羅德哈特。這個人就是他前幾天在魔法學院裡見過的那個,今的宰相大人。 「自以為靠一個人的頭腦和能力就可以成功的不過是因為年輕所以眼裡就只有自己的蠢貨罷了。真正的聰明人是識時務並且知道順應時務的人。」宰相大人雖然坐著,卻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旁邊站著的羅德哈特。「我看得出你就是個聰明人。真正的聰明人。」 「謝謝宰相大人的誇獎。」羅德哈特顯得很恭敬。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聽懂我的話,我就很開門見山地對你說把。這個冠軍對你是沒用的。只有真正有勢力的人得到了才會有用。即使你得到了皇上的嘉獎,有了那些蟻民們的擁戴,可沒有後台沒有背景你以為平你這樣貧寒的出身,身體裡沒有流淌著任何家族高貴血液的人真的可以在這風雲變換的朝廷中一帆風順青雲直上麼?現在朝中的政治勢力的鬥爭慘烈你是無法想像的,你這樣沒有任何背景的人在其中只能是被政治潮流擠來推去,是個小棋子而已,只要我們這些真正當權的人一不高興,或者政治鬥爭有了那個需要,依然可以將你變回一介草民甚至叫你人頭落地。」宰相大人用很適度的威嚴告訴這個鄉下小子事情的嚴重性。 羅德哈特沉默著。阿薩倒覺得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事情好像確實如此。 宰相大人語氣一緩,再表示出寬宏大量的一面。「我看得出你是很有才幹的人。但是個人的才幹是沒有用的,而無論是要加入任何一方的勢力,都必須用時間才能夠證明你的忠心和才幹,才能得到重用的機會。我現在也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你慢慢地證明了你的才幹和對我的忠誠,絕對會有真正出頭的一天的。我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麼?」 羅德哈特還是沉默著,阿薩看不見他的臉,但看得見宰相大人故作沉穩的表情中有不安的眼神在閃爍。 隔了一會兒,聽到羅德哈特平淡但是肯定的回答:「我明白了。」 「很好。」宰相大人露出很滿意的神情和聲音。「你聽好了,現在就有一個可以表現你的才幹和忠心的機會。那就是讓出這個對你來說毫無用處的冠軍頭銜。你在決賽中的對手會是一個叫斯強克的騎士。他是這次大會中的佼佼者,奪冠的熱門,最關鍵的是他身上流有埃爾尼家族高貴的血液,他是我的一個侄子。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明白。」 「決賽的場地是在中央那個大的擂台上。在擂台的左側邊上的第三塊木板是有些鬆脫的,人只要一踩上去就會輕微地陷下去。你知道我的意思了麼?」 「知道。」 「到時候觀戰的人中高手並不少,羅蘭德團長更是帝國的第一劍士。假戲必須真做,大家受點傷也是再所難免的,不過旁邊有那麼多牧師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的。你知道麼?」 「知道。」代表了百姓們夢想的英雄現在在宰相大人的威嚴面前馴善得像只小綿羊。 「嗯,很好。」宰相大人對這個年輕人的懂事和識時務感到很滿意,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口袋扔在桌子上發出沉甸甸地一聲響。「這裡是五十個金幣。事情完結之後我會再給你更多的。而且這些小錢也不過只是個開頭而已,像你這樣懂時務,知利害,而且又能幹的年輕人我是很欣賞的。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好好幹,以後的前途絕不會讓你失望的。只要你現在不讓我失望的話。」宰相大人起身點點頭,威嚴十足地走出門去了。 房間門關上了,羅德哈特的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動。呆了半晌,他走到桌前拿起宰相留下的錢袋掂了掂,似乎滿足地歎了口氣,取出一枚黃燦燦的金幣拿在手裡用指頭一彈,發出一聲悅耳的聲音。 阿薩從頂樓的夾層中爬了出來回到走廊上,走向羅德哈特的房間。但是走到門口,他撓撓頭,發現這件事情原本就是羅德哈特自己的,他要怎麼做自然是他的事,於是又轉身走出了旅館。 阿薩突然想起了剛才的妓女小姐,不禁為她下注的三枚銀幣感到可惜。她的錢即使不是血汗錢,至少也是汗水錢。 第二十七章 英雄的誕生 比武大會正式開始了,喧鬧熱烈的氣氛足以讓路旁樹上最遲鈍的蠕蟲也感到激動。 那個平民心中的英雄,奪冠的熱門羅德哈特騎士以高超的劍術和身手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每一次都勝得異常地漂亮輕鬆。他不凡的氣勢和風度使得原本就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更是海嘯山呼。完全符合群眾的意願,他順利地進入了決賽。 一隻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到了廣場,原本已經擁擠的人群也立刻讓出一道寬敞的通道來。中間一部華貴之極的馬車的門開啟,廣場上所有的人都下跪恭迎羅尼斯主教和當今的皇帝陛下格芬哈特十七世。 一起來到的還有不少王官大臣們,這種半民間的活動皇帝陛下的心情都會很好,陪伴左右絕不是壞事,何況這時候正是討好陛下的時候。而陛下最親近宰相大人這個時候自然也夾雜在其間。 「姆拉克公爵沒來麼?」宰相左右看了看,問。 「這幾天一直都沒見到人影,應該是忙於公務吧。如果真要是這次準備換帥的話,他最有可能會去頂替桑德斯將軍。現在早做準備也是應該的。但是這傢伙卻失掉了一個討好陛下的機會。可謂有勇無謀啊,呵呵。」一個埃爾尼家族的大臣回答。「不過如果這次斯強克可以得到冠軍而有機會進入軍方的話就好了,我們也不用太倚仗姆拉克那個傢伙了。」 豪門貴族都是很相信『血濃於水』這句話的。如果可以,他們巴不得所有能夠攬到的職位權勢都由血親來掌管。即便是像姆拉克公爵這樣不得不聯合的人,也必須用聯姻的方式,讓他的後代的血管裡也流動著自己家族的血液,通過這樣的一個途徑來讓他成為『自己人』。彷彿世上惟獨只剩下這樣一種在身體中存在著的聯繫才是建立信任和團結的基礎。 宰相大人皺著眉毛微微點頭。姆拉克公爵一直都以脾氣好人緣好做事能力強卻不愛耍政治手段著稱,但是宰相大人卻一直不大喜歡這個慈眉善目似乎很好利用的傢伙。雖然確實看不到他玩弄什麼陰謀或者刻意搞什麼花招,但大概是出於權謀者的直覺,他總覺得這傢伙身上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而且這個現在居然掛上了『公爵』這個高貴的稱呼的人其實出身也低微得很,不過是靠著點能力和似乎很不錯的運氣爬到了今天這個地位。雖然現在已經成了『自己人』了,但是並不值得施與太多的信任和依賴。 據說這個叫羅德哈特的騎士是和公爵有點關係的,但是那個鄉下佬好像是太專注於公務了,沒有對這個人才好好地把握,否則也不會這樣輕易地就被自己買通。這次收買這個人實在是很冒險的舉動,如果事情傳出去被軍方的傢伙們抓住了把柄那可不是說笑的。聖騎士團作為帝國的中心力量,選舉是絕對來不得半點含糊的。如果落下一個營私舞弊動搖帝國根本的罪名那就麻煩了。關鍵是現在的情勢又不得不這樣兵行險著。主教大人那裡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一個人把自己兒子的神官位置擠掉了。西方的戰事如果一旦打了起來那就是建立軍功來作為政治資本的大好機會,那是這場政治鬥爭勝負的關鍵所在。於是也只有冒著危險找了個機會去和那個騎士交涉,幸好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還有羅蘭德團長入坐了,王公大臣們也紛紛落座,於是決賽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斯強克騎士。一身健壯的肌肉裸露在鎧甲之外,蠻橫的神情好像連臉上也全是那些肌肉的領地。手裡提著把即使加上了套子也殺傷力巨大的大劍。這個造型在騎士實在是非常少見的。 迎接這位選手的除了一些大臣們的叫好聲外更多的是周圍百姓的噓聲。這個貴族的惡少在王都的百姓間是很有些惡評的。前些年很是胡作非為了一些事情的,這幾年大概是為了今天的這個選拔會才收斂了起來,窩在家裡專門請了不少教師來進行各方面的特訓,這次的冠軍乃是勢在必得。 聽到噓聲,斯強克騎士橫眉怒目地掃了周圍無數的人群一眼,低低地吼了一聲。這是個典型的頭腦簡單的貨色,大概是所有的精華都用到那一身肌肉上去了。 然後就是名叫羅德哈特的英雄上場了。他一頭亞麻色的卷髮,俊逸的臉雖然使他漂亮中少了些威猛的氣概,但是這樣稍微缺少了些雄偉儀表卻讓他顯得更有親和力,鎮定自若的神態和彷彿看得出堅強和毅然的眼神補充了他的男子氣,臉上一直都是那種很有親和力,很漂亮的微笑。他看起確實就是每個少年心中的偶像,少女心中的夢中情人白馬王子。他一身顯得很樸素的衣服,外面一件輕便的皮鎧甲,完全是一個民間戰士的形象,好像根本沒把對手的攻擊放在眼中一樣,事實上從比賽開始他確實也沒被任何對手擊中過。 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都送給這個群眾心目中的英雄。 羅德哈特的英俊瀟灑讓斯強克的蠻橫彷彿是專門為了襯托而生成的一樣。斯強克狠狠地盯過去,狠不得立刻就衝過去把那個漂亮的騎士砍得稀爛。雖然他知道這將是個會在比賽中輸給自己的對手,但是現在他卻已有了失敗的感覺,這讓他的殺氣顯露無遺。 蟻民。 宰相大人聽到這樣的歡呼聲的時候不屑地在心裡咒罵了一聲。這些微不足道的下等人。在社會的底層生活中自以為是地打滾,不甘心受權力控制卻又無力去爭取和反抗,於是就相信什麼足可以對抗權力的英雄,可以反抗這社會機制的天縱奇才。卻不知道這社會中的任何東西都是掌控了權力的上層力量所決定了的,包括信仰,熱情,生活方式,就連這個匯聚了他們夢想的英雄,不也是早有權力在背後安排好一切了的麼。這世上,掌權者才是唯一真正的英雄。 「嗯,這個騎士看起來真的不錯啊,樣子很英俊很好看呢。」皇帝陛下居然也表示出濃厚的興趣。「我還聽說他曾經隻身殺入一個獸人的巢穴,不僅救回了姆拉克公爵小姐,還把上千個那些野蠻的獸人們殺得一個不留,厲害厲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而且聽說還是平民出身呢,了不起,了不起。」說到後來,皇帝陛下的臉色居然顯得有點奇怪,彷彿是有點嫉妒。 格芬哈特十七世今年二十歲,一張充分說明了性格的臉柔和得有些女性化,對於這種一飛沖天的英雄還是很相信,很喜歡的。這並不是個適合掌控一個國家的人,安逸平和的皇室生活讓他的心態和平常的年輕人也沒什麼區別甚至還要幼稚膚淺些,在他年幼的時候還有曾經偷跑出皇宮想去跟隨一個馬戲團旅行的典故。而且據說前些天的晚上居然還偷偷地跑到王都中的一家賭場去玩耍,還惹出了點事。 自己無法控制的出身和局勢才讓他不得不坐上這一國之君的位置,不過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只喜歡沉迷在一些小玩意的樂趣中,把政治軍事看做一種無妄之災式的負累,忙不迭地推托給很熱心為他排憂解難的宰相大人去處理,所以才會有埃爾尼家族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局面。如果不是朝廷中還有軍方的一派老忠臣,還有聖騎士團在護衛著格芬哈特家族,他這個皇帝早就已經讓位了。 「陛下英明。既然陛下都認定這是個人才了,那麼我也就下個賭約,賭一定是這個年輕人勝出,十個金幣,不知道有哪一位敢來應局呢?」宰相不失時機地看著周圍的大臣們說。 並沒有人應賭,軍方的人沒理會他,而同夥們知道他一定是玩著花招。 「那個斯強克騎士好像是愛卿的侄子吧,連自己的叔叔都這麼不看好他,實在是太可憐了。這樣吧,就讓我來為他加油一番。我賭他贏,十個金幣。」皇帝陛下是很有同情心的。 「那我就替他謝謝陛下的恩賜了。希望陛下的齊天洪福能給他帶來好運。」 「呵呵,我記得和愛卿賭的話我的運氣總是非常好的。」皇帝陛下很天真地笑。 隨著一聲鑼響,比賽正式開始了。周圍看台和地面上人們都開始吼著羅德哈特的名字,在這巨大的聲援聲中羅德哈特幾下就開始佔據了上風。 阿薩歎了口氣,他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巨大希望變成巨大的失望。他想回去了,轉過身去正好看見一個頭很大的矮子在人群中掙扎著,擠到了一個坐在矮牆上的人下面拽了拽他的腳說:「把位置讓給我。」 擁有著這個好位置的人很明顯不肯放棄自己的特權,眼睛一瞪說:「為什麼?」 「因為你想要這個。」矮子粗短的手指上拈著一枚銀幣晃了晃。那人立刻屈服在這實在是極有力量的論證之下,從矮牆上跳了下來恭謹地把自己的寶座奉上。 很少有侏儒有那樣的氣勢,而且也絕沒有其他矮子有那樣大的一個頭和那樣難聽的鴨公嗓音一樣。阿薩擠過去招呼他:「波魯干大人,你好。」 「特使先生,這麼巧。您已經從那個見鬼的獸人城市回來了麼?」兩個月沒見,這個布拉卡達的地方官依然還是老樣子。他很靈巧嫻熟地縱身跳上了矮牆。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特使,叫我阿薩好了。」阿薩走到了矮牆下。「我正準備回去,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你。」 「為什麼回去?台上那個不是你的那個朋友嗎?你難道不想看他得冠軍麼?」 阿薩微微苦笑說:「可惜我敢打賭,他是一定不會得到冠軍的。」 「不會吧?」波魯干大人的掃帚眉毛又皺了起來。「我怎麼看他都應該得冠軍的,那麼我們就來賭幾個小錢吧。反正我也是在那邊下了他的注。」 「我不想贏你的錢。」阿薩說。 「可惜我卻很想贏你的錢呢。」曾經的布拉卡達地方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齊黃色的板牙。 台上,羅德哈特正以一輪密集的快劍攻得斯強克只有防守。如果不是斯強克在一開始就給自己施加了幾個祝福魔法,現在這樣的速度已經可以讓他躺下了。高薪聘請的魔法師在巨大經濟的動力下終於成功地往他頭腦裡灌輸了幾個基本的魔法,不得不承認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羅德哈特就沒有這種待遇了,他並不會使用任何輔助性的魔法,但是周圍海嘯般的喝彩和助威聲完全彌補上了這個缺憾。彷彿他每一次攻擊都帶有支持者們的願望,讓對手遮擋得非常吃力。但是斯強克的身手確實也相當不弱,在這些魔法的幫助下,即使是真的正面對戰羅德哈特也不一定真的有十足勝算。 兩人的實力相近使這確實看起來是一場全力以赴的精彩比賽。連阿薩都看不出兩人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中有任何的破綻,他不得不承認羅德哈特不只是有騎士的天賦,更有一個演員的潛質。 斯強克的防守露出了一點小破綻,羅德哈特冒著被巨劍擊中的危險一腳踹在了他臉上。震天的喝彩聲中肌肉型騎士變作了滾地葫蘆,他爬起來的時候鼻血已經和眼裡的凶光一起往外冒。 惱羞成怒和疼痛一起讓斯強克狂吼一聲,像瘋了似的拚命揮舞起那把巨劍朝羅德哈特砍去。毫無疑問他是在拚死一博了,巨劍揮舞發出的氣流甚至刮得台下觀眾們的臉生痛。但是這瘋狂的進攻中羅德哈特依然不失他的從容不迫,進退有度地躲閃著,慢慢地向擂台的左側退過去。誰都看得出他是在保留體力,這樣瘋狂的進攻是絕對堅持不了多久的。只要等著對方的攻勢一弱,他立刻就會展開反擊。但是阿薩卻知道這樣的反擊將會因為一個意外而失敗。 這真是一齣好戲。智勇皆備的騎士成功的激怒了對手,讓對手失去理智而不顧體力地瘋狂進攻。但是就在他準備反擊的一剎那,身體突然微微地一失控,於是很不幸地被擊中,受了些輕傷而敗下陣去了。事後才發現原來是地板上有一塊木板鬆動了,騎士一腳踩上去自然會失去平衡,但是這也沒辦法,畢竟比賽的結果已經無法更改了,大家也只有共同感歎這個英雄的運氣實在太差。 阿薩開始覺得羅德哈特有去寫小說或者劇本的天賦。 在凜冽的劍風中羅德哈特已經退到了擂台邊緣。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斯強克的體力已經開始出現不支的跡象了。萬眾期待的英雄的致勝反擊即將展開。 但就在這個激動人心的一瞬間,英雄的身體突然微微地一傾斜,失去了平衡。窮凶極惡的對手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巨劍夾起一陣狂風朝他攔腰劈去。台下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阿薩一驚。雖然巨劍上套著有保護用的套子,但是這樣用力的一下攻擊也足以讓人筋斷骨折甚至致命。這已經不是事先講好的演戲,盛怒下的對手真的是要羅德哈特的命。他現在離擂台太遠,中間人又太多,即使想出手阻止也來不及了。 但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羅德哈特的腰突然一軟,整個上身都向後彎了過去,身體成了一個弧型。上半身已經懸空吊出了擂台,而腳依然踩在擂台上。那要命的一劍只是擦過了他的腹部。 斯強克看著這志在必得,只等看著對手倒下的一劍卻被閃過了。這和事先預定的並不相同,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楞在了那裡。 羅德哈特卻趁此機會身體一振地彈了起來,劍柄重重地敲到了對手的臉上發出一聲悶響,斯強克又向後滾開去了。但是等他再捂著流血的臉站起來的時候羅德哈特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勝負已分。 「愛卿今天的運氣不錯呢。終於贏了我一次。」皇帝陛下笑了笑,看了看旁邊的贏家。而宰相大人的臉色蒼白,這突如其來的運氣讓他驚怒交集。 「本次騎士選拔會的冠軍是——羅德哈特騎士。」官員拖長了聲音用一個戲劇性的聲調公佈了結果。 隨著歡呼和鼓掌,羅德哈特收回了放在斯強克粗脖子上的劍。以一個勝利者的優雅姿態對這個失敗者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節,然後轉過身去對著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看台下跪行禮。 斯強克還像一尊石像一樣楞在那裡。驚奇,失敗的憤怒,羞辱都擁擠到腦海裡,讓他原本就不大靈敏的頭腦越發糊塗,完全分不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當看到這個對手示威似的還對自己行了個禮,還得意地笑了笑,然後目中無人地轉過去把背露給自己時他的憤恨和敵意被徹底激發出來,提起巨劍就朝他背後刺了過去。看台上和擂台下的人全都驚叫起來。 英雄自然是絕不會被這樣的背後偷襲所擊倒的。羅德哈特側身躲過了這一劍,看起來完全是自衛中不得已的一記肘擊撞在斯強克的臉上。斯強克發出一聲野豬般洪亮的大叫,這叫聲也不能夠掩蓋骨頭破裂的清脆響動。他向後飛出躺在擂台上動也不動。 宰相大人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不過他的自治力和理智很明顯要比他的侄子高上許多,又慢慢地坐下了。皇帝陛下皺著眉緩緩地搖了搖頭:「輸了就算了,怎麼能夠這樣呢。實在太沒騎士的風度了。」 「陛下說得是。這不僅是違反了騎士道的基本精神,還證明這個人心靈的污穢。這樣一個缺乏最基本的道德的人我想是絕不適合加入聖騎士團這個光榮而且的關係重大的團體的。」在皇帝旁邊的羅蘭德團長冷然道。這個帝國第一劍士有著一張相當清瘦的面容,彷彿只是個潛心學問的讀書人而已,只有偶爾在眼睛中有光芒一閃而過,灰白色的頭髮和鬍鬚使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得多。「我現在宣佈取消他進入聖騎士團的資格。」 宰相大人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偷雞不成還要蝕把米,而且如果被這小子抓住把柄倒打一耙,那恐怕連米缸都要被敲破。 阿薩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周圍的歡呼聲震破了。波魯干大人毫不客氣從他手上抓走了幾個銀幣,大聲吼才讓他的鴨子聲不沒歡呼淹沒:「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認為你朋友會輸。」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薩愕然搖頭。 第二十八章 冠蓋滿京華 「原來是這麼有意思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波魯干大人聽阿薩說了歐福城的概況,立刻表示出巨大的興趣。他原本是來給朝廷交卸地方官的職位,現在正沒事可做。「居然能夠把獸人們治理得那樣井井有條。憑空建立那樣一座城市,真是太了不起了。完全是夢幻般的城市啊。我一定要去。那樣的刑法,真是太有創意了,簡直是門藝術。」這個曾經的布拉卡達的管理者的一雙牛一般的大眼裡露出光芒,那是好色者聽說絕世容顏饕餮者幻想終身名菜的神色,他完全陶醉在想像那個充斥著獸人的粗陋城市中去了。「我明天就動身,明天就去。」他拍著桌子吼叫。「老闆,再來一斤滷牛肉。」 阿薩提醒他說:「西邊正在打仗,你現在去找死麼?」 「我當然會從其他國家繞過去了。托你的福,路費也賺夠了。」波魯干大人得意洋洋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認為你那個朋友一定輸?連我都看得出他的勝算要大得多。」 「恩我認為他這樣沒有身份地位的人得到那個冠軍好像沒什麼用。還不如故意輸掉借此博得宰相大人的信任還好一點,那樣他就可以所以我以為他會故意輸掉這場比賽。」阿薩扮高深,把宰相大人給羅德哈特陳痛厲害的話當作自己的判斷。「我現在擔心他為了那一時的衝動而以後受到宰相大人的排擠。」 「瞎擔心。」波魯干大人一口斷定。「他贏了絕對會有更大的好處。朝廷裡還不是宰相大人那一群人能夠隻手遮天的,這樣打敗了宰相大人的侄子,起碼證明給了軍方的大臣們看他是和埃爾尼家族毫無干係的。軍方卻正需要一個能夠有親和力能得民心的人,恰好皇帝陛下也很喜歡他,這樣他在軍方自然比在唯親是用的埃爾尼家族下做事更有前途了。喂,朋友,你知道現在這個年代最寶貴的資源是什麼嗎?是人才啊。我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下你朋友的注。」 「哦?這樣?」阿薩一楞。好像確實又是這樣的道理。「恩其實是這樣的。宰相收買過他,他當時是答應下來了的。如果他真有心贏比賽為什麼不當面拒絕呢?這樣變卦難道他這樣不怕激怒宰相嗎?」 「你又錯了。」波魯干大人又一下把他的判斷拍死。「怕的是宰相大人。在聖騎士團的選拔會中營私舞弊那可是大罪,他要麼再冒險殺你朋友滅口,這可更是極大的風險。要麼就只有被你朋友抓住這個把柄而不敢胡亂對付他。好手段。好頭腦,好心計。」波魯干大人用力咬下一塊牛肉在口裡使勁嚼著。 好心計。阿薩突然想起沒幾個月前剛剛認識羅德哈特時候的情形。那時候他還單純得很幼稚,現在腦子裡的東西已經是自己所遠遠不及的了。看來這人一旦成熟了進步起來是非常快的。 波魯干大人繼續發表他的高論:「以前在布拉卡達看見他的時候也看不出有心計的樣子。大概是跟了姆拉克公爵的關係吧。跟好人學好人跟壞人學壞人,跟著巫婆就只有學跳神。」 「你對姆拉克公爵很瞭解嗎?」阿薩問。他現在多少知道了一些朝廷中的事情,姆拉克公爵的好名聲是有口皆碑的。 「不瞭解。但是從他的好名聲就知道他可是個玩弄手段心計的高手。」 「為什麼?」 「什麼是最會說謊的人?」 「不知道。」 「從不說謊的人就是最會說謊的人。」 「什麼意思?」 「因為這說明從沒人發現他說謊,更沒人對他有戒心。二十年來,姆拉克公爵是帝國中晉陞得最快又最不著痕跡的一個。不玩玩手段,怎麼能從下面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來?你以為官場裡是靠誠實,努力,奮鬥的麼?關鍵是他混到這個地步,還居然有這樣清廉的好名聲,這才是真正的玩弄手段的大師。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不露痕跡才是真正的高手。你看你朋友就知道了,這樣一個有身手有才幹有頭腦的人來投奔他,他卻不委以重任,反而讓他保持一個平民百姓的身份,這手段可厲害。」 「怎麼說?」 「已經標明了所屬誰家的資產怎麼還能吸引別人來投資呢?自然先要表示這是清清白白的無主之才,等到別人已經把這宗生意經營得日進斗金了,再一下亮出產權證明,毫不費力地手到擒來,這可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至於那張關係重大的產權書麼,嘿嘿,自然就是英雄從布拉卡達的龍窟裡救出的公主了。我在布拉卡達的時候就看出他對那位公爵小姐很傾心的了。至於保持他的平民身份產生的效果你也看到了,這可是得民心的一個好辦法。大家就喜歡這樣出身草野而扶搖直上的英雄。完全不著痕跡就把這顆重要棋子的棋路安排好了,這樣的手段除了正直的姆拉克公爵,旁人也絕玩不出來。實在是高明。」波魯干大人侃侃而談,行家的風範完全和他的外表不相稱。 「我說你才是真正的高明。」阿薩有點心悅誠服地看著面前這個相貌粗鄙的矮子。「喂喂喂,你這樣的頭腦不去做那些事情才真是浪費。」 波魯干大人一笑。他這一笑本應該只是稍微表達些自嘲,但是闊大的嘴巴微微一咧立刻就開的很大,好像刻意的取笑一樣。「做這些不只是需要腦袋,更重要的是要心計。要肯花心思去想,時刻都要注意到別人,一言一行都是要顧忌到產生的後果。別人是什麼樣的立場,聽了會有什麼反應,然後產生的這些反應又會對其他人又會產生什麼效果呢等等等等這些玩意比煉金術士調配藥品還複雜,我可沒本事去搞騰。最多只能夠看出一點他們玩什麼花樣而已。」 「混蛋。X的。」阿薩罵了一句髒話說:「怎麼一個一個腦袋都這麼靈光,弄得我現在對我的智力已經喪失信心了。」 「那是小聰明。」波魯干大人用唸書般的腔調說。「醉心權勢玩弄心計手段的人,其實才是被這充斥權勢的世界同化了的弱者。真正的大智慧才是真正的強,是有堅定的自我意識不被其他的情緒和環境所迷惑。這種人不會想要和這世界妥協,所以顯得和環境格格不入,卻也不會叛逆。在這種人眼裡世界和自己是對等的。能夠在精神上和世界對等,這不是真正的強麼?比如你和我。」 「哈哈,這馬屁聽著可舒服。」阿薩笑了。「可惜我知道很弱的那些官老爺們一聲令下就可以叫來幾千人把很強的我們兩人砍成肉醬。」 「因為精神和現實永遠是兩回事。」波魯干大人又念了一句,然後笑了,咧嘴露出大板牙。「背書而已。我以前可是我家鄉圖書館的管理員。好了,吃飽了。我也要為旅行作點準備了。」波魯干大人吃下最後一塊牛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阿薩送走了波魯干大人後回到了山德魯的大屋。雖然立刻就要晉陞神官了,但是他還是住在山德魯的大屋裡。他並沒想過要換個地方,也沒想到神官大人住那種地方有什麼不合適的,在他看來這只是幫主教大人的一個小忙所得來的暫時性的附加物而已。不過幾天後就有了風評說他信仰虔誠虛懷若谷,身晉高位也不驕不躁,依然在那裡從事著為撫慰亡靈的基本工作,這高尚的品德情操和修養堪稱所有教士們的典範。他也奇怪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名聲卻越來越好,也越來越大。 今天又有請貼來了。山德魯在抱怨這些信使打亂了他的清淨生活,因為他們一來看到這裡的情況不是嘔吐就是小便失禁嚇得腰酸腿軟地爬出去。 自從羅尼斯主教委任他神官之職後的這幾天裡他幾乎天天都會收到姆拉克公爵的邀請去參加各種晚宴和舞會,而每次也都有讓他無法推托的理由和熱情。於是每天晚上他都可以真正體會到王都真正生活的繁華。周圍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族婦人們和小姐,吃著難以想像的珍饈美食物,貴族青年們不停地在漂亮婦女們的扇子上登記,然後等著一曲一曲地跳得大汗淋漓,然後大家互相挽著手臂走其他地方去繼續悄悄地揮灑淋漓大汗。不少貴婦和少女也對這位新的神官很有興趣,可惜他出了名的信仰虔誠和一股不屬於這種氣氛的氣質讓她們又不好下手。 製作精美的酒菜糕點確實好吃,即便是平常之極的水果也要雕刻得花樣百出在加上蜜糖,阿薩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滿目的奢華確實讓人大開眼界,金銀的器具,水晶的燈,連端酒的僕人身上穿的衣服阿薩都認得那是在故鄉的村子大人每到過節才拿出來披上一下的貨色。雖然是這樣的眼界大開,阿薩卻覺得自己在野外睡樹洞嚼蟲子喝生血時候更精神抖擻些。他也記得親眼看到過的活生生餓死的人的形狀,聽說過有地方鬧饑荒人們不得不把自己養大的兒女互相交換後吃掉。他已經養成了對錢的衡量都用從布拉卡達學來的那種方法,於是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了不起。 旁人的恭維話他聽來感覺莫名其妙,因為他很清楚地感覺到那言不由衷,何況都是恭維他的信仰堅定,前途必定無量之類,好像還不如在集市中和肉販聊天來得有趣。至於大家所談論的某侯爵買的土地上發現礦藏而賺進上千枚金幣,某子爵夫人頭上的桃色新聞又多了兩條等等之類更是讓他覺得無聊到極點。很多時候他巴不得有個從天而降的理由讓自己大打出手。比如說發現那個爵爺是什麼奸細,或者哪個小姐是死靈公會的法師偽裝的等等,可惜這樣的好運氣卻從來沒出現過。 每當阿薩對這種場合厭煩起來公爵就會過來和他說話,總有辦法讓他留下來,想讓他慢慢的習慣這種氣氛。但是不管多久,多少次,阿薩還是和那種環境格格不入。 前天晚上他的一個舉動更讓所有人驚呆了。他自己不小心掉了一塊點心在地板上,然後又伸手揀起來吹了吹就扔進口裡大嚼起來。周圍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高貴的人。阿薩這才發覺自己大概幹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他自己都有點尷尬起來。 姆拉克公爵這時候卻很激動地鼓起掌來,用熱烈的語言讚揚他高超的修養和這充滿了哲理和寓意的舉動。 當所有人都理解了公爵大人引經據典的解釋而對自己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尊敬的眼光時,阿薩注意到公爵的臉上開始浮現出一鍾奇怪的表情。於是昨天姆拉克公爵便再沒送請貼來,阿薩終於鬆了口氣。同時也覺得自己有些辜負了公爵大人那樣的熱情。 但是這次收到的卻是羅德哈特的邀請,言辭懇切,說是千萬一定要請他去。 不管身為什麼職位,只要一踏入了官場,必須就要應酬,就要交際。於是軍方出面給這個剛剛晉陞的騎士舉辦了慶功會。阿薩原本已經對這些討厭得很了,但是突然想看看羅德哈特在這樣作為主角的情景下會是什麼樣,會和自己有什麼區別,於是就去了。 參加這個慶功會的人很多。大家都很看好這個得到皇帝陛下賞識的騎士,夫人小姐們也要來看看這位如同小說主人公一般的英雄。 阿薩看著羅德哈特面帶笑容地和其他人交談,周旋於貴族小姐之間。發現在這些方面自己真的是和他沒得比。他那個完美無暇的笑容很有親和力,把其他感情都掩蓋在下面,彷彿是個很有魅力的面具。上面依然可以不失時機不失分寸地表露出各種表情。阿薩想起剛認識時候他那衝動膚淺,每一跟神經的波動都可以看出來的天真。和現在一對照,才能明白現在這笑容是一種技巧。雖然這種功夫還有些生疏,才剛開始練習而已,但看得出是很有潛力的。 「我能夠有今天全靠了你。我真的很謝謝你。」羅德哈特抽空走到阿薩旁邊,輕聲對他說。只有面對這個朋友的時候他臉上才沒有那種富有魅力的笑容,上面的真切感情並沒什麼奪目的光彩,還能夠發現其中的感慨和其他一些不應該在這樣一個春風得意的英雄臉上出現的東西。 「我聽見了宰相大人和你的談話。」阿薩輕聲對他說。「是姆拉克公爵讓你那樣做的麼?」他覺得只有公爵大人才有那樣的手腕和眼光。 羅德哈特顯得很驚訝,搖頭說:「不是。公爵大人怎麼回知道這種事情。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麼?」 「放心,沒其他人知道了。」阿薩盯著羅德哈特看。「你這小子可厲害啊,那樣的手段可和你以前講究的騎士道精神不一樣哦。」 羅德哈特無奈地點頭。「事情擺在那裡,就非得用有效的辦法去處理才行啊。剛開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難免心裡不安,但這和出麻疹一樣,只要能夠克服第一次的不適感,以後的就順利了。」他看著阿薩很天真地笑了笑。「必須正面去面對問題,鼓起勇氣去解決問題,不要用什麼幻想的原則去限制自己的行動。這是我從你身上學來的。」 「你確定?」阿薩懷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做不來這些事情的。」 「我請你幫我一個忙。」羅德哈特小聲對他說。「你一定要幫我。只有你能幫我了。」 阿薩突然想起了羅尼斯主教那天交託給他現在這個任務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話先說在前面,心裡馬上一緊。這種忙一般都不是什麼好關照,但是迎著羅德哈特信任和有點懇求的眼神,阿薩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第二十九章 暗殺 即使是王都,在黎明到來前的那一段最黑暗的時間裡也不得不收斂起喧鬧安靜片刻。已經把一整天的熱鬧消耗殆盡的大街像垂死中的抽搐般,偶爾出現幾個醉鬼的吵鬧聲和燈光揮發點殘餘的生機。 兩個醉了的年輕人互相攙扶著走。一個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另一個稍微清醒些,還可以有殘餘的理智找到兩人下一步落腳的地方。兩人都很年輕,正是胡鬧的年紀,英俊好看,也正是胡鬧的本錢。這是王都常見的人物,路上遇見的同行們也毫不在意。 兩個年輕的醉鬼逐漸走到了最安靜最漆黑的一個路段。前面也有三個醉鬼歪歪扭扭地走了過來。大家都踩著顛三倒四的步伐越走越近。 那三個醉鬼好像醉得特別的厲害,身上的酒臭瀰漫滿了這一整條街。他們連走路的方向都弄不清了,幾乎是在街上橫著的走,不知不覺中快要撞上那兩個醉了的年輕人了。就在即將撞上的那一瞬間,三個醉鬼的手突然一翻,嫻熟得像練習了幾十年的動作,手上已經各自多了一把匕首。握刀的手很有職業的法度,握得都很緊很穩。剛才還歪曲得像蛻皮中的蛇般的身體猛地繃直了,豹子似的突然發力朝已經近在咫尺的兩個年輕人撲了過去。那迅猛的動作和臉上依然醉醺醺的表情和渾身的酒臭毫不相干。 刀身很短,在燈火下閃出綠油油的微光。上面沒有血槽,因為血一旦流出來毒性就會被減弱。 這三把刀像刺進麵包一樣很順利地進入肉體中,鋒利的刀口沒有在肌肉中發出一絲的聲音,好像連骨骼也沒能阻擋住。特有的造型確實發揮了作用,沒有血液流出來,上面的每一點毒素都發揮出了應該發揮作用,飛速地完全融入身體組織中擴散,破壞。剛才還那麼充滿了活力的身體一下就停頓所有的生機。不用說掙扎,連呼吸,心跳,每一絲生命的跡象都立刻停止了。上一眨眼還是人,下一眨眼就是坨等著腐爛生蛆的肉了。 刀上淬的是是從遙遠的尼根地下世界中的蠍師尾部上提煉的厲毒。這種奇怪劇烈的毒素只要一進入任何有生命的軀體就會立刻先麻痺所有神經組織,即使死不了,也絕動彈不得,是暗殺者最喜歡用的毒。何況這三把刀上的毒素已經足夠殺死十匹最雄壯的馬。 三具屍體直立著倒了下去,發出木頭撞擊般的聲音,只是這一眨眼的時間身體都已經完全僵硬了。那個並不太醉的年輕人只是架著自己的同伴歪著身體退了一步,醉醺醺地推了一把,這三個靈敏紮實老練的暗殺者就互相撞在了一起,刀子也互相刺進了同伴的身體。 周圍的黑暗中無聲無息閃出了十幾個全身黑色的身影,專業的步伐和動作讓他們的行動不發出一點聲響。這些人手裡都拿著同樣匕首,同樣地泛出綠油油的光。看著同伴用詭異的姿勢直挺挺地躺在那裡,這些人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波動,用和那屍體一樣直挺挺的眼神盯著被圍在中間兩人。 直到這些人都站住了,黑暗中才轟隆轟隆地走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很高大,沒有穿黑衣,好像是捨不得把那一身蠻橫的肌肉掩蓋起來,手裡提著一把和他的體形相稱的巨劍,每一步踏在地面都有和他身材相稱的腳步聲。如果不是臉上還纏著繃帶,他就簡直像一個威武之極的巨靈神了。 這個人用繃帶縫隙中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包圍中的兩個人。讓他纏上繃帶的那個罪魁禍首看樣子已經爛醉如泥了,全靠同伴的攙扶才能站著。而這個同伴即使是已經放倒了那三個刺客也還是一副微醉的樣子,那不是裝出來的。 「你是誰?」他盯著這個微醉的人,纏著的繃帶讓他說話不清楚。他一揮手。「嗯,不管了,是誰都沒關係,給我殺了他。那個醉了的不要殺,我要親自對付他。」四周的黑衣人全都撲了上去。 這四周的都是千錘百煉的職業刺客,是他叔叔花重金從其他國家請來的,只有在萬不得以的情況下才會使用這些秘密武器。殺死這樣一個半醉的人絕不會是問題。至於那個醉鬼,要自己留起來慢慢對付,先把手腳的筋挑了,然後捉回去 但是馬上連他有些不好使的腦袋也發覺了情況不對。這個人雖然空手,雖然有些醉了,在這十幾個專業的刺客的攻擊下居然毫髮不傷還游刃有餘。他一手就捉住了一個刺客的手,像扭衣服一樣輕巧地就讓手中的關節發出喀的一個破裂聲。 被扭斷手腕的刺客剛發出小半聲哀鳴聲音就立刻中斷了,因為他的身體被當做了盾牌,上面插進的幾把匕首讓他的聲音和身體一樣瞬間就僵硬死滯了。 然後這個人形的盾牌馬上在使用者的手上發揮出了巨大的功用。他身上又挨著了幾刀的同時,保持著刺殺姿勢的手也刺中了一名同夥,然後橫著一揮,僵直得像木頭一樣的腿擊中了側面撲上來的同夥,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刺客們都是協同作戰的高手,都用著千錘百煉出的步伐陣型來對這個中間的人不停地刺殺,但是這個人的身體卻在四周飛舞著的匕首間串花一樣地遊走。彷彿周圍十多個人攻擊都是為他的閃避而安排好了的,他早就知道了每個人的每一個動作,流水一樣地躲閃的同時那個僵硬得像木頭般的屍體也在他手裡左擋右插,不停地有刺客在這個奇怪的武器下發出骨頭斷裂的聲音或者被這個盾牌上附帶的匕首刺中,直挺挺地倒下。 當這個人形的武器很有威勢地一掃將兩個刺客打飛出去另一個又被匕首刺中直挺挺地倒下時,站在旁邊的大塊頭終於了明白局勢。他提起手裡的巨劍想衝上去加入戰團,但是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個他還準備慢慢對付的目標,又朝這個案板上的肉衝了過去。他沒忘記這才是真正要解決的人,趁現在那人還在對付著剩下的刺客。他高高舉起巨劍朝目標砍了下去,在這百多斤重的傢伙和他的蠻力下人的肉體會像花瓣一樣的嬌嫩。 『轟隆』。地面的石板紛飛。他奇怪的沒有感覺到砍碎骨骼碾爛肌肉的手感,也沒聽到那種肉體破裂的聲音。只有喉嚨那裡涼絲絲的一陣奇怪的寒意。 然後一陣暖流湧了上來,喉嚨每一處都感覺到這種詭異的熱浪,其中還有些刺痛。這暖流甚至開始湧出了體外,順著皮膚往下延伸。 原本睡在地上醉得像條死狗一樣的對手已經站了起來。不只是站了起來,而且是目光炯炯地站在那裡,清醒地像顆在冰水裡洗得乾乾淨淨的蘋果,手裡的劍還滴著血。那是他喉嚨裡的血。 他丟掉劍,摀住自己的喉嚨往後退,好像這樣可以逃開眼前這恐怖的現實一樣。但是血管裡的血依然在歡快地往外湧,努力地穿過手指的包圍,有些湧進了氣管裡,使他還想咳嗽一下,但是他咳不出,只能夠是發出一些奇怪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健壯的身體現在成了寒風中的枯草,隨著這喉嚨中可怕的聲音一起劇烈的顫抖著。他退到了牆邊,粗壯的雙腿已經不能再支撐身體,順著牆邊坐倒,喉嚨裡的咕嚕聲和身體的顫抖一起隨著血從手指中不停地流出而衰退,最後終於停止了。已經被血泡得透了的雙手從喉嚨滑下。 阿薩將手裡的人形武器扔出,最後一名刺客在同夥僵硬屍體的大力撞擊下一起飛了出去。十幾名刺客已經全部躺在地上了。他轉過身來,看到了剛剛成功地殺死了對手的同伴。 羅德哈特怔怔地看著坐倒在牆角的斯強克。這個不可一世的貴族,白天還和他生龍活虎地搏鬥過的對手,現在已經是塊死肉了。 在散落在地上的火把的微弱光亮中,那張蠻橫的臉依然凝固在極度的恐懼之中,缺少了血液的皮膚有些松而變形,露出白堊一樣噁心的白色。和這個噁心的顏色相對照,喉嚨之下的一片鮮紅,既是這具肉體最後的生命的證據,也是死亡的標籤。喉嚨那個傷口裂得很開,往上有點翹,像是一張在笑的嘴,只是隱約地看得見裡面的管子。 羅德哈特面容已經有些扭曲。他突然丟掉劍,退後了一步,握劍的手空捏了兩下,然後雙手搓了搓,好像想要把殘留在上面的觸感搓掉。但是剛才割開喉嚨那柔軟清晰的手感依然還在,不只在手上,還順著手臂直衝進了心窩。他轉過頭來看著阿薩,張了張嘴,好像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是那張英俊的臉卻全是扭曲著的痛苦和噁心。 他突然彎下腰開始嘔吐了起來。 殺人絕不是件很輕鬆很好過的事。如果有人真的沒什麼感覺,也只能夠說明他是節木頭,如果說有人還覺得很過癮,那就表示他和那種拿自己的屎尿玩得不亦樂乎的人一樣腦筋有毛病。 羅德哈特吐得很辛苦,很賣力。胃裡早已經沒有東西了,剛才他在宴會中每喝一點酒就偷偷地跑出去吐掉。但是他還是在努力地吐,胃在大力地痙攣,好像要把其他的內臟和所有討厭的感覺都擠出來。這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青年俊傑,萬眾矚目的英雄人物,現在卻像隻狗一樣在那裡嘔吐著。終於他成功地從胃裡擠出了些東西了,那些是膽水。 連膽水都吐光了,抽搐了幾下,喘上了幾口氣,羅德哈特似乎終於鬆了口氣,喘息著直起身來抹抹嘴,轉過來看著阿薩,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說:「第一次親手殺人,殺真正的和自己一樣的人。確實很難受,很噁心。」 他伸手抹了抹臉,雖然還很狼狽,但是笑容又恢復了那樣的親切而有魅力的了。這極度的疲累之後他依然顯得自信,好像一個面對困難的好學生正下定了決心要克服一道學習上的難題一樣。「不過沒關係,這些就像出麻疹一樣,以後慢慢地就會習慣了。」他看著一地的屍體,還有幾個半死的刺客正在呻吟。「所以我說一定要你幫忙呢。如果我一個人多半是死定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阿薩看著一地的屍體皺著眉,問:「為什麼你非要我來幫你對付這次暗殺?乾脆把宰相收買你的事情告訴軍方的大臣們呢。他們自然會想辦法來保護你,或者乾脆就直接用這個把柄去對付宰相了。現在他意圖殺你滅口,這不更是有力的證據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把柄還扳不倒他,我只是一己之辭而已。」即使是思考這這些手段,他親和柔順的臉總有些天真的味道在上面,使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對自己的把戲很有自信的小孩子。「關鍵是我已經把這次的暗殺對付過去卻依然不去告發他。這樣他就知道我並不想成為他的敵人,而且也明白我不是好對付的人了,自然會對我有顧忌而不再敢輕舉妄動。在心理上佔了優勢,以後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說不定還可以多個朋友,那比多個敵人好得多。」 「你變了。」阿薩歎口氣。記得在艾裡的時候他還是個懵懂少年,但是現在相比之下,自己卻好像幼稚得像個小孩了。 「因為我已經成熟了。我不再沉迷自己的幻想,已經知道如何來面對這個真實的世界了。」羅德哈特看著阿薩一笑,他嘴唇上的那個傷口依然還在。「是你教我如何來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的。」 阿薩百感交集,搖搖頭不知說什麼好,又歎了一口氣。他的心情隨著這一個歎氣滑落到低谷。 突然一陣奇怪且巨大的寒意從背部透遍了全身。彷彿有無數的冰針突然直接穿過了皮膚肌肉衝進了脊椎刺到了骨髓裡面。阿薩朝前面全力躍出,半空轉身,眼前已經是一片閃電匯成的大河。 『噗』。旁邊的羅德哈特現在才聽到一聲響。一個全身黑色的人影從黑暗中閃身而出一腳踩在了一個還在呻吟的刺客的腦袋上,那腦袋立刻就很有力量地爆開了。藉著這一腳之力那人化成了一道和黑暗溶為一體的黑色閃電,以那雪白厲亮的尖端朝阿薩劈了過去。 躲不了。死。這就是阿薩瞬間的腦海裡出現的念頭。 這道足可以把整個黑夜都一分為二的光亮已經在面前。宛如一條從天上來的滔滔大河把所有的雄壯氣概凝聚了百年之後再以東流到海不復返的慷慨激昂要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席捲絞得絲毫不剩。 即便阿薩已經在飛退,但這積蓄了許久的這一擊依然用無可挽回的速度飛襲到了他面前。 這一劍不知在黑暗中無聲地醞釀了多久。直等到了目標的精神鬆懈,肉體鬆弛,反應也正最遲鈍的時候才將自己的鋒芒暴露出來。 阿薩身體已經凌空,手中沒有任何的武器,只有等待著面前這死亡的召喚一點一點地逼近。所有感覺都明銳無比,他眼睜睜地看著劍尖一點點地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甚至已經可以感覺得到自己臉上的皮膚正在這劍氣之下開始崩潰,似乎立刻就要破裂,下面的肌肉骨骼都將像朽木般的瓦解,他的頭會在這劍氣之下爆裂,像一顆番茄似的四處飛濺到周圍的地面,牆壁上 我不想死。 阿薩狂吼。所有的力量,精神,對死的恐懼對生的慾望都集中到了手中。 他一把抓住了這道立刻就要將他絞得粉碎的閃電。他的所有生命都凝聚到了手上,那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動作,而是用全部的生命去對抗死亡。他的手泛出了一層白色的光芒。 刃鋒在指間的皮膚間一點一點地朝前面擠。手指手掌間的力量在奔騰,在無聲地怒吼,在死命地擠壓,拉扯著那致命的鋒銳。 劍尖終於在即將到達眉間的時候停了下來。 兩人同時落地,阿薩繼續在退,黑衣人繼續進逼。兩人一進一退,在黑暗的長街上飛奔,每一落步都重逾千鈞,石塊和泥土不停地在兩人的腳下翻飛。 終於,劍身抵受不住雙方強大力量的擠壓,一聲極限後的呻吟,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就在劍碎裂的一瞬間,黑衣人開始向後跳出,一腳踩在了另一個重傷的刺客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然後他再反跳,把最後一個刺客的生命在腳底下乾淨地結束掉。他幾個縱躍之後就完全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中。和出現的時候一樣突兀,沒留下一絲聲響痕跡,彷彿只是個從幽冥中浮出的魅影,只閃現了一下自己死亡的恐懼威力立刻又回歸虛無。 阿薩怔立在原地。他聽得見自己的心跳,眉間浸出的血順著鼻子旁邊緩緩地流下,皮膚並沒有損傷,但是下面的肌肉和血管已經破裂了。 劍氣,純粹的劍氣,上面沒有帶著絲毫的魔法,也不需要魔法。不是殺手,殺手不會這樣用劍,這是個真正的劍客。 這也是個真正的高手。這個人將自己的氣息和響動完全混入其他人之中,自己或許發現了,但是卻完全沒注意到。他一直都潛伏著而沒有絲毫焦躁,直到最好的機會才出手,才在那一瞬間顯露出殺氣。一擊不中,沒有絲毫的停留猶豫立刻全身而退。決斷明快。 「到底是什麼人?」羅德哈特這才走了過來,呆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他完全被這一劍所震撼,他也是劍士,看得出這一劍中蘊涵的修為,他喃喃地說:「這才是最後真正的刺客」 「不是刺客。」阿薩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掌沒有斷也沒有傷著筋骨,只是破了些皮出了些血。他搖頭喃喃道。「不是刺客」 「為什麼不是」羅德哈特不解。 「如果那一劍是刺你,你躲得了麼?」阿薩說。 羅德哈特臉色發白,嚥了口口水,很肯定地回答:「死定了。」 阿薩冷冷地說:「對,你死定了。我也絕對無法攔得下那一劍。不要忘記,你才是他們暗殺的真正目標。只要你死,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的生死關他們屁事。難道以那樣身手的刺客還會連這點判斷力也沒有麼?所以他不是對付你的刺客。是衝著我來的。」這王都的夜晚突然添上了一絲危險神秘的氣息,讓他每一根神經和每一條思路都精神抖擻起來。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有點興奮,猶如一條遠離荒野的狼又嗅到了一絲血腥。 阿薩走過去揀起地上那人掉落的劍柄。這只是一柄普通的長劍而已,王都中隨處可以買到。如果這是一柄很好的劍,是一柄和那個身手相匹配的劍,結果會是怎樣呢?自己剛才那一下阻擋已經是全力了。 這個人為什麼不用一柄那屬於自己的劍? 如果不是和那些刺客一夥的,他又怎麼能夠知道並且利用這次暗殺行動?還有,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殺自己?如果現在自己死了,那麼會怎麼樣?神官大人遇刺,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仔細一調查起來,立刻就會知道這些殺手的來歷,關鍵是羅德哈特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會把事情都說了,自己確實又擠掉了宰相大人公子的職位這世界上實在再也找不出比宰相大人更合適的兇手了,但是阿薩卻知道他不是。還有誰?還能有誰? 阿薩歎了口氣,低聲罵了一句。不過也為自己找回了智力的信心有點高興。 第二天,宰相大人得知了自己的侄子居然為了比賽輸掉而糾集人手去向那位新晉的騎士報復的時候立刻大發雷霆,怒斥家門不幸出了這種敗類。幸好那位騎士身手過人恰巧又有一個教會的神官大人在場,這次卑鄙的暗算才沒有得逞。 宰相大人立刻向皇帝陛下請旨降管教無方之罪,不過皇帝陛下一向是很明白事理的,知道這事是那個品德敗壞的失敗者自己的行為,也就沒有怪罪宰相。宰相大人又親自向那位騎士當著眾人的面隆重道歉。於是這件事情似乎就這樣很和平地解決了。宰相大人和這位優秀的騎士似乎也因此建立了友誼關係。 魔法學院為新的神官大人舉行了正式的就職儀式。這位神官也很年輕,很優秀,還是主教大人親自推薦的,這可是前無古人的先例,政客們敏銳的嗅覺察覺到了這不凡的先兆。他和那個平民英雄騎士也是好朋友,原本已經被激起的英雄出少年的情緒更被推上了一個新高峰。如果這次他再去戰場上立下了功那更是可以扶搖直上。 這位神官大人立刻就要前去西方前線了,來送行的居然有不少是王公大臣。 這種場合公爵大人自然是不能少的,他還是那樣微微發福的體形,一身華麗的衣服,頭上戴著一頂和他很襯的帽子,腰間插著一把鑲嵌滿了珠寶,華麗得有些庸俗的劍。他臉上的笑容是所有人裡面最燦爛,最好看,最能夠表達善意和溫和的,原本就很和氣的五官純粹地就是友善,友善,再友善。 這張友好的面容下完全看不見其他的東西,看不見的危險才是最危險的。那個微微發福的身體如果換上一身夜行裝,是不是也可以敏捷得像一道黑夜中的閃電? 公爵上來和阿薩握手,祝他一路順風。公爵手上虎口和指根處的繭很厚。這樣的一隻手,如果很有力地握住了腰間那把看起來似乎只是裝飾的劍,那會是怎樣的情形?是不是可以發出如同滔滔大河晴空閃電般的一擊呢。一想到這裡,阿薩的心就跳得很有力,他甚至想立刻就驗證一下看自己正面去面對那樣的一擊會怎麼樣。 但是這很明顯是不行的,至少也要等把主教大人這個麻煩的忙幫完了才能夠恢復以前那為所欲為的自由。現在他只能夠笑著對公爵說:「謝謝您對我的照顧。」 「哪裡哪裡。能和神官大人這樣優秀的人交朋友實在是我的榮幸。等你回來以後我們必定還有機會好好交往。」公爵很熱情地說。 「可惜昨天晚上那樣好的機會不多了。」阿薩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公爵的眼神顯得很奇怪。然後阿薩又歎了口氣,說:「其實你不用多心,我是絕不會礙你的事的。我才懶得管這些。」 快馬加鞭的十多天後阿薩又重新到了布拉卡達。 第三十章 戰場 看熱鬧的人們 布拉卡達的市政廳現在已經改做了桑德斯將軍的指揮所。現在將軍正在其中一間小屋內發愣。 屋裡充滿著血腥和腐爛的臭味,上百隻蒼蠅在狹小的空間裡左衝右突。屋中央擺放著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屍體上的血已經凝成了黑色,暴露在外的筋肉已經萎縮,和黑色的血污一起乾巴巴地扭曲在一起,有些地方可以看見內臟,在高原空氣下乾燥了的內臟外表看起來像是皮革,骨骼零碎地突出體表。只有一具屍體的頭部是完好的,還能清晰地看到臨死的表情,但是身體已經不成形狀了,有蒼蠅正往他張大了被黑色血污嘴凝住的和鼻孔裡鑽。另外一具的半邊臉已經被壓扁了,眼球還拖在眼眶旁幹得像脫水了的葡萄,還有一具身體沒什麼傷害,但只剩下了下半個頭,或者說下半個嘴巴,上面的部分被整齊地砍去。 至今為止,雖然關於那個歐福城的情況已經從各個渠道來的消息瞭解得差不多了,但是始終還沒有任何關於獸人部隊的詳細情況。他們是如何組成的什麼樣的部隊?使用什麼樣的武器?戰鬥力如何?這些都不清楚。而那只見鬼的巨大怪物也好像在荒野中消失了,總不會是被那些獸人們消滅了吧。將軍絕不相信這一點。 十天前,將軍發現有一小隊獸人在荒地中出沒的痕跡。於是就立刻下令一隊一百人的精英士兵去抓幾個俘虜回來嚴加拷問,但是這一百士兵一去就完全泥牛入海般全沒了音訊,前幾天再派出了人去尋找,結果只拖了這三具屍體回來。 這些莫名其妙的屍體正讓將軍大為光火心情煩躁的時候今天早上又傳來消息,損失數百名魔法師的巨大責任在納格司神官死無對證的情況下已經轉移到他的頭上來了,朝廷中已經在商量換帥的人選。 將軍狂怒,差點想舉兵殺回王都將埃爾尼家族那一幫政客宰個精光。但是這些無疑都是不行的,他是臣子,不能違抗君命,何況聖騎士團的存在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 正在這個時候,有士兵進來戰戰兢兢地報告,魔法學院派來的新神官到了。 並沒有接到過任何軍方的通知,毫無疑問這又是那些政客派來的手下。 「把那混蛋給我拖出去砍了。不對」將軍盛怒之下順口吼出,但是立刻記起那並不是手下,按照規矩來說他還必須要出營去親自迎接,不過依現在的心情這種禮數自然是無法執行的了,他吼了一聲:「叫他來這裡見我。」 在市政廳的大廳中將軍見到了這個新來的神官。 「你就是新來的神官?」將軍想直接就想用獅子般的聲音和眼神把面前這個年輕人先嚇個半死。「怎麼沒見你帶隨從。」 「因為好像沒有規定必須要帶隨從。」新神官完全沒有對將軍的威嚴有什麼反應,從容不迫地從懷中拿出東西來。「這裡是魔法學院的任命文書,還有證件,信物。」 將軍凌厲的眼光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一遍。和他預料中的並不一樣,這個年輕人滿是風塵的臉上沒有神職人員的肅穆,舉止也沒有軍人的規矩和剛健,但是自若的神情和和隱伏於神官的裝扮下的某些氣息卻讓將軍隱約有些奇怪的感覺。 但是早已經計劃好了的,將軍仍然決定給他一個下馬威。 「神官大人在魔法學院進修這麼多年,一定知識淵博,見識不凡了。」將軍問。 「不,沒有」 又是個花天酒地管了的紈褲子弟繡花枕頭。看著神官大人有點失措的表情,將軍的眼角跳了跳,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犬齒都比平時尖了很多,好像一口就可以把這個廢物咬死。 將軍冷哼揮了揮手說:「請跟我過來,我想請教你一些問題。」將軍帶領著這個神官來到了那間放置屍體的屋子,指著那些屍體說。「這是被那些獸人殺死的士兵,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也完全沒見過獸人士兵們究竟是怎樣作戰,戰鬥力究竟如何。我想請神官大人用您廣博的知識,從這些屍體上為我們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在第一次見到戰場上的屍體的人絕對會嚇得屁滾尿流。必須先把這種一直在養尊處優的廢物完全地鎮住,讓他知道戰爭並不是書本上記載的資料,不是政客們的遊戲,更不是年輕人夢想中獲取光榮和前途的賭場。這樣他才不敢像之前的那個混蛋一樣胡來。 神官的臉色變了,看著這三具屍體發呆,很用力地皺起了眉頭。 將軍得意地笑了笑,他等著看這個新任神官嘔吐或者小便失禁軟倒的樣子。 但是這個神官歎了口氣,開始上前仔細查看起來,甚至還動手翻動著屍體。 「這屍體的肋骨完全往裡面擠壓,屍體上還有很嚴重的凹痕,這是被一個巨大的爪子抓死的好像是雙足飛龍你把士兵派進蜥蜴沼澤裡去了?」新來的神官大人淡淡地問。 將軍目瞪口呆。那具屍體就是他一直分辨不出到底死於什麼武器下的。 「沒有。」不知不覺將軍的氣勢已經消減了一大半。「這是十天前派出的部隊。據探馬回報荒地上有一小支獸人的偵察部隊,所以我派出部隊,想把他們抓住這裡離蜥蜴沼澤還很遠,絕不會有雙足飛龍出沒的。」 「是就是那些獸人們自己馴養的雙足飛龍了。」神官說。 「不可能,從沒人馴養過這種怪物,更別說是獸人了」將軍認為這小子完全在胡說。 「蜥蜴人可以從沼澤裡偷出蛋來,就像我們馴養獵犬一樣從小馴養。他們既然有能力建立一個城市,自然也有能力幹這樣的事。」神官大人的語氣肯定無比,好像是他親眼所見一樣。 聽起來好像也很有道理。將軍無話可說,只好聽著。 新神官繼續翻看著屍體,好像屠夫翻看豬肉一樣隨便,繼續說著讓將軍瞠目結舌的推斷:「這個是被狼人殺死的。從屍體的傷口來看,都是被很大重型的武器擊打至死的,應該是流星錘或者狼牙棒之類的,你看,這裡還有尖刺拖拽過的痕跡。既然只是獸人的偵察部隊,裡面應該不會有食人魔那樣大型笨重的傢伙,那麼能夠使用這種武器的就一定是狼人了。這個身上沒什麼其他傷痕,只是頭被一下乾淨利落地砍掉了一半,應該是蜥蜴人,它們才有這樣的敏捷和力量。」 將軍聽著,所有的氣焰已經完全都被驚愕取代了。連他本人也只看得出是什麼武器造成的傷害,其他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既然他們有雙足飛龍這麼方便的偵察工具,很容易就可以從天上觀察到情況,哪裡有必要再派遣什麼偵察部隊。這一小隊獸人應該是前來試探我軍的態度而已。而我軍主動向他們進攻,他們自然也不想被我們抓住,於是只有還擊了。裝備齊全的獸人的戰鬥力絕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抗衡的。」神官把眼光從屍體上移到將軍身上,淡淡地說。「你不應該貿然派出部隊的。」 將軍楞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點頭用洩氣的聲音說:「好了,請神官大人先去處理你自己的事情,軍務上的我自己會處理。」洩氣和窩囊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敬意,他又點了點頭。「謝謝你的指點。」 阿薩走出市政廳,長歎一口氣,想把那融進身體裡面的屍臭吹出去。 布拉卡達原本生機勃勃的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不過已經全是持刀提槍的士兵們了。那些很有創意的旅館已經全部堆滿了武器和糧草。整個城市瀰漫的全是蕭殺之意。 按照羅尼斯主教的說法,這滿街的人的命有可能就在自己的手上,只要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累。 夕陽把雲彩染得通紅一樣,鼻間彷彿還是旋繞著屍體的臭味,這血一樣的晚霞看起來分外地不祥。 一隻貓頭鷹停在旁邊的樹上楞楞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維德妮娜吃驚地看著水晶球中的影像。 「那是羅尼斯派遣到那裡去的神官小子。我還奇怪他從哪裡莫名其妙地找出個人來,原來就是你說的那人啊。」一個死靈法師看著水晶球說。 維德妮娜和四個死靈法師圍著一張精緻典雅的大圓桌坐在一起,雖然入坐的人還不到位置的一半,但是這已經是死靈公會少有的大場面了。平時公會的成員們都在四處做著各自的事情,他們在各個地方也有著屬於自己的身份和各自的生活方式,只有在偶爾的會議和活動才會聚集到一些人。 「這就是掉進太陽井裡面的小子嗎?」「精靈族正在四處通緝他呢。看樣子他還偷了世界樹之葉跑出來。這事情可有趣了。」其他三個死靈法師議論著。 那個認識阿薩的死靈法師對維德妮娜說:「聽說你拿世界樹之葉去製造了一個真正的黑暗之龍,不過最後又被別人摧毀了,連世界樹之葉也被搶了去。真的嗎?你可真是捨得啊。拿回來大家好好研究一下說不定都可以用來造幾件寶物了。」 「我做什麼是我的自由。」維德妮娜冷冷地說。 「女人真是喜歡奢侈的動物。」死靈法師居然不失幽默感地看著維德妮娜笑了笑。「即使已經不是動物,卻還是那麼浪費。呵呵,對不起,只是個玩笑。雖然羅尼斯老頭想平息這場戰亂,但是我們可不想讓他這樣,畢竟很久都沒什麼像樣的戰爭了,血腥和屍臭都快從大陸的空氣裡絕跡了。我們都等著看熱鬧呢。不過可再不能像這位女士這麼奢侈了,用些節約而有效率的辦法吧。」他轉向另外一個死靈法師。「喂,把你剛研究好的那些石像鬼借我用用。」 第三十一章 死的力量 十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雖然明知道自己不久將會被削去軍權,但是將軍還是抱著來接替他位置的還是個軍方的人,還可以繼續領軍戰鬥的希望。他還是盡力地去做一個將軍應該做的事情。 直到現在為止,那些獸人部隊的各種情況還是摸不清楚,派出去探察的部隊大都一無所獲。將軍甚至開始在打算派遣一支幾千人的先鋒部隊去歐福城探探虛實地攻擊一下。 阿薩卻是極力地反對,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他才知道這個行動有多冒險,純粹是送死。而且他知道歐福這樣的戰略是什麼意思。這是在拖延時間,歐福從開始就沒想過要和帝國開戰,不讓對手知道自己的具體戰鬥力,對方就不敢輕舉妄動,而王都那邊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停戰退兵的命令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阿薩明白現在自己的任務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只要在皇帝陛下的命令下來之前盡量地不讓將軍出兵就行。於是這些天他努力地用自己並不擅長的嘴巴上的功夫對付將軍,幸好豐富的野外生活和戰鬥經驗總讓他有話好說而且能夠把將軍勸住,關鍵是他確實體驗過獸人們的驚人戰鬥力,也見識過歐福在塞德洛斯統治下的高效率。他分析了獸人們在荒野之外的機動性,還有最重要的是在夜晚不受黑暗影響的視覺,比人類靈敏百倍的聽覺。這是和將軍以前剿滅那些死板的獸人部落時候的情況完全不同的,獸人們將會主動出擊,用各種靈活的方法將自身所有的優勢完全發揮出來的話,戰鬥的概念都將完全不一樣。何況還要算上雙足飛龍,它完全可以在弓箭無法企及的高度將部隊的行蹤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敵暗我明的狀況下,只是夜間的不間斷的偷襲就可以讓部隊的士氣一蹶不振。 將軍在和阿薩不斷的爭論中對他的態度也逐漸平和,甚至開始露出贊同和欽佩之意了。這樣一個年輕人,無論是頭腦還是戰鬥的經驗都是和年齡不相稱的,至於身手,身為在武人的直覺,他也看得出這個年輕人絕不一般。他也沒有和其他神官一樣天天在營帳裡吃喝或者和牧師們討論什麼神學的抽像問題。這無疑是個領軍打仗的人才,一個天生的戰鬥者,將軍有很多次想開口問想他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在埃爾尼家族手下做事,但都沒有開口。 今天傳遞皇帝旨意的使者終於來了。果然,將軍的軍權被削去,他終於不再是將軍了。關於新將軍的人選問題上軍方和埃爾尼家族互不相讓,最後終於由姆拉克公爵眾望所歸地得到了兩派大臣們的認可。他不久之後就會過來接收軍權,皇帝命令將軍在這裡等待公爵前來。 將軍默默地聽著聖旨,最後他問:「姆拉克公爵接手後仗還繼續打麼?是由他帶領這裡的部隊去進攻那個獸人城邦嗎?」 「陛下已經決定退兵了。各國的使臣們都強烈要求,羅尼斯主教大人也極力主張承認歐福是一個獨立的國家。聽說歐福也快派使者來商議和平條約的事了,這仗不只是現在,可能以後也不會打了。這裡的四萬大軍由姆拉克公爵接手後還是分配回南方的邊疆去,如果有必要,會讓一半士兵解甲歸田吧。」 將軍沉默著,然後渾身開始微微發抖,很用力地才說出幾個字來:「臣領旨。」 黃昏,阿薩被將軍叫了出來。將軍帶著他走向布拉卡達城外。 來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將軍看著那血紅的夕陽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說:「這些天來我看得出你是個真正的戰士。我現在想和你說說話,拋開***什麼政治立場,純粹只是基於兩個戰士的對話。」 將軍很有力量地看了阿薩一眼,充滿了惋惜和不甘。「你為什麼會屈身於埃爾尼家族那些烏煙瘴氣的政客手下?從你身上可以看得出只有真正戰士才有的氣質,那是只有走過無數次生死線,經歷過死亡的味道,用自己的手和牙齒把對手的血和肉踩在腳下走過來的人才擁有的力量。那麼你怎麼還能去忍受那幫豬一樣齷齪的政客們呢?當他們玩弄那些烏煙瘴氣的陰謀詭計的時候,你身為一個真正的戰士,難道不覺得噁心麼?」 「我不是埃爾尼家族的人。」阿薩回答。「是羅尼斯主教委派我到這裡來的。」 將軍有點吃驚,問:「主教大人?他派你來這裡做什麼?」 「主教大人叫我來這裡緩和局勢,靜待停戰。」 「緩和局勢難怪你這段時間都在極力阻止我派出部隊。」將軍沒有發火,他的精力好像都被今天到來的聖旨消耗完了。「那麼停戰之後,我們這些軍人又會怎麼樣呢?我們可以戰鬥,可以拿自己的血肉去拓展國家的疆土,然後再拿自己的命來守護。但是最後的結果呢,一旦太平了,就不需要我們這些人了,便是那些蠅營狗苟的政客們的天下了。刀劍是敵不過手段和陰謀的,我們這些在前線拿命去拼的人就只能是政治的工具而已,我們做不來那種骯髒的事,就只有慢慢地被擠出去,這個國家就慢慢地落到那些花天酒地的豬一樣的貴族手中。那些人算什麼,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五穀不分,四體不勤,除了女人和吃喝之外,他們還會什麼?我們一個手指頭就可以摁死他們,和拈死一隻臭蟲一樣輕便。」將軍眼睛裡開始有了憤怒的光芒。「為什麼我們卻還要被他們玩弄,為什麼我們用血和肉去換來的國土和榮耀被這些人據為己有呢?」 阿薩沉默著。他能夠感覺到將軍心中的波濤起伏。他雖然不懂什麼軍事政治,但卻能夠明白這個老人的憤怒。 將軍看著阿薩,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對你有個請求。這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對別人請求。是一個戰士對戰士的請求,你能夠答應麼?」 以將軍這樣的個性,這樣的威勢,這樣的人,這大概確實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去求人。 一個老人畢生的一次請求。一個指揮著數萬大軍的將軍,用平等的,認可對方的方式來請求,這樣的請求能夠拒絕麼? 阿薩幾乎就要一口答應下來了。但是他沒有忘記現在的微妙環境和任務,只是說:「你說說看。」 將軍沉默了一下,說:「你沒發現嗎?宣讀聖旨的時候只有我們兩人在場。而使者傳達旨意之後也很快的就離開了。這些都是我特意安排的。」 「是嗎?」阿薩皺眉,他對這些並不熟悉。「為什麼要那樣安排呢?」 「沒有其他人聽到聖旨的內容。也?*黨犑瑰[橇Gㄣ孛{酥T牢乙丫B揮兄富硬慷擁娜疇α?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不知道。」阿薩等著他往下說。 「這是我帶領了近二十年的隊伍,可以說其中每一個將領都是我的心腹。只要不讓他們知道我已經被剝奪了兵權,我依然可以調動他們的。」 「你想做什麼?」阿薩皺眉看著將軍。 將軍的聲音慢慢地重新有了活力和威勢:「明天我們就全軍前進往那個獸人巢穴殺過去。只要一舉將那個巢穴夷為平地,其他各國見到了我們的軍威自然不敢再有什麼話說,皇帝陛下也會知道維護國家還是需要我們這些軍人,那些政客們也會膽戰心驚灰頭土臉不敢再玩什麼花樣了。」 阿薩驚奇地看著將軍,絕望的境地已經把他的憤怒和不甘變做了賭徒的拚搏激情。 「沒什麼好顧忌的。歷史上從來都是成王敗寇,只要我們能夠成功,就絕沒人敢說什麼。羅尼斯主教也絕不會怪罪你。聖騎士團那邊沒問題的,羅蘭德團長是和我多年並肩作戰的老戰友,一定會暗中支持我們的。只要我們齊心合作,你指揮好牧師們和部隊配合一定可以將那些獸人殺個片甲不留的。我們的人數是它們的十倍啊。」將軍的眼裡開始有了光彩,彷彿勝利就在眼前。 「對不起,我不幹。」阿薩搖頭。「我告訴過你,貿然出兵絕沒有好結果的。還有,我來這裡的任務就是要制止你。我會回去告訴其他將領你的軍權已經被剝奪了。」 將軍的眼光黯淡下去了,然後怒火重新以百倍的猛烈重新在裡面燃燒起來。 面對將軍似乎可以殺人的眼神,阿薩並沒有絲毫的畏懼,他只是覺得這個老人有點可憐,他搖頭說:「停戰不好嗎?誰掌權又怎麼樣?士兵們也用不著死,回家就回家了。平平安安地生活,比在這裡送死好吧。」 將軍的聲音好像是在咆哮,又像是慘叫:「人活著終有一死,遲早罷了。身為軍人,與其回去種田賣菜,等著以後在床榻上慢慢地苟延殘喘而死,還不如在戰場上去死得轟轟烈烈。」 阿薩還是搖頭,依然是那樣淡淡地說:「即使是你那樣以為,這幾萬名士兵不會這樣以為,他們的親人也不會這樣以為。他們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子或者丈夫能夠活著回去。將軍,難道你的妻兒就不希望你活著回去嗎?」 將軍緩緩伸手指著西邊,那裡的夕陽正紅得像血。他的聲音居然在顫抖:「我的妻子和最後的一個兒子都死在了那裡,死在獸人手上。」 阿薩怔住了。 「二十五年前,我的妻子和一隊商隊一起通過蠻荒高地,結果被獸人們殺了,吃掉了。連屍體我都不知道到哪兒去找。」將軍身上的剛毅和威猛絲毫不見了,只剩下顫抖的哀傷。背對著夕陽使他看起來彷彿是一具殘破的雕塑。「半年多以前,我的最後一個兒子帶領著一隊僱傭兵去高地深處偵察,結果又是音訊全無。他才二十五歲,是個英勇的戰士。假以時日,絕對是一個偉大的戰士和將軍,你知道麼?」 阿薩知道。他眼前出現了那個在荒山頂獨自面對一隻如同戰爭堡壘一般的食人魔的英勇身影。 「我再告訴你,二十年前,蠻荒高地周圍的村莊和城鎮每年都會遭受獸人們的襲擊。那些野獸就像打獵一樣狩獵人類,將活生生的人抓去殺死,吃掉。我領軍去剿滅這些野獸的時候在它們的部落間看到滿是人的骨骼所做的裝飾品,他們拿人皮當紙書寫,當衣服穿。而現在,那些野獸卻大模大樣地建立起了城市,要和我們人類談判。不用作為一個戰士,即便是作為一個人,你能夠允許這樣麼?」 將軍的聲音已經不再那麼地激昂,只有悲傷和一種疲倦的憤怒。但是阿薩的心開始不平靜了。 沒有人會不知道獸人們曾經吃人的事。過去這些亞人類給人最大的印象之一,就是那種血腥邪惡的野蠻作風。和在雄才大略的塞德洛斯城主口中一帶而過的瀟灑相比,現在從一個失去妻兒的老人口中聽到這種慘事,確實令人熱血如煎。 但是阿薩確實知道,派兵出去進攻絕對是死路一條。而且從今以後在塞德洛斯的領導下,獸人們和人類的關係將完全不同了。這樣純粹是為過去的仇恨而發動的戰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阿薩深呼吸了幾口氣,看著將軍,輕聲說:「對不起。」 將軍高大的身軀猛地顫抖了一下。絕望,失落,痛苦在他的臉上扭成一團,然後慢慢地變成憤怒。殺氣在他的眼中已經顯露無疑。 只要殺了阿薩,他依然有可能指揮軍隊,依然有可能報仇! 看著面前已經像一隻露出了獠牙,憤怒的獅子般的將軍,阿薩平靜地搖搖頭,說:「如果你的妻兒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希望你用這四萬條性命去替他們報仇。他們如果知道你要把這些活著的人當祭品去祭奠他們,你覺得他們會高興嗎?你覺得他們希望你自己也去送死嗎?」 將軍還是瞪著阿薩,但是慢慢的他眼神變得茫然無力,殺氣也逐漸消逝了。他就那樣站立著,最後默然轉身,再沒有理會阿薩,獨自一人朝來路走回去了。 如血的晚霞下,高大的背影已經沒有往日的威風和雄壯,只有些蹣跚無力。看著這個背影逐漸遠去消失在夕陽下,阿薩現在只希望姆拉克公爵能夠快點過來,快點退兵結束掉這一切。讓他可以向主教大人交差,然後出去旅行忘掉這些討厭的事。 一隻貓頭鷹在旁邊樹枝上瞪著大眼咕嚕咕嚕地叫了兩聲。聽見這個聲音,一向很喜歡動物的阿薩突然生出厭惡的感覺,回過頭去瞪了這只不祥的食肉鳥一眼。 夜晚,朦朦朧朧的半個月亮掛在天上。這是個高地少有的陰天。 將軍躺在床上睡不著。這是他自從十三歲那年第一次殺人後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失眠。 但是和那時的緊張,莫名的恐懼和興奮完全不同,現在他只感覺到疲累,無力。 這不是疲勞,而是實實在在壓在心上的倦怠和絕望。不只是每一條肌肉都提不起勁,連精神都要崩潰,彷彿身體就只是個軀殼而已,再也沒有任何的活力可供驅動。 全身的每一處新老傷口一起趁這個時候呻吟。這數十年的戎馬生涯,到頭來卻一無所有。妻子,兒子都死在了獸人的手裡,現在卻連想要為他們報仇都做不到。而自己,也將在那些政客們的手段下離開軍隊,從此後就像只無用的老狗一樣吃著那些政客們施捨給的剩飯渡日,直到老死。連像一個戰士那樣用自己折斷的骨頭刺進敵人的胸膛,死得轟轟烈烈那都只是奢望了。 活著已經沒意義了,連死也不能死得像樣點將軍閉著眼,在無力的哀傷絕望中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自己彷彿成了一灘泥,慢慢地消融,變形,爛掉 「父親大人。」一個低沉的聲音把將軍喚醒。將軍睜眼,看到了自己的兒子。那個最小的,自己最喜愛的,最有天賦的兒子。 那依然是和自己年輕時一樣的威武沉穩的臉,精斂凝重的表情彷彿他是剛從一場激烈的戰鬥中走來。他手裡握著一支光禿禿的劍柄,筆直地站在那裡,額頭上一個被撕裂的傷口流出的血把他整個臉都染紅了,但依然不能夠掩蓋他英勇的神情,胸口那裡有一個被什麼恐怖的武器透過而留下的血淋淋的大洞,。 「你」將軍沒敢亂動,怕這影像受到驚擾突然間就消失了。他不知這是兒子的靈魂,還是自己思念所造出的幻象。 「父親大人,我遵從您的教誨,直到最後也在竭盡全力地戰鬥,在最輝煌的戰鬥中失去生命,我的死是一個戰士的最光榮的歸宿。」他站得很威武,牢牢地握著手裡的那支劍柄,胸膛上的那個可怕的傷口彷彿就是個勳章。 「是嗎?你做得好,做得很好啊,是我的好孩子」將軍喃喃地說。 「我看見了無數的死在獸人手裡的無辜百姓,他們都死得很慘啊。但是他們也都在稱頌您,說您是個大英雄,殺了很多殘暴的野獸為他們報仇。我也看見了那些在和獸人的戰鬥中死去的士兵們,他們都鼓勵您,希望您繼續您的戰鬥。您一直都是為了為那些死去的生靈復仇而戰鬥的。也許您不是最偉大的將軍,但是您卻是最偉大的戰士。」 「是嗎」將軍點了點頭,一滴眼淚從那早就乾涸了的眼眶裡滴了出來。 將軍原本一直都是最痛恨也最鄙夷眼淚這種東西的。他認為這是軟弱的象徵,戰士最不需要的東西,但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所有活力的生機都隨著這滴眼淚在心中湧了出來。 「我還遇見了媽媽,她說了,希望在天堂等著您,等您用最光榮的方式去見她。我也希望再看到父親大人戰鬥的英姿,那才是真正的您。」聲音漸漸遠去,影像也慢慢模糊。「再見了,父親大人,我先走了。」 「孩子啊」將軍從床上猛地撐了起來,天色已經濛濛亮了。 這只是個夢嗎?將軍發現自己的臉上真的有淚痕,他擦了擦臉,半坐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小東西在不遠處的地面上,迎著晨光發亮。 將軍緩緩走過去,用發抖的手把這個東西揀了起來。這是個光禿禿的劍柄,劍身彷彿受了什麼大力而碎掉了,只留下了一點殘破的留在劍柄附近。 大概是長久的日曬雨淋顯得它很陳舊,即使是扔在路邊也不會惹人注意,但是將軍認得這是什麼東西。劍柄末端一面是一個聖十字的凹紋,那是聖騎士團的標記,而另一面則是『勇氣』和『榮耀』兩個詞,那是將軍自己親手刻上去的。 將軍把這個劍柄按在自己的胸口,好像要把其中的意義放進自己的心裡去,然後他站起身,感覺自己又充滿了力量,而且是從來沒有這樣地有力量過。 第三十二章 笛雅谷的春天 將軍出去散心了。 遭到阿薩的拒絕後的第二天,他就把部隊的事務暫時交託給阿薩,說要出去散一下心。原本阿薩還擔心他會失控地去做什麼亂來的事,也終於鬆了口氣,但是好像又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在那一晚過後,將軍臉上的表情很顯得平靜,完全沒有了昨天那些激昂情緒的痕跡,甚至連平時的威嚴和煞氣都不見了,反而透露出一個老人正應該有的平淡穩重。 這樣強烈情緒反差出現在這樣一個老人身上。面對著將軍暴怒的殺氣的時候阿薩並不畏懼,但是現在看著那平和得平靜的面容,他卻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一個人暴怒,失控的時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情緒的失控只會淹沒理智,那並不難對付。只有將所有的情緒力量都收斂進內心的時候,將所有的衝動都回歸於平靜,融入理性和人格的時候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按照道理來說局面確實已經是穩定了的。阿薩已經將聖旨的內容告訴了部隊中的每一個將領,將軍即便是強要調動部隊也是不可能的了。也許那種平靜是終於接受了現實後的淡漠吧。 希望如此。阿薩惴惴不安地在布拉卡達靜等著。 三天後,將軍終於回來了,他還帶來了二十多個人。這些人看起來彷彿都是普通的村民,其中有年近古稀的老翁也有年輕力壯的。將軍把他們安置在市政廳中後就將部隊中的中小將領都叫了過去,悄悄地吩咐他們一些事。很多將領都是將軍數十年的老部下,這些小事還是可以調動他們的。 然後將軍又設了一個龐大的豐盛的宴會,慰勞部隊中所有的牧師們,當然神官大人也是包括在其中。這個宴會在完全符合教會對牧師們飲食嚴格要求的同時又不乏豐盛,將軍大人說是要感謝牧師們長久以來對士兵們心靈上的指導,請大家盡情地享用。 按照禮儀來說牧師們吃飯是很麻煩的,必須先祈禱,然後慢慢地細嚼慢咽,吃完了後還要再祈禱才能離桌。雖然這套煩瑣的規矩不見得每個人都很老實地遵守,但是在這數百個同行的大場合下旁邊還有神官大人,那自然是不能馬虎的,於是數百名牧師一起祈禱著,彷彿一件很了不起的大祭祀,然後再開始吃飯。 「你到底搞什麼鬼?」這數百名牧師的頭目,神官大人卻沒有祈禱。他坐在最上面的席位,一臉不耐煩地問坐在他旁邊的將軍。 將軍很平靜,像一個修養十足的主人般微微一笑:「只是想請諸位好好地吃頓飯而已。放心,我還不敢也不會在牧師們的食物中作手腳。」 阿薩歎了口氣,有點無奈地說:「算我請你老人家幫個忙,不要再做什麼了,安安靜靜地在這裡等姆拉克公爵來好不好?」 將軍沒有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笑了笑。阿薩看了背上只感覺發冷。這個面容平時全融合了許多各種各樣的強烈表情,現在突然的溫柔下來反而顯得很詭異。 「神官大人為什麼不吃呢。」將軍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美味。 阿薩搖搖頭,歎口氣,拖過一盤食物來往嘴裡塞,一邊含糊地說:「當然要吃,別人請吃為什麼不吃?我從來對吃的是沒有仇的。」 食物很美味,牧師們在下面很有風度很有儀態地細嚼慢咽,偶爾有人抬頭看看他們的長官在那裡卻如同土匪一樣地胡吃海塞,卻也絕對不敢模仿。 不一會阿薩面前的盤子就已經空了,他似乎很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撮著手站了起來朝外面走去。 將軍問:「神官大人去哪裡?」 「吃漲了,去拉屎。」這個高貴的神職人員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布拉卡達的街上很冷清,還是中午時分,街上卻已經沒有士兵在走動了,顯得有點奇怪地冷清。阿薩四處走著,他要看看將軍到底是要搞什麼鬼。 經過一處旅館外時,阿薩聽到了裡面傳出的講話聲。他走到門邊悄悄朝裡面張望。 只有布拉卡達旅館特有的大廳才能夠容納下這樣的兩三百名士兵環坐在一起。這些都是十多二十來歲的很年輕的士兵,並不見有年紀大的老兵在裡面,大概是特意從部隊中抽調出來的。他們正圍著一個老人,很用心地聽著老人的話。 這個老人就是將軍帶回來那些人中的一個,很樸實的面容上溝渠縱橫,半馱著背,雙手下垂得快到膝蓋,典型的在面朝黃土背朝天中消耗在了一生的老農。現在他正對著士兵們說著:「我看到了樹上掛著的一張人皮,沒有臉,但是我認得那是誰的,我認得腿上那道傷疤,我親手給這個傷疤敷過藥。這時候那些食人魔已經把我姐姐按在了石台上,一個祭師打扮的食人魔跳起了舞,然後用石頭做的刀子割開了我姐姐的肚子。姐姐一直在叫,想動,可是幾個食人魔按著她。我看著我姐姐的血一直流滿了石台,她一直都在叫,在掙扎那個祭師活生生地把她的心臟挖了出來,拿在手中握著,跳起了他們的舞蹈,然後放在了他們的祭台上。那是我的姐姐啊」老人的眼淚流出來,身體也在哆嗦著,久遠的年月沒有削減掉這記憶的力量。 年輕的士兵們開始騷動起來,他們的體內的熱血已經開始沸騰,同仇敵愾的悲憤在他們的心裡摩擦出火花,年輕的激情更讓其越燒越旺盛。如果現在有一隻獸人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裡絕對會被這群憤怒的人撕得粉碎。 「幸好這個時候村裡的人請來了一群僱傭兵,我趁這這個混亂的時候跑了出來。但是那親眼看到的一幕是怎麼也忘記不了的啊我們村莊裡每年都有人被那些野獸抓去吃掉,直到後來將軍帶領著部隊來到這裡,把那些該死的野獸統統殺死,我們才得以安生下來,我們真的感謝將軍啊桑德斯將軍是我們老百姓的大恩人,是帝國最偉大的將軍啊。」老頭繼續哆嗦著說。 這兩三百年輕的聽眾的精神已經完全和這個老頭共鳴起來了。年輕的心總是特別地容易被撥動,何況這些事原本就是身為一個稍有血性的人都不可能不為之動容的。 「可是我現在聽說將軍已經被革職了。雖然我這個老頭不懂什麼國家大事,但我只知道將軍是我們老百姓恩人,和你們這些戰士一樣,都是為我們黎民百姓戰鬥的,都是好人。但是那些當官的和那些貴族們,卻只是用我們的血汗錢去吃喝玩樂。憑什麼他們就可以讓桑德斯將軍這樣一個好人革職啊。」老農用簡單的邏輯表達自己樸實的感情。「我還聽說了,那些殘餘的獸人已經在荒地裡建立了一個城市,而且還和那些貴族勾結,要帝國簽訂和平條約,還要承認它們獨立。這還有天理嗎?難道我們那些死去的親人就這樣算了嗎?我聽說了這個消息後沒有一天晚上睡得好覺,我只恨自己太老,已經揮不動刀劍了,否則即便是我一個人我也要殺到那個獸人的城市去,即便是死,被那些野獸吃掉,我也要用刀在他們砍上一下,用我的肉去毒死他們」老者的聲音和身體都因為過於激動而顫抖的更劇烈了。這不是事先準備好的演講,沒有練習可以讓這樣的樸實之人說出那樣有力的話,那是真實情感的流露,震撼著每一個聽者的心靈。這些士兵很年輕,也很樸實,能夠充分感受到這些情緒的力量,臉上的表情都被狂熱的憤怒和激情掩蓋了。 阿薩在門邊卻聽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大概猜得出將軍要幹什麼了。 「好了,時間到了,大家都走吧。將軍在那裡有話要對我們說。」士兵中的一個隊長模樣的人帶領士兵們站起來朝外面走來,阿薩連忙讓開。 一群一群的士兵開始從各個旅館中陸續走了出來,都是些年輕的士兵,他們都是分批去聽那些將軍找回來的人的演講的。並沒有其他的將領長官出來干涉他們,將軍在部下中的威望並不只是一紙公文就可以驅除的。 士兵們並沒有在意阿薩,他們在一些大概是接受了將軍事先指示的士兵的帶領下往城外走去。 阿薩一路跟著他們來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前,將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上面了。牧師們想必還在那裡慢慢地吃著,食物很美味,而且將軍也自然有辦法讓他們安安心心地在那裡繼續吃著。 等著所有的士兵聚集完畢,將軍開始用雄渾的聲音對著這些正義憤填膺的年輕人喊道:「愛恩法斯特的男子漢們,帝國偉大的戰士們。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已經不再是部隊的指揮者了。因為那些貴族們的陰謀,骯髒的政治利益的交易,這場原本為我們的人民復仇的偉大戰爭已經要夭折了。我告訴你們,我可以就這樣回去,回去拿著朝廷給我的俸祿安享晚年,因為我已經不是一個將軍了。但是我不會這麼做的。絕對不會。」將軍在咆哮。「因為我還是一個戰士,」他彷彿是用他的生命在怒吼。「我是一個戰士。」 士兵們下意識地對這個威嚴無比的吼叫抱以吶喊。 每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呼喊都會激起旁人心靈的震盪。何況這震盪是如同一齣戲劇的高潮一樣,早已有充分的故事和表演在之前就做好了鋪墊的。 站在士兵陣列邊上,聽著怒火如濤的吼聲,阿薩卻覺得發冷。 「我不會回去安享什麼晚年。我情願用那些在病榻上老去的所有的時間來換取現在這樣一個機會,讓我以一個戰士的身份用劍去告訴那些野獸我們人類的尊嚴和憤怒。」將軍渾厚的聲音清楚地傳達到每一個士兵的耳裡。「我現在已經不能命令你們了,已經不能再指揮你們了。我現在只是以一個戰士的身份來對你們這些和我一樣的戰士說話。」將軍放緩了聲音,加重了語氣,保證這滾滾蕩蕩的聲音可以把每一個年輕士兵心中的火徹底點燃。「我這個戰士在這裡問你們一聲。和我一樣的戰士們,你們願意跟隨我嗎?願意跟我一起去宰殺那些野獸嗎?」 「願意。」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士兵們的口中爆發,這是五六千個發自肺腑的怒吼。 「好,大家都按照我說的回去收拾你們的行裝吧。」成功的演講者向下面激動的聽眾命令。「我們馬上就出發。」 士兵們很快就有組織地散去了。這裡很快就只剩下了阿薩和將軍兩個人。 將軍在山丘上沒有動,剛才那激情的表演沒留下絲毫痕跡,他又恢復了那可怕的平靜表情,如同一尊神像一樣俯視著山丘下的阿薩。 「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阿薩冷冷地問。 將軍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的平靜,說:「只是讓他們知道一些事情的詳細情況,然後再讓讓他們自己做選擇而已。無論是誰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不是麼。而告訴別人真相也絕不是壞事。」 阿薩冷哼一聲,說:「原來你把所有的牧師集中起來就是要為了傳達這個真相嗎?」牧師們在隊伍中的作用除了治療和輔助魔法以外,重要的就是把握士兵們的情緒。在生死線上打滾的戰士一般都是很虔誠的,牧師們的教導和一些精神類的輔助小魔法通常都對士兵們的躁動很有幫助。 「信仰原本就是用來掩飾真相的。那是弱者自欺欺人的道具,戰士永遠不需要這種東西。只需要一小會時間,只要能夠完全點燃他們的鬥志,什麼道理和神靈都不能夠將之熄滅了。」將軍看著阿薩,終於露出了點好奇的表情。「你既然已經明白我在做什麼了,為什麼還站在這裡?我還以為你一定慌慌張張地回去安排制止我呢。」 「既然你已經這樣做了,就一定早有什麼其他安排。」阿薩沒有跑回去,反而走上了小山丘。「不過我還是要問問,如果我立刻回去叫牧師們平復士兵的情緒,你會怎麼做。」 「只要你一有這個意向,我就立刻殺了你。」將軍還是那麼平靜。沒有怒火,沒有殺氣,甚至嘴邊還有點微笑。但是阿薩知道,他既然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你以為你一定要把握?」阿薩站到了將軍面前,冷冷地看著他。 「我一個人確實沒有把握。」將軍很誠實地承認,他身為武人的眼光是有的。「但是五千個人卻一定有。剛才聽我說話的五千個年輕的士兵,我只要說你其實是朝廷裡的貴族和獸人們的奸細,再煽動他們一下,他們就會殺了你。」 阿薩看著面前這個平靜的老人,那雙曾經滿是勇猛,剛毅,煞氣和烈火的眼睛現在卻是一片死寂。阿薩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能夠變成這樣,能夠做出這些事了。 那是一種已經死了的眼神。 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價值都已經死在一個目標上了,連他自己的生命都不過就只是為了實現那個目的一種道具而已。他什麼都可以去做,用所有的智慧,精力,手段去達到那個目標,即便是賠上整個世界都不在話下。 「五千個。全是年輕的士兵。」阿薩緩緩搖頭。「是你特意從部隊你挑選出來的麼?」 「當然要年輕。年輕才有激情,才有熱血,才有衝動。人一旦活得久了,就愛考慮些別的事情,不是那麼願意去死,去殺人了。」將軍用那已經死了的眼神仔細看著阿薩。「所以我奉勸你不要去做多餘的事。我不想再起什麼波折,你也不想死吧」他轉身朝城中走去。「何況,這種情況下牧師們也已經沒用了。」 不久之後,將軍領著這所有的五千士兵出發了。 沒有其他將領去阻止他們,將軍的餘威讓這些過去的部下不好出面。而將軍的勸說也讓他們明白,這不過是將軍的一意孤行,即使有什麼事情發生他們也絕不會受連累。不受連累,又不好出面的情況下,他們也都真的沒有站出來制止那些原本是他們部下的士兵。 阿薩也沒去阻止,他沒有讓牧師去勸說那些被憤怒和鬥志沖昏頭腦的士兵,他不想看見這些羅尼斯主教旗下的牧師們被將軍一斧劈成兩半。一個將軍那樣的人已經什麼都幹得出了。 他現在只有坐在市政廳裡等著姆拉克公爵的到來。所幸將軍已經離開了,剩下的已不會再有什麼變數,這個羅尼斯主教交給他的任務雖然不是完全地成功,但是總算完成了。將軍只是帶走了五千人而已。 五千人。不過這部隊的八分之一,不算什麼。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已經盡力了。 五千人。阿薩突然想起他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看見的三具慘不忍睹屍體。五千具,兩千倍,大概可以累積得像山一樣多。這五千人同時發出的慘叫和哀號滿天都會是飛撒出的血肉,內臟,骨骼他耳邊又響起了半年多那天晚上的那種讓他畢生難忘的聲音,哀號聲蔓延的海洋,骨骼碎裂肌體變形的奇怪聲音,武器撕破空氣和肉的音調互相交錯起伏組合而成的協奏曲,而現在還要加強幾十倍。他感覺自己的皮膚有些抽緊,胃有些收縮。 阿薩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蹬開桌子,一腳把椅子踩得稀爛。用從小在酒館裡學來的比將軍之前罵納格斯神官也毫不遜色的髒話和詛咒罵了將軍一通,然後去找了個很有閱歷和資格的牧師交代了一下,騎了匹馬去追將軍的部隊了。 「你來做什麼?」將軍見到阿薩追了上來,問。 阿薩沒好氣地瞪了這個肆意妄為的軍人一眼說:「來等死,等著看你死。」 「那你一定不會失望的。」將軍淡淡說。 「我希望你盡快地死,最好在戰鬥一開始你就第一個去死。那樣我就有機會把剩下的士兵帶回去了。」 「那你可能又要失望了。在砍殺那些野獸沒砍得手軟之前我沒那麼容易死的。」將軍還是淡淡地回答。自從下定了決心之後他所有的感情都收斂進體內化作動力了,捨不得表露出來。 阿薩看了看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魁梧老人和他腰間的那兩把斧頭,狠狠吐了口唾沫說:「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希望親手完成這件事情,那就用不著等多久了。」 「如果是在以前,我會考慮你這個建議的。」將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把頭轉回去死盯著前面的方向。「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可惜啊。」 「真的是可惜啊」死靈法師意興闌珊地一屁股坐在天鵝絨的舒適的坐墊上。「我失敗了。」他剛從魔法陣中傳送回來。 「不錯了不錯了,想不到你還能導演出那樣感人的一齣劇目,比我在皇家劇院裡看過的還要精彩感人呢。」另外一個死靈法師微笑著鼓掌。 「你不知道以前有人誇獎我寫的劇本有達裡奧.福的味道麼?」這個死靈法師得意地一笑,又歎了口氣。「可惜我時間上沒來得及,或者應該先去幹掉那個傳遞聖旨的使者。現在我們勇猛的將軍不得不費盡了心思才聚集起了五千名士兵而已,還多虧我在暗中幫他搞定了不少想要制止他的將領。如果四萬大軍全軍壓境還可以和塞德洛斯那老頭拼一下,或許還真能把他和那城市一起幹掉。可惜現在只有五千,還不知道夠不夠塞牙縫呢。」 「無所謂,反正只是個遊戲而已,我們大家都看著玩吧。看看這五千個生龍活虎的年輕人怎麼去塞,也許還能夠把牙縫塞得漲破,讓塞德洛斯老頭掉幾顆牙,流點血痛一痛呢。」另一個玩弄著一個水晶骷髏頭的死靈法師說。「我賭他會死上五十個獸人。」 「七十個。賭一塊魔玉。」 「還是一塊魔玉。我賭只死二十個好了。聽說那老頭有個半精靈的朋友很厲害,而且獸人如果裝備精良的話戰鬥力也很不錯呢。」 「那可是五千大軍啊,難道連一百個都殺不死麼?我賭十根鳳凰羽毛和雷鳥的羽毛。」 一把最沙啞難聽的聲音說:「我賭他一個都不會死。」維德妮娜露出她那半張臉的微笑。「不過我的賭注是你們要答應招收一名新會員。」 「這位美麗的女士怎麼這樣有信心?不過先說好您可不能夠插手啊。萬一您親自出馬去兵營裡扔出一條黑暗之龍,那不是給塞德洛斯老頭幫忙麼?」 在同伴口中美麗的巫妖的微笑絕對可以成為普通人的噩夢,她那乾枯了的下半張臉動也沒動,卻發出彷彿很有自信的聲音說:「那當然,我可沒這麼缺德。」 「呵呵,我就知道這位女士除了很聰明很美麗之外,」那個剛去導演了這次行動的死靈法師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說。「還非常地有良心有道德。」他看著維德尼娜,目光閃動了幾下,說:「這樣吧。出於對她的仰慕,我也賭一個獸人也不死,還是賭接收一名新會員。」 維德尼娜看了這個很信任他判斷的同伴一眼,但是眼神裡卻絲毫沒有感激認同的意思。 「你們真能找到有足夠的品德和素質的人來參加我們這個高尚的團體嗎?」一個死靈法師作出很有朝氣的表情。「我感覺笛雅谷的春天快到了。」 第三十三章 瘋狂的美德 蠻荒高地的夜晚總是特別安靜。只有偶爾雙足飛龍的叫聲在夜空中迴盪,但是士兵們也都習以為常了,自從離開布拉卡達開始,這種巨大的猛獸就隨時盤旋在他們頭頂的高空上。剛開始還有士兵忍不住用弓箭去試圖攻擊,但是那高度和雙足飛龍振翅時的氣流讓所有的遠程攻擊都只能夠重新落回地面,還不時造成同伴的受傷。而獸人們明顯也很珍惜這種寶貴的生物,不肯貿然指揮它飛落下來攻擊。到了這晚上的紮營時候,總有幾十個手持強弓勁弩的士兵分別守在營地各處的火堆旁預防雙足飛龍的偷襲。 幾隻狼人藉著夜色朝營地靠攏。即便是在寂靜的夜晚他們的接近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而他們也不需要任何的照明,即使在這樣沒有月色的黑夜裡也可以把事物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可以不露任何聲音和光亮的接近。這是人類所絕對無法企及的能力,讓他們成為絕佳的偷襲者。 營地邊緣甚至沒有巡邏的士兵,安靜得出奇。狼人悄悄地接近了營地邊緣。當然以這麼少的數量他們並不會造成什麼有效的傷害,這只是一次試探和騷擾。 突然一陣奇怪的吱吱聲從營地裡傳了出來。這好像是什麼動物的聲音,幾個狼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兵營就已經被這聲音激活了。火把四處亮了起來,士兵們從營帳中蜂擁而出。剛才還靜悄悄地兵營猛地就成了沸騰吶喊的海洋,一波波的士兵們朝狼人衝了過來。 士兵們沒有任何的長官來發出命令和指揮,完全就是和街頭自發毆鬥的流氓一樣毫無章法陣勢地吶喊著手持武器衝了出來。指揮他們的不是紀律而是憤怒和仇恨的情緒。 兩個最前方的士兵立刻成了狼人手裡的流星錘的犧牲品,殘破的屍體飛出老遠,血向四處飛濺出。但是那些沾到了自己同伴的血的士兵們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猶豫和膽怯,反而更勇猛地朝前衝了過來,嘴裡發出的叫喊已經不像是人,而是奢血的野獸。在火把的照射下那些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瘋狂鬥志的標誌。 幾隻狼人反倒被這樣的場面嚇住了。他們開始轉身逃跑。 士兵群中一個龐大的身軀以和那軀體不相稱的高速幾個箭步就衝到了一個狼人的身邊,手舉一把巨大的斧頭朝狼人砍了過去。這是個和狼人差不多一樣高大的人,手裡的那把巨大的斧頭也和狼人的流星錘一樣顯示出非凡的殺傷力。 狼人轉身險險避過,手裡的流星錘朝這個攻擊者揮了過去,這個可以將盾牌鎧甲打得稀爛的武器和這人手裡的另一把斧頭碰在一起發出一聲不相上下的巨響。 狼人發出一聲慘號,擊空了的另一把斧頭已經在使用者強大的臂力和技巧下收回,橫劈,將狼人那只持武器的手臂整個砍了下來。 劇痛之下,狼人那只空的手爪也在這個對手的身上抓下一塊皮肉。只是這樣一停頓,周圍的士兵就擁了上來,狼人只來得及用爪子和牙齒殺死了兩三個士兵之後就被周圍無數的刀劍長矛砍戳得稀爛。 其他的幾個狼人已經開始轉身逃跑。剛剛砍倒狼人的這人上半身已經被血濕透了,如果不是經驗豐富而及時地閃避了一下的話這一爪足夠將他開膛破肚。 這久違了的傷痛和戰鬥的激情讓他的鬥志完全燃燒起來,他一聲怒吼,向前踏出一步將手中的巨斧拋出,斧頭在空中發出厲烈的呼嘯向前面逃跑的狼人追去。一聲哀號,那隻狼人倒下了。其他的狼人則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薩從營帳中出來,正好看見士氣高昂的士兵們簇擁著將軍回來了。一身的血跡沒有使將軍有絲毫的頹喪和委頓反而更顯得精神勃勃,這戰鬥給他注入了新鮮的生命力。他看見阿薩,指了指繫在營帳角落上的幾隻小動物笑了笑說:「要多虧你的主意了。」 那些是鼠兔,這荒地上的一種食草小動物,嗅覺特別靈敏。還在布拉卡達和將軍討論荒野作戰的時候阿薩曾經告訴過將軍這種辦法,將這些敏感的小動物捕捉拴在營地各處中,他們只要一聞到食肉動物特有的腥臭就會發出集體叫聲。這種辦法原本是冒險者在野獸出沒的地方休息時採用的辦法,阿薩變通了一下,想不到對付狼人這種無聲無息的偷襲確實有效。將軍早已讓所有士兵都拿著武器入睡,只要一聽見鼠兔的叫聲就立刻起來朝偷襲者殺去。這個安排確實產生了巨大的作用。 後面的士兵把那個被將軍拋出斧頭砍倒的狼人綁起來抬了進來。將軍那一斧並不是很致命的傷害,憑著自身頑強的生命力這隻狼人還沒有死。將軍命令把這個狼人結結實實地綁在一處。 一人就擊倒了兩個狼人,將軍在這些年輕士兵眼裡完全就是戰神的化身。 士兵們圍著將軍,看他把燒酒倒在自己的傷口上。飽滿的肌肉上傷口很深,將軍自己用針線把兩邊的肉連起來。他用針串著線刺進自己的肉裡,從傷口旁拉出,再刺進去,然後收緊線。皮肉在線的牽扯下擠到一起。 將軍的面容安靜鎮定,像是在縫衣服。大多數的年輕的士兵還是第一次上戰場,看到這樣的情景對將軍無比的崇敬。 阿薩冷眼旁觀著,他沒有上前給將軍使用治療術,他不想去幫這個他巴不得快點去死的人。何況他也看得出將軍這樣英勇的表演原本就是激勵這些年輕士兵士氣的一種方法。 表演完畢,將軍讓士兵們都回去好好休息,經過這一次後應該不會再有偷襲發生了。 阿薩沒有走,士兵離開後這裡就只剩下了他和那只奄奄一息的狼人。 他想看看這隻狼人,這裡只有他對這些獸人並沒什麼敵意。在歐福的時候早看慣了這些獸人和人一樣拿著工具勞動,過著生活,所以在他眼中他們和人也沒什麼很大的區別。 從體格來看這應該還只是沒完全長大的狼人,甚至連身上的白絨毛都沒有完全褪掉,如果換算成人類的年紀大概還只是個少年。將軍那一斧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傷口,斷掉的肋骨從傷口中清晰可見,如果不是身上還有著一件硬皮甲這一下已經要了他的命。 狼人已經被士兵們用繩索捆的很結實,但是即便不這樣他也沒有掙扎的餘地了。他和狼或者狗一樣的面孔顯得很虛弱,眼睛半睜著半死不活地看著阿薩,眼睛裡突然有眼淚掉了出來。幼小的年紀讓他還顯得軟弱。 曾經有詩人歌頌眼淚是人類的特產,但是對動物瞭解的人就知道其實並非如此。阿薩雖然從不覺得這種東西有什麼特殊高尚的意味,但是看到這個狼人的眼淚心裡卻依然有些異樣的感覺。他俯下身,伸手按在狼人的傷口上使用了一個治療術。 因為心裡始終想著自己要出去旅行,所以在布拉卡達的那段時間裡他有空還是會研究一下各種法術,請教一下手下的牧師們。雖然對各種輔助祝福的煩瑣咒文禱告沒怎麼記得住,但是治療和解毒這種實效性的法術卻是很有進展的。大概體內的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對魔法也有很大裨益,他的治療術雖然還達不到山德魯老頭那樣出神入化,但是已經比一般的牧師高得多了。一用上去後狼人的傷口立刻止住了血,甚至癒合了不少。 「謝謝。」狼人的精神好了點,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這些年輕的獸人一般都在努力學習著人類語言。在這裡居然得到了這樣的意想之外的幫助,這隻小狼人也覺得非常驚奇。「請你放了我好嗎。」 阿薩做了個無奈的手勢說:「那可不行,放了你他們會把我當成奸細砍成肉醬的,說不定那個瘋老頭正找我的把柄呢。」 「我不想死。」這個小狼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只受傷的狗一樣嗚咽了一聲。 聽了這句好像有些熟悉的哀求,阿薩心裡動了動。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放了這隻狼人。「其實你們真的不應該來偷襲的」同情心讓阿薩自己覺得有些彆扭。正是因為他的提議,將軍才能夠如此輕易地挫敗狼人們的偷襲。如果按照常理來說,真的要防備好狼人那樣夜行獸人的偷襲那將是極耗費軍力和士氣的事情。 狼人的精神恢復了點,用狼人特有的古怪腔調說:「我們不是偷襲只是來偵查一下格魯將軍想弄清楚你們這只部隊的目的和意圖」看得出這只是個很聰明的小狼人,說起人話來居然並不顯得很吃力。 意圖目的?應該說是去蕩平歐福,還是說只是送死呢。 阿薩幾乎已經可以預想出這只部隊正面遭遇格魯將軍所帶領的獸人部隊時的後果。只憑格魯將軍的一己之力當然還無法抵擋這裡的全部五千士兵,但是要直接衝進這千軍萬馬中來把將軍的頭像蘋果一樣擰下來或者像番茄一樣捏爆卻絕不是什麼難事。失去了指揮者和精神領袖的士兵,再目睹那樣懸殊的實力,無論是再高昂的士氣都會立刻崩潰,然後就只能任由獸人們屠宰了。 而自己這次參加進來的目的,就是要盡量避免發生這種情況。拯救五千條年輕生命說老實話,阿薩從不覺得自己有這樣偉大,只是不想看見屍山血海,不想有一場比半年前自己所經歷過的那次更慘烈數十倍的屠殺。不管將軍那老神經病混蛋怎麼想,畢竟這五千士兵都是無辜的。 不過至於到底如何去解決目前的情況,阿薩現在還想不出什麼辦法,只有隨著軍隊前進,希望車到山前自有路了。 看著面前這個小狼人。將軍會把這個俘虜怎麼樣呢?等到兩軍對壘的時候用來殺了立威?其實他也和這五千士兵一樣,都是無辜的。阿薩拍了拍狼人的頭,說:「我盡力不讓他們殺你。這次戰鬥其實本來就不關你們的事的。」 小狼人看著阿薩不停地點頭擺尾,表示感謝,說:「謝謝你的幫助城主大人說,立刻就要和談了,和談以後就不用打仗,請你一定要來歐福」 突然聽到這樣天真的邀請,阿薩不由得有點想發笑,他突然有了一定也要把他救下來的想法。他拍了拍狼人的頭,說:「放心,我會把你帶回歐福的。」 小狼人低聲嗷嗷叫了兩下,眼睛裡居然有了點淚花。 阿薩起身走回自己的營帳睡下。他突然覺得自己這次隨著部隊來確實是有意義的,能夠少死些無辜的人,總是好的。 模模糊糊地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了,睜眼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士兵們已經準備好了要出發了。他們正集中站在一處,聽將軍的命令。 阿薩走過去,驚奇地發現將軍正站在那只受傷的狼人旁邊,一隻腳放在狼人的頭上,威武無比地指著地上被綁著的獸人俘虜高喊:「大家都看見了,這些曾經殘害過我們同胞的野獸並不值得害怕的。因為我們所擁有的是無比的勇氣和為同胞們復仇的正義。」 士兵們回報出一聲激情澎湃的呼喊。雖然方式不盡相同,但是將軍每天都會進行類似這樣的激勵,不讓復仇的火焰在這些士兵的體內熄滅,保證他們高亢得瘋狂的鬥志。 將軍繼續演說著:「那個獸人的巢穴已經很近了,很快就會被我們像臭蟲一樣碾得稀爛了。所有的獸人都將在死在我們正義的劍下。現在我們就先宰掉這個狼人,所有的戰士們都來砍上他一刀,用他的血來洗滌我們的劍。」 士兵們又是一聲嚎叫。 「喂,等等。」阿薩沒想到將軍居然會在今天早上就拿這個俘虜來祭旗,連忙跳上前去阻止。「這個俘虜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你們不是戰士麼」 「走開。」將軍氣勢洶洶地揮一揮手裡的斧頭。「你這個軟弱的神職人員。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麼,你也是受了那些貴族權勢們的指使,想來軟化我們的戰士的。」 阿薩知道對將軍說什麼都沒用了,他轉過頭來對著士兵們高喊:「這隻狼人最多不過五六歲,不可能曾經殘害過人類。那些曾經吃過人的狼人不是早就被殺光了麼?我們沒必要再這樣」 「這些野蠻的種族所欠下血債,難道就因為它們死了就算了麼?難道那些被他們所殺,被吃的同胞的仇恨就這樣算了麼?」將軍揮舞著手臂,臉上激昂的表情讓每一個士兵即使無法看清楚,也能夠通過聲音和氣勢感覺得到。「大家說,能不能夠就這樣算了。」 「不能!」和將軍相配的高昂激烈的呼應,阿薩覺得自己快被這周圍的喊聲震聾了,淹沒了。 地上的小狼人拚命地掙扎起來。他聽得出自己大概是難逃一死了,但是繩索捆得很結實,他只能夠是在地上徒勞地搏動著。狼人的嘴裡突然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吼聲。 在周圍士兵們震耳欲聾的叫喊聲中,阿薩依然把狼人的聲音聽得很清楚,很明白,那是生存的慾望和獸性在絕境中煎熬出的聲音。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了躺在地上的是另一個自己的錯覺。 將軍那把巨大的斧頭一揮,用充滿了使命感地聲音,像下達什麼歷史任務一樣說:「宰了它。」士兵們一聲吶喊,開始蜂擁而上。 阿薩想上去攔一下,但是在成千的人潮立刻把他沖得退了開去。士兵們像一群餓得發瘋的螞蟻圍住一隻蝗蟲一樣聚攏過來。無數把刀劍朝地上的狼人砍去。 狼人發出的淒厲的慘叫,慘叫混合在骨頭斷裂,皮肉撕開的聲音中,好像那是肉體直接發出的悲鳴,阿薩身上突然起了層雞皮疙瘩。 阿薩已經被擠開了,無法看得見人群中狼人是如何被分屍的景象,只看到血和細小的皮毛肉片隨著士兵們手上武器的揮舞不停地朝上飛,然後灑落到他們的身上。 大概是因為體格健壯,生命力旺盛的緣故,狼人一時間並沒有死去。慘號聲依然在繼續,一會後才慢慢地衰弱下去,逐漸沒有任何聲息了。但是後來的士兵們還在不停地不斷湧上,不斷地砍殺,肉體變成肉醬的毛骨悚然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士兵們爭先恐後地排著隊上前來朝這血肉上砍上一刀,刺上一劍,好像參加一個嚮往已久的神聖典禮一樣。 好一陣子,這場盛大的儀式才收尾,士兵們歸入隊伍中。 狼人已經不在了,地上一大灘深紅的稀泥,好像什麼垃圾似的,裡面除了一些比較大的骨頭,一些幼獸的皮毛痕跡,乍來的人絕不會看出那到底曾是個什麼東西。 士兵們揮舞著沾帶著這些腥紅色物體的武器,不少人臉上還有著血跡,但無一例外的全是慷慨激昂,好像那些紅色的東西就是榮譽勳章,戰士的證明,忠誠和英勇的信物。 士兵們在號叫,在高興。他們很清楚這讓自己興奮的是一種美德。殺掉敵人,異族,仇人,就是愛家愛國愛自己民族的高尚品德。這原始的集體狂熱和價值觀上對自己的充分肯定混合在一起,相輔相成,讓士氣無限地高昂上去。 阿薩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士兵。他現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他居然會想去救他們。但是他們其實根本不需要,更不願意要自己來多事。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傷心。看著那邊一地血淋淋的破碎肢體,他只覺得噁心。 將軍在旁依然沒有動,如同一尊雕塑一樣俯視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阿薩默默地轉身,牽過一匹馬來,上馬,扭轉馬頭朝布拉卡達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你不在這裡等我死了麼?不管我帶領著他們去做什麼麼?」將軍終於開口了,他的眼神中有勝利者的味道。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是怎麼回事情。終於嚇跑了這個討厭的小子,將軍為這項自己投入一身的光榮事業的震撼力感到得意。這就是戰爭,戰爭就是這樣,而且這些還不過只是其中的小菜一碟而已,很小很小的一碟,不值一提。 東方的朝陽已經升起來了,紅彤彤的。照著這清晨的陽光,阿薩只覺得自己的血在燒,他轉過頭來盯了這個狂熱的領導者和他五千名擁戴者一眼,搖搖頭,無力地說:「去死你們的吧,我不管,也管不了。」 歐福城的市政廳中,塞德洛斯城主正站著批閱著如山的文件。 歐福城不斷地擴建,人口不斷地增加,外來的獸人不斷地加入,如何更妥善地管理,各國對這裡的態度,帝國方面的軍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的頭腦來把其中千頭萬緒關係分析,理順,想出最有效,最能夠一石二鳥或者更多鳥的解決辦法。塞德洛斯城主在這段時間中每天睡覺的時間從不超過三個小時。 但是這個年逾古稀的老人依然是那樣的神采充足,精神勃勃,他甚至一直保持著這樣站著工作來集中更多的精神。因為他不是在完成工作,而是在享受工作。 他每完成一件工作,就知道歐福,這個自己一手創建的城市又更強大,更完善了一部分。不停地從中得到的喜悅和滿足還有欣慰都給他注入了新的活力,新的生命。其實在他眼中這些事情甚至絕對算不上是『工作』,一定要分類,更像是『遊戲』。他如同小孩用心製造一個泥土城堡一樣享受其中成就感的喜悅,所不同的就是他更認真努力了千萬倍,收穫的成就感也強烈了千萬倍,而這個工程本身更是巨大了無數。 門外的腳步聲響起,塞德洛斯皺起了眉頭,知道大概有點麻煩了。他聽得出那是格魯將軍的腳步而且稍微有點急促,能夠讓他這個朋友也顯得急促的事情並不多。 格魯將軍推開門,報告說:「一隻部隊離開愛恩法斯特邊境的布拉卡達正在全力朝這裡逼近,以目前的速度來看大概還有七八天就會到達這裡。」 「嗯。」塞德洛斯頭也不抬,依然看著文件。「他們的意圖是什麼呢?」 「已經觀測他們好幾天了,沒有絲毫的顧慮和猶豫,用最直接的路線朝這裡進發。派遣幾隻雙足飛龍仔細看過了,沒有後援,沒有伏兵,也沒有後勤補給的跡象,只有那一隻部隊。昨天晚上我派人去試探過他們的態度了,」格魯冷哼一聲。「他們的態度非常地明確。」 「嗯?」塞德洛斯吃驚不小,終於停下手上的工作說,看著格魯說。「請你詳細地把所有情況一點不漏地告訴我。」 聽完了格魯將軍的話,塞德洛斯沉思了一會,無可奈何地搖頭:「各國的使臣已經齊聚王都了,我們也表示了足夠的友好態度,他們應該明白這是無益的戰爭,何況羅尼斯也應該有所表態才是,所以不可能是愛恩法斯特的皇帝命令他們進攻,而且我估計退兵的命令應該也已經下了。但是這樣一小隊人沒有任何計劃兵法的倉皇冒進,那樣地殺氣騰騰實在想不通他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塞德洛斯歎了口氣,彎了彎腰,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過去拍了拍格魯將軍的肩膀。「出來陪我走動走動吧。」 兩個歐福的領導者走出市政廳,走在大街上。周圍的獸人們並沒有顯得多驚奇,最多偶爾順便行一個禮,就匆匆地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那只部隊確實是很明確的態度,他們是來送死的。」塞德洛斯看向格魯將軍,問:「你打算怎麼辦?」 「簡單。在他們剛剛長途奔襲過來最疲倦的時候由我領軍帶頭衝殺過去。」格魯將軍的語氣很輕鬆,好像那真的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我先把帶頭的將領殺死,剩餘的士兵自然軍心受挫,也許還會四散逃走,那對付起來就容易得多了。」 「如果那樣的話我方有多大損傷?」塞德洛斯問。 「絕不會超過五人。」格魯將軍淡淡地回答,他的口氣已經不是自信了,而全是理所應當的清淡口吻。好像一個人絕不會懷疑自己能夠一口咬碎個煮雞蛋一樣。 「五個嗎?」塞德洛斯豎起自己的右手,仔細地看了看上面那滿是皺紋的指頭,歎了口氣,好像捨不得似的放下了。「不行,一個都不能死。」 「雖然五個這樣的小數目對我們現在的部隊規模來說大概確實不算什麼,但是要避免的不是損失本身,而是帶來的影響。如果自己的族人在戰爭中被其他種族殺死,必定就會有痛恨人類的情緒發生。種族之間的仇恨那是對誰都沒有益處,對我們這樣一個多種族混合的國家更是危險的。所以一定要避免。」 「你不會想要勸說他們打道回府吧?」格魯問。 「既然是違背著皇帝的旨意而來的,說明已喪失了理智,所以戰鬥是無法避免的。而且這也正是我們向諸國展現我們的戰鬥力的時候,一舉把他們殲滅也好」塞德洛斯沉吟起來。高地的陽光很強烈,將他銀色的鬚髮照得閃閃發亮,使思索著的他看起來好像一個象徵著智慧的塑像,看不出他是在考慮如何去將五千個人殺光。 兩人走到了作坊彙集的街道,工匠們和那些獸人學徒正在努力地工作,爐火發出的熱力使空氣升騰,陽光在這些熱空氣的扭曲下在地面上形成一些水波般的陰影。塞德洛斯看了看那些陰影,又抬頭看了看那耀眼的陽光,點了點頭,轉身對格魯說:「你坐雙足飛龍給我去東南送個信,然後接幾個人過來。」 第三十四章 智慧的創意 殺人的工具 雙足飛龍的號叫聲在上空響起,阿薩抬頭看去,兩個看起來彷彿只是蝙蝠大小的影子在高空慢慢地圍繞著他盤旋 阿薩暗叫不妙。脫離了部隊,孤身的一騎無疑正是絕好的襲擊對象。剛離開將軍那支部隊的時候他還小心地盡量走樹林隱藏蹤跡,但是這幾天都沒看到雙足飛龍的影子,哪知道在這快要到布拉卡達的時候卻遇到了,而且還是兩隻。 一聲號叫,其中的一隻雙足飛龍開始向著他俯衝下來。轉眼間飛龍的身影就陽光的照射下越來越大,即便還有數十米的距離也可以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腥風。阿薩跨下騎著的馬先不安地驚動起來。 雖然自己其實並不是帝國軍隊的偵察兵,但是看情況似乎沒有解釋的空閒了。阿薩仔細注視著飛龍俯衝而來的軌跡,抓准了時機伸手一個火球就飛了出去。 他的時機抓得很好,算準了飛龍振翅的頻率和俯衝的勢頭,這種時機的把握是任何魔法師無法比肩的,只有戰士才有這種在近身肉搏中培養出來的感覺。而也只有像火球這樣最低級的法術才能夠在瞬間凝聚發出。這就是阿薩一直就喜歡用這種基本法術的原因,無須咒文和凝聚魔法共鳴什麼的,簡單直接,可以隨時抓住時機攻擊。而且他的火球的威力絕不是任何一個低級魔法師可比的,足可以當一個高級的攻擊魔法,即使是這種巨大的怪物也受不起一擊。 眼看那一發火球就要撞上飛龍的胸膛。突然火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一下,軌跡歪了開去,火球從雙足飛龍的旁邊掠過了。雙足飛龍大概受了一驚,呼號一聲,振翅折返飛回高空。 阿薩還沒來得及吃驚,立刻又看到一個更讓他吃驚的景象。一個小黑點突然從高空上另一個蝙蝠般的陰影上分離開,然後開始掉落下來。當然,那並不是真的蝙蝠,而是巨大的雙足飛龍在高空的影像,而這個分離開的黑點卻好像是一個人。那個人居然自己主動很優雅地一縱身,就從千米的高空跳下。 這個人很明顯沒有用『凌空飛降』之類的降落減速魔法,隨著下落越來越快,越來越接近地面,在飛速的下墜下已經成為一個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到底是怎麼樣的人。阿薩看得都有些楞了,這麼高的高度,即使這人是精鋼鑄的,只有在高地的岩石上摔成一堆破爛。如果是血肉之軀,結果就是和西瓜和西紅柿差不多。 阿薩還沒有吃驚完畢,這道黑影已經落到了前面不遠的地面。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好像整個蠻荒高地都在這個撞擊中動搖了一下,碎石橫飛,岩石地表像脆麵包一樣崩塌出一個大坑。阿薩目瞪口呆地看著前面漫天的塵土,連退好幾步才站穩了。這彷彿是一道九天之上飛墜而下夾帶著天之怒神之威的雷。 「如果不想死,就站在那裡別輕舉妄動。」聲音不大,但是冷竣而威嚴,如同這一下飛落的巨大威勢般令人懾服。煙塵瀰漫的大坑中央,一個人的身影正在慢慢地從半蹲姿勢站起。 「是你?」煙霧散開,那個從天而降的人走上了地面,認出了阿薩。他高挑而略微瘦削的身體,卻彷彿是無數精華凝聚而成的雕塑般的完美,優雅的同時卻又輪廓分明得剛毅的臉。 阿薩慢慢點頭:「我也應該想得到,能夠這樣下來的,應該,也只能是你。」他即使記不得這相貌,也絕不會忘記這幾乎無敵的威勢和氣度。那就是統帥歐福所有獸人部隊的將軍,格魯。 雙足飛龍上,阿薩聽著風聲在耳旁呼嘯,下面的樹木像一顆顆小草,自己騎的那匹馬已經變得好像蟲子般大小,一眼放去廣闊的蠻荒高地似乎可以盡收眼底。阿薩坐在特製的架子上,伸手摸了摸雙足飛龍的背,那是大片大片蜥蜴般的鱗片,能夠感覺到下面那強大無比的肌肉正在運動。雖然明知道自己絕不可能買得起,還是禁不住要問:「用這玩意當坐騎才爽,能夠賣一匹給我麼?」 「三年的時間,十多個蜥蜴人的性命,投入的精力和財力人力就算不清了,現在才馴養出了四條而已。你說值多少錢一隻?」格魯將軍的話簡潔有力。 「這樣的寶貝塞德洛斯怎麼會賣?用作運輸和偵察偷襲可真是無與倫比的作用啊,即使再高明的空氣魔法師的飛行術也沒法和這長翅膀的大傢伙比。而且論戰鬥力來說,即使是十隻獅鷲恐怕也比不上吧。真虧他想得到養這樣的東西。」坐在阿薩身前的那個老頭說。阿薩看得出這個老頭的空氣魔法造詣很高。他在前面一坐,即使在這樣快速的飛行中,周圍的風速也沒有把人的眼睛刮得睜不開,大家的話語聲也聽得很清楚。 旁邊的一個中年人看了看阿薩說:「年輕人的魔法很不錯啊。隨便一個火球就有那麼大的威力,」他指了指後面的那個老頭。「剛才如果不是老師出手得快,塞德洛斯先生的這條寶貝就遭殃了。」 「哦?」阿薩很有點吃驚,問:「那麼你們幾位是」 「我們都是牙之塔的魔法師。」中年人也指著另外一條雙足飛龍上的幾個人回答。「年輕人你是愛恩法斯特帝國的麼?看你這身打扮好像是魔法學院的人啊。」 「暫時是部隊中的神官。」阿薩回答,多看了這幾個魔法師一眼。『牙之塔』是帝國西南宗教國家裡的一個類似魔法師公會的地方。和魔法學院不一樣,雖然那純粹是和國家無關的民間組織,但是其中全是相當高級的各種元素魔法師,在冒險者之間很有名氣。 「年輕人的魔法很有味道啊。有興趣來我們那裡大家一起研究一下麼?」中年人對阿薩說。 「別亂挖牆角。這麼有潛力的年輕人,肯定是羅尼斯主教的弟子了。」老頭說。「不過年輕人,你是不是到我們那裡來過啊?我怎麼看你的樣子好像在哪兒見過」 「啊?您記錯了吧。我的樣子很平常,和很多人都長得很像。」阿薩含糊對付過去。他知道這必定是精靈族的通緝令的效果。 原本幾天的路程在雙足飛龍的高速下小半天就過去了。阿薩在路上還看見了將軍帶領的那一支部隊。高空看下去猶如一大隊螞蟻一樣。黃昏的時候這兩隻雙足飛龍就把他們這一行人送到了歐福。 塞德洛斯很熱烈地歡迎這幾個魔法師,很高興地和他們打著招呼,看到阿薩的時候也很吃了一驚。 「我看見有一個落單的士兵,正好想抓起來審問一下關於那支部隊的情況,沒想到卻把他抓住了。」格魯將軍說。 聽完了阿薩的話後,塞德洛斯很遺憾地搖了搖頭說:「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的情況,一個人的情緒失控造成了這樣的後果。只可惜了那無辜的五千名年輕士兵。」 「也說不上無辜。」阿薩說。他現在對那些戰士的狂熱有說不出的厭惡。「他們也是自己願意來的。」 塞德洛斯搖了搖頭淡淡說:「不要那樣說。年輕人還不懂得怎麼看清楚事情的本質,自然容易被旁人鼓惑,被激情沖昏頭腦。因為這些無謂的原因來尋死,真的很可惜。」 那個為首的魔法師老頭問:「你請我們來就是為了這事嗎?但是你不會認為就憑我們幾個空氣魔法師能阻擋五千士兵吧。」 「不是阻擋。」塞德洛斯無奈地笑了笑,更正。「是殺掉他們。為憤怒和仇恨而瘋狂的人,即便是留下他們的性命放他們回去,也只有散播更多的仇恨而已。這種情緒是不會有任何的益處的,無論對誰。」他深吸了一下,再次總結。「所以為了長遠的和平著想,必須把他們全部殺死。」他轉頭看向阿薩。「這是我們做的決定,我還是想要問問你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阿薩皺眉想了想,只覺得一陣無與倫比的厭煩感,搖頭歎了口氣,輕聲說:「殺你們的吧。」 「你到底想要怎麼做?」一個空氣魔法師問。 塞德洛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來。這是一塊圓形的,中間很厚,然後邊緣逐漸薄下去的玻璃。「這是以前一個矮人工匠送給我的,實在是很奇妙的東西,我在這上面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現象。」他抬頭看了看天,說。「明後兩天都會是無風的好晴天呢。」 阿薩和幾個魔法師面面相對,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第二天。 好天氣。 將軍抬頭看著那耀眼的太陽。這是個戰鬥的好天氣,高原的清新空氣和這照在皮膚上感覺到灼熱的陽光會讓熱血戰鬥的人更亢奮,更勇猛。那個名叫歐福的獸人城市已經不遠了。 自從那天晚上以後獸人們就完全沒了動靜,雙足飛龍也只有偶爾在天空上出現一下。士兵們因為這些獸人的膽怯而更加鬥志昂揚了。將軍雖然知道這平靜的背後應該有著波濤洶湧的暗流,但是他也只是『知道』而已,那已經死了的心不會再為其他事情而分散注意力了,他只想衝殺,戰鬥,聽見獸人的哀號,感覺那些皮毛和骨骼在自己的斧頭下斷開,碎掉,光榮地死去。這些就是他全部精神所投注的。在他開始選擇這條路的時候他就知道已經無法回頭了,他一直都沒考慮過勝利,失敗,也沒有考慮過這五千名士兵的命運。 「前面有一小伙獸人的部隊。」行進中,最前方的士兵發現了目標,立刻報告。 將軍用他嘹亮渾厚的聲音大喊:「戰士們,為我們的榮譽和我們民族的仇恨而展現我們的勇氣和劍的時候到了。殺光他們吧。」 士兵們一聲野獸吼叫般的響應,像餓瘋了的狼群一樣朝前衝了過去。 那一小支獸人部隊開始逃跑,但是跑得很慢。士兵們吶喊著追趕,逐漸追到了一塊平地上,前面直立著一快蠻荒高地特有的山丘,周圍沒有相聯的,就是原地拔起很高一塊大岩石。 天空突然陰暗下來了,原本耀眼的陽光突然就從視野中消失了。將軍和抬頭,看見頭頂的一片天空被一團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那不是雲,也不是其他任何有形質的東西,那就是純粹的陰影。將軍從沒見過這樣古怪的東西。那陰影的一邊挨著前面的巨岩,看起來彷彿就是這座山丘頂在天空中的一頂古怪巨大的帽子。 在士兵們充滿鬥志的吶喊聲中,突然出現一陣人類所能發出的極限的叫聲。這個叫聲之尖利,把熱情的喊殺聲也一剖為二。 這個聲音裡分辨不出絲毫的其他感情意味了,彷彿就只是為了叫而叫,本能地叫,要把自己身體都一起撕開的叫聲。這聲音一旦刺入同類的耳朵立刻就會激起本能的恐懼,連將軍也不例外。將軍回頭,看見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片耀眼的圓形光幕在後面的士兵群中遊走。光幕範圍之內的所有能夠燃燒的事物在一瞬間全部燃燒起來,士兵們的頭髮,皮甲,還有靴子,腰帶,衣服,甚至皮膚但是這些火焰看起來完全無力,幾乎是不可見的。那團耀眼的光幕中即使是漆黑的東西都反射出刺目的光點,把火焰的顏色淹沒其中。 空氣中已全是焦臭。所有的人都驚恐地注視著那團刺眼的光,想分辨出那到底是什麼事物,但是那就只是光,純粹的光。從天空那團巨大的陰影開始,一個漏斗型的光幕逐漸縮小著,然後漏斗的最尖端就掉在了士兵們的身上。 陽光。這就是在這個光線的漏斗下的士兵唯一所能感覺到的東西。 原本拂照萬物,賜予溫暖和生命的光線現在是如此的強烈。即使是閉上眼,用手摀住眼睛也無法抵擋,士兵們的眼睛一瞬間就全瞎掉了,彷彿覺得已經接受夠了這一生該享有的全部光明。 這無比的光輝直接貫穿了他們的身體。所有皮膚上的神經在這光線下全部沸騰,抽搐起來,痛,尖銳巨大得足可刺穿靈魂的痛讓他們用生命中所有殘餘的力量發出慘叫和嘶吼。然後他們就聞到了自己身體散發出的焦臭,聽到自己的肌肉在高溫下發出炒豆般的破裂聲。 太陽,這個恆久以來都是那麼可親可佩的事物第一次讓在場的所有人感覺到了恐怖。這才發現原來這每天都可見的圓球是那樣地巨大,那樣地神威難測。所有的事物在那傾洩而來的天威中顯得無比柔弱,人體,馬,物件都在這光明過後變得彼此不分的漆黑一團,只有一些刀劍還紅通通地釋放剛才接受到的熱量。 士兵們剛才還勃發的鬥志和勇氣在這神秘莫測的天威之下瞬間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懼,他們開始四散逃跑。但是那團光幕卻以無比的速度籠罩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燒焦,烤化。 將軍憤怒,狂怒,他發出沒有任何意義的吼叫。他不能夠害怕退縮,所以只有把所有的情緒全部轉化成狂熱的憤怒和鬥志。他揮舞著斧頭大吼著衝向前面的那兩坐山丘,他看得見那裡有幾個人影,這就是那幾個人影搞的鬼,他要過去用自己這滿腔的憤怒把這些搞鬼的人變成肉泥。 但是他馬上也沐浴在這無比的光華中,眼前立刻一片黑暗,他可以聽見自己眼眶處傳來的兩聲微弱的爆炸聲。 全身上下那理應超過人所能承受極限的劇痛都不能夠掩蓋他的勇猛的鬥志,他繼續高喊著往前衝,但是他已經聽得見自己健碩的肌肉迅速地一根根地乾枯,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我要死得像個戰他瘋狂地想著。但是連這最後僅存的一個似乎無比堅強的意念都在這光輝中被照射得土崩瓦解。『撲』的一聲,他的腦袋爆開了,沸騰的腦漿還有眼珠還有血液噴出了體外,然後馬上和他的身體一起變成焦黑的一團死物。倒下 最後一個還在活動著的軀體都在這光芒的照射下倒下,變黑。隨著天空中一陣氣流撞擊的響聲,陰影消失了,那團光幕也消失了。蠻荒高地又恢復了一片平靜,太陽又如同往常一樣毫不偏心地把光輝撒向大地的每一處,包括那一地的焦黑。 阿薩站在山頭,向下看著那一地的扭曲焦黑的軀體,那些焦黑的肢體很像燒過的樹枝,只有連接在上面的一個個枯黑的頭顱露出白生生的牙齒讓人確實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幾分鐘之前,那還是五千個生龍活虎的年輕人,還發出鬥志高昂的喊叫。 那幾分鐘裡的慘叫聲讓聽過的人永生難忘,那是生靈所能夠發出的最淒厲,最痛苦的音調。 空氣中滿是焦臭,阿薩知道,即使自己在野外吃蟲子,喝生血,甚至生吞活生生的動物,但是從今以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絕不會吃烤肉了。 站在魔法陣中央的塞德洛斯放下了一直高舉的雙手,很無力地歎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操控這個魔法讓他筋疲力盡。 「真是了不起,能夠將這麼多人的空氣魔法結合在一起控制氣流。」一個年輕些的魔法師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魔法陣感歎。「還能夠操縱自如,用氣流造成光線的折射去殺傷人,這真是太有創意了。真是傑作。」 塞德洛斯冷哼了一聲,看著地面上自己的作品不屑地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滿是疲倦:「不過是殺人的玩意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 「了不起。了不起。」一陣熱烈的鼓掌聲從幾個死靈法師的乾瘦的手掌中響起。 一個死靈法師仔細地端詳著水晶球中的魔法陣,讚歎:「厲害,可以評為年度最有創意魔法大獎。不知應該給他歸到光明系魔法還是空氣系魔法呢。」 「用太陽就曬死了五千人,這老頭比我們還厲害。我們至少也要用魔法扔在人身上才行,他居然控制氣壓就行了。」另外一個死靈法師擠眉弄眼地說。 「那魔法陣畫得很好,控制得更好。雖然控制風壓這種小把戲本身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可能沒人能夠像他那樣控制得絲毫不差。不過照這種方法那不是沒軍隊能和他那個城邦為敵了?」 「那是欺負別人部隊裡沒魔法師而已,只要有人能夠看穿這個把戲,用空氣魔法去干擾就行了。不過那些學院教派的死腦筋魔法師確實很難看穿就是了。」 「喂喂喂。大家都看到了,確實一個獸人也沒死。」一個很有些朝氣的死靈法師鼓了鼓掌,吸引一下大家的注意。「給品德高尚的維德妮娜女士和那位先生記上兩分。還有為我們將要有兩個新成員慶祝一下。這可是我們笛雅谷百年難得的盛事啊。」 第三十五章 公爵的煩惱 阿薩回到布拉卡達後聽說新的指揮官已經來了,就立刻去了市政廳。必須要把將軍和那五千士兵的事情向公爵交代一下。 他來到了指揮官的房間,卻看見一個英武俊朗威猛一身騎士鎧甲,臉上乾乾淨淨金黃色的卷髮也整整齊齊的騎士很有風度地坐在指揮官的位置上盯著自己。這個騎士和這簡陋粗獷的駐軍地毫不相干的外表,整潔得和不久前在他的婚禮上看到的一樣。 阿薩皺眉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表情,問:「姆拉克公爵呢?」他雖然以前只是對這傢伙沒什麼好感而已,現在這一見只下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是極度討厭他了。 克勞維斯臉色也不大好看,回答:「公爵因為有事會暫緩一步來,這裡暫時由我先負責指揮。」 阿薩冷哼一聲說:「早知道我遲幾天來。現在我心情正不好,看了討厭的人就更差了。」 阿薩第一次覺得身份地位還是有好處的。老子可是魔法學院的神官大人,你要怎樣? 克勞維斯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看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保持禮數,用有點不自然的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聽說神官大人去追擅自煽動士兵出發的將軍去了,不知道追上了嗎?」 「追上了。」 「那你就是一直都和他們部隊在一起了?」 「對。」 「那麼現在他們的人呢?和歐福戰鬥過了嗎?」 「他們全死了。」阿薩不想和這個傢伙多廢話。 克勞維斯眼角跳了一下,冷冷問:「難道全部都戰死了嗎?一個不留?」 「對。」阿薩也冷冷地回答。 克勞維斯的眼睛上下把阿薩掃了一遍,說:「那神官大人你怎麼能安全回來呢?看你好像並沒受什麼傷,簡直連衣服都沒破,難道那些獸人捨不得傷害你嗎?」 「呃」阿薩語塞,又不能夠真的說出是怎麼回事情。「我躲在別處看。」 克勞維斯沒說話,他那蘭色的眸子還是直看著這個明顯的撒謊者。阿薩毫不示弱地也看著他。兩個人互相對瞪著。半晌後克勞維斯突然大喝一聲:「來人啊。把這個叛徒給我拿下了。」外面聞聲跑進一群士兵,但是都摸不著頭腦,都認得那是神官大人。 阿薩怒喝:「你***放什麼屁?」 克勞維斯義正詞嚴字字落地有聲:「你身位神官,卻沒指揮牧師們穩定軍心,這才導致桑德斯鼓惑軍心私自帶兵出發。而如果不是你和那些獸人勾結,怎麼會那五千士兵全軍盡墨一個都沒逃掉你卻毫髮無傷?根據探馬回報,將軍的部隊至少已經走出數百里了,你又怎麼會這麼快的時間內回來?剛有哨探報告說十里外有獸人雙足飛龍出現,但是只晃了一下就飛走,然後這時候你就回來了。哪裡有這麼巧的?難道這些證據還說明不了你是和獸人們勾結嗎?」 「這個是恩」阿薩這一時間還真的解釋不了。他確實是用雙足飛龍回來的,也確實沒有考慮這些問題。 「好像聽他們說剛才神官大人確實是走著回來的,沒騎馬」一個小隊長疑惑著火上澆油了一句。 士兵們有些將信將疑了。克勞維斯完全佔據了優勢,手一揮氣勢十足地喝道:「這還不是證據?抓起來,膽敢反抗就格殺勿論。」 「這當然不是什麼證據。」一個人從外面及時地走了進來,幾句氣度十足的話就發揮顛倒乾坤的效果。「陛下已經下令退兵,打算和歐福簽定和平條約了。桑德斯將軍和那五千士兵無視軍規法紀,為了一己私怨而擅自進攻友邦,原本就全都應該按照軍法處置。多虧了神官大人在其中的努力斡旋,才沒有讓那些胡作非為的人破壞兩國之間的關係,沒有釀成更大的戰禍。」這個人很有感情地總結。「真不愧是心懷慈悲信仰虔誠的神的僕人,國家社稷之棟樑,百姓之福啊。」 「公爵大人。您這麼快就來了。」克勞維斯的表情有些惶恐。 「當然要快。要不是怎麼來得及阻止這場誤會呢。幸好我一來就聽說神官大人回來了,所以立刻趕過來。」姆拉克公爵慈和地揮了揮手,讓士兵們都出去。他看向阿薩很和藹地笑了笑,剛好能夠表達親熱和歉意。「大家都是年輕人,太容易衝動,所以有時候難免言語之間多有冒犯,他不知道我們其實可算是同一陣線的人,互生仇隙這對誰都是沒好處的。還請神官大人見諒。」轉向克勞維斯揮了揮手。「還不向神官大人道歉?」 「算了。這裡沒其他人,不用什麼無聊的禮數。到底怎麼樣大家心裡還不都清楚。」阿薩攤了攤手。「好,我也知道這對誰都沒好處的了。幸好公爵大人你來了,交代完這裡的事情我就先回王都去找主教大人交差。免得在這裡大家都年輕,都容易衝動。」 「那可不行,神官大人。」公爵今天的笑容顯得特別親切特別友好。「我耽誤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事,陛下和主教大人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您。這是件很重要的任務,主教大人強烈推薦你,說能完成的就非您莫屬了。我已經為你準備了一個隨從團,陪你出使歐福。」 「啊?什麼團?」阿薩莫名其妙。 「隨從團。陪您一起到歐福去商定和簽署和平協議。你現在肩負著為兩國帶來和平的光榮使命啊。」 雖然好像有點麻煩,但也就是個附加任務,大概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吧。阿薩皺眉,不大情願地點點頭。 阿薩離開,房裡只剩下了公爵和他的副手的時候,公爵的臉色開始陰沉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後,開口冷冷說:「以後絕不能對他下手了。」 「可是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可以用通敵罪把他立刻當場處決,身處這四萬大軍裡,他絕不可能跑得掉的。」克勞維斯努力地為自己的衝動辯解。「這個人的存在實在太危險」 「殺了他,可能同樣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公爵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聲音也有了點不耐煩。往日的精明干連,精力旺盛的神情全不見了,現在那張胖胖的和善的臉上居然全是灰心喪氣和惱怒,讓他看起來好像一個做生意剛剛蝕了大本的商人。 克勞維斯很吃驚。他跟著公爵的時間雖絕不短,他從來就沒有看見過公爵有這樣的神情。 一個人灰心喪氣好像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公爵這樣老謀深算,機敏睿智,城府如海,政治風口浪尖上也如履平地的高深人物,居然也會有這樣一臉的挫折像。克勞維斯幾乎懷疑是不是天要塌了。 天當然是不會塌的。而且現在這個情況似乎也非常地良好,簡直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公爵現在已經順利接管了軍權,只要按照計劃,接下來的精彩大戲立刻就可以連台上演。所以克勞維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公爵會有這樣的反應。 但是好奇歸好奇,克勞維斯卻沒有開口問。他已經看出公爵眼裡有了些不尋常的光芒,而且他更清楚一個好的助手永遠要少開口,多做事。所以他立刻去通知部隊中的將領過來與新指揮官見面了。 房間中只剩公爵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公爵又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又凝了凝神,仔細地看了看,用心地聽了聽。在確定周圍沒有人後,他猛地飛起一腳把一張凳子踢得撞在牆上摔得稀爛。這一刻他那似乎已經成為長相的一部分的和善和雍容突然完全不見了,那雙細長的眼裡不再有絲毫的笑意,而是足可把對視的人碎屍萬段的寒光,胖胖的臉上展露出的威嚴,殺氣絲毫都不比任何征戰沙場,橫刀立馬,戮命無數的將軍差。 但是下一刻,發洩完了後,公爵的臉又恢復了原樣。等一會其他將領和克勞維斯回來後又可以看見一個很親切很和善很有風度很有親和力的公爵,當然有一絲疲憊是無法掩飾的。 按照公爵的修養,確實即便有很大的挫折很大的失意也絕不會在外表上表露出來的。而且以他的修為還有手段,即便是真有了什麼困境,也絕對可以應付得舉重若輕不著任何痕跡。所以讓他這樣失常的原因之有一個,那就是這次的挫折不只是『很大』,而是大得有點離譜了。 這個挫折就是他和歐福之間的協議因為這小子的插足而失敗了。 公爵的計劃要追溯到幾年前。當時他從塞德洛斯口中得知他打算要建立一個獸人城邦的消息後,立刻表示了極度的支持。公爵不只要給予塞德洛斯物質上的不少幫助,更重要的是暗中想辦法封鎖任何建城的消息到達帝國軍方。 把一個城邦建立的消息完全瞞天過海,這樣的高難度的工作即使以公爵的手段來說也是極度危險的。兩人雖然算是朋友。但是對於做大事的人來說,再大的友誼也大不過利益關係。公爵既然願意這樣做,只能是因為有著更大的利益和前途。 當時公爵剛受封了這個無比尊貴的爵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仕途基本上已經走到頭了。 雖然他確實是非常地能幹,非常地有手段,全帝國所有的官僚一起耍陰謀詭計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是他的功名確實也已經無可進之路了。作為一個毫無背景的低級貴族能夠走到他那個高度已經是奇跡,但是再有多少奇跡,沒有背景就是沒有背景,隻身一人,再有絕妙的政治手段也是無法和那些人多勢眾的累世豪門抗爭。即便他和埃爾尼家族聯姻,觀念深重的那些世襲貴族也只是想著利用他的能力,而不會真的把他當作自己人看待。 至於軍方,雖然按照他的能力,也是有可能慢慢地走上權力頂峰的。但在和平的年代中,那樣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完全無法滿足他那急迫巨大的野心。 要想青雲直上,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戰爭和危機。 只有在帝國存亡的危難時刻才可以完全表現出他那高超的能力,只有動盪和混亂才有足夠的機會讓他充分使用那精妙的手段和陰謀,去剷除障礙,去撈到足夠的油水。 而一個獸人的城邦突然憑空出現在一直自認為是帝國領土的蠻荒高地上。這絕對會引起一直以來都想用軍功來作為政治資本的軍方的注意,開戰是絕不可避免的。但是只要讓塞德洛斯準備充分,只要讓獸人部隊有了一定的規模,只要在格魯將軍的帶領下。公爵絕不相信帝國的部隊有機會獲勝,就像不相信雞蛋會吃人一樣。 與獸人戰鬥的一敗塗地立刻就會讓朝野陷入一片混亂之中,趁著這個機會,自己藉著自己女兒嫁入埃爾尼家族,藉著與軍方的良好關係,用這種兩邊都看作是『自己人』的曖昧地位,再加上一些手腕和本身的眾所周知的能力,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受命重任於國家存亡的危難之際。 接管軍隊之後的戰局就純粹是表演性質的了。作為幫助塞德洛斯的條件,公爵要求的就是這種在戰場上的配合。 仗固然是要贏,但絕不會一帆風順,損傷和流血是在所難免的。獸人部隊的恐怖戰鬥力已經是眾所周知,而且臨危不亂絕處求生大逆轉才是真正的大將風範。但是死的傷的失敗的不妨都是那些不大好控制,不大好收買的將領和部隊。這樣的損傷絕對也是令人愉快的。 贏也不能太徹底,挽回一敗塗地的局面就可以了。塞德洛斯絕不會答應損失他千方百計才保留下的寶貴獸人。那些不太好管理的大耳怪正是絕好的炮灰。 雙方的軍隊在高地上僵持一段時間後,塞德洛斯預先安排的外交策略就開始生效,各國的外交壓力自然會讓那些政客們不得不停戰。而這個時候自己就可以利用預先埋下的一些微妙的伏筆搖身一變,從戰鬥英雄成為和平使者,促進和平協議的談判商定。當然這種轉變更是需要高妙的表演和手段的,在盟友的配合下公爵自會處理得不露痕跡。 最後的結局當然是皆大歡喜。歐福順利成立不在話下,自己軍權在手,功績一時無倆,政治資本巨增,異己也排除得差不多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都是小事,關鍵是為了以後更大的動作,更廣闊的前景打好了基礎 這實在是一項無比宏大,佈局微妙精深,目光獨到,絕對勘稱藝術的謀略。就連公爵自己也為這個計劃而自豪。實施這計劃所要考慮的方面之多,要照顧的細節之繁瑣,大大小小佈局的要求更是必須絲絲入扣前後呼應照顧。放眼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公爵這樣一個權謀的聖賢,政治手段的神明才能將之完成。 但這也絕對是極危險的一次行動,只要有任何地方的洩密,佈置適當,立刻一子錯而滿盤皆輸。不管是帝國軍方還是埃爾尼家族都不會允許一個有這樣深沉危險心機的人的存在,就像再寬大的人也絕不敢和一條毒蛇共居一樣,即使他的手段再高明十倍也只有死得毫無周轉的餘地。 所以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實施,如履薄冰地提防,對任何有可能洩密的人都有殺錯沒放過,眼看著歐福一天天地建立,期盼著完美結局一天天的到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付出了無數努力,正準備收穫成功的果實的時候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傻頭傻腦的鄉下楞小子,結果讓整個計劃產生了連他現在都想不通的巨大變動。 這小子剛冒出來的時候公爵並不在意,不過就是個逃兵,殺了滅口就是。這種無關大局的垃圾他早就清掃得多了。 但是不知應該說是難以置信的巧合還是什麼,主教大人居然插了進來。公爵略微有些意外,但也並不慌張,主教大人歷來不理政事,大概只是一時興起幫他說說話而已。而以自己的手段,幾句話就把這小子處理得妥妥當當,依然是個廢物,對大局不會有絲毫的影響。 再下來,卻意外地發現主教大人和這小子的關係並不尋常。這下公爵開始有了點興趣,也許這不是廢物,而是個很好的棋子,拉攏主教大人的棋子。但是當使出了渾身解數之後,公爵才驚奇地發現這居然是個完全油鹽不進的傢伙。用不能用,消滅又不敢消滅,明明不合遊戲規矩,卻大刺刺地往那裡一站,整個局面都由此而有了無法控制的傾向。 接下來的發展就更讓公爵始料未及頭昏腦漲手足無措了。一向不問政事的主教大人突然也進言皇帝要求退兵和談,這極大地加快了和平的到來,讓他還來不及接手軍權展示雄風建功立業排除異己。這還不止,和談的人選在主教大人的力薦之下卻成了那小子。 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心血去實施的計劃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修養比公爵再高十倍的人也可能無法火冒三丈了。而且這還不止,還有更讓人頭疼的在後面。 以前那小子一付不想涉足權力圈子的樣子,公爵也就不是很擔心。但是現在主教大人突然間要重點培養那小子。而這殺不能殺拉攏也拉不攏的小子卻掌握著自己莫大的秘密,無疑就是把懸在頭上的達克摩裡斯之劍。從此以後一舉一動都要有所顧忌,有所收斂,有所不為,提心吊膽,束手縛腳了這樣的情況對於公爵來說絕對是無法忍受的,他那些精妙的手段,良好的聲譽,埋下的那麼多的伏筆,還有那無窮無盡的野心 所以現在公爵現在非常地鬱悶,惱火,煩躁。他甚至恨不得可以親手把那小子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肉塊。 但是公爵畢竟是公爵。再如何煩悶暴躁的情緒也絕不會影響他高貴的理性,所以一到這裡他就用無上的定力和修養功夫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很有風度很有技巧地把緊張的場面和氣氛都化解了。 情緒永遠是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的。再困難的問題,也只有細心,理智,實踐才能夠最後解決。只是這樣一個巨大的問題,公爵知道自己將會忙上好一陣子了。 第三十六章 名為英雄的工作 從布拉卡達又重新出發後的三天,終於又看到了雙足飛龍的影子。阿薩大叫著揮手示意。 操作著雙足飛龍在他頭頂上盤旋了好一會,上面獸人才決定飛下來看看這個居然敢在下面打招呼的人類。阿薩和半獸人偵察兵說了好一會,終於又坐上了雙足飛龍回到了歐福。 去市政廳找到了塞德洛斯,阿薩把皇帝陛下的和平協議書扔給他,歎了口氣說:「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誰都可以做的事情居然說『非我莫屬』。還給我準備什麼一大群隨從,好不容易才推掉,要不還得慢騰騰地和他們一起在荒地裡走著,真給我找麻煩。」 塞德洛斯笑著打開協議看了看說:「其實這種大事原本應該是你們皇帝來親自和我簽定,不過那還只是個小孩子,連簽署協議的決定還不都是那些大臣們商議的,也用不著他來走這個過場戲了。所以我讓派去的使者說不勞他遠駕親來,派個使者也就行了。這可以算是特意留給你的機會,擔當這種輕輕鬆鬆就可以撈一大筆政治資本的重大的任務羅尼斯主教自然會送到你的頭上來。」 阿薩嗤笑了一下,對其他人來說這大概是夢寐以求的機會。也許羅尼斯主教是想送給自己一個大大的謝禮,可惜自己是全無興趣。 塞德洛斯很仔細地在協議上簽好了字,滿足地長歎一口氣。這最後的一步終於走完了,他臉上的皺紋彷彿都少了幾根,歎道:「好了,從此以後就是和平的年代了。歷史新的一頁就會展開,獸人和人類和平共處的時代,發展的時代就是在今天開始」 阿薩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開口問:「以前蠻荒高地的獸人們都吃人的吧。」 「是啊。人餓了不也吃雞吃豬吃牛麼?」塞德洛斯的口氣依然平淡,好像這種行為正大光明之極,和吃青菜蘿蔔一樣天經地義。「不過現在的獸人幾乎都是我從幼崽時期救回來的,讓他們和人類一起長大一起生活,完全失去了原本習俗和文化,他們從本質上來說也和人類無異。你也看到了吧,歐福這裡人類和獸人混居得很好。」 「我是說人和獸人的仇恨這麼容易就化解嗎?那些親人曾經被獸人殺害的人,比如前些天那些被你殺掉的士兵,還有將軍」 塞德洛斯淡淡一笑,說:「我相信歐福以後給各個國家帶來的貿易上的好處,還有送給那些大臣們的禮物足夠讓人們忘記這些陳年舊事的。眼前金燦燦的金幣絕對比記憶中的鮮血要有價值得多。他們也會幫助我們解決這些問題的。你看前些天我們不得不殺掉的那些士兵,結果帝國朝廷不也是一笑置之嗎?其實即使我不殺他們,你以為他們回去之後會有好下場麼?帝國朝廷已經和我立定和約,也明白了大家長久合作的共同利益所在,必定以違反軍令把這些有可能對大家都不利的人全殺了。」 「那可是五千條命啊」阿薩想了想,苦笑了一下。當時那一地焦黑屍體的慘狀,還有五千人臨死的慘叫幾乎讓他這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沒睡安穩過。 塞德洛斯淡淡說:「身為上位者考慮的就是國家的整體利益。五千人算什麼?只要有必要,五萬人還不是說殺就殺。」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阿薩。「成大事就不能拘小節,不能擇手段,不能顧感情。看來你的婦人之仁還太重,以後也要慢慢練習怎麼去掉才行。」 阿薩還是苦笑,揮手擺了擺。「算了吧,我辦完這裡的事後就去旅行了。這些什麼大事我是做不來的,也從來沒想過要去做。」 「旅行?」塞德洛斯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一樣,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你還想去旅行嗎?」 「是啊。」阿薩點點頭。 塞德洛斯的眼光還是那麼奇怪。「我原本也都還不知道羅尼斯到底要怎麼打算,但是看到是你送和平協議來,我就知道他是準備讓你成為萬人景仰的英雄,去成就一番大事的。你怎麼還會想著要去旅行呢?」 萬人景仰的英雄,成就一番大事業。這頂帽子不止奇大無比而且簡直是金光閃閃奪目生輝,似乎只有腦袋有毛病的人才會對這些沒興趣。 不過這個帽子確實阿薩不感興趣,不是他腦袋有毛病,而是不合胃口。「早知我就拒絕他的這些好意了。我實在對這些沒興趣。」 英雄。這個頭銜確實是非常美好的。但是阿薩早在王都陪著羅德哈特的時候就領略過這個萬眾矚目的詞背後是如何的政治博弈,手段,心機,還有暗殺和虛情假意。姆拉克公爵那溫和的笑臉是那樣地可親,又曾經對他那樣真誠地說過一番心裡話,但是黑夜裡背後來的那一劍卻又是那樣地要命。說老實話,即便是現在他對公爵也無法興起什麼敵意,只是對王都這個地方感覺到了徹頭徹尾的厭煩。 而且幹一番大事業這種事情他即便是在小時候都從來就沒想過。何況公爵還有塞德洛斯給他上過的幾堂課也讓他對『大事』這種東西反感無比。 「拒絕?」塞德洛斯的表情更奇怪了。彷彿不只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簡直就是聽見了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笑話一樣。「你還能夠拒絕嗎?你還不知道你必須去擔當這個英雄的位置,必須去作一番大事嗎?」 不管你願不願意也必須成為英雄必須作一番大事。這才像是讓人啼笑皆非的笑話,但是說話的人臉上卻沒有一丁點笑話應有的痕跡。 阿薩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不好笑的笑話背後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他很鄭重的,很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態度,說:「在我的字典裡,除了吃飯喝水睡覺大小便之外,從,來,都,沒,有,『必須』這兩個字。」 塞德洛斯看著阿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他還沒告訴你」 看著這個老頭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阿薩莫名其妙感覺有點發毛。 「到底怎麼回事我不好說,你還是回去問問他吧。」塞德洛斯擺了擺手,似乎不願意再說什麼了。 以飛快的速度把歐福的事情處理完後,阿薩回到了王都,回到了魔法學院。 學院中的每一座建築物都是那樣地高大,恢弘,把高貴和神聖恰倒好處地表達出來,而最顯眼的就是學院中央的那座數十米高的大教堂,無論是規模還是它散發的氣度,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顯得渺小無比。 阿薩站在門前仰望著大教堂,這個神聖高大的建築好像比往日更加讓人不舒服了。他甚至鼓了鼓勇氣,才邁步走進這個好像怪物巨口一樣門。 羅尼斯主教對阿薩的突然出現感到很吃驚,他正準備和皇帝陛下商量為這個立功歸來的神官舉行一個盛大的褒獎儀式。 聽了阿薩的話後,羅尼斯主教笑了笑,問:「你不想成為英雄嗎?不想受人敬仰嗎?這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阿薩堅決地搖頭:「英不英雄別人敬不敬仰這些關我什麼事?身上也不多塊肉,一天也照樣三頓飯。」 羅尼斯主教微笑著點了點頭。說:「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做這些」 阿薩再次強調說:「對不起,主教大人。我現在回來就是告訴你,我不幹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你必須這樣做。」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很輕,但是話語意義重大。「你沒得選擇。不管你愛與不愛,你肩上的都是時代給予你的任務,是整個大陸的和平。」 「我當然有選擇,我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阿薩回答得理直氣壯。而且這確實也是個理直氣壯的理由。 阿薩取出任命書和信物丟在桌上,對於這個救過自己幾次的老人他一直都是很尊敬的,但是現在卻有點反感起來。「我不知道時代是什麼東西,也從來沒收過他的什麼任務,只知道我不喜歡幹這些。我也從來不覺得有什麼是必須去做的。好了,我現在就把那個神官的職務還給你。」 主教大人看著這個唯一敢對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人,柔和的眼神彷彿只是看著一個任性的小孩子。他用奇怪的無奈語氣說:「你必須得這樣做。連我都沒得選擇,你怎麼還有。你知道麼,精靈族其實已經把通緝你的通告送到我這裡來了。使者也已經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我了。這樣你還能出去旅行嗎?」 阿薩冷哼了一聲。「我知道他們在通緝我,我不會怕。我自有我自己對付的辦法。」 「那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應該幫助他們用教會的名義來通緝你,甚至和皇帝陛下商量,出動聖騎士團來追捕你呢?」羅尼斯主教語氣依然平淡。 阿薩的嘴巴張大了,無論如何也合不攏。 「只要我一開口,幾乎整個大陸的所有國家都會通緝你。而對於我來說,也確實應該這麼做,你知道麼?」 「不知道。」阿薩機械地擺擺頭。 「確實,從國家方面來說,精靈們這些希奇古怪的民族是無足輕重的,他們種族間流傳的神話更是無稽之談。畢竟維護國家的乃是軍隊,經濟,政治這些的東西,歷史也都是由這些很實在的概唸書寫而成的,所以政客們對於什麼光明黑暗的東西並不關心,甚至連教會中的許多人也都不在意這個。」主教大人的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指頭輕輕地點了點自己。「他們不相信,但我卻是相信的。」 「您相信什麼」阿薩小心翼翼地問。 羅尼斯主教淡淡回答:「相信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確實是光明力量的象徵,相信只有光明才是抵禦黑暗的力量。」 阿薩突然想起了一個他差不多要忘記的,很討厭的,只當作是屁話的故事。 羅尼斯主教看著阿薩長歎一口氣,說:「精靈族應該已經告訴過你他們流傳的故事了吧?」 阿薩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又是那個屁話的故事,但是如果從尊貴的主教大人的口中很認真地說出來,恐怕就絕沒有人再敢當作屁話了。 「他們口中的邪物其實就是死靈公會的聖物,一把名叫漆黑之星的神劍。」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在斗室間飄飄蕩蕩,帶著歷史的特有的深沉感。「五百年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魔法師阿基巴德進入了從來無人進入的笛雅山谷,發現了那把象徵黑暗和死亡的神物——漆黑之星。他被漆黑之星的強大力量折服,成立了崇拜黑暗和死亡的魔法師組織,死靈公會。即使是那位號稱最接近神的魔法師也沒有辦法將漆黑之星拔起。但是他最終留下了遺言:能夠將這把劍拔起的人就將成為死靈之王,以死亡與黑暗將全世界清洗。不過他也模模糊糊地提到了另外兩件光明和生命的神物,精靈們守護著的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這和精靈們的古老傳說互相印證,那結果就很明顯了。確實就如精靈們所說,對抗黑暗只有利用那光明和生命的力量。」 「等等等等如果真是這樣,那教會這麼多年來都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嗎?」阿薩突然想起了不對的地方。光明教會在大陸上的勢力之大,絕不是任何一個國家能夠比得上的。不只是帝國,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國家也都信仰光明之神。而教會一直以光明正義的身份自居,沒道理對死靈公會這樣一個巨大的陰影視而不見。 羅尼斯主教眼裡透出的光芒第一次全是鬱悶和煩惱,他沒解釋什麼,只是苦笑了一下說:「其中的緣由你以後就知道了」他眼光閃了閃,又回到了那個話題上。「如果讓死靈公會的人知道你身上背負著的兩種力量,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所以說我們最保險最安全的辦法,其實就是把你關押在一個絕對安全絕對保密的地方,慢慢地想辦法取出你身體中的力量。不過」威嚴深沉的外表和高貴的地位並不能夠掩飾現在的主教眼光中的溫柔。「當聽說你捨得用世界樹之葉來拯救別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心中絕對是一片光明的。所以我改變了主義,我不被動地抓捕你保護你,而是要讓你成為光明的英雄,最終去毀滅那邪惡的根源。」 聽了這番話後阿薩只覺得頭比平時起碼大了幾十倍,重了幾百倍,暈頭轉向。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才稍微整理一下思緒,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那只是因為她的傷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救她,不過是想自己好過點而已什麼狗屁光明我一點也不知道」 「那就是真正的正義了。」主教大人眼中的溫柔之意絲毫不減,再次充分地肯定他偉大的情操。「並沒有什麼超越一切邪惡,純潔無暇的道德和正義存在的。為了自己活著,我們所吃掉的不都是其他生命嗎?但是就在這樣無法擺脫的原罪中,保持著心中的那一點善良,同情,和愛,這才是人心中真正的唯一的光明。」 阿薩只覺得頭要爆炸了。對著這樣一個似乎對自己在耐心地循善誘導,但是確實又難以溝通的老人,頭無法不大,無法不重,無法不暈。 到底那見鬼的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真有那麼重要,甚至到底是不是有什麼光明黑暗,這些阿薩都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好像這個英雄是非做不可了。 老年人通常都是很固執的,想要說服堅信這些傳說的主教大人放棄這些信念,大概比讓自己真的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鬼話更難千百倍。而只要羅尼斯主教真的那樣相信,他也就只有跟著那樣考慮了。 這與其說是英雄之路,不如說是免於成為一個被嚴密關押保護的容器的工作。 教會在帝國能有如此高的地位,幾乎全是羅尼斯主教的一己之功。三十多年前這蠻荒高地以東的大陸,以愛恩法斯特帝國為中心幾個國家連年戰亂,民不聊生。是羅尼斯主教帶領著當時在這東大陸並不算龐大的教會力量,在各國間以各種手段斡旋調停和參戰,最後不止終止了戰亂,還讓教會在帝國中的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此他在教廷中的威望之高,地位之超然絕不是其他主教可以比肩的。據說要不是他執意要留在這裡主持魔法學院,當今的教皇之位就應該是他來坐了。以他這樣的身份去通緝一個人,不只是帝國和其他信仰光明教會的國家,就算是其他異教國家也會因為外交上的壓力而全力緝拿這個通緝犯。整個大陸都再他無立足之地。 看著羅尼斯主教的眼光,阿薩最明白的就是一件事。至少現在,不能夠再拒絕了。 姑且也試一試吧。那麼多人願意做大事,成為英雄,也許真的是什麼好事呢。明白再無退路之下,阿薩只有這樣想了。他終於無力又無奈地低下頭,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像接受下一大堆假期作業的學生一樣說:「我明白了。」 羅尼斯主教長歎一口氣過後笑了,很開心的笑。彷彿很高興很滿足。 「但是我還要問一個問題。」阿薩突然抬頭看著羅尼斯主教,問。「你為什麼不趁我在歐福那半死不活的時候把我交還給精靈們帶回底語之森,真正地當作一個容器保管起來,那樣不是簡單得多麼?我想你應該不會是為了公爵的計劃著想吧。為什麼你要浪費上一張對你們來說那麼重要的世界樹之葉呢?」 主教大人的臉上泛起一陣奇怪複雜的表情,這陣波動在臉上糾纏了好一會,才重新慢慢隱入他威嚴深沉的外表中。他沒有正面回答,他眼眸中的兩點火光不停地閃耀著,話語因為牽扯起了記憶中許多事物而恍惚起來。「我以前是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但是在你身上我卻看見了,我救你也正是命運的一部分也許冥冥中真的有什麼東西是早已經注定了的。所以我曾經感到很迷茫對於那些有可那會成為現實的事情很恐懼,不知道到我這麼多年的努力是不是徒勞,以後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也會白費但是上次和你說話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不論結果怎麼樣,我也盡力去做好我應該做的,我必須把你引向光明之路,引導向正義以前曾經有一個人和你一樣,很優秀,很善良,很純真,也是身不由己的緣由將他拖進這些漩渦中來,結果他卻墮入了黑暗」他雙眼中的火光燃燒得很熱烈,這不是責任心之類的東西所能夠激起的,而純粹是個人情感的自然表露。這種強烈情感居然出現在他這樣應該超越了情感的一個人身上,更顯得有非凡的意味。他看著阿薩,彷彿想要用自己的眼光和感情把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照亮,很用力地說:「我救你是因為命運,也是因為要反抗命運。」 阿薩沒怎麼聽懂,但是隱隱約約卻覺得,還是真的不懂的好。 從魔法學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王都的大街正為即將到來的糜爛夜生活準備舞台,載著貴族婦女的馬車開始來來往往地奔馳,酒館裡的廉價妓女和一些樓子裡不廉價的妓女也出現的街邊吆喝。 羅尼斯主教已經著手進行一系列煩瑣的準備工作,和幾位大神官協商,向朝廷內發出通告等等,這些事情阿薩不想插手,根本也不知怎麼插手,他現在只需要回去等著接受明天隆重的褒獎儀式,等著一步一步地走向羅尼斯主教給他預備的星光大道就行了。 阿薩木頭木腦地走在大街上。我要去當一個英雄了,一個英雄,一個英雄阿薩完全無法在腦海和概念中將自己和這個奇怪的頭銜融合在一起。彷彿自己突然要變做一種從來沒見過的奇怪動物了,既無法習慣面對這個奇怪身份,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 「我XXX。」阿薩覺得煩躁之極,突然破口大罵。什麼狗屁光明,什麼***英雄,老子不想管這些。但是現在連逃跑也不行了嗎? 路人紛紛對這個神經病抱以好奇的眼光, 「這位有些眼熟的小哥怎麼看起來愁眉不展的?要不要我陪陪你啊?」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很放肆地捏了捏阿薩的手臂。 阿薩扭過來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容。是那個在比武大會中上台為羅德哈特下注並表演過的妓女小姐,她依然還是那樣把肩膀和半截胸脯露在衣服外面,化著對她那張原本就乖巧的臉來說顯得多餘的妝。 自小阿薩就經常在酒館中和礦工妓女們混在一起。現在在什麼拯救世界什麼什麼偉大任務的壓迫中再看到這樣一個他鄉故知,親切感油然而生。 一個古怪的念頭在他腦海裡冒了出來。剛開始連他自己也覺得有點荒誕,但是這個念頭馬上帶給他一種彷彿在神聖的神像上撒尿的惡意的快感,類似褻瀆和報復的感覺。阿薩拉住了這只細膩的手,惡狠狠地問:「你有空沒有?」 「看怎麼說了,一般來說有多少錢就有多少空。至於折扣,以後我們交情好了再說。」妓女小姐的話很直接。 阿薩掏出枚金幣在手裡晃了晃。「這個能有多少空?」這是剛才羅尼斯主教給他的,讓他好好去整理一下儀容,能夠和他立刻降臨的尊貴身份相匹配。 妓女小姐的眼睛裡的光芒絲毫不比金幣上的遜色,眉飛色舞地回答:「很多很大的空了。」 「好。」阿薩又惡狠狠地喊了一聲。他有點希望羅尼斯主教能夠知道他現在的舉動。 阿薩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的,這一天實在太奇怪了。首先他被人逼著要去成為一個英雄,準備走一條偉大的光明之路。然後他馬上就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去找一個妓女。 第三十七章 工作的第一步 其實羅尼斯主教一直以來都是號召各國聯合成立一個對付死靈公會的同盟的。但是很遺憾,這個計劃卻一直沒有得到實行。 死靈公會雖然在民間惡名昭彰,卻沒有哪一個國家的領導者和政客們會覺得到這是群非除不可的惡棍。說到底,他們也不過就是玩玩希奇古怪的魔法,行事詭秘些而已。即使偶爾殺殺人變變殭屍骷髏,但是和鎮壓一次農民暴動,一次小小的國家之間的摩擦,一次政變等等所死的人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而且教廷在對待死靈公會的態度上也顯得很奇怪。雖然一直對這個邪惡的組織表示敵意,但是也只是『表示』而已,從沒什麼實際的行動。羅尼斯主教不止一次向教皇提交過剿滅死靈公會的提議,但是總有各方面的原因讓計劃和提議胎死腹中。 不過這種態度大概還是有客觀原因的。教會本身沒有足夠的戰鬥力,只能夠鼓動各個國家機器來出兵戰鬥。而笛雅谷在飛龍沙漠和影旋山脈的包圍下,即便是資深的冒險者也極難到達,更不用說軍隊了。傳言裡面每個死靈法師都是頂尖的魔法師,絕沒有國家領導者願意沒事去找這些人的麻煩。 相反倒是有過一個野心勃勃的國君曾經想過要拉攏這群神秘的隱士魔法師來來幫自己稱霸天下,派出了一個由出名的外交家們組成的使節團帶著隆重豐厚的禮物去拜訪。 出乎預料,這群涉足死亡之地的和平大使們居然真的平安地回來了。他們不僅把帶去的禮物原封不動地拿了回來,而且還帶著據說是死靈法師們回贈給他的禮物。這些禮物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和珠寶,足比國君叫他們帶去的禮物貴重十倍。正當那位國君看著這些意外的收穫又是欣喜又是慚愧之時,那些原本看起來正常之極的使節們突然上前去將國君的頭活生生地擰了下來,還沒等侍衛和大臣們有所反應,他們居然又再把自己的頭也擰了下來。然後那些沒頭的使節們就用這些腦袋蘸著血,在大殿的地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這恐怖的場景據說將當時在場的人嚇瘋了一半。 沒事別來煩我們。 這就是笛雅谷的世外高人們通過他們的獨特手段傳達給世人的口信。 從此以後,沒有人再敢興起和那裡牽扯上任何關係的念頭。由此可見,羅尼斯主教想要成立一個對抗他們的聯盟這個設想有多難了。 但是難歸難,卻是勢在必行的。所以羅尼斯主教也準備了一個計劃,而這個計劃的舞台就是在王都即將舉行的皇家圍獵大會。 皇家圍獵大會原本只是格芬哈特皇族的私人休閒活動。王都的西南有大片的森林草場,是絕好的狩獵地,每年皇帝都會帶同王公貴族們來圍獵。近些年,因為新任皇帝陛下的柔和個性,帝國和周邊國家的邦交漸好,前段時間又和各國一起對歐福達成了共識順利地解決了爭端,年輕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心情大好之下就邀請各國的王公貴族們一起來參加這項活動。 羅尼斯主教也趁這個時候再度向各國領導人發起了號召。和往常一樣,他力陳死靈公會的危害和叵測居心,還說明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會壯大自己的實力甚至危及整個大陸,號召大家聯合起來將之殲滅。而各國的反應依然是把這個呼籲看作是宗教人士特有的偏執和過激,出於尊敬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他們也不會當面拒絕,只客氣地拿些外交辭令來搪塞就算了。 這次圍獵的計劃是所有計劃的開頭,需要安排得很周到很精心,而且需要的很有技巧的交際手段去實行。這些事情無疑是絕不適合主教大人這樣清高尊貴的身份去做的,而魔法學院也確實找不出這樣一個人才。正好這時候羅尼斯主教的一個朋友回到了王都,所以主教大人讓阿薩去找他幫忙。 這個人是愛恩法斯特帝國最有名的風流人物。他的名聲和蹤跡甚至超過了國界,在整個大陸也無人敢望其項背。 年輕的時候他是最癡情的貴公子,曾經為了一個心儀的女人跑死幾十匹最好的駿馬穿插在那時還到處亂竄著狼人的蠻荒高地,只為了送上一朵她想看看的桑德菲斯山脈獨有的奇花。他也是最滑頭最不羈的浪蕩子,白天還和純情的少女山盟海誓晚上就獨自包下整個妓院和妓女們縱情狂歡。他也是最有殺傷力的夢中情人,最高雅的登徒子,有妖魔般神秘魅力的白馬王子。無數貴族婦女發瘋般的訓練自己的舞姿,為讓自己更瘦一點鼻樑更高一點眼睛更性感一點不惜請牧師和高明的屠夫來刀子治療術雙管齊下,這些都只為了有機會與他在舞會中共舞一曲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 後來他又對神學和魔法發生了興趣,進入魔法學院學習。那時他是著名的神學家,在神學辯論中所向無敵。但他依然是讓虔誠的信徒們詛咒的瀆神者,據說他曾促狹猥瑣地和妓女嫖客們一起討論那位著名的叫瑪利亞的處女是用什麼樣的姿勢怎麼生下她那不知從哪兒來的兒子的。 他還一直都是才氣橫溢的作家。他寫出的詩集即使是最有品位的人也擊節讚歎,連皇家劇院也演出他創作的劇本。他更是特立獨行藐視全世界的藝術家。曾經自己花費巨資賣下了不少珍貴的藝術品辦了一個展覽,然後當著大眾的面將那些東西砸得稀爛,說這些都是假的,然後將自己的一幅巨大畫作放在那曾經價值連城的碎片上,說這才是真正的藝術。這個舉動讓所有的藝術家和他從此斷交——那是幅極度寫實的女人下體的畫,旁邊是他創作的一首名叫『世界之門』的讚美詩。 不過這個人的各種事跡中最奇怪的一點,就是他居然和羅尼斯主教是朋友。 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不管是出於什麼機緣,能夠不互相排斥確實很匪夷所思。大概是這樣的浪蕩子在內心深處也有深沉隱晦的情懷,或者主教大人也許並不完全是那麼古板深沉的。而且從客觀上來說,主教大人也有不少地方要借助這位多才多藝且身份複雜的朋友,比如說現在。 這絕對是一個妙人,怪人,充滿了神秘魅力的人。但是阿薩去找他的時候心情卻很有點不自然。因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因哈姆.埃爾尼侯爵。按照輩分和家規來說是埃爾尼家族名義上的當家人,克勞維斯的父親。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父親和兒子的關係絕對是形同陌路。完全迥異的性格和價值觀就是絕好的證據,據說克勞維斯的婚禮上確實就沒看見過這位尊貴的父親大人。雖然這位名義上的當家人在埃爾尼家族中是被鄙視排擠的對象,但是父親不參加兒子的婚禮,按照貴族的禮儀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阿薩來到了侯爵府。這裡和王都眾多官邸相比並不顯眼,甚至有點寒磣,和公爵府的恢弘大氣完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阿薩對開門的老人表明了身份後,老人直接就把他帶了進去,在很簡單的客廳中見到了侯爵大人。 當阿薩一看到侯爵的時候就明白克勞維斯的英俊都是這位父親遺傳的特質。但是兩父子的氣質卻完全不一樣。侯爵有一張有些瘦削的臉,深邃得帶點憂鬱又非常好看的眼睛,挺直的鼻樑,隨時可以似笑非笑的薄唇,他年輕的時候想必是個俊俏得帶點妖艷的男子,而現在卻將成熟的自若氣質與飛揚在外的魅力融而為一。這絕對是個第一眼就能吸引住別人,而再看多少眼也不會讓人覺得厭倦的人。 阿薩先對侯爵點頭行了個禮,說:「侯爵大人,我是受羅尼斯主教的命令來和您商量一些事情的。」 「你這個禮行得可不端正,完全是敷衍。」侯爵的一雙修長的眉毛往上剔了剔,這是對男人來說好像有些顯得秀氣過分的眉毛。 阿薩愕然。 「我實在是很久沒見過這麼率性,不絲毫造作的神職人員了。」侯爵的眼睛裡有笑意。他有一雙年輕人的眼睛,即便年逾四旬,上面也絲毫不找不出有任何蒼老的跡象,連眼角都不見一點皺紋,笑起來非常地好看。他非常大方地表達自己對阿薩的好感。「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阿薩居然有點臉紅。一般情況下他即使面對女孩子都很少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好了。讓我們去書房談吧。」侯爵拍了拍阿薩的肩膀,自然得像多年的老朋友,沒有絲毫的造作。「既然羅尼斯主教叫你來找我,那說明你一定是他很信任的人,談的大概也是些他不好解決的事了。」 書房中,侯爵聽完了羅尼斯主教的計劃後歎了口氣:「想不到我這位尊貴清高的朋友,也必須得用一下這些政客們用的骯髒手段」他對阿薩露出一個很有魅力的笑容。「不過我相信他一定有著很高尚的理由,比如是為了光明和正義,是麼?」 對於這個直斥主教大人『骯髒』的古怪感歎,阿薩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只好模模糊糊地哦了一聲。 侯爵埋頭思考了一會,又顯得有點振奮起來。「你知道麼,我以前寫的劇本可是皇家劇院的經典劇目,但是有一個遺憾就是還沒有導演過一出真正的戲劇。現在這不計劃不就是個好機會嗎?還有什麼樣的佈景和場面比得上現實這個大舞台呢,這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藝術呢。」他對阿薩眨了眨眼睛,有點得意地點了點頭。「你慢慢等著看吧。」 阿薩看著他那生機勃勃的表情,不禁問:「你真的在魔法學院念過書?還是最優秀的天才和最著名的神學家?」按照他之前的經驗,書讀得越多學問越高深,必定就越面目可憎越呆頭呆腦,但是侯爵卻完全不同,他的每一個笑容,動作,還有語氣和聲音似乎都飽含著他的發自內心的感情,充滿生氣卻又不絲毫流於膚淺。 「絕對不是什麼優秀的學員。」侯爵一攤手,說:「我是被開除出來的。」 「哦?為什麼?」 「因為我指責他們的聖母像的乳房雕刻得完全不對。」 「有什麼不對?」 「童貞之母卻有著一對性生活非常美滿的女人才有的乳房,這當然不對了。」侯爵以專家的口吻,非常不平地說。 「就這樣他們就把你開除了?」阿薩為侯爵這位魔法學院的優秀前輩很是不平。 侯爵很無辜地說:「我的建議他們不聽,我就只好自己動手。我把大教堂裡還有其他幾處的聖母雕像的乳房全部打碎了,然後用麵粉重新捏了個處女應有的胸部上去。結果他們就把我開除了。」 「哈哈哈哈哈」阿薩大笑。他確定魔法學院一定是看在埃爾尼家族的面子上才做出這種處罰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顯赫的家族,這個膽大妄為的前輩當時就應該在火刑柱上為他的真知灼見付出代價。 談完了正事,兩人繼續在書房中海闊天空地聊了一會後,然後就已經像多年的好朋友那樣熟悉親熱了。侯爵對阿薩這個臨時提拔的連聖書都不會背的神官居然大為讚賞,說那些正正經經規規矩矩的神職人員簡直就是木頭疙瘩,只有像他這樣有毫不拘束一看就知具有真性情的人才會對魔法學院的沉悶空氣有所改良。而阿薩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愛太可親了。也許克勞維斯之所以那麼討人厭,大概是因為做父親的沒捨得把這些可愛的地方遺傳給他吧。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傍晚,阿薩要離開了,侯爵送他出來。 在路上,侯爵突然說:「雖然有點對不起你,但是出於我的美感,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說。」 阿薩皺眉問:「什麼事?」 侯爵歎了口氣,說:「你知道麼,這身神職人員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實在是太沒美感,太不協調了,簡直比賣肉的穿輕紗裙子還奇怪。」 「哦?我確實不大會穿衣服。」阿薩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套原本莊重肅穆的神職人員制服他只是隨便套在身上,和穿睡衣一樣。 「不是穿著。」侯爵的眼睛射出藝術家的光彩,手勢表現出詩人的風度。「是氣質。性格和生命力糅合由內而外散發的氣勢,無法用衣服或者其他任何的外物影響的。你身上的味道實在和沉悶的宗教不合襯,」他看了看阿薩。「自然率真而不知或者說不願意去掩飾和壓抑,如果非要說對你合適的職業的話大概是流氓或者強盜吧。」 阿薩發出一陣和他肅穆的身份不合適的笑聲。和這個人在一起他發現自己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多,都開心。 侯爵立刻手一伸,打出一個充滿了性格的響指。「你看你看,這種豪爽的笑聲分明就是綠林好漢們的專利。背誦聖書的笨蛋們絕不能夠笑得這樣痛快。」 「對不起。」侯爵突然歎了口氣說。 「什麼?」阿薩不明白。 「我回來得太遲了。來不及破壞那門醜陋的婚事。」侯爵的眼裡滿是歉意。「姆拉克小姐那樣的好姑娘絕對應該嫁給你這樣的人,而不是我那個呆頭鵝的兒子。」 阿薩瞠目結舌而又尷尬地看著他,這無論如何不是一個父親該說的話。 「姆拉克公爵和我家族的成員們都是些俗得掉渣的權勢動物,連那些一輩子掄鋤頭的農夫都比他們來得有美感。他們不知道在這樣一個醜陋的世界上,只有純真的男女之愛才是唯一美好的事物。而他們居然為了那些權勢和金錢而破壞這麼有美感的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愛戀,實在是太醜陋了。」這個一家之長用詩人的情懷和腔調來替自己的媳婦和媳婦的情人而不平。 阿薩只有呆呆地聽著,這時候他說什麼好像都不大合適。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只可惜生在最討厭最俗氣的貴族之家。但是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一個貴族家庭更討厭更俗氣的東西,那就是一個豪門的貴族家庭了。而她偏偏又嫁了進來,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家規束縛著連門都不能輕易出去…真是可惜啊。」侯爵突然把頭湊進阿薩的耳邊,輕聲說。「她現在應該在那邊自己的房間裡,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呢?我可以把下人都支走…」 「不用了不用了。」阿薩手忙腳亂地擺手拒絕。 「對了。不如讓她也參加進我們這出精彩大戲裡來。讓她看看他喜歡的人是怎麼樣成為英雄的吧。」侯爵突然又冒出一個更大膽的建議。 「這恐怕不方便吧?」阿薩有點手足無措。 侯爵卻是成竹在胸地一笑,雍容大度而自信,讓人覺得這不過是一樁順手而為的風雅小事,手在阿薩肩上一拍,這氣勢和風度已讓他無法再拒絕:「你放心,一切交給我,一定會很精彩,很有趣的。」 第三十八章 幕前準備 各國的王公貴族們已經全部到達王都了,明天就會到狩獵場去開始圍獵,今天晚上在皇宮中舉行聚會。 格芬哈特十七世品性純良,並沒有任何驕橫奢糜的惡習,但終究只是個愛玩的年輕人而已。舉行這種熱鬧的晚會似乎是他的興趣,何況這關係到國家的臉面,所以場面竭盡奢華。最好的美酒與最精美的食物流水一般地送上來,貴族婦女們恨不得把所有的家產都換成身上的衣服,無數的珠光寶氣在燈火下閃得人眼花。 但即使是再耀眼的珠寶也比不上侯爵表現出來的魅力。即使現在他已經不是年輕熱情的少年了,但是依然是所有女人們的最愛。 真正的魅力永遠不會因為年華老去便失色,年輕的俊俏不過是天生的微不足道的小裝飾,吸引情竇初開還不大懂欣賞男人的小女生而已。何況侯爵看起來絲毫不老,當鋒芒外露內斂為成熟的氣度,風流會因為經歷風霜而揮灑自如,這時候的男人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再加上他那原本就英俊秀逸的外表,舉手投足間的風度和氣宇,而巨大的名聲簡直比最名貴的香水還能夠吸引來女性。 侯爵和跟著他一起來的阿薩一出現在會場馬上就被潮水般的婦女們圍了起來。最裡的一層毫不掩飾自己對男人的興趣,毫無忌憚地和侯爵調笑,還有不少對阿薩拋出媚眼,中間一層的是要想稍微保持點矜持,但是依然難以抵抗那成熟的魅力的姑娘們,然後最外面的人才是純粹想目睹一下這位全大陸最風流的男子。 侯爵駕輕就熟地應對周圍的女士們,很有風度很有技巧性地和她們周旋了好一陣,才擺脫了這群擁護者,然後帶著阿薩兩人一起來到了各國王公大臣們的圈子中。 如果說姆拉克公爵和人的交際只是精雕細琢的工藝品,渾圓剔透毫無破綻,和侯爵的一比較,立刻顯露出因為過於實用而帶著的平實和匠氣出來。侯爵與人的交際應對則是藝術品,沒有實用性,因為他不屑於實用,他絕不怕得罪人,時時有惹眼的地方彷彿咄咄逼人,也絕不吝於表現自己對任何人的不滿,但這正是他不羈個性的魅力所在。只要他一和某個人說話,立刻就可以把人吸引,對方的情緒隨著他的話語,手勢,表情而被隨意牽扯著拉向高潮。當他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又可以用幾句切中要害的俏皮話毫不客氣地把別人的情緒打得落花流水而無法反擊,不讓任何人有纏過來的機會。他在那群最尊貴的客人間如魚得水。 阿薩雖然還是不大喜歡這樣的場合,但是已經能夠注意到自己的言行舉止,沒有再出現類似揀東西吃的動作了,只是始終無法和周圍的人一樣顯得高興活潑。不過傳說中他在五千叛軍和歐福交戰之後那近乎有回天之力的外交手段已經使他大大地出名了,這使他那沉著淡然的態度看起來更有了一層不凡的光輝。就像神壇上的雕像,即使一臉木然也自會有奪人的氣勢。 在侯爵的幫助下,阿薩很快地就成為了這些政要們眼中最高深莫測最重要的客人,不少人都對他力挽狂瀾促成了和談而免於自己國家的商人們的危險表示感謝,也都對的這個功績的細節問題很感興趣,紛紛詢問。但是這個時候阿薩卻推辭說立刻有要事要辦,於是在他們強烈地邀請下,阿薩答應明天一起來參加狩獵。 把這裡的準備工作完成後兩人一起去晉見皇帝陛下。參加狩獵是必須要經過皇帝陛下的恩准才行的,因為按照慣例神職人員是不能夠參加這種娛樂活動的。 格芬哈特十七世只是開始的時候去應付了一下各國的客人,然後轉身就投入一大群年輕貴族子弟的簇擁中去了。這是個缺乏威嚴和自覺只愛好耍樂熱鬧的年輕人。他現在正和克莉斯聊得很開心。 不久前的一個晚上,貪玩的年輕皇帝實在悶得慌,於是換上平民的衣服喬裝了一下,居然悄悄跑出了王宮來到王都的一家賭場裡玩耍,糊里糊塗地就輸了些金幣。這原本並不是什麼大事,但是旁邊的一位和他聊了幾句的漂亮小姐為這個外表並不富裕的年輕人幾下就輸得精光感到不平,義憤填膺地說賭場出千,和賭場老闆一言不合立刻大打出手,還搶過些金幣還給那輸得精光的年輕人。頓時場面一片大亂。 不久後姆拉克公爵就趕到了,皇帝陛下這才得知那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性格潑辣的美麗小姐原來是公爵小姐。但是怕被公爵認出自己,皇帝陛下私自出宮去賭場玩耍這種事情如果被那幾個古板的顧命老大臣知道了可不是什麼小事。所以格芬哈特十七世自己悄悄跑了。 回皇宮之後,年輕的皇帝陛下卻對公爵小姐念念不忘,但卻又不方便直接召喚她入宮,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這個機會,才終於見到了思念已久的佳人。 兩人一見之下,克莉斯吃驚不小。皇帝陛下立刻也暗示她不要聲張,不要洩露出自己曾經在賭場的事。克莉斯自然也沒有失態,兩人三言兩語居然談得越來越高興。 「陛下,打攪一下您和這位漂亮女性的美好時光。」侯爵即使面對皇帝也是那樣的不羈語氣,但是他的風度和話語中的魅力足以讓人接受。「我和這位神官大人來向您請示一下,應各國王宮們的邀請,明天他將要參加圍獵大會。」 「好啊。」皇帝陛下很明顯不想受到干擾,點點頭揮揮手。「你們去吧。」 一個貴族青年突然在旁邊開口大聲說:「根據教會的規定,神職人員是不能夠參加這種活動的。哦,不過這位神官大人可能可以例外,要知道,他還大搖大擺地去找妓女呢。」 「真的嗎?」包括皇帝陛下在內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這裡來了。 要糟。阿薩暗罵一句。他已經認出了這個不懷好意的傢伙,居然是宰相公子。 侯爵開口了。他用誰都看得出是可憐的眼光盯著這個人說。「我親愛的侄子。你說話怎麼還是這麼沒水準呢,雖然誰都知道是這個神官的位置你是垂涎以久的,誰都瞭解你的臭德行,誰都知道這位神官曾經教訓過你,但是你也用不著編這樣不著邊際的謊話。這除了證明你難堪的失敗和嫉妒,還有你的見識依舊僻陋得像耗子以外,說明不了其他的什麼問題。」 周圍的青年貴族們一陣騷動和私語。宰相公子那段時間莫名其妙地挨了揍大家也都知道,原來是這位神官大人的傑作。而這樣一個橫行慣了的紈褲子弟受了打擊,胡說八道地造謠也並不奇怪了。 長輩訓斥後輩絕對無可非議。雖然一直知道這個叔叔的古怪脾性不好惹,但是萬沒想到居然會遇見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情況。挨了這無法還擊的一記,宰相公子的臉立刻成了豬肝色。 侯爵沒有理會這個變形了的侄子,轉身對皇帝說:「對了,陛下。羅尼斯主教大人讓我順便來稟告您一聲,明天他會請羅蘭德團長去商量一下一些重要的事務。請您恩准。」 「好啊。讓他去,讓他去。」皇帝陛下立刻點頭,看他的表情幾乎是喜出望外。羅蘭德團長在皇帝出巡或者是有什麼活動的時候都會在旁護衛,以負責皇帝陛下的安全。但是他的嚴謹和一絲不苟無疑又是很不合年輕的格芬哈特十七世的口味的,皇帝陛下對明天的圍獵抱了很大的希望,卻正苦於沒辦法甩脫那個古板討厭的保鏢,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侯爵露出擔心的神情,繼續說:「但是這樣陛下的安全問題就讓人擔心了…我建議讓盡量多的軍方老臣們帶上眾多護衛和陛下一起同去,以保護陛下的安全。」 「免了免了。又不是深入敵國,就在王都外不遠,隨便帶上三四十個護衛就行了,哪裡用得著那樣大張旗鼓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向來就討厭那些古板之極老傢伙。而且經侯爵這樣一提醒,他也想起絕不能讓他們來破壞氣氛。「傳我的命令下去,軍方大臣們明天就一律不要參加狩獵大會了。各國的貴賓在場,他們一說話就全是打打殺殺的,脾氣又全都火暴,萬一破壞邦交怎麼辦?」 侯爵和阿薩相視一笑,想不到這樣容易就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安排完畢了。至於羅蘭德團長,還有其他那些有可能阻礙計劃進行的人羅尼斯主教會想辦法讓他們離開的。 轉身要走的時候,侯爵突然對臉色還沒好過來的宰相公子說:「親愛的摩多侄子,聽說你曾經找人去暗算過這位神官大人是嗎?」 宰相公子臉色不好,沒有開口。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侯爵用很語重心長的聲音說:「一個人不如別人,那沒什麼可羞恥的,但是用些卑鄙的手段陷害那就不對了。那證明你不只是能力上不如別人,而且連正面去敵對的自信也沒有。」他上下打量了他侄子一下,很感慨地搖頭。「不過看起來確實是不如,差得太遠了。所以你要記住,別再搞什麼卑鄙的暗算了。」 沒有再理會這個渾身發抖的侄子,侯爵轉身拍了拍阿薩的肩膀,輕聲說:「走吧,這些浮華膚淺的場景和配角們已經設置完成了,讓我們去準備那些真實而危險的道具吧。」 晚上的魔法學院出奇地安靜,宏偉的大教堂也隱入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個威嚴的輪廓。阿薩和侯爵大人向那輪廓下的一點燈光走去。按照羅尼斯主教的安排,庫斯伯特大神官正在教堂門口等著他們。 庫斯伯特大神官四十多歲,體格精瘦,有一張古拙的臉,上面一雙似乎有點呆滯的眼睛。他是一個以正義感和責任感極強而且疾惡如仇而出名的人。既有著虔誠的信仰,也曾經在以前圍剿異教徒的戰鬥中指揮牧師和魔法師們立過赫赫戰功。雖然他處理異教徒的方式曾經讓他頗受爭議——曾經把兩千多異教徒全部活生生地燒死,但是因為對教會的忠誠和能力的突出還是讓他身局高位。在前一段時間羅尼斯主教主張與歐福議和的時候他居然持反對意見,認為那些骯髒邪惡的獸人絕沒有資格和神的子民平起平坐。 「太遲了,主教大人說你們應該在五分鐘之前來的。」大神官看著侯爵的眼神並不好,他曾經是侯爵在魔法學院裡的同學,而侯爵的作風很明顯是不會受到任何信仰虔誠的人的歡迎的。他又用嚴厲的眼神看向阿薩,告戒說:「你要記住身為一個神職人員,『嚴格』是一個必不可少的品質。」 「是。」阿薩禮節性地點頭。心裡卻對他比了個手勢。這傢伙似乎對羅尼斯主教大力提拔他這樣一個毫無資歷的新人很不滿,而且對阿薩隨意散漫的行事作風也常常有意見。 「還是那麼古板,難怪一直都能夠保持純潔的童貞。不,大概是因為精神壓抑太久所以才古板的麼」侯爵看了看大神官凌厲的眼神,連忙揮手說:「哎,算了算了。開不起玩笑的人真無聊。快帶我們進去吧。」 兩人在庫斯伯特的帶領下走進了大教堂,來到了前面中央的神台上。 神台正中的那具巨大神像在黑暗中依然那麼聖潔威嚴。大神官念起一個古怪的咒文,在神像的腳邊按了一下,巨大的神像就悄無聲息地往旁移開了,露出下面的一個暗門。暗門上有著一把鎖,庫斯伯特拿出鑰匙開啟之後現出一條長長的地道,三人順著地道往下走去。 地道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惡臭。順著越往下面走,這古怪的臭味越來越濃,空氣也越來越濕越悶。阿薩有種錯覺,自己三人彷彿正走向一隻煮熬著屍體的大鍋。 這氣味在這狹窄的地方散之不去,一呼吸,好像是往自己的肺裡塞進了一團腐臭的棉花。蜥蜴沼澤的空氣已經讓人受不了了,但是和這裡一比簡直就成了大家閨秀臥房中的味道。阿薩看了一眼侯爵,這個聞慣了脂粉味的浪蕩子現在卻一臉的泰然,連走路的姿勢都依然那麼高雅,彷彿還是身處剛才那豪華的晚會中。這讓阿薩覺得很有點佩服,這真是出得廳堂也見得陣仗。 「我在魔法學院裡呆了好幾年,如果不是現在羅尼斯主教讓我來,我還真不知道這個地牢居然就在最神聖的大教堂裡。」侯爵對阿薩說。「『最聖潔的表面之下,那依然是最污穢的血肉。』你覺得這句台詞怎麼樣?」 「因哈姆,請注意你的言行,你畢竟也是魔法學院的人,至少從學業上來說你應該是個神父。不要以為自己有貴族的身份就可以肆意胡說。」走在最前面的大神官冷冷地說。 侯爵攤了攤手,有點遺憾地說:「至少我說的事實,用藝術點的說法。而且你應該慶幸幸好我不是神職人員,否則一定改革教會的制度,剔除掉你這些毫無美感的古板傢伙。」 大神官扭過頭來盯了侯爵一眼,又回身繼續往下面走去。 「喂,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阿薩能夠感覺到身邊有一陣魔法波動掠過,這是穿越魔法陣的感覺。而隨著穿越的魔法陣,一些奇怪的嘶吼聲也出現在耳邊,空氣中那難聞的味道也越來越濃了。 「這裡就是魔法學院,聖潔的教會囚禁那些最危險的犯人的地牢。當然,並不只是人,邪惡生物和不死怪物佔大多數。有的是有特殊保留價值,有的是用來進行研究和實驗,讓我們偉大的白魔法能夠更上一層樓。我以前也只是模糊地聽說這些事情而已。這種陰暗的一面是不能夠讓心地純潔頭腦簡單的信徒們知道的,所以這大概算魔法學院的最高機密吧,知道的人絕不超過五個,現在又加上我們兩個了。」侯爵的聲音不無譏嘲。「所以我們應該覺得榮幸才是。」 「榮幸,榮幸。」阿薩點頭,不覺額頭有了點冷汗。如果羅尼斯主教打算把他抓起來的話他大概現在就被囚禁在這個地方了。 大神官冷哼一聲說:「我勸你不要胡亂對後輩妄加言辭。」他轉過頭來看著阿薩很嚴肅地說:「你一定要緊記你神聖的身份,不要被那些胡言亂語干擾了心性。」 「是。」阿薩又是點頭。 終於走到了地道的盡頭,眼前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嘶吼聲和臭味都就是從這裡瀰漫上來的。 花崗岩挖空後以手臂粗的鋼條分割成一個個牢室,中間分別囚禁著各種各樣的怪物。一條和馬一樣大的三頭犬狂暴地衝擊著牢籠,三張巨嘴一起流淌著口涎發出瘋狂的吼聲。另外一間牢房裡幾隻邪眼揮舞著觸手,用那足有水缸大的眼球發出魔法光線想攻擊這些突然出現的目標,但是光線無法越過牢籠的魔法陣被擋在裡面發出一陣陣劈啪聲。一隻美杜沙扭動著自己一頭的蛇發和下半身的蛇身移動到籠邊,用傳說中能石化人的眼光看過來。較裡面的牢籠裡一個巨大的身軀默默地坐著,上面是一個碩大的牛一樣的頭,這是傳說中的牛頭人。 這些都是遙遠的尼根地下世界中的邪惡生物,即使是最出名的冒險者也很少見過,想不到居然在教會的地牢中關押著這些東西。 而另一邊的亡靈怪物卻相對安靜得多。它們並不會吼叫,骷髏戰士和殭屍還有白色的陰魂察覺到了人類的生氣而想撲過來,卻不斷地被牢籠上的魔法陣彈回去。這些死靈法師的精心作品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只留下了一些簡單的基本意識,連進食也不用,實在是最方便的囚徒。 「哇喔。」一下看到這麼多早就聽說過而一直想看看的奇異生物,阿薩發出一聲驚歎。「不過怎麼沒看見犯人呢。」 大神官冷冷地說:「最後一個在幾天前自殺了。都是些死靈公會製造的異教徒組織的頭目。不過被關在這裡以後卻都說自己不是死靈公會的手下,哭喊叫嚷著要出去。在這裡關押了一段時間後一個個都自殺了,有的是自己咬斷手上的血管,有的是撞牆,還有一個用手把自己的舌頭拔了出來的。這些黑暗的信徒落得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連屍體也不用去收,直接就送給怪物們當作食物了。」 侯爵搖頭,嘴裡嘖嘖有聲:「實在是太沒美感了,你真的肯定那些是傳說中的死靈公會的人嗎?」 阿薩走到裡面幾個牢室問:「這幾個怎麼是空的呢?」 大神官回答:「那是很久以前曾經關押過其他不死怪物的囚牢。自從魔法學院建立之後就用一直這個地方來囚禁亡靈怪物,年代太久遠了,也許是什麼時候被消滅了也不知道。」 阿薩突然覺得整個地牢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一種迎面而來的奇怪感覺從身上拂了過去。 阿薩左右張望了一下,這似乎只是個錯覺,因為侯爵和大神官都沒有什麼反應。但是外面的生物們突然都安靜下來了,牢室中的殭屍和骷髏也都不動了。剛才還喧囂的地牢一下安靜下來。 「怎麼了?」大神官這才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阿薩看向地牢的最深處,那陣奇怪的感覺就是從那裡襲過來的。他這才發現大神官手中的光芒竟然不能夠照射到裡面,彷彿那裡有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氣。隱約可見旁邊的石壁上有魔法陣的光芒。 非常細密的小符文拼湊成一個個較大的符文,排列的方式也非常地嚴密,從規模來說那個魔法陣所蘊涵的魔法力應該大得驚人,但是在這裡並沒有絲毫的感覺,很明顯應該是作用於裡面的。 阿薩指著那最深處問大神官:「那裡面關押著什麼東西嗎?要用那麼大的魔法陣。」 「哪裡面?那不是牆壁嗎?」大神官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搖搖頭就轉過來。阿薩這才發現,大神官有意無意地背對著那個方向,似乎看也不願意多看一眼。 阿薩模模糊糊地回憶起了一些東西,這種反應好像他在哪裡見到過… 「你在幹什麼?」大神官突然厲聲吼道,把阿薩都嚇了一跳。 「我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也許能夠發現怪物遺留下的什麼寶貝呢。」侯爵的聲音從黑暗的囚室裡面傳來。原來他自己居然跑進了一所空的囚室。 「不管裡面有沒有東西,擅自進去都是不允許的。快出來。」大神官怒吼著。「我真不知道主教大人為什麼叫你這個沒規矩的傢伙來。」 「好了好了,這不就出來了嗎。窮緊張個什麼勁啊….」侯爵負著手從囚室裡走了出來,不屑地看了看大神官。 庫斯伯特大神官很明顯已經對侯爵的忍耐到了極限,完全拋下了神職人員的莊重肅穆對他惡狠狠地說:「你聽好了,是主教大人告訴我讓你們下來,我才帶你這個傢伙下來的。現在我勸你別再輕舉妄動,否則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夠忍得住不把你也關進去。所以你現在就快點去把主教大人吩咐的事完成然後給我滾吧。」 侯爵完全沒有理會幾乎要瘋了的大神官,一臉的輕鬆地對阿薩露出一個很有自信的笑容。「憑我作為藝術家的直覺,我已經決定好了我們的道具,這一定會幫助我們上演一出精彩大戲的。」 第三十九章 開幕 早上,阿薩起來梳洗好了,規規矩矩地穿上了一身神官的衣服。 「我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你早上起來還會梳頭洗臉,居然很認真地穿衣服。怎麼了?羅尼斯要給你介紹女朋友嗎?」山德魯瞪著他看。這老頭對阿薩這個未來的英雄全沒半點尊敬,還是老樣子。 「只是讓我去做做英雄而已。」阿薩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是否穿得合規矩。這是羅尼斯主教對他要求的,一定要有英雄像。 關於羅尼斯主教的計劃他只知道個大概,具體是由侯爵去設計安排的。這次圍獵不過只是個小序曲,為以後主教大人的宏偉計劃而做鋪墊。而至於主角阿薩也是要利用這次機會好好地出出頭露露臉,為以後的前途打好基礎。阿薩雖然一直對主教大人的宏圖大計沒興趣,但是這件事情本身確實是比較有趣的。 「當英雄?」山德魯皺眉,搖頭說:「那可真是項辛苦差事,你一定要向他要求加酬勞才行。」 「有空你去和他說吧。如果能有工資發的話我可以分你一半。」阿薩把和服裝一起領來的長劍帶在身上。他其實不大會用這個東西,只是按照他現在的身份斷斷不能再背著那把模樣粗糙的刀了在街上走了。而且今天這個事情按道理來說是很輕鬆,用什麼都無所謂。 估計圍獵大會應該差不多已經開始了,阿薩這才出門。 剛一出來,他突然發現遠處有幾個人在朝這裡張望,一看見他立刻就掉頭跑了。阿薩也沒在意,從打扮和動作來看這幾個只是街邊小流氓一類的人,不值一提,他騎上馬出發了。 阿薩還是慢騰騰地走著。侯爵叮囑過,英雄的出場都必須是在恰當的時間,這才能夠顯現出力挽狂瀾的氣勢。計劃的時間是中午,三四十里路,現在慢慢地走過去也差不多。 離開王都十多里地了,開始進入人跡罕至的郊外。一隊人突然從兩邊的樹林中冒出,殺氣騰騰地衝上來就把阿薩圍在了中間。 王都附近是絕不可能有山賊強盜的,看樣子這隊五六十個手持刀劍的人是僱傭兵,阿薩突然從人群中認出了領頭的人,也就知道剛才那監視他的人是怎麼回事了。他搖頭歎了口氣:「我告訴你,我現在可沒空陪你胡鬧,你最好讓我過去。我不想把衣服弄皺了。」 「我也告訴你,你今天是別想活著回去了。」宰相公子摩多吼叫著。現在全王都的青年貴族都知道他被這位神官揍過,打爛過臉,而且他派人去報復也沒得逞,最後還被搶走了這個原本他垂涎的神官位置。他現在已經是同伴們在背後議論和嘲笑的對象。他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為數不多的理智早就不知所蹤,父親叫他不准亂來的叮囑也拋到腦後去了。 「我一大早就帶人專門等著你出來了。不要以為你是神官我就不敢動你,你以為有主教那個死老頭罩著你就行了麼?我宰了你又能怎樣?這裡四下無人,誰知道是我宰了你?居然還想去參加圍獵,想討皇上的歡心?告訴你,別做夢了,我早就知道你想去做什麼了。」 「你真的知道?」阿薩疑惑地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吧。」 憤怒的宰相公子一揮手,對旁邊的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說:「給我上,宰了這傢伙。我說好的給你五十個金幣。」 「怎麼才五十個嗎?」阿薩皺眉。他當在艾裡綁架欽差大臣後背的通緝都值上百個金幣。 這個時候,皇家圍獵大會正進行的興高采烈。 年輕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和各國的貴賓們騎著高頭大馬,用弓箭追射著被趕出叢林的獵物。身邊沒有了羅蘭德團長和那些古板的軍方大臣,全是能夠陪他開心的人,皇帝玩得特別盡興,他不禁為自己這個英明的先見之明而高興。他也射得努力,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其他少年人一樣,想盡力地引起旁邊的公爵小姐的注意,可惜公爵小姐把心思幾乎都放在了和她姐姐的聊天上。 「自從姐姐你結婚後我們都很少見面了啊,我也真是的,平時間都顧著玩,應該來看看你的,父親也一定很想你呢幸好今天侯爵大人讓你來參加圍獵」克莉斯突然悄悄地湊過去對她姐姐說:「告訴你,今天那個傢伙可會來呢」 已經是一身貴婦裝扮的小懿神色不定地猶豫了一下,突然調轉馬頭。「那我回去了。」 克莉斯連忙拉住她。「哎,你可不能走啊。難得出來一次怎麼就走了呢。既然是侯爵大人叫你出來的,你怕什麼呢。對了,侯爵大人怎麼沒來呢?他可是很有趣的人哦,還當著很多人的面給了摩多那混蛋難堪。那笨蛋可丟臉死了。」 「克莉斯,今天出來就應該痛痛快快地玩嘛,怎麼又說起家務事來了。」皇帝終於按捺不住了,說。「你看看我射了多少東西啊。」 克莉斯拉住了皇帝的手說:「陛下,你快點給我姐姐也封個一官半職的,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來做事,不用天天都窩在那房子裡做什麼貴婦。我姐姐可是很能幹的。」 「哦,好啊。」年輕的皇帝被那只細膩的手握了一下,心神不定地順口答應了,同時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表現一下。 如果有什麼怪物從樹林裡冒出來讓自己宰殺就最好了,年輕的陛下突然這樣想。 快到中午了,森林的深處,五個流氓正圍在一起看著從樹葉間隙中射下來的光線。他們都在心中祈禱這光線快點移動到頭頂。 他們背後的地面上畫著幾個魔法陣,魔法陣中的事物用黑布罩了起來。但是其中一個正在不停的蠕動,傳出一陣陣低沉的嘶吼,散發出一種猛獸特有的腥臭氣息,連樹林中的鳥也不敢飛過來。流氓們不敢面對這團蠕動的東西,生怕這黑布下的事物突然衝破了束縛跳出來,只好扭過頭去背對著不看。 其實這個還算好的,旁邊那個魔法陣中的東西才讓他們混身不自在。雖然依然被黑布罩著,也沒有絲毫的動靜,但是只要一靠近就有絲絲的寒意直從背脊骨直衝頭頂。按照那位主顧的指揮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整個地抬進這魔法陣以後,曾經有一個好奇膽大的用樹枝揭開了一點,看見了一小部分,但是當同伴問起的時候這個勇敢的冒險者卻閉口不談,只是臉色蒼白混身打哆嗦。 難熬的等待中,一個流氓從懷中摸出了一枚金幣,其他同伴不約而同地也都拿了一個出來,拿在手中仔細觀摩這個可愛的小東西。這就是他們在這裡等待動力,而現在彷彿這還能賜予他們勇氣。 「把這些東西運過來需要五個人,為什麼卻還要五個人一起都在這裡等到中午呢。」一個流氓說。「這些有錢人做點事可真是讓人想不明白…」 「管那麼多幹什麼,只要知道等了有錢拿就行了。」另一個流氓呵斥他說,這是這五人裡的頭目。「反正只要按照吩咐的完成了就每人還有三枚金幣,你不願意拿就自己走吧。」 聽到這一番激勵的話,每個人都安定了些,看著自己手裡的金幣,想像一下立刻就會變成四個,這確實是激動人心的景象。 「時候已經到了吧。」一個流氓看著日頭估量了一下說。「應該已經是中午了。可以走了吧。」 「等一等。我還有一件事。」頭目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東西來放在地上。這是堆很細微的灰白色粉末,彷彿是什麼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頭目剛把這堆東西放下,又好奇地抓了起來。他這才發現這堆粉末好像竟然是一個整體,粉塵之間彷彿有著奇怪的吸引力,只要抓住部分一提,其他部分就吸附在上面隨著移動。 「別再弄了,有什麼事情快點做完走了吧。」其他同伴催促著。 頭目把粉塵放下,取出一把匕首,輕輕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頭,幾滴鮮紅的血滴在了那堆粉末上。鮮血立刻浸透了這堆奇怪的粉末,使它從灰白便成了粉紅。 「就這樣了,走吧。」頭目站起來,招呼同伴離開。 突然地上那堆粉末動了起來,像一隻飢渴無比的跳蚤一樣的準確無誤地一跳就附在了頭目那只依然在流血的手指頭上,同時每個人都聽到了類似於人在喝湯的時候發出的那種『滋滋』聲。 頭目驚恐地發出尖叫,他能夠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正按照和平時迥異的方式飛快地流動起來,他猛烈地甩手,但是那堆粉末像釘在了他的手上般紋絲不動,而且顏色越來越深了。他連忙用另外一隻手去拉那團詭異的東西,但是另外一隻手立刻也陷了進去。其他幾個流氓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頭目的舉動。 頭目歇斯底里地發出無意義的叫喊聲不斷地甩動著手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腳步也踉蹌起來到處衝撞著,衝進了剛才還懼怕之極的魔法陣,踩亂了地上的符文,連那些黑布也帶著拉了下來。 黑布下的事物露了出來,那是十來具穿戴著早已經破爛不堪的盔甲還手持著刀劍的骷髏,幾具全身像燻肉一樣灰黑色的殭屍,還有兩個漂浮在半空中,像霧氣一樣朦朧但是半骷髏輪廓清晰可見的陰魂。束縛他們的魔法陣已經失去了效果,這些亡靈怪物都動了起來。 骷髏舉起手中的刀劍朝已經在地上翻滾的頭目砍去。這些武器雖然早袎穇o差不多,但還是砍進了頭目的身體。但是頭目沒有絲毫的反應,彷彿那早不是自己的身體了,依然是舉著手翻滾著慘叫,只是已經無力得像條垂死的青蟲在扭動。他傷口中露出白生生的骨頭和略帶點紅潤的肌肉,沒有一點血流出來。而他手上的那堆詭異的東西已經紅得發黑了,開始像沸騰一樣翻滾波動起來。 看到這樣的場面,其他幾個流氓發出和頭目一樣淒厲的尖叫聲撒腿跑去。兩隻陰魂飛快地追了上去,用有形無質的雙手掐住了他們的喉嚨,他們立刻就不聲不響地栽倒在地上,手腳像青蛙似的抽搐了一會就不動了。 那一團粉塵跳離了頭目那已經蒼白乾瘦的屍體,撲到了另外的屍體上,繼續發出那種吸食的『滋滋』聲。 當五具屍體都全部變得吸食得乾癟蒼白得像一隻隻布口袋了,那團灰塵開始長大,變形,突然碰的一聲化做了一團煙霧,然後煙霧逐漸收攏,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形。 骷髏武士,殭屍和陰魂都看著這個煙霧繚繞的人影沒有絲毫動彈。魔法陣中一直掙動著的三頭犬也安靜了下來,發出畏縮的嗚咽聲。 第四十章 要命的插曲 中午,足比得上一座小型別墅大小的巨大豪華的帳篷已經搭好了。 這種帳篷的樣式是仿造海外遙遠大陸的一個遊牧民族的居所來製作的,從頭到邊成一個巨大的球形,四邊用木樁牢實地固定在地面上,像一幢房屋一樣把裡面嚴嚴實實地罩起來,上面和頭頂開著幾個透光透氣的小窗戶。這個帳篷是宰相大人特意為喜歡新玩意的皇帝準備的,在這裡面又能舒服地遮風擋雨,又能確實地感覺到野外的新鮮感。御廚在帳篷外面把野味烹製成佳餚端進來,讓陛下和各國的貴賓還有王公貴族們品嚐著自己獵來的食物。 格芬哈特十七世坐在最中央最上方的位置上,滿面笑容地看著各國貴賓和大臣。能夠從煩瑣的政事和宮廷中解救出來,身邊又沒有軍方大臣特別是羅蘭德那個古板的傢伙,今天他實在是玩得太高興了。不過這高興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身邊坐著的人。 坐在皇帝陛下旁邊的既不是哪位大臣,也不是哪國的貴賓,是公爵小姐克莉斯。 和皇帝陛下的春風得意相比,宰相大人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在他們的安排中原本是坐在他旁邊的侄女阿娜絲達齊去得到這個座位的。那是個很敏感的位置,也許皇帝陛下眼中那只是兒女情長,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卻是重如泰山意義非凡。 不過宰相大人也並不是非常地著急的。既然發現了這樣一個現象,以後多加安排一下,多讓皇帝陛下多和應該接觸的人接觸就行了。年輕人的熱情都是燎原野火,來得快去得也快。而如何去營造合適的條件讓主子的心情朝什麼樣的狀態發展這些他是非常清楚的,宰相大人雖然也是一名難得的政客,但是他最擅長的卻是奴才的本事。 「這肉雖然很粗糙,但是吃起來又有多麼不同的味道啊。我一吃這肉,腦海裡就回想起我射倒這隻鹿那時候的情景。這就是自己勞動換來的滋味。」一個貴族公子吃著肉,突然有了人生的感悟。「由此可以知道那些農民的生活是非常充實的,他們每天都可以吃到自己勞動的成果,真是讓人羨慕啊。」 皇帝旁邊的克莉斯說:「可是我聽說前些年的饑荒有不少農民餓死。」 「餓死?為什麼他們會餓死呢?」旁邊年輕無知的皇帝問。「他們沒有麵包吃嗎?」 克莉斯搖頭說:「聽說連粥也沒得喝,哪裡還有麵包呢。還聽說有人因為交不起賦稅而去做山賊的。結果還被地方官騙得抓起來全部殺死,真的很可憐哪。」 一個貴族公子很有學問地搖頭說:「賦稅是公民的天職,居然還敢去做山賊危害社會治安,這些自甘墮落的賤民就是社會動盪的根本,本來就應該全抓起來處死。至於那些餓死的也純粹是太苯,所以該死。沒有麵包沒有粥,他們還可以吃肉喝牛奶啊。」 這個不算是笑話的笑話引起一陣笑聲,不過也有不少年輕些的貴族在左右觀望,尋找到底是哪裡值得發笑。格芬哈特十七世就是其中之一,克莉斯附在他耳朵邊說了一會,這位帝國的統治者才露出不大自然的笑容。 大帳外站著幾個守衛士兵。聽著裡面的說笑聲,聞著傳出來的香味,心裡不禁有些毛糙。其中有一個歎著氣對同伴說:「難以想像,我們軍人的工作就是為了維護那種讓他們這樣的蠢貨能夠很安全穩妥地活得比我們好的社會秩序。」 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樹林邊緣,跌跌撞撞地朝這裡走了過來。走近了,才看清這是一個穿著普通的年輕的男人。一個守衛連忙喝止他:「喂,你不知道皇帝陛下正在這裡狩獵麼,快走開。」 這個人好像並沒有聽到,依然踉蹌著快步走了過來。正午的太陽很強烈,照射在他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白皙皮膚上居然發出像熱鍋中煎炸著的荷包蛋一樣輕微滋滋聲和青煙。而這個年輕人也是一臉痛苦的表情,彷彿他確實被這太陽煎炸著。他一頭衝進了帳篷的陰影中,衰弱得好像立刻就要虛脫了。 這是個英俊秀氣的年輕人,而且皮膚很白皙,很細膩,看去來好像剝了殼的煮雞蛋一樣。但是現在這細膩美好的皮膚上面似乎是被太陽燒灼得有些傷了,而他纖細贏弱的身體和痛苦的表情看起來確實是非常可憐。 這樣一個可憐的人,盡忠職守的守衛也不忍心把他驅趕開。有幾個守衛們還連忙走過去扶著他,問:「你怎麼了?」 「我好餓」這個年輕人抖動著沒什麼血色的雙唇用微弱的聲音說。「沒精神,沒力氣,所以太陽曬得我好痛」 一個守衛很關心問他:「那你要吃點什麼嗎?」 在陰影中喘息了幾口氣,休息了一下,這個年輕人好像恢復了點精神,笑了笑說:「謝謝。」這一笑露出他的一對尖銳很得過分的犬齒。「那我就不客氣了」 歡聲笑語中,帳篷裡的人們好像也能聽到外面的一些奇怪響動,不過並沒人在意。 『卡啷』。劍終究不是刀,在阿薩的重劈亂砍之下砍進面前戰士的盾牌時就折斷了。 阿薩連想都沒想,直接就將斷劍擲進了這個士兵的臉,在他還在慘叫的時候就順手把他拉過來擋在了自己的側面。 『砰』的一聲。中級魔法師的火球炸在這個戰士的胸口上,血肉和內臟到處亂飛。這個火球的威力相當不錯。幸好因為是在這樣的圍攻的混戰中,大面積大威力的法術很容易誤傷自己人而他不敢使用。 但即便是這樣的低級火球,招呼在自己身上也只有血肉橫飛。阿薩心裡清楚,必須先幹掉魔法師。手裡那具屍體一揮擋住了旁邊的兩把長劍盪開了三個對手,一跳踩上了前面一個戰士的頭借力就朝離他最近的一個魔法師撲去。 還在半空中,下面就有兩根長矛三把長戟朝他刺了過來,背後還有三隻弩箭的破空尖嘯。阿薩敏銳的感覺可以完全察覺到周圍的動向,甚至可以分別出那三支弩箭會先到然後是兩支長矛最後才是三把戟。這些人的動向在他眼睛中都一清二楚,甚至連下一個動作是如何都可以感覺到。如何在這些武器中躲閃防禦攻擊,他能夠早於對手的攻擊而想好採取什麼樣的動作去應對。這是他冥想更上一層樓的功效。 但是他立刻感覺到了身體朝下面一沉,同時一陣奇怪的虛弱感湧了上來。這是遲鈍術和虛弱術的效果。身在半空中他目標明顯,正是另外兩個魔法師絕好的詛咒對象。這些魔法師的實力和經驗都很豐富。以群體戰術對付這樣的單個敵人,詛咒發揮的作用比直接攻擊強得多。 阿薩屈身一縮,三支弩箭擦著他的背飛了過去,抓住了下面伸過來的兩隻長矛一借力,重新又再躍向空中,他居高臨下伸手全力一顆巨大的火球就飛向那個魔法師。 魔法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顆足足有自己十倍巨大的火球,幾乎要錯以為這是新發明的什麼新法術,驚慌失措之下雙手一張,也是一顆火球迎面撞了上來。 『呼嗤』,魔法師的火球像撞在石頭上的雞蛋一樣散得徹徹底底,而阿薩的火球則原勢不改氣勢洶洶朝那個魔法師飛去。 兩道白色晶瑩的寒光從另外兩個方向飛來打在火球上。但即使是這兩下水系的霹靂寒冰也不能完全抵消這一下火球,殘餘的火球依然飛向魔法師。魔法師旁邊負責保護他的戰士連忙衝上來舉起手中的鋼盾抵擋。『轟』的一聲,鋼盾變形飛出,上面還帶著那個戰士的半條手臂,戰士也慘叫著飛出,但終究這一下火球是被擋了下來,只是魔法師和周圍幾個戰士被爆炸的震盪沖得東倒西歪。 阿薩沒有看見自己這個火球的威勢,在落下地的同時他就忙著對付四把劍三把刀五把長矛和一個釘頭錘,直到背上挨了一刀他才又抓住了一個對手的手臂把他扯了過來當作武器皆盾牌。這個倒霉的士兵在他手上只被拉來推去地轉了一圈,身上就挨上了不知多少下攻擊。阿薩用力把這個破破爛爛的武器拋出去壓倒了一片人,這才有機會驅散自己身上的詛咒並使用上治療法術。 阿薩承認是小看了這些傢伙的。從那三個魔法師的經驗和水平,還有從這些戰士進攻的章法有度來看,這很明顯是一支訓練有素而且經驗還很豐富的正規作戰部隊,不過是故意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偽裝成普通傭兵罷了。 剛開始他還以為這次暗算和以前的一樣,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小插曲而已,幾下就能夠料理完。但是無疑這次他完全估計錯了。即使是插曲,也絕不小,更不會是無關痛癢,它能夠要命。 是不是要自己的命還不知道,但是絕對會要其他人的命。 已經是中午了,不管他這個主角到不到,那裡的戲會按時上演。侯爵這樣精明的人,安排一定是很到位的。 必須得衝出這個包圍圈。皇帝,各國的王公大臣都在那裡等著他去救。而且還有一個也許感覺更重要的人。 在刀劍矛槍的穿刺砍劈的森林中阿薩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站定,魔法力瞬間凝聚在手間,一發火球朝前面的幾個戰士發了出去。但是同時他身形一頓,一支弩箭就插進了他的肩膀。 沒有辦法,這已經是施放魔法時所能夠進行的最大程度的閃躲了,原本這支弩箭應該將他的右肺穿透的。裡面混雜的弓弩手也絕對是軍隊中的翹楚,並不接近過來,也不胡亂發箭,遠遠地站在戰士的後面,等著機會一到出手就務必求致命。 『轟』。最前面的兩個戰士直接就被炸成了稀爛的肉塊,骨骼血肉滿天都是,然後後面的是幾個則斷手斷腳地飛了出去,後面接下來的則倒了一大片。這一下全力的火球終於把包圍炸出了一個缺口。阿薩縱身飛躍了出去,雖然他來時騎的馬早已經成了刀劍垛子,但是只要一突出包圍他有自信能夠甩掉這裡的所有人。 應該還是趕得及的,這群人不可能追殺他到狩獵的地方他的念頭還沒有轉得完,一陣滯重感和虛弱感立刻無情地襲了上來。 三支弩箭的尖嘯從三個不同的地方響起。他就地一個翻滾,被虛弱和遲鈍了的身體險險能夠躲避過弩箭。剛站起來驅散身上的詛咒,後面的戰士又已經蜂擁而上用久經操練的陣型將他團團圍住了。 「想跑?」摩多似乎看出了點優勢,得意洋洋地大叫。「想去圍獵場找皇帝陛下救你的命嗎?別做夢了。我說過早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了。」 「**你媽的XXX」幾乎要狂怒的阿薩對著摩多大罵。不是要去找皇帝救,而是要去救皇帝,但是這些話偏偏又不能夠說出來。 「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宰相公子很明顯沒有和別人吵過架的經驗,對於阿薩那一句市井之徒的高級髒話完全無法還嘴,臉色又漲得通紅。終於對旁邊那個頭領模樣的人尖叫:「叫他們抓活的,活的我出一百個金幣。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割下來餵狗。」 圍上來的士兵們並沒敢馬上動手攻擊,只是把阿薩圍在中央。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恐懼之色,剛才那一下火球的威力確實是駭人聽聞。沒人願意像剛才那幾個士兵一樣被炸得稀爛。 「指揮官。你這樣擅自動用部隊,還攻擊教會的神官可知道是死罪嗎?」情急之下阿薩也迫不得已地打起官腔,他朝摩多旁邊的那個應該是這支部隊的長官叫起來。「叫他們馬上放我過去,我不會追究你的。」 那人也沒想到被識破了身份,楞了一楞。 「沒用的。」摩多又覺得自己佔據了優勢,拍了拍指揮官的肩膀。「他可是我們家的人。攻擊都已經攻擊了,自然只有殺了你,這荒郊野外的死無對證,連屍體我都早給你準備好了去處——我家喂的那幾隻狗的肚子。誰還知道是我們宰了你呢?」宰相公子得意洋洋地大笑。「你要求饒就跪下來,我叫一個士兵拉一灘屎讓你吃,那就讓你死得痛快點。」 既然已經被看出了身份,指揮官也下決心要殺人滅口,他揮手下令:「殺了他。」 阿薩沒有再說話了,到現在這個份上說話已經沒用,而且他也不想再說。他開始全力地動手。 他沒有再想什麼戰術,再用什麼魔法,他只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沉浸在冥想帶來的那種冰涼的狂暴感覺中。 他一拳把一個揮來的流星錘和這個士兵頭一起打得稀爛,另一隻手抓住了一隻長戟把使用者直接從人群中拉了過來一腳在他胸口蹬出一個透明窟窿然後反手用長戟將後面三個士兵活生生地串在了一起,同時他肩膀也被一把大劍幾乎刺得穿了過去,他伸手抓住這柄精鋼雙手劍一折兩斷抽出留在自己身體裡的那一半帶著自己的血一起扔進了這個劍士的胸膛。 他的手上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光芒,在這層好像微不足道的光芒下,鋼鐵製的武器成了朽木,人的肌體和爛泥沒有區別。 冥想後的那種暢快通透的感覺在身體裡面奔流。一個魔法師好像又使用了衰弱的詛咒,但是這一次體內狂奔瘋湧的感覺就像山洪般把這外來的一點點魔法力沖刷得涓滴不剩。遲鈍術引起的重力拖滯也只是微不足道。力量和敏捷也在精神的高度集中之下好像完全融為了一體,每一舉手每一投足都準確無誤地直接將巨大的打擊力送到對方的身體上,換來骨頭和肌肉的變形,破爛,鮮血的飛濺。 他所有的感覺就融化在奢血的戰鬥慾望中去,什麼也不去理會,完全就成了一隻隻知道往目標衝刺,用牙齒和爪子把路上所有的障礙都撕咬得稀爛的戰鬥野獸。 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那個指揮官。 他抓起一個還活著的士兵一記橫揮,骨骼破碎的聲音炒豆般地暴起,三四個人一起飛了出去。一隻弩箭穿過了他的右手臂,他原地跳起把手裡的血淋淋的武器扔向了這個弓弩手,一陣奇怪之極的響聲後弓弩手立刻和這具屍體變得彼此不分了。 左右各有一個火球飛了過來,他一腳踢飛一個士兵,士兵的軀體在半空中接住了一顆火球,炸開了一片火焰和血肉的焰火。他張手接住了另一顆,生生在手裡面捏爆了——他還沒法像格魯將軍一樣把火球揮出去,幸好這火球的威力不算很大。猛烈的一刀破開肩膀上的肌肉直接砍到了骨頭上,他可以聽到自己的骨頭和刀面接觸發出的古怪聲音,那是通過肉體而不是空氣直接傳到耳朵裡的。他拖過一根長矛拋向一個魔法師,長矛直接將魔法師和保護他的兩個士兵串在了一起,他再反手過來一拳把砍中他的那個士兵的頭打得凹得像顆爛柿子。同時又有兩隻釘頭錘在他身上帶起幾片皮肉,三根肋骨斷了,他發狂似的嚎叫了一聲一頭撞在那個離他最近的士兵的頭上還反射性地張口咬了一下,嘩啦一聲,整個世界一下全都紅了,腥了。 他一直就這樣往前衝,沖。前面的士兵不斷地拋飛,血肉四濺。他感覺自己好像成了一個絞肉機,周圍的血肉肢體到處都是,分不清楚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從自己身上冒出來的。 恐懼感終於壓過了命令,士兵開始往旁邊讓開。 阿薩一個飛躍就直衝向馬背上的指揮官。驚慌失措的指揮官抽出腰間長劍迎面朝阿薩刺去。阿薩沒有理會,伸手就抓了過去。 長劍好像刺在了鐵板上一樣在手掌中斷成了三四截,然後碎片隨著手指一起嵌進了指揮官的臉裡。一個很少有人聽見過的咯喇聲後,指揮官無頭的軀體噴著血,搖搖晃晃地從馬背上載了下來。 「還有誰?」阿薩提著那顆頭盯著這群士兵看,好像是聽到了一隻比野獸還野獸的嚎叫在自己的身體裡發出來。「還有誰想找死的?」 摩多已經在他開始衝過來的時候就勒轉馬頭跑掉了。這帶了個好頭,沒有了指揮官的士兵們開始叫喊著掉頭就跑。 這群人比出現的時候去得更快更突然,轉眼間他們就全都不見了,只剩下這裡滿地的肢體和屍體。 阿薩瞪著這一地的狼藉,聽著自己喉嚨間如同野獸一樣的呼吸。慢慢的,意識逐漸從冥想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他突然跪下了,跪在這一地的血肉上,丟下手裡那顆已經被捏得像顆爛透了的西瓜的頭,開始嘔吐。 但是他馬上又掙扎著站起來,邊嘔吐邊吃力地跑過去拉過指揮官的馬騎上,朝圍獵場的方向跑去。 還有二三十里路,阿薩拚命地用鞭子抽馬,企求來得及。 『呃』他終於吐出了不知什麼時候吞下去的不知道是誰的幾陀肉和骨頭還有一顆牙齒。 第四十一章 讓我吃了你好嗎 帳篷的簾子揭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裡面的所有人,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陰涼的地方舒服些,而且還有這麼多好吃的。」 「是誰讓你進來的?快滾出去。」一個貴族看見他身上的平民衣服,大喝。「外面的衛兵怎麼?」 這個年輕人並沒有滾的意思,甚至還笑了笑,說「我餓了,所以進來吃點東西的。」他面容秀氣得有些不分男女,這一笑更顯得漂亮,甚至有些邪氣。所有人似乎都被這面容的奇異魅力震撼了一下,連那個吆喝的貴族也怔了怔。 皇帝陛下正為沒聽懂剛才那個玩笑而感到有點難過,看到這個漂亮的年輕人的平民裝束,連忙揮手說:「不要趕他出去,快點給這位餓了的老百姓拿點食物過來讓他吃飽。」 這個年輕人點點頭,對皇帝又露出是一個很迷人的笑容,說:「謝謝,不麻煩你們了,我自己來就好。」他的笑容讓男人看了覺得漂亮嫵媚,女人看了瀟灑可愛。他發亮的眼睛一掃,逕直走到宰相大人和他侄女的中間坐了下來。出於皇帝陛下剛表現出的慷慨和這個年輕人笑容的奇異魅力,並沒有人呵斥他這個行為的唐突無禮。 年輕人完全無視身邊的帝國宰相大人,而只是盯著他的侄女阿娜絲達齊微笑著說:「小姐,你真漂亮。」埃爾尼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面前這個非常好看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一對漆黑的眼睛更散發出似乎能攝魂奪魄的神秘魅力,好像一片無底的黑色深海。她看著,感覺連自己的意識都在往裡面慢慢地陷了進去。 這個很餓的年輕人並沒有對桌子上的一精緻美味表示出任何的興趣,而是伸手摟住了小姐的腰,把自己的嘴湊上了她的脖子。這優雅的動作看起來好像是一對深情戀人的親熱。不知不覺中,帳篷裡瀰漫著一種醉人的氣氛,似乎所有人都被這綺麗的一幕吸引了,居然沒有任何人去阻止。 貴族小姐的似乎也沉浸在這溫柔的擁抱中,她的表情顯示出完全的陶醉,甜蜜。但是她臉上的曇花一現的迷人紅暈卻以飛快地速度消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青年的嘴邊也流出一路鮮血,血順著貴族小姐蒼白的胸膛慢慢地朝下面滑落。 年輕人鬆開了手,抬頭閉眼,用被血染得通紅的嘴發出一聲顫抖的呻吟:「有多少年了呢,我真害怕我已經忘記這種感覺了。處女的鮮血比世上任何東西都要美好。」他神情滿足中帶著哀傷和落寞,而貴族小姐慢慢倒下,死白色的臉上仍然全是迷醉浪漫,那是一個在愛到極至中去享受為愛而死的美好表情,只是失去了血液的皮膚有了些乾癟,看起來蒼老得有些詭異。 這場景看起來好像是一對戀人淒美的殉情,但是充斥在帳篷裡的卻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旁邊的宰相大人跳了起來,大叫著:「衛兵,衛兵!」 年輕人瞥了這個胖子貴族一眼,似乎不滿意他破壞這種氣氛,然後他也轉過頭喊了一聲:「衛兵!」 帳篷的門簾掀開,進來的卻不是外面的衛兵,而是兩具骷髏武士。骷髏武士手裡的武器和身上破爛的盔甲上全是血跡,一隻骷髏的骨架手上還抓著半個人的頭顱,正是原本守護在外面的侍衛。掀起厚重的簾子時同時傳進的還有外面的一陣奇怪的響動,中間有咬碎骨頭發出的『咯崩』聲。 「這裡只有我的衛兵,所以請你們不要胡亂呼叫了。這些骷髏殭屍的製作工藝很不錯,應該是死靈公會初期的精製品。」年輕人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的迷人,他伸出血紅的舌頭舔了舔唇邊的鮮血,露出尖利的兩顆獠牙。他站起,面對失色的眾人彎腰鞠躬行了一個禮。「隆重地為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光榮的德庫拉吸血鬼家族一脈的後裔,德加爾子爵。」 帳篷裡已經炸了鍋,各國的使節和一些貴族大臣全都站起來往外跑,只有宰相大人和幾個大臣還記得往已經嚇癱了的皇帝旁邊靠攏。 自稱是德加爾的吸血鬼揮手在空中比畫了一下,優雅無比的姿勢下幾個魔法符號憑空出現在空氣中然後立刻消散了,他像招呼小孩子一樣輕聲喝道:「坐下。」所有站著的和跑著的人都立刻猛地栽倒在地。 遲鈍術並不是什麼高深的魔法,但是能夠使用出群體效果,而且這樣舉手間就讓一大片人動彈不得,這種魔法水平在魔法學院中都屈指可數。 「大家不要慌張嘛。你們看,我用了這麼大的群體遲鈍術,肚子又餓了」吸血鬼慢慢地走到一個癱倒在地的伯爵夫人身邊,摟起她一口就咬在了脖子上。在滋滋的吸血聲中,帳篷裡不少人都已經嚇得哭喊了起來。 「不要哭鬧,我討厭這樣難聽的聲音。」德加爾吸完了血抬起頭,他的聲音優雅清淡,像一個很有修養的高雅之士出聲呵斥俗人一樣。他打了個響指,一隻巨大的三頭犬應聲跑進了帳篷。 三頭犬的兩張大嘴裡還大嚼著人類的肢體。吸血鬼手一指,三頭犬立刻將一個哭得最厲害的大臣叼了出去,然後傳進來是一陣已經不太像是出自人類喉嚨的慘叫聲。這聲音讓不少人褲襠立刻濕掉了,很多人像發瘋一樣地叫喊起來,更多的人在吐了。 「誰再發出那種讓人噁心的聲音我就只有讓他去狗肚子裡安靜了。」吸血鬼的聲音在吵鬧和哭喊聲中顯得並不大,但是營帳裡立即就安靜下來了。 兩具骷髏拿著還在滴血的武器守在帳篷口,地上兩具被吸乾了血的蒼白的屍體,一個俊俏得邪氣的青年滿口鮮血地站在中央,用看著食物的眼光瞧著一地發著抖極度驚恐的人。場面很寂靜,空氣全都凝固成了恐懼滲透進每一個人的毛孔,連從窗口中透射進的陽光都顯得詭異。這群王公貴族,尊貴的人上人現在全都在像猛獸面前的兔子一樣拚命哆嗦著,眼淚鼻涕在被恐懼扭曲的臉上流得一塌糊塗。很多人已經在嘔吐了,但都用力把自己的嘴貼緊地面往泥裡面壓,以求發出的聲音能夠小一點。屎尿的氣味瀰漫在這剛才還高貴無比的地方。 「滾開,你這邪惡的東西。」地上終於有一個膽子大的大臣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十字架,努力抵抗著遲鈍術用盡全力朝德加爾扔了過去。 但是吸血鬼很瀟灑地一伸手,十字架就已經握在了他白皙細長的手中。他用自己沾滿了血的嘴輕輕地吻了吻上面鏤刻著的神像,在那黃金雕刻的雕像的頭上留下兩個血的印記,輕聲讚歎:「偉大的天父啊,讓這種愚蠢的東西來崇拜您,您難道不難過麼?」 德加爾手裡拿著十字架走到了那個勇敢的投擲者面前蹲下,把十字架放在了他的胸口上,輕聲問:「你覺得這個用黃金和珠寶雕刻的東西可以保護你嗎?」 大臣哆嗦著,剛才他已經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和勇氣。看著吸血鬼施施然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張滿是鮮血的嘴就在自己頭頂,絕望之下他現在連控制大小便眼淚鼻涕的力氣都不知那裡去了,更不用說話了。極度的恐懼蹂躪著他的精神,很快就超過了極限,他臉上的肌肉不斷地抖動和扭曲著,最後卻擠出了一個歪曲無比的笑容,笑出的聲音比慘叫還令人毛骨悚然。 德加爾看著這個已經瘋掉的人搖搖頭,很厭惡很掃興似的歎了口氣。他沒有張口去咬,這個醜陋的瘋男人大概讓他全無食慾,他舉起了手中的十字架往下一插。大臣發出一慘叫和哀號混合的聲音,血一下他肚子上冒了出來,整個十字架甚至還有吸血鬼的手都已經完全地塞進了他的身體裡了。 德加爾並沒有就此停手,他像小孩子玩弄什麼東西一樣,用十字架在大臣的肚子裡這裡掏掏,那裡攪攪,偶爾還用力一挑,弄出一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出來。 大臣一直在叫喊,這並不是立刻致命的傷,他的手腳只能夠像被解剖中的青蛙一樣徒勞地動彈而已,連掙扎都算不上。 帳篷中屎尿的氣味濃重了好幾倍,貴族們憋不住害怕而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垂死的狗。 德加爾終於玩弄得夠了,把滿是血的十字架拿出來,放在了大臣的額頭上,繼續用那種溫柔的聲音說:「現在,你向他祈禱吧。」 十字架在吸血鬼的力壓下往他的頭皮中陷下去。大臣的叫喊聲音越來越淒厲,最後隨著一聲清脆的『卡喇』終於完全停止了。 德加爾站起來,舉起手中那滿是血和其他白色事物的十字架,像一個信者顯示聖器一樣用命令試的聲音高喊:「所有人都看著這裡。」 幾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抬起了頭,徹底的恐懼和絕望已經把他們的意志和思想消磨得一乾二淨。 吸血鬼滿意地看著周圍地上顫抖嗚咽著,用像糞坑中的老鼠一樣絕望地看向他的人群。這不只是他的食物,還是玩具,是讓他隨意虐殺的蟲子。 「你們看到了吧,它不會來拯救你們。」這個怪物的聲音像在唱頌聖詩,俊美妖異的臉上居然是一片肅穆,連話語都帶著福音的韻味:「在這裡,除了我,不可有別的神。」 「恩你們也許會問,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會來吃你們呢?」吸血鬼左右顧盼,充分享受著作為一個主宰的感覺。「其實我也不大清楚,也不知道是誰把化作灰塵的我救了出來讓我復活了,還幫我在這裡準備了這麼一桌美宴和那幾個合適的手下。從裝束看起來你們都應該是哪個國家的王公貴族吧?這真是要感謝那位替我安排得這麼好的朋友。為了不辜負他的這番精心安排,我打算從你們中選幾個出來,讓你們很榮幸地變成我的手下。這應該也是那位精心安排的朋友的美意吧,他一定知道我們的挑選是很講究的。要知道,吸血鬼是無比高雅,無比美麗的。如果血統不夠尊貴,地位不夠崇高是沒有加入這一行的資格的。」 德加爾環顧四周,眼光最後落在了格芬哈特十七世的身上。「對了,第一個就是這位好心的皇帝吧。雖然你從我唯美的審美觀出發不算是很好看,但是看在你高貴的血統和剛才的客氣上,還是可以讓你得到這個獎賞的。」 德加爾慢慢地走向格芬哈特十七世,年輕的皇帝臉色鐵青,不知是不是始終還記得自己身為皇帝的身份,即便是極度恐懼之下他居然也還並不顯得特別狼狽,至少還沒嚇出尿來。 皇帝突然旁邊有一個人猛地跳了起來,操起桌上的一張大盤子劈頭就向德加爾砸了過去。德加爾完全沒有防備之下居然被砸了個正著,身體一歪,被打了個踉蹌。 吸血鬼扶著頭重新站穩,被盤子撞中的地方居然凹下去了一小塊。盤子是裝烤肉的,很大很重,而且拋出來的時候因為恐懼的原因用了全力。 帳篷中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這個膽大包天的襲擊者,一臉的驚恐但也掩飾不了那種清新自然的美麗,赫然是一直坐在皇帝旁邊的克莉斯。 她也曾經被綁架過,也算是見識過血腥場面的人,並沒有完全嚇倒。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沒有受吸血鬼施加的遲鈍術的影響,雖然臉色已經毫無血色,身體也在發抖,但是依然鼓起了勇氣不知從哪裡拿起一把劍來擋在了皇帝的面前。 德加爾的手輕輕在頭上拂了拂,那道凹痕立刻就不見了。他看著克莉斯,眼光裡絲毫沒有憤怒反而全是驚奇和讚歎。「這麼美麗的小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你為什麼可以掙脫我的遲鈍咒語的束縛呢」他漂亮的眼睛閃出夢魘一樣媚惑壓逼人的眼光籠罩在克莉斯身上。「你真是太美了。決定了,我要讓你來當我的女人。」 克莉斯迎著他迫人的眼光恍惚了一下,但是立刻又清醒了,露出害怕的神情往後退。 吸血鬼的身形只是閃了閃,立刻出現在了克莉斯的身前抓住了她的雙手,用一個如舞姿般優雅的動作把她抱在懷裡。她連反抗的反應都還來不及生出就已經完全動彈不得了。 「不過你的出手實在沒水平,用那樣的東西想打倒誰呢?出手的時機也不對啊,至少應該等到我去咬那個年輕的皇帝,完全沒有防備的時侯算了,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會是幾百,上千年的親密時光啊我會慢慢地教你的」 克莉斯被他那雙閃著光的迷人的眼睛緊緊地盯住,終於和剛才的貴族小姐一樣露出迷醉的神情。英俊妖媚的吸血鬼摟著她,像去親吻戀人一樣很溫柔地把嘴放在了她細白的脖子上。她細嫩的皮膚已經在那雙尖利的牙齒下凹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吸血鬼旁邊的另一個人突然也跳了起來,手裡的一把短劍猛地刺進了吸血鬼的頭。 這個人原本一直趴在地上,頭臉也埋向地面,似乎和其他人一樣完全被這個怪物的聲勢和淫威完全征服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般不敢動彈,但是這猛然間的一發而起立刻就一擊得手。 獵豹只有在最好的時機才把自己的身形和利齒露出來。攻擊中最關鍵的不是力量,而是時機,還有心狠手辣,務必要求一擊致命。 這個人攻擊的時機把握得非常好,而且他的手也絕對夠狠。 短劍在猛刺下已經完全沒入了德加爾的腦袋然後從另一邊突了出來。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停手,而是雙手繼續猛推著劍柄朝前衝,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了上去,彷彿要把劍柄一起塞進頭顱裡。 德加爾在這猛烈的推擊下斜飛了出去,撞在厚實的帳篷上。 這個人居然還沒有罷手,放開劍柄立刻轉身一腳就踢斷了一張矮桌的桌腳,揀起桌腳拿起銳利的那端和身朝德加爾衝刺過去。噗的一聲,桌腳透進了吸血鬼的胸膛從後背突了出來,把他整個人都掛在了帳篷上。 所有在地上發著抖的人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個人已經完成了這一套訊雷不即掩耳的攻擊。剛才還神氣萬分,宛如世界主宰的惡魔現在已經像標本一樣掛在了帳篷壁上。 完成了這次攻擊的個了不起的救世主大口地喘息了幾口氣,彎腰抱起克莉斯。克莉斯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立刻一頭紮到這人懷裡大哭起來:「姐姐。」 小懿摟著克莉斯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怪物已經死了。」她的臉色一陣潮紅,又一陣蒼白,露出用力過猛和極度緊張後的虛弱。 剛才就是她暗中對克莉斯使用了驅散法術,讓她能夠站起來吸引住吸血鬼。當然,這個『暗中』也包括了克莉斯本人,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之間就能夠活動了。 這是場危險之極的賭博。克莉斯可能會因為過度害怕而不敢站起來,也許會發覺是自己給她驅散的魔法而洩露出什麼痕跡。而吸血鬼可能只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揮手之間就把克莉斯殺死,更可能會因為自己的法術失效而提高警覺,找尋那個能驅散他法術的人,那麼她們兩姐妹立刻就會成為兩具乾屍。 但是也非賭不可。帳篷裡沒有任何人還有戰鬥力,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機會就只有自己去創造,去把握。 即便是一小隊專門對付普通死靈怪物的牧師和魔法師,也絕不會是一隻可以在大白天出現的吸血鬼的對手。只有去賭那只得意洋洋自以為已經主宰了這裡一切的怪物會鬆懈,賭他會對克莉斯的美麗表示出興趣,而走過來,露出破綻。 她心裡清楚,賭出機會來的把握也不過兩層而已。但是不賭就連兩層也沒有了。 以妹妹和自己被怪物虐殺的可能性去賭兩層的機會。她心裡已經緊張到了極限,全憑意志和毅力堅持著,在最緊要也是最合適的關頭才把所有的力量和恐懼一起爆發出來。 但是終於她賭成功了,終於賭出來了一個機會。雖然極度的疲累,她也有點想為自己的幸運喝彩。 一陣掌聲響起。很用力的掌聲,表示了鼓掌之人也對這次的攻擊非常地欣賞讚歎。 小懿抬頭想看看這位欣賞她行動的人。畢竟這個時候還能夠有心情喝彩並不是件容易事。但是她立刻發現並沒有人鼓掌,所有人都還在法術的影響下癱在地上,兩具骷髏還是靜悄悄地站在帳篷門口。 鼓掌的是被刺穿了掛在帳篷上的吸血鬼。他連連點頭,那把短劍的劍柄還在他的腦門上,看起來像一個可笑的頭飾和他的腦袋一起晃動著。吸血鬼的臉上還是帶著那迷人的微笑,聲音裡卻全是欽佩之意:「好厲害。好厲害」 小懿回頭,驚奇和愕然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間。下一刻她立刻張手閉眼吟唸咒文。一團猛烈的火焰從德加爾腳下冒起,金黃色的光焰頃刻間就把他的身影吞沒在裡面。 中級魔法的『火焰之牆』,是她所能夠使用的最有威力的攻擊性魔法。而且在吃下了世界樹之葉之後她的魔法力更是突飛猛進,絕不可能有人能夠在這個魔法中毫髮無傷,這點她很有信心。 但是很可惜,因為這被燒的絕不能算是『人』。火光中的人影舉手做了一個簡單手勢,火焰立刻就消散了,而且消散得比出現的時候更突然,只留下周圍白色的霧氣和帳篷上的一個大洞。 小懿的臉色更白了。這是用同等水平的水系法術霹靂寒冰抵消了火焰,但是這舉手投足間的隨意,控制得恰倒好處的魔法強度已經高下立判了。魔法水平至少差了兩個檔次。 德加爾一手把短劍從自己的頭上拔出,一手把胸口的已經焦了一半的桌腳拔出丟掉。他的衣服在魔法火焰的高溫下已經全燒掉了,很多處的皮膚也燒焦了,他像拂落粘在身上的灰塵一樣輕輕地拂掉上面焦黑的皮膚,立刻就有雪白的新皮膚在下面出現。他胸口和頭洞穿了的傷也完全不見了。他赤裸著一身雪白的肌膚,臉上又帶著那迷人的微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剛剛出浴的絕世美男子。 小懿的臉已經青了。她知道自己確實賭贏了機會,卻輸在了判斷上。不管是再好的機會,她確實都沒有能力殺死這樣一個怪物。 德加爾就那樣赤裸裸地慢慢走了過來,而且還在繼續鼓掌,彷彿不這樣就不能表達自己由衷的敬佩。 「如果是那種級別很低的吸血鬼,這樣就算死了兩次了吧。想不到一個美麗的貴族小姐可以使用烈火牆這樣的法術,還能夠自己悄悄地消除遲鈍術,這樣的魔法修為可不多見。不只這樣,能夠忍耐到那個時候才出手,一出手又是那樣的徹底狠辣,雖然我由於很久沒有戰鬥而感覺麻痺了,但是能夠襲擊到我,真的很厲害。智勇皆備,這樣厲害美麗的女性唉,可惜。如果是在其他場合,如果早一點發現,我一定會追求你,把我的魔力分一半給你,讓你作我的新娘。」 哀愁無比地歎了口氣,德加爾露出一個多情的青年看見美麗的女子即將死去的那種很心疼的神情。「我剛才精心準備的一個『吸血鬼之吻』也被你打斷了,我也實在沒自信用媚惑來控制你這麼厲害的女性」他哀傷地露出一對獠牙。「所以現在只能夠說,請問,讓我吃了你,好嗎?」 第四十二章 閉幕 一張很俊美秀氣的臉,哀傷中彷彿又很享受的表情,在薄嘴唇中支出兩顆獠牙,一身白皙細膩的皮膚和纖瘦的肢體露在外面,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淫邪詭異的美感。他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小懿,好像是看一朵極美麗的花,又好像是在看一塊很可口的點心。 小懿感覺到自己背心上正在暴起雞皮疙瘩,這不是恐懼,還有徹頭徹尾的噁心,絕望。面對這樣一個怪物,她還能夠做什麼?怎麼做?她想吐。 她深吸了口氣努力靜下心來,轉身朝向癱在地上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和周圍幾個大臣做起了手勢,口中誦念出了咒文。一陣淡藍色的光芒在皇帝和大臣們的身上泛起,他們呻吟一聲,立刻就可以動彈了。 小懿的額頭上浸出了細汗,成功用出了本來並不擅長的水系群體驅散,但是她心中依然是一片絕望。這個小範圍的群體驅散魔法已經讓她感覺到力有未逮,而吸血鬼那將帳篷中的所有人定住的強力遲鈍術卻是舉手即得。 「快把陛下帶走,我在這裡拖住他。」對克莉斯和那群大臣丟下一句,轉身過來看著吸血鬼。 從她轉身過去開始,吸血鬼就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沒有對她毫無防備的背後出手,而是靜靜地等著她做完了這些事,重新轉過身來。 「你的魔法很不錯啊,既可以用火焰,也可以用這樣小範圍的水系驅散魔法,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讓我驚喜一下呢。」德加爾並沒有動,只是微笑著看著。笑容依然迷人,不過帶點小孩在看自己玻璃瓶中捉來的昆蟲垂死掙扎的那種殘酷的笑意。 幾個大臣扶著皇帝不知所措地尋找出路,帳篷門口有兩個骷髏武士守著,而帳篷上被燒出來的洞則在那危險的吸血鬼身後。 「笨蛋。」情急之下小懿罵道。「拿刀把帳篷劃破不就行了。」 皮革的帳篷被割破,一個大臣迫不及待地剛向外邁出一步,但是破洞裡突然出現了三個巨大的狗頭。大臣被一下拖了出去,慘叫聲剛剛開了個頭就被活生生扯成了三截,內臟和鮮血撒了一地。 皇帝和其他大臣被立刻嚇得重新軟倒在地,三頭犬扔下了口裡的肢體,一口咬向軟癱在地上的皇帝。旁邊的克莉斯連忙抱住他往旁邊滾開,險險地躲過了。 「小狗出去。只要守住不讓人跑了就行,別打攪這裡的優美氣氛。」吸血鬼風度翩翩地揮了揮手,三頭犬立刻退了出去。他黑寶石般的眸子一直盯在小懿的身上捨不得離開。他很優雅地作了個猶如邀請舞拌的姿勢。「小姐,我們開始,可以嗎?」 小懿瞪著他,咬緊了牙關,俯身從一個大臣身上解下一把長劍,在手裡舞了幾下擺開架勢。 「希望你不要因為害怕而喪失理智和勇氣,因為那正是你無比的美麗中最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吸血鬼看著那把鋒利的武器,笑了。 小懿沒有吭聲,衝上一劍朝他當胸刺過去。 德加爾微笑著張開了雙手,以一個擁抱的姿勢迎接這一劍。劍鋒非常順利地刺進了他雪白的皮膚,穿過了肉體,劍尖從他的背後突了出來。他臉上依然微笑著,而且雙臂一收,像一個最熱情的情人一樣把將自己刺了個對穿的小懿整個地摟住了。 但是他輕鬆自如的微笑立刻生硬了,然後突然變得驚怒交集。 一聲悶響之後小懿倒飛好幾米遠後摔在地上。她捂著自己的肚子像只蝦一樣彎了起來,痛苦把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了。 德加爾沒有理會把自己貫穿了的那把長劍,全神貫注地慢慢從那把劍的下方抽出一把小刀。那是把剛才還放在桌上的銀質的小餐刀,現在已經連柄一起整個插進了他的胸口,被刀插中的地方正冒出一陣陣的煙。 『噹啷』。小刀終於被抽出體外扔掉,德加爾依然還是那副痛苦的神色。他用手捂著被刺傷的地方,漸漸那裡不再冒煙了,他鬆開手,鬆了口氣,順手把長劍抽出扔掉。那裡的皮膚看起來又是完好無損的了。 「第三次了。」德加爾看著還痛苦地縮在地上的小懿,臉上的表情不再那麼輕鬆了。「如果是比我低幾級的吸血鬼,這是死第三次了。那把小刀才是你真正的武器嗎?長劍只是麻痺我的障眼法而已。」他由衷地歎了口氣,再次讚歎。「你真是太厲害了。」 小懿還是捲縮在那裡,纖細的身軀縮成了一團微微顫抖著,好像已經完全沒有掙扎的餘地了。 德加爾卻並沒有上前,盯著她看了一會,搖頭說:「剛才那一腳很重,很痛吧?我萬分抱歉但是你應該已經沒事了才是。既然能夠使用烈火魔牆和驅散魔法,那麼應該治療術也沒問題才是裝成那樣麻痺我,你有什麼打算呢?等著我過去後近距離用魔法攻擊?然後再撿些小餐具來攻擊我?或許你在想,一個銀質的小刀可以傷害到我,那麼多插幾把是不是更有效呢」他打了個響指,從帳篷的破洞中飛進兩隻陰魂來。「我現在已經不敢小看你了,你是我第一個不敢小看的人類女人。」 小懿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頭髮已經凌亂,嘴角有著一絲血跡,絕望地看著面前那個把自己的企圖看穿了的吸血鬼。 「啊。這樣的眼神」德加爾呻吟了一聲,閉上眼,仰起臉,完全陶醉在自己那不知是心醉還是心碎的神情中。「這樣一個美麗,堅強,勇敢而聰明的女子,終於為我露出了像手術刀下的波斯貓一樣絕望的表情美真是太美了。而我因為無法得到你,也只有將你吃掉。我真是太傷心,太無奈了你的這個表情,我的這一刻的感受,至少能讓我銘記回味上百年。在我那無聊也無盡的吸血生涯中有意義的事物早已經沒有了,只有這些淒美絕倫的驚情瞬間才是我值得追求的。」他一揮手,兩隻陰魂朝小懿撲了過去。 『轟』。小懿發出一顆火球把一隻陰魂那有形無質的身體炸碎了一半,但是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那些白色的霧氣又重新凝聚成了完整的外型。這些不死怪物並沒有實質的身體,只是一團從人身體中提煉出的意念和魔法能量,不能把它一次徹底擊碎的話它又能夠重新凝聚起來。 一隻陰魂已經抓住了小懿的手。這些怪物雖然甚至無法揀起一片樹葉,但是構成身體的亡靈能量卻可以阻止活物身體裡的能量流動而使肉體麻痺。 兩隻陰魂將小懿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身體立刻僵硬,連最輕的微動作都無法掙扎出來。德加爾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了她,感歎著說「這樣完美的女子,這樣美好的鮮血,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再次品嚐得到呢」 小懿的臉已經雪白,牙齒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好像是在努力掙扎,又好像是在強忍著不要自己出聲。還可以動彈的頭頸發出陣陣顫抖,細長的雙眼裡所有的情感已經被恐懼和無助磨成了絕望,露出像即將被蟒蛇吞嚥下肚的梅花鹿一樣的將死的神采。 吸血鬼看著她臉上那絕望的表情,俊美妖艷的臉上表情陶醉又哀傷,彷彿一位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藝術家。他把自己的滿是鮮血的雙唇湊上了那雪白的頸項上,在細膩的皮膚上緩緩遊走,撫摩,溫柔感性得好像一個少年正觸摸初戀情人的軀體。遊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的印記,周圍皺起了細小的疙瘩。 終於他亮出了尖利的獠牙咬了下去。殷紅的血立刻就從雪一樣白的肌膚中湧了出來,流進了吸血鬼的嘴裡。 「不要啊。」克莉斯哭叫著尖聲喊。 但是另一聲尖利的嘶吼聲立刻蓋過了她的尖叫。這巨大的聲音幾乎把帳篷裡所有人的耳膜都刺穿。 發出這聲慘叫的是剛才還那麼優雅自得的吸血鬼。他的反應是如此的巨大,甚至連那兩隻陰魂也失去了控制。小懿掙脫了雙手,摀住了自己流血的脖子。血管只是傷了一點,沒有被咬破,她一用上治療術就立刻止住了血。 所有的人都驚奇地看著那邊正在又蹦又跳的吸血鬼。他現在卻像一隻被開水燙到的老鼠一樣。 德加爾的嘴正在冒煙,不只是冒煙,他的下半張臉幾乎整個都沸騰了起來。好像剛才他喝進嘴裡的不是血,而是一爐鋼水。他似乎想摀住自己的嘴,但是手又不敢真的拿上去。不只是表情,連他全身每一處皮膚和肌肉都因為巨大的痛苦在抽搐。 小懿驚奇地看著這個剛才還那樣從容自得的怪物,遲疑了一下就立刻明白了。她把手腕伸到自己的嘴邊用力一咬,鮮血立刻湧了出來,然後她衝到了正在嚎啕大叫的吸血鬼的身邊把手上的血向他身上甩了去。 血沾在了德加爾身體上就像水滴上了灼熱的鍋一樣,立刻沸騰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音。劇痛狂怒下的吸血鬼突然一拳擊中了小懿的側腹,肋骨斷裂的聲音響起,她的人整個向後飛了出去撞在了帳篷上。 吸血鬼繼續狂叫著。他突然撿起地上的長劍,一劍就把自己的整個下顎垛了下來。 德加爾像瘋了一樣,他繼續揮劍砍劈著自己身上其他沾有小懿的鮮血的地方。每一劍下手都是那樣地又狠又重,毫不吝嗇地把一大片一大片的肉削下來,好像那是世上最可惡的東西一樣。直到把所有沾有鮮血的地方都削下來,他原本纖細的身體已經千創百孔,殘缺得幾乎不成形狀了。但是他那剩下的上半個表情卻似乎鬆了口氣。 砍下來的肌體繼續被上面的鮮血腐蝕消融著,很快地就完全消失了。碰的一聲,德加爾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團霧氣,然後又重新慢慢凝結起來。他重新凝結後的身體又恢復成原來那完整的樣子了,只是顯得很虛弱,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吸血鬼縱身一跳撲在了一個大臣身上,一口咬住了脖子猛吸起來。剛才那優雅的風度已經完全不見了,他四肢張開跪趴在地上,動作就像是一隻奢血野獸,進食的時候他的目光也警惕著眨也不眨地看著倒在那邊的小懿。而吸食鮮血時候飢渴的表情則像餓了幾十年的狼一樣貪婪狠毒,妖艷秀氣的面容已經完全扭曲得妖異猙獰,彷彿恨不得一口就可以把嘴下的那具軀體吸得精光。 那位可憐的大臣只哀號了半聲,四肢像蛇口中的青蛙一樣抽緊了一下,隨著血色在他臉上的飛快減退,整個人就蒼白軟癱了下去。 德加爾起身又飛撲向另外一個大臣,鮮血從他嘴邊一直掛到赤露的身體,在他白皙的身體上更顯紅得觸目驚心,他細長的四肢緊緊摟住懷中的獵物,像是一個奇怪巨大的白色的蜘蛛,血在他口裡猛烈的抽動發出很大的呼嚕聲,猙獰和恐怖在他身上被顯現得無與倫比。終於有人禁不住又開始大聲哭叫起來。 吸完了三個人的血之後,德加爾似乎終於恢復了元氣,重新站了起來。但是他依然警惕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小懿,不敢輕易貿然接近。 危險。吸血鬼心中泛起了久違得幾乎要遺忘的恐懼。那些血裡面不知包涵了什麼力量,完全和他的體質相排斥,效果比最高級的聖水還要強烈幾十倍,幾乎將他整個身體的構造弄得完全崩潰。 德加爾皺眉仔細看了看,小懿似乎確實暈過去了。他剛才劇痛之下的一拳絕不是人類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了的。他指揮著一個骷髏兵走上前去。小懿依然沒有反應,德加爾下了個手勢,骷髏兵舉起了手裡的刀。 「住手啊,誰來救救我姐姐。」克莉斯站了起來,尖叫著好像要衝過來。 德加爾皺了皺眉,連手勢也不用,克莉斯就在遲鈍術下像截木頭一樣立刻栽倒在地。 女人真是無知的動物,姑且不論這對白是不是無比庸俗老套,至少可以肯定沒有任何實際的效果。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能夠讓他住手,有什麼能夠來救的?他手指一揮,骷髏兵的刀落下。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轟』的一聲巨響,真的有一道黑影衝破了帳篷飛進來把那個骷髏兵撞開了。 吸血鬼又驚又怒地看過去,才發現這千鈞一髮之際飛進來救下人的黑影居然是三頭犬,或者說是三頭犬的屍體。 三頭犬原本猙獰巨大的三個頭現在只剩下半個了連在身體上,有兩個已經完全不知所蹤了,脖子那裡只剩下些破破爛爛的肉片。 「我來遲了,大家沒事吧。大家放心,怪物都已經被我解決了。」一個男子從三頭犬撞出的破洞中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望向這個如同及時出現而且說著救世主般偉大話語的人。但是看起來這個卻好像比吸血鬼還恐怖。他就像在血中浸泡過再曬乾了一樣滿身都是凝固了的紫黑色,整個人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身上到處都是不輕的傷口,而且氣喘吁吁,已經好像連站都不大站得穩了。 阿薩目瞪口呆地看著帳篷裡奇怪的場景。 所有人都像死青蛙一樣或躺或趴在地上動也不動,其中有幾具蒼白詭異的屍體,大多數人看樣子還活著,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比死了還難看。而站著的卻是兩隻骷髏,兩隻陰魂,還有一個全身赤裸,身上嘴上全都是血的年輕人。他無論如何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和主教大人計劃中安排的完全不一樣。 在主教大人的計劃中,那些亡靈怪物只是出來傷幾個侍衛,嚇嚇皇帝陛下和那些使節大臣們而已。但是他剛剛到達這裡的時候就發現原本應該在裡面大鬧的怪物們居然全都在外面而且還好像是在巡邏警戒,看到他接近才發瘋似的攻擊過來。 「外面的骷髏殭屍都被你消滅了嗎?」這個年輕人看著他,有點驚異地問。 「對啊。」阿薩很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個全身赤裸的年輕人對他點點頭,彷彿還有點欣賞似的笑了笑,說:「看樣子你很厲害嘛。我裡面忙著,都還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大概是三頭犬的死狀還有吸血鬼那一句『厲害』的評語,讓人對這個剛剛出現的新的救世主充滿了希望。有幾個趴在地上的大臣看到了他那身雖然全是血污而且破爛無比的神官裝束,突然殺豬一樣地叫起來:「神官大人救命啊,他是只邪惡的吸血鬼,快消滅他救我們啊。」 德加爾歎了口氣,轉身過去一腳踩在其中喊得最大聲的一個求救者的肚子上。 噗的一下,血肉內臟四處飛濺,吸血鬼的腳全都踩進了大臣的身體,幾乎踩得穿了過去。但是大臣的手腳還在抽搐亂動,還能夠發出已經不大像人的慘叫。 德加爾往他頭上又加了猛烈的一腳,這才安靜下來。吸血鬼淡淡說:「我說過叫你們不要吵的。還有我忘了告訴你們,我討厭別人幫我作介紹。」他使勁用腳碾壓著下面的骨頭碎片的聲音讓帳篷裡又重新完全安靜了下去,恐怖的威勢再一次把所有人都完全壓倒,連掙扎的意圖都不敢興起。那邊被解除了遲鈍術的幾個大臣和皇帝也完全不敢動彈,如同蛇口下的青蛙。 吸血鬼?阿薩倒抽一口涼氣,退後一步。差點想轉身逃跑。 從魔法學院領取的只有一隻三頭犬,四個高等殭屍,十來個骷髏武士,兩隻陰魂。這些是阿薩和侯爵一起去親手取出來的,他們絕沒有再抓什麼吸血鬼,魔法學院的地牢裡好像根本也沒有這種怪物。即便有,他們也絕不會更絕不敢去抓。雖然教會的歸類方法中把吸血同骷髏殭屍一起鬼歸到亡靈怪物,但是事實上卻絕非如此。就好像同是血肉之軀,但人和蟲子絕不是同一回事一樣。甚至嚴格說來,這些怪物在身為人的時候都優秀之極,不少還是精通魔法的大師。 阿薩已經無暇去想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這個怪物了。剛才在外面對付那些殭屍骷髏的時候已經把所剩不多的體力更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一路上使用的治療術,還有最後炸飛三頭犬的那一記火球也讓魔法力沒剩下多少。按照他自己的判斷,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轉身就逃。 真的逃嗎?不可能。這麼危險的情況,雖然皇帝陛下好像也可以不管了,這些王公大臣貴族們更不用說,但是有一個應該在這裡的人卻絕不能不管。 阿薩暗罵侯爵那個多事鬼,他緊張地看了看,終於看到了遠處地上的小懿。她的臉色依然還上紅潤的,沒有那幾具屍體的那種透明的蒼白,看樣子只是暈了過去而已。 阿薩鬆了口氣,但是馬上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因為那只全身赤裸,看起來只是個白皙纖瘦秀氣的小男人的怪物正用奇怪的眼光從上到下地打量著他。 「奇怪,奇怪。」吸血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在阿薩身上轉來轉去,好像他是一個漂亮女子而且也是全身赤裸的一樣。「雖然現在很虛弱,但是看得出身體素質和魔法能力都應該很不錯啊。身材模樣也還行按照道理來說,是應該讓你做我的第一號手下的但是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很討厭呢?」 「彼此彼此。我也很討厭你。」阿薩拚命用冥想法去調節身體,想趁這些廢話的機會多恢復點體力和魔法力。 「大概是你不符合我的敏銳的美學直覺吧。」德加爾得出了結論,輕輕地伸手一指,宣佈了這個討厭的人的死刑。「所以你去死吧。」 「彼此彼此。我也想殺了你。」阿薩咬牙切齒地回答。不過他不是憤怒或者激動,而是在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在腦筋裡回憶各種傳說上,想想到底有什麼辦法才能對這怪物造成傷害 太陽?現在就正是正午。十字架?連骷髏和陰魂都不會怕那玩意。大蒜?難以想像這種天天都在吃的東西也能克敵制勝驅邪除魔保命求生而且現在哪裡去找?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德加爾的手一揮,帳篷口的那兩個一直像兩個擺設一樣沒有動彈的骷髏動了。不是普通骷髏那種笨拙的動作,而是靈活得像隻猴子般縱跳著飛撲了過來。空中漂浮著的兩隻陰魂就也朝他衝了過來。 這幾個殭屍和骷髏遠不是維德尼娜在低語之森時隨手造出的那種劣等量產貨可比的,而是早期的死靈法師們花費大量工夫精製的武士。如果不是這樣侯爵也絕不會就只讓這幾個來襲擊圍獵的王公大臣們。 阿薩一劍就把一個骷髏劈得完全散了架。不過同時另一個骷髏的蚺M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很長的傷口,這種怪物力量不太強,武器也並不鋒利,所以傷口並不深。剛把險險地這另外的一具骷髏砍碎,阿薩猛然看見吸血鬼正朝那邊地上依然暈倒的小懿走去。 「你要幹什麼?我在這裡啊。」阿薩大喊,手忙腳亂地一個滾地躲開了兩隻陰魂,朝吸血鬼衝去。 「我知道。不用心急,等會就輪到你了。」吸血鬼看都沒看他,只是單手揮了一個手勢,嘴裡念了幾個單音節的咒文。 乓的一聲響,阿薩狠狠地撞在一面不知何時出現在前面的冰牆上,寸餘厚的冰牆粉碎,他覺得自己的骨頭似乎也都碎了。他被彈得摔倒在地,兩隻陰魂恰好從他頭頂掠了過去。 吸血鬼繼續朝那邊走過去,順便還揀起了地上那把小懿剛才用來刺穿他的劍。他沒有忘記那個奇怪的女人,那才是真正危險的對象。雖然她已經動彈不得了,也許已經死了,但是他不放心,他要過去親手砍下那顆美麗的腦袋,親眼看著那危險奇怪的血流乾,浸進地裡。對了,剛才那漂亮的女孩好像是她的姐妹,不管這奇怪的體質是不是有血緣的關係,也一定要一起殺掉。 漂亮的女人固然是可愛的,美好的,但是不過是玩物,道具而已。該殺的時候絕不能他也絕不會手軟。 但是他剛才那撞在冰牆上摔得昏七素八的傢伙一爬起就跌跌撞撞地朝他衝了過來,甚至沒有管後面追來的兩隻陰魂,大喊一聲抬手一劍朝他刺來。 雖然這個人很虛弱,剛才這一下也撞得絕對不輕,現在連腳步都有點踉蹌,但是這一劍卻極為凌厲。把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貫注了的一往無前的劍勢。這居然是要以命拚命,同歸於盡的一劍。 德加爾嗤笑了一下,毫不理會即將到身的長劍,抬手一劍反刺。 他不怕拚命,甚至很喜歡別人來拚命,因為他根本就無命可拼,拼掉的只會是別人的命。 兩把長劍幾乎同時刺入兩個胸膛。德加爾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劍鋒在自己軀體裡穿過,這種感覺他已經感覺過很多次了,有種類似吞下整顆冰涼的小果子的味道,相比之下,他更喜歡手裡傳來的切割進一個活生生的肉體的觸感。這個人的肌肉很緊,甚至從劍鋒上可以感覺得到那肌體充滿活力的搏動,不過這搏動立刻就要消失了。德加爾很有點享受這樣的感覺。 兩個人碰在了一起。劍鋒同樣地都透過兩個軀體,都在背後穿出一截劍尖,不過一把上面帶著鮮紅的血,一把卻依然亮得一塵不染。 「蠢貨。」德加爾很不屑很鄙視地看著面前這個蠢笨到自己送死的下等生物。但是他看到的卻是一張絕不像是發覺自己自投羅網後的臉,沒有絲毫恐懼和臨死的絕望,那滿是凝固了的血污的臉甚至因為鬥志的燒灼而扭曲得猙獰起來。 這個已經被長劍貫胸的人伸出手抓住了吸血鬼的脖子和肩膀,那兩隻手那麼有力那麼堅定和活力充沛,十根手指幾乎活生生地抓進了他的軀體裡,然後猛力地扯動著他的身體,將兩人站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這時候兩隻陰魂已經撲了過來,和改變了位置的德加爾幾乎挨到了一起。 『轟』,整個大帳篷被這個發自內部的巨大爆炸扯成了滿天飛舞的碎片。地面上躺著的人多半都被震得滾了出去,還有幾個挨得近些甚至被氣流捲得飛了起來。被震暈震傷的足有十多人。 兩隻陰魂蒼白無質的軀體在這猛烈的魔法力和氣流的風暴中顯得比紙片還脆弱,一瞬間就被拉扯得支離破碎失去了魔力整體的結構,頃刻間就煙消雲散了。 如雨般落下的滿天的皮屑中,一把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這是剛才還插在吸血鬼胸口中的那把長劍。吸血鬼已經不見了,連一絲軀體也沒留下。 另一把劍依然還在阿薩的胸口上,劍尖依然還是從他的背後透出。他也被那一下爆炸炸得飛出老遠,躺在地上動也不動,臉上那充滿鬥志和力量的表情已經是一片死寂。終於露出了一個被長劍透胸而過的人應有的,也是唯一能有的表情。 但是他突然又慢慢地動了起來。他很緩慢地,很吃力地伸手抓住了胸前的劍柄,然後非常小心地一點點地從自己身上把劍抽朝外面抽。 這把劍與其說是從他身體裡刺了過去,不如說是『穿』了過去。擠進胸口肌肉間的縫隙,挨著心臟和肺,從幾根大動脈的旁邊擦肩而過,只傷著了前胸和背後的幾處肌肉而已。 阿薩終於要承認在山德魯那裡幹了那麼久確實不是白做的。天天看著那老頭把人的器官從身體裡取出放進像耍玩具一樣,雖然他沒有這種奇怪的興趣,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對人的身體構造瞭如指掌。而且冥想術的精修讓他對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的感覺都非常地敏銳,每一條肌肉和臟器的位置,狀態他都非常地清楚,甚至還可以做稍微的挪動,這才可以讓他這一次危險之極的行動得以成功。他在迎著劍鋒向前而去的時候已經調整了自己的位置,讓那把劍能夠從自己的胸口上『透』過去。 他憋住氣,連呼吸都不敢,緊緊地握住劍柄很小心很緩慢地朝外抽。劍鋒正緊挨著一根大動脈,甚至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可以在那層管壁上留下一次很微弱的傷痕,只要這個傷痕再大一點,深一點,一旦突破了那層脆弱的防線,血立刻就會像噴泉一樣往外面噴射。 終於把劍從身體裡拔了出來,阿薩長舒一口氣。胸口和後背仍在流血,幸好只是肌肉的損傷,現在他已經連最微弱的治療法術都用不出。不止如此,大概好幾天之內他都用不上魔法了,剛才這一記火球差點把心肝脾肺腎裡面的所有精華全都一起逼著噴了出去。 他直到現在為止也還想不出到底吸血鬼有什麼樣的弱點。但是不管他究竟哪裡『弱』,全都給他炸個稀爛後總不會再『強』了吧。 一陣『滋滋』的聲音傳來,阿薩轉過頭一看,本應該被炸得稀爛的吸血鬼正抱著一個貴婦,只是兩口就讓這個營養品蒼白乾癟了下去。 「好厲害,好危險,好危險。倉促間的分散聚合費了我不少力氣。」德加爾丟掉屍體站起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上的血跡。他的舌頭很尖很長,鮮紅的全是血跡,和他白皙的皮膚形成觸目驚心的鮮明對比。雖然不停地稱讚著對手,但是他的態度卻很輕鬆,那輕鬆迷人笑容都又完全恢復了。「其實我很想再看看你還能玩得出什麼花樣的可惜你現在身體就像張干了癟了的空口袋。」他鮮紅的舌頭朝阿薩勾了勾,笑了笑。「不是嗎?」 「是」阿薩只有承認,確實如此。雖然體力和鬥氣還有著點,但是對這樣一個怪物有什麼用呢?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色正在轉青,惡狠狠地看著這個怪物。「操。你這混蛋難道真的殺不死嗎?」 「死?這對我來說是個虛詞。」吸血鬼慢慢地朝他走過來,優越感和得意洋洋在這樣一個全身赤裸的怪物身上顯得很古怪。「但是你馬上就可以很切實地感覺到了」 在那邊躺在地上的克莉斯終於緩過神來了,大喊起來:「那個怪物怕我姐姐的血」 德加爾臉色立刻一變。 然後阿薩臉色也跟著變。他變是因為看見吸血鬼的臉色在變。 聽起來匪夷所思,不怕刀劍不怕魔法的吸血怪物會怕一個人的血。但是吸血鬼的反應至少這說明確實是有這回事。阿薩丟下一句:「蠢女人,怎麼不早說。」轉身就朝那邊躺在地上的小懿跑去。 但是吸血鬼更快。他沒有使用魔法,也來不及使用,他只是一縷輕煙般閃了一下,他出現就在阿薩的前面迎面一拳擊來。 不能躲,也不能讓,一讓開吸血鬼就有了使用魔法的機會。阿薩尖號著:「滾開。」也迎面一拳擊了過去。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擊上面,他把所有的鬥志和力氣全都凝聚在拳頭上。 並不是很清脆響亮的聲音,吸血鬼那看起來又白又優雅的拳頭已經像脆蘋果一樣地碎掉了。阿薩的拳頭去勢不減,直接擊在了他看起來很瘦弱的胸膛上。 十幾根肋骨一起斷裂的聲音響成了一個,兩個身影驟然分開,一個身軀倒飛出去著地然後滾了好幾圈。 德加爾怔怔地看著自己只剩幾片肉掛在上面的手腕,然後低頭再看自己的胸口,他的肋骨沒有斷,而是和周圍的皮肉一起碎得稀爛,那一拳在他胸口上留下一個幾乎穿過去的大洞。 他再看向那個被自己一記膝撞撞得肋骨斷了飛出去滾地的對手,搖頭,讚歎:「居然還會使用鬥氣會使用魔法的武者我以前可是聽都沒聽說過。你好像還是神官?如果再能夠使用高深點的白魔法,就連我都有點害怕你了。」吸血鬼緩步走了過去,抓住了阿薩的衣服,單手就將這個比自己高大得多的人提了起來。「不過可惜啊,所以我就更要殺死你了」 但是吸血鬼卻看到這個奄奄一息立刻就要死的人居然在笑。有點譏嘲,有點輕鬆,好像還有點高興。那怎麼看也不是一個知道自己即將死的人的表情。 德加爾很奇怪,但是他絕對不擔心這個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這個人確實已經耗乾了所有的魔法,鬥氣和精力,他那一下全力膝撞足可以撞死一頭牛,這個人能夠剩下半條命已經是他身體非常地結實了。至於這裡其他的人幾乎都不能動,即便可以動的也絕不敢動。 排除了所有可能產生的變數,他很放心皺眉問:「你笑什麼?」 「我笑我太苯了。」這個人還在笑,而且越笑越高興。看起來不是苯,簡直是瘋了。 「你苯?為什麼我覺得你是瘋了呢?」吸血鬼問。 「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很容易就可以對付你的」這個肋骨都斷了,說話都很費力的人還在笑。 吸血鬼一笑,問:「那麼我請問你,你要怎麼對付?」他把另一隻手按上了這個已經瘋了的人的頭,只等著聽到最後的回答然後就像西瓜一樣把他的頭捏碎。 這個人張口了,卻並不是回答,而是一大口血噴了出來。 血在嘴和肺的大力擠壓下成了霧狀,而這個人在噴的時候刻意地還轉動了一下脖子。血劈頭蓋臉地噴了德加爾一頭,一臉,一身。然後一聲無與倫比的尖叫立刻從德加爾的嘴的發了出來。 吸血鬼原本小巧玲瓏的嘴現在張大得一直裂到耳根,彷彿不張這麼大就不足以發出這樣的叫喊。他面前的阿薩的耳朵鼻子眼睛立刻就被這聲尖叫震得溢出了血。這個聲音彷彿可以把人直接刺穿。地上被遲鈍術束縛著的人全都用出了全身的力氣抬動自己的手去捂耳朵。 但是德加爾的尖號只持續了一半就啞了,他丟下阿薩,踉蹌著要去揀地上的劍,但是手剛剛伸出,立刻就斷了下來,噴在他手上的血已經把那裡的肢體完全腐蝕爛了。 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他的臉和喉嚨都完全成了一鍋正在沸騰的濃粥。那些血不止是在表面腐蝕,還在千方百計地往他身體裡面鑽,把裡面咬得稀爛。他的頸項幾乎已經被腐蝕得快斷了,完全變形了的腦袋已經耷拉到了肩膀上。剛才那纖細白皙的身體已經和那些腐爛得快支持不住形狀的喪屍一樣歪曲癱軟,而且還在不斷地飛速地崩潰, 終於他倒了下去,似乎最後還想蠕動一下,但是連最微小的動彈都無法控制了。不過只轉眼間這個怪物就像爛掉的草莓一樣軟癱,變形成了一攤爛泥。然後這堆爛得不能夠再爛下去的東西繼續枯萎著,萎縮成了一堆灰塵,然後徹底崩塌,在空氣中消失了。 直到過了好一陣子,人們才相信這個怪物是真正的已經死了。 所有癱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施術者已經死了,他們身上的遲鈍術終於解除了。帳篷裡立刻開始亂作一團,哭喊的,尖叫的,大叫去找衛隊牧師來的,更多的則是圍著皇帝保駕。 阿薩躺在地上聽著周圍的慌張喧鬧,他想挪到小懿的身邊去,但是卻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治療魔法無法使用,身上的傷勢實在太重,連意識都開始模糊了突然一陣腳步聲走過來,看來終於有人過來理會他了。 不過這個人走近了卻先用手指捅了捅他,正好戳在傷上,他痛得不禁叫了一聲。 「哦,你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一張有些狼狽但是依然漂亮清麗的臉湊了過來,居然是克莉斯。 阿薩吃力地說:「你這笨蛋怎麼不早說。早說他受不了你姐姐的血,我早就知道怎麼對付他了。」 「你說誰是笨蛋?」克莉斯又戳得他叫一了聲。「這麼嚇人的場面,只有我居然還能夠想起提醒你這不是已經很了不起了嗎?剛才那怪物還差點咬了我一口呢,你看看這裡,差點就死了。」她指著自己脖子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徽章,白色的肌膚上留有兩道淺淺的血痕。「這樣我都可以臨危不懼,你再看看其他人,不都被嚇傻了嗎?沒有我的提醒,大家都死定了。我這不是很了不起嗎?」 「好好,你了不起。」阿薩吃力地點頭。「你姐姐怎麼樣了?沒事嗎?」 「還昏著,不過比你好,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阿薩終於昏了過去。 第四十三章 過場 事後的搜查部隊幾乎將整個王都周圍一百里的地皮都翻了過來。不過他們並沒費多大的力氣就在樹林中發現了幾個魔法陣,經過教會的牧師們的檢查,這確實是死靈法師們用來召喚邪惡生物的。所幸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出了點小毛病,所以才只召喚出了不多的怪物。 但即使是那『不多』的一些怪物也足足讓帝國,甚至整個東大陸鬧翻了天。死靈公會的險惡的居心已經昭然若揭,就是想趁各國要人們齊聚的時候把他們全部變成吸血鬼那樣的死靈怪物,受他們操縱。這個邪惡的魔法師組織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受到了各國的重視。被嚇的夠嗆的格芬哈特十七世更是和主教大人商議直接出動聖騎士團殺到笛雅谷。 這個時候羅尼斯主教則充分表達出了自己高瞻遠矚。雖然他一直努力號召各國聯合討伐死靈公會,但是現在卻沒有絲毫的衝動冒失。他耐心地和皇帝陛下講解了當前的形勢,建議皇帝先聯合周邊各個國家先聯名給教皇陛下寫信,取得教廷的支持後才可以逐步實施討伐死靈公會的計劃。 羅尼斯主教宣佈說,那位神官和貴婦之所以能夠消滅那只吸血鬼,是因為兩人都在當天早晨去大教堂誠心地祈禱,身上撒了聖水,還接受了主教大人親自祝福,所以身上才帶著聖潔的力量。 現在整個東大陸都開始有了一種團結起來對付死靈公會的氣氛。雖然以後的路還長,計劃還仍然是龐大的,但是這第一步羅尼斯主教確實是走得很好了。 魔法學院,大教堂的小書房中,阿薩站在羅尼斯主教的旁邊。 他的傷在牧師們的幫助下已經全好了,而因為體力和魔法的極度透支足足昏睡了一整天才醒來。 主教枯瘦的手上拿著一紙報告,上面長長地列著這次在死在吸血鬼手上的人名。 仔細地看完了那些名字,羅尼斯主教露出一個很滿意的笑容,點點頭說:「死得好。」 「啊?」站在旁邊的阿薩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原本惴惴不安,以為主教大人必定會因為這次小小的表演成了一場殺戮而訓斥他的。 「死的人中埃爾尼家族的人佔了多數,其實我原本的意圖就是要借這個機會除掉一些的。這次對陛下來說也是個很好的教訓,他終於知道能夠陪他玩得開心的,不見得是真正管用的了吧。這次也算是促進他親賢臣而遠奸佞了。而且此消彼長之下,軍方勢力也會抬頭,這對以後我們和死靈公會的戰鬥也是很有幫助的。」羅尼斯主教笑了一笑,再次充分地肯定。「所以說,死得好。」 「啊。哦。」阿薩白癡一樣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可是那些守衛們可就死得有些冤枉了。」 羅尼斯主教輕輕揮了揮手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淡淡地說:「那也沒辦法,這些人無論如何都是必須死的。」 「哦」阿薩點點頭,總覺得有些不自在。這種話如果從公爵口中說出來似乎更合適點。 「好了,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這次的那只吸血鬼到底是怎麼回事吧。」羅尼斯主教臉色和聲音都沉了下來。「這種極度危險的亡靈怪物已經很久沒有在大陸上出現過了。根據有人回憶說,那只吸血鬼自己也說過是被人喚醒的。這個時機又剛好是各國要人聚集,而且羅蘭德團長因為我們的安排沒在皇帝陛下身邊,守衛也是最鬆懈的時候。我相信這一切絕不可能只是碰巧。」 阿薩皺眉說:「你是說有人故意趁這個機會放出那只吸血鬼來搗亂嗎?會是誰?難道是真的死靈公會的人?可是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很少有他們不知道的東西。」羅尼斯主教的聲音越來越冷,眼睛裡的光芒也越來越凌厲。「我以前雖然只是懷疑,懷疑王都上層社會裡有朝中大臣或者是教會中人中有他們的耳目,也許還是一個公會的成員,現在卻可以肯定了。這應該是個隱藏得很好,潛伏得很深的人。也許是個和周圍的環境完全融合,絕不會引起旁人注意的人,一個平平無奇的官員,一位虔誠的牧師更有可能他還有著個顯赫的地位做掩護,我想這個人離我們的距離也許很近也說不定,否則不會把時機把握得這麼好。」 「距離很近?」阿薩一半是沒聽懂,而另一半是不怎麼相信。繁華的帝國王都上層社會中居然會有死靈法師潛伏其間,這已經是難以置信了,但是羅尼斯主教的意思這個人他們還認識,可能還比較熟悉。他腦海裡把所有熟悉所有認識的人都晃一遍,似乎沒有一個佩帶得起『死靈法師』這個陰森恐怖的頭銜。他搖搖頭說:「不會吧,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不像」 「像?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像?」羅尼斯主教看了阿薩一眼。 「當然是那個巫妖那樣子,骷髏殭屍一樣的面孔,戴著面具披著個長袍把自己遮蓋住,行蹤詭秘見不得人。或者山德魯老頭那樣整天圍著屍體轉來轉去。死靈法師不就是那樣的嗎?」 羅尼斯主教淡淡一笑,說:「十年前的羅恩德斯公國的宮廷魔法師拉瑪多,不止精修各系魔法,連光明的白魔法的造詣也不低。為人更是慷慨大方仗義疏財,每年都將自己的年奉拿出一半來救濟貧民和孤兒,不只在公國內聲譽無人可比,即使在整個東大陸也赫赫有名。可是我告訴你,偏偏他就是一個死靈法師。整個公國十年來和周圍國家連綿不斷的戰火全都是他一人在背後挑起操縱的。我向教廷請動了五位神聖騎士,計劃周詳之後再加上我一起出手,耗費了不少精力才把這個傢伙悄悄除掉。」 「諾波利諾特,大陸最有名的魔法商人,也是最富有最有權力的商人,本身還是個相當出色的魔法師。他和所有魔法師組織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還是不少皇室最喜愛最尊敬的朋友。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我推斷他一定也是死靈公會的成員,至少也混了個名義會員的職位。據說每年他都有兩個月會在海外的孤島上休息度假,不過我看其實是在笛雅谷裡吧。」 「還有帝國冒險者公會的前會長艾格瑞耐爾。魔法和武技當推為大陸前五十位,綜合來說大概要算進大陸五位最強的高手之列,據說是殺手公會最後的傳人,所發現的密境和發掘的財寶無數,富可敵國。他也是死靈公會的成員,而且還曾經和山德魯一起同為公會的代理首領。」 阿薩嘴張的老大,這些名字他都知道,實際上大概很少有人沒聽說過他們。對於無數追求財富和榮譽還有武技魔法的年輕人來說,這些人就偶像,是目標,是他們去拚命修煉和戰鬥還有冒險的動力。但是這樣的三個光芒四射的名字居然會和『死靈公會』這樣污穢邪惡的組織聯繫在一起,簡直像教廷的教皇陛下有三妻四妾一樣讓人匪夷所思。如果說這話的不是羅尼斯主教的話阿薩只當是個神經病在說瘋話。 「我費了二十年的功夫也不過只找出了這三個人,而且還因為他們的身份特殊不敢聲張,即使除掉那個拉瑪多之後也只對外說他是死於疾患。絕對還有其他聲名顯赫的人物也是公會的成員,不過應該也還有不少像山德魯這樣完全對名利沒興趣,看起來只是個略為古怪的普通人而已。」羅尼斯主教看著阿薩,慢慢說。「現在,你知道那些死靈法師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了吧。所以絕對不要放鬆警惕,不管身份如何,你身邊的人都有可能是死靈公會的耳目,也許還是個死靈法師。」 阿薩怔了半天才緩過勁來。看來這個組織絕不會單單只是一個喜歡擺弄屍體的變態黑暗魔法師群體那麼簡單。 「對了。」阿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辦法,一下叫了起來。「我們可以問山德魯那老頭啊,你命令他叫他說出公會的其他成員不就行了麼?」 「我命令他?」羅尼斯主教難得地笑了笑。「大概這世上還沒人能夠命令得動他的吧。我和他不過只是普通朋友,他在這裡只是他自己願意而已。這些問題我自然是問過他的了,而他因為公會的規定而不肯說,我自然也沒辦法了。」 羅尼斯主教頓了頓,繼續說:「好在死靈公會因為缺乏一個首領所以組織性並不強,甚至可以說是一盤散沙,會員們各自為政各行其是,所作所為大都也都是興之所至。但其危險性卻是絕對不容忽視的。這些死靈法師不出手則已,一旦有所動作那就絕對讓人難以應付。你看這次的行動我們雖然是大獲成功,但其實又是驚險萬分。你想想,如果讓那只吸血鬼真的把皇帝陛下和一些大臣們變成了他的手下。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阿薩吞了口口水。帝國的皇帝和大臣們全成了一隻吸血鬼的手下,那是什麼情況用腳指頭想都可以知道了。 「所以說以後我們的行動絕對要萬分小心,步步為營。你也要對身邊的每一個人提高警惕,即便自己明知道不可能,也要報著一個『萬一』的心態去看看,去懷疑一下,知道了嗎?」 「知道了」阿薩點點頭。不過知道是知道了,但是對於『明知道不苦惱也要去懷疑』這種複雜的心理狀態他卻不大懂,而且按照他的性格來說懂了也絕做不到。 「對了,除了姆拉克小姐以外,你真的肯定沒有人被吸血鬼咬過後還活著嗎?」 阿薩搖頭說:「好像沒有」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克莉斯曾經炫耀功績似的給他看的脖子上的傷痕,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主教大人的面色凝重得好像一塊生鐵,聲音也是:「不能夠好像,你好好回憶一下,到底有沒有。姆拉克小姐她曾經吃過世界樹之葉,她的血和你的一樣,會對吸血鬼這樣黑暗的怪物排斥,所以不用擔心。但是如果其他人被吸血鬼咬過,即使那只吸血鬼已經被死了,他留下的魔力和毒素也同樣會起作用把那人也變成吸血鬼。我們沒有辦法去消除那種魔力的影響,所以必須確定有沒有這樣的人,如果有的話一定要清除。你好好想想。」 「確實沒有。」阿薩立刻很肯定地回答。克莉斯那應該只算是掛傷,不算咬吧。 「沒有就好。」羅尼斯主教點點頭。「其實我事先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溶入世界樹之葉力量的血會對吸血鬼有這樣大的效果。這樣看來你們的體質說不定在修煉光明的白魔法方面事半功倍。」羅尼斯主教頗有深意地看了阿薩一眼。「我打算想辦法讓姆拉克小姐來魔法學院進修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我無所謂啊。」阿薩故意做出個非常無所謂的表情和姿勢。 「對了,你現在的魔法修煉得如何了?」羅尼斯主教皺著眉看著阿薩問。「按道理來說你的魔法至少不會低於那只吸血鬼才是,怎麼還會受那麼重的傷才消滅他。」 「恩大概是因為狀態不大好吧恩,對了,侯爵大人還在等著我呢,我先走了。」 阿薩幾乎是跑著離開羅尼斯主教那裡的。他害怕主教大人繼續追問他的魔法情況。 確實,按照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雙重力量的影響,如果能夠充分地使用共鳴,念誦咒文等等的魔法技巧,他現在的魔法水平絕對比得上一個多年修煉的高級魔法師了。但是他偏偏就是不能夠控制自己的魔法力產生那怕是一丁點控制中技巧性的波動,只有使用最基本的火球和治療。 關於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山德魯了,聽了他的問題山德魯想也不想頭也不抬地說:「你還沒有修煉好其他魔法就直接去修煉冥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最難的冥想你居然會修煉得比最基本的魔法還快,還高。原本只是對其他魔法起輔助左右的冥想現在已經超越了你的魔法控制能力,反過來壓制著其他魔法的使用了。恩所以你現在除了死靈魔法之外大概已經沒辦法用其他系統魔法了吧。你要學死靈魔法嗎?我是可以教你,不過如果一旦被羅尼斯發現你會這些東西,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 阿薩只聽的冷汗直下。羅尼斯主教曾經很嚴肅地對他說過,絕對不能再修煉那個危險的暗之冥想術了。 但並不是他願不願意修煉的問題,而是危急關頭他不由自住地就要使用出這個賴以求生的技能。特別是從在歐福面對格魯將軍的那一夜開始,冥想的感覺突飛猛進,到了前段時間被公爵暗殺之時,甚至依靠冥想而逼出了他從來就沒刻意去修煉過的鬥氣。生死之間使用那種冥想似乎都能夠獲得突破性的進展,他已經用得一次比一次熟練一次比一次更有效果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體內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非但不排斥這種按道理來說是黑暗系的東西,而且還對它很有裨益相輔相成。他現在甚至有點開始喜歡那種清晰無比地控制著自己身體,感覺力量在血管肢體裡瘋狂地奔馳的愉悅,但是每當這個時候腦海裡出現的那種冰涼的狂暴衝動和奢血獸性又讓他很有點後怕。 他不敢去修煉死靈系魔法,更不敢對主教大人明言說自己的黑暗冥想現在已經越來越高深精妙。暫時沒想到好的辦法的時候就只有瞞過一時是一時了。 來到侯爵府見到侯爵的時候阿薩才覺得輕鬆了點。 無論是在何時何地,只是看見他那優雅的氣度和神情,聽著他的語言,一個侯爵這樣的朋友都是讓人感覺輕鬆愉快的。 「完全是真正充滿戲劇性的發展和結尾。」這位導演和編劇聽完了阿薩的講述後讚歎。「想不到世界樹之葉的力量能夠把吸血鬼都殺死。連導演和演員都在其中感受了未知的變數帶給人的感動,這真是場不錯的戲啊。」他看著阿薩問。「怎麼樣,刺激嗎?」 「差點就真的刺激死了。」阿薩遲疑了一下,問。「對了,她那裡應該沒事吧。」 「你放心,她可好得很。對於她當時表現出的勇敢機智和忠誠,大受感動的皇帝陛下要給她豐厚的獎賞,但是她卻什麼都沒要,只要求陛下給她一個官職。雖然我這個古板老朽得能生出臭蟲來的家族的家規原本是絕不允許的,不過現在那些笨蛋一下死了不少,而且皇帝陛下的旨意一下,誰能違抗?於是她現在就是帝國的一位財政官員了。」 「她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她對陛下說是希望能為國家社稷盡一點綿薄之力。不過真正的原因誰會知道呢。」侯爵看了看阿薩,露出個很有魅力的微笑。「也許她是因為你呢。暫時分開的一對戀人,結果一個成為了為光明的事業奔波戰鬥的神官,一個是為國為民的巾幗女強人,這樣的橋段難道不好麼?」 阿薩連忙揮手搖頭:「您就別開我的玩笑了吧。」 但是侯爵卻更深一步地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說:「為什麼相愛的人偏偏要壓抑自己的感情呢?我告訴過你,請你有空儘管來找她好了,我這家裡的人很少的。」 離開侯爵府的時候是黃昏了。即便是來到了大街上,不知為什麼侯爵的提議還是一直在腦子裡轉過去轉過來的,讓他覺得很煩。為了排除這種煩悶的感覺他快步回到了大屋,換上一身普通的衣服,朝那些開始繁忙的街道上走去 第二天清晨。 阿薩醒來,發了會呆,突然問躺在身邊的妓女小姐:「其實我一直喜歡一個女人的」 「喜歡誰?」妓女小姐又是懶洋洋,又好像有些來精神。「說給我聽做什麼?不怕我吃醋嗎?」 「你吃屎吧。你都要為別人吃醋,不早酸死都早漲死了。」 「去你媽的,說老實話你又不信。我這輩子就為兩個人吃醋,一個呢,自然是首推那位英俊瀟灑,完全就是少年英雄的典範的羅德哈特騎士了,可惜他沒來找過我。」說到自己的偶像,妓女小姐來了點精神。「當然啦,他可是高貴的人呢。另外剩下一點呢,就對付著幫你吃算了。可惜現在你又不信,那不給你吃了。收回。」 阿薩嘿嘿一笑,說:「那我什麼時候介紹你的偶像給你認識啊,那你就有的吃了。」 「哇,真的嗎?聽你在放屁,人家那麼有名,那麼高貴的人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混蛋?」 阿薩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好好聽我說嘛。其實我是一直喜歡一個女人的,她大概也喜歡我吧,不過我也不是那麼肯定了不過她已經結婚了,但是她丈夫呢,又是個從來不回家的蠢貨,非常惹人討厭的混蛋,從來不理她。你說這樣我應該去找她嗎?」 阿薩現在發現自己很有點喜歡和這個女人在一起,雖然這女人的身份好像和自己完全不合適,但是他本來就不在乎這些。關鍵是他喜歡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他們不見得有什麼文化也不見得有多聰明,但是至少很純粹。比起那些裝模做樣的牧師,神官,貴族們,還是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輕鬆開心得多。怪不得連侯爵那樣高貴的人以前也喜歡出沒在這些地方。 聽完了他的傾訴妓女璇小姐卻毫不客氣地啐了他一口,說:「你這樣的口氣,還說這樣的話,那不擺明了你想去嗎?你想去就去啊,只要不怕被發現抓住的話。我聽說有一種叫浸豬籠的刑法就是對付你這樣的傢伙的哦。嘿嘿,我到時候會來看你的慘像的。」 「你這烏鴉嘴。」阿薩笑著敲了她的頭一下。 阿薩趁著天色還沒完全大亮的時候走了,在街上晃悠了一下,按著山德魯已經起來的時候回大屋去了。 很難得的,大清早的大屋裡居然就有了一位訪客。 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會是往日的那些來拜訪他的或送信來的,甚至絕不是正常人。因為這位客人正和山德魯一起坐在大廳的屍體中間說著話,山德魯手上還有杯茶。這更是罕有的景象,阿薩知道山德魯只有在心情大好或者大壞的時候——這種時候原本就極度罕見——才會喝這種東西。即使和羅尼斯主教一起的時候也從不見他這樣過。 這位奇怪的客人穿著一件大斗篷,露出一張奇怪的臉。而這張臉的奇怪之處就是好像沒一點突出的地方,平凡無奇的過分了,如果一混在人群中立刻就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很平凡的人看見阿薩回來了,對他點了點頭。 阿薩也點頭示意,他沒見過這個人,但是卻有種奇怪而不詳的熟悉感。 「你終於回來了,我已經在這裡等你一晚了。」阿薩聽到這股散發出屍臭的沙啞聲時,立刻像受驚的貓一樣向後跳了一步,弓起了背,汗毛倒立。 山德魯看了阿薩一眼,用力啜了一口茶,聲音像是在打呼。 第四十四章 來自高尚組織的邀請 山德魯指著阿薩對那位客人說:「這傢伙最近喜歡晚上出去鬼混。」 「年輕人,難免這樣的。」這位客人點了點頭笑了笑,他的話語如同一個面對小孩子的毛病的大人般充滿了理解寬容,但是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卻可以讓人毛骨悚然。 不可能還有其他人可以發出這樣難聽的聲音。從這招牌試的嗓子阿薩立刻就認出這就是那個在低語之森中差點把他炸成肉片的怪物,羅尼斯主教所說的死靈法師。而現在這個怪物居然對自己的用長輩的口吻表示理解,這絕對是件古怪的事。 山德魯一副懶洋洋的古怪神情,好像這確實只是個來喝茶聊天的普通朋友而已。他站起來丟下一句:「你們慢慢聊吧。我在外面坐一會兒。」轉身走出了大屋,順手還帶上了門。 「坐吧。」巫妖像個好客的主人般伸手示意了一下,指了指一處屍體群中空出來的石桌。在這全是屍體的地方,她看起來就像鮮花叢中的少女古籍中的書生一樣和環境很搭配很和諧,彷彿確實是個很合適的主人。 阿薩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這在全是屍體和器官的古怪大屋中空蕩蕩地迴盪,他現在是這裡唯一的活物。他略帶戒備地看了巫妖兩眼,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了。 既然這怪物在山德魯老頭這裡出現,還這麼客氣的招呼他,那應該不會是來找他麻煩的。至少山德魯絕沒理由要陷害自己。而且正好他現在對死靈公會很有點好奇,也想聽聽這個死靈法師找自己到底有什麼事。 「我還以為我們過去的誤會會讓你很有戒心的。」巫妖微笑了一下。她的那張假臉應該是山德魯的傑作,不知用了什麼魔法在上面,居然可以有表情的變化。「我想首先自我介紹一下,這樣可以省卻很多解釋敵意和誤會的時間……我是一個巫妖,你可以叫我維德尼娜,簡單來說,我是你的同學。」 「同學?」阿薩一瞪眼,他從來不記得自己過這樣的人際關係,更不用說是和一個巫妖了。而且『維德尼娜』這很明顯是一個女人的名字。阿薩仔細地打量了自稱是同學的不死怪物一會,頗費了點功夫才將對他的險惡印象和『女性』這個概念聯繫在一起。 「對。我曾經是山德魯老師的學生,也曾經是羅尼斯老師的學生。那自然是你的同學了。現在你應該知道我們並不算敵人了吧。」 阿薩很吃了一驚,這個死靈怪物和山德魯有關係還說得過去,但是和羅尼斯主教居然也是師生這就讓人難以置信了。吃驚之餘也就沒有澄清,至少在他自己的印象中從來就沒有把山德魯這老頭和主教大人當作老師看待。 「用不著吃驚。魔法學院裡不知還有沒有我的資料記錄….很久以前,我身為人類時候的名字是維德妮娜.特.格芬哈特,現在是一個巫妖,是最高尚最尊貴最光榮的魔法師組織——死靈公會的一員。」 「格芬哈特?這個….好像是皇族的姓吧?」 維德尼娜的喉嚨裡冒出一陣風箱拉破了的聲音,阿薩怔了怔才明白那大概是一陣表示輕鬆的輕笑。「名字不過是代號而已,姓氏也不過是別人給的,都沒什麼實際的意義。身為巫妖這種最高級最智慧的存在,這些東西早就拋棄了。」 阿薩皺起眉毛很用力地又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這個怪物一次,實在難以想像這個怪物居然會有這樣驚人的身份。他問:「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維德尼娜的假臉露出一個似乎是假的笑容。「我大概猜得出,你最近一定非常的鬱悶,非常的煩惱。」 阿薩不由得點點頭。自從羅尼斯主教逼他接受那份工作之後他確實就非常地悶,非常地煩。所接觸的事,所面臨的任務全都是他根本不擅長不瞭解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的,偏偏現在還不能和以前一樣按照自己的辦法橫衝直撞地去解決,幾乎全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這樣的感覺確實不好過,他感覺連自己的腦筋都好像變得越來越呆滯了。 「羅尼斯老師最大的一個缺點就是喜歡把自己認為的東西強加到別人頭上,也不管別人是不是樂意接受,是不是適合做這些。這大概是老年人所特有的固執吧。」 「恩恩。」阿薩又點點頭。不由得非常有同感。 「所以我是來幫你的。」這個好心的同學說。 「幫我?怎麼幫?」阿薩眼睛一亮,問。 「我代表世上最高尚最尊貴最光榮的魔法師組織——死靈公會來邀請你加入。」 「開玩笑。不幹。」阿薩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雖然不喜歡當什麼英雄,但是更不想去做殭屍。」 「呵呵呵呵….」巫妖的笑聲雖然應該是帶著善意的,但是還讓阿薩起了層雞皮疙瘩,好像這滿屋的屍體和器官都在這聲音中動了起來似的。「我想你這樣拒絕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我們公會的名聲的關係吧。請容我解釋一下,那些不過是世俗之人對我們的偏見,井底之蛙們對晴空萬里的誤解而已。我首先問問你,你覺得我們笛雅谷應該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這種問題誰也不會去仔細推敲,也用不著去猜測,吟遊詩人和傳說中口中的資料實在是舉不勝舉。阿薩隨口就背誦了一段:「滿地的殭屍和骷髏,天上全是鬼怪幽靈,沒有生機的死地,死靈法師們吃人肉喝人血研究怎麼復活魔神….」 「無稽之談。」維德尼娜又是一陣要讓屍體們跳起來的笑聲把阿薩的背誦打斷。「影旋山脈的最高峰的日出還有飛龍沙漠的海市蜃樓絕對是大陸最美最奇妙的景色之一。從影旋山脈冰冷的高峰到四季如春的平地,再到炎熱的谷底,迥異的氣候讓大陸所有最珍貴最罕見的花卉和植物都在笛雅谷裡成片的生長。我敢肯定全大陸絕不會有比笛雅谷更美的地方。至於文化氛圍麼,我不太好描述,只能夠說我們那裡有連各國皇帝都難以品嚐到的美酒,還有足抵得上全大陸一半皇室收藏的藝術精品,至少有三個會員是最高級的藝術家和音樂家。」 聽著巫妖用大概是全大陸最難聽的聲音把最危險最邪惡的地方講述成一個最美麗的旅遊勝地,阿薩哈哈大笑。這大概是全大陸最好笑的牛皮。這個同學大概也可以算是最搞笑的不死怪物。 但是他立刻又不怎麼笑得出了。因為對於他的大笑,維德尼娜只輕輕地笑了笑。 雖然那是張假臉,依舊顯得詭異,但是那種淡然自若不動如山的自信卻可以讓任何人感覺得到。何況一個巫妖,也絕不會是特意來這裡講個笑話給他聽的。 「近十年之內,有大概近百個人歷盡千辛萬苦來到了笛雅谷,當然途中死在飛龍沙漠和影旋深山中的就更不計其數了。自己找到笛雅谷的大都是大陸最兇惡的罪犯,最變態的殺人狂。殺人不眨眼只是那些人最基本的共同點罷了,他們中有活生生肢解少女為樂的,有收集人的面孔的癖好,也有只因為別人藐視了他就將一整個村落屠戮殆盡的…他們都希望加入傳說中的死靈公會,擺脫外面社會對他們的通緝,可以更加大膽放肆地享受殺戮和屍體。不過你猜他們的結果如何?」 「難道不允許他們加入嗎?」阿薩問。無論是誰去判斷,這些人都好像天生就是死靈公會的預備成員。 「他們不配。」維德尼娜的聲音表示輕蔑的時候更難聽,如同用銼刀去銼爛鐵皮一樣。「這些垃圾甚至連把屍體留在笛雅谷的資格都沒有。他們全都成為殭屍或者幽魂,永遠遊蕩在笛雅谷外充當苦力和守衛。死靈公會是世上最高尚的組織,只有最聰明,最卓越,最高雅的人才有資格加入,他們許多在這社會中都是大聖大賢,風流倜儻的藝術家,或者是笑傲公侯的行業首領。」 阿薩真的完全笑不出了。他想起了羅尼斯主教告訴他的三個名字。他問:「帝國冒險者公會的前會長艾格瑞耐爾,商人諾波利諾特,羅恩德斯公國的宮廷魔法師拉瑪多。這些人真的都是死靈公會的人?」 「對。」巫妖很坦率,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這些想來應該都是羅尼斯老師告訴你的。現在你相信了吧。我們全都是那樣的高雅卓越的人,怎麼會生活得像乞丐一樣貧窮像老鼠一樣可憐呢?我們有能力,當然也更有資格享受這世上最高的享受。」 阿薩不得不承認,大概事實確實是這樣的。至少據說那位著名的商人曾經買下過一座有上好溫泉的旅遊城市只是為了自己能夠安安靜靜地洗澡。不過他還是想不通,問:「可是你們那些名聲總不會都是空穴來風吧。明明就是搞弄死靈魔法的組織,怎麼會全是那麼些厲害的人在裡面?」 「我都說過了,那些不過是井底之蛙對我們的妄加臆想。你大概還沒接觸過高層次的魔法所以還不明白。絕沒有任何一種魔法比死靈魔法更高深,更精妙,更有藝術性了。」巫妖揮動著乾枯的手指了指周圍密密麻麻的屍體。「你看看人體,那是多麼地精密,多麼地完美啊。即使是最優秀的矮人工匠最精密的作品,和一隻人的手指比起來簡直就粗陋得像坨泥巴。所以不是絕頂聰明,資質絕好的人是沒資格學習這種高級的魔法的。而人以類聚,所以說我們這個公會完全是世上最高尚,聚集了最多卓越之士的地方。你加入我們絕對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阿薩沉默著沒有回答,想了想,半晌後問:「你為什麼要讓我加入你們組織?」 「因為你應該加入死靈公會。」維德尼娜的回答語氣很堅定,話語卻含糊。 阿薩淡淡一笑,歎了口氣,說:「我想是因為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還有你們那個漆黑之星的緣故吧。」 幸好羅尼斯主教早就告訴過自己其中的原因了。繞了那麼大的彎子,那麼多美妙的說辭後面隱藏的真實目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維德尼娜笑了,連那雙用死人眼睛做的假眼也瞇了起來。 她並沒有回答阿薩的話,只是淡淡地一下就說中了其中的要害:「羅尼斯老師應該給你講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大概想得出那是個什麼樣俗套的故事,無外乎什麼邪惡解封毀滅世界之類的吧。」 「難道不是嗎?」阿薩感覺到了壓力。今天在這個同學的嘴裡知道的東西太過於反常了,而且聽起來好像還有更讓人掉眼鏡的東西在後面。 「我完全無須反駁和說明,只請你用自己清醒的頭腦想一想就明白那純粹是無稽之談了。我問你,我們為什麼要把殺掉所有人把這大陸變成一片死地?難道看著滿世界的骷髏和殭屍發呆嗎?就連最殘忍的吸血鬼也不會有這樣的念頭吧。何況我們是那樣高尚那樣一個團體?」 「你們不是信奉那些什麼黑暗之神毀滅之神的麼?」阿薩繼續把故事和傳說中的套路搬上來。 「信奉?」巫妖反而看著阿薩問。「難道你還信奉什麼神靈?」 「不…」阿薩搖頭。 「連你都不信奉,難道我們還會去信奉麼?」巫妖的回答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阿薩卻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地聽得懂。「信仰是給內心軟弱的人用來支持信念和精神的。真正成熟和心靈強大的人不會去信仰,只會相信,相信自己的所見所感。」 「不是毀滅世界…那就是征服世界吧。」阿薩努力想了想,退一步換了個比較合適的理由。 「征服世界?真是太俗氣,太沒品味了。」巫妖的笑聲對這個詞表示出無比的輕蔑和藐視。 「征服欲只是年青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激情的特產,或者是自卑情節過重才想超越一切的病態心理的沉垢。真的能夠把世界踩在腳下嗎?不可能。你還是你,同樣還是有喜怒哀樂,而且還活得累。像我們這群洞燭世事,早就超越了凡塵俗世的慾望的人怎麼還會拘泥於那些莫名其妙的慾望呢。何況….」巫妖的語氣一變,既平淡之極,卻又力達千均。「就算我們真要征服世界,也絕不用費多大的勁。」 阿薩吁了口氣,終於露出了輕鬆釋然的表情。因為終於可以肯定這個同學確實是在胡說八道了。想不到一個巫妖居然還有吹出這樣大的牛皮的本事和臉皮。 但是維德尼娜卻完全不覺得自己的牛皮快破了似的,繼續用淡淡的語氣往下說著:「用武力去征服人簡直就是愚蠢的代名詞。操縱黎民百姓或者控制一個國家這種事情,至少遠比製作一個極品的骷髏殭屍容易得多了。要知道,人所構成的這個社會是很古怪的東西。無數庸庸碌碌生活在最下層人民們非常地老實淳樸可愛,乖乖地聽命於官員和法律,官員和法律又聽命於君主,國王。所以只要控制了最上面那幾個人就等於控制了整個國家,而以我們的能力,智慧和手段,發動幾次政變,幫助些容易控制的人謀朝篡位又是什麼難事呢?」維德尼娜那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卻要用滋悠悠的語氣,說不出的難聽。「甚至只是出於興趣,公會裡的傢伙們獨自一人都可以隨便挑動一場戰爭。」 阿薩又一次不得不承認大概確實如此,至少羅尼斯主教都親口說過那個宮廷法師就挑起了公國十年來和周圍國家連綿不斷的戰火。 「即便是讓整個國家瘋狂起來,讓他們去征服世界都不是什麼難事。人民不只臣服與社會階級,關鍵還會把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都交給宗教,哲學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價值觀與信念。我們中間有的是把人心感情瞭解支配得就像玩積木拼圖一樣的情感大師,操縱那些癡迷紅塵的凡夫俗子簡直比馴養狗還簡單。只要抓住了這些宗教和信仰的線頭就可以完全地控制住他們,只要掌握了正確的方法,他們會跟著你走向任何地方,即使地獄……」 「好了好了好了…」阿薩宣佈投降,在這位同學無與倫比的口才之下他的腦筋已是一片混亂。深吸幾口氣整頓一下快要沸騰的腦子,重新回到問題的中心。「我承認你們是厲害,確實是高手集中營。但是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要我加入你們做什麼?真的和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沒關係我才不會相信。」 「還是那句話,你原本就應該加入死靈公會。」維德尼娜的回答也跟著回到了那個不清不楚的地方,不過加了一句。「至於那些關係麼,等你加入以後,你自己就會明白的……」她那雙眼睛後面的綠火閃了閃。「最關鍵的是,你只要一加入我們,你就徹底自由了。什麼精靈,什麼教會的通緝,在我們面前簡直就是廢物。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去做什麼。」 阿薩長吸了一口氣。說了這老半天,終於聽到了一句對他最有引誘力也最實際的話了。 「而且也對你解釋清楚了我們這個高尚組織的情況,所以你完全不用顧忌什麼。我已經連入會手續都完全給你辦好了,通過了半數以上的會員的同意,只要你一點頭就行。」維德尼娜那雙死人眼死死地看著阿薩。「怎麼樣。」 阿薩的腦筋努力地轉動了一下,但是無奈卻還是理不清個頭緒。 剛才維德尼娜的那些話足夠顛覆任何人腦裡對死靈公會的既定觀念,開出的條件和給他展現的的前景完全是美好無比。相對於現在在王都羅尼斯主教手下傻呆呆地鬱悶著,簡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是他感覺得出有些地方仍然是不對勁,到底是那裡又說不上來。 「算了吧。」阿薩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拒絕了。 維德尼娜笑了笑,似乎並不顯得有多沮喪。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卷軸遞給阿薩。「現在暫時還用不著下決定。這個給你,等你想來的時候直接來就行了。」 阿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了。突然想起,問:「前些天在圍獵場中的那只吸血鬼是你們放出來的吧?能告訴我是誰幹的嗎?」 「我們大都各行其事,互不干涉的。其他會員做的事我不大清楚。」 「能告訴我這王都裡到底誰是你們的臥底麼?」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等你成為我們一員的時候你自然知道。」 「好了。我已經把要告訴你的事情都告訴你了。現在我要回笛雅谷去了。」維德尼娜自己拿出一個卷軸來,展開後全身籠罩在藍白色的光芒中。「希望你不要把我來這裡的消息告訴羅尼斯老師,那樣會使山德魯老師為難的。」 「這個不用你說了。」阿薩點頭。如果讓羅尼斯主教知道了死靈公會來邀請他那還得了?也許為了安全起見直接就把他送進地牢了。 維德尼娜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傳送光芒中,山德魯就打開門進來了。看了一眼那藍白色光芒的尾巴,搖頭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真不想讓我為難你就乾脆別來了啊。」 阿薩看著巫妖剛才坐著的地方發了會呆,撓了撓頭想了想,轉過頭去看著山德魯,問:「剛才她說的都是真的麼?」他聽得出剛才山德魯就在門外沒多遠,自己和維德尼娜兩人的談話他應該全聽見了。 「不知道。」山德魯死氣活樣地回答。 阿薩看了看這老頭皺眉問:「你好像應該是和羅尼斯主教是朋友吧?為什麼又接待我這個同學呢?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哪一邊都不站。」山德魯眼睛一白。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山德魯眼睛一瞪,說:「我怎麼知道。」 第四十五章 陰謀 公爵府中,外出處理事務剛回來不久的公爵正在接待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這是萬萬不行的。」姆拉克公爵一臉為難的樣子,搖頭拒絕。「艾裡的木材,卡倫多的礦藏,西方國家的藝術品交易這些長久以來一直都是你們家族的產業,怎麼可以劃到我的名下來呢?而且我手握兵權,這樣做也似乎不大合適吧?」 「不是『你們家族』的,而是『我們家族』的。」宰相大人更正,他臉上肥肉擠成的表情既熱情又親切,如果說公爵像一個和善的商人,那他就是古道熱腸的慈善家了。「公爵大人不要忘記,我們都是一家人。對於你的能力我們一向都是很清楚,很肯定的。讓你來經手這些原本也是早晚的事,而且現在又正好人手緊缺,所以請你來主持一下大局。這些不過是我們的家務事而已,陛下聖明,是絕不會見怪的。」他說到『家務事』的時候語音不自覺地拉得比較重,語氣也自然之極親熱之至,好像這確實理所當然沒有什麼推脫的理由和餘地。 「宰相大人,我實在覺得這樣不方便」公爵還是堅持自己為難的立場。 「你怎麼還是這樣見外呢,就這樣說定了。」宰相大人露出有些責怪的樣子。但是這並不是反感的外露,而是像打情罵俏一樣因為親切無間所以才表示得毫不遮掩。「就這樣吧。克勞維斯等會就可以先來我那裡先把文件給你拿過來。」 宰相大人離開後,姆拉克公爵笑了。這是和剛才那忠厚的為難表情恰好相反的一個輕鬆得意的笑容,他轉頭對克勞維斯說:「你叔叔他瘦了很多。」 「這段時間裡想必他煩得很。」克勞維斯難得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公爵的心情很好,他的心情也跟著不錯起來。「家族裡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好幾個是手握重權的大臣,他要忙著善後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他的兒子摩多那個廢物又闖了大禍,夥同一個近衛軍軍官帶了一個近衛小隊去殺那個神官,偏偏還是陛下在被那只吸血鬼襲擊的時候做這種事。如果不是他賣了老命去保他兒子,那傢伙早就該被斬首了。不過如此之下陛下對他的信任已經降到了最低點,如果再稍微一有什麼差錯大概連宰相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吧?」 「宰相的位置麼….」公爵那雙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有了享受的光芒。如同一個美食家在一盤精緻的菜餚面前必定先看看先聞聞在腦海裡預先醞釀一下感覺一樣。「這個位置換人來坐坐也只是早晚的問題了。你叔叔以前一直是對我頗有點不以為然的,現在居然想到暫時用我的名義來遮風擋雨,說明他真的已經認識到自己是窮途末路了。呵呵他大概以為我是個很好利用的保護傘,以為這是個好辦法呢」公爵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幾乎要笑出聲了。「我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死靈公會算是幫了我們的大忙,只是一隻吸血鬼就讓埃爾尼家族的勢力已經一落千里,大概再也不會有翻身的機會了。」克勞維斯說這話的時候微笑著絲毫沒有感覺到彆扭,真的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公爵是他的偶像,是他的精神教父,是他所崇拜的權力手段地位實體化具體化了的一個神明。在他自己的潛意識中他就是公爵的一條狗,甚至連狗都算不上,簡直就是公爵的影子。 克勞維斯問:「不過通過這一次事件,教會的政治勢力突然大增。現在局面混亂,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什麼都不要急著去做,至少在公眾面前必須這樣。」公爵搖頭。「就像你剛才說的,局面還沒有完全明朗。羅尼斯主教一向不過問政事,現在突然變得活躍起來,還有我們那個危險的朋友也大大地露了臉,他和教會一起受到了陛下甚至其他國家的重視。雖然他們的精力好像暫時還沒在政治上,但是他們以後到底會怎麼樣發展?和軍方的勢力關係又會怎麼樣?在這些情況沒完全明朗以前我們就絕不能大張旗鼓地暴露自己。」 「是,我明白了。」克勞維斯點頭。即便以後公爵把這些話的具體內容忘記了,他都可以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公爵又接著說:「但是我們又不能夠真的什麼都不做。因為我們的局面大體上是一片大好的。我那能幹的女兒,你的妻子居然在那次圍獵的危急情況下有完美的表現,這真是意外之喜。陛下居然賜予了她爵位和財政方面的官職,雖然出於保持清廉形象的考慮,我也沒過問她,但是毫無疑問以後會對我們很有幫助的。而且現在我手握軍權,地位穩如泰山,所以在這樣混亂,重新調整局勢的情況下,機會比比皆是。我們絕不能浪費這麼好的機會,在行動上要無所不用,把事情朝我們期望的方面推動。」他露出一個很有點得意的神秘表情。「說得明白點,就是背地裡耍耍陰謀就行了,用不著把自己搬到檯面上去,不能夠暴露出是我們的所為。」 公爵歎了口氣,像藝術家給自己滿意的作品簽上名,標上批注一樣。「手段是聰明人的特權,成功者的工具,能多用當然就要多用。但是誠信正直這些高貴的品質也是同樣美好的事物,不能夠荒廢。這兩者都要皆顧,綜合而產生的東西就是『陰謀』了。」 「我明白了。」克勞維斯心悅誠服地點頭。對於這些高明的話語和解釋他狠不得想辦法烙印在自己的靈魂上。剛才他叔叔拱手送來的大禮就是他這種聰明人的戰術的完美結果。這遠比刀刀槍槍費神費力地去幹事情有效果得多了。 姆拉克公爵前天在軍方大臣們的會議中,只是很隨意提了提埃爾尼家族一直在利用自己的政治勢力在商業貿易中壟斷瘋狂斂財的事。這些事情原本外人是無法知曉的,但是克勞維斯卻並不是外人,而且對這些早有留心,所以公爵說的雖然不多,卻句句都是要害。 以公爵的口才於機巧,這些話自然是在很合適的情況下,似乎是並不怎麼在乎地隨口說了說而已。但是一落到一直敵視埃爾尼家族正在找機會痛打落水狗的大臣們耳朵裡,他們自然對這個就大為在乎了。於是事情一路順順當當發展下來,這些東西不聲不響地就自動送入一向光明正大,從不蠅營狗苟的公爵大人手裡來了。 現在公爵終於可以很舒服地松上一口氣,也提一提精神準備開始大展身手了。並不只是因為這一次的計劃將使他的財產巨增,為未來大刀闊斧的大干而做好了的準備,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把以前的一個巨大的破綻,漏洞想辦法補好了,免除了讓他寢食難安的後顧之憂。 公爵之前這很長一段時間都把精力完全用在了這種補鍋的行動上,所以才在其他領域沒有什麼動作。既然不能夠再對那個知道太多的人動手,他就只有把以前所有為歐福隱瞞情報,資助歐福的所有證據,所有痕跡都消除。這絕對是件麻煩事,甚至對其他人來簡直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不過好在憑著公爵超卓的能力,在花了不少心血不少工夫之下也完美地做到了。 而且現在歐福正努力地和各國打好關係,而且公爵確實沒在歐福成立上得到什麼天大的好處,拿不出證據之下無論是誰說公爵曾經和歐福勾結都不可能有人相信。 現在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埃爾尼家族的這些產業又可以將公爵的實力提升很大一截,而對於公爵這樣的權謀聖明手段高人來說,即便是一丁點的好處都可以發揮巨大的效用。 克勞維斯來到宰相府的時候正是黃昏,宰相大人正在獨自吃飯。 「你來了。過來我們好好談談吧。」即便是正吃著精美的食物,宰相大人也顯得有些疲憊,並不客套地招呼自己的侄子。大概確實是這段時間的事情將他的心力耗乾,已經沒什麼餘力再用在這些表面功夫上了。 談話之前,宰相大人先要做的一件準備工作就把周圍的數量驚人的僕人們趕走。廣闊的飯廳中有著幾個廚師,糕餅師和燒烤師,隨時準備對付宰相大人一時興趣而變換的胃口。而桌旁有三個負責切肉的,兩個負責斟酒的僕人,另外四個經過專門訓練的僕人負責把桌上數量驚人的菜餚用最快的速度挑選出來,以最美觀的方式拼裝在一個個盤子裡,最後還有兩個身上的衣服幾乎比克勞維斯還華麗,戴著統一的假髮,搽著粉的的侍從服侍著宰相大人把這些東西送進口裡。如果不是要享受這些美妙的東西如何在自己的努力下變得稀爛,釋放出味道的話,宰相大人大概連咀嚼也要再找人來服侍了。 這絕不是大場面,不過是每天可見的便飯而已。宰相大人的胃口已經壞了不少,所以一頓也只有四十個菜品,這些僕人也是最低限度的,再減少下去完全就是有辱門楣了。 宰相大人對姆拉克公爵一直以來的藐視大多都是出於公爵缺乏他這樣的氣派。對於一個吃飯不用僕人伺候,食物也不講究,還要自己動手拿麵包的人,即使他再怎麼飛黃騰達,再怎麼用豪華府邸用金銀餐具的宴會來宴請大臣,骨子裡不過也只是個鄉下來的暴發戶而已。 但是現在形式所逼,不得不向這個鄉巴佬低頭,宰相大人也顯得沒精打采,把早已經準備好了的帳本和文件還有家族的信物印章給了克勞維斯,頗有點無奈地對他說:「說起來也真是慚愧,你原本是我們家族裡年輕一輩最有才華最有前途的人。但是因為你父親的關係,大家都有些疏遠你,我也對你有些成見」 克勞維斯沒有說話也沒表情,這是他從小養成的對家族裡的人的冷漠態度。但是他也看得出他叔叔確實是感覺到自己走投無路了。因為人往往只有心灰意懶之時才會不加遮掩地說老實話。 「只要挨過了這段最艱苦的時期,我們家族一樣是有翻身的機會。畢竟在朝在野我們都還是有很大的潛在實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留心,在姆拉克公爵身邊的時候一定要用心操辦這些產業。我已經老了,這個家族以後就要靠你了。」宰相大人一副語重心長的神情,希望用激勵的辦法讓這個侄子從私人方面出發也能夠好好的為家族賣力。 克勞維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他叔叔露出了的微笑:「你放心,這個就交給我了。」 「嗯,辛苦你了。」宰相大人也是第一次覺得儘管有個敗家子的父親,但是這個侄子實在還是有用的。 轉身離開,克勞維斯走在宰相府裡寬闊深遠的走廊上冷笑了一下。他完全可以領會他叔叔的意圖。不過現在他手裡捏著那些代表家族權力的東西,並沒有絲毫的成就感和欣慰,甚至不去盼望什麼。他知道自己和公爵用不了多少時間和功夫就會把這些文件和印章變成和埃爾尼家族完全無關的東西,他心裡全是復仇的成功和滿足感。 按照家族的規矩那些東西原本應該是他父親的,然後再傳給他。不過因為他父親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敗家子,家族才不得不把這些交給他叔叔,準備換一房當家人。而他也因為父親的緣故受盡了族人的排擠和冷眼。 他完全不期盼他叔叔口裡講的那些什麼家族傳到他手裡的那些話,即便是在潛意識中他都不會興起一丁點反抗公爵的意思。一則是很清楚實力的差距,就像兔子不會妄想自己能夠吃掉一隻獅子一樣,最重要的還是他在精神上都完全是公爵的手下,附屬了。 旁邊一間屋裡傳來女人的哭叫還有毆打聲把他的思緒打斷。克勞維斯皺眉聽了聽,走了過去。 天氣並不熱,但是這個房間裡的人全部一絲不掛。幾個女子在那張巨大的床上縮成一團,發著抖看房間角落裡一個男子在毆打一個女子。 男子四肢瘦弱,看樣子並沒多大的力氣,但是卻像一條發了瘋的狗般在那女子雪白的軀體上又咬又抓又撕又踢又打,一邊打還一邊叫喊:「我叫你做你敢不做,打你你還敢擋」女子不敢抵抗,只能夠勉強護住臉,一邊哭一邊慘叫。 「你來我家幹什麼?」宰相公子盯著突然出現在門口克勞維斯。這次他父親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也好好教訓了他一頓,還親手打了他。這是他出世以來第一次遭受到的教訓,這讓他惱怒如狂,只有把火發洩在這些女人身上。 克勞維斯懶得回答,只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好像示威一樣。以前這廢物也經常用各種方式向他示威,就仗著他父親握有的這些東西。 廢物也是知道最近的情況的,沒有對這個示威表示什麼敵意,只考慮了一下,突然說:「你進來,我們商量點事,你幫我個忙。」 克勞維斯走了進來,雖然肯定沒有幫忙的意思,但也想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這廢物第一次對他有所請求。 「滾。全都給我滾。」摩多一腳踹在那個挨打的女人的臉上,把所有的女人都趕了出去,這才對克勞維斯說:「把你手下那聖騎士團的幾十個人借給我,我去殺個人。」他狠得聲音表情一起扭曲了。「我一定要殺了那傢伙,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就為這事我爸爸打了我,你知道麼?他打了我啊。」 克勞維斯只是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廢物終究是廢物,這次居然還沒受到教訓。而且聖騎士團是什麼樣的隊伍,怎麼可能用於私鬥? 不過他最在意的還是廢物的口氣,依然是那麼狂妄,似乎自己非幫他不可似的。他冷笑了一下:「我憑什麼幫你的忙?」 摩多的口氣絲毫不軟,更開始有點居高臨下,好像能夠幫這個忙也是他所賜予的一種榮幸。真正的紈褲子弟就是無論什麼樣的情況下都要耍脾氣都要不可一世。「你不要以為現在我們家的情況不好就怎麼樣。我告訴你,以後我們家族東山再起了,還不照樣是我父親做當家的。你以為你那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父親有那個資格麼?而最後家業還不是得傳到我手裡來。所以你現在和我站在一邊是絕對沒錯的。」 克勞維斯高興地冷笑了。他冷笑是譏嘲面前的這個蠢貨,高興則是因為自己終於可以站在勝利者的顛峰藐視這些現在看來只是可笑的示威了。 「你不敢!」宰相公子尖叫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那個老婆和他可是舊情人,你和他比起來連個男人都不算。他有著主教大人罩著你就不敢去動他,你這個廢物,懦夫!」 克勞維斯兩道劍眉猛地往中間互相碰撞了一下,眼睛裡也撞出了火花。但是他立刻就閉上眼,沉默起來。 過了一會,克勞維斯睜開眼睛,火花已經隱藏到深處去了,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不行。我不想幫你背黑鍋。」轉身就走了出去。 「你給我站住。」摩多追出門來,但是克勞維斯幾個大步就不見了,他只有憤憤地轉回去。「給我記住,以後可有你好看的。」突然他的光腳踩到了地板上的一小塊東西,揀起來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雕刻得很精美的一面印章,上面有著克勞維斯的名字,還有聖騎士團的聖十字花紋。 「算你識相。」摩多看著克勞維斯離去的方向哼了一聲。 第四十六章 剎那芳華 艾裡城有報告傳來,說是那裡的異教徒組織日漸猖獗,請教會派人去處理。 在那件吸血鬼事件的餘波之下,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籠上了一層恐怖陰影,彷彿後面隨時可以殺出鋪天蓋地的骷髏殭屍鬼魂。所有官員,特別是皇帝陛下的神經都繃得像上緊了的弦,稍有異動立刻大聲大響。這種情況下有了任何和什麼異教什麼怪物有關的事情,當然是要請神職人員去驅邪祛惡了。 這種事情當然是落在了阿薩的頭上。一是因為皇帝陛下的信任,二是羅尼斯主教的力薦和操作。 羅尼斯主教立刻把阿薩叫到了魔法學院,給他安排任務。 「在你上次圍獵立功之後我曾經和大神官們透露過讓你晉陞大神官一職的意向,但是他們都不贊成,尤其是庫斯伯特,更是極力反對。不過這也難怪,他們的位置都是在魔法學院裡辛苦了這麼多年熬出來的,眼看著你這麼年輕,又沒有資歷,卻立刻就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確實是難以接受的。我可以直接提拔你做神官,但是晉陞大神官卻需要我和三位大神官向教廷共同推薦才行。」 「所以這次是你的好機會。艾裡的異教徒鬧得很厲害,似乎是由於低語之森出了什麼事,你去處理這件事應該會更合適。如果你能夠乾淨利索地處理掉那些異教徒,那麼我推薦你做大神官其他人再也不能反駁了。」 阿薩暗自皺眉,只是現在這個神官就做起來都感覺麻煩無比,前面再加上一個『大』字的話實在有點吃不消了。 「只要你一身為大神官,我也就可以和精靈們攤牌了。」 「關那些傢伙什麼事?」阿薩都差不多忘了這些傢伙了,唯一還有點印象的是那個差點被他掐死的精靈少女。 「大概現在王都是整個大陸唯一一個沒有通緝你的城市。我已經叫下面的人從冒險者公會和盜賊公會裡把你的通緝令收繳上來了,也通知他們禁止再接受對你的通緝。」羅尼斯主教從抽屜裡拿出了十多張阿薩的畫像。 阿薩拿起一張畫像,第一次看見自己的通緝令。精靈們的手都很巧,線條很細膩,恰倒好處地把他的樣子勾勒出來,阿薩禁不住點頭讚歎:「畫得很好啊,至少比我本人好看。」 「只要你的身份能夠得到教廷方面的承認。那時候精靈們的通緝等於廢紙一張了。」 光明教會的影響力和精靈族相比簡直就是一隻巨獸一隻小兔子。精靈族即便把自己那可憐兮兮的財產全部拿出來當作賞金去通緝一個教會的大神官,冒險者和賞金獵人們也寧願直接去搶劫算了。 「到時候我就可以再向精靈們提出讓他們加入我們聯盟的建議,那就由不得他們不接受了。按照他們的天性原本是不屑和人類聯手的。但是你對他們來說又是必不可少的,不能夠抓到你,就只有幫助你和你站在一起。而有了精靈族的加入,我們的實力就大多了,再聯合周圍國家和帝國一起要求教會支持我們對付死靈公會,教會就再也無法置之不理。」 「哦,這樣啊。」阿薩點頭,雖然複雜點,但總算弄明白了。 「因為這次的任務很重要,所以我打算讓羅德哈特和你一起去,協助你完成這個任務。」 「哦?他已經回來了嗎?」阿薩已經很有段時間沒見他了。雖然確實是朋友,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但是阿薩總覺得和他之間不怎麼對口。 「他這段時間在其他地方對付異教徒,成績相當不錯。這是個很能幹,也會很有前途的年輕人,他一定可以幫你很大的忙的。對了,上次艾裡那裡的地方官和欽差大臣被異教徒殺死的事你們順便去把他解決了吧。那又可以給你的政治資本加上一筆。」 阿薩不動聲色地看著羅尼斯主教,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確實沒對他說過欽差大臣那件事。不知為什麼主教大人卻好像很肯定這件曾經轟動帝國的無頭大案他可以像吃個包子一樣順便就解決了。他試探著問:「時間都過了這麼久了,又沒什麼線索,那個兇手應該不大能夠找得到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羅尼斯主教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找當然是不容易找到的,但是你可以造一個出來啊。反正那裡的異教徒那麼多,找幾個合適的對象,編造點合適的故事和證據,那自然又是大功一件。」 「哦,原來如此。」阿薩點點頭。 「你是不大適合安排處理這些事的。我會對羅德哈特說一下,讓他好好安排的。」羅尼斯主教眉頭一皺,看著阿薩問:「你怎麼了?我發覺你好像一直很心不在焉。」 「沒有…大概是有點累吧。反正詳細事宜你和羅德哈特商量就行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離開羅尼斯主教那裡後阿薩直接來到了圖書館的資料室。相比羅尼斯主教的計劃,他更感興趣的東西在這裡。 但是從中午找到下午,翻得肩膀都痛了,阿薩只在厚厚的卷宗和記錄中找到了三次『維德妮娜.特.格芬哈特』這個名字。 不過這並不能夠說明什麼,三次都一樣,都是記錄在魔法學院的學員的名冊裡。這個名字和其他無數名字一樣毫不顯眼地擺在一起,只是能夠說明魔法學院確實曾經有過這個人而已。而其他說明這個人曾經在這裡做過什麼,有什麼樣經歷的資料卻完全找不到。 不管怎麼說,一個曾經是光榮的魔法學院學生而後來卻改行去當巫妖的人絕不會是默默無聞的。大概這只能夠說明她在魔法學院裡的資料大部分都被刪除了。學員變做了死靈法師,這確實並不是個值得紀念的事情。 阿薩合上滿是灰塵的冊子,搖了搖酸痛的頸項和胳臂。來圖書館資料室想看看那位奇怪的同學到底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想不到卻毫無所獲,失望無比。 雖然二十年並不算很久前的事情,應該是有人知道的,魔法學院裡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看見他還要恭敬行禮的人多的是,不過阿薩卻不敢開口亂問。這說不定是魔法學院的禁忌話題,如果自己胡亂發問,別人萬一向羅尼斯主教稟報那就麻煩了。關於維德妮娜的事情似乎總可以讓主教大人很過敏的。如果讓他知道那個危險的同學曾經和他接觸過,還邀請他入會,那最輕的結果都是一長篇教訓和勸導。 但是好奇心卻像只靜不下來的貓一樣在心裡又撓又抓。正在這個危急難受的時候,侯爵出現在了資料室,他是來向羅尼斯主教辭行的,他準備過兩天又要出去旅行了,順便來和阿薩說一聲。 阿薩立刻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個很合適詢問的對象。侯爵在二十年前在魔法學院也是很出名的風雲人物,而且感覺上他似乎也並不是個會去向主教大人告密的人。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侯爵聽了阿薩的話後顯得驚訝,看著他問。 阿薩隨口回答:「恩只是偶爾聽到,聽說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所以我來這裡查查看,想不到卻查不到。你知道她的什麼情況麼?幫忙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侯爵沒有回答,只是長歎了一口氣。這個表情對於他這個充滿了活力和靈氣的人來說實在是非常罕見的。他走過去照著書架上的檢索從密密麻麻的書櫃中翻出一本書來。 從封面上看這就只是本平常之極的神學書籍,魔法學院的學生大都要學習這種東西的。而這本書上面厚厚的灰塵表示已經有多年沒有人翻閱過了。侯爵吹掉上面的灰塵,翻到了其中的一張插圖。 插圖是幅半裸的聖母像。雕版匠們無疑在這個偉大的像上傾注了許多心血和工夫,上面的線條極盡精細美觀。瑪利亞一臉的慈和,溫柔的神情栩栩如生。 阿薩正不明白這幅聖母像和一個巫妖會有什麼聯繫,卻看見侯爵把這幅插圖翻轉了過來。 插圖的背面原本上空白的,大概是出於對聖母的尊重沒有把鉛字烙印在她的背上。而這原本是敬畏的空白地帶上,有著一幅畫。這是個女子側背面的畫像。好像是用鉛筆炭筆之類的隨手勾畫的,線條並不是很細膩,紙張也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發黃。只是這樣一幅畫,但是阿薩一見之下立刻被震住了。 正面那聖潔精細的雕版和這幅畫一比較,立刻讓人覺得那不過只是木頭鐵塊這些蠢物去沾了一下墨然後壓過來留下的污漬而已。 那些黑色的線條完美地構成一個女子絕美的形象和風韻甚至還有飄逸靈動的氣質,碳墨在白紙上的沒有最輕微的一處是閒著無用的,每一點痕跡都無不在強烈地傾訴這個女子的風華絕代。 如同古典雕塑一樣絕好的身段比例,清晰明朗的面部輪廓分明無比又有柔情似水的韻味,一頭長髮散散披開在背後,分明是粗糙的炭筆,卻可以感覺到那髮絲柔軟順滑的光澤。這些已經很美的地方用更廣闊更深遠的和諧的美感組合在一起,任何人一看之下,除了震撼之外再無路可逃。 這美是俗世中的至高,足可以讓任何男子拜服迷醉,女子也不得不讓崇拜與敬佩把嫉妒之心壓下去。這畫並沒有畫出這個女子正面的五官,但只是這樣一個側面就足夠讓所有觀者傾倒。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二十年前所畫的。」侯爵眼睛裡全是青春煥發的光芒,感慨地緬懷。 「真是太漂亮了。」阿薩嘖嘖感歎。他既驚歎於這個女子之美,也佩服侯爵的能表達出這樣美麗的手。他本人當然是對繪畫什麼藝術什麼都狗屁不通的,但是一看這幅畫就立刻感覺到了震撼,不過也有點遺憾。「不過為什麼不畫正面,這樣看不見模樣啊。」 「我這樣一雙被酒色世俗腐壞了的拙手,哪裡能夠表達出她那絕世的容顏呢。」侯爵看著這幅年輕時代的作品,連聲音也全是年輕人的沉醉在感情中的那樣悠揚迷醉。 「那你一定是很喜歡這個女人了。」阿薩點了點頭,他能夠感覺到侯爵那每一條筆畫中的感情。這樣一個絕世的美女也確實值得侯爵這樣的風流才子傾心。 「我曾經向她求婚,每種能夠收羅到的花都用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在王都郊外原野上拼成了一句『我愛你』。」侯爵那兩條漆黑細長的眉毛下深邃俊美的眼睛裡泛出釀著回憶之酒的波光,足可醉倒任何膽敢直視的女人。而試想一下這雙眼睛再抹去邊角的些微魚尾紋,配合侯爵那有點陰柔之美的英俊,倒退到那年輕時候的話阿薩甚至懷疑連不少男性都要中招。 阿薩搖頭感歎:「每種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你的精神可真夠好的啊。」 「我就是恨我的精神不夠好,不能把這項工作完全親自完成。那動用了幾乎全國的花匠,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花費數千枚金幣。拼成的字必須騎著馬順著字跡跑上一遍才看得清楚。不過她看了只是一笑。你知道麼,就是這一笑,我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阿薩震驚在這堪當作傳奇和詩歌的羅曼史中,神馳二十年前,去體會那絕世美女的容顏和侯爵同樣絕世的求愛。發了會楞,終於想起了原本要問的事情。「不過這樣的美女和維德妮娜有什麼關係嗎?難道」難道是自己那個同學嫉妒這個美女的美貌,把她害死了,或者毀了她容嗎?依據維德妮娜的身份,阿薩下意識地就得出這種作奸犯科的險惡推論。 侯爵的話語很溫柔:「這畫上的人就是她,就是我二十年前在魔法學院的同學,王都,不,是第一美女,維德妮娜.特.格芬哈特。」 嘴邊的咬合肌一下就完全失去了控制,阿薩張大了嘴,完全閉不上了,眼珠子差點和舌頭下巴一起掉下來。 阿薩覺得自己的腦筋一下就成了歐福城裡的那種雜煮,翻滾沸騰著又粘稠糊塗,味道強烈卻又滑膩難明不知到底是什麼滋味。兩種極端的印象再怎麼運用理智的力量也難以糅合,完全不能把這樣一個風姿卓越無雙的女人和那個連醜陋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恐怖噁心的巫妖聯繫在一起。他曾經在低語之森劃破過她的面具,看到過她的那骷髏般枯萎噁心的半張臉,而現在這幅畫上的那張側臉確實又是那麼美得驚心動魄。一邊是紅塵俗世中的天使,一邊卻是活生生的惡鬼。 「怎麼了?」侯爵看著他過激的表情問。 阿薩用盡全力把心緒和話語控制了一下,問:「那這個人以後又怎麼樣了呢?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從沒聽到過她這樣的人,而在魔法學院的記錄上也只找得到一個名字,而沒有任何資料呢?」 侯爵歎了口氣,開始用一往情深的聲音敘述他心上人的事跡:「她是皇族的人。但是她這樣一個人,什麼樣的身份都沒有任何意義了。論魔法的天賦,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從初級魔法師升到中級只花了一個月時間。論頭腦,她更是聰明絕頂,她從不參加神學研究和辯論,不過我這個辯論冠軍私下和她辯論的話從沒有贏過的,她說她早已經看完了所以的神學和哲學著作,發現這些不過都是胡說八道而已。不過這些聰明才智,獨到的見解和她的美貌風姿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只是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陪襯罷了。當時舉國上下所有最傑出的英雄少年都拜倒在她無比的魅力之下,只為能夠得到那的一顰一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視若無物。但是她卻似乎只專心在探求真理和魔法之道上。因為萬中無一的資質,所以連羅尼斯主教也破格收她為弟子。只不過年紀剛過二十,就幾乎要晉陞為皇家首席大學士了。」侯爵的聲音突然一落,這些傳奇嘎然而止。「但是,突然她就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阿薩追問。不過他卻知道那不應該是死了,而大概是成為巫妖加入死靈公會。 「不很清楚。我剛從桑德菲斯山脈回來就聽說她死了。羅尼斯主教宣佈說她是因為觸犯了魔法學院的禁忌,擅自去進行一個禁咒法的實驗,結果實驗失敗,她死了。那次實驗的後果非常嚴重,我記得連大教堂都全毀了,魔法學院幾乎一半的建築都成了廢墟,人也死了很多。大概是為了顧及教會和皇家的名聲吧,羅尼斯主教和當時的皇帝陛下就把她所有的資料都銷毀了,而且下了禁令,嚴禁再談論任何有關這個人的任何事。」 阿薩突然想起了羅尼斯主教曾經有過的那番感歎,感歎一個走入歧途的人。原來那個人就是她。但是其中的緣由和過程是如何卻無法得知了。 阿薩問:「你好端端地在那個時候跑去桑德菲斯山脈做什麼呢?」 「我去找一朵只有在那裡才開的毒龍花。那是大陸上最美麗的花朵,傳說中只要以這個花朵來求婚,沒有少女不被打動的。」 「那你是去拿來」 「她看了我為她準備的無數花朵後說,這些花都是別人的手載出來的,世上早有無數人看過,她想看一看那朵傳說中的毒龍花,於是我就到桑德菲斯山脈裡去找了。」 阿薩不由得歎了口氣:「為了像一個女人求婚就獨自一人往那裡面跑,連我都只能夠說你腦袋有問題。」 桑德菲斯山脈是大陸中最為危險的地域。即便是雙足飛龍和蠻牛出沒,到處是毒蟲的蜥蜴沼澤和那裡一比,立刻就成了風和日麗的好山好水了。即便是大陸最頂尖的旅行家和冒險者都不敢輕易涉足那裡。 「穿越蠻荒高地進入到桑德菲斯山脈和尋找一共花了我近一年的時間,中間差點死了好幾次,但是還是讓我終於找到了那朵花。我摘下花,一直用冰系法術將之封在寒冰裡保存。但是當我回到魔法學院的時候,卻只看見了一地的殘骸,連她的屍體都沒留下聽說她死了以後,我整整在那廢墟裡發了三天的呆,那朵花失去了冰封的保護,暴露在這俗世的空氣中,在我懷裡完全枯萎消失了……」侯爵在最後回憶中沉默著不說話了。 阿薩也隨著侯爵一起沉默了,一半是因為對侯爵哀傷的共鳴,一半是因為腦海裡現在強烈的有了個念頭。維德尼娜留給他的傳送卷軸還在山德魯的大屋裡,他想去笛雅谷見這位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同學,親口問問她到底是什麼令她捨得放棄那樣絕代風華的美麗,選擇成為一個連醜陋都沒資格的不死怪物。 如果侯爵知道了她沒有死而是成為了一個巫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呢?阿薩禁不住看了一眼侯爵。 沉浸在回憶中的侯爵的表情並不哀傷,那已經超越了哀傷,而是一種死寂的空虛和茫然。他默然了半晌,輕輕說了一句:「再見,我走了。」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阿薩壓下了叫住他,告訴他事實的衝動。也許他不知道對他才是最好的吧。 回到了大屋,阿薩猶豫了一下,暫時還是沒有去拿那只卷軸,而是問山德魯:「你認識成為巫妖之前的維德尼娜嗎?」 「認識啊。」山德魯半死不活地點點頭。 「那你告訴我她到底為什麼會來死靈公會,會成為巫妖…」 山德魯的眼睛突然抬起看向阿薩。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什麼奪人的光芒,威嚴的氣勢,但是就只是這樣一看,阿薩立刻不自覺地就住嘴了。 「我發現你這小子越來越討厭了,打聽別人的隱私做什麼?」山德魯的臉色和語氣並不嚴厲,好像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是阿薩卻覺得很不自在。 「我只是好奇…」 「有些事情你還是少知道的好。」山德魯淡淡地說了一句,坐在他那張簡易的木板床上閉上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 埋伏 阿薩終於還是忍住了沒有使用那張傳送卷軸。 雖然維德尼娜的承諾確實很誘人,他對這個同學也感到非常地好奇,因為瞭解過她曾經作為人類身份而不再有了那麼重的戒心,但是他還是沒有去笛雅谷。 道理很簡單,卷軸放在那裡並不會過期,但是只要他一旦真的去了笛雅谷那可能就再也會不來了。不管那裡是不是如同維德尼娜所說的天堂,即便是真的天堂,去之前也必須謹慎。有人曾經說過:雖然大概可以肯定是個好地方,但是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還是不妨盡量遲些走的好。 笛雅谷絕對不是真的天堂,但如果一旦去了之後再想重新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同樣也是不可能的。何況那畢竟是死靈公會,維德尼娜說得再好聽,但是那數百年的險惡名聲足夠讓最大膽的人也要考慮再三。 不過心裡知道自己有了這條後路,羅尼斯主教給他安排的那些事情好像也不那麼討厭了,知道自己其實隨時可以脫離這種環境,反而可以抱著點輕鬆的心態來面對。也許自己明天就到笛雅谷和這裡的神官生涯和羅尼斯主教和魔法學院和這個王都永別了,那麼多待段時間,多看看也是好的。 根據羅尼斯主教的安排幾天後就要出發又去艾裡了。阿薩覺得很有點好笑,主教大人居然像一個老道的政客一樣懂得栽贓嫁禍來獲取政治資本,而他任命去抓兇手的兩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才是真正的兇手。 不過這些具體事情如何操作也用不著他來擔心,羅尼斯主教應該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對羅德哈特交代好了的,他這個主角似乎就像上飯館一樣等著烹調製作好了的成果端上來就是了。 大屋中,阿薩懶洋洋地為即將出發收拾東西。山德魯同樣懶洋洋地在石台上撥弄著幾個頭顱。 「我說,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山德魯突然開口。「到底是留在這裡呢,還是聽去笛雅谷?」 阿薩很有點意外,這老頭極少主動和他說這些比較正經的事。看著山德魯的神情動作,慢騰騰地木木然,依然還是那樣地半死不活似死非死,好像只是順便想起隨口提起。 阿薩歎了口氣,也是似死非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這段時間確實非常地迷茫。他並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是橫在面前的畢竟不是吃不吃一個麵包這種輕鬆選擇。雖然總覺得鬱悶討厭,但那畢竟是主教大人附註許多的希望據說還是關係大陸和平安全的重大計劃。而且唯一的另一個選擇也並不是什麼輕鬆事,按照羅尼斯主教的說法,那也關係到大陸的安危。即使他腦海裡再沒什麼責任感再無心什麼大事,面對如此重大的選擇,那也不是說放下就可以關我鳥事的。 山德魯歎了口氣,搖頭說:「你這樣娘娘腔的臭小子,羅尼斯居然會想起讓你做什麼英雄擔當什麼大責任,看來他的腦子也快進水了……」 阿薩聳聳肩膀說:「其實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做什麼英雄去擔當什麼的。」 山德魯搖頭,嘖嘖有聲。「算你還有點眼光。這可是天下第一的苦差事。風險高,壓力又大,工作時間還不規律,又累,又費精神,看起來光榮得很,其實卻狗屁不如,簡直是世上最討厭的工作了。而且幹這一行不只要心思敏捷,還要飛揚勇決心狠手辣屁眼黑,只看你現在為這一點鳥事就為難成這樣的窩囊像就知道你是絕對幹不下來的。」 突然外面有人把大木門敲得乓乓直響,一個女聲在高喊:「有沒有人在啊?」 阿薩聽出這是誰的聲音了。不過他很奇怪,她怎麼居然會找到這裡?他朝門那邊走過去,對山德魯說:「是找我的。」 不料山德魯卻眼睛一瞪說:「聽到女人聲音就以為找你的,你怎麼就知道是找你不是找我的?」他走過去把木門打開一條縫,探出頭去用好像很溫柔的聲音問:「請問是不是找我啊?」 但是結果肯定是讓他失望的,他回過頭來朝阿薩大聲說:「那個搬屍體的臭小子,有人找你。」 阿薩走了門邊,看到叫門的果然是妓女璇。他皺眉問:「找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因為不喜歡招搖,他這個神官雖然也是當下的紅人但那只是局限在魔法學院和朝廷高層,不用說這種璇這種升斗小民,就算是普通的官員都不認識他。他不會對璇說出他的真正身份也從來沒告訴過她自己住在這個地方。 「切,我怎麼不知道。」璇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臉的隨意嬌媚。「我上次跟著你看見過你往這裡走呢。」 「真的嗎?」阿薩皺眉,依然覺得奇怪。即便是一個高級的盜賊要跟蹤他也絕不是什麼輕鬆的事,何況是她了。「你來找我做什麼?」 妓女小姐眼睛一瞪,說:「我不能找你啊?反正有事找你,你出來嘛哇呀!」她突然看見了木門裡面的光景,嚇得跳了起來。「這….這是什麼地方?」 山德魯在一旁做著鬼臉說:「他是幫我搬屍體的小工。這裡是王都的停屍房,所有死了的人都歸我管,你以後也會歸我管的。」。 妓女小姐臉色煞白地用手拍了拍自己露一半在外面的胸口。「真是嚇死我了。」 「你到底找我什麼事?要不要進去慢慢坐著說?」阿薩問。 「快出來快出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讓你幫忙,跟我走就好了。」璇沒理會山德魯,拉著阿薩往外走去。山德魯在後面喊著:「放心去吧,你馬上風死了的話我會幫你善後的。」 「你暫時不要管做什麼,反正跟我走就行了嘛。」妓女小姐挽著阿薩的手拖著他走。大屋本來就靠近城邊,不一會兩人就走到了王都城外,漸漸地越來越遠。走到一處茂密的小樹林外,璇直接把阿薩拉了進去。 小樹林裡很靜,阿薩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突然手臂碰到了璇的胸脯,瞥一眼看見她粉紅的臉蛋,心裡忽發奇想:不會是想要我來這裡和她做那個吧連忙對她說:「我告訴你,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還要」說到這裡,心裡一種奇怪的感覺猛地冒了出來。 如同冰水從每個毛孔往身體裡面灌的感覺。這是對危險和殺氣的直覺! 阿薩的精神猛地收縮,繃緊。但是他的身體卻軟了下去。 幾乎就在感覺到危險的下一個瞬間,另外一陣更實在,更奇怪的感覺開始在他身體裡蔓延開來。 他的雙腳突然變得很沉重,不只沉重,還有麻木和虛弱,這陣虛弱一旦開始就立刻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身體裡蔓延,肌肉飛快地一塊接一塊酸軟下去。腳一沉沉,腰立刻軟得支持不住身上的重量要彎下去,然後虛弱感飛快地上升到胸間,連肺的呼吸都失去了力量,心臟也似乎懶得動了,頭感覺彷彿也又大又重,脖子快支持不住,他感覺到暈。 這感覺在身體裡傳送的速度之快,從腳部開始有這個感覺時他剛眨了一下眼,但是眼皮剛一合上的時候全身就都軟到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虛弱和遲鈍的雙重詛咒,而且等級之高,魔法學院裡也絕找不出五個人以上能夠釋放這樣快速而且效果驚人的詛咒法術。即便是一匹馬,這樣的詛咒也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裡把站立的力氣都給它侵蝕掉。 而這個時候茫然無知的璇還扯著他的胳臂拉著他往樹林裡走。 太大意了。自己居然白癡一樣這麼簡單地就掉進了一個致命的陷阱裡。璇確實是對他沒有絲毫敵意,也對他絲毫沒有威脅的,所以他對她沒有絲毫的戒備,但是卻忘記了她也許會被人利用。 腦袋已經昏了,但是阿薩還是聽見了五把劍同時撕裂空氣的聲音。身體即便是再虛弱酸軟,他的精神卻在危機的激發下全部堅硬,稜角分明。 五個人像是從地下冒出來一樣從五個方位突然出現,五把長劍像空氣裡突然閃出來的霹靂,剛才還蹤影全無,一出現就已經是迅雷不及掩耳疾電不及閉目地朝他劈了過來。 這五把劍刺來的速度,角度和時機都無懈可擊。何況他現在還腳麻身軟頭暈,更何況還有一個人正挽著他的手。 阿薩掄起手臂,用所有殘存的力量把茫然不知的璇扔了出去。她剛好從劍光的空隙中飛了出去。但只是這一耽擱,阿薩自己就已經完全沒機會躲閃了。 五個方位夾擊得天衣無縫。五個劍士出手的時機,速度,甚至手腕上的輕微顫抖都互相呼應,只是這五把劍,居然合成了一張網。不論是他前進後退左躲右閃這張劍網眨眼就會在他身上收攏,合併,讓他多出十個窟窿。而且他現在也沒有力量去躲閃了。 『轟』的一聲巨響,阿薩被自己火球的氣浪拋上了天,下面的五個劍士也被爆炸彈開了。這是他在千鈞一髮的時候記起來的沒辦法中的辦法。虛弱和遲鈍只能夠影響他的肉體,無法也桎梏魔法的釋放。 能夠感覺到自己背部的肌肉幾乎被震得一塌糊塗,一根肋骨也斷了,喉嚨一甜,一口血吐了出來。這個火球所用的力並不是非常大,魔法力依然還可以立刻凝聚,阿薩手按在了自己身上,先是驅散法術,然後是治療法術。 傷勢好轉,虛弱術被驅散。身在半空,他看到了下面那個為他準備好了的埋伏圈。 人並不多,只有十二個人,十一個手提長劍的劍士和一個魔法師。但是阿薩卻感覺到了幾乎絕望的危機感。 這十二個人所站立的位置很精確,可以將被引進來的他用最有效率的辦法包圍起來,也可以發出最有效率的進攻速度。而能夠完全隱瞞住自己的氣息,即便是這樣預謀好了的埋伏也能夠在出手之時才散發出殺氣,這十二個人絕對是一流的。 幾乎就在阿薩開始下落的同時,靠得最近的三個劍士已經飛身朝他落下的方向撲了過去。他們沒有因為這想不到的躲避和爆炸而震驚,第一時間採取最有效的攻擊,沒有絲毫的遲疑怠慢,明快決斷。這是高手風範。 阿薩還在半空,首先到的第一把劍的鋒銳已經快觸及身上的衣服了,他把這一劍一把抓住,緊握劍身,一扭,奪劍。 入手的感覺毫不著力,劍士在他奪劍的時候已經棄劍。手握劍柄是絕拗不過握住劍身的手的,該放手時則放手。而當阿薩奪劍的那一扭勁力用空,手臂已經後續無力之時他又重新握住了劍柄發力朝前猛刺,該出手時又再出手。這絕對是真正的高手。 手臂扭動的力量已盡,手中的劍正努力要衝破手的掌握朝前繼續突進。阿薩用力猛握,劍身在他手掌中粉碎,劍斷——斷劍繼續朝他臉上刺來,而另兩把劍風馳電掣地已經殺到了。阿薩雙腳落地,手一揮,掌裡的斷劍碎片朝這兩個劍士的臉上拋去。 撲通。被阿薩扔出去的璇這才摔在地上跌得昏七素八。 對著迎面飛來的劍身碎片兩個劍士沒有躲閃,沒有低頭,甚至連眼都沒有眨,兩把長劍依然一往無前地刺了過來。他們清楚剛落地的阿薩正是最不容易躲閃招架的時候,所以才會用這個辦法想要緩上一口氣。他們的這些行動表達出來的則是團隊作戰中最重要的因素——奮不顧身地抓住任何機會。這不只是高手,還是真正的千錘百煉的戰士。 撲哧。兩把長劍不負所望地刺進了阿薩的身體。這是極快極準極穩的兩劍,阿薩只能在劍鋒入體之時盡力轉動身體把把劍鋒帶離致命的要害地方。但是這兩劍在他身上留下了兩道又長又深的血痕,血立刻就湧了出來。衣衫盡濕。 成功命中目標的劍士一個直挺挺地倒下了,碎劍片直接穿過了他的眼睛衝進了他的腦子差點從後面破開了出來。阿薩這一扔絕不只是簡單地嚇唬人的拖延而已。而另外一個的臉上已經鑲滿了碎劍片,片片深可見骨,幾乎將他的臉削得七零八落。 這張破碎的臉上依然就只有一個完整的堅定而冷竣的表情,彷彿這不過是和自己無關的皮蒙的肉和骨頭的東西而已。上面那雙眼睛只盯著阿薩的身體,裡面的所有精神就只有如何控制著武器機不可失地繼續在這個身體上留下更有效果的痕跡。 這鋼鐵般的心志才是戰士真正的戰鬥力所在。生死相搏中最致命的不是肉體的軟弱而是精神上的猶豫,只有在被割斷喉嚨的時候也能全心全意地去刺穿對方胸膛的人才會是最有機會勝利的人。 劍士剛從阿薩身體上掠過的劍又橫削出去——血花飛濺,這一下深可見骨。但是劍士卻楞了一下,因為削中的卻是他同伴的身體。阿薩終於抓住了那只握著斷劍刺來的手臂,在捏碎他的腕骨的同時也把這個劍士扯可過來替自己擋了這一下。 面對這樣的幾個高手,挨上這不輕的兩劍的代價而抓住其中一人是值得的。拉扯著對方的身體做武器和盾牌,這是阿薩在多次以少對多的情況下總結出來的很有成效的戰術。這樣面積巨大的盾牌非常有遮擋的效果,而且看見同伴在自己的攻擊下血肉橫飛,這對任何人的鬥志都是巨大的打擊。 砍中同伴的劍士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立刻重新舉劍又砍來,阿薩繼續拉過那落入他掌握的劍士去抵擋這一劍。論力量,反應和感覺等身體素質他都是佔著絕對優勢的,所以才可以這樣將敵人活生生地拉來扯去地當作盾牌。 喀嚓。劍鋒毫不留情地砍入肌肉劈斷骨頭,將那只落入阿薩掌握的手臂齊肩砍了下來。 劍士這一劍乾淨利落地把自己同伴的手砍掉,順手一拉將他扯了過來。他看得出這個同伴如果繼續在阿薩手中的後果。當機立斷,毫不遲疑,像劈一條木材一樣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同伴的手臂,救了他一命的同時也讓阿薩的企圖完全落空。 斷臂的劍士臉早已經扭曲,但是沒有哼上一聲,捂著自己的斷臂踉蹌著跑向魔法師的位置那裡去治療。 阿薩手握著手中的斷手一楞,心下一涼。 這裡每一個人的水平都足可算進一流高手之列。劍術不在話下,關鍵的是心志和鬥志還有判斷能力,這些都絕對無可挑剔的。這樣的對手即便是單挑都非常棘手,何況他們互相之間的配合更到恰到好處。 剛凝聚魔法力要使用一個治療術,那陣強烈的虛弱感立刻又在身體裡席捲而起,這一個魔法只得換作驅散術。 驅散術的效果過後身體依然感覺到一點虛弱,這是真正的虛弱,那兩劍造成的傷口很深,血一直在不停地留。 這個魔法師依然和阿薩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並沒有急著要使用什麼攻擊性的法術。距離和樹木使任何直接攻擊命中的可能性都不大,而且大法術更有誤傷同伴的危險,於是他就一直使用那效果巨大的虛弱和遲鈍術。這已經足夠了,阿薩不得不把所有的施法機會全用來驅散,無論是誰身中那樣的虛弱術都不可能還有戰鬥力。 雖然這只是他遇到伏擊中敵人最少的一次,卻也是最凶險的一次。 就在他驅散的同時,第一次出手的五個劍士還另外別處的三個已經飛快地呈一個圓形把阿薩圍在了中間。所有的人都看得出這個對手絕不是隨意地單獨進攻可以對付的了,必須用最有效的攻擊方式。劍士們的位置站定,九個人開始同時出手。 這無疑是精心研究過再經過千百次戰鬥磨練出來的集體攻擊的陣勢,九把劍各自為政而又互相呼應著交織成了一個巨大的劍氣大網朝他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同時,那要命的虛弱術也又翻江倒海地重新在他身體裡蔓延開,他繃緊的肌肉飛快地軟癱下去。 這確實是最凶險的一次,而且更有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阿薩猛地把所有的精神,魔法力通過冥想都收攏到了一個點,然後和以往的一樣發瘋似的爆發出來。身體裡力量和意志的狂濤駭浪立刻將虛弱法術擠了出去,他的喉嚨發出一聲不大像人的尖號,衝向籠罩過來的劍網。 阿薩甚至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劍鋒上是如何地被撕開,分裂,發出呼嘯。冥想的感覺已經發揮到了顛峰,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察覺周圍哪裡有能夠讓他穿越過去的空隙。只是九根並不寬大的鐵條而已,但是卻有把這方圓十多步的範圍中所有的空間都填滿了感覺,看去明明疏可走馬,劍氣和劍勢卻是密不容針。每一個方向,每一個角度,每一個他可以縱躍的路線都是死的。這九個劍士的步伐,身體動作,連呼吸都體現出一種微妙的共同節奏。無論位於中心的他如何躲閃,這九把劍都會像排練過的舞蹈動作一樣相互呼應又分工明確次序井然效率十足地有攔截有牽制有直刺有橫砍有斜劈,他絕對無法完全躲開。只要中了任何一劍,身形有任何的停滯,其他的劍立刻就會跟上,直到把他變成一堆肉丁。 阿薩幾乎是本能地衝向其中一個劍士。這是最強的一環,這個劍士的劍氣和劍勢都是最濃密的,劍網的所有變動幾乎都是圍繞著他來進行。這也是最弱的一環,他是這個劍陣中最主要的攻擊者和策動者,只要能夠將他擊潰,劍陣必定會露出破綻甚至崩潰。 躲不開就不躲,沒有生路就殺出一條生路。他從來都是壓力越大危機感越強就越有動力越有殺氣,危險和緊張是將靈魂中所有的獸性和生機釋放出來的催化劑。 面對他的衝擊劍士立刻向後退。人雖然退,但是劍勢沒有衰弱反而更強。他左右的兩個劍士也在退,而且在退的同時往中間夾攏。三人所有的劍氣和劍勢都已經集中在他的面前,他的面前已經形成了一個劍氣的漩渦。 三個高級劍士的劍勢已經合併,共鳴。即使是一團鋼鐵衝進裡面,也只有變成鐵屑。於是三人停下,他們要等著後面的劍網收攏。 但是阿薩的衝勢沒有減,在他心中連絲毫退讓的念頭都不曾有,面對著這立刻就要壓過來將他絞得稀爛的滿天劍氣,他的鬥志已經是一根燒得通紅的尖刺。 他沒有用魔法,他現在已經用不出魔法。這股鬥志和生命力還有戰鬥慾望在體內怒號著衝擊,把魔法力也融化為這力量的一部分。這狂野原始的力量不屑於任何的技巧,無視效率。他揮出最直接的武器——自己的拳頭,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自己的生命開路。 面對這樣直接,坦誠,赤裸裸地純粹的攻擊,所有的變化花巧都已經蒼白無用,三把長劍從三個方向,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量同樣的顫動同樣的氣勢刺向阿薩的拳頭。 這是硬碰。阿薩的所有鬥氣力量速度與劍士們的劍氣劍勢的硬碰。 三把長劍在和拳頭接觸的一瞬間同時開始粉碎,只整齊地發出了一聲脆響。 在劍氣的開道下,劍尖刺破了拳頭上籠罩著的鬥氣,三個劍尖觸及到的皮膚立刻爆裂開來,指骨碎裂的聲音和劍碎的聲音同時響起。 劍氣鬥氣衝刺力撞擊力反震力糾纏在一起全部釋放出來,各自的武器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已經支撐不住了。三個劍士的虎口破裂,連光禿禿的劍柄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拳頭上皮肉飛濺,骨骼碎裂。阿薩嚎叫了一聲,雖然看起來那好像還是個手的形狀,但是感覺彷彿已經像被牛馬踩踏過的抹布般破爛。 他衝刺的力量已經在這個硬碰中消耗完了,身體停頓了下來,而後面的六把劍已經幾乎要觸及他的衣服了。但是現在這也只是六把劍而已,剛才滿天的劍網已經在正面那三個劍士潰敗的同時瓦解了,他身後的劍網失去了前方的運轉,回歸到了六把孤零零的長劍。當其中最近的三把劍刺進了背部的皮肉的時候阿薩終於重新凝聚好了力量,開始發力逃跑。 殘餘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應付六個那樣的劍士,更不足以面對類似的劍網陣勢,但是還是足夠逃跑的。雖然血已經把身上的衣服濕透了,但是在體力方面他仍然有著絕對的優勢的,體內殘存的鬥氣依然可以暫時抵抗住虛弱之類的詛咒。 阿薩躍過了前面的三個劍士朝樹林外飛奔,只要讓他逃進了王都應該就沒事了。他畢竟是堂堂的神官大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追殺他。 身後一團奇怪的破空聲響起,並沒有尖利的端面撕開空氣的呼嘯,而是一種鈍性的破空聲。而且這個聲音也並不渾厚,只是速度快而已,質量並不大,似乎被擊中也沒什麼殺傷力才是。 阿薩躍起,背後的東西從腳下掠了過去。這是一顆比腦袋還大點的冰球,急速滾動著朝前飛著。阿薩連冰球中翻滾的魔法力也感覺得清清楚楚,半空中的他舉手彎腰曲腿用手腳把自己的頭臉胸腹全部護住。 冰球炸開,沒有火球的氣勢威武的爆炸聲,四散激射出來的不是氣浪,而是實質性的冰碎片,發出的全是碰撞和穿透的鏗鏘有力的聲音。一小片區域裡的樹木一下全被打得稀疏破碎,這些冰用魔法力作動力彈射而出的,穿透力堪比弩箭。不少足有手臂粗的樹枝落了下來,還有些細一點的樹木也都被冰塊射得洞穿。 阿薩縮成一團和那些樹幹一樣從半空中直落落地掉了下來。手腳上的不少冰片深達骨頭,如果不是他繃緊了肌肉,把剩餘的鬥氣全用做了防禦,這些水氣凝結的小東西如果擊中了胸腹足可將他洞穿。 這個水系的『寒冰爆裂』不是個小法術,只要那個魔法師的級別還沒到羅尼斯主教或者塞德洛斯那種出神入化的境界就必須調整魔法力,喘上幾口氣後才能夠再施法。而這個廣範圍殺傷法術也應該會拖延後面幾個劍士的腳步,所以重重地落在地上的阿薩又立刻彈了起來,他必須繼續跑。 但是右腿和左肩的刺痛立刻將他剛聚集起來的奔跑的力量戳了個稀爛,兩把長劍從他的大腿和肩膀上穿刺了過去。然後四隻手和另外兩把長劍立即湧上了他的身體。阿薩立刻動不了了。 一左一右的冰涼劍鋒已經破開了皮膚,毫釐不差地就停在頸部的動脈旁邊,只要稍微往下一壓血立刻就會向噴泉一樣射出來。那四隻手都很有力很準確地拿捏住了他手腳上的幾個重要部位,別住了關節,這肯定是經過無數練習和實踐的手法。肩和大腿上的劍透過了肌肉,所以即使他再有鬥志,他也只有灰頭土臉地被那幾個劍士按到在那裡。 這一切都太快了。從他開始發現中了埋伏,然後躲避,反擊,逃跑,到他最後被擒下,一共不過才一個深呼吸多點的時間。 不過阿薩知道自己不算冤,這幾個按住他的劍士身上都插著那些碎冰,都淌著血。面對剛才那一下『寒冰爆裂』的時候他們沒有躲避退讓只是稍微遮擋了一下面目,如果不是身上的皮甲有著足夠的防禦力的話他們也應該全倒下了。阿薩不得不承認,即使自己再高明些,面對這樣幾個身手高強配合默契關鍵還可以為達目的不要性命的對手也確實沒辦法。 脫力後的虛弱讓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都變本加厲地痛著,血在繼續地流,穿透在肩膀和大腿上的兩把長劍幾乎將他釘在了地上,其中一把似乎穿過了骨頭,他痛得感覺好像連自己的骨髓都在順著劍往外淌。 「你們幹什麼?知道我是魔法學院的神官大人嗎?你們這樣做是什麼意思?要造反嗎?」連阿薩自己都覺得自己的這些話既無聊又老套而且還有氣無力,但現在也只有寄希望於這種官腔的效果了。 幾個劍士都沒對他的話有反應,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波動,劍鋒依然親密地和頸上的血管挨著,那幾隻有力的手還是牢牢地在他的關節和幾處要害上發揮著作用。遠處的那個魔法師和斷臂的劍士也慢慢走了過來,但是都沒有說話。這群人好像只是戰鬥和行動的機器,完全對除此之外的事情沒有什麼反應。 但是更遠處的一個人則突然跳了出來。 這個人一直在遠處小心翼翼看著,作著隨時逃跑的準備,即便在阿薩被按倒的時候也還是不敢冒出來,直到現在聽見了阿薩的聲音,確實地瞭解到了自己已經完全安全,完全勝利了,這才從樹木後面跳了出來。非常興高采烈的情緒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唱歌:「怎麼樣?這次終於讓我逮住了,終於是我贏了,終於讓你這傢伙吃屎了吧。早就說了,敢和我作對,你這是找死。」 「果然是你這個傢伙。早知道該宰了你。」阿薩惡狠狠地看著得意洋洋的宰相公子。 「哎呀。」被阿薩扔出去摔得頭暈腦漲的璇終於站了起來,但是面前血淋淋的情況立刻把她嚇呆了。她連滾帶爬地跑到宰相公子面前,哆嗦著問:「你不是說只是找幾個人來揍他一頓的嗎?怎麼搞成這樣子了?」 今天早上這個貴族公子找到了她,說是有一筆好生意要讓她幫忙。就是讓她去把那個經常來找她的那個年輕人給拉到城外的樹林裡去,還告訴了他的地址。 當時她也很奇怪,這個貴族公子卻給他解釋說和這個傢伙有點小矛盾,想找人來揍他一頓,但是在城裡面不好動手,就只好想辦法把他騙出去了。 她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這個貴族公子卻立刻保證說不傷他性命也不打斷手腳,只是教訓一下出口氣罷了,而且立刻就拿出十個金幣塞給她,並且承諾事後再給她十個金幣。 二十個金幣,這幾乎已經可以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了。何況如果只是挨一頓打,好像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於是璇就幾乎是興高采烈地一路拉著阿薩過來了。 但是現在這滿地的血腥,兩隻劍還把他的身體刺穿了,似乎立刻還要他的命,璇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幾個金幣,帶著哭腔走到摩多面前說:「這錢還你,還有十個金幣我也不要了,我求求你們快放了他,我帶他去看醫生,他這樣會死的。」 「看你媽的。」摩多當頭給了妓女小姐一個巴掌把她打倒在地上。今天早上是為了讓她能夠毫無懷疑不露破綻地去把人帶出來才和這女人費了不少口水,而堂堂的宰相公子去和一個妓女商量,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可真的是丟臉。但是因為他父親嚴禁他再帶人出來胡鬧,所以這些事情他也不得不去親力親為了。 地上的璇一下抱住了摩多的腳,繼續哭著哀求:「我求求你們放過他,我給你們錢也行….」 「滾。」宰相公子用力的幾腳蹬在璇的頭臉上把她踢開,抽出一把刀來比劃了幾下。「蠢女人,等我宰了這個傢伙再來慢慢對付你。」 摩多拿著刀朝阿薩走去,但是看了看阿薩瞪過來的眼光卻打了個寒戰。他猶豫了一下,彷彿很不甘心被嚇到但是又覺得確實還是有些怕人,於是對那幾個劍士下令:「先把他的手腳全都砍下來。」 劍士們依然沒有動。那個魔法師開口說話了,看樣子他是這幾個人裡面的頭領。他臉上帶著典型的苦修術者的樸素古板,他說:「摩多大人,這個目標已經完全喪失反抗能力了。我建議把他暫時關押起來,等候審理之後再處死為好。」 「什麼?你們難道懷疑我?」宰相公子有點過敏地吼叫起來。 魔法師的聲音像一段段的干木頭般乾澀,但是很有份量:「我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會去管他是誰。我們只是服從命令。我剛才說的也只是對您的建議。」 摩多從懷中拿出一張命令書和一塊印章晃了晃,說:「你是看見了的,這是你們隊長的信物,而且委任狀上說得分分明明,一切事務都歸我指揮。你們只要聽命令,我說什麼,你們照做就夠了。」 「我只是建議。」魔法師乾澀澀地重複。「建議。」 「不用建議了,聽我指揮就行。」宰相公子是顧及聖騎士團的威名這才沒有拿出應有的脾氣。他看向阿薩,原本還想好好地折磨他一下的,但是現在看來這些聖騎士團大的傢伙並不是很好控制,要避免夜長夢多盡快地把這傢伙給宰了。 「我現在撒一泡尿,如果你吃下去我就給你個痛快。」他得意萬分地看著這個多次讓他出醜,給他苦頭吃,好像怎麼也弄不死,但是現在終於被自己踩在腳下面的對手,充分地感覺到了勝利的得意,伸手去解褲腰帶。「不過即使你不喝,我也要淋你一身。你知道傷口用尿淋是什麼味道嗎?怎麼樣?服了吧?還是我厲害吧?要不要求饒?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恩?」 「有。」阿薩半死不活地高聲叫道。「***,你還不出手幫忙?就這樣看著我被人宰了嗎?」 第四十八章 失竊 原本希望聽到什麼求饒軟話的摩多楞了一下,他順著阿薩的目光看過去,一個老頭正站在不遠處抄著手,一副淡漠的事不關己的神情,用市集上看熱鬧的眼光一樣看著這裡。 摩多稍微吃了一驚,他完全沒發現這老頭是什麼時候怎麼來到這裡的。但是聖騎士團的幾個劍士和那個魔法師從戰鬥開始一直如同雕塑般沒有絲毫波動的臉現在卻是全是驚駭。即便是他們在生死線上千錘百煉出的感覺也完全沒有發現這個老頭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即便現在注意到了這個老頭,也同樣感覺不出有絲毫的動靜和活物的氣息,彷彿只是一個虛無的幻象。 但是幻象是絕不會開口說話的。這個老頭好像全沒看見其他人,旁若無人地帶著聊天似的譏嘲笑容看著地上的阿薩說:「我還以為你一定會馬上風的,沒想到現在卻好像案板上的豬,還要被人淋尿。」 「混蛋,快救我,我快死了。」阿薩說話已全沒了力氣,心裡已經把山德魯罵的狗血淋頭,他肩膀和大腿上的血一直在流,傷口痛得要死。 山德魯卻眼睛一瞪,不緊不慢地反駁他:「你才是混蛋,我怎麼救你?這裡每個人都看得出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怎麼能夠對付這幾個手裡還拿著刀子的大漢呢。」 宰相公子還楞在那裡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而那個魔法師立刻神色一變,手一揮,對劍士斷喝:「殺了。」 兩個劍士的劍鋒本來就已經挨著阿薩的頸動脈,得到了示意,立刻壓腕,發力。 但是兩把劍卻只是滑過阿薩的頸項,劃破了兩條血口就掉落在了地上。劍士們的力只發到了手肘便無處可去了。 兩條手臂無聲無息地掉落在了地上,手上依然還緊握著兩把劍。 兩個劍士大叫起來。但是叫聲中有一大半的成分不是痛,而是驚恐和震怖。 他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這個古怪老頭的身上。但是這個老頭確實沒動,一雙手很悠閒地抄著。出手是另外的人。 這個人原本一直直挺挺地躺在不遠處,現在卻猛然飛身而起,用迅猛如豹的速度滑膩如蛇的姿勢飛撲過來,以一種非常古怪類似什麼節肢動物的動作揮起手裡的長劍將兩個劍士的手齊刷刷地砍了下來。 這個撲過來的人餘勢未減直衝過了劍士的身旁,以一個古怪無比的姿勢落到了另一邊。他的雙腿像蝗蟲一樣彆扭得彎過了身體踩在了地上,屁股和腰幾乎貼到了一起。剛一落地,他又一轉身,那雙扭了一圈的腿一蹦,伸直,又閃電般地竄了回來。 他在空中的姿勢很古怪,完全沒有平衡性和協調性,好像只是被自己那雙扭曲的腿拋出去一樣。但是在這個古怪卻急速無比的姿勢中他握劍的右手像一條鞭子似的突然伸長了,變軟了,從自己的背後繞了過去還能從左腋下伸出好長一節,一劍就將另兩個按住阿薩的劍士的頭削了下來。 不關是斷手的還是掉頭的,四個劍士都是一流高手,但是在這個『人』的攻擊下去幾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這個人的出手實在太快,太詭異,乍起乍落,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看起來好像是一條用幾條不同類型的蟲子混合蛇和蜥蜴而製作出來的妖獸。 更關鍵是極度的驚駭讓劍士們不知該反應,因為這出手的人居然就是他們的同伴。 這個人剛才還曾經手握長劍英勇地在阿薩身上留下了一條很深的傷痕,同時也被阿薩扔出的碎劍直插進了腦子。現在卻重新站了起來以比剛才更迅猛更有活力和氣勢的動作救下了阿薩。 他一張全是金屬碎片的支離破碎的臉,一隻眼睛只剩個大血洞,下面掛著的一條血的淚痕好像為自己的死而有點悲傷,而另一隻渾然無神地看著周圍膽戰心驚的人們。他現在像一個爬行動物一手兩腳單手匍匐著地,另一隻伸長了變型了的手像條鞭子似的搭在地上,看得出裡面的骨頭已經被自己的這幾個動作拉扯碎了。 和那呆滯的眼神完全相反,他的身體軟體動物一樣無力搖擺了一下,像積聚一下力量,又突然像只巨大青蛙去撲食一樣射向了魔法師。 劍士們終於從驚駭中清醒了,多年的訓練有素立刻恢復了清楚的戰鬥意識和鋼鐵般的鬥志,兩個斷了手臂的劍士迎著跳過來的這個怪物撲了上去,用自己殘存的手和腳一起緊緊地摟住了他的四肢。即使自己已經喪失了戰鬥力,他們也要為同伴爭取進攻的機會。 但是那個領頭的魔法師卻完全無視這種英勇的自我犧牲,反而朝剩下的幾個劍士大喝:「快逃,分散逃,回去稟報隊長,稟報團長。」正要撲過去的劍士們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立刻四散開始飛奔逃跑。 魔法師通常都是頭腦最清醒最冷靜,判斷最準確的人,他說出的話在沒有隊長的時候就是命令。 就只是這短短一句話的時間,那兩個飛撲上去的劍士已經死了。幾乎就在他們剛剛抱住那個怪物的同時,那個原本早死了的人突然張開了口。他的口張得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把自己的面頰都撕開了,嘴一直裂到耳下。他用這張好像蛇一樣畸形的大口一口就把一個劍士的半個頭咬了下來。然後他的頭一歪,撞在了另一個劍士的頭上發出敲鼓似的悶響,兩顆頭一起變形。兩個頭已經不成形狀的劍士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那個妖獸般的屍體卻卻還頂著那顆像爛柿子一樣的腦袋落下站穩,用那顆一半已經脫出眼眶的眼珠子看了看要逃走的劍士們,朝他們又撲了上去。 但是他只撲到一半就直挺挺地載了下來。魔法師一記霹靂寒冰打在了他的下半身,他的腰和兩隻腳立刻凍結成了一團大冰塊。 落到地上,這個已經完全變形了還被凍結著的人似乎還掙扎著要追向劍士,但是發現自己確實已經無法動彈的時候他一把就將自己那只還完好還能夠動的手扯了下來,然後用那只又長又怪的手像投擲長矛一樣大力地扔了出去。 一個逃跑中的劍士立刻栽倒了,後腦上墓標一樣插進了那隻手。 這屍體再捏住自己的頸項,把自己那顆爛了一半的頭也扯掉,扔出。那顆爛頭一路灑著血和其他的各種碎片發出古怪的呼嘯,終於和一個劍士的頭一起徹底地破碎了。然後這具沒有了頭,下半身凍成一整塊冰,上身也只剩一隻像蛇一樣畸形的手臂的屍體終於不動了,好像負身在上面的惡鬼終於消耗完了自己的力量。 魔法師沒有看到身後的景象,也沒有管倒在地上的阿薩,他把全部的精神都用來面對山德魯。他已經看得出,這些屍體的古怪變異全部都是這個老頭的作為,這才是真正的敵人。 但是山德魯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個誰都聽不懂的音節,手朝地上那幾具屍體指了指,那四具新的屍體立刻跳了起來,手腳並用地以和剛才那具屍體一樣以古怪但是極快的速度追向逃跑的劍士。 頃刻間就有兩個劍士被追上了。屍體像撲殺獵物的狼蛛一樣張大了四肢,一下就緊摟住了劍士然後一拉,劍士發出聲一半出自喉嚨一半出自肌體的呻吟,身體像烤得熟爛了的雞一樣被活生生地扒開了。 魔法師頭上浸出了冷汗。面對全力戒備的他這個老頭居然還能夠行若無事地使用法術,而且舉重若輕的動作和魔法運用讓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出手如何出手。這樣輕描淡寫地就用出了這樣詭異得超乎想像的魔法,對魔法的控制和修為甚至可能已經在羅尼斯主教之上。 魔法師伸手,深呼吸,凝聚魔法力。他沒有吟唸咒文而是像戰士凝聚鬥氣一樣簡單直接地把自己所有的魔法力還有身體中每一絲毫的能量甚至連生命力都匯聚成了一點。面對一個施法藝術比自己高上太多的對手,花費精神在魔法控制上幾乎是送給對手的機會。他不求自己能夠發出什麼樣的法術,能夠對這個人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只希望自己這數十年的魔法修為能夠讓他化解得很吃力,能夠阻撓他操縱那幾具屍體,讓幾個同伴有機會逃掉。 魔法師的手掌中央已經發出了一陣白色的光芒,裡面的魔法力已經不耐煩要突破這肉體的桎梏狂湧而出。這是一個高級魔法師苦修數十年的魔法精髓,全無保留一口氣地釋放出來威力絕不小於一個任何一大法術 山德魯卻還是抄著手,完全一副旁觀者的輕鬆模樣。那兩具無頭屍體又追上了兩個劍士把他們拉扯得稀爛。 魔法師吐氣,手掌上的光芒暴漲。 山德魯終於出手了,但只是隨隨便便地抽出了一隻手,用他那慘白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一扭,做了個手勢,好像順手扭了空氣中一個看不見的開關。 體內的魔法力正要奔騰激流一瀉千里從手掌裡噴出,魔法師突然覺得自己手臂上有兩條肌肉莫名其妙地抽動了一下,好像是肌肉的抽筋,但是這抽筋的力道卻剛好把他打得筆直的手彎曲了過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面部。他原本還想和這突然我行我素起來的手臂抗爭,但是無奈身體裡最後一點力量都已經轉化成了魔法力,於是他就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畢生的修為是如何傾斜到自己臉上的。 一陣奇怪的嘩啦聲,魔法師背後的半片樹林在這一眨眼的時間裡就從初夏飛奔進了極地的嚴冬。 一個扇型的地域中,所有的樹木,花草,蟲子都成了冰雕,最後剩下的兩三劍士,追擊劍士的那兩具屍體也在瞬間僵硬,有的還保持著原來奔跑的形狀定在那裡,有的則石像一樣直挺挺地倒在冰凍了的地上,發出硬邦邦的聲音。 山德魯看著那已經凝在了一大坨冰塊中的魔法師的臉,那隻手依然還按在自己臉上,表情全是不甘和驚愕。他搖頭喃喃地說:「能有這麼精深的魔法修為,還能夠想到這樣不要命的戰術,應該是聖騎士團的人吧。不過至少你應該先用個魔法防禦一下,或者也給自己留點力氣啊。」 轉眼間,這十多個聖騎士團的戰士,帝國軍隊精英中的精英就已經各自以希奇古怪的方式都死完了。 「為什麼不早點出手?我差點就真死了。」阿薩給自己用上治療術,終於緩過口氣來,指著正連滾帶爬地逃跑的摩多叫喊。「哪裡還有個逃跑的。」 剛才魔法師大喊跑的時候,摩多的反應幾乎比那些身經百站的劍士還要快。只是他轉身的時候剛剛看見那具屍體張口把剛剛還生龍活虎的劍士咬得腦漿迸裂,他的腿立刻就軟了,只有爬在地上像癱了的狗一樣手腳並用地拚命往前挪,挪過的地方留下一大股臭味。他跑的方向是和劍士們相反的,那陣凍氣沒波及到他,而山德魯好像也完全沒理會他。他挪得遠些了,大概是覺得危險已經不大,終於直起了腰和腿開始跑了。 山德魯彎腰拾起地上的一個劍士的頭顱,扳開嘴,像從麵包上捏下一小塊麵團一樣輕輕地用兩個手指一夾一扯取下了一枚牙齒,放在食拇二指中間一彈,牙齒飛了出去。 牙齒在空中飛得並不快,而且像根羽毛一樣忽忽悠悠的還轉了個圈,而且也很不精準,飄了一下,居然只打在了摩多的屁股上,鑽進了他的身體。 摩多還是在叫喊著逃跑,但是腳下一踉蹌,好像拌到了什麼東西似的跌了下去。他本能地用手去撐,但是那雙手竟然完全不能夠支撐身體的重量,脆餅乾似的一下就碎了,散了。 慣性之下他繼續朝前面翻滾,剛翻過一圈來的的時候他已經只剩上半個身體了,從腹部開始他下面的肢體已經像是被水泡過的麵包,這摔的一下震動就全散了架,到處飛散。再滾了一圈那上半身也沒有了,只剩下個腦袋往前滾,直到撞在一棵樹根上,像最劣等的泥匠做出的瓦罐一樣發出一聲小得可憐的聲音成了一攤稀泥樣的東西,連骨頭都沒。 山德魯看著這個大活人在吐口唾沫的時間裡就成了一團比唾沫還爛的血肉,有點遺憾地搖了搖頭,說:「多年不用,已經退步了。」 阿薩坐在地上用治療術給自己一身上下的傷口止血治療。看著山德魯似乎連手都沒怎麼動就把這十來個並不比自己差多少的劍士殺了精光,心裡也很有點驚奇。雖然他也知道這老頭應該能夠對付得了這些人,但是想不到卻是這樣的輕鬆。 山德魯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了那邊坐在地上的妓女璇。剛才發生的這一幕詭異之極的景像已經把她嚇傻了。 「喔,我怎麼把小姐你忘記了呢?」山德魯再從那顆腦袋上取下了一顆牙齒,手指一彈,牙齒在空中又打了個旋飛過去。 阿薩大驚,跳上前一把把璇推開。牙齒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沒進後面的一棵樹身上。 那棵樹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只是立刻以比自然進程快萬倍的速度枯萎,然後無聲無息地崩壞,倒下化做一堆木渣子。 阿薩對山德魯解釋:「其實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被人騙了所以才來騙我而已。」 「哦,原來如此,然後呢?」山德魯木然地點了點頭。「你不會說要放了她吧。」 阿薩楞了,他當然就是這個意思。 山德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譏嘲地盯著阿薩,問:「讓他出去告訴別人,你這個神官大人其實暗地裡和一個會變屍體的老頭有勾結,殺掉了一小隊聖騎士?然後我們就等著整個聖騎士團的人來圍攻我們,你的主教大人也落人口實。你是這樣的意思嗎?」 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璇已經嚇得涕不成聲了,眼淚鼻涕和原本臉上的妝混在了一起頭髮也亂了,顯得狼狽又難看。她哆嗦著說:「我保證不會出去說的,我發誓求你們放了我吧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山德魯很遺憾地搖頭,用很溫柔的語氣對她說:「對不起,我們不敢冒險。聖騎士團死了人,這麼大的事情肯定鬧翻天了。查起來就會知道你和那個笨蛋接觸過,然後自然會把你抓起來嚴加拷問,灌辣椒水,滾丁板,切手指,剝皮哎呀,那可慘了,難道還有什麼誓言可抵擋得住那些厲害的東西,到時候你還能不說嗎?與其那樣受罪,你還不如就這樣痛痛快快地死了,順便替我們保守秘密吧。」他這次扯下頭顱上的一隻耳朵,嘴裡依然在念叨著。「死這種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都只是遲早的時間問題而已,與其以後變得又老又醜在床上等著發臭,還不如趁現在這麼漂亮可愛一下就乾乾淨淨地死了的好。你放心,絕對不會痛的」他兩顆指頭一扔,那只耳朵飛了過去。 阿薩拉起了璇躲開。耳朵掉在地上,那一團地面立刻凹了下去,變成了一小灘粥一樣的臭泥。 山德魯這次沒說話,只斜眼看著他。 「求求你,放了她好麼?」憋了一會,阿薩才說了一句。「我讓她保密,不說出來不就行了?」 「求我?」山德魯聽了突然嗤啦一笑。「關我鳥事,其實這本來就是你的問題,你自己好好想想,自己看著辦吧。」他轉身朝樹林外走去,看也沒看阿薩一眼,只說:「你只要知道,自己的選擇永遠都要自己來承受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怕別人找我麻煩,也不怕給別人添麻煩的。」 看著山德魯離開,阿薩歎了口氣。說老實話,他知道山德魯說的大概沒錯。但是要他看著她被殺卻也絕辦不到。 如果說這王都裡他還有幾個朋友的話,她必定就是其中一個,也許還是最重要的一個。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絕對是他覺得最輕鬆最快樂的時候。也許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她是個輕賤的人,但是阿薩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她就是她。一個俗氣膚淺,但是很純粹,也俗氣的很可愛的人。他甚至還很有點喜歡她。 不過現在這發生的一切很明顯已經超出了她接受和應付的範圍,就如同一隻小母雞突然被扯進了狼群間的撕殺惡鬥,即便是可以生還,但是要她坦然面對,以後還想辦法周旋在這些惡狼間那是不可能的了。這些離她原本的生活太遠,她接受不了。確實如山德魯所說,她真要保守得住秘密那是絕無可能的。 璇在他的懷裡依然還是哆嗦著哭成一團,連頭也不敢抬起來。阿薩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輕聲說:「沒事了,沒事了…」 等到她的情緒平服一點了,阿薩把全身上下的錢都掏了出來,又揀起剛才地上散落的金幣一起塞進璇的手裡,對她說:「你聽好了。現在你回去收拾好東西,立刻買上一匹馬離開王都,有多遠走多遠,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你一定要記住,如果你讓人知道了我們的事,你自己也會很危險的。你聽明白了嗎?」 璇帶著滿臉的鼻涕眼淚點了點頭。確認她已經完全清楚了自己的意思,阿薩終於鬆了口氣,把她送出了樹林,然後自己悄悄地摸到王都城外的水渠邊把身上和衣服上的血跡洗掉,這才回到了山德魯的大屋。 山德魯正站在大屋的門口,似乎他也是剛剛才走回來,卻沒有走進屋去。 阿薩走近,卻看到山德魯的臉上全是一片寒意。他看著大屋的裡面,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露出的寒意讓阿薩也打了個冷戰。 大屋的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一處重達數百斤的石台已經被人不知用什麼辦法挪開了,露出下面不大的一小塊空間,幾具焦黑的屍體四散著倒在旁邊。 「那個偷襲你的傢伙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偷襲你?」山德魯沉聲問。阿薩第一次聽見他這樣說話,他現在的聲音低沉得像一面鼓,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可以讓聽者心旌動搖。 「一個騷擾過我很多次的傢伙,想不到這次居然動用了聖騎士團。」阿薩看著大屋裡面的情景,問。「這裡是怎麼了?」 「有公會裡的小傢伙來偷了我的東西,哼,還包括那本筆記和那件斗篷。幹得好啊…」山德魯的聲音開始沉悶得瀰漫出絲絲的殺氣。他慢慢地走進了大屋順手帶上了門,眼睛一眨不眨地掃視著石台移開後的地方。「你被那女人拉走後沒多久,就有一個乞丐被人叫來送信,說你在城外被人埋伏快被人殺死了。哼,原來是想把我引開。」 「公會…」阿薩怔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你說是死靈公會的人?你怎麼知道的?」 山德魯指著石台說:「那裡有一個『死亡之雲』的魔法機關。但是機關確實觸發了,東西卻也被偷走了。能夠化解亡靈系魔法的除了教會的高級牧師,就只有死靈法師了。」他又指了指地上幾具焦黑的屍體。「而高級牧師對付我的屍體絕不會用火焰。所以只能是公會的傢伙了。」 阿薩說:「但是那個暗殺我的傢伙應該和死靈公會沒關係,大概是他的計劃被人知道了利用的吧。」像摩多這樣狗屎般的傢伙大概聽到死靈公會的名字都會嚇得屁滾尿流的吧。「羅尼斯主教也說了,王都裡可能有一個死靈法師。但是我們還不知道是誰。」 「哼,居然能夠忍到現在這樣的機會,確定我在一段時間裡不會回來才動手,還真是好謹慎,好耐性啊。」山德魯坐到了一邊的石台上,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半晌後長歎一口氣,聲音和表情又恢復到了平時那樣的有氣無力,甚至更萎靡不振,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都渾濁了一點,好像轉眼間又老了十多歲一樣。「算啦,偷就偷吧。該來的總是會來。反正我也不再插手那些什麼大事了,想做的人讓他去做好了。」 第四十九章 線索 克勞維斯小心翼翼地跟在羅蘭德團長的背後走進那片小樹林。先到的王都近衛軍奉命守在外面。 估計摩多那蠢貨怎麼也該完事了,但是卻一直沒見自己的手下回來。克勞維斯立刻叫王都近衛軍四處搜查,但是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 他早就已經編好了一套天衣無縫合情合理的遺失印章的故事,在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間用合適的方式說出來。配合宰相公子早無人不知的脾氣德行,任何人聽了這樣的故事都會自然而然地聯想起這個紈褲子弟為報私仇而偷盜印章偽造文書的惡劣行徑。對於這樣的意外,一般來說確實是難以怪罪的。克勞維斯在這些小招數上已經很得到姆拉克公爵的真傳的。 但是精神修養方面他很明顯就還差得遠。聖騎士團成立以來幾乎是最大的,最莫名其妙的傷亡就出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的隊伍中,關鍵是自己最大的真實目的似乎沒有得逞,他現在的表情又驚又怒又是羞愧又是不安。 幸好羅蘭德團長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弟子的複雜情緒,他仔細地查看著地上所有痕跡和那些屍體。 聖騎士團作為帝國軍隊的最中堅的力量,平時間派上用場的時候非常少,但是一旦需要他們出手的都是最緊要的關頭或者最慘烈艱苦的戰事。但是即使如此,這個不到千人的部隊在與上萬人的敵軍和異教徒的戰鬥中從來沒有過什麼重大的死傷。曾經有人做過一項統計,在面對這個精銳無比的部隊時,異教徒和敵軍平均要送出一千一百多個頭顱才能換來一位團員英勇無比的生命。 而這裡就有十二具屍體,不過卻沒有一萬名敵人死在這裡,甚至敵人似乎連指甲都沒掉一小塊。羅蘭德團長的臉色很難看。 大概是出於對聖騎士們的尊敬,先到達這裡的部隊把劍士們的殘缺分離的屍體都小心地收攏來拼湊好,蓋上白布。羅蘭德團長看著這些整整齊齊的屍體,還有地上被踩得一塌糊塗的腳印,皺眉問:「到這裡的第一支部隊是哪裡的?」 克勞維斯回答:「王都近衛軍第四小隊。」 「撤了隊長的職。」羅蘭德團長的語氣沒有憤怒或者不滿的情緒,冷靜平淡,好像只是在宣讀文書。「發現了這樣的大事居然不保護現場,還讓部隊進來把所有痕跡破壞得一塌糊塗。他既然這麼喜歡表達自己的尊敬,那就讓他去守宮門天天行禮好了。」 克勞維斯低頭回答道:「是。」 羅蘭德看著地上的屍體,問。「那個偷你印章偽造文書的人為什麼只調來了十二個人?」 「因為當時我隊裡只有這些人在總部裡,大概他也不敢多逗留去召集更多的人吧。」克勞維斯回答。不過實際情況當然是他的暗中操作所至,過多的人參與其中並不方便。何況十二個聖騎士團的劍士還有一個魔法師,即便是殺一頭雙足飛龍都綽綽有餘了。 「幸好。」羅蘭德團長那一雙很文雅的眼睛裡閃出的鷹鷲的寒光,冷冷地說。「如果他把你的人全帶走了,那你也就用不著再當隊長了。」 克勞維斯額頭冒出了冷汗。 羅蘭德看向那一片已經開始解凍的森林。現在是初夏,所有被冰凍的物體都在慢慢地開始解凍了,空氣中的水汽被凝結起來,和融化的冰水一起匯成了一條條細細的涓流流淌出來,在這片魔法製造出的冰寒天地的餘威前還是可以讓人感覺到絲絲寒意。 「對手應該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羅蘭德的聲音比面前的這片樹林還冷。 「魔法師?.」克勞維斯不相信,那傢伙的雖然應該也會用點魔法,但是絕輪不到帝國第一高手評價『很厲害』。 羅蘭德團長指著那一片冰雕森林。「你知道什麼樣的魔法才能夠這樣純粹只是冰凍住一片樹林而沒有傷害到什麼東西嗎?」 克勞維斯也仔細看著那片樹林,思考了一下,才猶豫著搖頭說:「好像…沒有任何魔法。」 他身為聖騎士團的小隊長,帝國第一劍士的徒弟,即便是自己不會用魔法但也對每個系統中每個魔法的等級,施放時間,攻擊能力和攻擊效果都瞭如指掌。任何攻擊魔法中冰封的效果再強烈都只是附加效果,最重要的應該是用冰製造出來的傷害,而面前的這片樹林就只是純粹地冰凍住了,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在他的記憶中,好像確實沒有任何魔法能夠造成這樣奇怪的場面。 「有的。」羅蘭德團長淡淡說。「拚命的魔法。」 「拚命的魔法?」克勞維斯不解。 「沒有施法技巧,甚至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只有一個水系魔法師把自己連最本源的魔法力都一次性的傾洩出來才能夠造成這樣的後果。」羅蘭德團長指著那具魔法師的屍體問克勞維斯。「你知道你的這個手下的魔法水平有多高嗎?」 「調到我隊裡之前曾經是魔法學院的高級水系魔法教師,也就是說…帝國中怎麼也要算在前五十位之內。」 「什麼樣的對手才能夠讓一個帝國前五十位的高級魔法師放棄使用法術,而單純地把所有魔法力用來孤注一擲呢?」羅蘭德團長看著魔法師的屍體。屍體手還冰結在自己的臉上,臉上的表情依然全是驚駭,慌張,不甘,絕望。「只能是一個等級相差太大,讓他連用法術去對攻的自信都沒有的魔法師。而最後這個對手也根本不和他這數十年的修為硬碰,而是舉重若輕的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讓他自己打中了自己。這個對手雖然自己有著絕對優勢卻絲毫不驕不躁,而是避重就輕用最有效率最取巧的辦法….」羅蘭德團長長歎一口氣。他的臉很有書生氣,但是現在卻露出一頭狩獵的豹子般的神情。「這是真正的高手。」 高手。這個詞完全超越了『很厲害』的評價。一條龍或者一隻比蒙巨獸可以很厲害,但是卻絕對不會是『高手』。而且這是帝國第一劍士口中的『高手』。 克勞維斯知道自己這十幾個手下死得絕對不算冤了。 「你說那個人調遣部隊是因為要對付一個人?」羅蘭德團長看向克勞維斯,問。 「這純粹只是猜測而已。」克勞維斯低頭回答。「那個人和這個偷取我印章的表弟的矛盾王都是無人不知的,而我表弟原本就心胸狹窄任性妄為,上次圍獵的時候他就曾經帶著皇家衛隊去偷襲他,所以我才會做這個猜測。」 羅蘭德團長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徒弟,說:「你說的是那個人就羅尼斯主教手下的神官吧?」 「是。」克勞維斯的頭抬也不敢抬。 羅蘭德團長的眼神落在自己徒弟的身上,並不是很凌厲的眼光,但克勞維斯覺得自己好像也中了那魔法師拚命用出的冰凍,連骨髓裡都在發冷。 羅蘭德團長最終只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麼。相比這些事情,還是先分析出這場有點詭異戰鬥的真實情況還更重要,可以肯定的是這場面至少絕不會是那個神官能夠做得出的。 他蹲下仔細觀察那些劍士們的屍體,首先就注意到了那具最古怪的。腰部以下還用一個跳躍的姿勢凍得硬邦邦的,但是頭顱已經不見了。頸項斷口的肌肉殘缺不全,骨骼卻是從關節處脫離,似乎不是被刀劍之類的切割而是被擰下來的,一隻左手雖然在近衛軍的尊敬下揀過來拼了回去,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那同樣是擰下來的斷面。而那只右手卻完全不像是手,起碼比原先拉長了一半,而且像條蛇一樣軟綿綿地扭曲著,裡面的骨骼無疑已經全是碎片了。 羅蘭德團長的眉毛皺了起來。即使以他的眼光也完全看不出這個劍士究竟受到了怎麼樣的攻擊,怎樣才會有這樣古怪的死狀。他眼光從其他屍體上掃過,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他伸出手想要去翻動一下屍體,但是手剛接觸到屍體的外表,那裡的一大片肌肉就完全塌陷,脫落下來了,好像早已經把所有的生機都腐朽透了的爛木頭一樣。看著這奇怪的變化,羅蘭德團長的眉頭打成一團死結。他站起長吸一口氣,對克勞維斯說:「應該還有具屍體,找出來。」 「這裡剛好十二人。」克勞維斯提醒他。 「不,應該是十三具。還有你那個表弟宰相公子的屍體。既然認為一定可以殺掉對方,他一定也到了這裡,而既然對手能夠把你這十二個手下全部殺死,也絕對不可能放過他的。」 克勞維斯納悶地仔細地看著周圍樹林,近衛軍已經先仔細檢查過這裡了,絕不會放著一具屍體來等他發掘。 但是他走了幾步,突然就發現了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有一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東西,那是一把頭髮,梳成了一把小辮子。他走過去,發現地面上還散落著一些牙齒,一些殘缺的指甲,一些被腐蝕成了布條的衣服和一些小東西。因為這些看起來好像只是堆垃圾,近衛軍們才全沒在意。克勞維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可憐的遺物,轉身對羅蘭德團長說:「好像是在這裡….」 羅蘭德團長走過來看了看,蹲下用手指搓起這地上的一點泥土,放在鼻端聞了聞。他的眉頭舒展開了,但臉色卻變得和這泥巴一樣難看。他站起來沉默了一會,然後對克勞維斯說:「去請羅尼斯主教不,這種事不要勞動主教大人,還是先去請庫斯伯特大神官來。」 庫斯伯特大神官很快就在克勞維斯的帶領下來了。查看了那幾具變異了的屍體,說:「這是應該黑暗魔法和肢體魔法混合的操縱屍體的法術。短時間裡讓屍體內所有的生命力和能量釋放出來,屍體在這短時間裡會有巨大的戰鬥力。這種融合法術很困難,即便是高級魔法師應該也要經過很繁複的咒文才能夠發動。」他頓了頓,原本就古拙的臉沉得更難看了。「會研究並使用這種邪惡的法術的一定是死靈法師。哼,居然敢在王都附近出沒。如果被我碰上了一定要他們好看。」 可惜他不知道用這個法術的人施法的時候隨意得像打哈欠一樣,否則他的臉色一定更難看。 羅蘭德團長點點頭,指著那邊的頭髮說:「和我判斷的一樣。從那裡的泥土痕跡看,還有一個人被巨大的腐蝕性的魔法活生生地融化掉了,甚至連骨頭都沒留下這確實應該是死靈法師才有的手法。」 庫斯伯特大神官猛地轉頭看向羅蘭德團長說:「有了死靈法師的消息應該先報告我們魔法學院才是,你們聖騎士團的人怎麼能這樣冒失地行動。」他的話氣勢洶洶,因為這次冒失的行動完全忽視魔法學院的地位,也讓他失去了讓死靈法師們好看一下的機會。 「事情是這樣的」克勞維斯說了說自己的『猜測』。 「又是這個傢伙!」聽完了克勞維斯的話,大神官的臉難看得像一張廁所裡的抹布。「十處打鑼他有十二處在。這次居然和死靈法師有瓜葛了。」大概是積蓄了不少時候的怒氣和不滿在他臉上突然冒了出來,他似乎已經肯定阿薩的惡劣品行就是和死靈法師有勾結的鐵證。他對羅蘭德團長說道。「我們直接去找主教大人報告這個情況。」 克勞維斯沒有一同去,他回到了公爵府,把這件『意外』告訴了公爵。他知道自己即便不說,公爵也自有辦法知道。 公爵聽完後想都沒想,立刻笑道:「你的印章掉得可真是合適。安排得也不錯。」 「對不起。這件事情因為臨時決定的我沒有來得及通知您,擅做主張地自己做了。」克勞維斯有點慌張。能夠騙過別人的花招在公爵面前比小孩子的玩意都不如,而且他根本也不敢隱瞞。「因為我覺得這件事情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的。如果真殺了他,我們多少消除了一個隱患,我叔叔宰相的位置絕對也保不住了。而且即便是像現在這樣失敗了,我們也完全置身事外」 「好了。」公爵舉手示意自己的女婿不用太慌張。「你把我說的話都記得很清楚,事情就該這麼去辦。雖然動機多少還是帶著點情緒化,但是確實辦得不錯。現在的情況下矛盾越多,情況越亂,對我們就這些站在後面的人就越有機可趁越有利。」 公爵的這個評語立刻讓克勞維斯喜上眉梢,連聲音都帶著喜氣:「勾結死靈法師這可是該送上火刑柱上的罪名,就算羅尼斯主教也…」 「別激動,什麼也不會發生的。」公爵淡淡地一個結論就把克勞維斯的興奮拍死。 魔法學院中,羅尼斯主教聽完了大神官和羅蘭德團長的報告後皺起了眉毛。「有這樣的事情嗎?」 「我們可以保證,那絕對是一個死靈法師下的手。如果前來的不是他們等待的人,那些埋伏的劍士也絕不會動手。」大神官放低了聲音,強調事情的嚴重性。「這些都說明了那位神官說不定和死靈法師有些勾結…不,不是說不定,而是一定有問題。」 羅尼斯主教皺眉,慢慢地搖了搖頭。「不會吧…」 庫斯伯特大神官卻很堅定地一點頭,說:「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我們不相信。我覺得我們應該調查一下。現在就先派人去把他抓來…」 羅尼斯主教打斷了大神官的話,問:「你說的劍士們和死靈法師交手的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 「從屍體上推測應該是在今天上午…」 羅尼斯主教看著大神官輕輕說:「今天上午他和我單獨在書房裡討論一些關於神學方面的問題,所以絕對和他無關的。」 庫斯伯特立刻噎住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說:「可是您不是獨自一人在書房裡的麼?」 「我是悄悄叫他來的,你們沒注意罷了。」羅尼斯主教揮揮手,把大神官還想說的話按了下去。「這件事想必只是湊巧罷了。王都附近出現死靈法師,這件事情不要聲張,以免引起大家恐慌,陛下上次可被嚇得不輕,我們私下調查戒備一些就行了。好了,你們下去安排一下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下。」 退出了大教堂,庫斯伯特大神官對主教大人這種明顯偏袒的態度表示出了極度的不滿,他憤憤地說:「真是太過分了。自從那小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以後,主教大人完全變了。不只經常干涉政事,還要把那完全不成體統的傢伙提升為大神官。而這次是很明顯的包庇了,是其他事情那還說得過去,而這是和死靈法師有關聯啊。」 羅蘭德團長沉默著一聲不吭,若有所思。 庫斯伯特突然從激動的情緒中沉默下去了,考慮了一會,看了旁邊的羅蘭德團長一眼,用試探的口吻歎了口氣說:「這樣下去魔法學院的未來會怎樣呢?主教大人看來是老了」 羅蘭德團長的眼神凌厲地閃了一下,將大神官的後半截話逼了回去。 在聖騎士團總部中看到了回來的羅蘭德團長,克勞維斯就知道公爵的話確實是沒錯的。 「二十年前整個東部大陸的動亂還有帝國內戰都是羅尼斯主教一手平息,他的聲望地位無論在教會中還是帝國中都是絕對不可動搖的。既然他要致力於造就那個傢伙,自然就會給他做掩護。沒有任何的真憑實據,無論是什麼樣的事情憑他的威信和地位也有辦法把事情輕輕鬆鬆地對付過去。」 「可是這畢竟是和死靈法師有關,主教大人再包庇他也不至於縱容到這個地步吧。」 「死靈法師麼….」公爵微微一笑,想起了一件以前的事情。「我想主教大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那是怎麼回事吧。不過我是不好出面的了,這件事即便捅出去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效果,暫時還是按兵不動的好。」公爵想了想,呵呵一笑,笑得有親切又和善。他對克勞維斯說:「你去好好幫助一下你師傅,讓他弄清楚真相。最好還能夠找到點人證物證什麼的給他或者給其他人,雖然即使證明了也不至於有什麼決定性的作用,但是讓我們尊敬的主教大人小小的麻煩一下也是好的。畢竟局面越混亂越對我們有利,只要不暴露我們自己,你就暗中盡量把矛盾鬧得大一些,不可收拾一點吧。」 「我明白了。」克勞維斯回答得很有鬥志。 從魔法學院回來之後,羅蘭德團長找到了克勞維斯。如同公爵預料的一樣,他有事讓克勞維斯做。 「我在那樹林的一處荊棘上發現了這個。」羅蘭德團長拿出了幾縷衣服的絲線,粉紅色和紅色的緞子絲線。「這似乎是女人衣服上的,但是現場並沒有女人的屍體。你暗地裡好好調查一下。」他很用力地囑咐:「記住,要悄悄地調查,而且無論調查出了什麼事,你都不要聲張。不能讓羅尼斯主教為難,你悄悄地回來報告給我就行了。」 「是。」克勞維斯接過那幾縷可愛的線索,點頭答應。 第五十章 父親的教誨 克勞維斯回家了。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麼讓他非常討厭非常不願意呆的地方,這裡絕對是其中之一。 侯爵府的大門陰沉沉的,上面還有不少年月留下的污漬和疤痕,這情景比他上次回來的時候彷彿更寒磣了些。克勞維斯走進這個和公爵府的恢弘大氣金碧輝煌相比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家,心裡厭惡到了極點。自從三年前他跟著姆拉克公爵開始,他越來越討厭這個地方了。 但是他卻也不得不回來一趟。即便是深沉睿智如姆拉克公爵,眼力高明如羅蘭德團長,但是要想從那幾根從女人衣服上落下的絲線上找出什麼線索看出什麼端倪那也是力有未逮的。能者不見得就真的無所不能,將軍不見得知道怎麼殺豬,政治家也絕不懂麵包如何發酵,瑣碎事就必須去尋求些擅長處理瑣碎事的人。 越是頭腦聰明,判斷準確,經驗豐富的人才越能夠從那幾條絲線上發現越多的線索。所以克勞維斯現在需要的是一位風月場中的聖手,比女人自己還更瞭解女人的聰明人。他自然知道去哪裡找這樣的一個人了。雖然他很討厭這個人,但是為了任務和工作,他還是來了。 克勞維斯在客廳中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沉著臉,但是還是很端正地行了一個貴族應有的禮節:「父親大人。向您請安了。」 侯爵對自己兒子的突然出現顯得有點驚喜,但是微笑著的話語還是讓克勞維斯有點受不了:「不用請什麼安了。禮節上的互相敷衍對於我們兩父子就免了吧。你的臉色分明就是兩個字:討厭。」 即使是面對自己的兒子,侯爵依然那樣的灑脫不拘,拉過一張椅子給克勞維斯。「其實我早就該離開的了,朋友已經催了我很多次了。但是這裡臨時又發生了些事,我留下來處理了一下。臨走之前也正想找你談談些事的,不過我想能夠讓你回來找我的事情一定很嚴重,還是你先說吧。」 雖然這樣直白的說話讓克勞維斯有些討厭,但是無疑這也省卻了不少客套和廢話的時間。他坐下,紅木椅上沒有天鵝絨坐墊,椅子也依然還保留著他小時候印象中的那樣陳舊。還有這屋子,地板,這裡的一切都和面前這個他不得不表示尊敬的男人一樣顯露出破敗頹廢的味道,這種不思進取自甘墮落他是最痛恨的,那也是他童年的陰影。 兩父子面對面地坐下了,相似的面孔上,父親都是隨意庸懶的味道,兒子卻是一臉的嚴肅,陰沉,甚至有點殺氣。 情緒歸情緒,工作是工作,克勞維斯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包打開,拿出那幾條絲線。 「父親大人。」克勞維斯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舌頭說出這個感覺彆扭之極的詞。「請您幫我看一看,能不能夠從這幾條絲線上看出些什麼。」 「女人的衣服。」侯爵笑了笑,幾乎連看都沒看,好像只是憑感覺就知道了。克勞維斯這輩子第一次對這個父親抱有了希望。 侯爵的手指很纖細,皮膚很細膩,比他兒子的手更顯得年輕。他拈起那幾條絲線輕輕地撮了撮,微微一笑,立刻就將這些小東西的身家瞭解得清清楚楚。「是西方泰塔利亞出產的綢緞,中檔貨色。二十多年前西方商路還沒有打通的時候這可是高檔貨,因為顏色華美,關鍵是物以稀為貴,那時候貴族的婦女可都以有這樣布料的一套衣服而自豪。」 「能夠看出穿這衣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麼?」 原本是想問能不能夠再縮小一下範圍。但是話剛出口,連克勞維斯自己都覺得這是廢話了。要想從這幾條絲線上看出原本衣服的主人是什麼人,即便是傳說中的預言系大法師也大概無計可施。 但是侯爵卻沒有讓兒子失望,他自若輕談的神色絕對是任何老朽發臭的魔法師都望塵莫及的,那是如同姆拉克公爵論權勢手段羅蘭德團長說劍一樣,不是行家裡手,而是超凡入聖。 「近些年西方和這裡的商業的繁榮,這東西價格已經不那麼高了,真正貴族卻不會再穿這種流行已過的東西了,但是做一套衣服大概也要好幾個銀幣,也不會是窮人穿的。想用這種過時的高貴來抬高自己身價,而且同時身上還帶著粉紅和大紅兩種顏色,穿著者的性格昭然若揭,輕狂膚淺,簡直就是在大叫旁人來看著自己。居然從這幾條絲線上也可以傳出點香水的味道,可見她一定用得很濃….『沙丘』,算不得低檔貨,卻絕不能這樣用啊。」侯爵拈起這幾條絲線放在鼻前輕輕一嗅,歎息了一下,下了結論。「這女人年輕,feng騷,大概還有點姿色,雖然不是窮人,卻也絕和貴族的地位品位沾不上邊。」 「年輕….feng騷…不是窮人也不是貴族…」好不容易從父親的推斷下吃驚完畢,克勞維斯喃喃地重複著這些特點,腦海裡把關於阿薩所有的一切都過濾了一遍,終於在一個小傳言上定了下來。「難道…是個妓女?」 「對。就是那個妓女。」侯爵微笑著肯定了兒子的判斷。 克勞維斯楞了一下,立刻發覺這句話非常的奇怪。但是他又不知道奇怪在哪裡,或者說,無論從哪個角度哪種可能性,這個人好像都不應該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好了,要緊的公事已經說完了。暫時放一放這些俗事,談談我們父子之間的問題吧。」侯爵溫和地看著克勞維斯,露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慈祥。 「對不起,我還有工作。」克勞維斯冷冷地回答,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他一向都排斥任何溫情,覺得那是軟弱一個人的心志和鬥志的東西,何況是這個人表示出來的親熱,他覺得如同垃圾堆裡的死老鼠一樣噁心。 侯爵招了招手,淡淡地說:「坐下吧。急也不急在這一時。那妓女即便不是在王都,也絕對跑不了多遠的,應該很容易就能被你抓到。」 克勞維斯緩緩坐下了,但是絕不是因為聽話。他臉上已經全是驚奇之色,用看一個連想像都想像不出的怪物的眼光看著自己的父親。 「我立刻就要出發了,大概有很多事情要等著我去處理,也不知耽擱多久,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在此之前,我想我們兩父子是有必要好好談談了。」侯爵露出個有點尷尬的苦笑。「從你出生到現在,好像我們就沒好好地談過一次吧。」 「我知道你是一直不大喜歡我這個父親的。我明白,我確實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只顧著我自己的任性,拋棄了全部的家庭,親人,還有你媽媽。身為當家人卻全不理會家族裡面的事務,使得你受連累,從小就在家族裡面受人白眼受了不少委屈。你之所以這麼要強,這麼沉迷著爭名奪利,其實也都是因為這些吧,那是我的責任」 再強烈的好奇心都無法壓抑這種從內心最深處捅出來的憤怒和不耐煩,克勞維斯猛地站起。 「坐下。」侯爵看了他一眼,聲音並不大,只是略微帶了點父親應有的威嚴。 克勞維斯立刻騰的一下坐下了。像一個最聽話的小孩子一樣。 克勞維斯坐倒後的第一反應是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是絕不想坐下,絕不能坐下表示屈服。但是好像和他的思想無關,而是身體作出的直接反應。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卻是有增加無減。身為一個武者,他很清楚這種身體的反應通常只有出現在兩個力量相差巨大的人之間,一方的氣勢能夠完全籠罩壓迫另一方,就像猛虎只憑氣味就可以讓兔子動彈不得一樣。但是面前這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酒色之徒而已,最多不過會些小魔法,自己只要想,立刻拔劍而起就可以讓他身首異處,但是克勞維斯看著父親那張熟悉的臉,努力地想要從上面找點陌生的東西出來。 但是侯爵依然是一副隨意中帶點頹廢的神情,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略微有點心疼地繼續說著:「你還太年輕,卻已被這俗世中渾濁的東西迷惑得太深了。權勢,名利,你真的明白這些是什麼嗎?你真的需要這些東西嗎?你明白這世界是怎麼樣的嗎?你不明白,你眼中的世界是別人送給你的。別人羨慕權勢,爭奪地位和金錢,你也跟著去爭取,甚至去信仰。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讓別人崇拜你,肯定你。你是為別人生活的。人生短暫,怎麼能夠把時間耗費在這種無聊事上…」 「正因為人生在世如此短暫,所以更不能在什麼風花雪月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虛度光陰,就應該要立不朽之功業,讓這世界,這歷史,這天下的每一個人都要記住你的名字。」克勞維斯突然瞪著侯爵語氣猛烈地反駁。 他是畢生第一次對父親說出自己的心思。在此之前,他覺得對這樣一個沉迷酒色的花花公子,不思上進的敗家子是用不著說這些。他不屑,因為對方必定無法明白自己的心胸壯志,如同在糞便上翻騰的蛆蟲不能夠理解雄鷹俯瞰蒼生的偉大一樣。但是現在他必須說。因為他朦朦朧朧地感覺到這個他一直鄙視的敗家子似乎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那身上表現出來的一些東西使他彷彿確實有資格鄙視展開心中供奉著的信仰。現在這與其說是表白,不如說是在捍衛自己的價值觀。 侯爵看著克勞維斯笑了笑,就像對執意要去玩耍的小孩子無可奈何一樣,他搖搖頭說:「用不著和我爭辯,人生的價值永遠不會是在論道中找到的。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你的吧,盡情地,用力地,全力投入你的信仰,看看你最後能夠得到什麼。」 「越用力才越爬得高,越爬得高才會越摔得痛。而越痛,才會讓人越清醒。」侯爵的微笑更深了,連眼睛裡都開始泛出了奇異的波光。「等你清醒之後,我會帶你去見識真正的真實的世界的。我連準備工作都給你做好了呢。對了,你應該還沒修煉過魔法吧?」 「沒有….」克勞維斯搖頭。雖然學習魔法對他來說是很簡單的事,但是他卻沒有。他師傅羅蘭德團長說過,無論是劍還是魔法只能夠選擇其一。絕沒有真正的頂尖高手是門門精通的,只有將一切都全身心地投入,將全部的精神和靈魂淬煉進技藝才能夠達到顛峰。 「那就好。」侯爵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本書來遞給克勞維斯。「這本書對你應該是很有用的,你有空可以多練習一下上面的東西。呵呵,我最近才受到一個….算是朋友的人的啟發,才明白這上面的東西應該是給沒修煉魔法的人用的。難怪以前看死了的魔法師那麼多。想不到最偉大的魔法師遺留下的筆記居然是和魔法相牴觸的。」 「記住,千萬不要遺失了這本書,也不要給旁人看到。這是本將指引你走向真實之路的一本書,你要好好練習,好好對待才行。知道嗎?」侯爵說著話,眼睛裡好像閃出了一點不大但是很耀眼的光輝,克勞維斯看得一怔,回答:「是。」不知不覺中他的意識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朦朧,父親的話似乎都模模糊糊的剛聽到就記不大清楚了,但是又好像烙在了腦海的最深處一樣。 「好了。」侯爵長歎一口氣,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該出發了,那邊事情還等著我呢。」 直到侯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好一會,克勞維斯才猛的一下清醒過來。 想到自己居然和這個原本極度討厭的人在這裡說了這麼半天的廢話,克勞維斯覺得完全浪費了寶貴的時間。但是剛才這席話又給他非常古怪的感覺。他揮了揮手裡的書,本想順手丟在哪裡的,但是心裡的某個角落突然有種不妥的感覺一下冒了出來,於是他好好收在了自己懷裡。 他深呼吸了一下,決定不再去為這些莫名其妙的意外打亂自己的心緒,還是集中精神好好地放在正事上。他出門朝王都近衛軍的指揮所走去。 「就是這樣這件事情要絕對保密。知道麼?」克勞維斯找到了王都近衛軍的指揮官,將搜索的細節告訴了他。他最後用嚴厲的表情和聲音禮貌性地加上一句。「麻煩你了,用最快的速度去辦。」 「哪裡的話。一定最快,一定最快。」長官連連點頭。從官職上來說克勞維斯是沒權利調動近衛軍的,但是他有巨大的背景,他是聖騎士團的小隊長,是姆拉克公爵的女婿等等這些頭銜都強烈地說明這即使是麻煩也非得要以揀便宜一樣的勁頭去完成。 王都近衛軍利用地頭蛇的優勢,只花了小半天就從其他妓女們口中盤問出了目標的情況和去向,大隊人馬四處分散地快馬加鞭之下,第二天清晨這個重要的證人就被擺在近衛軍的牢房裡了。 第五十一章 你的仁慈連屁都不如 「說吧,兩天前的上午,你在城外那個樹林裡看到了什麼?」克勞維斯看著縮在面前的女人,像一隻獅子面對自己抓下的獵物一樣威嚴地發出號令。 慢騰騰地離開王都的途中被一大群士兵趕上來捉住,一路的折騰和害怕讓璇狼狽無比,她哆嗦著說:「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 克勞維斯沒有發怒或者警告或者多說什麼,他甚至不向去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一向覺得這種下等的賤民不值得花費什麼費口舌,他伸手,用兩根手指抓住了她額際上的一擼頭髮一扯。 妓女小姐一聲慘叫,原本她很愛惜的很柔軟順滑的頭髮連著一塊血肉模糊的頭皮立刻離她而去,血馬上流滿了臉頰。 指頭被血沾濕了點,克勞維斯皺眉,像彈掉鼻屎一樣扔掉了手裡的那一小塊東西,然後一把抓住璇的頭髮把縮在地上的她提了起來,很簡潔有力地命令:「不要讓我耽擱太多時間。說。」 璇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血從髮際流出來把半邊臉都染紅了,她勉強站著捂著頭嗚咽著,淚水一出眼眶就混進血裡面蹤影全無。 克勞維斯厭惡之極地歎了口氣。他覺得討厭無比,不知道上天要造出這種低等頑劣的人來是什麼意思,特意浪費他這樣高貴的人的寶貴的時間嗎?他扔下這個垃圾似的女人,走向門外。因為審訊的內容暫時是機密,所以他不能隨便讓人接近這個證人。 克勞維斯對在外面等候的近衛軍長官說:「你去把牢房裡的審訊官給我叫來。」他懶得自己動手了,對於讓不想說話的人說話,自然有這一行的專家,他們早已把這一個古怪的行當發展到了自認為是藝術的高度。克勞維斯對他們很有信心,他曾經看過一個最堅強的奸細堅持了兩天一夜,只接受了那些藝術家們一半的手藝就完全崩潰了,把能夠說的全部都說。而當時他全身除了控制說話的那些部件還完好以外,已經基本上看不出是個人了。 突然有一個近衛軍跑了過來對他說:「姆拉克公爵大人正在找您,說有要事讓您去一趟。他先在皇宮門口等您。」 「知道了。」克勞維斯猶豫了一下。和公爵一起去皇宮,那必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反正人已經抓到了,這裡緩緩也無所謂。他原本想讓審訊官在這裡先工作,等自己回來的時候想要的東西就可以都像餐桌上的菜一樣擺好了,但是仔細一想還是算了。拷問出的東西肯定非同小可,萬一審訊官知道了些不應該知道的事而拿去胡說八道那就得不償失了,還是自己在旁邊指揮著好些。於是他點頭決定:「等我回來再去叫審訊官吧。」他用很有殺氣的眼神看了看軍官。「記住,絕不能隨便讓人去接觸這個女的,知道嗎?」 「知道。」近衛軍官好像要用頭來說話一樣使勁點著。他是很清楚克勞維斯的脾氣的,伺候這些大人物雖然討厭,但也只有小心用力地伺候著。 目送這位大人物離開不久,另一位大人物又來了。但是這位雖然也是身居高位的青年俊傑,但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張永遠很柔和的臉無論是誰看見都很舒服。近衛軍官連忙行禮:「長官好。」 「你好。」年輕的長官微笑著回了個禮。「在這裡站崗辛苦了。聽說你們抓了個奇怪的女犯人,是一個什麼證人。我想去看看她,可以麼?」 這樣高貴的人,這樣親切的笑容,這樣溫柔有禮的言語,讓人聽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服。何況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夠算是『隨便』的人吧。軍官也賣力地點頭:「當然可以了。」 阿薩一早就被羅尼斯主教把他召去,問了一下他被埋伏的情況。他有意無意地沒有說出關於妓女璇的事,只是模模糊糊地說自己被他們用計策引進了埋伏,然後山德魯趕到出手殺了埋伏的人。而山德魯那裡被偷了東西的事情山德魯也事先告訴了阿薩讓他不要告訴羅尼斯主教。 他有點意外的是羅蘭德團長居然這麼快就把事情的大概弄清楚了,看出了是死靈法師出手殺死那些團員的。更有點意外的是就算羅蘭德團長和大神官弄清楚了事情大概,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和死靈法師有關,但是主教大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所有事情遮瞞過去了。 羅尼斯主教似乎對這件事會否被調查清楚並不非常在意,只是淡淡說了句:「反正沒有人親眼見到,推測不過就只是推測,懷疑也只能是懷疑。」 阿薩想起了被自己放跑的璇,怔了怔沒說話。但是他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來。 從魔法學院出來他立即快步走向大屋,他要向山德魯問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走在大屋門口,有人從後面叫住了他。他轉頭,看見一個氣宇非凡的年輕軍官正快步走來。阿薩楞了楞,仔細一看才認出居然是羅德哈特。 隔了段時間沒見,他現在又顯得更成熟了,年輕人的銳氣已經越來越內斂而不失外在的光華。配合著他英俊而很有親切感的面容,一身挺拔的騎士裝束。完全就是『少年英雄』這個概念具體化了的人物。 「幸好你真的在這裡,我正找你有一件萬分火急的事。」雖然是許久沒見,但是羅德哈特沒有浪費時間在招呼客套上,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對他低聲說。「那個你放走的妓女被克勞維斯抓住了。」 阿薩的臉色頓時慘白。首先是驚訝於連置身事外的羅德哈特一口都能夠爆出這樣驚心動魄的話,然後吃驚的是璇居然是被一個最想找他麻煩,大概也是最能製造麻煩的人捉住了。連羅德哈特看樣子都已經知道,難道事情已經被捅得漫天飛了? 周圍並沒有人影,但是羅德哈特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聖騎士團一個分隊的十幾個人離奇被人殺掉以後,團長大人很奇怪的好像沒有怎麼調查聲張。但是小隊長那個克勞維斯卻在昨天下午讓王都護衛軍緊急出動,先把全王都的妓女們都查了一遍,抓了不少人去審問,然後派出了近百名的騎兵出城。我打聽了一下,他們是去追捕一個妓女,而且據說是很重要的人證。而這個妓女也被連夜抓到,在今天早上被押送回來了。」 羅德哈特的面色凝重,但是並不顯得絲毫慌張,繼續低聲說:「我覺得這裡面好像有點古怪,所以我剛才去近衛軍辦事的時候順便去看了看。克勞維斯小隊長臨時有急事被公爵大人叫到皇宮裡去了,我趁這個機會去和那個妓女接觸了一下,我問過她的話了,她把那天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都告訴你了?」阿薩倒吸一口涼氣。能夠告訴羅德哈特,也就能告訴其他人。 「你放心,這事她只告訴過我,沒有告訴過其他人。克勞維斯還沒來得及審問她。」羅德哈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雖然我知道你絕不可能和死靈法師有什麼關係的,但是別人可不會這麼想。你不應該放她走的。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切,你可不知道了吧,那女人可是他故意放走的呢。」大屋的門被突然打開了,山德魯從裡面走了出來,看著阿薩用很明顯是譏嘲的腔調說。雖然羅德哈特有意把聲音壓低,但是絕瞞不過他的耳朵。 「這位老先生就是」羅德哈特看著山德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不由得帶上了驚懼之色。他已經聽過璇的講述,看得出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老頭就是那個死靈法師。雖然知道他應該是阿薩的同伴,但畢竟那舉手間就殺掉了十幾個聖騎士團團員的詭異手段確實讓人不寒而慄。 「這位愛說胡話的山德魯老先生其實是主教大人手下的秘密高手,那天就是他來救了我的。」阿薩慌亂之下隨便給山德魯安個也算沒什麼破綻的頭銜。「但是這個高手會使用死靈法術,容易被人誤會,所以他的身份是很機密的,洩露出去的話也一定會對主教大人造成不小的麻煩…」 羅德哈特看著山德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阿薩說:「既然這樣那你就更應該殺了她。」他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的煞氣,表情很誠懇,好像只是在勸朋友應該多吃一碗飯一樣。 阿薩只覺得羅德哈特看過來的目光刺得他全身發痛。他默然了半晌,歎了口氣,搖頭慢慢說:「但是現在就算是想殺她也遲了。」 「不。」羅德哈特微微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我已經悄悄地把她放出了近衛軍的囚室。」 「什麼?」阿薩大吃一驚。雖然知道羅德哈特一定會想辦法幫自己,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已經把璇直接帶了出來。 「放心吧。絕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做的。我只是把守衛的順序位置動了動,告訴她該怎麼逃跑,然後去製造了些意外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很自然,犯人的逃跑不過是個意外的事故。」 羅德哈特淡淡的笑容看起來彷彿很輕鬆。但是阿薩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絕不是件輕鬆的事。 羅德哈特現在身為聖騎士團的預備小隊長,這段時間在軍方的刻意栽培之下立功之快,陞遷之迅速,就連對這些從不怎麼關心的阿薩也經常可以在旁人口中聽說了。而現在為了自己,他居然私自放跑一個聖騎士團團長欽點的重要犯人。這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危險』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簡直就是拿自己如日中天的美好前程和腦袋在開玩笑。 「她現在應該已經在我給他指定的地方等著我了。我本來想把她帶出來之後就在一處隱秘的地方悄悄地把她殺了的。但是我想既然你曾經放過她,應該還是來問問你的好。所以現在我讓她悄悄地躲在一處客棧裡,先來徵求一下你的意思。」羅德哈特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像請示自己的兄長一樣向阿薩問:「還是殺了她吧。」 「自然是應該又把她放了,讓她再被滿城搜捕的近衛軍抓住。然後把你這個夠義氣的笨蛋朋友也一起爆出來。」山德魯看著阿薩,譏嘲的眼神和話語都刺得他全身不舒服。「或者你們更可以試試悄悄護送她出城遠走高飛,哈哈,我覺得你們應該直接去自首,這樣可以省點功夫。」 阿薩第一次惡狠狠地瞪了山德魯一眼,痛苦地長吁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次璇只要再一被人抓住,那連累的就不只是山德魯,羅尼斯主教,還有羅德哈特了。 確實再無路可選擇了。阿薩艱難地看向羅德哈特,一字一字地說:「好吧,你去殺了她吧。」 「我們也跟著去。」山德魯突然伸手拉住了阿薩的肩膀。 為免引人注目,羅德哈特換下了騎士的裝束穿上了平民的普通衣服。帶著阿薩和山德魯來到了王都城內的一處比較偏僻的貧民區。這裡有幾幢已經荒廢了的破屋。 在一所破屋前羅德哈特停下了腳步,打手勢示意阿薩和山德魯走到了一扇破窗戶外不要聲張,然後自己走了進去。 「你終於來了。」璇焦急的聲音在裡面響起。「 「你沒有被人發現吧?」羅德哈特的聲音。 「沒有。我照你說的方法悄悄地跑出來的。路上我也很小心,沒被人發現。」璇現在的語氣中不怎麼聽得出逃跑中人應該有的慌亂,更多的反而是像私會情郎的女孩子那樣興奮的喘息,居然還帶點撒嬌的味道。「我我真的太高興了。之前我一直都很害怕被他們抓起來的時候我幾乎要瘋了但是看到你我立刻就什麼都不怕了」 阿薩知道羅德哈特為什麼一下就可以從璇的口裡把事情全部問出來了。絕境中看到自己一直仰慕心儀的偶像出先,溫言詢問,即便是天神降臨也不會比這更有感召力了。 「好了,既然到了這裡就不用再害怕了。」羅德哈特的聲音既沉穩又溫柔,確實有能給任何女人以安全感的英雄味道。 「謝謝你救了我。」璇的聲音裡有激動過度的哆嗦聲,大概是萬萬沒想到救自己出來居然就是自己一直仰慕已久的英雄。 「對了,你告訴過我的那些事情,就是那天你在樹林中所見到的一切,除了我之外你還跟別人說過嗎?」 「沒有。你忘記了嗎?你已經問過我了。」 「這些話是說給我們聽的,好叫我們放心。」山德魯拍了拍阿薩的肩膀,他的手冷得像屍體。「這小子心思細密,謹慎哪。」 「既然那個人已經叫你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別人,那為什麼我一問你就告訴我了呢。」羅德哈特的聲音。 「因為因為」璇猶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覺。「因為你是英雄啊。有英雄站在我的面前,我就什麼都不怕了,所以我就什麼都告訴你。」她的聲音裡全是信任和迷醉。 羅德哈特的聲音那麼溫柔,彷彿從這聲音中都能想像出他的手正放在這個女子的頭上,像撫摩小貓一樣地輕拍。「你真的確定,沒有和其他人說過這件事情了嗎?」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是絕不會騙你的。」璇的聲音很肯定。她的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顫抖和猶豫,在如此能夠給人安全感和溫暖的英雄面前還有什麼是好擔心的呢。妓女小姐的聲音居然有了少女的羞澀。「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 一個奇怪的聲音響起,渾濁中又有清脆,把所有話語聲突然終止。 阿薩很熟悉這是什麼聲音,他以前經常聽到,還經常用手去感覺過這種聲音。 「完事了。」山德魯的聲音像死人的骨骼撞擊聲般乾脆枯燥,拉起阿薩。「走,過去看看。」 走進破屋,阿薩看到了軟綿綿地倒在羅德哈特懷裡的璇。 她的額頭上用布條包紮著,那裡還隱隱有些血跡,但是她的臉卻很白淨,而頭上的包紮也好像盡量包得好看點,大概是在這裡等待的時候還不忘記對自己的臉修飾過一下,因為她要來見的是她心目中的偶像,英雄。她的臉上都還有留有一些溫柔表情的痕跡,在向驚愕過度的時候被定格下來了。不知她是在為心目中的英雄的突然舉止吃驚,還是因為她突然看見了自己的後背而覺得不可思議。 璇的頭被整個地扭到了背後。看起來像個被扭壞了的布娃娃,頭和身體胡亂地接在一起。羅德哈特緩緩地把她的屍體放倒在地板上。他的舉止還是那樣的從容,神情也還是那樣的自若。 羅德哈特很快地就走了,他還要回去幫忙王都近衛軍搜捕這個他剛殺死了的逃犯。破屋裡只剩下了阿薩和山德魯兩個人。 山德魯突然開口說:「這小子真是多事。其實按我原本的計劃,我會等事情自動鬧得不可收拾的時候想辦法逼你親手殺了這個女人的。」 阿薩一驚,扭頭看著他。「什麼?」 「因為我要讓你體會到自己的錯誤,然後親手去糾正。」山德魯的冷笑讓阿薩感覺到發自骨子裡的寒意。「你覺得你放了這個女的,她就真能活嗎?我說過了,聖騎士團調查之下絕對會知道那個埋伏你的人曾經和她接觸過,自然會想盡千方百計地去找她。而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也絕逃不掉。無論如何,她都只有死路一條。你的仁慈,不過就是笑話罷了。一文不值。」 「原來你早就有這樣的打算。」阿薩長歎一口氣。「難怪我今天聽羅尼斯主教說那些屍體被發現的時候覺得古怪。我這個菜鳥忘記毀屍滅跡那還有說的,你當時怎麼可能忘記這些丟下就走了呢。」 「我就是要那些人看看。他們才會緊張,才會全力去追捕,才會這麼快地把那女人抓到。」 「難道你就不怕聖騎士團找上你?就不怕給主教大人添麻煩?」 「我說了,我不怕麻煩。我就是要讓你看看,你的那個仁慈其實連一個屁都不值。」山德魯的聲音居然帶著點惡狠狠的味道。「這樣你以後做事和下判斷的時候才知道多用腦袋想問題。」 「我從來沒想過要值得什麼,只是我當時願意那樣做…」 「我保證,到最後你也會願意親手去殺了這個女的。」山德魯的笑容尖銳起來。「你實在是太弱了。」 「弱?」 「我還記得你剛剛來到王都的時候。那時候我可以從你眼睛裡看到堅定,野性,甚至還有點殘忍。那是個男人的眼神。但是現在呢,你已經連個屁都不如了。」 阿薩沒有說話,看著璇的屍體沉默著。 「走吧,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山德魯拉著阿薩的手走出了破屋。拐過街角之後,他打了個響指,那所破屋裡冒出了火光。等他們走回大屋的時候,火災已經把那一片的半個街區都引燃了。 皇宮中的道路上,公爵和克勞維斯正朝宮外走去。 「意外啊,意外啊」公爵喃喃地自言自語,那雙細長的眉毛和眼睛都彎了起來,平時只是標誌性的那種微笑現在已經擴大到了已經有點失控的地步,興奮之情甚至已經超過了他自控能力的克制,讓他像個商人的面容看起來彷彿做成了一筆天大的生意。 不。不是做了天大的生意,而是揀了天上掉下的天大的便宜。 今天早晨,公爵突然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要他立刻進宮面聖。這對公爵來說完全是個突發事件,他精微的觀察對朝中的各個政治勢力都有著充分的判斷,對每一個變數都成竹在胸更不會措手不及,但卻沒有想到皇帝陛下會突然叫他過去。 公爵從來不去在意皇帝陛下的喜好和動向,他要保持正直磊落的形象,就不能學其他人一樣去曲迎聖意。何況那不過是個毫無主見而容易被佞臣左右的小孩子而已,只要把握了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在政治上佔了上風,哪裡還用得著在意他? 但他畢竟還是這個帝國名義上也許實際上還是有點的主宰,所以不能夠馬虎對待,他立刻招回了自己的助手克勞維斯以備不時之需,兩人一同進宮面聖。公爵心中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皇帝陛下無論有什麼意見責怪嘉獎或受旁人什麼指示而對他的某些什麼行為有置疑他都可以馬上採取適當的應對措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是當格芬哈特十七世喝退了所有的侍從甚至克勞維斯,很不好意思地說出了自己的意思時,公爵完全楞住了。 皇帝陛下說有意要娶她的女兒克莉斯為妃。也就是請他當自己的岳父,請他成為皇親國戚,送給他一筆巨大無匹的政治資本。 就像真正能夠賺大錢的人是絕不會去癡迷中彩票一樣,實力者習慣性的腳踏實地在屏蔽掉投機取巧的虛浮心態的同時,有時候也會把一些絕好的機會錯過去。而且公爵很喜歡那種自己用手段一點一點地提高加強自己的地位所帶來的成就感,他有自信能夠達到自己理想的高度,所以確實從來也沒考慮這種一步登天的捷徑。 但是當這個途徑又突然地掉在了面前,請他大足一邁地走上去,什麼喜出望外,驚喜交加,欣喜若狂等等這些平庸的詞已經沒資格來形容這時候的心情了。 一個不明世事的年幼皇帝,這在權力鬥爭中絕對是張威力巨大的王牌。現在這張王牌卻不請自來地掉在了自己的口袋裡,還並不和自己正直清廉的形象所衝撞。而這樣的皇牌落到自己這樣一個好牌手的手裡會發生什麼作用呢?稍微想像一下以後的美好景象,就連公爵這樣有自制力的人也掩飾不住自己的高興了。 但是高興歸高興,公爵畢竟還是公爵。他立刻就從這次驚喜的意外中找到了點不和諧的音調。 雖然自己一直不在意怎麼皇帝的喜好和意向,雖然前段時間也都一直忙於為以前的計劃補鍋,但是居然連皇帝對克莉斯有意思這樣的事他都不知道,那無疑是有地方疏漏了。 「羅德哈特這小子最近的情況怎麼樣了?」如同克勞維斯預料的一樣,公爵問。 「他去外地平定了幾處異教徒叛亂,似乎幹得還不錯,軍方的大臣們對他的能力很滿意,主教大人似乎也準備讓他和那個傢伙一起去艾裡再去平定那裡的異教徒。」 「但是克莉斯和陛下的事他怎麼也應該清楚才是。居然敢瞞著我。呵呵。」公爵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親切,但是眼睛裡的光芒卻是前所未有的銳利。「好心計,好心計啊。」 克勞維斯對這個評價不怎麼舒服,開口提醒公爵:「他和那傢伙兩個可是好朋友…」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他好心計。」公爵點頭。 從皇宮中出來已是午後了。一個近衛軍的軍官正在那裡等候著克勞維斯,見他和公爵一同出來,連忙上前匯報那個女證人自己逃跑了的事情。 「你說什麼?逃跑了?怎麼逃跑的?你們這些飯桶。」如果不是公爵在,克勞維斯立刻就要把這個軍官扯成兩片。 「什麼女犯人?」公爵皺眉問。 聽完了克勞維斯的話,公爵想了想,問那個近衛軍的軍官:「你把那個女犯人怎麼逃走的,從克勞維斯離開開始,所有的細節都說說。」 「克勞維斯長官離開後,羅德哈特長官曾經去看過她。他離開的時候還要求我們嚴加看管呢。但是後來庫房失火了,另外幾處監牢的犯人也不知怎麼逃跑了出來…現在羅德哈特長官正在幫我們一起到處搜查」 公爵淡淡一笑,對軍官揮手。「那就快去搜查你們的吧。」 「我也一起去嗎?」克勞維斯向公爵請示。 「不用了。」公爵看著軍官的背影似笑非笑。「找屍體哪裡用得著你呢。」 「屍體?」克勞維斯吃驚。 「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到了呢。」公爵若有所思地說。「得了那幾位軍方大臣的賞識,再和老朋友一套近乎站在了主教大人的身邊….呵呵,果然是前途無量。」他問克勞維斯:「這樣優秀的人一定要多加關注才是。他們什麼時候去艾裡?」 「應該就這兩天。」 「那裡的異教徒聽說正猖狂,你們家族交給我的木材產業如果受到了損失,我的責任可就大。而且這也是你分內的事,所以你就去艾裡一趟,照顧一下那裡的木材生意吧。當然,順便的,留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從今以後,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動向。」公爵的聲音拖了拖。「這次那位死靈法師的事情就算了。這些宗教方面的事情主教大人那裡想必也有辦法壓下來。但是政治上朝廷中的東西,我就看看這兩個傢伙是不是還有這麼大的運氣。」 第五十二章 選擇 魔法學院的角落裡有一座很小很陳舊的禮拜堂,是座荒廢已久的老建築,平常幾乎沒人來這裡。 一個老牧師急匆匆地走來,走到這裡後朝裡面張望了一下,立刻走了進去 「神官大人,您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年過花甲的老牧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小心翼翼地問。 「不過分啊。我只是想自己安靜一下罷了。」阿薩歎了口氣,想不到這裡都能夠被人找到。 「可是您至少也換個地方吧。」老人家總是比較拘泥於細節和規矩的。 「不用了,這裡氣氛很好啊。」 「財政助理大臣大人正在找您」 「助理大臣?不認識。他找我做什麼?要找我就叫他自己來啊。」 老牧師臉上花白的眉毛鬍子還有皺紋無奈地擠動了一會,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上級,明白說什麼也是無用了,只得轉身搖著頭走了出去。 阿薩吃力地換了個姿勢,他坐的不算舒服,沒辦法,木匠們製造這東西是用來放置聖書,聖物還有主教大人的手,而不是用來放置屁股的。周圍壁畫和浮雕上的神像們有的各自做著各自的姿勢,有的斜眼瞥著,有的怒目瞪著,還有溫柔地凝視著,看著這個應該侍奉他們的人坐躺在神台上。 一陣很熟悉腳步聲從大教堂的門口不緊不慢地響了過來,阿薩還是沒回頭,只歎了口氣說:「原來就是你嗎?我還以為是誰呢。」 「雖然這座禮拜堂已經沒用了,但是你居然坐在神台上,是不是太過分了?」助理大臣平穩莊重的聲音說。 阿薩笑了笑,回答:「哪裡能夠算太過分。剛才一位虔誠的老神職人員都只是說我『有點過分』而已。」 「原本那位老牧師是不讓我進來的,但是我執意要來,他才對我說請我不要見怪,因為你一向是這樣。」助理大臣的聲音有了點笑意。「看來你好像常做這種事似的。」 「做什麼事?我覺得好像也沒做什麼事。不過就是喝點酒,吃點肉,上次好不容易在外面草叢裡發現了一隻單眼蜥蜴,烤來吃了,結果還被主教大人訓斥了好一陣子。」 「哦?是那種叫『南方玻璃珠』的單眼蜥蜴嗎?我記得你一直說想嘗嘗那是什麼味道。」因為回憶起了以前的事,助理大臣的聲音活潑了一點。「主教大人訓斥你不應該胡亂殺生嗎?」 阿薩撓撓頭,歎了口氣說:「不,那時候外面在下雨,我就在這裡烤蜥蜴,隨手抓了本書來當燃料,哪知道那居然是什麼神學經典的孤本。」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沒變呢。」 「你變了,聽你的聲音好像比以前沉穩老練得多。不愧是財政助理大臣大人,現在帝國唯一的女大臣呢。」 「是嗎?我也有點發覺。」助理大臣上前幾步,有點自嘲地說。「大概因為老了的緣故吧。」 阿薩轉過身,看到的卻依然還是那張略圓而秀氣的臉,上面那雙細長的眼睛,筆直的鼻子,薄薄的雙唇,但是記憶中那青澀飛揚靈動活潑的氣質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自若,和著那一身很合身的官服,居然在清秀美麗中有了幾分威嚴。 「沒有老。是變成熟漂亮了。」阿薩對她笑了笑,看著她那從來沒見過的模樣和氣質,無端地從心底生出些陌生感。這種感覺在遇見羅德哈特的時候也有過。他歎了口氣,說:「我發現好像人一旦做了官,或者是有了什麼事業,都很快地就變會變個模樣,變成熟變老練了。」 小懿淡淡地笑了笑,說:「人情世故見得多了,歷練也多了,精神和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業上,人自然就不像以前那樣輕浮了。」 「但是我為什麼就是老樣子呢。」阿薩歎了口氣。 「應該是你的性格還不適合做這些事。」小懿笑了笑。「其實就連我也不大相信你能夠成為一個神官,一個將來會偉大的英雄。你….你不像。」 「是。我不適合。我現在才發現,昨天才發現。這裡真的不適合我。」阿薩長長地歎息了一下,把肺裡所有的空氣還有鬱悶和無奈的感覺盡力地朝身體外擠。「我寧願獨自在沼澤在沙漠裡求生,去面對野獸和怪物,也不願意再呆在這裡了。我太苯了。太傻了。身邊的人和事我什麼都看不清楚,什麼都不明白。即使自己想努力去做點什麼,結果卻什麼也掌握不了控制不了。所以我很煩,想在這個地方獨自靜一靜。然後我想….」說到這裡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再矯健的鷹也不能在海裡生活。」小懿的聲音有了絲溫柔。「你不是笨。大概是不適合這樣的環境吧。」 這語氣中的溫柔只是一點,卻讓空虛無奈的心中有了充實的感覺。忽然間那些早就沉寂多時,幾乎已經忘記了的東西又跳了出來。阿薩沉默了一下,問:「你還記得我以前告訴你的話麼?我想周遊全大陸,全世界。」 「記得,以前你經常和我說起過。」提到以前,小懿的聲音更柔和了。 阿薩看著那雙細細的眼睛,裡面朦朧的笑意彷彿沒有以前那麼多那麼純了,但是那絲絲的溫柔依然是那樣把他心中每一處空隙都填滿。他想了想,說:「…其實我在以前就有個問題想問你,不過一直沒問…」 「什麼問題?」 「我要自由自在地去旅行。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麼?」問完了這句話阿薩扭過了頭,看向那尊沾滿了灰塵的神像,他不敢再看她。 沒有回答,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在這陳舊的禮拜堂中互相交替。這滿是灰塵的地方到處都是歷史的痕跡,彷彿時光很容易就可以被記憶拉回過去。 「你現在還想著去旅行麼?主教大人給你安排的那些事怎麼辦?」小懿的聲音又恢復了平穩成熟。「雖然現在你還沒習慣這樣的環境,但是該面對的事情就應該去面對,該擔當的責任就應該去擔當,逃避是沒有用的。」她頓了頓,聲音更平穩了,但是彷彿也有點落寞。「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阿薩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兩人又互相陷入了沉默。一會後,阿薩問:「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小懿拿出一封信交給他。「這是我妹妹委託我來交給你,再讓你轉交給你朋友羅德哈特的。」 「為什麼她自己不去?要你轉交給我再轉交?好玩麼?」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信裡面可能是什麼難以開口的心事,中間隔了兩個人轉交感覺就不會那麼強烈了。」小懿的語氣裡居然全是過來人的味道。「女孩子家的心事都是這樣的,不好捉摸呢。」 阿薩伸手接過了信,搖頭歎氣:「真的是不好捉摸啊…」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還有不少公務等著我呢。你還是好好努力做你的事吧。」女助理大臣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魔法學院的大門,她才回過頭來看了看那破舊的小禮拜堂,歎息了一聲:「那時候你怎麼不問我…」伸手抹了抹眼角,她緩緩登上了馬車。 「努力做我的事?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事麼?」禮拜堂中,阿薩也歎息了一聲。他的手把懷裡那支卷軸拿了出來在手裡慢慢看著。卷軸兩端那小小的骷髏發出微微的螢光。只要抓住這兩個小東西一扯,這塵世間的所有煩事都再也和他無關了。 輕鬆和解脫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愉快,但同時也有失落的痛苦。剛才那一面不知道會不會就是永別? 第二天,遠赴艾裡去鎮壓異教徒叛亂的部隊出發了。 阿薩看著浩浩蕩蕩的部隊,皺眉問羅德哈特:「用得了這麼多人嗎?」 羅德哈特騎著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上,一身閃著銀光的騎士鎧甲,紫色的披風,看起來完全和他指揮官的身份相符。威風凜凜地和阿薩並肩走在隊伍最前方,他搖搖頭說:「不多,五千人而已。艾裡的情況我熟悉得很,天時地利上絕不吃虧。根據匯報的情況來看異教徒集團大概差不多也是五六千而已,但都是沒有正規裝備的烏合之眾而已。對付起來沒問題的。」 阿薩從懷中掏出那封書信交給他。「這是克莉斯要她姐姐轉交給我再讓我轉交給你的。」 羅德哈特眉頭皺了一下,接過了信打開。 「上面寫的什麼?」阿薩問。 「沒什麼。她告訴我說,皇帝已經向公爵大人提親了。」羅德哈特淡淡地回答。 「什麼?」阿薩有點吃驚,又看了看羅德哈特平靜如水的表情。「好像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羅德哈特點頭。「當我聽到克莉斯提起她和皇帝的事情的時候,連她自己大概都還沒意識到,我就猜到事情一定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了。不過因為上次圍獵的事件的影響,來得比我預想得要快吧。」 「你和克莉斯….應該一直都是….很好的關係吧。」 「當然。」羅德哈特還是點頭。「姆拉克公爵有時候有意要那樣安排。」 阿薩想起了頭很大很好用的波魯干大人下的判斷。對於羅德哈特這樣一個人才,克莉斯就是公爵保證能夠將他收到麾下的重要籌碼。但是現在這個籌碼很明顯有了更重要的用處。 「公爵難道不知道皇帝喜歡克莉斯嗎?」 「他不知道。這件事其實很秘密的,除了我和克莉斯,還有皇帝本人之外好像沒人知道。公爵大人在國家政治大事方面太注意,自然就不在意這些小兒女的細節問題了。」 「那你沒有告訴公爵這個消息嗎?」 「因為沒必要讓他知道。」羅德哈特笑了一下,好像是苦笑,好像是冷笑,很有點高深莫測。 阿薩皺眉問:「信上就只寫了這個?」如果只是這些話,好像也用不著特意叫兩個人來中間轉送。 羅德哈特的表情微微地有些不自然,淡淡說:「她還說她很困惑,不知道該怎麼辦。今天中午她會在我們經常去的那個酒館裡等我。如果我去的話,就和我一起離開王都。」他的語氣很平淡,講述得也很簡單明瞭,好像並不是非常要緊的事。 阿薩苦笑了一下。又是一樁這樣的婚姻,又是一個胎死腹中的私奔。不過羅德哈特看起來和自己當時卻是迥異的,他好像並沒費多大的力氣就決定了自己該怎麼辦。她在那裡等他,他卻已經忙於自己的任務,自己的工作了,放棄得乾脆利落,沒一丁點拖泥帶水。 阿薩看向羅德哈特。他那張臉的線條並不很分明,是一種俊俏和親切交揉在一起的柔和美感,原本是和剛毅勇猛之類的氣質無緣的,但是那無論何時何地都一樣的冷靜和理智早已朝出了任何勇氣所能代表的堅強。這才是一個和這環境互相融合得絲絲入扣的人,他最後必定可以成為這個環境中的真正強者。 不過這些已經不關自己的事了。阿薩摸了摸自己的腰間,硬硬的,隔著衣服也可以感覺到卷軸上面流動的魔法力,那是自由和放棄的味道。 離開了王都,隨時他都可以悄悄地走掉,自由自在地到處旅行,躲藏,被教會追捕到無路可走的時候拉開這個卷軸就行了。他實在不願意再留在王都,留在無盡的計劃和任務中去面對那些根本不想面對的。真的如同山德魯說的,在那裡你的感情和努力就都連個屁都不如。 阿薩看了羅德哈特一眼。每個人都應該在自己合適的環境裡去生活。大事,還是讓能做大事的人去做吧。 「其實我是個孤兒。」默默地前行中,羅德哈特突然說。「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只是我爺爺揀來的一個棄嬰而已。」 阿薩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雖然如此,但是我爺爺一直很疼我。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教育我身上,他希望我有一天能夠成為最優秀的人,花費了所有的家產讓我去念騎士學校。那些鄉親們也同樣地認為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了不起的騎士,英雄。所以我從小就下定了決心,一定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一定要成為一個和故事中主角一樣主持光明和正義的英雄。但是後來才發現…我實在是太天真了。我沒有成為英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羅德哈特依然看著前方,淡淡的語氣如同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那雙眼睛裡朦朦朧朧的光芒好像虛無飄渺又好像堅定無比。「後來我終於看清楚了現實,終於認清了世界,也終於把握住了機會。我不會再天真了,我要堅強,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一個人上人……」他看向阿薩慘然一笑。這個表情突然將他原先的那種古井不波的冷靜和堅強瞬間打破,那是個全是痛苦和無奈的笑容。「所以即便是我很喜歡她,也只有這樣選擇。」 看著這個很彆扭的笑容,阿薩突然覺得他可憐。然後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姆拉克公爵在自己的臥室中對自己所說過的話。 那些能夠這個世界中勇猛前進,努力去攀登高峰的人,他們那強大的動力卻多半是來自刻骨銘心的痛苦和無奈。 「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卻都是你給我的。你救了我,也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是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人。」羅德哈特看著阿薩。阿薩能夠在他的表情中看到當日在艾裡中那個單純的小伙子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我會好好走下去,也會幫你走得更好,只要我們在艾裡成功完成了這次的任務,我也會得到教會的更進一步的承認,地位更加穩固了。那時候我就不再是公爵的棋子,而是可以和他談條件,談合作的人。我一定能走得更高,更遠。」 羅德哈特的眼光一直投向艾裡的方向,那裡有他的過去,也有未來。 阿薩決定了。還是到艾裡看看,順便幫他完成這一次的任務再走。 第五十三章 似是故人來 就在半年多以前那場神秘的異教徒殺害欽差大臣的事件過後不久,艾裡的木材場的一個砍伐小隊在尋找好木材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處奇怪的樹林。 這是片古老的樹林,裡面的樹木全是動輒就需要數十人來合抱的古樹。砍伐小隊最有經驗一個老伐木工立刻就去砍了幾斧頭查看了一下,發現這些古樹的材質居然出奇地好,在他數十年肢解無數樹木的經歷中也從沒見過這樣好的木材,據說他曾經讚歎那哪裡是木材,簡直就像是人的血肉般細膩而有靈氣。這樣的木材絕對可以賣出高價,這樣一片一眼還望不到頭的森林,價值絕對不亞於一片巨大的金礦。 但是這片森林確實又透著古怪,裡面幾乎沒有任何的鳥獸蟲蟻,顯得異常地寂靜,一種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氛讓所有人都有點膽戰心驚,他們只敢在邊緣徘徊,不敢往那寂靜的深處探索。但是由於發現這樣一塊寶地的興奮鼓舞,他們留下了幾個人在森林邊緣紮營留守,其他的人則回去報告。 木材場主看過了帶回來的木材碎片後立刻興奮起來,動身親自前去看看。他們在森林的邊緣上並沒有看見留守的工人,甚至連留有他們砍伐痕跡的那棵樹木也找不到了。陰暗的樹林無論他們怎麼叫喊也沒有人回應,直到有人聞到了腳下散發出的血腥味,拿出火燭仔細一照,這些同事的痕跡才被發現。他們已經被什麼東西壓得又扁又支離破碎了,變形的屍體被什麼巨大的壓力像壓搾豆渣一樣壓得很緊,所以人踩在上面才會有地面的堅實觸感而沒發覺。 這恐怖的場景立刻引起了慌亂。但是慌亂了一陣之後好像也查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有任何人願意往這森林的深處探察。 有人騎著馬圍著這片樹林跑了一圈,發現這樹林非常巨大。於是開始有人覺得不可思議:這樣一個碩大無朋的森林居然以前似乎從沒有人發現過,這怎麼可能呢,而那些工人的屍體更是透著詭異,寂靜的森林中散發著的氣息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但是不管如何,眼前這無數可換來金幣的樹木卻又是毋庸置疑的。暫時放下了恐懼,木材場主們開始為這個巨大的木材產地而興奮不已。虛幻朦朧的神秘危險感在眼前伸手可及的利益的對照下立刻就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何況他們自己是用不著親自在這裡動手的,於是在木材場主的指揮下,大批的工人就來到了這片新的處女寶地的邊上開工了。 開始幾天砍倒了不少外圍的古樹,這樣優質的木材立刻在交易場上大受歡迎,售出了意料之外的高價。高價的強大動力讓場主們命令工人直接就在樹林中安置營地和工具準備日夜不休地砍伐樹木。但是某一天,森林外的人聽到了裡面傳出一陣陣奇怪的響動和叫喊,然後等外面的人聚集起了足夠的膽量和人數再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所有的人都被發現和前幾天那些留守的工人一樣變成了像大街上被車輪碾壓過無數次的老鼠般扁扁的屍體。 這消息傳出後引來了當地老人,他們說這片以前沒發現的森林確實是存在的,根據古老的傳說這片森林中有著森林之神,冒犯神威的人就只有這樣死於非命。古怪的傳言出自老人的口中就更顯得有了威懾力,配合那上百條人命,這次無論木材場主如何地催促和命令都沒有工人敢進入這片樹林了。 但是神威即使可以震懾平民,也難以嚇退擁有渴求金幣的有錢人,金幣的誘惑力是很少有虛幻的傳說能夠相抗衡的。木場主們堅決認為這森林中是潛伏著什麼奇怪的野獸,於是他們糾集了一隊有不少魔法師的人馬進入這個森林深處準備以切實的探索精神破除這些低俗的迷信。不過這非凡的勇氣沒有得到預想的效果,進入森林深處的人一個都沒回來,被這片神秘的森林靜悄悄地吞噬了。 這樣詭異的地方引起了一些不信服教會而正想尋求新的信仰的人的注意,而這片森林只要一看就會感覺到一種懾服感的特質正合這些神秘主義者的口味。他們成立了一個名為『自然之神』的異教教團,模仿遠古傳說中的德魯依們,想崇拜自然和自然接成一體而超越凡塵俗世。憑藉著這樹林神秘詭異的魅力,一段時間下來這教團的人數直線上升。甚至有小的異教徒團體也慕名而來把自己的教義改弦易轍轉而投入這個確實震撼人心的森林的威嚴下。 這種行為自然是教會所不允許的,何況艾裡的木材場大半都是埃爾尼家族名下的產業,地方官受到的壓力自然不小。於是『自然之神』和官方軍隊的衝突也就一直持續著。 轉折點在一個多月以前,地方軍隊和教會集結了近千人的部隊驅散了那些異教徒後在那片森林外的草地上駐紮,準備將這異教根源的森林也徹底清除一下,把其中的野獸趕盡殺絕。但是第二天,折反回來偵察的『自然之神』的教徒們發現那些軍隊只剩下一地殘缺的屍體,而之前從沒見過的數十個巨大的石像佇立在森林外的草地上。這些石像每隔數十米就有一座,全都以半跪的姿勢形成一個半圓的扇形朝向著那片森林。 這場怪事被『自然之神』看做是了理所當然的神跡,那些巨大的石像無疑就是他們的神靈用神力所製造出來守護森林的,他們以此來作為說明他們所信仰的神確實存在而且比教會的神更有力量的理由。活生生的事實永遠比任何高深睿智的神學理論和哲學道理更具有說服力,自此之後,『自然之神』的人數和力量就開始暴增,現在幾乎已經達到四五萬了。當之無愧地成為帝國最嚴重的異教徒災禍。 「四五萬?」阿薩聽了地方官的話後立刻瞠目結舌,羅德哈特也吃了不小的一驚。雖然他們來的時候就發現城裡的情況不怎麼對頭了,但是也沒想到會是這樣。要知道即使是整個艾裡地區的人口也不過七八萬而已,幾乎可以說整個艾裡地區的都已經成為『自然之神』的領地了。 地方官苦著臉哀叫:「沒辦法啊,我往王都送急報的時候都還沒這麼多,這一個月以來那些異教徒增加得比蟑螂還快,不只是本地村民,好像還有不少從外地來參加的。」 這個道特被殺後繼任的地方官是個瘦子,這在官員中是個很少見的例外,他的一張瘦臉已經被皺起來的愁紋弄成了一條苦瓜。「兩位大人,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你們也看到了,這可是花費巨資修建的大教堂,可那些刁民就是不對我們的天主表示信服。我剛開始的時候也還可以嚴抓那些有依附異教傾向的百姓,但是後來異教徒的人數都已經比本城的兵力更多幾十倍了,他們反倒向我威脅要我放了那些人,最後我也只有把所有的兵力用在城防上,所幸那些異教徒只沉迷於他們自己的鬼名堂,沒想過要來攻城。但他們先是搗毀了木材場,又霸佔了不少村莊,威脅我放人的時候還搗毀了市政廳。現在幾乎整個艾裡的生產和工作都陷入停頓了。」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宦途多半就會因為這些厄運而到此為止,他的苦瓜臉發綠,越發地顯得苦了。「兩位大人請想想辦法啊,我真的是已經盡力了。」 情況遠比想像中的要嚴重,兩人臉色陰鬱地走出了大教堂。部隊駐紮在城外,為了行動方便,也因為有些話不能讓人知道,他們沒帶任何隨從。 這座教堂就是之前的那個被維德尼娜變成乾屍的倒霉鬼地方官肥豬道特大人強徵賦稅來修建的,阿薩上次來的時候還剛修了一半,後面的工程是在現在這個苦瓜的手下完成的。這是坐比魔法學院的大教堂都差不了多少的華麗宏偉的教堂,威嚴莊重的氣勢還是絲毫不缺,但是很明顯收不到什麼實際的效果,現在的情形下已經淪為了失去市政廳的苦瓜地方官的辦公場所。 阿薩搖頭歎了口氣說:「與其花這麼多錢修這樣一個沒用的東西,還不如把錢省下來,給大家每人發幾個銀幣提提神。我相信那個自然之神的信徒絕不會怎麼多。」 羅德哈特問:「羅尼斯主教說過,你對那個森林的情況應該很瞭解,到底為什麼會聚集起那麼多的異教徒呢?」 「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阿薩搖頭。從地方官的話來看,那些死於低語之森的工人看樣子是枯木守衛下的手。但是他也只看得出這些而已。至於那原本可以讓人敬畏萬分不敢正視甚至不敢回憶的太陽井結界的震撼力怎麼會減弱消失,而那些莫名其妙的石像又是怎麼回事。這些東西他也弄不明白。想了想,阿薩決定:「還是去找那些親眼見過的人來問問看吧。」 城外的木材場已經被『自然之神』的異教徒們拆成了碎片,兩人來到了木材場在城中的辦事處。幾個木材場主聽說欽差大臣駕到連忙迎接,羅德哈特要木材場主們把當時目擊過這些事情的工人叫來問話。 木材場主自然是立即照辦,而且說他們的幕後大老闆也剛好從王都來了,要請他出來和兩位欽差大臣見面。 「這些傢伙不是老闆嗎?」阿薩悄悄地問羅德哈特。 羅德哈特回答:「這些不過是下面的小頭目而已,艾裡的木材產業幾乎全是埃爾尼家族名下的。」 在木材場主的簇擁下,這位幕後人物走了出來。阿薩和羅德哈特兩人頓時一驚,互相對看一眼。 這個幕後大老闆並沒有絲毫商人特有的富貴和善。冷俊的臉上因為嚴肅而彷彿帶著絲絲的殺氣,高大挺拔的身姿散發出他習慣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連他旁邊的木材場主們也覺得不自在。他冷冷地看了看兩位欽差大臣,沒有表示出一點敬意和驚奇。 「克勞維斯隊長,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你。」羅德哈特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不知你到這裡來有什麼事。」 克勞維斯在對面椅子上坐下,冷冷地回答:「這裡是我家族的產業,我來照看一下也用不著兩位勞神操心吧。你們要做什麼就做吧。」 「是。」羅德哈特還是很親切地微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對阿薩做了個稍安勿動的手勢。 再大的產業,也絕對用不著聖騎士團的小隊長,公爵大人的副手來照看。毋庸置疑,克勞維斯來這裡另有目的。至於是什麼目的雖然不清楚,但是想來絕不會是來幫助他們兩人的就是了。 木材場主們已經把當時經歷過那些詭異事情現在還留在城中的工人們都帶來了,一共不過才十多個人。他們一字地排開在,聽著一個木材場主說:「你們聽好了,這兩位欽差大人想知道你們那些天在那該死的森林裡的情況,你們要把所有的細節都一點不漏地說出來。」 一片「是」和「知道了」的回答聲中,有一個顯得很突出的聲音「咦」。聲音很大,說話的人無疑很驚奇。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發出驚叫的人。這是個精幹的小個頭,身上看不出一絲脂肪卻好像能夠搾得出鐵汁一樣,皮膚漆黑,頭髮用布巾古怪地拴在一起,留著一撮小山羊鬍子。他沒有在乎眾人投過來的眼光,卻直瞪著兩位欽差大人,那眼光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古怪的動物。 阿薩一看之下只覺得這個人很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記起他就是羅德哈特殘存的那些鄉親中的頭領,獵人萊文。只是想不到他居然又回到了艾裡,還在埃爾尼家族的木材場做工人。 羅德哈特臉上的表情肯定還是驚訝過的,不過等阿薩回頭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走過去握住了這個久違了的同鄉的手,說:「這位工人大哥看起來好眼熟啊哦,對了,我們是老鄉呢。」 「你們怎麼能夠」獵人萊文還瞪著眼沒有緩過神來,他比羅德哈特還更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他們,而且兩人居然還成了欽差大臣。 「我們有很多事想問你們,還請你們告訴我們。」羅德哈特握住獵人萊文的手緊了緊,臉上的微笑絲毫沒有變化。 「啊。啊。哦。好,好。」獵人似乎終於明白了羅德哈特的暗示。 克勞維斯依舊冷著臉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眼睛裡好像閃過了一道光。阿薩看見了。 聽完了工人們的講述,羅德哈特示意阿薩準備離開了。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獵人來文說:「這位老鄉也請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我還有很多事想單獨問問你。」 「不行。」一直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像一樣沒吭過聲的克勞維斯突然說話了。他的聲音甚至比他的表情還冷硬。「在傭工協議有效期中他是屬於我們木材場的人。」 「我只是想…」羅德哈特依然微笑著,聲音也是很和氣的。 「你想什麼都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克勞維斯的態度依然冷硬得像一塊石頭。 阿薩突然沉聲說:「我們現在是欽差大臣,艾裡的一切事務我們都可以做決定。」 「我是聖騎士團的小隊長。緊急情況下我對本地的軍隊有絕對的調度權。」克勞維斯站了起來,聲音和表情開始凌厲。 阿薩冷哼一聲:「這算什麼緊急情況….」羅德哈特伸手制止了阿薩,對克勞維斯只是微微地一笑,說:「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只有改天了吧。」 走出木材場,阿薩立刻問羅德哈特:「為什麼不強行把人帶走?那傢伙絕對沒安好心。」 「他當然沒安好心。他應該是公爵派來監視或者對付我們的。」羅德哈特的表情一走出木材場就立刻沉了下來。「而且他也發現了獵人來文和我們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隱秘的關係。我實在是太不小心了,居然做出了那樣明顯的暗示。」 「那你怎麼還制止我強行帶人走?」阿薩再問。 「不是制止你帶人走,而是制止你再暴露出我們非要帶他走的意思。萊文絕不會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就算我們強行帶走了他一個人,克勞維斯知道其中一定有很重大的東西,一定會去找和他相關的其他人。」羅德哈特快步朝城外走去。「我們立刻去帶兵來把所有的人都帶走。現在只能夠寄希望於我師兄在這段時間裡問不出什麼了。」 羅德哈特和阿薩剛走,克勞維斯立刻就把獵人萊文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裡。 「現在我要問一些問題,是關於你那位老鄉還有他的朋友的。他剛才暗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有他們為什麼那麼想帶你走?」克勞維斯用力地命令面前這個低等賤民。「快點回答。」 第五十四章 分頭行事 當一個木材場主走進他老闆的房間的時候,差點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不大像人的人。即使是節肢動物也沒有那樣扭曲的四肢,與其說是四肢,看起來更像樹的枝椏拼湊在身體上。這個人臉上的骨骼也完全碎了,看起來那張臉皮好像是緊繃在一堆什麼垃圾上一樣奇怪地凹凸著,原本的相貌已經辨認不出了。中間大概是嘴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大血洞,地上的幾十顆牙齒就是從裡面一顆一顆地敲下來的,而上面的兩個小點的血洞下掛著兩隻已經被拖出了眼眶的眼球,留著後面的一些經絡掛在裡面,旁邊的一隻被撕了下來耳朵。 但是這個人居然還沒有死,還在微微地顫抖。雖然身體和面貌都完全變形了,但是從他黑色的皮膚和精幹的肌肉大概看得出他就是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小個子工人。他被叫進來只是幾分鐘的時間而已。 克勞維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不得不承認這些賤民的賤骨頭還是有硬朗的。當然了,他還有很多拿手的招數沒用出來,他很想知道有沒有骨頭能夠硬得過他的手段。除了姆拉克公爵和他的師傅羅蘭德團長以外,他最喜歡請教的就是那些刑訊官,他甚至知道怎麼一刀一刀一地割人直到那人能夠活生生地看到自己的內臟和大部分骨骼。但是現在無疑是沒有時間來展現這些拿手好戲,必須盡快地問出有用的東西。他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尊魔性的石像在詛咒:"這個人有沒有什麼家人?妻子,父母,小孩什麼的。" "這是本地一個村子的村民還有幾個和他同村的也在我們場裡工作他們都住在一起,好像還有幾個小孩子"木材場主縮在牆角結結巴巴的回答。 "小孩子?"克勞維斯露出一個食屍鷹般的笑容。"把他們全都給我帶來。" 木材場主逃命似的跑了。 "你不是人"獵人萊文艱難地用血窟窿似的嘴吐出幾個字,那吊出眼眶外的眼珠子也一起用屍體的怨毒看著克勞維斯。 克勞維斯好像對這個形容很滿意,他很威武自信地笑了。剛才自從他出手逼問的時候就一聲都沒吭過這個人現在終於開口了,這就是屈服,徒勞的咒罵就是對方心志已經絕望的證據。他鄙夷地皺起眉毛:"我特意留著你的舌頭就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說的。你們這些既蠢又賤的下等動物,反正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我都不知道你們還那麼強地去撐什麼。"他難得地露出慈悲的語氣施捨地說。"說吧,趁你現在還聽得見,還說得出,好好地詳細地把我要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聽到那些小孩子的哭喊的聲音的。" 羅德哈特和阿薩帶著一大隊人馬氣勢洶洶地進城了。這種情況下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強行帶人走。 剛才阿薩根本不明白羅德哈特為什麼那麼謹慎。就憑他們兩人,難道對付不了一個克勞維斯?即便他確實是羅蘭德團長的弟子,但是那樣一個心胸狹窄,不過只是公爵的一條狗的男人,能有多高的身手? 但是他也相信羅德哈特的判斷應該比自己的好才是。既然他這樣決定,那就說明這樣回去帶兵來更穩妥些才是。 現在聽著身後那五百個重裝步兵的整齊的步伐,阿薩終於認識到了這就是權力在手的好處。雖然自己認為兩人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把克勞維斯痛揍一頓然後把人帶走,但是現在這五百個重步兵卻起碼有八十成把握。再有十個克勞維斯也得通通滾蛋。 但是剛進了城門不久,就看到了苦瓜地方官迎面而來,一張苦瓜臉擠出笑容,說:「兩位大人果然是回兵營去了。下官已經在這裡久等了。是這樣的,剛才木材場的老闆,就是王都來的那位埃爾尼家族的貴人,公爵大人的女婿,聖騎士團的隊長….」他彷彿覺得這些尊貴的稱謂是一個都忽略不得的,全部羅列了一遍。「他派人來說他抓到了一批誣陷兩位大人是通緝犯的刁民。」 阿薩和羅德哈特對看,臉色全都變了。 「這位大人先叫了我們本地的所有大小官員一起過去。哎,我知道,居然出現了這樣膽大妄為的刁民我們地方官員也是難辭其咎的,叫我們過去接受一下教訓也是應該的」苦瓜沒注意到兩位大人的神色,自顧自地說著。「其他大小官員已經去了。那位大人告訴下官說,兩位大人一定是回兵營了,讓下官在這裡等著,請兩位大人一起過去審問清楚。」 羅德哈特臉色鐵青,長歎了一口氣,對苦瓜地方官揮了揮手說:「你先過去吧,我們跟著就來。」 地方官剛一走,羅德哈特就轉身對領隊的長官下令,讓他把這五百重步兵帶回兵營。 「怎麼?我們還是可以強行把人帶走啊。」阿薩問。 「沒用了。」羅德哈特的低聲歎息。「當著本地區所有官員的面把誣陷自己的人強行帶走?即使我們是欽差大臣,有這樣的權力,但是卻也留下了這麼多的證人。以姆拉克公爵的手段,我們這樣做和找死沒區別。」 阿薩明白。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羅尼斯主教也不可能一手替自己的所作所為遮瞞過去。這是王法,是政治,是公爵的天下。 「我太小看克勞維斯了。一直都因為他只是公爵的助手而沒有太在意他。卻忘記了一點,如果不是有卓越的能力和頭腦,公爵怎麼會讓他當自己副手?你看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從獵人萊文的嘴裡問出那些事情,而且第一時間判斷出我們兩人一定是回去帶部隊來強行抓人了,立刻把事情故意鬧大,讓我們不好下手。他的頭腦和判斷絕對一流,這個人絕對不好對付。」羅德哈特的臉色終於慢慢平復下來,所有情緒都收進了那雙看似親切的眼睛化做了一種堅定的光澤。「現在就只有見步行步。我們先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吧。」 木材場主家中的寬闊大廳中,不成人形的萊文像一隻被踩碾過的蜥蜴一樣癱在地上。 「大家看,就是這個刁民。」克勞維斯像展示自己一件了不起的戰利品一樣指著地上的俘虜。「就是他和另外一些同謀一起誣陷兩位欽差大人,誣陷居然是半年前曾經在艾裡殺害當時的地方官和欽差大臣的通緝犯。大家說,該不該打?」 「該,該。」其他官員一迭氣地說,其中也有不少聲音走樣的。這些小地方的官員們見識也小了點,第一次欣賞到王都的官員的手段。 阿薩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住沒衝上去一拳把克勞維斯那張得意得猙獰起來的臉揍得稀爛,主要還是顧忌著羅德哈特。自己即使可以什麼都不用顧忌,但是羅德哈特卻不一樣。 克勞維斯眼睛一直直盯著阿薩,走過去俯下身在萊文的耳朵旁邊用一種屠夫加獵人的口氣說:「好了,你現在把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再說一遍給這裡的大人們聽聽吧。我提醒你,一定要照你剛才的告訴我的說,你知道胡說會有什麼後果吧。」他很有把握,很溫和地說。「我知道你是一定不會胡說的。」 「差不多半年前」獵人萊文吃力地張開全是血的嘴,一雙只是血窟窿的眼眶正對著他看不見的羅德哈特,用沒有牙齒的聲音漏風地說。「在埃拉西亞學習的羅德哈特回來了,他是我們的鄉親,而我們當時因為貧困的原因而綁架了」他用走樣的帶血腥味和垂死氣息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把當時的情況大概地說了出來。 大廳裡鴉雀無聲。每個官員都聽得很清楚,他們對當時的那件事都是知道的,從某些角度和細節來說,這不像是很荒謬完全無中生有的誣陷。官員們分不清特意叫他們來聽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都感覺得出其中有什麼別緻的危險古怪的氣息。大廳中似乎連空氣都全凝固了。 獵人萊文無疑已經是傷重到了極限,這些話已經把他僅存的體力消耗完了,他鼻子裡只有出的氣了。阿薩終於忍不住,上前幫他簡單地處理了那些嚴重得過分的傷勢,用上治療法術。 「這分明就是在誣陷。」克勞維斯看著臉色鐵青的阿薩,話語裡全是勝利者的喜悅,譏嘲。「大家看看,連對一個誣陷自己的刁民也這樣仁慈,這樣道德高尚的神官大人怎麼可能是罪犯呢。就憑這一點,憑這高尚的品德,就能夠判斷事情的真偽了吧。是吧。諸位大人。」 「是啊是啊,一定是誣陷,是胡說八道。」找到了台階的官員們連忙點頭稱是。 「這樣尊卑不分的刁民本來應該當場處死的。但是我仔細一想,這樣有點不妥。」克勞維斯抑揚頓挫的聲音說明他正在享受這種制住對手快感,眼睛在所有人的面孔上掃來掃去。「大家可以想想,如果輕易地就把這些胡言亂語的傢伙處死,或者把他們流放到其他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去,那不是落人話柄嗎?別人還會以為我們是真的心裡有鬼才迫不及待地消滅證據呢,這對兩位年輕有為的大人可是很不好啊。」 阿薩和羅德哈特都心裡明白,這些話都是說給他們兩人聽的。這是示威,也是警告。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在姆拉克公爵的手段之下,他們兩人絕不只是『很不好』而已。 但是相對來說,這樣曖昧的表態也表明了這只是要挾,並不是一下就會將兩人置於死地。只要接受一定的條件,事情並不是不可挽回的。 果然,克勞維斯眼光在兩人的臉上轉了轉,以一個慈悲為懷的口吻說:「所以我決定把這些誣陷者帶到王都去,也許可以調查清楚,徹底地消除掉所有的疑慮,還兩位大人一個清白。大家說,這樣好不好?」 「好,好。」官員們繼續順著口風點頭。雖然這些人的頭腦不見得有多聰明,但是做官的訣竅和經驗是無比豐富的,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表什麼態。 「但是這些犯人的人身安全就一定要小心應付,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就糟糕了。那就真的落人話柄,以為我們有鬼呢。所以我想兩位大人的其中一人最好和我一起走一躺。」克勞維斯看著羅德哈特。「對了,就羅德哈特大人好了。你比較理智冷靜。我想,這個時候還是理智冷靜點對大家有好處,是嗎?」 「好。我和你一起去。」羅德哈特點頭,他的表情很自如。好像真的是一件平實祥和的公務一樣,甚至嘴角上還有一絲笑容。「我也想知道這些鄉親們受了什麼人的指使誣陷我。但是他們原本都是很善良很淳樸的人,現在搞成這樣,絕不是他們的錯,就請你不要為難他們了。」 「沒問題。」克勞維斯勝券在握地點點頭。「只要結果能夠和我一樣預想的那樣良好,中間的這些小芝麻我也不用去在乎了。」 克勞維斯向地方官要了一小支部隊,準備立刻就出發了。趁這個時候阿薩和羅德哈特短暫地商議了一下。 阿薩說:「你真要和他一起回去?不如我們帶兵在半路把這傢伙宰了,偽裝成異教徒們做的就行了……」 「什麼樣的異教徒可以殺掉一個聖騎士團的小隊長?那些動手的士兵怎麼辦?再殺了滅口?說不定我們這樣做公爵反而會更高興。」羅德哈特列出的每一條理由都把阿薩的計劃打得稀爛。「而且….就算我們兩個聯手再加上士兵,他真的想逃我們絕對也留不住他。」 「難道就這樣讓他把獵人萊文他們全帶回王都去?」 羅德哈特沉思著,溫和可親的面容全被痛苦之色煎熬成了剛毅,半晌後他緩緩點了點頭。「不,有辦法。」 「什麼辦法?」 「他要我跟著他的意思就是要把我們分開。皇命在身,這裡的任務不完成的話我們兩人絕不能全部離開。但是如果你盡快地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然後追上我們,那事情也許會有轉機。我會在路上想辦法盡量地拖著他的腳步,」 「好。這裡就交給我了。」阿薩很有鬥志地回答。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有過鬥志了。 羅德哈特離開後,阿薩立刻叫來了苦瓜地方官問:「把所有有關自然之神的細節,怎麼入教,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情給我派人去弄明白。我馬上自己潛入到自然之神中去調查一下。」 "這種事情怎麼能讓欽差大人您去做,我立刻就安排人" "不用了,我親自去瞭解比較好。" "不行。讓您身犯險境是我的失職。而且這樣身份尊貴品格高潔的神官大人怎麼能夠去和骯髒的異教徒混在一起呢" "少***廢話。"品格高潔的神官大人惡狠狠地瞪了苦瓜一眼。"快給我去辦。" 第五十五章 終極信仰 克勞維斯離開後的頭一天,阿薩很容易地就進入了自然之神這個異教教團。在裡面呆了一天也打聽了一天,他就已經把這個教團的大概瞭解得差不多了。 這實在是個非常古怪的異教教團。最古怪的就是它的結構之鬆散,教徒大多數都是附近鄉村的村民,或者說附近村莊幾乎全部的村民還有不少艾裡城中的人都已成為了教徒。其中比較有威望的人諸如村長之類的,便成了自發的小頭領。 『異教徒』這個稱呼對他們來說實在是有點勉強。平時間信徒們耕地的耕地農作的農作該做什麼的去做什麼,至少從生活方式上和正常人毫無區別。只要地方官不干涉他們的行為,他們也並不去和官方做對。還有相對於其他神秘詭異的異教,他們對一切慕名而來參加的人沒有絲毫的戒備之心,反到是很熱情很大方,熱烈地歡迎和邀請別人入教。 他們唯一能夠表現出一個『異教』的不尋常之處,就是他們每天中午都要去那片神聖的森林前去靜坐膜拜,在自然之神的眷顧下冥思。而冥思的方法簡單易學,即便是目不識丁的農夫也可以盤膝而坐心神合一,冥思之後也感覺神清氣爽。 這種簡單易學的冥思是自然之神的頭領,先知大人傳授給信徒們的。 先知大人就是發起自然之神這個教團的人。沒有人認識他,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上次那些軍隊來驅趕自然之神的教徒之時,先知大人就號稱感覺到了自然之神的神喻,會有神跡降臨。結果這些守護雕像真的突然出現了,讓所有冒犯自然之神的人都消失。從那以後,在這樣活生生的威力巨大的神跡的影響下,自然之神壯大的速度一日千里。 今天中午,又有一批新加入的信徒們將被帶到那片神聖的森林面前去感受自然之神的力量。阿薩也混雜在其中。不過他自然不會是去感受什麼神靈,他要去見識見識那位先知,看看那些古怪的雕像。 現在必須用最快的速度來解決這裡的問題,然後才能夠離開去追趕羅德哈特。對於足足四五萬的信徒,帶來的那點部隊實在是微不足道。而且這些信徒只不過是老百姓而已。所以現在最有效的辦法只能是找出這個教團的頭領,弄明白他們到底是怎麼樣故弄的玄虛。 帶領新教徒們前去膜拜場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學究模樣的人,聽說之前還是艾裡城裡的一個學校的老師。自然之神中由這些比較有學問的人自發地來給教徒們傳播信仰。他一路走著一路不停地對新同志們闡述教義。 「偉大的自然天生萬物以滋養我們卻不求回報,是多麼地偉大。而那些為了給統治者貴族們服務讓我們乖乖聽話的宗教所臆造出來的神和這個偉大的萬物之母一比較,是顯得如何地醜陋無力。」「所以『自然而然』是我們的信條。我們也不會像那些人為的宗教一樣約束教徒們做任何事,你在其中絲毫不會感覺有什麼彆扭的地方。」 「也用不著我多說了,用你們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那片偉大的自然之神的森林,用自己的心和靈魂去感受。那樣震撼人心的力量,絕不是那些教堂中的木偶泥塑所能相提並論的。只要天天面對那自然之神的森林誠心的冥思就可以感覺和這偉大自然相通,最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超脫這世俗的煩惱。」 新的教徒們一起點頭,發出讚歎聲。只要有空多來坐坐就可以天人合一,這確實是輕鬆便宜的買賣。 阿薩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教團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長得如此驚人,除了利用了低語之森以外,最大的特點還是因為它太…怎麼說,阿薩知道的詞彙不多無法把這個感覺給自己陳述清楚,只能夠說是太…價廉物美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宗教,都是以許諾和表現出的震撼力來吸引信徒。教會是以天堂地獄來威逼利誘,以光明魔法師和牧師們的魔法來展現力量。而現在這個自然之神展現出的力量更是超越了常人的理解,不只有確實能夠震撼人的靈魂的感覺,還有突然出現的守護雕像。這是遠比教會的祈禱更有震撼力的力量,不得不讓人信服。 只是坐下來發會呆打打瞌睡就可以受到神靈的賜福,就可以得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這比起教會要保持誠心的祈禱虔誠的信仰才可以在死之後到去天堂的承諾,實在是太方便太美好,太實惠了。 每個信徒加入之初就要學習的那種冥思阿薩已經在混進來之時就被教授了。那是將魔法師的基礎冥想術改變了一下,變得非常簡單。去掉了一切魔法的因素,只會讓冥思的人感覺平靜,精神充足。而如果在低語之森面前冥思,那自然會更清晰地感覺到那種靈魂深處的震撼。 阿薩還覺得很奇怪的是,用這樣價廉物美的口號引誘來這麼多人來做什麼呢?就只是每天在那裡靜坐? 不過現在情況下已經沒時間去深究這些了,只要今天來找出了那些所謂守護雕像的鬼把戲,見到了所謂先知。該抓的就抓,該殺的也得殺,然後該打爛的就給他打爛。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在老學究的帶領下,新教徒們來到了那神聖的森林之前。居然就是那片阿薩和維德尼娜第一次相遇的草地。 曾經滿佈殺戮和殭屍的草地上現在卻一片祥和莊嚴的氣氛,密密麻麻地有上千名虔誠的信徒,端坐在草地上面對前面那森林閉目靜思,即使是魔法學院大教堂在做禮拜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恢弘氣勢。而這些不過是三四萬信徒們的滄海一粟罷了,據說其他同樣在這森林的外圍的地方也有幾處這樣的場所 阿薩夾在新教徒中,看見了久違的低語之森。 凝望那片曾經讓人心驚膽戰的神秘森林,阿薩清楚地感覺得到那曾經能夠震撼到人的靈魂深處,讓人恐懼和畏怖甚至不敢仰望的力量幾乎已經消失了,只殘存下一點氣勢,猶如一個垂死的巨人的呼吸繼續迴盪在古樹之間,苟延殘喘地維持著這上古聖地的尊嚴。而現在這滿地的信徒卻給這殘餘的威嚴添上些滑稽可笑的味道。 新的信徒們都是第一次見到低語之森,立刻被這殘留的神威完全征服了。之前的半信半疑立刻向虔誠邁進了一大步。眾人齊聲驚歎,有的還直接跪下了。老學究虔誠的表情中帶著得意,帶領著他們朝森林邊緣走去。 阿薩跟著周圍的新信徒一起走著,但是注意力卻全放在了佇立在草地上的數十尊石像。這些就是傳說中一夜之間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裡,被自然之神的教徒們奉為守護雕像的東西了。 這些奇怪的雕像模樣都是相同的,都有五六米高,人一樣的身體四肢上帶著爪子,如同耗子一樣委瑣促狹的面孔上卻有不小的一直咧到了下顎的嘴,頭上還有兩個綿羊似的角,一雙蝙蝠一樣的翅膀收在背上。這些石像都用半跪著的姿勢,互相之間有著數十米的距離,形成一個弧形朝向低語之森一。似乎真的就如這些教徒所傳說的一樣,是在守護著這片神聖的森林。按照信徒們的說法,這些石像一夜之間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森林外圍,規則整齊地形成一個圓形把森林保護起來,這樣人力絕對辦不到的事,不是神跡是什麼。 但是阿薩現在卻可以肯定這些奇怪的雕像絕對低語之森沒有任何關係。這樣的東西他從來沒在精靈們的居住地裡見過,而那種古怪的造型很明顯是和精靈們古板但是崇尚唯美自然的風格全然相悖。何況枯木守衛已經足夠保護他們了,哪裡還用得著這些奇怪醜陋的石像。 阿薩走上前去摸了摸其中一尊石像。質地確實是石頭,而且那栩栩如生的造型就絕不是普通工匠能夠三兩下製造出來。阿薩仔細凝視著石像那有點顯得詭異的面容,忽然隱隱約約一種不祥的感覺從心底冒了出來。 「別用你的髒手去亂摸,這是自然之神大人的神物。」一個老太婆信徒衝上來把他的手打了一下。 「你確定?」阿薩又像是反問這個老太婆,又好像是喃喃自語。神情全是驚駭和震怖。 老太婆認為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已經感受到了神靈的威嚴,滿意地走開坐下繼續冥思。 阿薩心裡現在震驚之極。因為剛才他把手放在這些雕像上面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絲絲魔法波動。 只是單純的魔法波動絕不會讓他如此吃驚,因為他之前也意料到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東西應該是魔法之類的作用。他震驚之極的原因是這些魔法波動感覺很熟悉,熟悉得彷彿可以聞到其中的味道,屍臭味。 也是在這片草地上,和自己的師姐維德尼娜相遇的時候,她召喚出的殭屍身上就有這樣類似的波動。後來去魔法學院提取怪物的時候,也在那些骷髏和殭屍上聞到過這樣的味道。而在不久前,山德魯舉手將聖騎士團的人變作一具具活屍的時候,那些活屍上也有這種波動。 阿薩呆呆地看著草地上這幾十座雕像,按照老教徒的說法,這還只是一部分,圍繞著低語之森一共有上百座。再看著這草地中滿目的虔誠的信徒,光天化日之下,阿薩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諸位崇拜自然之神的信徒們,請聚集起來吧,我有話要說。」一個很洪亮,很有氣度的聲音突然響起。即使在這寬闊的草地上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楚,原本都靜坐在那裡的教徒們聽到聲音後都朝那裡集合過去。 「是先知大人。」教徒們好像聽到了仙音一樣激動萬分。「先知大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宣佈。」 阿薩吃力地終於在人群中開出道來,走到了能夠看到先知大人的近處。 這位萬人尊敬的人看起來確實是應當受到這樣的禮遇的,阿薩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見的話一定以為是一個超然世外的高人隱士。他一身雪白的衣服一塵不染,和那一頭銀白的頭髮和長鬚混合在一起顯得聖潔又氣度非凡。他的面容端正中更有威嚴,每一條皺紋都是彷彿是德高望重的代名詞和知曉宇宙奧妙的說明。他端坐在一個石像下面,這個石像離低語之森最近,而且造型也和其他的不同,背上的雙翅膀是展開了的,用一個懷抱的姿勢將先知大人保護在自己的腳下。即便只是因為有這樣一個氣質非凡的領袖,這個教團能夠吸引這麼多人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本來已經密密麻麻的教徒們又再麻麻密密地聚集了過來,接踵摩肩卻鴉雀無聲地凝神注意先知大人的最微小的動作。 「各位崇拜自然之神的同志們,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先知大人的聲音洪亮,他背對著低語之森,森林中殘存的攝人魄力似乎混入了他的聲音,將之感染得更有說不出的神秘魅力。他舉手指向那些石像說:「根據我從和自然之神冥想溝通中瞭解到,就在明天中午,自然之神會降臨在每一個在守護雕像旁邊虔誠祈禱冥思的人的身上。那神跡將會讓我們天人合一,達到我們的生命所一直追求的最高的境界。」 一陣壓抑了也依然透露出興奮的巨大歎息聲從信徒們的口裡聚合起來掃過草地。 先知的話聲再一響,立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害怕錯過了從他嘴裡發出的最微小的音符。但是他的聲音很洪亮,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夠聽得很清楚。「因為明天的祈禱冥思是最重要的,所以今天晚上大家都要好好休息,養足精神。而我也將在這裡進行最後和神溝通。」 阿薩突然想起了一件聽說過的事,問旁邊的一個信徒:「聽說先知大人自從這些雕像出現以後就從來沒離開過這裡,是麼?」 信徒很肯定地點頭:「是。先知大人所有時間都在用來和自然之神溝通。無論日夜和颳風下雨他都會在這裡進行冥思。從不離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新來的麼?」 「無論日夜都在這裡從不離開?他不用吃飯拉屎洗澡的麼?」阿薩用力地端詳那完美的宗教領袖。他突然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人,或者還可以說是人的話,絕不是個死靈法師 「那是先知大人,已經和自然之神有著心靈聯繫的聖人,請不要用那樣污穢世俗的詞語。」信徒對這個新同志很不滿。「你知道麼?你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居然剛剛加入就可以遇見這種好事。」 阿薩歎了口氣,表示同意。「我也覺得我的運氣很好。」 晚上了。 與其說入夜的低語之森靜得要死,不如說它根本就是死的。 按照先知的指示,白天還端坐在這裡的成千上萬的信徒們全部已經打道回府為明天中午即將到來的的神跡養好精神。現在這裡沒有任何活物的響動,一絲新月和星光的微光死氣沉沉的掉在古樹和石像上,古樹依然散發著殘餘的威嚴恐嚇著野獸鳥蟲不敢接近這裡,甚至連風也沒有,只有石像繼續猙獰著面貌半跪向森林默默地和古樹的神威對峙。 就在最接近森林的石像下有一個人影,他也和周圍寂靜詭異的氛圍渾然一體沒有任何聲響地端坐在那裡,一頭銀白的長髮和鬍鬚,一身雪白的長袍在不大的月光和星光下還是那樣聖潔耀眼。先知即使是這樣寂靜得有些可怖的環境中依然顯得那樣的仙風道骨,為了與自然之神溝通他每晚都是如此獨自留在這裡進行冥想,這是種需要清淨的行為,所以他曾經吩咐不許任何人在夜裡來打攪他。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兩個腳步聲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兩個人影緩慢地從黑暗中分離了出來慢慢地走近這裡。 先知沒有對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人影有任何的反應,依然那樣聖潔肅穆偉大地端坐在那裡。 兩個人影走近了,直接來到了先知的身旁,先知依然沒有反應,甚至絲毫沒有動彈,仍然專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但是兩個來訪者卻對這種虔誠的專注沒有表示絲毫的敬意,其中一個人甚至伸出了手按在了先知那白髮蒼蒼的頭上。 先知很寬容似的依然靜默地端坐著,連眼皮都沒有跳動一下。這個無禮者似乎並不領情,在先知的頭上按了一下,左右轉動著手腕,然後一把抓住了那銀白的長髮,直接向上一提。 先知大人還是沒有動彈,他的臉依然是那樣沉靜端莊,但是一頭銀髮已經和頭蓋一起像蓋子一樣地被整個揭了起來。 原本沉靜死氣沉沉的環境彷彿一下就活躍了不少,先知大人的頭頂被揭開以後露出的是一大群蟲子,有蛆蟲模樣的也有蚯蚓般的甚至還有翅膀的昆蟲,這一群小東西彷彿早就被那個肅穆莊重的住所壓抑得厭煩了,突然暴露在空氣中顯得興奮之極,努力地蠕動翻騰著還發出一些奇怪的鳴叫。這個提起先知頭頂的人用另一隻手對這些活躍的小蟲子招了招手,念了幾句咒語,小蟲子們又安靜下去,重新鑽入先知頭顱的深處了。這人點點頭,滿意地說:"這個蟲傀儡大概也只有使用到明天而已。不過應該沒問題了,支撐到中午把信徒們都召集來就行了。" 旁邊他的同伴用蒼老的聲音說:"這個蟲傀儡物確實超所值,輕鬆輕鬆地就騙了這麼多人來。 "他原本是外地一個小城裡的牧師,很有威望。但是背地裡卻經常迷姦一些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我偶爾發現了順口揭穿他,不料全城的人都不相信,卻反以為我才是真正的犯人。那時候我就發現了原來道貌岸然原來是這麼有用的。正好我前段時間要回家處理些事情,於是我就把他抓來活生生地做成了這個蟲傀儡來號召教徒。你看,這外表攝人的效果確實還不錯吧。現在有四五萬人供我們使用了。這段時間都在讓他們靜坐冥思,今天晚上又叫他們回去好好睡覺養足精神,明天他們的精力一定很充沛,一定很符合我們的要求。" 這兩人的聲音都很奇怪,聽起來彷彿喉嚨裡一直都有東西的哽咽著,讓人聽得不清不楚。 "最多只用得上四五千而已,這些石像鬼也吃不了那麼多。"他同伴的聲音蒼老中透著蒼涼的淡漠,彷彿談論一桌索然無味的飯菜。"你編的理由對這些白癡確實有效,什麼天人合一,生命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想不到居然能夠騙到四五萬的人來加入你這個只是臨機一動才想出來的團體。" 「嚴格說來也沒騙他們,」這人有滋有味地說。「確實是讓他們達到生命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去死。死不就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嗎,凡是活著的無一不是為了這個最終目的,不是麼?世界上大多數的可憐蟲老想著要去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神秘莫測目標來超脫不滿的現實,我這樣讓他們在美妙的幻想中結束生命不也是很仁慈很有詩意的麼?」那人抬頭看向漫天的星光歎了口氣。"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有了你這一百零八隻石像鬼,還有那麼多熱心的民眾百姓的幫助。中午過後這片上古的神跡森林和裡面所有的精靈都會化做灰燼了。這上萬年來從無人得逞過的壯舉即將在我們手中完成,甚至令我也有點久違的興奮。" "世界樹之葉歸我們,那口太陽井看看能不能用,不能夠用就想辦法摧毀了。」即使是說著這麼宏偉的計劃,他同伴的聲音依然蒼涼淡漠而沒什麼激情。「哼,其實維德尼娜那女人上次不就有機會嗎?不知她怎麼搞的,千辛萬苦居然只是帶走了一片世界樹之葉,最後還被她莫名其妙的浪費掉了。女人真是有夠奢侈啊。" "請體諒一下吧。任性是女孩子的特權呢,也是他們可愛的地方。這次由我們來親自動手不就好了麼。"這個人將先知的頭蓋好好安放回原位,讓這個噁心的傀儡看起來又是那麼氣度莊重可受萬人景仰。"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才好。」 「聽說羅尼斯老頭派了人來這裡平定異教徒騷亂,明天可別讓他們攪和了才好。你知道他派了什麼人嗎?」 「不大清楚,前段時間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沒有在意這些。不過既然這位先知大人已經把話放出去了,那些熱心而虔誠的民眾就一定會如約而至的。誰也阻擋不了。」 「呵呵呵呵」年老的聲音似乎是受到了這即將到來的成功的激勵,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說起來,大家很久都沒有這樣聯手了啊。還是人多力量大,只是一個人的話,恐怕即便是諾波利諾特那個傢伙也沒有足夠的資本來製造這麼多的石像鬼吧。多虧了你的提議,我們才會想到這樣的一個辦法來對付太陽井的結界。」 「這辦法可不是我的原創,我們得要感謝」這個人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他仔細地端詳著蟲傀儡這個古怪精密的道具起來。 「怎麼了?」他的同伴問。 這個人默然了一會,低聲說:「沒什麼,一隻老鼠而已。」然後他轉身,猛然揮手。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黑閃電,一個模糊的影子從不遠處樹木的暗影中突然激射而出,還在半空中,他的身形就被光焰照得通亮。剛才他站立的地方已經成為了一片火海,一棵高大的古樹瞬間就成為了一團烈炎,只要這個人的動作再慢上半拍,整個人都會被這魔法火焰吞噬分解化成灰燼。 這是強烈得近乎完美的火牆術,從魔法力釋放到完全燃燒成一團耀眼的烈焰不超過半眨眼的時間,而燃燒的火光如此的猛烈,把原本漆黑死寂的整個森林和草地都照亮,也照亮了這兩個人的身影。 從身形上看,這應該是一個老人和一個中年人。兩人都是一身普通的灰袍,臉上都帶著一個銀色的骷髏面具。 沒有任何人的眼睛可以忍受這樣強烈的光線反差,不管是攻擊者還是被攻擊者在這一瞬間眼睛中都全被刺眼的光線擠滿了。甚至大家都連對方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清。空中的人和地面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伸手摀住了眼睛。 地面上那個略為年老些的人在吃力地摀住眼睛的同時也努力地對先知所在的那尊石像揮了揮手,嘴裡低聲呼喊了一聲。 原本只是一塊石頭而已的雕像,但是就隨著這一個神奇的呼喊聲和手勢立刻擁有了生命,它居然突然之間自己動了起來,石頭雕刻而成的肌肉真的爆發出活生生的巨大動力。它一彈而起,展開那對巨大的翅膀朝還在半空中的那人撲了過去。石像足有人的身體大小的尖銳的巨爪張開,一張闊口也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利齒。 半空的那人依然捂著眼,但是當石像的巨爪即將把他握住的時候他卻凌空一個翻身,石像的巨爪在他身邊一擦而過。他雙腳在石像的手上一撐,一個借力朝森林深處飛了出去。 地面上發出火牆術的那個攻擊者最先恢復視力,他抬頭立刻看到了看空中那個斜飛向低語之森的目標,他舉手,一道銀白的光球滾動著和周圍波動奔流的電火花一起朝半空中飛馳而去。 就在光球即將撞上目標的時候半空中那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顆巨大的火球從他的手中發出和這顆球形閃電撞在了一起發出轟然巨響散做滿天的火花和電光,整個森林被這一個光華璀璨的撞擊完全照亮了,空中的石像發出一聲如同千百頭豬一起悲鳴的古怪嘶叫被這一下劇烈的爆炸震得退開了。耀眼的光亮中,半空中那人混身是火地藉著氣浪直飛落進低語之森的深處去了。 旁邊的老人一揮手,石像鬼鼓動雙翅朝那人落去的方向撲去。但是剛朝前飛出一段距離,那雙巨大的翅膀立刻呆滯了,原本靈活迅猛的動作也僵硬了起來,像只掉進水裡的雞一樣再努力地撲騰了幾下,動作就完全地停止了,似乎又變回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石頭,直挺挺地掉進森林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不行,太陽井的結界依然還有著效果,石像鬼身上的魔法驅動力在森林裡面也發揮不了作用。"指揮石像的老人搖了搖頭。"怎麼辦?看樣子那好像不是精靈而是個人類。沒有我的指揮石像鬼們只有等到預先設定好的時候才能夠動起來,如果他之前來搞破壞怎麼辦?" 那人沉吟了一下,淡淡說:"隨他去吧。足足有一百多隻石像鬼,他一個人能做什麼?而且天一亮我們熱情的教徒們就會聞聲而來了,他們自會保護這些神聖的雕像的。"他對同伴招了招手。"好了,走吧。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的階段。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明天的好天氣就行了。" 兩個人影漸漸遠去,完全隱沒進黑暗之中了。這裡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空氣中瀰漫著剛才樹木燃燒留下的難聞的焦臭味。 第五十六章 只是兩個人的聯盟 低語之森的最深處,精靈居住地的中央會議廳中,幾隻巨大奇特的螢火蟲發出乳白色的光芒把這個巨大的古樹洞中間的空間照亮。這個亢長的會議從下午開始一直延續到了這個時候。 剛才的會議中,傳來了爆炸聲和撞擊聲,派出偵察兵偵察之後,發現結界外面的魔法爆炸和一隻邪惡的石像傀儡衝進了結界,被結界消散了上面的魔法力,重新成為了一堆普通的石頭。 偵察的這個結果也讓會議的結論更加地有力了。 克蘭長老站起來下決定:"剛才的意外更加肯定了偉大的太陽井結界的效果依然是不可抗拒的,無論什麼樣的魔法力在低語之森中都無法作用。雖然結界對人類的威懾力已經降低了很多,但經過多次把進入森林的人清除,他們應該也已經畏懼了。所以我們就保持現狀就行了。" 「現狀?那我們討論了這麼久,卻沒有任何的結果嗎?」精靈少女露亞起身,顯得有點激動。"我再次重申一次我的建議:現在的情況下我們應該和人類好好溝通,共同解決問題。森林外的那些石像上面散發的邪惡氣息人類雖然感覺不出,但是那分明是黑暗力量窺視世界樹之葉而放的那裡的,很多愚昧的人類還去崇拜。我們必須有所行動才是,最好借助人類的力量,和他們說清楚" 「夠了,這些我們都已經否決過了。」另外一個精靈長老冷冷地打斷她。"那種愚蠢低俗的生物連信仰都被別人操控在手。我們還用得著對他們解釋什麼嗎?而且我們也用不著低俗的人類幫忙。直接的近身戰鬥沒有生物能夠和枯木守衛抗衡,何況還有我們和獨角獸的幫助。這樣的守衛方法我們已經沿用了上萬年,無論什麼樣的敵人也可以對付。" 露亞焦急左右看著長老們,那一頭銀髮隨著飄逸。「但是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啊。因為缺少了兩張世界樹之葉,太陽井對人類的威懾力已經幾乎不存在了,他們侵入我們的森林是遲早的事。」 「為了防範這一點,所有的枯木守衛都集中在了太陽井旁邊,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偷走世界樹之葉。」 露亞長歎了一口氣,掃視著在座的所有精靈長老,用無可奈何的聲音說:「為什麼我們非得要靜守在這裡等著問題發生而不主動去解決問題呢?」和其他精靈們冷若冰霜的表情和語氣相比,她似乎才是這古樹大廳中唯一一個活物。這強烈的情緒在她絕美的容貌上更顯得生機勃勃,即便那是焦急和無奈。「即使用不著和人類打交道,我們也可以暫時拓展枯木守衛的活動範圍,讓它們走出森林去把那些邪惡的石像搗毀的。」 克蘭長老淡淡地否決:「這是絕對不行的。族中的規矩你不會不知道,不管是我們還是獨角獸或者枯木守衛也好都絕不能夠擅自離開低語之森。你上次離開那已經是特例中的特例,絕不能輕易再犯了。」 「規矩。」露亞的語氣和臉也變得和其他精靈一樣冷了下來,但這是她自己的一種表情而不是其他精靈通用的面孔。「我還清楚地記得,上次那個帶著世界樹之葉的人類逃出去的時候已經是身受重傷,結果是我們的規矩幫了他的大忙,讓他在我們眼皮下面慢慢地逃跑了。是我們的規矩讓我們失去那片世界樹之葉的。」 這次沒有人回答,其他所有的精靈都保持著那冰涼冷漠的面容。半晌克蘭長老才冷冷地一字一字地說:「規矩就是規矩。那是萬物之神瑪法為我們制訂下的守則。」 「規矩如果成為束縛那就沒有意義了。」露亞環顧著周圍的同胞,那雙全是無奈的眼睛閃出淒涼的美。「我這次離開低語之森到外面去看過,才明白我們實在是太僵化保守了。我們總是自視過高不屑與其他種族為伍,結果人類只把我們看作是一小撮古怪的種族而對我們的聲音毫不理會,連那些低劣的獸人們,只因為他們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國家,人類也不得不一改以往的態度承認他們的地位,還和他們建立交往。我們必須和圖拉利昂森林的同伴們聯合起來,讓我們種族在這大陸的勢力分佈上也佔有一席之地。否則等待我們的就只能夠是」 「請注意你的言行。露亞。」克蘭長老冰冷地看著她。「你看,這正是規定我們不許走出低語之森的規則的意義所在,在外面世界的誘惑下你的思想已經在危險的邊緣了。偉大的瑪法說過,追求力量與進步即是開始墮落與毀滅的前奏。」 「我並不是否定偉大的瑪法的教誨,只是現在的情況下」 「我宣佈會議結束。」克蘭長老輕描淡寫但是非常徹底地打斷露亞的發言。 精靈長老們一起站起身朝會議廳外魚貫而出。露亞和克蘭長老兩個人走在最後。 「你知道這數萬年間人類曾經有多少國家和種族被滅亡過嗎?」只有兩人的情況下克蘭長老的語氣並不顯得那樣冰冷。「那都是追求力量,追求進步導致的。追求力量的發必然如導致自我失控,追求進步則導致互相爭鬥,這樣兩者不停地交替發展下去最後的結果必然都是毀滅。我們的封閉和保守正是我們一族得以在這裡平靜地生活數萬年的根本,是我們文明中不可更改的一部分。」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不管外面有什麼不同,我們只要做好自己應該做的就可以了。」克蘭長老拍拍露亞的肩膀,柔和地說。「回去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露亞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古樹。走進樹頂的樹屋,彷彿是這憋悶的感覺的延伸,連屋中也瀰漫著一股討厭的味道。 她坐在樹籐自己交錯生長而編織的床上,覺得很氣悶。她剛準備要起身出去透透氣,突然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這並不是心情而產生的幻覺,而是屋裡確實有一股焦臭味和另一種氣味混合,是人類的臭味。 她一彈地衝向門口,但是這股氣味立刻濃烈地撲了上來將她摁倒在地。一隻手捂上了她的口鼻,另一隻手把她纖細的雙手扣在了一起,身體也壓在了她的身體上。 露亞拚命掙扎了幾下,但是卻絲毫的沒有用,她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不要動,不要出聲。我來這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的。」這個人的語氣好像比露亞還著急。「你千萬不要出聲,如果把其他人叫來了我只有跑了。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我要說的事是關係到你們自己的安全,是關於外面那些雕像的。你聽懂了沒有?聽懂了點點頭。」 露亞點了點頭。那只摀住她嘴的手鬆了松,看她確實沒有大叫,這才慢慢地放開了她。 「你居然還敢到這裡來?」露亞站了起來,充滿了敵意地退後了一步。她已經從聲音上聽出了這個人是誰。不過不知為什麼這個人身上有一股被燒焦的糊味。 「你聽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死靈公會,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黑暗的僕人會在明天中午進攻低語之森。森林外面那些雕像就是他們安置在那裡準備對付你們的。」 「你把事情說清楚點。」雖然這個全精靈族做夢都想抓住的罪犯就在面前,但是他嘴裡所說的話卻更有份量。露亞伸手一揮,一隻照明用的魔法螢火蟲從手心飛了出來,不大的光照亮了樹屋。她這才看見面前的這個人灰頭土臉,全身的衣服都被燒得破破爛爛,連頭髮都沒有倖免。 當時幸好依靠著低語之森邊緣有著太陽井的波動,阿薩才能夠用一個火球術攔下了那個死靈法師發出的雷鳴爆彈。但是爆炸產生的震盪和火焰卻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傷,從半空中掉在了森林深處也摔得他暈頭轉向。幸好森林中充斥著太陽井的波動,效果大增的治療術立刻讓他復原了。 原本低語之森中無處不在的枯木守衛沒有出現,看來這裡面也確實發生了什麼事,阿薩想了想,朝精靈的居住地走去。 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打算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這個異教,但是卻沒想到背後居然隱藏了死靈公會這麼大一個陰謀。他現在除了驚駭之外,只感覺到無能為力。 雖然他現在是欽差大臣,雖然握著手裡的幾千人馬,但是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確實如那個死靈法師所說,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明天中午,至少有五千個虔誠的信徒將成為那些石像鬼的食物。然後那些石像鬼將對這裡發起進攻,殺光所有的精靈,取走世界樹之葉。 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要走出去向這兩個死靈法師表露身份,告訴他們自己就是維德尼娜邀請加入的那個候補會員。但是他旋即從兩個死靈法師的談話中感覺到,維德尼娜在死靈公會中似乎很獨斷獨行,雖然她曾經說的『代表死靈公會來邀請你』,但是說不定其他人並不認同她的代表權,那麼他這樣出去就是純粹找死了。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走出去就此順利地加入了這個組織成為了那兩個死靈法師的同志,他也絕對無法說服他們停止這個計劃。這是除維德尼娜之外所有會員共同聯手的計劃,絕不會因為他一個新人的那連狗屁都不如的仁慈而停止的。 如果說還有唯一的一點希望,那就只能夠來低語之森裡面碰碰精靈們的運氣,看看能不能和他們聯手。畢竟死靈法師們要對付的原本就是他們。 但是精靈們孤高頑固他是早有體會了,對於他這個違背自己的諾言偷盜世界樹之葉逃跑的罪犯,多半不會再相信他的任何話,招待他的只會是鋪天蓋地的箭雨。現在身上已經沒有了鬼王之袍,他絕不再敢冒變成刺蝟的危險來正大光明地走進精靈駐地。考慮再三,他悄悄地摸到了露亞這裡來。在他對所有精靈的印象中,只有她彷彿還有可能溝通一下。 聽完了阿薩的講述,露亞想了想,冷冷地說:「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相信一個違背自己的誓言的卑鄙的人類?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黑暗的僕人派來行使你們那些陰謀詭計的?森林對人類的威懾力就是因為你帶走了世界樹之葉而下降的,而現在我們還不得不把枯木守衛們集中在太陽井那裡」 阿薩語塞。這個預想中的問題讓他實在是無法回答。頓了頓,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看著露亞沉重但是平靜地說:「我就只能夠這樣說了。信不信只能由得你們。」 露亞沒有說話,和他對視著。魔法螢火蟲的微光之下,一雙如同最巧的藝術家用最名貴的寶石雕琢出眼睛和另一雙全是血絲周圍還佈滿了灰塵和焦痕的眼睛無聲地對峙。 半晌後,露亞終於開口,低聲說:「即便是傳說中的龍也不能和太陽井的神聖力量抗衡。在低語之森中任何外來的魔法力都會失效,不管他們利用什麼邪術,那些邪惡的傀儡絕不能夠進入這裡面。我們根本用不著擔心。」 「我不知道它們到底能不能進入森林裡面。我只知道那些死靈法師絕對比我要聰明,也比你們聰明。他們絕不會只是擺著那些石像鬼只是嚇唬你們。」阿薩耐著性子給露亞說明解決的辦法。「其實要解決這事對你們來說很簡單的,只要你們出現在那些信徒面前,告訴他們這森林到底是怎麼回事,給他們看看枯木守衛,讓他們明白那些什麼自然之神都是鬼話連篇就行了。」 「你覺得我們會特意站出來給那些愚蠢的人類說明解釋,然後像展覽貨物一樣把枯木守衛展示給他們看嗎?」 「不屑於說明,那你們就乾脆指揮枯木守衛去幹掉那些石像鬼吧,它們在你們森林外面呆了足足幾個月了。為什麼你們都只會等著問題發生而不主動去解決問題呢?」阿薩著急無比。 「不管是我們還是獨角獸或者枯木守衛也好都絕不能夠擅自離開低語之森,這是偉大的瑪法給我們定下的規定。」露亞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些話剛才在會議中她自己也向長老們說過,而現在她卻還要照搬長老們的話來拒絕。這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不知不覺地在她的臉上變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表情。 回答是讓人窩火無比的,但是面前這個精靈少女的表情讓阿薩看得呆了,那火氣也無法發出來。微弱的光亮下,雖然這個笑容帶著一點苦澀的味道,但是那也足夠讓任何人停止思考。 阿薩沒有再說什麼了,沉默了一會之後,他開口緩緩地說:「我會在明天中午之前帶領軍隊去銷毀那些石像。你們是來幫忙,還是在這些老鼠洞一樣的樹洞裡抱著那些***發臭了的規矩被殺死變成殭屍骷髏,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丟下這句話後他轉身溜出樹屋,不露絲毫聲息地滑下地面,幾個縱躍就完全融進在了樹林中。 露亞在高高的樹屋上看著這個身影消失,歎了口氣。她不是不相信,而是她知道長老們絕不會相信。 天空剛現出一絲魚肚白,地方官大人的府邸就被人擂得山響。 地方官從兩個妓女的中間吃力地爬起來,很惱火。這幾天要應付欽差大人的緣故讓他壓力很大,所以昨天晚上找了兩個妓女來削減一下這工作上的壓力,現在正是疲倦之後睡得最香最甜的時候,卻被這無禮之極的聲響吵醒了。 一聲破爛的聲響,似乎是門不堪這樣的敲打破掉了,然後是外面的下人們的吵鬧。「什麼人。」「好大膽子,不知道這是地方官大人的家麼。」吵鬧聲隨著一些下人的哀叫迅速接近地方官寢室的門口,然後又是碰的一聲,一個人像一條發了瘋的公牛一樣直衝進來,兩扇緊關的門好像紙做的一樣隨著他衝進來的氣勢一下就飛出去撞在了牆上。這個人一身破破爛爛的好像剛從火爐裡逃出來,連頭髮也被燒焦了不少,一頭的黑灰,還有泥土和青苔。床上的兩個妓女嚇得尖叫起來。 地方官大人以為是異教徒開始大舉進攻要先拿他去祭旗,埋頭正要去鑽床底,卻被這個人一把抓住扯了起來。 這個人對著他的臉大聲吼道:「去集合城中所有能夠集合的部隊,把所有能夠動用的人手全部給我調來。」 苦瓜地方官好不容易才鎮定下心神,認出了這個像瘋子一樣的人正是出去調查異教徒的欽差大人。連忙點頭答應:「是,下官這就立刻穿戴好。等天一亮立刻就去調派人手。」 「套上褲子就馬上給我去。」地方官瘦弱的身體幾乎給搖得散了架。欽差大人一腳就把一個鼓起勇氣從外面衝進要來救地方官的下人踢飛出去。「連你這些人也全部都帶上。」 「是,是。」地方官的聲音好像和自己的意願無關,純粹是被搖出來的。「請問大人我們做什麼?」 「給我出城去把所有通往那塊自然之神的森林的路給我堵住,封鎖起來。我再撥三千士兵給你指揮,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不能夠讓那些異教徒去參加中午在那塊森林邊上舉行的朝聖會。」 「大人。那些異教徒可有好幾萬,您叫我怎麼阻止他們啊。」地方官的苦瓜臉苦得幾乎要滴出苦綠色的汁液來了。「只要我們一干涉他們的活動,他們可會動武的。」 「我說過,我不管你怎麼做。」苦瓜幾乎聽得見自己的骨頭在嘩啦嘩啦地響,耳膜也快被震破了。「總之我馬上就帶兵去他們的聖地,如果中午我看見還有成千上萬的人朝那裡湧過來我就拿你的腦袋當夜壺,知道了麼?」 「知道了,知道了。」苦瓜的聲音好像是在哭。 第五十七章 只是兩個人的戰鬥(上) 青空萬里,沒有一絲雲彩阻擋太陽從早上就開始明媚無比的光芒,對自然之神的教徒們來說,彷彿連空氣都漫溢出神聖的味道。教徒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去森林周圍參加他們那夢寐以求的能夠和自然之神天人合一的機會。 但是這樣盛大神聖的場面下艾裡的地方官卻非常地不識相,他把城中所有能夠動用的人都聚集起來,甚至包括掃地的打更巡夜的收稅的總之一切可以調動的人手,加上從王都調派來的三千正規部隊在通往那森林的主要路上設卡阻止信徒們前進。剛開始的時候地方官的部隊還能夠應付三五成群的信徒,把他們攔住不讓他們前進,但是隨著中午的臨近還有信徒們的互相呼喚,人不斷地越聚越多,衝突也越來越劇烈,雙方已經開始動手了。整個艾裡地區都混亂得像一鍋煮爆了的粥。 另一邊,兩千士兵已經衝到了低語之森前面的草地上。已經有不少距離比較近的村莊的信徒們已經到達這裡了。士兵把信徒們驅趕開然後準備開始銷毀那些石像,但是當士兵們好不容易把一座石像拉倒,準備敲碎的時候,所有的信徒都憤怒了,他們開始用石塊樹枝之類的東西朝士兵們進攻。同時也有不少從其他路徑來這裡的信徒不斷地到來,隨著教徒的不斷增多,士兵們甚至開始反而被圍在了中間。 「大家都住手。」阿薩看見形勢不對,從士兵群中越出跳到了一尊石像上面大喊。「大家請聽我說。」 「快滾下來。」已經充斥滿了草地的成千的教徒們大喊。 雖然知道說什麼大概都是沒用的了,但現在除了這樣說以外也沒有別的辦法,阿薩大聲喊:「大家都是本地的村民,大家都仔細想想,這個森林是早就存在這裡的了,為什麼現在卻成了什麼自然之神的森林呢?這根本就是個騙局」 「把那胡說八道的混蛋當官的拉下來,殺死他。」教徒們開始對他投擲石頭泥塊,有的也朝石像上爬來。 『轟隆』的一聲巨響,一尊石像的上半身在阿薩的火球下炸開了,四散的石塊和爆炸的氣浪傷到了不少信徒。喧鬧的信徒們被這一下嚇住了,都靜了下來,靠近阿薩的也都慌忙退開。誰都看得出剛才這一下如果是爆在了自己的頭上那是怎麼樣的後果。連阿薩自己都有點出乎意料,情急之下出手,但是暴力的威嚇好像比勸說要有效果得多。 但是馬上又有更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一些黑色的液體從那上半身碎了的石像中滲了出來。附近的信徒們慌忙不迭地捂著自己的鼻子四散逃開,這些液體散發的味道不只是臭,簡直就像一支支的針往鼻子裡面扎往腦裡面衝,近些的人甚至連眼淚都被熏了出來。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說的什麼偉大的自然之神難道就是這種污穢的東西嗎?」阿薩有點喜出望外地大聲喊道。「告訴你們吧,這是個陷阱,這個什麼自然之神其實是死靈公會那些死靈法師們的謊言」 「無恥!」一聲大喝突然響起,威嚴十足氣度萬分,只從聲響和氣勢上就把阿薩的聲音壓了過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污染了我們的守護神像,現在卻來蒙騙大家麼?」一身白衣的先知大人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了不遠的森林邊上,義正詞嚴滿臉都是正直彷彿自己就是正義光明的化身一樣呵斥那站在石像上的妖言惑眾者。「這個人昨天晚上就偷偷來這裡對我們的守護石像動過手腳。大家看,這些貴族和官員居然想出這種卑鄙的辦法來詆毀我們的神明,想毀滅我們的信仰,這些企圖難道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麼」 「來得好。我還正想找你呢。」阿薩跳下石像,信徒們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一路撞得東倒西歪,他幾步就衝到了先知身旁一把抓住這個傀儡再趁信徒們沒反應過來轉身跑過去跳回了石像上。 「啊,先知大人。」「快放了先知大人。」現在已經臨近中午了,信徒們已經密密麻麻地充斥滿了這塊草地,海嘯般的呼喊聲讓阿薩的耳朵生痛。但是他毫不擔心,他從昨天晚上就想著最好能夠把這個死靈法師製造的傀儡當眾揭穿給眾人看,一直以為死靈法師大概也不會再讓這個暴露了秘密的傀儡露面,想不到現在他卻自己鑽了出來。 抓住先知的身體的感覺就像是捏住了一團泥巴,近距離看才發現還有屍水不斷地順著那威嚴莊重的五官正往下淌,稍微一碰他的皮膚就開始像朽透了的布一樣潰爛下去,銀白色的鬚髮一把一把地脫落。這具傀儡的壽命看樣子確實已經到了。 阿薩提住先知的衣服朝前面一推,把他半提半舉在手裡,高喊:「你們大家都看著,這個就是你們一直以來尊敬的先知大人。他其實是死靈法師製造出來的傀儡。」 但是想不到這個即將崩爛的屍體卻還能夠說話,不只是能夠說,而且還依然那麼地洪亮莊嚴,說的話更是絕妙無比,一句一句地將阿薩推向窮途末路:「他已經像污染我們的雕像一樣對我用了邪術,我立刻就要死了。但是大家千萬不要因為我的死就產生動搖,自然之神的神跡依然會在中午的時候給大家展現,依然會帶領大家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請大家一定要堅持自己的信念」剩下的話已經變得像只鵝的哼哼聲,它終於連喉嚨都完全腐爛。撲的一聲,先知大人的手臂從肩膀那裡脫落掉了下去。阿薩丟手,先知大人早就爛得差不多的軀體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潛伏在他身體裡的蟲子們四散爬開了。 這樣奇怪的死狀卻更加大了先知最後那段話的作用。整個草地上的信徒們都開始沸騰了,無數的石頭泥塊朝阿薩飛了過來。很快地整個場面就陷入極度混亂的情況下了。一場混亂之極的搏殺開始了。教徒們拚命地去搶奪武器,只要一搶到立刻就朝士兵們殺去,即使沒有搶奪到的也全力地用上自己的拳頭,腳和牙齒。而士兵們面對多自己數倍的而且發瘋了般的教徒早也把阿薩的命令拋在了腦後,先還只是揮舞著手裡的武器自衛,接下來就朝任何接近自己的教徒瘋砍亂殺。 阿薩焦急萬分卻又無可奈何地看著腳下的情景,在這晴朗的陽光普照下整個世界宛如瘋了一樣,慘叫聲喊殺聲震耳欲聾地充滿了這片草地,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的人群在互相撕咬爭鬥。 教徒們越來越多地聚集起來了,面對這上萬的教徒苦瓜地方官顯然已經無能為力。阿薩知道在這草地之外還有更多的教徒正在這些石像之下聚集,靜坐下來等著自己被吃吃掉。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圍,一塊石頭飛來打中了他的後腦,一陣眩暈差點讓他掉下來。 忽然一陣奇怪的響動從森林中傳出來,剛開始還不明顯,但是很快便讓全部草地上的人都聽見了。 這是很沉悶的響動,彷彿很多重物互相撞擊的聲音,從森林深處慢慢地朝草地的方向移動,連地面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了。從來沒有絲毫響動的自然之神的森林居然傳來了這樣的異動,不少信徒停止了撕殺,往向森林這邊看去。 聲音越來越靠近,當發出聲音的事物出現在森林邊緣的時候,甚至連每一個士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棵棵巨大的樹木般的巨人邁動著雙腳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這是自然之神的神跡!」不知有哪個信徒先自以為是地喊了出來,所有的信徒都原地坐倒,有的還開始跪下。剩下士兵們莫名其妙地站著看。 但是這些樹木巨人絲毫都沒有對這些人類的膜拜和尊敬表示任何的在意,他們一步一步地彷彿很艱難地走向那些石像。 信徒們開始還虔誠地跪著坐著,但是直到一些信徒在枯木守衛的腳步的踩踏下發出慘叫,信徒們看到自己的同志是如何在自己的偶像的腳下變做一攤攤爛泥的這才開始有點醒悟過來,留在枯木守衛行走路線上的信徒們慌忙逃開。 越離開低語之森,枯木守衛的動作越是顯得僵硬呆滯,一舉一動都非常地吃力。它們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石像的旁邊,揮動著自己木頭的手臂朝這些靜默的雕塑擊打。碰碰碰的悶響中,所有的人都楞楞地看著,這些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也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能力。 「好啊。」只有阿薩一個人在吶喊著高興。想不到幾乎就要絕望的時候居然出現了這樣的轉機,如果可以他現在真想抱住露亞往那張小臉上親上幾口。一個枯木守衛正向他所在的石像走來,阿薩怕殃及池魚,慌忙跳下了石像。 儘管枯木守衛的動作顯得很吃力,但是那擊打的力量依然不是人類可以想像的,有幾尊石像已經開始破了,同樣地滲出了黑色的污水,發出熏人的臭味。 儘管受到這樣的攻擊,石像們卻仍然沒有絲毫的動彈。阿薩抬頭看看天,立刻就要到中午了。 『啪啦』,一尊石像終於在枯木守衛的打擊下徹底碎掉了。枯木守衛們的攻擊仍然在繼續,眼看這些東西立刻就要全部毀壞,那兩個死靈法師的計劃就要破產了。 一陣聲音從人群的某個角落裡向起,彷彿是一個口齒不清的人在唱歌卻走調了一樣。這奇怪的聲音在全都驚得發不出聲來的教徒群中顯得很突出。 隨著這陣聲音那些石像終於動了。但是和昨天晚上那迅猛的動作完全不一樣,石像的移動和舉止彷彿比枯木守衛們更吃力,更緩慢,彷彿全都是衰老得要死的中了風的老人一樣,巍巍僵僵地挪動著自己的僵直的手腳朝後面移,想盡量躲開枯木守衛們的攻擊。 「全都給我滾開。」阿薩大吼著,推攘著周圍看得目瞪口呆的教徒們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尋找著那個發出古怪聲音的人。他知道這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個死靈法師正混在人群中操縱著石像鬼,而現在這些石像鬼那緩慢吃力的移動正是魔法動力不足的表現,只要將操縱者抓出來解決掉一切都好辦了。 枯木守衛們拖著緩慢的步伐追著更緩慢的石像鬼,追上了就用粗大的木頭枝椏一下一下地繼續敲擊著發出悶響。又有幾個石像鬼的身體中滲出了黑色的液體。但是隨著距離低語之森更遠了,枯木守衛的移動也更加緩慢了,和石像鬼的距離也漸漸拉開。 阿薩終於發現了。人群中一個外貌很平常穿著很平常的老頭正跪在地上張開雙手唱誦著那古怪的咒文。他大喊一聲:「周圍的都滾開。」朝這個老頭飛撲過去。 老頭猛地睜眼睛,一雙渾濁的眸子裡全是刺人的精芒。他以和年齡毫不相稱的敏捷從地上一躍而起,隨手一伸就抓過了身邊的一個信徒朝阿薩扔過來。信徒剛剛飛出的時候還叫了半聲,手腳在空中還抽動了一下,但是隨即就沒有了響動。 阿薩急奔中慌忙向旁一撲倒地滾開彈起,全力又狼狽地躲開了這迎面撞來的教徒。他不敢英勇地飛起一腳踢開或者撞開甚至接住什麼的,他從山德魯那裡見到過這樣的招數。 被當作武器的教徒撞在了後面的教徒身上,身體裂開,黑色的汁液飛濺出來。粘上了身的教徒們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和死靈法師用魔法對抗他自知還遠沒有這個水平,必須要近身搏鬥,阿薩幾個箭步就已經衝到了老頭的身前一拳揮了出去。 老頭向後一退,身體向上一飄,居然陡然升上了半空,然後就漂浮在十多米高的空中瞪著阿薩。 飛行術是最高級空氣魔法之一,會使用的人並不算非常稀少。幾乎每一個掌握了這種超越人類行為準則的魔法的魔法師都會為自己的名號前面加一個『大』字。但是如果他們能夠看見這老頭不聲不響手勢不做咒文不念把這個最高級的魔法用得像最低檔的大路貨一樣隨意自然的話,恐怕其中的絕大多數要自動隱姓埋名重新從魔法學徒做起。 阿薩沒有在乎這些,他張手一發全力的火球怒號著朝空中的死靈法師狂奔而去。 老頭只是像羽毛一樣飄忽一下,這發足夠將他變做肉末的巨大火球只是在他身體旁一米處飛了過去。對火球的判斷和對自己移動的把握全都妙到毫顛,好像這只是小孩子輕輕扔過來的皮球一樣。 但是老頭絲毫沒有因為這一下舉重若輕的躲閃而得意,臉上全是憤怒和焦躁。因為他不得不分神去使用飛行術躲閃,石像鬼的移動已經完全停止了下來,枯木守衛又追上了,繼續對大多已經傷痕纍纍的石像鬼繼續攻擊。 阿薩並不著急,目不轉睛地死盯著上空的死靈法師,移動這麼多的巨大的石像那絕不是容易的事,只要還保持著飛行術他就絕不可能再能去操縱石像鬼。 枯木守衛的擊打聲還在繼續,石像鬼身體中散發出的汁液的臭味在空氣中越來越濃。『卡拉』兩聲,又有兩尊石像鬼碎掉了。這些石像鬼的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了。 但是就在這個勝利在望之際,突然之間所有枯木守衛的動作都停止了。這些巨大的木頭疙瘩好像全都收到了無聲的命令一樣,都轉身邁動緩慢地步伐朝低語之森中走回去。阿薩錯愕地看著這些盟友的離開,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見這個莫名其妙的變故,連半空中的死靈法師都面露驚奇之色,不過更多的卻是驚喜。 太陽熱辣辣地直照下來,正午了。 死靈法師依然在空中漂浮著,但是石像鬼們全都開始動了。 低語之森中,兩個精靈把露亞從太陽井中強行拉了出來,克蘭長老把自己的手伸進井水中,召喚回了枯木守衛。 「只差一點就可以毀掉那些邪惡的東西了,那些是可能會危急我們和整個低語之森的啊。」露亞掙扎著,但是兩個精靈把她抓得很牢。 「不用多說了。你知道你犯了多麼嚴重的族規嗎?有史以來都沒有精靈膽敢擅自指揮枯木守衛走出低語之森,還暴露給成千上萬的人類看。」克蘭長老緩緩搖頭,第一次在臉上露出了強烈的表情。「無須再經過長老會的裁判了。這樣重的罪行只能夠用最重的懲罰——把你永遠地驅除出低語之森了。即刻執行,你再也不是我們的一員了。你走吧。」 第五十八章 只是兩個人的戰鬥(中) 所有自然之神的信徒都呆在那裡,目瞪口呆看著從自然之神中走出的木頭巨人,看著漂浮在半空的那個老頭,看著正站了起來緩緩地動彈著守護雕像,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信徒們腦海裡固定的理念完全無法給予面前發生的這一切合理的解釋。魔法?自然之神的神跡?神跡到底是那木頭巨人,還是這守護雕像?他們的腦筋全被攪得一塌糊塗,既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是傻楞楞地站在那裡。 「大家快跑啊。快跑。」只有一個人在聲嘶力竭地叫喊,但是在著寬廣而擁擠的草地上完全不足以驚醒成千上萬昏頭昏腦的人。 「全部撤退,快,全部撤退回艾裡去。」阿薩對剩下的士兵們大聲吼著下令。早已經沒剩多少的士兵們忙趁著教徒們發呆的機會朝草地外跑去。 阿薩轉身,對著一個石像鬼張開手。現在的情況下只能夠是毀掉一隻是一隻了。 但是猛然之間身體彷彿被一隻巨大的鞭子抽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同時刺痛麻木得混成了一片。腦裡一黑栽倒在地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頭頂爆出的劈啪聲,隱約聞到了自己身上發出的焦臭。最後模模糊糊地在腦海裡浮現出的念頭是:太大意了 雖然阿薩一直都在留意著半空中的死靈法師,但是卻沒想到這攻擊是如此的迅速。他忘了連飛行術這種頂級的空氣魔法都可以瞬發得舉重若輕,比如霹靂閃電之類中等魔法自然比吐唾沫更輕鬆自在了。 空中的死靈法師看著這個討厭的搗蛋鬼在自己的電擊下混身冒煙地倒下,終於笑了。他那原本平凡蒼老的臉因為這個笑容而顯得詭異恐怖。他全不理會下面眾人驚奇愕然的眼光,看向那些正在行動的石像鬼。 石像鬼的動作依然緩慢,但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吃力了。包括那幾隻身體已經有裂縫了的,它們朝最近的信徒走過去,半蹲下伸出雙手,像小孩子捧起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捧起了信徒。信徒們還沒有清楚的頭腦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任由守護神像把自己舉起來。石像鬼張開了足有澡盆大的嘴,把手上的信徒們往裡面一送,一咬。在石像鬼尖利的牙齒的咬合下尖叫慘叫聲只開了個頭就隨著肢體變形的聲音一起掉進石像鬼的喉嚨裡了。 教徒們這才似乎醒悟過來,數千人同時發出的尖叫,四處奔逃。 不只是這草地上的數千人,還有低語之森周圍其他地方。數萬人同時發出的尖交貫穿了整個艾裡的天空。 教徒的鮮血和血肉滑落進石像鬼的身體裡好像是給餓得快虛脫的人灌了杯最優良的蜂蜜一樣,在這絕佳的營養品的滋補下石像鬼們的動作立刻就靈活得多了。他們隨手就抓住滿地的信徒往嘴裡送,咬,吞下去,越吃越有了精神越吃越有了活力,像一隻隻奢血巨型的狸貓靈活地跳躍,瘋狂地吞噬著這些自動送到腳下的食物。 成千上萬的教徒們驚恐地尖叫著拚命逃跑,很多人站不穩互相被推倒,其他人繼續踩著他們的身體逃命,被踩的人發出慘叫,胡亂伸手拉住自己身上的腳,於是更多的人摔倒,後面更多的人踩著腳下越來越高的同志們的身體繼續跑,只求盡快地逃離這恐怖的地方。不大的草地上,瘋狂逃跑的人好像一堆擁擠的蛆在互相翻騰拚命。 每隻石像鬼在大概吞吃了十來個人之後隨著身體的晃動就有血從嘴裡流出來,似乎身軀中身體再沒有裝載食物的空間,那些血肉都已經漫溢到喉嚨口了,這時它們都全都顯得神精氣足,那些應該是石頭的軀體的一舉一動卻都敏捷柔軟異常。 漂浮在空中的死靈法師落地了,他好像並不滿足,對著石像鬼都舉起雙手又唱出那彷彿跑調的歌聲的咒語。 石像鬼原地不動了,混身顫抖著,然後張嘴,一大灘一大灘的臭氣逼人的黑色泥漿從它們的嘴裡噴了出來,那是剛才吃進去的人的肢體血肉,進去過濾了一遍後已經成為了如同陰溝裡的淤泥一樣的東西。 死靈法師雙手再一揮,重新倒空了肚子的石像鬼們全都沖天而起,背上的翅膀都張開了,看上去彷彿一隻隻巨大的飢餓的蝙蝠,它們朝逃跑著的信徒們撲去。這次抓起信徒們已經不是朝嘴裡塞,而是舉過頭頂,握在巨爪中擠壓,扭動,像壓搾多汁的水果一樣讓裡面的血液流出來滴進自己的嘴裡。它們並不理會那些被同伴們踐踏得奄奄一息人,而是追趕著那些跑得最快,最有精神有活力的那些。上萬的信徒彷彿一桌極大極豐盛的盛宴讓它們可以盡情挑選其中最美味最有營養的。 滿草地的信徒已經完全在恐懼中瘋掉了。連拚命的逃跑彷彿也是徒勞,石像鬼只要一個跳躍或是滑翔一下就輕鬆地抓住一兩個,慘叫還沒有肢體的破碎和血液流出的嘩啦聲響亮,這些巨大的奢血的蝙蝠不停地隨手丟掉手中乾癟變形的肢體又撲向另一個活蹦亂跳的。血和肢體已經是這裡唯一的色調,慘叫和哀號是旋律,這曾經一片虔誠聖潔的草地現在卻是一個空前絕後的屠宰場。 不只如此,在這個草地之外,圍繞著低語之森那一圈一百多隻石像鬼的旁邊都在上演類似的場面。 終於,石像鬼們不再追趕進食,它們身體裡裝載的血液又已經開始在嘴邊漫溢了。死靈法師飛上了一隻石像鬼的頭,石像鬼們一起發出一聲響澈天際的怪叫,拔地沖天而起。 草地上能夠逃教徒們都逃得遠遠的了,只留下一地的被踩得半死的同伴們浸泡在破碎的肢體和內臟的海洋中半死不活地哀號。 低語之森的的另外方向上也同時飛起了石像鬼,和這裡飛上去的聚集在一起,然後盤旋在低語之森外圍的上空形成了一道圓圈。石像鬼的圓圈不斷地提升高度,越來越高,直到從地面上看起來好像只是上百隻形狀古怪的小鳥。 從另一邊的石像鬼身上飛上來的死靈法師對他的同伴搖頭歎息:「萬萬想不到,那些精靈居然把枯木守衛派出來了,險些讓我們的計劃功敗垂成。不過只要現在我們飛上來了,應該就沒問題了。」他看了看同伴身邊的石像鬼,不少身上都有著裂縫。「你那邊的損傷好像比較嚴重?」 老頭冷哼:「一個人類的小子來搗亂,好像就是精靈族一直在通緝的偷走世界樹之葉的那小子,應該是羅尼斯老頭派來這裡解決異教徒的小子。而且昨天晚上偷聽的應該也是他。」 「什麼?是他?」這個死靈法師顯得有點吃驚。「那你和他交手了嗎?」 「殺掉了。」老頭死靈法師的聲音冰涼簡短。 死靈法師怔了怔,想了想,沒說話。 老頭低頭看了看下方的低語之森,森林外一片猩紅將森林的輪廓勾畫得清清楚楚,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樣的高度應該合適了。我們這就開始吧。」他舉起雙手念出咒語,所有的石像鬼的口同時張開,從數千人的身體中搾取的鮮血從它們的口中狂噴而出。 血沒有落下,而是全部在空中化為一片霧氣。這片血霧似乎是凝固的,凝固在石像鬼們所圍成的圓圈裡即使高空中的強風中也絲毫不能吹散,就這樣滯留在這低語之森上面的高空成為一個蓋在低語之森頭上的血蓋。風帶走的血腥味整個艾裡方圓百里之內都可以聞到。 但是這點血腥味相比草地上來說簡直就是微不足道。石像鬼吐出的穢物瀰漫出的惡臭,一地的被搾乾了扭曲了的屍體和內臟,數不清的被踩得半死的人還在呻吟。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古樹的陰影中,然後從森林中走了出來。 她一頭銀色的長髮,絕美的面容,昆蟲的殼製作的甲冑和衣服雖然粗陋但是絲毫不能夠掩飾完美的身軀。這樣一個純粹自然之美到了極點的少女居然出現這樣血肉模糊地獄一般的草地上,看起來顯得怪誕無比。只可惜地上還活著的信徒們都拚命用盡全部剩餘的力量朝外挪動著身體,連頭也不敢回一下,全然沒有看見她。 她抬頭看天,看到了那一片血色的雲霧和盤旋成一圈的石像鬼,低頭再看到外面草地上的情形更顯得無限地驚愕。突然她發現了地上混身焦黑的阿薩,快步走了過來。 她在阿薩身邊蹲下,口中喃喃地念誦起誰也聽不懂的語言,雙手上生起一段綠色的光芒,然後按在阿薩身上。綠色的光芒覆蓋到了阿薩身上,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醒過來。 剛剛甦醒看到的卻是露亞,阿薩無比驚訝,問:「怎麼是你?你怎麼能夠出來的?那些枯木守衛是怎麼回事?」剛才受到攻擊的一瞬間,他把準備用做火球的魔法力全部轉化為了一個治療術,總算保住了命,但是巨大的電擊還是把他打得半死。 「都怪你。」露亞那張秀麗無雙的臉上全是淒楚和傷心。「我指揮枯木守衛走出森林嚴重違反族規,已經被長老們驅除出低語之森了。其實我只是想…」淚水已經從她眶中流了下來。對於一個在低語之森中生活的精靈來說,被放逐出這個他們的家園皆聖地甚至比死更難受。 阿薩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一片血紅色的光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說:「別傷心了,也許這並不是壞事,我們好像應該趁現在快點離開才是。」 高空中,死靈法師老頭指揮完石像鬼們把血都吐出後對他的同伴說:「接下來就靠你了,那麼複雜的魔法陣你只在水晶球裡看過一遍就真的能完全記得麼?」 「請放心,有了這麼多虔誠的信徒們的幫助,絕對沒有問題。」他的同伴淡淡一笑,在一隻石像鬼的頭上對著這一團血霧盤膝坐下。「好了,我們這就來開始進行我們的偉大功績吧。」 圓圈中的血霧開始在空氣中慢慢凝結,逐漸在石像鬼圍出的圓圈裡勾勒出一個魔法陣來。 「那就是他們準備用來對付我們森林的東西嗎?」地面上,露亞看著那血色的霧氣顯得不屑。「沒用的,不管是什麼魔法陣的力量都絕對沒有辦法突破太陽井的神力。」 「不對。那是」阿薩驚奇地看著,那個魔法陣彷彿在那裡見到過。高空中,隨著魔法陣的成型,以石像鬼為界限中間的那塊圓形的空間完全地陰暗下去了。 「怎麼暗下去了,他們把太陽光遮擋住了?」露亞把那雙細長的眉毛皺起,很不屑。「沒用的。」 「不是遮擋住,他們是要」阿薩終於記起那是什麼了。 陰影下,一道銀白的光幕以漏斗形朝低語之森傾斜下去,亮得耀眼的漏斗尖正好落在了低語之森裡面。沒有任何魔法應有的爆炸或是破裂的聲音,和這森林一貫的作風一樣,一切都靜悄悄的。沖天的火柱平靜而迅猛地騰空而起。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露亞驚訝得無以復加。「任何的魔法力都無法穿透太陽井的屏障到達森林裡的。」 「那不是魔法,魔法力只停留在那個圓圈裡面,他們是用空氣魔法扭曲太陽光,落到低語之森中的只是用光線照射出的熱量而已。」阿薩緩緩搖頭。「低語之森完了。」 雖然阿薩不明白塞德洛斯的魔法陣為什麼會被這兩個死靈法師學會了用來攻擊低語之森上。但是這確實是唯一的,也是絕妙的透過太陽井結界去攻擊的辦法。而且這個魔法陣在數百米的高空,任何人用任何方法都已經無法破壞了。 熱浪撲面而來,即使在這麼遠的草地裡也可以感覺到低語之森中火焰的兇猛。聚光的焦點在死靈法師的控制下不斷地移動,古樹和枯木守衛瞬間就在劇烈的光線下失去水分,然後燃燒,然後再烤乾旁邊的樹木等著被光線點燃或者直接又燒起來。低語之森中間的火海在光幕的移動下飛速地擴大,再多的枯木守衛和精靈還有獨角獸都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這樣的攻擊,只能夠在地面上徒勞地等待著天空中的那耀眼的死亡降臨到自己頭上。 露亞要朝低語之森跑去,卻被阿薩一把拉住。「你幹什麼?進去等著一起被烤焦麼?走吧。這裡已經沒有我們插手的餘地了。」 一隻全身焦黑的動物悲鳴著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森林邊緣,外表已經全成了漆黑的碳狀,只有頭上那只角才讓人分辨得出這只動物應該原本是一隻純白聖潔的獨角獸。這只已經被烤得完全不成形狀的動物撲倒在森林邊緣,掙扎嘶叫了一聲就徹底死了。 露亞猛地抽手掙脫了阿薩朝低語之森中跑去,纖細敏捷的身形只是幾個箭步就衝進了煙霧繚繞的古樹叢中了。阿薩楞了楞,本能地想起步去追,但是又站住了。 猶豫之間,他突然回憶起了在蜥蜴沼澤中和小懿的第一次相遇。 一種莫名的衝動在心中激盪,帶著點在這個時候絕不應該出現的哀傷。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那血紅的魔法陣下的一片光幕,白茫茫地一片似乎還帶著點聖潔的味道。他想了想,歎了口氣,也埋頭朝低語之森衝了進去。 低語之森中已滿是煙霧,露亞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但是阿薩知道她一定是朝向太陽井那裡跑去,因為現在精靈們一定都集中在太陽井那裡。太陽井的結界依然還是發揮著作用的,阿薩可以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波動在和太陽井共鳴,他朝著感覺共鳴的方向跑去。 滿天的火焰中奔跑著,熱得感覺自己好像都要融化了,那耀眼的光芒仍然在左右晃動著,所到之處把原本生機勃勃沉靜威嚴的森林頃刻間就化做烈焰地獄,所有的東西不是立刻燃燒就是捲縮焦黑,即使地面的岩石也忍受不了,辟啪地爆裂開。低語之森中央已經被燒出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空地,不少獨角獸焦黑的屍體隨處可見。 突然那道耀眼的光芒不再到處晃動了,集中停止在一處地方。阿薩望去,那應該就是太陽井的方向。 一些活動的火柱歪歪扭扭地晃動著似乎還想朝阿薩走過來,這些應該就是最後剩下的枯木守衛,焦枯的身軀已經連自己的重量都無法承受,挪動一下就倒下散了架。狼狽地躲開四處飛散開著火的木塊,阿薩跑了幾步就看到了那光芒四射的地方。 映入他眼前的居然是一個巨大的冰盾。所有的精靈都正集中在下面合力用魔法維持著這塊巨大的保護傘,而露亞已經鑽到了下面一起釋放著魔法力。包括克蘭長老在內的其他精靈已經無暇再去理會她居然違反族規折返回來了。 精靈們並不是完全地束手待斃。死了不少人之後他們終於明白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攻擊,於是所有的精靈們已經集合到了太陽井的周圍合力在頭頂上撐起了一個用冰凝結的巨大的半圓盾牌。從天空聚合下來的光線焦點落在冰盾上大部分的光線或是反射或者彎曲開了。剩下的光線雖然仍然強烈,但是已經無法再殺死他們了。 但是這樣防禦絕對堅持不了多久。精靈們對於各種元素系的魔法並不大精通,這樣的防禦已經是極限了。冰盾在周圍的高溫下不停地融化,全靠所有精靈的魔法不停地補充,這樣持續下去冰盾的消散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阿薩抬頭,石像鬼依然在旋轉,在看上去只是一個小黑點的死靈法師的操縱下圍繞著的那一圈陰影。太陽井就在不遠處,可以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魔法力充沛無比。這就是他敢衝進來的唯一資本。在這裡他的魔力幾乎可以說是無限的。 阿薩伸手朝天,一發巨大的火球脫手而出,太陽井的波動立刻就將他魔法力恢復了,於是另一發小的卻更快速的火球緊跟第一發火球呼嘯而去。 當第一發火球正飛到了那圈陰影的下方後面的這一發剛好追上,兩顆火球互相撞在了一起立刻發出一個巨大的爆炸。爆炸的氣流衝散了原本凝聚在魔法陣中的空氣,天空恢復了原貌,光幕和陰影同時立刻消失了。空中原本緊密湊成一個圓的石像鬼被這個爆炸也震得亂了隊型。 阿薩吁了口氣。多虧了自己曾經親眼目睹過塞德洛斯施用這個魔法陣,明白這個魔法的原理,這才想到這個辦法破壞掉。他轉身朝精靈們喊道:「你們趁現在快拿起世界樹之葉逃跑吧。」 精靈們剛剛放下冰盾喘過一口氣來,但是克蘭長老卻立刻喊道:「把那個人類抓起來。」 「等一等。」露亞連忙擋在阿薩面前。「其實就是他昨天來告訴我們那些黑暗僕人們的陰謀的,他是我們的朋友啊。」 「我們從沒有人類的朋友,也不需要。何況他就是偷走我們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力量的犯人。」克蘭長老冷冷地看著露亞和這個通緝了許久的人類逃犯,眼睛裡憤怒的光芒異乎尋常。「而你,露亞。我們已經把你驅除出低語之森了,想不到你卻馬上和這個人類在一起,你是我們精靈的叛徒。」 「你們這群蠢貨,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個魔法陣有可能」阿薩的這一句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片爆亮。他閉眼之際下意識地就扯住露亞向後急跳,兩人一起翻滾出去。 眾多精靈們一起發出的慘叫淒厲無比,但是只有急促的半聲而已,然後就徹底沉默了。 第五十九章 只是兩個人的戰鬥(下) 「精靈沒可能把火術攻擊控制得這麼好這兩下應該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人類的小子,看來他沒死。」死靈法師對同伴說。他招了招手,被爆炸的氣浪沖亂了的血霧立刻重新凝固起來,魔法陣又恢復了原形。 「真的沒死?」老頭死靈法師瞇著有些昏花的老眼往地面看去,但是這樣的高度看下去人只是個小點。「剛才應該給他補上一下雷鳴爆彈的」他坐上一隻石像鬼的頸背,石像鬼呼號一聲振翅離開圓圈向下飛去。「我下去給你保護,你繼續操縱這裡把低語之森燒掉吧,順便也殺了那礙事的小子。」 操縱魔法陣的死靈法師低頭看了看下面那些只是小黑點的人影想了想,歎了口氣,好像下了什麼決定似的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好,就殺了他吧。」 光幕一恢復,焦點立刻又落在了原處。光圈中的眾多精靈們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一眨眼的工夫就在這刺目的光華中全變得焦黑。 阿薩拖著露亞翻滾出去剛重新站起來,立刻看到那耀眼的光芒在朝他們晃過來。他用力把露亞推開,自己朝另一面飛跳出去。 只是掠過身旁還有一段距離,光圈焦點的高溫就已經讓阿薩的頭髮都燒了起來。 但是剛從地上翻滾了幾圈焦頭土臉地站起來,就看見那晃過去的光圈又晃晃悠悠地似乎朝他這裡移動過來。 阿薩既驚且懼。剛才沒有直接燒中他不是因為他閃得快,而是死靈法師自己沒控制得好。在這樣的攻擊下躲閃幾乎是沒有意義的。 那光芒耀眼的焦點閃爍晃動著,好像一個活著的太陽在漆黑的焦土上跳舞。要精準地把焦點追擊在一個目標上並不是簡單的事,死靈法師正在努力地控制著。 這個用數千人的血肉精華凝聚成的魔法陣絕不是塞德洛斯在蠻荒高地施放的那次的可比的,雖然這裡的陽光沒有高地上那麼劇烈,但是石像鬼們圍成的圓圈足有低語之森那麼大,所匯聚的光線足足多了十倍以上,只是多看兩眼那照射到的地方眼睛就已經受不了了,再拖下去即使不死也會瞎。 剛才那樣的故技重施只是治標不治本。阿薩抬頭看去,石像鬼圍繞成的圓圈仍然在旋轉中,應該就是這個圓圈維持魔法陣在空中不散去,攻擊這裡才是根本所在。 一發巨大得已經不能夠稱之為『球』的火球怒號著從地面上升起飛向空中的石像鬼。這樣低等的魔法,魔法力沒有共鳴後的高度濃縮,巨大的體積就已經充分表示了蘊涵在其中狂暴能量。 一隻脫離了圓圈隊型的石像鬼向火球迎面飛來。上面坐著的老頭死靈法師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火球的軌跡立刻就偏了偏,擦過石像鬼飛向天空越變越小。 地面上那躍動著的小太陽又在離身體不遠處掠過,阿薩慘叫一聲,他能夠感覺到全身的皮膚好像被燒紅了的刀切割了一下一樣。他空氣中的焦臭味一下就更濃了,因為那是自己的皮膚發出的氣味。但是他沒有動,對方的攻擊也完全拿不準準星,亂動也許更容易被照中。 「離這裡遠點。」阿薩朝不遠處的露亞吼道。她正徒勞地在那一堆精靈們焦黑的屍體中翻尋倖存者,一頭銀髮和臉上已經全是黑灰,和著淚水已經把她那張絕美的臉糊成了一團。 但是她聽到阿薩的吼叫聲後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走近了幾步,念誦起精靈語。一道綠光在阿薩身上溫柔地拂過,身上的傷痛立刻開始減輕了。 阿薩深吸一口焦熱得幾乎能夠把自己的肺蒸熟的空氣,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腕。『轟隆』他被自己這一個魔法的後坐力震得躺倒在地,周圍的塵土飛揚。 這一發依然是最低級的火球術,但是卻沒有火球,至少看不出是火球。只有一道暗紅色的影子眨眼的工夫就從地面延伸到了死靈法師騎著的的石像鬼的下方。他這一發沒有瞄準那些圍成圓圈的石像鬼,必須先把這個負責防禦的對手先解決掉。 「好。」死靈法師的叫好聲依然是那樣蒼涼。他這次沒有輕描淡寫,而是舉重若輕,張開雙手朝已經化成一道火影的魔法虛按過去,急速飛昇的火光好像一下扎進了用膠水糨糊灌成的泥潭裡,立刻減速還原成了一顆火球。火球雖然還在繼續朝上升著,卻好像在這看不見的泥潭裡越陷越深,越來越慢,在離石像鬼不到三米的距離的時候幾乎停頓了下來,死靈法師雙手一抬,火球發出聲不情願的轟鳴拐了個彎又飛入天空中消失了。 光圈又在地面上抖動著晃了過去,這次卻離阿薩更遠了點,看來操控這個並不是簡單的事,但是阿薩卻沒覺得慶幸,而是感背上發冷。剛才這一下確實已經是他的全力了,但是那個死靈法師化解得絲毫不吃力。 他幾乎每一下都是全力以赴,但是那個攔截的死靈法師根本不和他的魔法正面對碰。操控一下風壓這種小魔法對於死靈法師這樣的頂尖的魔法師浩如煙海的魔法力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甚至呼吸之間魔法力就可以恢復。他即便想依仗著太陽井的魔法補充和對方消耗魔法也只是癡心妄想。何況他也根本沒有這個時間。 逃吧,他突然想。面對那數百米高空上的無法躲閃的攻擊,一個魔法水平和自己天差地遠的對手專門防禦,這要如何去戰鬥? 不對,不能逃。逃也逃不掉,上面的死靈法師只要變換一下光圈的方向,地面上這焦點就瞬息千里。而如果顯露出了逃跑的方向,更有可能被照中。 阿薩強行集中精神,三發火球分別朝三個方向飛向三隻石像鬼。 高空中的死靈法師搖搖頭,對這即使高級魔法師也無法做到的三連發很失望,他雙手用一個類似舞蹈的動作揮出,三發火球彷彿很聽話的小動物一樣立刻分別向三個方向拐了出去。 那代表了死亡和毀滅的小太陽在地面上閃動跳躍得更劇烈了,操控空氣魔法陣的死靈法師繼續在調試著。 「快跑啊。」阿薩朝露亞喊。「我們分開跑。」他終於絕望了。 露亞還楞在那裡,阿薩衝上去一把把她抱起扔了出去。然後自己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並沒有跑出多遠步,阿薩的眼前就豁然一片光亮,整個世界都被這無比的光亮完全代替了。在最後能夠看的一眼裡,他看到周圍數十米的範圍裡全是光亮。 操控光線的死靈法師沒有再費時間去研究如何用五六米直徑的焦點捕捉他的身影,而是直接把焦點擴大了到了近百米,直接就把他籠罩在了焦點裡面。 擴大了焦點意味著分散了光線分散了熱量,但是這已經足夠了。方圓兩三里內的光線集合在五六米和一百米的區別在人體上所展示的並不大,同樣地是把任何有水分的東西曬乾,燒焦,不過是從瞬間變得多用幾秒鐘而已。 阿薩的眼睛已經在感覺到過度地光亮後立刻就黑了下去,他伸手去捂不過是不讓它爆開而已,錐心刺骨的疼痛不過只維持了幾秒鐘,表皮的神經一旦也燒焦了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自己彷彿是在號叫,但是沒聽見,大概連聲帶喉嚨都已經焦了,鼻子中聞到的是自己毛髮皮膚和肌肉的焦臭。 只是下意識的,阿薩跌跌撞撞地朝太陽井那裡跑去。他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只知道連自己的體內都全是火,血管裡流動的是岩漿,內臟立刻就要像爆竹一樣炸開。他只知道那裡有水,他要水。 他盡最後的意志操控著幾乎已經被燒糊了的肌肉衝到了太陽井邊一個跟頭載了進去。 高空中操控空氣魔法陣的死靈法師看見阿薩一頭載進了太陽井,立刻把光線的焦點縮小對準了太陽井的位置。從剛才燒灼精靈們的時候他就發現把光線的焦點集中在太陽井上總是特別容易,不像要聚焦其他地方一樣難把握。他乾脆就把焦點再度縮小,完全聚焦到直接不到三四米的太陽井上,他不只要把目標烤焦,燒成灰,還要直接就用這光線把太陽井也蒸乾,燒燬。 陰影下,巨大的漏斗光幕把原本照耀整個低語之森的陽光現在全部投射到了太陽井上,那裡已經是明晃晃地一片,連井邊的岩石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好像那裡才是真正的太陽。 死靈法師看著連他那個高度都覺得耀眼的光點,滿意地點點頭。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擋住這樣的攻擊,即便那裡是一條河也只有烤乾,是一塊鋼鐵澆築的堡壘也只有熔化。 井水是熱是冷或者到底裡面還有沒有井水阿薩已經不知道了,全身沒有一處的感官還是完好的,眼睛也瞎了。但是他卻感覺到了光,那似乎把他身體像水晶一樣完全穿透了的光。這光不只把他穿透,好像還在井裡拐彎盤旋迂迴再朝他身體裡面灌,他身體裡已經全是光,這些光充滿了他的身體後又要往外瀉,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要被撐破了,光好像在從本已經燒沒了的身體上的每一個毛孔往外奔放 「嗯?」太陽井在這樣的照耀下好像沒什麼特殊的反映,死靈法師正覺得奇怪,突然聽到了一陣雷鳴樣的轟隆鳴聲。他抬頭看看,天空依然是沒有絲毫的雲彩,那轟鳴居然是從地面傳來的。 他低頭,看到一個足有小山般巨大的紅色的東西正從那裡升起。 「快跑啊」在魔法陣下方死靈法師連石像鬼也沒要,自己就像一隻箭一樣飛快地飛了上來拉住同伴的手,下半截話已經淹沒在轟鳴聲中,淡漠的臉上居然全是驚恐的神色。 下面的那個巨大的東西升騰得彷彿很慢,但這只是與它體積比較下形成的錯覺。終於,它的下端已經脫離了太陽井,呈現出了一顆碩大無朋的火球的形象。整個天空都在這無法想像的魔法力的震動下發出顫抖。 兩個死靈法師沒有指揮石像鬼,甚至沒有飛走,他們雙手互相緊握同時念頌連他們自己也聽不見的咒語。 下面那只被死靈法師拋棄的石像鬼已經接觸到了那巨大的火球表面,巨大堅硬的身軀現在卻好像紙做的,一聲不響地就在那魔法力匯聚的洶湧波濤中破碎,分解,被淹沒其中消失無影。巨大的火球絲毫沒有受阻,頃刻間就已經升到了石像鬼們圍成的魔法陣下方。 就在火球與魔法陣即將接觸到的瞬間,兩個死靈法師的身影同時消失了。他們沒有用飛行術,而是居然使用出了危險之極的空間轉換的禁咒法把自己傳送開了。 天碎了。這是所有艾裡居民在事後對那個恐怖瞬間的共同描述。 那聲巨大的爆炸聲即使在數百里之外的城鎮都可以聽見。靠近低語之森的幾個村莊裡有近半的房屋被氣浪掀倒,以低語之森為中心,數不清的樹木,那些教徒留下的破碎的肢體,黑灰焦炭飛得滿天都是,和那些石像的碎片還有火焰一起散落在方圓數十里範圍內,如同下了一場死亡之雨。已經逃跑回家或正在逃跑的自然之神的教徒們有一小半的耳朵都被震得暫時聾了。 幾乎整個艾裡的人都以為這是世界末日的降臨。 在艾裡的歷史記載中,不管是那個奇怪的森林,自然之神的異教,周圍出現的古怪石像,還是這一天數萬教徒的暴動,奇怪的天像和森林中的奇怪大火所有的動盪和變故都在這一次幾乎把艾裡都震碎了的爆炸中徹底結束,消失了。 第六十章 大家都忙起來 阿薩轉醒,感覺自己漂浮在水中,奇怪而輕柔的觸感拂過身體,肌肉和皮膚正像雨後艷陽下的拉拉多地蘑菇一樣以似乎緩慢但其實是不可思議的快速在新生。這滿帶輕柔和生機的感覺最後停留在臉上。慢慢的,阿薩又感覺到了光亮,看到了一片全是生意的綠色。綠色退開,他又看到了光,不過現在已經不再是那種燒燬一切的烈芒了,太陽如同往常一樣掛在天空上,灑下溫暖無害的光線。 阿薩從水中坐起來,看到自己原來還在太陽井裡,露亞正把那張世界樹之葉從自己的身上拿走。自己的全身籠罩在一層綠光芒之下,一陣陣和諧而生機勃勃的力量正圍繞在身體周圍和太陽井的波動共鳴著,原本應該被燒得像鍋巴一樣的脫落掉了的皮膚肌肉現在又完好無損地長在身上了,好像什麼都發生過一樣。 他環顧四周才發現,好像上次維德尼娜使用過黑暗之龍的法術後一樣,太陽井周圍已經全是一片焦土的空地,什麼都沒有留下。所不同的是那次空地之外還可以看見茂密的古樹,而這次卻能一眼看到森林之外,整個低語之森好像變成了一塊千瘡百孔的爛布,只剩一些稀稀拉拉殘存的最粗壯的古樹東一簇西一簇地到處散落著。 「其他精靈呢?」阿薩問露亞。 「死了。」露亞一頭一臉全都是灰土,狼狽之極。 「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一個不剩,連屍體也被那一下爆炸的餘波震成了灰,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低語之森……已經沒有了。」露亞掃視著周圍空蕩蕩的一片焦土,眼睛裡全是空洞的悲哀,似乎連傷心都已經沒有力氣了。 「既然都已經成這樣,你也別傷心了。」阿薩歎了口氣。雖然他本人倒覺得那些蠢到了極點的精靈是咎由自取。 「沒什麼好傷心的。其實在他們拒絕我的提議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這個結果了。信仰化做桎梏的話,滅亡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露亞的眼睛裡依然只是悲哀,卻沒有傷心。悲哀將其他感情都驅散了後才發現她有一種隱藏在最深處的剛強。她低聲問阿薩:「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什麼?」 「我要帶上世界樹之葉去圖拉利昂森林,在枯木守衛重新生長出來之前必須找個地方保護它,而且我也要去向他們匯報這裡的事。但是我不認識路,上次是用傳送卷軸來回的。你帶我去吧。」 「這個」阿薩猶豫了一會兒,羅德哈特那邊雖然也是重要。但一個完全不通世事的精靈女子帶著一片所有死靈法師都夢寐以求的世界樹之葉滿世界亂跑,這無疑是更危險的事情。「好吧。雖然我也不知道那在哪兒,不過有人知道,我先帶你去歐福,讓塞德洛斯城主帶你去。」如果塞德洛斯那裡還有著魔法學院的傳送卷軸,那麼全力趕過去之後也是來得及回王都的。 露亞點了點頭,然後對他揮手:「你出去,我要用井水澆在周圍的地上,這樣樹木才會慢慢地重生。」 阿薩剛剛邁出太陽井就立刻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下意識地跳到井邊岩石後蹲下。「你知道這哪裡有衣服褲子嗎?」 露亞手捧世界樹之葉接出井水,淡淡說:「外面那些屍體上還有吧。」 艾裡城中,地方官幾乎把全城的會寫字的人都徵集起來製作了一篇歌頌和祭奠欽差大人的文章。 欽差大人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根據逃回來的士兵還有自然之神教徒們的講述,那森林周圍彷彿成了妖魔鬼怪出沒吃人的地獄。而後來那裡匪夷所思的天象異變,沖天大火,然後還有那一下幾乎把整個艾裡都震碎了的巨大爆炸這些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欽差大人絕對是凶多吉少了。而身為地方官保護不力的罪責是絕免不了的,丟官都還是小事,弄不好還要砍頭。所以地方官要在那用傾城之力打造的報告中盡可能地說明當時的形勢有多危險多麼讓普通人無能為力,欽差大人是如何面對數以萬計的暴民鎮定自若的指揮,面對那些地獄中衝出來的怪物又是如何的英勇,如何掩護無辜百姓而隻身對付那些邪惡的怪物,結果在誰也無力回天的局面下才英勇地犧牲。這篇報告的效果應該是很不錯的,面對民眾試讀的時候不少人掉下了感動的眼淚。 但是就在這時,消失多時應當已經英勇犧牲的欽差大人突然出現了,而且還衣衫不整地帶著一個美貌女子。 短暫的尷尬立刻就被欣喜沖走了,只要欽差大人平安沒事就好,誰還去計較他到底去做什麼了呢。 欽差大人匆匆交代了關於善後的事務,連部隊的指揮權也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給地方官,只要了兩匹快馬和一些旅行物品就和那奇怪的女子一起出發了。至於要到哪裡去去做什麼他也沒說,而且更囑咐地方官不准向任何人洩露關於他的任何事。但是後來也總是有人向地方官問起這事,苦瓜則像對老朋友一樣對欽差大人的古怪行徑表示理解:「經歷了這麼多的大事,當然需要去放鬆放鬆,舒緩一下壓力了。而那種放鬆自然是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攪的。」聽者也都回憶起那奇怪女子的美貌,於是舔舔嘴唇羨慕不已地深表贊同。 就在他們離開的當天晚上,一群人來到了已經成為焦土的低語之森中。他們打著火把,花了大半夜的功夫將這片還散發著餘熱的荒地仔細地找了一遍。直到天開始發亮,他們才走出這片焦土。 森林外面依然還是一片人的屍體和殘骸。這些東西大概會讓艾裡的地方官忙上好一段日子了。 這群人看樣子都是僱傭兵。艾裡這段時間的不太平讓吃這碗飯的人多了起來。但即使是見管了撕殺場面的他們,現在身處這片屍體的海洋中也只覺得毛骨悚然。 但是有兩個身影正靜靜地戰立在屍體上。一個略帶點老年人特有的佝僂和蒼涼,而一人則是風度翩翩的中年,他站在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屍體上,但是那身姿氣度卻彷彿置身於冠蓋雲集的風流場所。 只是這兩人的臉色都毫不輕鬆,不過不是因為腳下那一望無際的屍體,而是看著正在走近的那群人。他們就這樣在這裡等了這些搜索者足足一晚上。 這群人走到兩人跟前,其中一個頭領模樣的人手持一個不小的包裹走上前遞給兩人說:「兩位先生,這就是我們在裡面發現的所有的看起來古怪的東西了。」 中年人接過了包裹打開,裡面裝滿了一些希奇古怪的小東西,大多數都是一些野獸的獨角。他仔細地翻找著,問:「你們找過那中間的那口水井沒有?」 頭領回答:「如你所說的,仔細地找過了。但是裡面沒有屍體,什麼也沒有。」 中年人皺了皺眉,再問:「你們見沒見到一張綠色的樹葉?」 「當然沒有。」頭領回答,心中暗罵見鬼。這樣被燒得什麼都不剩的地方別說樹葉,就算是樹根也不可能留下吧。 「嗯?」中年人皺眉,從那些東西中找出了一個把柄模樣的東西。 頭領解說道:「根據我們隊伍中的魔法師看過了,這應該是一個很高級的魔法卷軸所留下的。」 「我知道。」中年人歎了口氣。那個東西兩端上刻著兩個小小的骷髏,發出微微的螢光。 老年人探頭過來看了看,露出個冷冷的笑容,說:「這個意外的發現證實了我們的推論。證據確鑿了。我們回去吧。」 「兩位先生,還有一半的酬金呢。」頭領冷冷地說,手摸上了腰間的劍柄。「還有,把那裡面所有的東西留下。看在是你們讓我們來這個鬼地方發現這些東西的份上,我不殺你們。」 獨角獸的角是極稀少的魔法物品,這樣大一堆絕對可以換上十倍重量的金幣。僱傭兵們拿命去拼的也就是為了這些東西。 「說的是啊。把他們該得的都給他們吧。」老頭對中年人說。 中年人冷眼看著面前這群已經滿臉殺氣的大漢,嘴裡開始咕噥著一些誰也聽不明白的話。 「是魔法師,還想還手,宰了他們。」僱傭兵頭領大喝一聲,舉起手裡的長劍邁步上前。所有的僱傭兵都抽出了武器衝上前來。離得如此之近這個魔法師卻還敢不緊不慢地唸咒語,正是好機會。 老頭有點詫異地看了同伴一眼,卻完全沒理會面前這群如狼似虎的僱傭兵。看都不看他們,只是舉手一伸,口裡吆喝了一聲。 已經在兩人跟前的僱傭兵們頓時停了下來。他們每個人的雙腿都在拚命地踩踏,但是卻無法前進,因為他們已經全都浮在了空中。他們只有在離地不高的地方手舞足蹈,一邊吶喊著一邊眼睜睜地等著那個中年魔法師的咒語完成。 一聲奇怪的響聲,半空中那十多個人瞬間就失去了人應該有的形狀。血液,肌肉,內臟從他們的口中,眼中,還有衣服和甲冑底下瘋狂地朝外面湧。不過只是幾眨眼的功夫,半空中就只剩下了十幾具穿著衣服粘滿了血肉的骨頭架子。 瘋湧而出的血肉被一股吸力牽引拉扯到了中年人的面前凝固成一團巨大的球型,一邊飛速旋轉一邊縮小,最後成為了一團小小血色的結晶飛入中年人的手中。 「牛刀殺雞。不過在你這個年紀就可以用出這個法術,很了不起了。」老頭讚許地點點頭,但是面容中依然帶著點冷笑。「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也不用浪費在這些廢物身上。回去後大概有你忙的。」他彷彿很懷念地歎息著。「已經很久沒有開會了啊……」 中年人沒有說話,冷著臉從懷中拿出傳送卷軸,老頭也拿出一隻,一陣藍光過後兩人都消失了。 空中的骨頭架子終於落了下來,發出一陣難聽的卡拉聲。然後這裡又恢復成了一片死的荒地。 第六十一章 會議 笛雅谷的邊沿,影旋山脈的一處山腳下有一處直達山腹的小通道。在山腹數百米厚的岩層中有一個小房間,那是死靈法師們專用的冥想室。 維德尼娜從通道中走了出來,仰頭面朝久違了一個多月的陽光,在感覺上深深地呼吸了口氣。 這是她在很久以前還身為人類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一個動作。感覺陽光在自己身上,自己那每一寸細膩的皮膚上慢慢化開,沐浴在光明中的溫暖中,每一個毛孔都觸摸到自己和天地間的生機。而每當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那張和太陽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面容和上面的表情絕對會讓旁觀者為之目眩。 但是現在她只感覺到自己頭骨上附著的那些乾枯了的死肉在久違的陽光下因為從地底出來的溫差而慢慢變形,好像一具具蚯蚓和蛆蟲的殭屍在自己的臉上復甦…… 她身周瀰漫著一圈黑色的霧氣,黑暗的魔法力已經以實質形態開始在身體周圍波動。剛從一個長達一個月的冥想中甦醒過來,她的魔法力又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巫妖不死的身軀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進食和睡眠,這樣一個軀體簡直就是為了力量,魔法和智慧而存在的。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和曾經作為生物的本能都在隨著力量的提升在不斷地減弱,消失。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這些東西完全消失了會怎麼樣?沒有了基本的慾望和感情也就沒有了意識的目標,不會去思維,甚至大概連自我存在也覺得無所謂了吧。 但是還好,那些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感情印記還沒有消失的。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出口的不遠處站著三個身影,看樣子他們似乎一直在這裡等著。維德尼娜走了過去,那三人也迎面走了過來。 為首的老頭上下端詳了一下維德尼娜,點頭用他那蒼涼的聲音讚許道:「尊敬的維德尼娜女士,想不到你的魔法力已經達到這樣的境界了,再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接近偉大的阿基巴德的高度。」 巫妖掃了三人一眼,淡淡回答:「您過譽了,艾登大師。但是我想你們三位找我不會只是來稱讚我的吧。我很忙,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我們三個今天是想問您一些問題的。」旁邊一個容貌猙獰的中年人卻用很溫柔的語氣說。 「要勞動三位的大駕,想必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維德尼娜退後了一步,她感覺得出來這三個同伴身上有很奇怪的魔法波動。 「對於擁有如此力量和智慧的您來說,這個問題一定很容易回答。」艾登大師淡淡說:「我們記得你在上次的賭約中勝了,要求的是我們同意一名新會員的加入。現在我們想請問一下,你要介紹加入我們公會的人是一位什麼樣的人?有足夠的資格加入我們這個高尚的組織嗎?」 「絕對有資格。」維德尼娜再往後退了一步,沙啞難聽的聲音平和之極地說。「他應該是最有資格加入死靈公會的人了。」 「為什麼呢?」艾登大師蒼老的聲音依然很淡漠,好像這只是個隨便之極可問可不問的問題。但是他和兩個同僚的腳步跟著踏上了一步,站成了三角形把維德尼娜困在中間。 「我自有我的道理。」維德尼娜沒有再退,身上黑色的霧氣開始濃厚起來了。 「哈哈哈…」艾登大師發出一陣霧氣般輕飄飄的笑聲。但是氣氛並沒有因為這笑聲而緩和下來。「可敬的維德尼娜女士。我們不懷疑您無比的智慧和判斷。但是對於這件事情,我覺得大家還是慢慢商量一下的好……您介紹的那位新人剛剛在低語之森破壞了我們全體會員共同策劃的一個龐大的行動。我覺得對於這位新人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出於對你的尊敬,我們打算請你在一個地方休息一下……」 「你們想幹什麼?」維德尼娜的聲音更難聽了,身上的黑霧翻騰了起來。「難道你們想動手?笛雅谷中從來就不允許有爭鬥。」 「自偉大的阿基巴德創立死靈公會以來,就從沒有過死靈法師內亂的情況。能夠加入這個高尚的組織的人即便沒有相同的目標和理念,也都有著超凡脫俗的智慧和修養,怎麼能夠和那些低賤愚蠢的人一樣用暴力解決紛爭呢。」艾登大師從懷裡拿出一顆發出白色光芒的玉石。「我說了,我們只是請你去休息一下。」 另外兩個死靈法師也拿出了相同的玉石。三顆玉石上發出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那是純粹的白魔法。三顆玉石在三個死靈法師的操縱下發出互相輝映的乳白色魔法波動,把維德尼娜包圍了起來。 「你們可真是捨得啊。用三顆魔玉來發動白魔法的印封術。」維德尼娜身上的黑霧已經濃得和墨汁一樣,像一條條小蛇般在她身體周圍翻滾跳躍,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白色的光芒。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段直接發出的詛咒。「但是你們以為憑你們三個人就能行嗎?別忘了你們本身並不精通白魔法。我或許不是你們三個人的對手,但是想要把我囚禁起來也絕不是這樣容易的事。」 一聲歎息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另一股白魔法和這三股混成一片產生出微妙的共鳴,她身上的黑色波紋就像海潮下的火焰,瞬間就被壓制下去了。 「原來是你。」維德尼娜轉身看到了背後這個人,她的聲音一下就完全低啞了下去。「想不到是你。你也和他們想的一樣嗎?」 這個人手中並沒有拿著魔玉,那空手放出來的白魔法卻是最有力最淳厚的,因為那是他在魔法學院最正規的光明法師的教導下學會的。 他很俊雅很有風度的臉上現在是一片奇怪的表情。他搖頭,看著巫妖那張介於殭屍和骷髏的臉,眼光中居然全是溫柔,用很有點心疼的聲音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執著,太衝動,太天真了。」 不久後,笛雅谷的會議召開了。 會議室並不是很大,絲毫沒有奢華和裝飾的痕跡,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廳而已。裡面的陳設簡單而樸素,每一件東西都有著實質性的用處,刻意的裝飾和奢華在這裡毫無意義。 已經是深夜了,但是會議室裡依然亮如白晝,室頂鑲嵌的一大塊魔法水晶把柔和明亮的光輝均勻地散佈到每一個角落。完全如同日光一樣的光線卻毫不刺眼。一小塊的這種東西通常都足以讓很多魔法師費盡心思不惜代價地想搞到手,製作一根很高級的魔杖,但是在這裡卻只是純粹用來照明罷了。 大廳的正中央是一張很大很精緻的圓桌。非常典雅的造型,上面每一根線條都精緻和諧到了堪稱藝術的地步。這是很久以前的一位會員花了三年的時間,用一塊大陸絕無僅有的萬年檀香木雕刻而成的。 圍著圓桌有十三張椅子,現在已經有九張椅子坐上了人。這是死靈公會近十年來的最大一次的會議,能夠來的人都來了。 在其他地方,他們有的是富可敵國的權貴,有的是萬人敬仰的聖賢,有的是一貧如洗的隱士。但是在這裡,世俗的所有虛名富貴都是不值一提的。他們都同是最偉大最高尚的死靈公會的成員。 圓桌的正中央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球中的幻化出的影像是火焰飛騰的低語之森。 天空中那一圈石像鬼正用血霧魔法陣導引著陽光把死亡的焦點傾洩到太陽井上。突然一個巨大的火焰球從地面上升起,直徑幾乎達到了血霧魔法陣的一半。似乎很緩慢的火球和魔法陣一接觸,然後水晶球裡的影像就只剩下一片癲狂暴亂的火紅色。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在坐的每一個人彷彿都能感覺到一陣隱隱約約的巨大震動。 一個死靈法師大笑,卻只發出一陣像咳嗽一樣的笑聲,指著黯然下去的水晶球說:「一個火球術,居然有和禁咒相仿的破壞力,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全都從學徒開始重新學習魔法基礎理論。」 「那可是我們精心製作的石像鬼啊……」一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人托著腮,閉了閉眼睛,歎息。「那些耗費的魔法材料,大家的心血,如果換算成金幣,足夠買下一個不小的國家了。」 艾登大師張開了眼睛,掃視了一下其他人,用他那特有的語氣淡淡說:「這些就是根據我和因哈姆的記憶複製出的影像,大家可以推斷出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個人可以和太陽井的神力共鳴,應該是精靈族中接受了陽光洗禮的人。」一個死靈法師做出了結論。其他人紛紛點頭。「不過按照你們所說的那只是一個人類,但是人類怎麼能夠被那些死板愚昧的精靈施加陽光洗禮,那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了。」 艾登大師繼續說:「再告訴大家一些其他消息。發生了這件事後我立刻調查了一下,發現原來這個被精靈族通緝的人是羅尼斯老頭手下的一個神官。而在前段時間,我們的尊敬的因哈姆設計的一場原本要讓整個東大陸都震撼的偉大戲劇中,這個小子和另一個糟蹋了一張世界樹之葉的女人一起用自己血噴死了一隻吸血鬼。也就是說,他體內也有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 「這件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聽因哈姆提起過呢?」死靈法師們看向侯爵。 侯爵苦笑了一下,回答:「羅尼斯事後對外語焉不詳。說是什麼祝福術的功效。當時我也在忙著其他的事,所以完全沒在意,還以為只是那個女人的血在起作用。」 那個面目猙獰的死靈法師說:「這個姑且不論。根據因哈姆所說,這個小子在魔法學院是和我們尊敬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先生居住在一起的。從他居然能夠吸收陽光洗禮這點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學習了山德魯那裡的那本真實之冥想。從尊敬而高尚的代理會長那種性格來看,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 大廳中鴉雀無聲。死靈法師們不再議論和感歎了。關於這個人的每一件事情都讓他們感覺到驚訝,但是如果把這些疊加在一起那就遠遠不是吃驚,而是震驚了。 「阿基巴德閣下曾經說過,終有一天,彙集了力量的人會拔起那把漆黑之星,將世界從中央之地開始徹底改變。一直以來,修煉真實之冥想的人有過,精靈族的儀式也是一代接著一代,傳說世界樹之葉也曾經在人間展現過力量….這些其實都不足為奇。」他一直很平淡蒼涼的聲音終於沉重了起來。「但是現在重要的是,太陽井,世界樹之葉,真實之冥想,這三件東西都在一個人身上了。」 大廳中依然鴉雀無聲。死靈法師們各自用奇怪的眼神交流著。 艾登大師的聲調透著點古怪,好像是苦笑,好像又是種不屑的譏嘲。「從理論上說,這個人確實是能開啟漆黑之星的。而如果他真的開啟了,按照阿基巴德閣下給我們所訂立的規矩,我們就應該臣服在這位死靈之王之下,跟隨他去征服全世界了。」艾登大師冷冷而又朦朧的眼神一直在各個會員的表情上遊蕩。「不知道大家怎麼看這件事?」 沉默依然佔據著大廳。良久,一個死靈法師的咳嗽聲才打破了寂靜,他咳著嗽慢悠悠地說:「征服世界?我覺得這種無聊低俗的事實在不適合我們這群高尚優雅的人去做。」 那個保養得很好的死靈法師低著頭,用比少女更細膩嬌嫩的手指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戒指,細聲細氣地喃喃說:「而且我覺得現在這個世界很好,沒必要去改變什麼。關鍵的是…」他看向周圍的同僚,露出一個親切和善而又有自信的笑容。「這世界已經不需要我們去征服了。」 面貌猙獰的死靈法師點頭同意。「沒有必要讓人去觸碰漆黑之星。即便能夠拔出來,誕生出來的可能也只是個只知道毀滅和破壞的怪物。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我也覺得是這樣……」 「對。」 死靈法師們慢騰騰地,但是也很明顯地陸續表達了一致的看法。 直到最後一個會員表示了自己的態度後,艾登大師終於露出了個笑容。他知道,一個名存實亡的規矩現在已經完全地,徹底地打破了。 對於每一個魔法師來說,號稱最接近神的魔法師阿基巴德甚至比神更有份量,那畢竟曾經是活生生的存在。尤其對於學習他所創建的許多死靈法術的死靈法師們來說,更能夠從那博大精深的魔法中感覺到這位魔法師的偉大之處。 但是再偉大也是有限度的。雖然他開創死靈公會的目的可能是為了那把黑暗的神物,但是五百年後的今天,聚集在笛雅谷的人卻絕不是因為信仰了。這裡每一個都是人類社會中的頂尖人物,沒有人希望莫名其妙地從什麼傳說神喻中掉出一個領導自己的人來。 艾登大師點了點頭,說。「雖然阿基巴德是偉大的,見解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漆黑之星的力量也是無與倫比的。」他的語音一落,輕鬆而又自信地點到了重點。「但是,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這個世界是我們的。我們不需要什麼領導者。」 「說得太好了。公會守則應當錄入這一條才是。」一個會員鼓了鼓掌。其他幾個死靈法師也都點頭。 「而且現在這個人不但不會是我們的什麼領導者,還是我們的敵人。大家都應該知道羅尼斯最近針對我們的行動活躍起來了吧。」 「是啊。這老頭看來是在挑戰我們對他的忍耐的極限……」 「這個人就是他行動中最重要的一環。帶著陽光洗禮和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似乎他計劃用這個人來摧毀漆黑之星。雖然我們沒意思要人去開啟它,但是也絕不會允許別人來摧毀它。那是我們這個高尚組織數百年來的精神象徵。」艾登大師用力清了清聲音,隆重地說。「今天我請大家來就是要商議如何對付這兩個敵人。一個是羅尼斯,一個是那身背三種力量的小子。」 「都殺了吧。我們不能再沉默鬆散下去,既然出現了針對組織的敵人,我們就該攜手共同行動才是。」 「羅尼斯老頭大概是這世上我們唯一的敵人了吧,殺掉他之後,我們可就有點寂寞了。」 「但是我們尊敬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也和他在一起,他們兩人聯手的話,我們可不好辦哪。」 艾登大師打斷了其他人的討論,說:「在商量如何對付外敵之前,我想先說說其他有關的問題。大家沒有想過麼?最後的世界樹之葉在低語之森,我在低語之森的時候可以感覺得到。而且那個公爵小姐也肯定吃掉了一片。這事我們的因哈姆朋友可以肯定,愛恩法斯特帝國王都也有不少人知道。那麼那個人所吃的那張世界樹之葉從那裡來的呢?唯一的解釋就是……維德尼娜女士那裡。」 「那個人類小子得到陽光洗禮的時間和維德尼娜去低語之森的時間是一致的。維德尼娜原本拿到手的世界樹之葉又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那小子手裡。還有,前段時間維德尼娜女士和我們幾個因為歐福的戰爭而打賭。維德尼娜女士贏了,她的賭約都是要求介紹一位新會員加入。而結果我們在那個人類小子的身上發現了我們這裡的傳送卷軸…….」 「你的意思是說……維德尼娜女士和羅尼斯串通讓那個人來當奸細?」保養得很好的那位死靈法師皺起了修剪得非常細緻的眉毛,和另外幾個死靈法師一起搖頭。「這不可能吧。」 艾登大師淡淡地回答:「我並沒有這樣說。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無論是你們所說的推測還是維德尼娜真的想讓那個人來開啟漆黑之星,都對大家沒有任何的好處。」 「巫妖女士沒有出席這麼重要的會議嗎?我們需要她來解釋。」 「我和因哈姆已經請她暫時在冥想室中休息一段時間了。」 「好像過分了點吧。」老咳嗽的死靈法師艱難地從咳嗽中擠出一個個字。 艾登大師淡淡回答:「請放心。我這只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考慮而暫時做出的處理,防止容易衝動的她破壞我們的行動。等我們把羅尼斯和那小子處理完畢之後,自然會請巫妖女士出來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攔截那帶著世界樹之葉逃跑的小子,還有同時對付羅尼斯。我建議由我和尊敬的艾斯瑞一起去調查那小子的蹤跡,殺了他取回世界樹之葉。而你們則計劃一下怎麼對付羅尼斯吧。」 和艾斯瑞一起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艾登大師一直平靜冷漠的臉浮起了一絲微笑。他對自己的表現和手段很滿意。 經過了這些事情後,公會大概需要推薦出一位新的代理會長了吧。他想了想,又笑了笑。 第六十二章 狙殺 卡倫多盆地位於帝國的西南,盆地以西是大片的深山,以北就是布拉卡達,帝國和蠻荒高地的邊境。 盆地周圍的山脈其實自古以來本來是矮人帝國石頭城的露天部分,三百多年前有一些人類因為躲避戰亂翻越山脈來到這裡定居。近百年來因為商業的發展而開鑿了山路,名義上歸到了愛恩法絲特帝國的境內。不過這裡嚴格說來是矮人們的領地,所以卡倫多盆地中的人類其實是完全自治的,長久以來封閉的生活讓裡面保持這一中沉悶僵化的氣氛和生活方式。如同天上那終年由煤灰煙塵混合雲層而形成的幕帳,昏昏沉沉的。 但是近一年來這裡的情況得到了大大的改觀。蠻荒高地上的獸人城市歐福建立後,盆地西北的山脈裡立刻就開鑿了一條路。這裡全大陸最優質的礦石和矮人們精製的武器和器具直接就可以通過歐福朝全大陸貿易,不再像以前一樣只能對帝國出口。貿易讓盆地裡迅速地繁榮熱鬧起來了。多出了一條通往歐福的捷徑,帝國境內朝盆地裡進發的商隊每天都有,幾處盆地外緣山脈入口處的小鎮也繁榮起來了。 正午,山下的小鎮又迎來了一隻商隊。商人們和保鏢僱傭兵們有的騎著馬有的坐在馬車上,興高采烈地一路談論著即將去的獸人。只有最後的一輛馬車山有兩個全身都裹在破爛斗篷裡的人很疲倦似的相互靠在一起。這是商隊在半路上遇到的兩個流浪者,遇到他們的時候都似乎還受了不輕的傷,據說是遇到了土匪的追殺。在他們的央求和幾個銀幣的代價下,商隊答應帶他們去歐福。 商隊剛來到鎮口的時候,一聲呼號在上空雲霧和山間迴盪。遠處,一條黑影揮舞著翅膀從盆地深處飛出。巨大黑影降落在村鎮對面遠處的山上巖洞前的平台上,那是矮人的地下城的一處入口。黑影上似乎還有著兩三個人影。 商隊中大多數人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發出驚呼。一個去過歐福的商人向大家講解這種獸人馴養的奇異巨大生物。商隊慢慢地走進了小鎮,他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後就會進入卡倫多盆地,經過北方的山路到歐福去。 商隊剛進小鎮就停了下來。因為路被堵上了。 堵路的東西很奇怪,或者說不是東西,而是一張茶桌,兩個喝茶的人。 這兩個人從身形和髮色來看是一個老頭和一個中年人,兩人打扮都很普通,但是臉上都戴著一張製作非常精美的銀色骷髏面具,將上半的面容完全遮住了,只留下了一張嘴。 從早上開始這奇怪的兩個人就坐在了這裡。鎮上的治安官曾經來詢問干涉過,但是那個老頭只是揮了揮手,他就立刻像顆皮球一樣被高高地拋起扔開,莫名其妙地摔個半死。於是再也沒有人敢去過問了。鎮民們也都遠遠地躲開了這裡。 商隊在這奇怪的兩人面前猶豫了一下。領頭的是個不想多生事端的老商人,看了看那兩張詭異的面具和那種架勢,決定繞道。 就在商隊準備轉向之時,那個老頭歎了口氣,用一種古怪之極的聲音說:「到了現在還不自己走出來,想多連累些人麼?可惜就算這個鎮子的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做你們的肉盾,你們也絕跑不了的。」 老頭冷冷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回應他的是從商隊裡傳出的一個清脆女聲大聲念誦:「偉大的萬物之神,將您的生命之恩惠賦予我驅除邪惡和黑暗。」 三道綠色的光芒從商隊中射出照在了路旁的三棵樹木上。樹木發出一陣卡卡的古怪聲音,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然後發出顫抖。變形的粗壯的根枝探出了地面,那三棵樹居然像人一樣站立起來朝兩人走去。 但是那兩人依然坐著。一道粗大的白色閃電從老頭的手裡閃現,瞬間就延伸到了三個變化了的樹木間,一陣融合了電流的劈啪聲和樹木斷裂粉碎的爆炸,三棵樹木立刻變成了一地的木屑。 但就是在老頭舉手的同時,一條纖細的身影陡然從商隊的馬車上竄出,左手一張短弓,而右手拿的卻並不是箭,居然好像是隨手從馬車上折下的一根長長的木條。空中他已經彎弓搭上那根木條,腳步一落地的同時木條已經離弦激射而出。整個動作順滑如絲,像一隻水中的游魚翻騰轉身一樣一氣呵成沒有絲毫阻礙遲澀。 弓並不強,射出的那只平平無奇的木條去勢也並不凌厲,甚至木條在半空中都自己扭動起來。但是木條扭動得越來越劇烈,扭動中還飛速地長出了幾條分枝甚至還有幾片綠色的葉子和滿身的尖刺,轉眼間就成為了一條如同活生生的蛇般扭動著詭異籐條,張牙舞爪地朝老頭扭動著撲了過去。 沒有箭支能夠比這種劇毒的噬人籐更有殺傷力。甚至沒必要射中,只要讓籐條感覺到了周圍的血肉之軀散發出的生氣它自己都會朝那裡撲去,拚命想辦法鑽進肉體朝內臟裡擠,而籐表附著的麻痺性劇毒即使是一隻體格強壯的食人魔也無法抵禦。 中年人發出一聲古怪的歎息,手裡的茶杯一傾,裡面的茶水潑了出來,然後飛快地變做了一團小的小藍色火球飛向半空的噬人籐。 這個小火球甚至還沒有一個拳頭大,但是只是靠近還沒接觸到,噬人籐連火焰都沒來得及產生就化做了一團黑灰。火球掠過了噬人籐在空中留下的灰燼繼續朝射出這一箭的人飛去。 在那人射出詭異無比的一箭的時候商隊的馬車上也就緊跟著跳下了另一個人。中年人從酒杯裡潑出那一團火焰之後他立刻伸出了手,一團直徑足足有一人大小的火球從他面前飛出,氣勢洶洶地帶著和體積相稱的威勢怒號著迎向那小的可憐的藍色火焰衝去。 轟隆一聲巨響在周圍的群山間迴盪。這兩個體積和聲勢相差如此懸殊的火球卻撞了個勢均力敵。街邊的房屋震塌了一大片,火焰四處飛濺。但是坐著的兩個人依然坐在那張桌子邊,連桌上的茶杯都沒有震倒。 商隊早已經人仰馬翻。商人們和僱傭兵們爬起來慌忙轉身就跑,一面咒罵著路上揀來的這兩個倒霉鬼。想不到居然是被大魔法師追殺的人。 從商隊中跳出的兩人沒有跑,激盪的氣流把兩人身上的破爛斗篷吹飛了,露出了本來面目。一個年輕的人類男子,一個美貌絕倫的精靈少女。精靈少女手中緊緊地握著一片翠綠的樹葉,樹葉散發出的綠色光芒在她身上慢慢地浸潤開,將她包裹其中。 「原來世界樹之葉在精靈手上有這麼大的功效啊。借之使用的自然魔法居然有如此高的水準。難怪艾登大師您一人還收拾不了他們了。」中年人看著那一地的木屑點了點頭,再看看發出火球的男子。他的聲音同樣也顯得古怪,和艾登大師一樣有種憋在喉嚨裡的感覺。「這就是那個小子嗎?原來只是個不會用魔法的蠢貨。只可惜了日光洗禮和世界樹之葉的效果。」 十天前,艾登大師終於找到了正悄悄前往歐福的阿薩兩人,二話不說,直接就出手準備殺人。沒有了太陽井的魔力增幅,在艾登大師出神入化的空氣魔法之下,阿薩和他的戰鬥力完全天差地遠。但是連兩人都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一旁的精靈少女露亞卻利用世界樹之葉使用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自然魔法。艾登大師措不及防之下雖然重創了兩人,但是也被一隻魔法變異後的劇毒蜘蛛咬中了。阿薩借此機會用兩敗俱傷的戰術擊退了他帶著露亞躲進了森林中。身中劇毒的艾登大師不敢追趕,只好暫時撤退,同時呼喚在另一個方向搜索他們的同伴艾斯瑞。 現在目標已經找到了,艾登大師慢慢地站立了起來。 「等一等。」阿薩突然大喊。 艾登大師沒有等。手上已經有電光閃耀。他是來殺人的,不是來說話的。兩個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師聯手,即便是對方有神物在手也絕對沒有什麼掙扎的餘地,更不用說談什麼條件了。 「你再不停手我就撕了這東西。」阿薩猛地從露亞手裡搶過了世界樹之葉。「我聽說這東西撕碎了可就沒用了哦。」 艾登大師的動作猛地停止了。面具後面那雙眼睛爆出和他閃電一樣凌厲的光芒,但是語氣卻依然平淡如昔。「如果你敢把這東西撕了,我絕對有辦法讓你後悔。」 「反正我好像都要死,還有什麼好後悔的。」阿薩手上的青筋露了露。 「不,你不會死。」艾登大師面具背後的青筋也浮了浮。只是阿薩看不見。「我會把你所有認識,熟悉的親人朋友都抓到你面前,讓你親眼看著他們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削下來,最後我再把你變做一具活殭屍。」 「要不要賭一下呢。」阿薩的眼睛直視著那銀色面具後的雙眼,語氣也同樣的平淡。「你賭我會不會撕?」 良久,艾登大師淡淡說:「你要我等什麼?」他古怪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抽涕。 阿薩聽得出這兩個死靈法師的嘴裡有改變聲音的魔法道具之類的東西。這些死靈公會成員在人類社會中每一個都是赫赫有名的人,不止面具是必須的,連聲音也要改變。他好整以暇地問:「我只是有幾個問題要問。問完了我們什麼都好商量。」 「問吧。」 「你們不是邀請我加入你們死靈公會嗎?」 「原來維德尼娜已經告訴你了?」艾登大師冷笑了一下。「不過不是我們,只是維德尼娜女士自己一相情願罷了。」 阿薩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在低語之森和這個死靈法師對峙以後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直到現在才敢真正的確定如此。暗自慶幸之前自己沒有使用那張傳送卷軸去自投羅網。同時心中也有些失落,想不到幻想中的退路終究只是幻想而已。他頓了頓,再問:「你們怎麼能夠知道我們會走這裡,還在這裡等著我們?」 「難道你還敢帶著世界樹之葉到處亂跑嗎?既然不是回魔法學院找羅尼斯,那麼就只能是去西邊的圖拉利昂森林了。而這裡是通往西邊最近的一條路,我們一直在這裡等著。世界樹之葉這種神物只要接近十里之內我就會感覺到了,所以在這裡喝著茶等你送上門來就行了。」 「你們想殺我,維德尼娜知道嗎?」 「知不知道都無所謂,這是除她之外所有會員的共同決定。」 阿薩深呼吸了一下。表情有點抽搐。他依然看著艾登大師那銀色骷髏面具下的雙眼,問:「你們到底想拿這東西去……」 「別廢話了。他應該是在拖延時間。」一直沒有說話的另一個死靈法師慢慢站了起來。「他的呼吸沒亂,心跳也很正常。他毫不慌張,好像成竹在胸。但是我們的實力差距是顯而易見的。所以唯一的解釋是,他好像是在等什麼援兵。」 「援兵?」艾登大師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連面具都因為下面的笑容而動了動。他抬起頭來用俯視眼光瞄了這個鎮子一眼,彷彿這不過是腳下的一堆蟻穴。「尊敬的艾斯瑞朋友。這裡能有什麼援兵?矮人們派遣軍隊來嗎?有什麼樣的軍隊或者魔法師能夠對付我們兩個死靈法師呢?」 但是艾斯瑞沒有回答,而是看著阿薩說:「你要撕就撕吧。世界樹之葉破碎了就會化作生命力本源回歸太陽井。我們不過就再多等幾年去拿也是一樣的。」隨著話聲,他身周的魔法波動也越來越猛烈。 阿薩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把世界樹之葉還給了露亞,然後面對著兩人頓下了身。鬥氣的光芒開始在他身上閃耀。 艾登大師的面具下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電光般的凌厲。 艾斯瑞把手指伸到自己的手裡咬破,一滴滴的血從那蚯蚓一樣彎曲的手指頭滴下。落在青石板的地上自動地畫成了一個魔法陣,然後他唱頌咒語:「隱藏在地獄深淵中的毀滅之焰」 阿薩陡然起身朝兩個死靈法師衝了過去,鬥氣的光芒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細微的光影。 露亞雙手合在了世界樹之葉上,一陣綠色的光芒瞬間就覆蓋了她的全身。兩個死靈法師腳邊的地面上開始湧出了無數細小的枝葉。 一道環型的電光從艾登大師身周擴散開,那些細小的枝葉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電光扯得粉碎。但是他並沒有在意這些,眼睛一直鎖定著衝過來的阿薩。但是就在同時,他突然就聽到了旁邊傳來很清脆的聲音,眼角就晃到了他的同伴載倒的身影。 艾斯瑞那蠕蟲一樣的雙唇還在動,依然在念著那威力巨大的咒語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他的脖子已經完全扭了過來。專心地發動魔法的時候突然發現能夠看到自己的後背,他的嘴巴一下張大了,但是驚叫也和咒語一樣堵在了已經別過去了喉嚨裡,然後他就像抽了脊樑的蛇一樣軟綿綿地往下倒。 艾登大師的驚奇只維持了半眨眼的工夫,立刻用和他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稱的反應把原本防備阿薩所用的魔法力都轉成了飛行術,像一隻受驚的禿鷲一樣拔地而起。迎面衝過來的阿薩的一拳只是擦著了他的褲腳。 他剛衝上半空就低頭向下看。但是他什麼都沒看到,只看到自己還在上面喝茶的那張桌子以飛快的速度在自己眼前變大。 那不是魔法,沒有魔法可以這樣把一張桌子變成一顆炮彈,那是純粹的力量。桌子發出的實實在在的風聲比任何魔法的波動更讓艾登大師驚心動魄。以這樣的速度這樣威勢即使是並不算很堅硬的木頭,撞在自己身上也絕對足夠讓一身的老骨頭完全散架。他急忙揮手,一道真空拉成的風刃劈向桌子。 桌子應聲而碎,木頭碎片像禮花一樣爆得滿天都是。 但是碰撞和破裂聲也掩飾不了另一股更尖利的聲音,即便是最快速的弩箭的破空聲也不會這樣歷烈。桌面破開之後,艾登大師才看到下面有一段桌腳,這段更小的木頭卻以比剛才的桌子更快更猛烈更有威勢十倍的勁頭朝他接近,這遮擋視線的桌子原本就是拿給他打碎的。 瞬發飛行術的勢頭已經無法更改,而再高級的魔法師也無法再這樣短的瞬間去凝發第三次法術。看著已經到了面前那塊立刻就要把自己穿個透明窟窿的小木頭,艾登大師拼了老命用自己精修了一輩子的空氣魔法硬把身體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往旁邊挪了一點點。 『呼哧』的一聲輕響,艾登大師的整條手臂就像紙糊的一樣輕飄飄地散成了滿天的碎屑。他慘叫一聲,身體卻沒絲毫的停留繼續向上斜飛,撒下一路血花後鑽入昏暗低沉的雲層中不見了。 不過只是轉眼之間,這兩個最頂尖的魔法師就一個重傷逃逸,一個變成了具屍體躺在那裡。 阿薩看向身旁那個人由衷的欽佩道:「你還是這麼厲害。」 第六十三章 名字 「你不和我一起去圖拉利昂森林嗎?」露亞皺眉看著阿薩,像個小孩子一樣把失望和意外的表情寫在臉上。 阿薩拍拍她的頭,苦笑說:「我還有重要的急事趕回王都去。何況塞德洛斯城主你也見過的,他是你們精靈族的好朋友,格魯將軍一定能夠把你安全地送到那裡的。」 露亞哦了一聲,看了看身邊這個高瘦的似乎是人類的男子點了點頭。 「把世界樹之葉和她就這樣交到我手上,你放心嗎?」格魯將軍看著阿薩,淡淡地問。他那張雕塑般冷俊的臉隨時都有若有若無的威嚴。 阿薩一笑,說:「我實在想不出還有比你更安全的保鏢了。」 格魯淡淡說:「保鏢?你知道保鏢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信任。」格魯將軍眼裡閃了閃光。「這可是人人都夢寐以求的神物。上次用在你身上也是不得已的事。而我們私人方面的交情似乎還好不到這個地步。我先說,我只是找矮人王路過這裡的時候順手幹掉兩個死靈法師而已。沒想過特意要幫你。你就這麼相信我?」 阿薩笑了笑,說:「如果你真想要,出手強搶,好像我們也沒什麼辦法。而且我感覺你一定不會的。」 「感覺?你不會用腦子判斷嗎?」格魯將軍依然是那樣冷冷地看著他。「即使我本人沒興趣,也許塞德洛斯會有興趣,他是個魔法師。即便我們兩人沒興趣,這樣神奇的魔法物品對歐福也許會有用。那我們兩人即使沒興趣,也不得不有興趣了。就算這樣,你還相信我嗎?」 阿薩皺眉想了想,歎了口氣,看著格魯將軍那雙漆黑平靜的眸子一笑:「相信你。因為我除了相信你也沒其他辦法了。」 格魯將軍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阿薩。那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絲毫的感情,好像一潭凝固了的墨汁。 半晌後,那張雕塑般的臉上終於有了點波動,雖然好像有點嘲笑的意思,但是細長的嘴角向上面拉出一點弧度,漆黑的眼睛也微微瞇了起來。他從懷裡那出一本傳送卷軸遞給阿薩。「這是你們王都傳送陣的卷軸。原本是你們的皇帝送給我們歐福的使者讓我們方便我們去的。你趕時間的話就用這個吧。」 「這個東西真是來得太合適了。我正愁時間趕不上呢,這下時間就夠了。」阿薩欣喜之極地接過卷軸。 「喂,喂。」露亞站到了阿薩身後,拉了拉他的手。「你看連這個人自己都說不可相信,你為什麼還要相信他?」 「呵呵,信任嘛,純粹是感覺。因為我和他交過手,所以感覺得出,他不是那樣的人。」 「原來你這麼相信我就是因為我曾經差點殺了你嗎?」格魯將軍看著他,臉上那一絲絲笑容更深了一點。 「對。哈哈哈哈…」阿薩大笑。握著手裡的傳送卷軸,看了看盆地裡那灰濛濛的天空。他的心情很久沒有這樣高興了。 笛雅谷的會議室中。兩個死靈法師扶著氣若游絲的艾登大師,他是被發現躺在傳送魔法陣中的。整條右手臂和半個肩膀已經完全不見了,右邊肋骨下一道又粗又深的傷痕。 純正的白魔法的光芒在艾登大師的身上浮起。『浴火重生』和『神恩術』兩個高級的治療白魔法的雙重作用下,他灰白的臉色終於有了點生意。 「這不是魔法能造成的傷害,也看不出是什麼武器。如果這條傷痕再往左移一丁點。他就絕對回不來了。」一個死靈法師仔細地看著艾登大師身上的傷口。現在血已經完全止住了,甚至新的肉芽在傷口上開始癒合。能夠享受到兩個幾乎頂級的白魔法的治療,除了教皇身邊,也就只有笛雅谷了。 「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嗎?」一個死靈法師咳著嗽問。因為難得的一次聚會,會議完畢後死靈法師們大都還沒有離開笛雅谷。如果那兩位精善治療魔法的會員離開了的話,艾登大師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艾斯瑞那邊怎麼樣了……」 「艾斯瑞已經死了。」艾登大師吃力地睜開眼睛,奄奄一息地說。「我們一起在卡倫多截住了那小子,結果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幫手,在背後偷襲殺了艾斯瑞……」 「什麼?」「是什麼樣的人?」死靈法師們驚奇無比。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我沒看見。」艾登大師費了很大的勁才說得出這幾個字。兩個當世最頂尖的魔法師,死靈公會的成員一個被殺一個剩了半條命逃回來,居然卻連對手都沒看見,這簡直就是笑話。 但是死靈法師們都沒有笑。他們互相都很清楚彼此間的實力。會議廳中的氣氛前所未有地沉重。這是群自認站在世界頂峰的一群人,但是他們發現了居然有人能夠像捏死蟲子一樣對付他們。 「因哈姆那傢伙呢?」艾登大師掃視著在座的同僚。「只有他瞭解那小子。那個幫手和那小子配合默契,絕對是互相認識的人。為什麼從來沒聽他說過?這傢伙瞞我們的事情太多。」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艾登大師喘了幾口氣。 「他已經去殺羅尼斯了。」一個死靈法師淡淡地說。 「他一個人?」情緒的激動差點讓艾登大師昏了過去。羅尼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是白魔法和空氣魔法的大師,公認教會中魔法第一人,而還有前公會的代理會長山德魯,這兩人聯手,恐怕非得要這裡的人全部出手才有絕對的把握。 「當然我們也給他做了些教會和各方面的準備工作。」扶著艾登大師的死靈法師給他再加了一個暫時提升體質的法術。「雖然具體不知道他要怎麼去做,但是因哈姆想來也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吧。」 「唉,這段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動盪和變故……」老死靈法師努力咳著嗽,吃力的樣子讓人以為他快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來。「真懷念山德魯和艾格瑞耐爾還在這裡的時候啊…」半晌過後,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說。「也許我們應該推選一位代理會長了……」 艾登大師的臉色難看之極,不只是因為傷勢。他知道這個位置大概是論不到他了。 阿薩大步奔跑著,踐踏著那柔軟的黑土。大口呼吸著充滿了焦碳和鐵汁味的空氣。聽著敲打聲和矮人們在酒館裡的吆喝聲 他從來沒覺得這種空氣是那樣地美好過,從來沒感覺過頭頂那霧濛濛的天空是那樣地美麗過。這是他呼吸了二十年的空氣,生活了二十年的天空下。在這樣的天空下這樣的空氣中彷彿任何魔法波動都不可能發生,任何陰謀都不可能在人心裡滋長。這裡一切都那麼祥和。 從盆地外延足足跑了大半天,終於回到了那個貧窮破爛的小村,熟悉的景物終於呈現在了面前。 那家經常去光顧的饅頭店依然還夾在雜貨店和盔甲鋪中間,正買東西的兩個小孩好像是村後那礦工家的,現在已經長了不少個頭了。那個少了只眼睛的鐵匠老婆正在打井水,井邊上依然缺著兩塊磚頭,記得其中一塊是自己在十歲時和別人打架摳下來當武器,在敲破那個流氓的頭的同時磚也爛了。老看自己不順眼的木匠的門口還放著那塊大石頭,甚至自己小時候常在上面撒尿而留下的痕跡好像都依稀可見。老請自己吃東西的那女孩子的家門緊閉著,門上還是缺著塊木板…… 「我回來了。」阿薩大喊一聲。聲音在霧沉沉的天空下迴盪。村人都驚奇地看著這個人,已經有人把他認了出來。「嘿,是那個鐵匠的混蛋兒子,居然回來了。」 懷中那十幾個金幣在沉甸甸地晃動著。這是他特意給格魯將軍要的。腦海裡浮現出父親的那張老實木訥的臉,平凡無奇。似乎把老實人和鐵匠這兩個概念表達清楚了後就再沒有能給人留下印象的東西。但是在外面波濤洶湧地闖了這麼久,才發現這平凡之極的面容才是最親切的。 不知道父親看到自己帶回來的這足夠買下他鋪子裡所有東西的錢會是什麼表情?會不會激動?不過記憶中的父親好像從來就沒有這些情緒。大概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淡淡地問自己吃飯沒有,然後拿出似乎永遠都準備得有的冷粥或者麵包。 終於來到了村尾,那座熟悉的房屋就已經在眼前了。阿薩卻是愕然無比。 現在這個意想中應該親切的地方看起來卻是如此陌生。無論颳風下雨都擺放在外面草棚下的父親的工具並沒有看見,草棚已經塌了一大半,火爐上也由於盆地中的潮濕霧氣而生滿了青苔,說明很久都沒有用過了。屋門緊閉,屋頂已經殘破了,到處的塵土說明這裡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人居住了。 阿薩在門前楞了好一會,才伸手去推。門『呀』的一聲呻吟,晃晃悠悠地開了。 屋裡的擺設依然沒有變,擺放武器的架子還在那裡,只是上面空蕩蕩的。吃飯的桌子還在牆角,那把被自己摔破後父親修好的凳子依然是放在桌子下面,熟悉而簡陋的傢俱上全是灰塵。 村後,一座孤零零的小屋靠在山坡下,一個老婦人正坐在屋前看書。她一頭棕色的長髮,清瘦的面容。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難得的美女,但是她全身上下又散發出一種和其他女性截然不同的氣質。正看書間她忽然抬頭,看到了跑過來的阿薩。 「你回來了嗎?」老婦人合上書站了起來。「我知道你有話一定要問我,進屋來吧。」 小屋裡還和阿薩小時候記憶中的一樣,依然是那麼整潔,書和各地冒險旅遊的紀念物也都井然有序地擺放著。阿薩焦急地問:「艾爾婆婆,我父親他去哪兒了……」 「他死了。」艾爾婆婆坐到了椅子上,輕輕回答。 這三個字立刻把頭腦中所有的東西炸得一乾二淨。阿薩怔住了。 「你走後不久,礦山上來人了。他們說你偷了礦山裡的精鐵礦。你父親什麼都沒說,把家裡所有的貨物變賣了去賠,自己還要去冶煉廠做工。結果去的第三天,在倒鋼水的時候沒發現坩堝裡有只死耗子,那耗子被鋼水一燙立刻爆開了,飛濺出來的鋼水把他的眼睛燙瞎了。雖然命是保住了,但是生活卻無法自理,全靠村裡的人接濟,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終於在兩個月前病死了。我去看過他了,那是長年的積勞成疾,沒辦法治。」 「怎麼會這樣……」阿薩原地蹲了下來,抱住了自己的頭。他只感覺裡面好像什麼都塞滿了,又什麼都沒有。 艾爾婆婆看著他,長歎了一口氣。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枚戒指。「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聽他說這是揀到你的時候放在你身上的東西。」 「你說什麼?」阿薩模模糊糊中還是可以聽出這幾個字驚天動地的份量。「揀的什麼?」 「你不是你父親親生的。他妻子早就過世了。你在一個晚上被人丟在村口。你父親就把你揀了回來。」艾爾婆婆的臉色和聲音都一樣的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讓阿薩覺得天旋地轉。 父親的墳墓就在村外不遠處。如同他的人一樣,是一所平凡無奇,讓人看了就會忘的一塊土堆,連墓碑也只是毛毛糙糙地刻著父親的名字。因為村中的人都相信那個逃跑了的兒子絕不會再回來。 阿薩半蹲半跪在墓前,兩手摸在墓上,感覺著泥土冰涼的死寂,閉著眼沒有動彈。艾爾婆婆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良久,阿薩終於輕聲開口說:「從小我就嚮往外面,所有的一切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怎麼逃出這個鬼地方。最終我也逃出去了。但是外面的世界也讓我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我到底為了什麼要離開這裡呢…」他的聲音哽咽住,說不下去了。 艾爾婆婆輕聲說:「我問過你父親。為什麼要幫你離開這個地方,你父親說什麼也不為,只是讓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你現在做的事已經是你想做了的吧?」 「很多事情我不想….但是沒辦法…面對現實我無能為力…」 「想想你父親吧。他一個平凡之極的人,給你鑄造一把刀讓你跑出去,他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呢?你真的出去又能夠怎麼樣呢?但是他依然那麼地去做了。」艾爾婆婆輕輕拍了拍阿薩的肩膀。「和你父親一樣,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沉默片刻,阿薩發出一聲呻吟似的歎息,說:「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他失望,會好好做好我想做的事的。」他拿出那枚戒指帶上自己的左手。這戒指看起來好像只是很普通的玉,但是阿薩從上面散發的波動卻知道這應該是種極為罕見的魔法物品。 「你父親說你名字就是刻在那戒指上的。但是我看好像不是。」 阿薩仔細看了看。光滑的戒指上面刻著幾個淡淡的花紋,刻紋非常的淡。但是阿薩看出這其實並不是他的名字。他看見過這種符號,那不是帝國的通用文字,而是高級魔法師才精通的古代語。這種東西落在了本來就不大識字的父親眼裡,自然就認成了形狀上相近的其他字符了。 他名字的來歷,居然就是這樣一個誤會。 「你仔細看看,也許可以從這裡去找出你真正的父母和你真正的名字。」 「不用了。」阿薩反轉手指,把戒指那光潔的表面在墓碑上一劃。上面那淡淡的刻痕立刻在和石頭的摩擦下被抹平了。「我的父親就在這裡。我就叫這個名字。」 第六十四章 人品決定一切 公爵府中,公爵正聽著他安插在魔法學院的暗探的報告。 公爵的大女兒剛剛升為了助理財政大臣,小女兒即將成為皇妃,現在他在帝國中不管是聲勢還是實力都是無人可比的。但是現在公爵卻是一臉的凝重聽著暗探的報告。和他最近的青雲直上相反,他現在的心情完全是如履薄冰。因為他前幾天收到了一封信。 準確地說不是他收到,而是他撿到的。發信的人是羅尼斯主教,上面寫的收信人是歐福城主塞德洛斯。在一個很巧合的機會下,公爵在魔法學院的暗探得到了送信的差事,他自然先把這封信先送到了公爵的手上。公爵拆開信一看,以他的自制力和涵養也要立刻大驚失色。 羅尼斯主教在信上說,公爵已經在帝國的政治鬥爭中取得了勝利,但是此人野心太大,奪取帝位都是遲早的事。而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坐上了皇位,那對周圍的每個國家都是威脅,所以就最好趁現在他才剛起步的時候對付他。請塞德洛斯將公爵以前和他所通的信件和所有曾和他合作的證據帶來王都。 公爵和塞德洛斯的友誼只在六七年前開始的。對於這位大學者以前的情況他並不是很清楚,萬萬沒想到他和羅尼斯主教是舊識。從這封信來看,似乎羅尼斯主教應該是早知道他在暗地裡協助塞德洛斯建立歐福,但是居然一直都沒有表露出絲毫的反應,這老頭的心機之深沉讓公爵也自歎不如。而他現在要先下手為強,一出手就幾乎是致命的一擊。 雖然塞德洛斯是自己的朋友,但同為做大事的人所以公爵很清楚,永遠都沒有什麼友誼能夠敵得過厲害關係。塞德洛斯也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這封信上的話連他自己都知道並不是危言聳聽。 如果這封信真的送到了,那麼後果絕對不堪設想。現在他必須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對付這件事情上。 但是羅尼斯主教位高權重,關鍵是他的聲望和地位的關係讓普通的手段完全無效果,這樣的情況下,一向穩重的公爵也不得不兵行險著了。公爵在魔法學院周圍部下了周密的眼梢,密切地注意著羅尼斯主教以及和他有關聯的人的一舉一動,他要等一個機會。 從王都的傳送魔法陣出來,阿薩沒有絲毫的停留,打聽了一下克勞維斯的部隊好像還沒有回來,立刻就出城了。 朝艾裡方向只趕了三四天的一個晚上,阿薩終於在一處驛站發現了羅德哈特和克勞維斯那隊押送犯人的隊伍。他沒有貿然出現,而是悄悄地去找到了羅德哈特。 正在燈下看著書的羅德哈特對他的出現驚喜若狂。「你來得太及時了。艾裡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麼?我一直都沒有收到部隊追來的消息,所以正著急呢。想不到你卻一個人趕上來了。」 「你這裡的情況怎麼樣?你師兄沒有再對你那些老鄉動手了吧?」 羅德哈特搖頭。「他已經確實把我們都制住了,所以沒有必要再動手逼我。這一路上我除了不著痕跡地拖慢隊伍的速度外完全沒有任何的異常舉動,我要讓他以為我已經確實無路可走任他擺佈,所以他對我的警惕放鬆了不少。」 阿薩問:「那你和你的鄉親們商量過這事嗎?」 羅德哈特一怔,搖頭回答:「這不可能,他再怎麼放鬆也絕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何況怎麼能夠讓其他士兵發現我去和誣陷自己的犯人談話呢。」 「那你要我追上來是打算怎麼辦?」 羅德哈特壓底了本來已經很底的聲音說:「不管是艾裡的官員們還是這裡的士兵們都是不太清楚其中的詳細情況的,他們只知道是要把犯人帶回王都去審判而已。所以只要是讓我而不是克勞維斯帶領隊伍回到王都,我就有辦法把這件事情完美地解決掉。」他拍拍阿薩的手,說:「不管你用什麼理由或者什麼辦法,只要能夠單獨把我師兄從隊伍裡釣開,困住他一段時間,至少半天,當然是越久越好。這樣我就可以把隊伍帶走了。」 「就這麼簡單?」阿薩皺眉。 「這絕不簡單。如何去把克勞維斯調走卻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他這個人心思細密頭腦聰明,既然有心防備著我們,就絕對不會這麼容易上我們的圈套。我直到現在為止還沒找到他的破綻…」 阿薩只是皺眉想了想,立刻就點頭一笑:「好,明天早上我會讓他離開隊伍的。」 羅德哈特反而怔了怔。「你有辦法?」 「放心好了。你覺得困難的事我不一定就沒辦法。」 「那麼最好是中午的時候,等隊伍遠離驛站你才把他引開,這樣我才有理由繼續帶著隊伍前進。」 「好。」阿薩突然想起,對羅德哈特說。「克勞維斯那傢伙既然只提防著你,你現在就去把他引開,我去看看那些被抓的人怎麼樣了。」 想了想,似乎猶豫了一下,羅德哈特才點頭。「好吧。」 不一會兒,阿薩就在羅德哈特的協助下偷偷地摸進了關押囚犯的馬棚裡。他很容易地就悄悄把看守弄暈了,根本不擔心他們明天會向克勞維斯報告。只要關押的人犯沒跑就無所謂,誰都不會主動去向一個暴戾殘酷的長官報告莫名其妙的事故。 這些羅德哈特的鄉親們看到阿薩出現都很激動。不過讓阿薩很有點吃驚的是他們雖然沒和羅德哈特接觸過,但是好像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摸清楚了。獵人萊文還活著,正是他把事情的經過都對其他人說了,大家互相討論之下再加上和守衛士兵的談話把事情得出了一個大概。現在聽阿薩再給他們一講,全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我們早都已經商量好了,到了王都之後我們怎麼也不會出賣你們兩個的。」獵人萊文的眼睛已經瞎了,全身也都已經不能夠動彈了,但是他還能夠說,能聽。他依然是這群人裡面的領袖。「我們的命都是你們兩個救的,怎麼能夠出賣你們。小羅德能夠有今天這樣的地位,我們很高興。反正我們落到那些狗官的手上遲早都會死,我們大不了寧願自殺也絕不會連累他。只可憐了那些孩子……」 阿薩看向旁邊那群孩子,幾個不到十歲左右的,也有還不大會說話的。 「他們年紀小還不懂事,可能會洩露消息,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會…」獵人萊文的聲音哽咽,他的眼睛現在只是兩個空洞,但是旁邊已經有一個母親淚水在往下留。 「不,我這次來就是特意告訴你們,我們一定會把你們救出去的。明天中午羅德哈特就會帶領隊伍前進,只要到了王都他就有辦法解救你們了。」 阿薩並不知道羅德哈特有什麼辦法,但是既然他說了想必就一定會做到。他對那邊的幾個小孩子笑了笑,過去拍了拍他們的頭,輕聲說:「你們就放心地等著吧。」 第二天正午,阿薩如同和羅德哈特約定好的一樣出現在了隊伍前面。 對於他獨自在前方出現克勞維斯顯得很吃驚,羅德哈特自然也要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神官大人原來動作這麼快?」克勞維斯盯著阿薩緩緩道。「勞您這麼關心我們還特意追來。只是不知道艾裡的異教徒們是不是已經解決好了?那可是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交付給你們的差事……」 「早就解決完了。」阿薩也回盯著他,臉上露出的微笑中全是譏嘲和自信。「我還先回王都去玩了幾天呢。你想不想知道我這幾天在王都做什麼?」 「神官大人真是好興致啊……」克勞維斯的眼睛瞇了起來,在阿薩身上掃視。他非常確定,現在的局面是自己佔據著優勢的。他想不通面前這個雜碎臉上的那些該拿刀來剁得稀爛的表情是出自哪裡。「不知道神官大人在王都做了什麼…」 「我和你老婆在一起。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一向不錯。我們這幾天過得很開心。」阿薩回答。 克勞維斯的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這句話很大聲。足夠隊伍中的大多數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群相聳動。 貴族們間不清不楚的事情並不少,但是敢當面這樣大聲喊出來的卻是從來沒聽說過。隊伍中還有幾個克勞維斯從王都帶來的隨從。 阿薩心中卻是莫名其妙的一陣抽痛。雖然他本意就是激怒克勞維斯,讓他無地自容。但是『你老婆』這三個字從自己口中出來的那個時候胸口卻是宛如刀絞。 「你知道麼?她其實討厭你得很。」阿薩的聲音越說越大聲。「如果不是因為你家族的那個狗屁姓氏,你以為你配和他結婚麼?在她心目中你連我的一根寒毛都不如。」 「如果你覺得我侮辱了你,如果你不服氣,我已經選好了一個地方私人解決我們的問題。」阿薩伸手指向克勞維斯。「你敢來嗎?」 羅德哈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阿薩,他再怎麼想也想不到阿薩居然是用這樣的方法。這已經不再是用計謀去妥協,而是直接去拚個你死我活了。 克勞維斯的額頭上幾條青筋在跳,跳得是如此激烈差點要掙破皮膚破空而去。一頭金色的頭髮無風自動。士兵們剛才還看著他,現在已經每一個人敢把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但是就在他臉上的憤怒快要把表情都撐破的時候他突然開始大笑,笑得不止張狂,簡直就像瘋了一樣。 然後他的笑聲陡然一止。他點頭:「好吧。我接受你挑戰。我跟你去。」 克勞維斯轉向羅德哈特,說:「羅德哈特大人,那麼如你們所願,隊伍就完全交給你了,你就把他們先帶走吧。」他露出個微笑,上面全是猙獰。「你帶著他們走快點吧,別辜負了神官大人的一番美意。」 羅德哈特冷冷地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阿薩,歎了口氣。「好吧。」 克勞維斯跟著阿薩離開了隊伍。而隊伍在羅德哈特的帶領下繼續前進,不一會就消失在視線中了。 然後就剩下兩人,克勞維斯跟著阿薩朝反方向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吭過聲。 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片草地和小樹林的交接處,克勞維斯停下了腳步。「就在這裡吧。用不著走多遠。反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阿薩轉身,看到克勞維斯在笑。似乎從離開隊伍開始他就一直把這種對他來說非常罕見的表情掛在了臉上。阿薩皺眉問:「你好像很高興?」 「當然高興了。因為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親手宰了你。」克勞維斯還是在笑,笑得像一隻兇猛奢血的野獸在號叫。他眼光已經尖銳得像一隻淬了厲毒的針。「我才懶得去理會羅德哈特那小子,他要做什麼就去做吧。公爵拿著這些人是要你們兩個就範順便牽制羅尼斯主教而已。這也許確實是這件事最大的政治利益但是對我來說,卻遠比不上殺了你來得過癮。以前本來也有過機會,但是陰錯陽差都讓你逃跑了。這次你居然主動上來挑釁,殺了你我也有正當的理由。」 「我不會忘記今天我這麼高興過,因為我要親手宰了你。」克勞維斯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間的劍柄上。「我知道你想給那小子拖延時間。放心吧。作為你自己送上門來的獎勵,我會讓你如願的。我保證在這裡用整整一天的時間來慢慢地殺你。絕對殺得精彩絕倫,你到地獄也忘不了。」 「哈哈」阿薩也在笑。「說得你好像真有機會似的」 但是他的笑只維持到了克勞維斯拔劍的一剎那。 雖然羅德哈特一直都對克勞維斯的評價很高,但是阿薩卻不以為然。他一直相信一個人的能力是可以從性格風度上看得出來的。氣度的非凡廣闊的胸襟往往就是能力超卓的證明。比如像格魯將軍,比如像山德魯。而克勞維斯這樣一個心胸狹窄,陰險狠毒的小人,能有多高的身手? 也許他的這個判斷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是他卻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克勞維斯是聖騎士團的團長帝國第一劍士羅蘭德的徒弟,是將來聖騎士團團長一職的接班人,而這個位置絕不是依靠家族地位和什麼陰謀手段能夠得來的。 所以直到克勞維斯的手一揮,身體一動,阿薩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非常厲害。 克勞維斯抽出的不是劍,而是一條大河。一條光亮無比彷彿從天而來把所有的雄壯凝聚了百年之後再以東流到海不復返的慷慨激昂要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席捲絞得絲毫不剩的滔滔大河。 這樣的滔滔江河的劍氣劍勢他曾經見過,那是在王都的一個夜晚從背後刺來的。他還以為那一次的偷襲是姆拉克公爵。 但是他完全想錯了,依公爵的深沉和老謀深算即使真要殺人無論如何也絕不會自己動手。如果他當時能夠想通這一點,那麼這次就絕不會這麼草率地來挑釁了。至少也要把武器拿上,而現在他卻是兩手空空。 那時候克勞維斯手上不過是一把隨手可得的劣劍,而現在則是一把最趁手最合適最能夠發揮出這一擊威力的武器。 但是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阿薩自己的精神鬆懈,這比手無寸鐵和背對攻擊更致命。戒心和鬥志的喪失讓他掉進了絕對的劣勢。除了退,他別無選擇。 面前的劍光已經不再是滔滔的江河波濤,而已經演變成了呼號狂奔而來的海嘯,他已經連轉身的空暇都沒有,只能夠退,退,再退。 有些人在其他所有地方都很平庸,但是在某一個單獨的領域卻會有無與倫比的才幹,克勞維斯就正是這樣的人。他確實心胸狹窄心機太重,絕不能夠算是個出類拔萃的人才甚至不能算是個很好的人,但是他確實是個天才的劍士。只要他手中一有了劍,他那些在其他地方發揮不出的才幹,生命力和靈魂都立刻可以光彩奪目地迸發綻放出來。 作為一個頂級的劍士,只要抓准了時機一出手就必定要把對手致於死地。去和對手過招拆招什麼甚至還只讓對手受點傷而殺不死那都是二三流的劍士才幹的事。克勞維斯這第一劍就是必殺的一劍,決定勝負生死的一劍。 阿薩繼續退,彷彿能夠摧毀一切的劍勢劍氣就在他面前一尺,只要他的腳步一停立刻就可以把他完全吞噬撕得粉碎。 他退入了後面的樹林,劍氣的海嘯緊跟而至。他周圍和身後的樹木都盡數的崩潰,斷裂。他的身體彷彿籠罩在一片看不見卻威力巨大的割草機中,而樹木卻好像全成了泡沫般的脆弱,隨著他的退後而不斷地破碎,吹走,飛起,他就這樣硬生生地在樹林中退出了一條道路。但是這樣那劍光的海嘯也沒有絲毫的阻礙,反而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劍氣已離他只有半尺了,他的頭髮已經開始斷裂,皮膚已經可以感覺到撕裂前的痛楚。 不能夠再退,再退就只有死。阿薩猛然站定,所有的精神和力量一起收縮。隨著精神的高度集中,劍氣的海嘯在他的眼中還原成一把劍,他凝聚起了現在的情況下能夠凝聚的所有鬥志雙手一起抓向那把光芒萬丈摧枯拉朽的劍。 阿薩的手指手掌都可以感覺到那劍的速度,力量,震動,散發的殺氣,劍氣全部渾然一體,只要能夠感覺到這一劍的全部的人都會再產生一個感覺:這世上沒有這一劍絞不碎的東西。 但是他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沒有把握也要去接,接住了那即將變成他的鬥志和對方的殺氣和劍氣的角力,那就是力與力的較量,赤裸裸地拚命。 手掌和劍之間的空氣已經壓縮到了極點,只要再一接觸,誰生誰死誰勝誰負立刻就可以見分曉。 劍如海嘯。一雙赤裸裸的手,能夠抓得住整個海嘯麼? 不知道,因為這劍氣海嘯突然就消失了,不在了,他只抓了個空。這把劍突然莫名其妙地朝旁邊歪了歪離開了自己原來的軌道,於是那凌厲無匹的劍勢,劍氣都從這劍上消失了。就像一幅偉大的畫作,之前所有的筆法氣度神韻都堪稱完美,但是最後那一筆突然就如小孩塗鴉一樣胡亂一揮,立刻全部的精妙絕倫都徹底報廢。 雖然這驚天的一劍突然自己半途而廢,但這對阿薩也許是個更致命的變化。那把劍脫離了它原來的軌道和軌跡,從他伸出去準備接劍的雙手旁邊擦過直刺向他的喉嚨,劍尖離他的皮膚已不過兩寸。 阿薩震驚,這變化實在太皈依,太不可思議。但是連這震驚也是致命的,那把劍沒有了劍氣劍勢但是還有速度和力量。雖然已經不再有鋪天蓋地的勢道但是那畢竟是一把要命的利器。 只是這驚駭的一瞬間,劍尖就已經破開了他喉嚨的表皮立刻就要切進他的喉管插進他的頸椎 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什麼戰術什麼技巧,只有本能,阿薩的手搭在了劍身上往外猛撥同時身體拚命地朝旁邊扭撲哧,一蓬血花從他的頸間噴出。 但是阿薩知道自己已經贏了,劍尖只挨著他的頸動脈割了過去然後就被他的手指越拔越遠,只帶起了那根致命的血管的周圍並不會致命的小皮肉。直到這時候他才能夠分神,才看見了原本就一直在面前的克勞維斯的臉。 那是一張失敗者的臉,憤怒,不甘,還有恐懼。他的劍已經被人拔開,劍勢已老,招勢已盡,在這短短的幾眨眼的工夫裡他作為一個劍士完全已經沒了戰鬥力,已經完全失敗了。 阿薩自然絕不會給他機會讓他收劍再組攻勢,另外的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持劍的手腕,發力。 骨頭的碎裂聲第一次聽起來居然是如此的悅耳。 撥開劍收回來的手又握成拳重重地擊在了克勞維斯胸口。密密麻麻的骨頭破碎的聲音中他立刻就倒飛了出去像斷線風箏一樣在空中飄出一段距離後栽倒在地上。 阿薩喘了好幾口粗氣,摀住了自己的脖子用上治療術止血,聽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猛跳。 只要剛才劍鋒再偏上分毫,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而他之所以能夠剛好撥開劍鋒,則是因為劍鋒就碰在那枚剛得來的戒指上。否則劍鋒在先切進那倉促間已無鬥志保護的手指的那個緩衝時間,也許已經足夠割開他的頸動脈了。 阿薩走上前去,克勞維斯躺在地上動也不動,血從他的口鼻中一起流出。阿薩喘息著,看著他搖頭說:「不是我贏了,是你自己敗了。」 如果是硬碰,克勞維斯取勝的機會絕對比阿薩要大得多,而且即使他最後輸也絕不會輸得這樣徹底,阿薩也絕不能贏得完好無損。 也許是他想要贏得輕鬆贏得有技巧,也許是他曾經看到過阿薩的空手接劍而心有顧慮。按照他的判斷,確實阿薩最後應該是不能夠完全撥開劍鋒的,但是最後那一下卻撥在了戒指上,這確實是運氣,但是這個運氣卻來自於他作出這個選擇。 太習慣於不去正面解決事情,太執著於手段,所以才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放棄了儘管有優勢也難免損失的硬碰,而選擇了取巧。 想贏得輕鬆漂亮的人,結果往往是輸得最徹底的。 克勞維斯還是躺在那裡沒有動,也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死了或者受了很重的傷正在死。雖然像他這種人似乎死了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再走上去補上兩下好像阿薩也下不了手。 阿薩想起一句不知是誰說的話,對著地上的克勞維斯說:「人品決定一切。」 來時的馬已經不知跑到那裡去了,阿薩只好徒步趕了五天的路後,回到了王都。直奔聖騎士團總部去找羅德哈特。 經過廣場,看到那裡正人頭湧動,似乎正在執行死刑。鐮刀落下和頭頸鍘被斷的聲音,人群一陣哦然的轟叫,彷彿有些不忍但是還是殘酷的快意占主流。阿薩並沒在意。 散場了,看熱鬧的人開始陸續往回走了。傳來看熱鬧者們的感歎聲。 「這次殺的人可不少,其中也還有小孩子,真是有點慘。」 「但是這些暴民也真的該殺,居然還敢綁架殺害欽差大臣。還是羅德哈特大人有辦法,這麼久沒破的案子到他手上一下就了結了,真是了不起。」 「那當然了,那可是英雄啊。」有欽佩者在發出感歎。「不過這些暴民看起來也沒那麼凶暴啊。如果不是證據確鑿連以前那位欽差大臣的印章都找到了,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聽說這些暴民還誣陷羅德哈特大人和教會的另外一位神官大人是兇手,真是信口雌黃」 阿薩猛地推開前面的人群,衝到了刑場旁邊。 行刑已經結束了,劊子手正和助手把一地的十多個頭顱揀起來裝進口袋,那邊士兵們正把十多具無頭屍體像抬貨物一樣搬到馬車上,這些大概都是要送到山德魯那裡去的。 阿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顆面部早已經變形了而且沒有眼睛的頭,本來是眼睛的地方只剩兩個窟窿,所以即使死了還是睜著的沒辦法閉上,似乎正在看著自己。旁邊還有幾顆小孩的頭,這些頭每一顆他都見過。 第一章 老子不幹了 聖騎士團的總部中,一個人正推開前面擋路和質問的人直衝向聖騎士團隊長的房間。 『磅』,堅固厚實的木門被這人一腳踢開。周圍的劍士們有的已經在拔劍了,但是裡面正在批閱文件的羅德哈特隊長看到這個無禮之極的人卻好像並不太在意,還很友好對他點點頭:「你回來了。」 劍士們剛鬆了一口氣,終於也有人認出了這個人是教會的一位神官。但是這個神官大人卻一步衝上去,一記重重的耳光就揮在了友好的羅德哈特隊長臉上。這一記耳光足把他扇飛了出去,歪倒著摔在地,手裡的文件散得滿天都是。 『嗆』的一聲,劍士們全部拔劍在手, 羅德哈特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半張臉已經完全腫了,口角也流著血,但卻依然鎮定如常,對劍拔弩張的手下劍士們揮了揮手,命令:「全都出去,把門關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劍士們全都楞在門口,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那位神官大人對著他們剛站起來的隊長臉上又是一腳。堂堂聖騎士團的隊長居然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又站起來,抹了抹正流個不停的鼻血,對著下屬依然能夠很有威嚴地命令:「是不是沒聽見我的命令?出去,把門關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也不許讓其他人知道這裡的事。」 隊長的命令是絕對的,劍士們只有退出,把門關上的時候再看見他們隊長的頭和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打夠了嗎?」羅德哈特站起來淡淡問,他的臉腫了,頭也破了,口鼻血流個不停,但是那溫柔親切的神態好像沒受一點影響。 阿薩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抵到牆上,瞪著他冷冷地問:「我剛從廣場過來,原來你說的解決方法就是那樣的嗎?」 「對,就是那樣,只能夠那樣。」羅德哈特的臉色和聲音同樣平靜。「所有的艾裡官員知道他們誣陷我們,都知道我送他們回來,所以不能夠放,只能夠殺了他們了。而只有把殺害欽差大臣的罪名給他們帶上,在王都用通過審判的辦法殺了他們,我們才可以完全洗脫嫌疑。救了他們就救不了我們自己,我們的前途和羅尼斯主教大人的計劃就全毀了。你是知道那有多重要的。權衡輕重之下只能夠這樣做,主教大人也是這樣說的。」 「羅尼斯主教也知道這件事?」阿薩問。 羅德哈特點頭:「就在前天,我回來後去問過主教大人」 當克勞維斯和阿薩一起離開隊伍後,羅德哈特立刻命令部隊全速前進,只用了三天就趕回了王都。 一路上他就是部隊的最高長官,只要他想,就隨時可以和那些老鄉們見面談話。但是羅德哈特並沒有這樣做,他不敢,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件事情要如何解決了。羅尼斯主教在他去艾裡之前就已經下過一些暗示,恰好用來解決現在的情況。 如果要解決這事就必須這樣去做。但是他畢竟還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畢竟他一直對那些老鄉還有著愧疚之心。容他選擇的時間並不多,他必須要盡快地做出選擇。 他把部隊安排在城外暫時不進入,先隻身進城來去魔法學院求見羅尼斯主教。 羅尼斯主教那時候剛剛收到了從艾裡來的報告,他很高興,很興奮。雖然寫報告的人並不知道那些古怪的現象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卻從可以這些描述從可以猜得出事情的發展。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那裡的異教徒事件竟然是死靈公會搞的鬼,也想不到他們居然找到了破解千百年來無數魔法師都束手無策的太陽井結界的辦法,而最想不到的卻是阿薩自己能夠把這件危險萬分的事完美地解決了。 低語之森的毀滅也是恰倒好處,裡面那些食古不化的精靈是最難溝通的,沒了他們的阻礙圖拉利昂森林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聯盟條約,阿薩保護下了世界樹之葉和一個倖存的精靈,這樣的表現應該足夠消除精靈們所有的顧忌和敵意了。 剩下的就是帝國內部的工作了。羅尼斯主教不大喜歡政治,因為已經站在這樣一個特殊位置上的他實在對權力沒什麼興趣,他認為這些不過迷惑凡夫俗子的東西而已。但是事實卻是即使再清高再偉大,只要你要在這世界上做事就必須和凡夫俗子打交道,就必須用凡夫俗子的方法去解決凡夫俗子的問題。要成立一個聯合其他種族和國家去對付死靈公會的聯盟,政治是絕不能不考慮的。 現在帝國政壇中埃爾尼家族已經垮掉,軍方的其他人物不過是沒什麼野心和手段的軍人,如日中天的是姆拉克公爵。 公爵野心極大,手段更是高明,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是必然的,隻手遮天之下自然不會允許其他勢力的抬頭,對於羅尼斯主教要成立聯盟的事一定會橫加干涉。但是羅尼斯主教對於這些毫不擔心,他就如一個隱士高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然驚人而有效,在和自己的朋友因哈姆商量之下,他前幾天早已經採取一個小小的措施,只等著看到驚人的成效就是了。 但是這個時候羅德哈特一臉奇怪的神色來見他,讓他感覺到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羅德哈特報告的事確實很嚴重。他也想不到阿薩居然把這種事一直瞞著他,以至於他完全沒有準備。而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被姆拉克公爵抓住了把柄就意味著所有的努力立刻付諸東流。 「主教大人,請問我現在應該怎麼辦?」羅德哈特用絕望中企求啟示的聲音問。 羅尼斯主教卻看著他的雙眼說:「你自己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我我不知道。」羅德哈特低頭。 「你是知道的。」羅尼斯主教燭火般的雙眸把羅德哈特一舉一動所隱含的意義都分辨得清清楚楚。「你臉上的痛苦之色告訴我說你其實是知道的,你只是不敢做出選擇而已。」 「是,我是不敢選擇,也不能選擇。」羅德哈特顯得迷茫而痛苦。「我虧欠他們很多,我不應該再」 「不敢?應該?」主教大人敏銳地抓到了這兩個詞,立刻明白了羅德哈特的心思。「世界上從來沒有『應不應該』去做的事,只有你想不想做,以及你有沒有能力去做而已。」他深深歎了一口氣。「正義,光明也是有代價,需要犧牲的。善良,同情之心絕對是最寶貴的,但是如果和長遠的觀點來看有時候也必須放棄,因為有更多人的生命和幸福在另外一處的遠端等著你去拯救這件事情我就不干涉了,你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吧。不管你有什麼樣的選擇,我都不會怪你。」雖然這樣說,但是主教大人最後還是補了一句。「因為我知道你是個理智的人,也是個做大事,知道輕重的人。」 「知道輕重…」阿薩喃喃地點頭說。神情古怪。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對。權衡利弊。我們只能夠這樣做了。」羅德哈特的鼻子還在流血,嘴也破了,眼也青了,那一頭亞麻色的頭髮也亂了,但是神態卻絲毫不顯得狼狽。「這也是為了你的前途。羅尼斯主教大人說了,以後還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做,這點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前途?」阿薩冷笑了一下。把羅德哈特丟在地上。「慢慢做你們大事的吧。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魔法學院中。羅尼斯主教和三位大神官正在接待從傳送魔法陣來的阿德拉主教。 阿德拉主教和羅尼斯主教一樣同為教會的紅衣大主教之一,但是他和獨自坐鎮帝國的羅尼斯主教不一樣,他是侍奉在教皇身邊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教皇陛下的親信。 阿德拉主教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氣質優雅大方,容貌也非常好看,有些間乎於男女之間的端莊。在他這個年紀能夠取得這樣的地位幾乎不可想像。除了說明他身上大概有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外,超凡的能力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一直忙於東邊的事務,已經多年沒有回去晉見教皇陛下了。還請阿德拉主教幫我向教皇陛下請罪。」羅尼斯主教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半開半合,裡面的兩點綠火閃悠著,顯得沒什麼精神。 阿德拉主教微笑著,他的微笑看起來簡直有點害羞的味道:「哪裡。教皇陛下一直稱讚您在帝國這裡成績卓著。在您的主持之下,魔法學院在帝國的地位如此之高,已是教廷最重要的下屬機構之一了。您為了教會如此操勞,忙不過來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麼阿德拉主教到魔法學院來到底有什麼事呢?」羅尼斯主教還是顯得心不在焉,好像對面前這位教皇的特使不大在意。 「我是來傳達教皇陛下的口信的。」 羅尼斯主教懶洋洋地說:「什麼口信?請一位紅衣主教來傳口信,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吧。」 阿德拉主教還是微笑著,說:「關於您向教庭提議,聯合各國的勢力去剿滅死靈公會的事…」 「這就奇怪了。」羅尼斯主教冷哼一聲。「好像我還沒向教廷送過信吧。」他轉過頭來看了旁邊的庫斯伯特大神官一眼。 大神官臉色不大好,額頭開始冒冷汗。 「這樣的提議您在以前就對教皇陛下提起過幾次。而且最近東大陸這邊興起一股針對死靈公會的情緒,是您領導的吧。」 「作為神的信徒,消滅那些骯髒邪惡的東西不正是我們應該做的事嗎?」 「確實如此。但是教皇陛下說,大陸上尚有許多未曾歸依在天主的懷抱中的國家,也還有如此多的異教。笛雅谷不過只是滄海一粟罷了,不足為害。而且那裡形勢險惡,如果強要去征討的話必定會使無數神的子民犧牲性命。所以教皇陛下的意思是先把精力放在…」 「這真的是教皇陛下的意思麼?」羅尼斯主教冷冷打斷了阿德拉主教的話。 旁邊三位大神官的臉色都不大好看。雖然以羅尼斯主教在教廷中的地位之尊威望之重,好像這種話說出來也不大合適。 「真的是教皇陛下的意思。」阿德拉主教的臉色卻絲毫沒變,依然是那樣很可親的微笑。 羅尼斯主教懶懶地一揮手。「好了,不用再說了。我都還沒向教皇陛下正式提出這個建議呢。不用你們先著急。」 阿德拉主教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我們知道對於您的虔誠信仰來說,每一丁點的邪惡和黑暗都是不能夠容忍的。但是也希望您凡事都從大局多加考慮。您和笛雅谷之間的私人恩怨我們都是非常清楚的,也很體諒您,所以希望……」 羅尼斯主教眼裡一直沒什麼精神的兩點綠火突然旺盛起來,幾乎發出了綠色的光芒照在阿德拉主教的臉上。 阿德拉主教很知趣地閉嘴了,但是臉上的笑容依然絲毫不減。 一會兒,羅尼斯主教眼裡的兩道綠火又重新暗淡了下去,他沒什麼精神地擺了擺手,宣佈談話結束。「好了。沒什麼好說的了。教皇陛下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了。我很累,你們先走吧。」 三位大神官陪同阿德拉主教出去後,阿德拉主教指定要庫斯伯特大神官帶領他去視察一下魔法學院的情況。 「你做得很好。」左右已沒有其他人的時候,阿德拉主教輕聲說。「及時地把這裡的情況上報給教廷,足夠說明你對教會的忠誠。」 「是,是。我對教皇陛下和諸位大主教的忠誠絕對可以和對神的虔誠相提並論。」在小自己十多歲的阿德拉主教面前,大神官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刻板和威嚴。他現在越發肯定這次因為一時的衝動和不滿而把這裡的情況上報教廷是完全正確的選擇。「我就覺得羅尼斯主教的做法有些欠妥。無緣無故提拔些莫名其妙的新人,哦,對了。」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低聲說。「羅尼斯主教幾年前向教會提議剿滅笛雅谷受到否決後,回來很生氣。自言自語地說過什麼你們幾位主教大人得了諾波利諾特的好處什麼的……」 「諾波利諾特?」聽到這個名字阿德拉主教臉色微微變了變,不過馬上又恢復了那溫和的微笑。「諾波利諾特先生是位虔誠而樂善好施的人。每年對教會的捐助很大。大概是羅尼斯主教大人對商人特有的一點成見吧。」 看到自己的意見似乎受到了主教大人的重視,庫斯伯特越發來勁了。他繼續小聲說:「上次他提拔的那個新人還牽扯到了死靈法師……但是主教大人卻一口咬定不是他。誰都聽得出那純粹就是偏袒。居然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也…」 「不要這樣說。羅尼斯主教大人這麼多年來為教會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他對神的虔誠是無可置疑的,他必定有自己的考量。」阿德拉主教微笑著搖頭,讓大神官惶恐了一下,但是下一句感歎立刻又讓他欣喜了一下。「不過也難怪,羅尼斯主教大概真的是有點老了…….」 面前這位大人物居然也有和自己相同的感歎,庫斯伯特感慨莫名,連連點頭。那可是直接侍奉教皇陛下的高貴人物啊。 「雖然羅尼斯主教大人確實是卓越非凡的,但是你也看見了,他有時候會發點老年人特有的固執脾氣。讓教會很為難。」阿德拉主教歎了口氣。「有時候我也在想,或者年紀這麼大的他或許退休會比較好…」 「我看羅尼斯主教大人的身體很好,十年之內都不會主動退休吧。」庫斯伯特不禁也歎了口氣。對於已經坐上紅衣主教這種位置的人來說,『退休』都只是個掛在那裡卻永遠不會用到的裝飾品,絕大多數都希望把那個位置坐到死。 阿德拉主教又歎息了一下,頗有深意地看了庫斯伯特一眼。「如果他退休之後,能夠讓大神官這樣能夠識大體,處處為教會著想的人來續任位置,我們就輕鬆多了。」 庫斯伯特大神官先是驚愕,然後是不知所措,然後又是惶恐又是受寵若驚。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把哪種表情表達出來,一張醜臉漲得通紅。 送走了阿德拉主教之後,庫斯伯特的心情仍然是不能夠平服。在他苦修時間佔了多數的這輩子中,都沒有過這樣激動這樣古怪的心情。胸中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在左衝右突,好想跳起來拳打腳踢,又想大聲吶喊。但是不行,他是一個應該嚴肅,嚴格,穩重的神職人員,而且還是大神官。但是這心中的衝動… 哎。他想,這個時候有個知心的朋友就好了…… 不過說起朋友。大神官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雖然他也算認識很久了,但是直到前幾天在因為一些機遇下才突然熟悉,親切起來。這位大人現在仕途得意,並且開始關心教會和魔法學院的事情來了。 雖然相交甚短,但是在這幾天的接觸中他發現這位大人雖然身居高位,但是是那麼地善解人意,那麼地親切。從那送給自己的幾件小禮物就可以知道。而和他一起談話則完全是種享受,如沐春風,似飲聖水。 大神官按捺不住,走出魔法學院的大門朝公爵府走去。 蘭色光芒閃過,阿德拉主教從傳送魔法陣中走出。面前是一片景色如畫。高大的闊葉梧桐已被秋色染黃了鬢角,多了些滄桑之意,但是那一地的青草又是那樣生意昂然。旁邊是一個溪流匯聚的大池,幾隻這裡才特有的珍禽在裡面遊蕩著。池邊的石雕和座椅都是絕對有資格進入任何一家博物館的藝術品。夕陽的陽光從山間的縫隙中把溫暖和光明送進來。 這裡實在是太美了,至少比教廷那死板呆滯的蒼白建築美上千倍。 有一個正在梧桐樹下對著夕陽看書同伴看見了他,合上書走了過來,問:「怎麼樣了?還順利麼?」 「完全符合我們偉大的導演和編劇的意思。如果山特老師這次要求推選代理會長,我絕對投他一票。表示對他敏銳的觀人之術和編導能力的欽佩。」 「那當然,他是藝術家麼。」同伴也笑了。「這次你也跟著他去藝術了一次,請問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希望他不要食言。把那幅『第十三株向日葵』的真跡給我。」 這裡還有這樣幽默,風趣,優雅,高尚的同伴。更比教會中那些面目可憎言語無味的白癡老頭子們好一萬倍了。 他實在是太喜歡這裡了。阿德拉開心地笑了。 第二章 離歌 阿薩從床下把刀拿了出來。上面已經滿是灰塵了。這把凝聚了父親的心血和祝福,代表了自己夢想的武器已經在床下躺了很久了。羅尼斯主教叫他不能佩帶這把即使從造型上來說也是全不適合神官身份的刀。因為刀是標準的下層士兵和流氓們的武器,粗暴的砍砍殺殺的俗物。 把刀負在背上,那熟悉的重量透過身上亞麻布衣服的粗糙感覺在皮膚上摩擦。一身冒險者們最常用的衣物裝備,還有鹽,蜂蜜和藥草這些在野外生存必備的小東西也都在懷中仔細地揣著。現在的狀態一如他在卡倫多出走的那個晚上,只是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那時是很單純的激動和興奮,現在卻不知道是什麼了。彷彿有點灰心喪氣,好像又有點奇怪的解脫感。 從裡面的小屋出來,看看周圍,看看那正那著一隻死人的手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古怪老頭,想到大概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居然對這滿是屍體和器官的奇怪地方有種捨不得的感覺。 走到山德魯的面前,他歎了口氣。半擁抱地拍了拍山德魯的肩膀,說:「再見了,死老頭。有空的話我會想你的。」 哪知道山德魯卻好像被刺了一刀的兔子一樣猛地跳開,拍了拍被他抱過的地方,瞪著他說:「你這傢伙這麼噁心幹什麼?腦袋出毛病了?」 「嘿,只是臨走在即,和你打個招呼而已。」阿薩訕訕把手收回來。 「走?到哪兒去?」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邊躲著通緝一邊周遊全世界吧。」 「羅尼斯給你安排的那些事你不做了?」山德魯一翻白眼看著他。 「不做了。我做不來。」 「下決心被抓的時候就去維德尼娜那裡?」 阿薩苦笑一下:「找死麼?前幾天差點被兩個死靈法師幹掉了。聽一個叫什麼艾登大師的傢伙說,除了維德尼娜外所有的死靈法師都想宰了我。真不知道我那位巫妖同學是怎麼搞的。」 「艾登那傢伙……」山德魯怔了怔。「這群混蛋原來已經……也不知道維德尼娜會怎麼樣……算了,這些早就不關我的事了。隨他們折騰吧。」歎了口氣,又看向阿薩。「那這樣你都還敢出去亂跑?活膩了嗎?」 阿薩雙手一攤,說:「反正我是不想繼續在羅尼斯主教手下做什麼狗屁大事了。我有我想要去做的事。」 「就算被教會通緝,被精靈通緝也不在乎?」山德魯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氣沉沉。「被公會追殺呢?不怕嗎?這世上除了羅尼斯他們大概還稍微有點顧忌外。即使是一個帝國皇帝,在他們眼裡也和隻雞沒什麼區別。想殺就殺。你這樣娘娘腔的小子,不怕嗎?」 「怕啊。死誰不怕?」阿薩苦笑,又歎了口氣,淡淡地說。「但是我更知道我要做什麼,不做什麼。要殺就來殺吧。我不見得比個皇帝容易殺。」 山德魯歪著頭,直楞楞地看著他,那雙眼睛繼續發出似死非死的色澤。忽然一點頭:「原來已經不是娘娘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是個男人了。」又抬頭問:「不過你難道不怕我現在就把你這個想逃跑的傢伙抓起來送給羅尼斯嗎?你知道我們是朋友的。」他手一攤,大義凜然。「而我這樣重義氣的人,肯定是要為朋友多多著想的。」 「糟糕。我忘記了。」阿薩猛然醒悟,一拍頭。又皺眉看向山德魯。「不過你這麼重義氣,也應該不會出賣我吧?」 山德魯眼睛一瞪,氣勢洶洶地說:「你這傢伙就是我手下一個搬屍體的苦力,有個屁的資格和我說什麼義氣?」他轉身走進裡屋翻騰一陣,拿出兩件東西來丟給阿薩。「中途逃工工錢就不給了。不過看在你工作也算努力的份上,這裡有兩件我沒用的東西,給你吧。說不定會讓你活久一點。」 阿薩接過,是一本書和另一個軟軟的東西。他把書隨手翻開一頁,看到上面赫然寫著「驅役骷髏和殭屍的原理分析」。他驚奇地看著山德魯,問:「這是」 「這是我這些年無聊,自己寫下的一本關於死靈魔法的書。原本沒想過要給別人的看的,看你這傢伙人也算老實,送你做紀念了。」 「可是這可是死靈魔法啊」阿薩有點猶豫。 「保得了你的命的就是好魔法。」山德魯一口唾沫吐了出來。「呸,你這混蛋知不知道好歹,我好心好意送你個紀念你還挑三揀四,你不要就還我。」 「要,我當然要了。」阿薩連忙把書收進懷裡。確實,不管什麼魔法能夠有用就是好魔法。在黑暗冥想術的作用下,死靈魔法現在好像是他唯一可以修煉的一系魔法了。他現在依然記得很清楚,在和艾登大師遭遇的時候是如何被對方漫天飛舞然後閃電雷球下雨般地打得他滿地亂跑。以後自己如果還是只依靠那最低級的爛火球,隨身再帶一百張世界樹之葉都不夠用。 阿薩再看了看另外那個東西,軟軟的一塊肉皮,上面好像融化的蠟凝成的一團扭曲的五官,居然是自己在剛到王都的時候躲避公爵所用的那張面具。自從公爵解除了對自己的通緝後這東西就忘記扔在哪裡了,想不到是山德魯收了起來。 「你這死老頭,這個好東西你居然不早點給我。」如果說那本死靈魔法的書只是讓他驚喜了一下的話,這個東西簡直就是讓他欣喜若狂了。帶上了這個東西,只要山德魯老頭不說,除了主教大人姆拉克公爵有限的幾人之外,有誰能認出自己來。而自己一直忘了這個最重要的東西,早想起來就讓山德魯給自己早就可以跑了。 「我這些東西可是不給娘娘腔的。」山德魯淡淡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向阿薩伸了伸手。「對了,把你背上的那把砍柴的傢伙給我看看。」 阿薩解下刀交到山德魯手上,這老頭看了看,伸出枯瘦蒼白的手指在刀身上一彈,居然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嗯。果然不錯,是全用卡倫多精礦打造的好東西。但是看樣子好像只是單純的一個好鐵匠打造而沒經過其他加工,是麼?」 「嗯,是我父親。」阿薩回答。 「你父親?」山德魯點點頭,提著刀走進裡屋,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後拿著個小瓶子出來,自言自語地說:「今天才發現你這把刀是這麼好的東西,有個魔法實驗我一直想做做看了。你不介意吧。」 「喂…」阿薩有點顧慮。「你別把它弄壞了啊。」 山德魯沒吭聲,只是用刀把石台上掃出一片空地,咬破指頭,用自己的血在石台上繪畫出了一個不大的魔法陣,把刀放在了中央。然後他把小瓶擰開,一股帶點血腥味的魔法波動散發出來。 阿薩看到裡面小瓶裡面好像是兩顆動物的獠牙,皺眉問:「那是什麼?」 「一隻吸血鬼伯爵的牙齒。這玩意可來得不容易啊。殺那怪物把我頭都殺痛了。」山德魯喃喃回答。然後他把兩顆牙齒放在了刀身上,然後用一隻手指摁住,嘴裡開始咕噥著低聲的咒文。 整個魔法陣開始散發微光。阿薩可以依稀感覺得出來無比龐大的魔法力正在魔法陣內凝結,振動。但是卻幾乎沒有散發出魔法陣內那不大的一片空間。隨著山德魯咒語的誦念,那三尺見方的半圓空間內的魔力越來越濃烈,山德魯手指摁住的那兩顆牙齒居然開始在慢慢地在變軟,融化。 牙齒蘊涵的血腥味瀰漫滿了大屋裡的每一處空間,把原本佔據在這裡的屍臭都完全掩蓋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阿薩能夠隱約聽見一陣陣尖利淒楚的號叫。這聲音亦真亦幻,卻讓他心旌動搖,好像是直接迴盪在人的腦海和靈魂中。 魔法陣中的魔法力越來越強烈了,那小小的一塊空間裡像是被擠壓進了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吸血鬼的兩顆牙齒已經徹底融化成了一片白色的液體在刀身上流淌。雖然實際上是聽不見的,但是阿薩感覺那不知發自哪裡的號叫似乎要把整座大屋都摧垮了。他驚懼莫名地看著山德魯,卻發現這個隨時都老神在在的老頭已是滿頭冷汗,鬍鬚和亂髮中的臉色白得透明。 但是阿薩卻不敢隨意出聲,這種情況打斷施法已經不是刀會不會出問題的問題了。 終於,那淒厲的叫喊聲迅速地減弱了。刀身上那片牙齒融化而成的白色液體也像遇到了海綿的水,居然滲進了刀身裡去。 「拿手來。」山德魯沉聲一喝。但是阿薩都還沒反應,就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不知怎麼的就到了山德魯的手上。山德魯原本摁住牙齒的手指一收,輕輕拈住了阿薩食指中央的一小片肉。一陣鑽心的痛傳來,這片肉已經離他而去。 濺出的鮮血落在刀身上居然發出了嗤的一聲響,如同滴在燒紅了的鐵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那奇怪的號叫聲也徹底消失了。魔法陣內的魔力同時灌入了刀身。 山德魯一個踉蹌,阿薩連忙伸手扶住了他。他伸手擦了擦汗,歎息一聲:「真的是老了呢…」 喘息了幾口氣,山德魯推開阿薩的手自己站穩,對他說:「你把刀拿起來看看。」 除了增加了那一道血跡之外,刀似乎沒什麼變化。但是刀一入手,阿薩卻可以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魔法力在刀身內流動著,大概是加入了自己的血的緣故,這股魔法波動好像還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保持著一種奇怪的節奏。原本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把刀,現在居然成了一把魔法武器。 魔法武器他以前只是聽說過而已。那需要最高級的鐵匠在冶煉的過程中和高級魔法師配合,還要加入珍貴的魔法原料才能夠讓魔法力在武器中永久性地生生不息。有些極品的魔法武器更是價值連城。而山德魯居然就在這一時片刻間就獨自造了一把出來,簡直匪夷所思。 「你這臭小子的運氣不錯。這個魔法我只是設想過而已,哪知道居然一下成功了。」山德魯看著自己的作品,有氣無力地點頭。「不錯,不錯。」 阿薩握著刀,感覺著裡面魔法力的流動,再看看另一隻手裡的書和面具,有種異樣的衝動在胸中生了出來。他看著無精打采的山德魯,突然朝他鞠了一躬:「謝謝你…對我這麼多關照。」 但是山德魯的一口唾沫卻差點吐到了他臉上。「少肉麻了,誰關照你了。要滾就滾吧。」 阿薩看著這個古怪的老頭苦笑了一下,說:「以後如果有空了,我會回來看看你的。」 山德魯重新從上到下好好地打量了他一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喃喃地說:「唉,其實剛看見你的時候還以為只是揀了個便宜的苦力的…哪知道後來卻發生這麼多事…真是世事難預料啊。不過算了,難預料也就別想了。大家做好各自的事就行了。你滾吧…哦,對了,你不去和羅尼斯打個招呼嗎?」 「算了。我看這個就免了吧。」阿薩苦笑著搖了搖頭。「而且我聽說今天有個什麼阿德拉主教從教廷那邊過來了,羅尼斯主教大概正忙著吧。」 「阿德拉主教?」山德魯聽了這個名字怔了怔,抬頭瞇著眼睛想了想。「好像聽誰提起過這個名字似的…奇怪的感覺。」不過他最後好像又沒想出什麼來,只是低頭皺眉對阿薩說。「恩…你走了以後就算有空也別回來了。我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什麼奇怪?」阿薩問。 「沒什麼用得著你去奇怪的。」山德魯揮了揮手。「要滾就快滾吧。」 走出大屋,來到了王都城外的一個小山坡上,回望那一片一望無際的房屋。雖然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好像是討厭的回憶居多,但是想到離開之後大概就再也回不來了,居然還是有些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呢……阿薩歎了口氣。 晚上。公爵府中。 年輕的女財政助理大臣剛剛批閱完今天最後一批文件,站起身來走動走動。從上午開始她就一直開始坐在書桌前工作,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十幾個小時了。找遍帝國的所有官僚機構絕不會再有比她更盡職更兢兢業業的官員了。 不只是如此。她的能力也同樣驚人,短短幾個月間,原本一直混亂的帝國財政收支就在她的整理下開始慢慢地有了條理。卓越的能力得到了朝廷中所有官員的認可,加上父親的影響力和有意無意的手段。雖然名義上還只是助理大臣,但是很多財政大事已經是由她來親自經手操辦了。老邁的財政大臣樂得把工作拋給這個優秀的後輩,順便還可以對姆拉克公爵表示自己確實有退位讓賢之心知情識趣之意。眾所周知,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是帝國的財政大臣了。 為了辦公方便,也因為她身為女兒身不太好到處奔波,乾脆就把辦公地點設在了公爵府。當然這其中也有姆拉克公爵的意思。自己女兒在自己的家中掌管整個帝國財政,實質上自然可以有非凡的方便之處,而精神上也不得不說是種巨大的享受。 這種做法似乎是有點落人口實之嫌的。但是小懿的工作確實完成的非常出色而且不偏不倚光明正大讓人無話可說,最關鍵的是,憑公爵大人現在的勢力和地位,他已經用不著怕人說什麼了。 流言蜚語是可怕的,良好的聲譽是必要的,不過那只是在有競爭對手,需要博得別人的好感和麻痺對手的感覺的情況下才是那樣。當聲勢已經一時無兩,即便不是隻手遮天也能夠擋掉一大半的情況下,就再也用不著花多餘的心思去立什麼牌坊了。當然,公爵也絕不是那種一朝得勢就洋洋得意惟恐別人不知道他可以呼風喚雨的淺薄之徒。他有分寸得很。 不過自己的女兒居然能夠有機會走上仕途,而且表現出這樣強的能力,這樣強的上進心和政治慾望,這確實是讓公爵喜出望外。上陣不離父子兵,沒有兒子但是有了這樣一個能幹的女兒,絕對也是足夠讓人欣慰了。 常常聽到旁人讚譽她不愧是虎父無犬女,小懿本人卻常常暗地裡苦笑。或許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父親也這樣認為,但是其實並非如此。 她並沒有絲毫的權力慾,她也許不是天下最能幹最勤奮最偉大的官,卻絕對是最無奈的。 她看起來似乎什麼都不缺,有身份有地位,有家有丈夫,有親人。但是實際上她自己最清楚,她幾乎一無所有。 她根本就不是那種適合自己生活圈子的人。那徒有虛名的丈夫和家,從開始擁有的時候的唯一意義就只是束縛和桎梏。她雖然也還有父親,但是公爵的所作所為已經足夠讓任何兒女不寒而慄,連最微小的親近之心都再也無法升起了。 萬幸,她終於有了『事業』。捨命救下了皇帝後,面對眾多的賞賜她只要求給她一個職位,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從『貴婦人』的角色中逃出來。 她也也真的做到了。她有聰明的頭腦,以前長年在外的冒險生活讓她很懂得平民的疾苦,可以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工作中,想方設法地盡量去把手上的每一件事都做好。當忙得沒有心思沒有時間去煩惱去多想什麼,心裡確實就要好過得多了。而當取得了成果的時候回頭看看那些成就,似乎確實也有種滿足感。她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生活的重心,甚至有了點目標和鬥志,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工作也許又能讓成千上萬的人吃得飽一點,過得舒服點,這個國家能夠更好一點,這種充實和成就感確實是讓人滿足的 只是在夜深人靜,不得不把工作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她還是禁不住會感覺到孤獨寂寞,不知不覺中會想:他現在怎麼樣了? 小懿走到了房間的露台上,怔怔地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為什麼,今天晚上的夜空特別的清亮,如同和他一起在蠻荒高地上看見的那樣美麗的星空。深歎了口氣,又想起了在歐福的那段日子。那無憂無慮,快樂的時光啊…不過這些都已經永遠地過去了。 不知是否工作得太累,心神都有些恍惚了。似乎又聽見了他那腳步聲。那粗麻布鞋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那獨特的節奏慢慢地接近,連鼻端彷彿都又感覺到了他那帶著點汗水的體味小懿禁不住閉上了眼睛,心醉在這煙雲絲霧般朦朧的幻覺中。 「這樣的星星在王都真是少見。但是你把眼睛閉起來怎麼能夠看得見呢?」 小懿猛地睜眼,轉身。看到他就站在自己身旁。 他穿著的不再是神官的白袍,而是和以前一樣的普通粗布衣服,有點亂的頭髮,背上還是背著那把形狀古怪的刀。一如在歐福的時候的模樣。 她極度驚訝之後卻不敢動彈,不敢去確認面前這到底是自己思念產生的幻象還是真實。 阿薩的手伸上她的臉,撫摩著歎道:「你又瘦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叫你別挑食麼?」 強忍著撲到他懷裡的衝動,小懿用力地後退了一步,問:「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這個樣子?」 「我要走了。」阿薩微笑著看著她,淡淡地說。 「走?你去哪兒?」 「周遊全世界,和我以前告訴過你那樣。」 「主教大人不是給你安排了那麼多的事嗎?難道你不做了?」 「不做了。」 「那怎麼行?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事啊,你怎麼能一走了之呢。而且主教大人對你報了很大的希望,給你安排了這麼好的機會。他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啊。你這一走……」 「但是那些不是我要做的事。我已經下了決心要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回來了。」阿薩上前一步。 「再也不回來了?」小懿看著他。 「對,再也不回來了。」阿薩把她擁入懷中。「我今天晚上是來看你的。」 「你幹什麼,放手…」小懿極力掙扎著。但是他的雙臂抱得很緊。 終於她掙扎不動了,一頭栽到他的肩膀上,淚如泉湧。「你這一走…….」聲音已經哽咽,說不出來了。 你這一走,我以前的放棄算什麼了? 阿薩低頭找到了她的雙唇,他已經感覺到… 房間的門轟的一聲被人打開了。公爵出現在了門口,眼神如刀。 阿薩翻身跳下露台,幾個縱越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父親大人……」小懿驚慌地後退。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失措過了。 姆拉克公爵快步走上露台來,朝阿薩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眼。他的臉上還是帶著很可親的微笑,但是眼神已經可以吹毛斷髮。「我本來想來請教一些我女兒財政方面的事,但是沒想到這麼晚還有客人不請自來,讓我聽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只是我還有些事情不是太明白,小懿,你能夠告訴爸爸嗎?哈哈哈……」 『爸爸』這樣親暱的稱謂和父親開心的笑聲一樣已經在小懿的記憶中絕跡已久了。時隔十多年現在又重新聽到,但是只讓她覺得如墜冰窟,全身每一個毛孔都透著寒意。 第三章 黃雀 庫斯伯特大神官又到公爵府來了,而且今天是應公爵的邀請而來的。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居然直到現在才認識這個朋友實在是太遺憾了。為什麼以前就沒發現這樣一個值得交往的人呢。 在客廳中坐下寒暄之後,公爵拿出一件衣服來遞給大神官,說:「這件法袍是我在偶爾間得到的。但是對我來說確實無用,我想這樣的東西對庫斯伯特大人來說是最合適的。」 大神官接過衣服一看,是一件雪白樸實而輕飄飄的袍子。他微微一笑,公爵大人總是喜歡送人這種可愛的小禮物。但是這件袍子捏在手中的感覺卻有點古怪,他拿到眼前仔細一看,一撮,那細膩的紋路,柔軟而入手無比的感覺,這件袍子赫然是從遠東海外舶來的最極品的絲綢製作的。要知道王都中的貴族婦女不少都以能夠有一雙這種絲綢製作的手套而自豪,而這樣大一件袍子,更是名貴之極。他不禁有些猶豫,用那雙大大而突起的眼睛看向公爵,說:「公爵大人….這個好像太貴重了吧…」 「貴重?」公爵卻顯得很有點吃驚。「我又沒花一個銅子,而且這樣一件東西我自己留著也是沒用,對我來說一文不值。而且對於您這樣清廉高潔的神職人員來說,如果還在意一件東西到底值多少錢,有什麼價值,恐怕是太俗氣了吧。」公爵做出一個不以為意的表情,淡淡地,甚至有點不屑地說:「這不過就是件衣服而已。」 確實如此,庫斯伯特反倒覺得自己的大驚小怪實在是有點流於膚淺了。不禁有點慚愧,但是更多的還是欣喜。他把這件袍子展開細細觀看,越看越愛,想像著自己穿上這件衣服後的模樣。但是他旋即又覺得好像有點不對,雖然這件袍子還沒有鑲嵌任何的飾物,顯得很樸素,但是這裁剪出的樣式…按照教會的著裝規矩,這居然是一件紅衣主教才能夠穿的法袍。庫斯伯特看著公爵,訝然道:「這可是件主教大人才能夠穿的法袍啊。」 「什麼?」公爵皺眉。「是嗎?我得到以後也沒怎麼細看。我倒不知道這衣服只有主教大人才能夠穿。」 「我不能夠收這樣的東西。公爵大人您還是收回轉贈給羅尼斯主教大人吧。」大神官無奈又惋惜地把衣服遞給公爵。 但是公爵卻連連搖頭。「已經送出手的東西怎麼還能夠收回來呢?庫斯伯特大人您就留著吧,等您晉陞主教的時候不就可以穿了。」 庫斯伯特卻黯然苦笑,羅尼斯主教還在位,即使教會上頭的大人物確實對他的能力有很高評價,但是十年內這個位置他也是休想的。 「而且我也絕不會把這東西送給羅尼斯主教。」姆拉克公爵面色一寒,冷哼一聲。「我不喜歡他,作為一個主教,他實在是有點失職了。」 「啊?」大神官的眼睛更突了一下,吃驚地看著公爵大人。雖然他心中也一直有點對羅尼斯主教不滿,但是卻從來不敢表露出來。羅尼斯主教的威望和功績,不只是在教會中,在帝國乃至整個大陸都是絕對沒有人敢否定的。 「哼。雖然我承認羅尼斯主教大人以前的功績和能力,但是他近些年的所作所為越來越有失一位主教的職責了。」 公爵大人憤憤不平的神情看在大神官眼裡覺得那正散發出一種正義凜然的氣勢。不禁微微點頭:「是啊。身為德高望重的主教大人,他居然和因哈姆那樣齷齪卑鄙的小人交情深厚…還有就是莫名其妙地去提拔些新人,根本就是塊不可雕琢的朽木,主教大人卻當著是塊寶。連上次那……唉,我也不想再說了。」 公爵大人也點頭:「人的年紀大了,頭腦就不大清楚了。固執些糊塗些也是難免的。但是他偏偏又是主教大人,實在是帝國之憂啊。」 「這個……好像不至於吧。」 「您這樣清高的神職人員對政治和經濟之類的俗務不大瞭解。這些年帝國的經濟每況逾下,教會的收入也越來越捉襟見肘,您知道是什麼原因麼?」 「難道…這也是因為主教大人麼?」 「對啊。」公爵大人仰天發出一聲憂國憂民的歎息。「都是因為主教大人老是想著他的那些什麼剿滅死靈公會的事,不下功夫去教化人心,使人民安心歸依在神的懷抱之下。所以才暴民紛亂,異教四起……」 一番感慨後,公爵恨恨地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有時候我真是奇怪死靈公會那些怪物,為什麼不派個刺客來把這個想對付他們的人解決掉啊……」 大神官的醜臉抽搐了一下,看了那桌上靜靜躺著的白袍一眼,沒作聲。 公爵雖然沒有注視著大神官,但是該看的東西他從來都不會漏掉。何況他這段時間花在這上面的精力和時間,也就是想尋找一個這樣的表情。 大神官離開之時,公爵堅持讓他把那件主教長袍拿走:「我相信您才是帝國中唯一有資格穿上這件衣服的人。即使現在不行,但是作為我的祝願和信念,也請您一定要帶走。」 送走了大神官後,公爵的臉色依然沒好得起來。 雖然計劃在一步一步地完美地進行中,但是公爵心情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次的計劃有多麼冒險。在他一生所策劃,然後去親手實施的無數謀略,陰謀,加起來都沒有如此重的風險。 但是沒辦法,因為已經是勢在必行。因為那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勢。 公爵看向魔法學院,大教堂的宏偉屋頂無論在王都的哪一處都是可以仰望到的。那光輝聖潔的威嚴即使隔了這麼遠還是可以感覺得到。他搖著頭,自言自語喃喃地說了句:「是你逼我的。」 兩天後,從魔法學院傳來了消息。 「主教大人坐車去了城西那所存放屍體的大屋,然後讓其他人在外面等著,單獨進去和裡面那個老頭談了很久。主教大人出來以後顯得很生氣,據神父們說,好像從來沒看見過主教大人這麼生氣過。」 「好了,知道了。你回去吧。」公爵揮了揮手,這個魔法學院的暗探轉身退下了。 雖然女兒小懿一直都不願意把事情說清楚,但是憑藉著公爵的頭腦,即使是隻言片語加上那天晚上他聽到的一些東西也足夠分析出一些事情了。這些都在他的意料和期待中 一個人生氣,震怒的時候都會產生空隙,現在無疑就已經是動手的最好時機了。但是這還不夠,公爵知道,即便是庫斯伯特大神官和自己的把握也太小,必須在哪裡再找一個幫手。但是哪裡去找合適的人呢?克勞維斯如果沒出事就好了… 克勞維斯也是今天早晨才被公爵派去尋找的人帶回來的。和他一起去艾裡的隨從回來後曾向公爵報告說主人在半路和教會的神官大人去決鬥。後來公爵看見阿薩,也就知道自己的副手是多半凶多吉少了。他派出了人去尋找,居然還真找到了。多虧有人碰巧見到了在樹林中垂死的他,看出了他是個軍官和貴族,抱著領取獎賞的心給他救治了一下。即便如此,因為重傷之後又在荒野中躺了幾天,所以即使拉回來之後一直都是還在昏迷中生死難明。 「埃爾尼侯爵求見大人。」這時候一個下人進來報告。 雖然實在沒心情來應付這些瑣碎閒人,但是在情在理還是必須接見一下的。公爵有些厭煩地揮揮手說:「叫他來書房找我吧。」 書房中,侯爵默然低頭陰沉著臉。看過自己的兒子半死不活,即便是這個一向沒什麼責任感的父親也不會好過。 「年輕人就是太衝動了。」公爵也哀聲歎息。「我已經找了王都最好的醫生,還有魔法學院最好的牧師和治療魔法師來,一定可以保住他的性命的。」 侯爵依然低頭沉默著,好像在想著什麼。當公爵正準備很客氣很有禮貌地下逐客令的時候,他突然抬頭問:「公爵大人。你是知道我經常都不在王都的,無法照顧小兒。所以我想問問,你準備如何安置他呢?」 公爵倒楞了一下,他注意力這幾天一直都放在別處,沒想過這種簡單的問題。安置?當然是治好他了…當然完全治好根本是不可能的了。那只原本握劍的右手腕已經爛得不成形狀,即便是保得住,以後大概也連勺子都拿不起了。而且胸骨也全碎得一塌糊塗,即使把命保住,後半輩子也是個廢人了。 廢人怎麼安置呢?公爵又楞了一下。因為他從來沒有過處理廢物的經驗。他手上的每一件事物,每一個人都是有用的。無用的東西不值得浪費他寶貴的精力和精神。 克勞維斯確實是廢物了。他的最大的作用已經發揮過了。而現在埃爾尼家族已經是個空架子,一個殘廢也不可能再當聖騎士團的小隊長,羅蘭德團長的衣缽輪不到他去繼承。他已經無法再對公爵產生任何的一點好處,作出任何的一點貢獻了。 而且這好像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廢物。他參與的事情太多,知道的東西太多…… 意識到了這些的公爵不動聲色,只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先把他治好,然後慢慢修養了。」 「我懇請您放他一條生路吧。」侯爵看過來的眼光全是企求。 即便以公爵的自制力,表情也在一瞬間失控了。但是他馬上又恢復了過來,依然笑得那麼和藹可親。「侯爵大人您說什麼啊……」 但是侯爵卻絲毫不領這個和善的笑容的情,依然淡淡地說:「雖然我從不涉足王都裡的政治鬥爭,但是很多事我是清楚的……我明白他知道的東西已經太多了。他現在又在你的手上。」 公爵那招牌式的笑容收了起來,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自己確實有點下意識地小看了這個敗家子親家。畢竟他曾經是王都第一風流才子,雖然沉迷聲色犬馬但是頭腦絕對不壞,對於政治鬥爭即便沒吃過豬肉,但是豬是如何走路應當是清楚的。何況根據庫斯伯特所說,那個裝豬吃象的羅尼斯主教和他交往甚深,那麼他知道點自己的作風和底細也並不奇怪。 「我知道就算現在我去求主教大人,你真要殺他的話我也沒辦法。」侯爵的聲音裡全是哀傷。「但是我就這一個兒子。我不能讓他死。我求求你,無論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您實在是太會開玩笑了。」公爵又笑了,不過這笑容裡卻是譏嘲的意味居多。他的腦筋裡瞬間就把這個親家的價值按照自己的價值觀列了出來。 一個敗家子,一個落魄的浪蕩子有什麼資格有什麼本錢來求自己呢。他最多也就是會點小魔法,耍點在自己看來不過是坨屎的什麼藝術,說到政治資本他的爵位頭銜不過就是個擺設,最大的政治資本不過就是羅尼斯主教那老頭的朋友吧。說到這裡,這也是個知道太多而必須清除掉的垃圾,呵呵……等等,羅尼斯主教的朋友? 公爵那雙細長的眼睛閉了閉,再睜開的時候所蘊涵的笑意就全是欣喜了。「放心好了。我保證克勞維斯安安全全地把傷治好。只是請您給幫我個小忙就好。」 「什麼忙?」 「很小的忙。和你一位老朋友握握手而已。不過要握得緊一點才行。呵呵。」 安排好了這個送上門的絕好幫手,公爵正考慮怎麼去和庫斯伯特大神官說,那知道大神官自己卻親自來了。 大神官把公爵請到了書房中,小心翼翼地緊閉門窗,又到處看了看,才一臉嚴肅沉重地對公爵說:「我想請公爵大人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一個可以造福於民的大忙。我知道你一定樂意去做的。」庫斯伯特大神官的語氣很隆重,表情很嚴肅,那雙大凸眼裡全是血絲。 「造福於民?好。我一定幫你。」公爵回答得大義凜然。很難得的和平常相反。公爵現在表情是一臉凝重,心裡卻已經笑開了花。因為大神官那張醜臉上鼓出的那對大凸眼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螳螂,一隻正殺氣騰騰,準備捕殺獵物的一隻螳螂。 不知道自己的樣子像不像黃雀呢。公爵很久沒這樣開心了。 第四章 斬草 「艾裡那件死靈公會興起的異教徒事件幾乎讓當地的經濟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朝廷已經非常重視了。而且各國的也對您提議的那件成立聯盟的事表示了關注」 「夠了」羅尼斯主教疲倦之極地擺了擺手,制止大神官繼續報告。如果教會不是臨時莫名其妙地把其他兩個大神官召喚過去,他實在不喜歡讓這個下屬來處理這些事。他用蒼老而有氣無力的聲音問:「那張通緝令準備得如何?」 庫斯伯特大神官拿出了一張畫像,上面清楚地畫著一個年輕人的樣子,下面一行小字說明:此人原為魔法學院神官。經查與死靈公會勾結,極度危險,懸賞五千金幣。這和精靈們的通緝不一樣,不只是通過冒險者公會和盜賊組織這樣的民間組織,而是用國家和教會的力量在整個大陸搜捕。 五千金幣。過去這十年間,大陸最大最危險的一個盜賊團伙的通緝金額也不過只是這個人的十分之一罷了。只要這張通緝令一散發出去,所有的賞金獵人,盜賊組織,傭兵團的每個人都會把這張紙片釘在自己的床頭,把他的每一根毛的形狀都記得明明白白,用所有的辦法去把他性格是什麼樣有什麼癖好曾經過望的經歷愛吃的東西走路的習慣甚至放屁喜歡用的姿勢等等這些資料都弄得清清楚楚。而只要哪裡漏出一丁點有關他的風聲,蜂擁而來花樣百出的追隨者們絕對數以萬計。即便是曾經的天下第一美女和天下第一風流才子所受追捧和思念的程度和這個人一比起來也完全的不值一提。 羅尼斯主教朦朧渙散的眼光看了一眼這注定要銘記在無數人心頭的人像,搖搖頭,長歎了一口氣,說:「你沒忘記最重要的一點吧。要註明:絕不能夠傷他性命,一定要活的。」 「是。我立刻就準備,然後通知其他人散發出去。」庫斯伯特大神官收起畫像。一張醜臉上全是激動的神色,甚至羅尼斯主教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確實有點過余。「主教大人您這麼栽培他,這麼信任他,想不到他居然去和死靈公會勾結……」 「好了,你退下吧。我很累。」羅尼斯主教不勝其煩地揮揮手。「這件事就由你來向其他人宣佈吧。」 事情終於走到了他最不想走的一步。雖然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公佈出去,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只要這張通緝令一發出去,自己的心血和希望就都付諸東流了。羅尼斯主教閉起了眼睛,他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是如此的蒼老過。 大神官並沒有退出這個小書房,而是站在原處。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主教大人微微睜了睜眼。 「還有因哈姆和姆拉克公爵一起求見您。」 「因哈姆?他怎麼是和公爵一起?讓他們進來吧。」羅尼斯主教皺眉,侯爵雖然和他是朋友,但是卻是很私人的關係,一般很少在這種正式場合和他見面。而今天他還跟著姆拉克公爵一起來,更有點古怪了。他突然察覺大神官的身上似乎有點異樣,看了看他:「怎麼了?你的心跳和呼吸都很亂。你緊張什麼?」 「不只是我想到您一直那麼用心地栽培那個神官,想不到他卻這樣辜負您的心血。」大神官低下頭,古板的臉上有些不自然的抽動。好像剛才那激動的情緒還沒過去。 羅尼斯主教長歎一口氣,搖搖頭沒說話。這個屬下一直對自己超常規地提拔新人很有點意見,大概是嫉妒吧。這也是個把權力和得失看得過重的人。 庫斯伯特大神官出去帶著因哈姆和姆拉克公爵一起走了進來,然後大神官站到羅尼斯主教背後,公爵和侯爵則一起對主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神與您同在,主教大人。」 羅尼斯主教微微點了點頭,問:「外面還有一個和你們同來的腳步聲,是誰?」 「只是小人的一個隨從而已,讓他在外面等著就好。」公爵很恭敬地回答。 羅尼斯主教問:「兩位大人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姆拉克公爵先上前一步,低頭說:「我已經聽說那位神官大人居然和死靈公會勾結的事了。所以我來向您匯報一下情況。前幾天的一個晚上。我看見他從小女的房間中跳窗而出逃出街道中就失去了蹤影,我去問過小女,雖然她什麼都不說,但是我還是可以判斷出他們一定…唉。我真是教女無方啊,竟然讓女兒和這種人」 「我相信你不會是特意來說這些廢話的。」羅尼斯主教擺了擺手。他依然是那樣的有氣無力,但是眼裡原本已經渙散無力的火焰突然閃了一下。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也很疲倦,沒有興趣也沒有精神和公爵進行那種官場上慣用的公式化表演性的敷衍。 公爵笑了笑,似乎終於露出了一點應該和他的心性和來意相符的狡黠表情,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主教大人真要抓他的話,不妨可以把小女拿去當做誘餌。只要用恰當的途徑散佈消息出去,讓他知道小女的危急情況,他就一定會在我們期望的地方期望的時候出現」他的表情又恢復到開始時候的誠懇。「我只是希望為主教大人分一點憂」 羅尼斯主教眼裡的火焰又凝聚了一下,焦點落在了公爵那和氣可親的臉上。 這確實是一個很簡單,也很有實效的辦法,也很符合公爵那不擇手段的處事方法。不過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幾乎確實也是個不可避免的陷阱。羅尼斯主教的心動了動。 但是主教的注意力馬上就轉移開了。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得出,即便是這個似乎很陰險的計劃也不是公爵來到這裡的本意,他根本用不著來向自己示好或者來和自己聯手。 羅尼斯主教的眼光在公爵的臉上沒有挪開。那副胖胖的誠懇面容下應該有什麼意外的東西但是現在心神俱疲的他已經沒有往更深處想的精力了,羅尼斯主教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又渙散了。他沒有再理會公爵,而看向因哈姆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已經聽說他逃走的消息了。」侯爵低聲說。「我感到很意外。」 「我也同樣覺得意外。」羅尼斯主教又歎了口氣,今天他已經歎了很多口氣了。自己真的老了,他覺得。 「我還聽說他連您的面也沒見,直接就走了,是這樣麼?」 羅尼斯主教用一個老人特有的無力姿勢點了點頭。 「他沒有給您留下什麼話或者是什麼口信嗎?」 羅尼斯主教搖搖頭。 「哦。」侯爵點點頭。今天他的樣子顯得很古怪,絲毫沒有往日的生氣和活力。他猶豫了一下,也歎息了一聲,歎息聲中也充滿了無奈和無力。「其實今天我來是有些話要對你說的。」 「有什麼話下來我們慢慢再說吧。我很累。」 「不。一定就要在現在說,在這裡說。」侯爵的表情居然有和他性格似乎全不相容的認真,還有凝重。 羅尼斯主教對公爵和大神官都揮了揮手:「你們都先退下吧。」 侯爵居然堅決的一擺手,說:「不用。這是件很重要的事。他們也一定要在這裡。」 羅尼斯主教皺眉,今天似乎每個人都透著點奇怪。他實在是很累,很煩,而偏偏這些事情卻一件比一件讓人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的朋友其實很少的。」侯爵走上前來,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很落寞。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突然用上了空氣魔法讓聲音無發傳開,這談話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到。 「一個人的身份如果很特殊,不管是高是低是好是壞,他都很難交到真正的朋友的。」侯爵繼續說著。他仰頭歎了口氣,再低頭看著羅尼斯,眼裡的憂傷之色更濃了。 羅尼斯主教情不自禁地微微點了點頭,長歎了一聲。確實如此,他大概是對這點最有體會的人。雖然這裡好像並不是適合說這些話題的地方,但是羅尼斯主教相信侯爵確實有著什麼特殊的原因,他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朋友的眼神中很有點不尋常的感情。 侯爵走到了羅尼斯主教的面前,伸手握住了他那雙枯瘦的手。「而你就是我其中一個朋友。」他眼裡的落寞和無奈之色更深了,甚至還有哀傷。他的手冰涼,握得很緊,話語很誠懇。「自從她死了以後,這二十年來你一直對我很好,很信任我。我也真的把你當作一個好朋友。」 羅尼斯主教感覺到背後的庫斯伯特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心跳也快了。大概是對這個他一直很看不慣的人的這個很失禮的舉動感到憤怒。 前面的姆拉克公爵卻依然是那副誠懇老實的表情。 主教大人隱隱約約地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到底那裡有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但是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知道你一定聽了會很吃驚的。」侯爵低下了頭,湊到了羅尼斯主教的耳朵旁邊。雖然他們的對話是旁人聽不見的,但他依然用了這個姿勢,好像這真的是非常隱秘非常不好意思的一件事情。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麼誠懇。「你還記得上次那只不知從吸血鬼麼?那是我放出來的我其實是死靈法師。今天我是來幫他們殺你的。」 羅尼斯主教眼睛裡的光芒猛地旺盛,凝聚了,幾乎化成兩團真實的火焰照亮面前的這個老朋友。震驚,憤怒,不甘,傷心,這些表情瞬間就在他那瘦削的臉上擠做了一團。 他如此的驚怒交加不只是因為這個完全超乎他想像的告白,還因為背後出現的殺氣和那一絲冰涼的感覺。 沒有痛,只是一片涼絲絲麻癢癢的感覺從背後的皮膚之外瞬間就送進了他的體內,前端幾乎挨到了他的心臟。這片似乎並不太激烈的感覺卻在瘋狂地吞噬附近機體的生命力,甚至連身體裡的魔法力都有了開始凝固的跡象。這不只是毒,而且還是加上了強烈詛咒的厲毒。 這一刀只能夠是站在他的背後是庫斯伯特大神官的傑作。 這是卑鄙的一刀,也是很劣拙的一刀。 大神官絕不是個好的殺人者。從一開始他的呼吸和心跳就全不正常,出手之前爆出的殺氣也讓人感覺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並不非常高明的人也應該可以提前發現再躲開。 但是羅尼斯主教卻沒有能夠察覺。因為他實在是已經很累了,心力已經很憔悴了。即便是注意到了這個下屬的異常,也沒有去深究。而且從侯爵口中的說出的話實在是太驚人,以至於他對背後出現的殺氣全然沒有反應的時間。於是這一記致命的偷襲順利地成功了。 但是偷襲成功並不等於這暗殺也成功。 白魔法瞬間就在羅尼斯主教的體內洶湧澎湃地朝背後的傷口湧去。根本不用念誦禱文,『浴火重生』『驅魔除咒』兩個高級治療魔法的光芒就立刻在他身上閃動,詛咒和傷害立刻被抑制了。如只論光明白魔法的修為,大陸之上即便是教皇也不一定能勝過羅尼斯主教。無論是再重的傷再厲害的詛咒,只要不是即刻斃命在他的白魔法全力施為之下都可以壓制住。 他背後的庫斯伯特大神官的臉色已經變了。他一直都在緊張,再一看見療魔法的光芒的時候他更害怕。他比誰都清楚瞬間發出這兩個高等級治療魔法所代表的魔法水平,他這才發現這個老人的魔法力早已超過他們的預料和想像了。 他抽出那把暗殺的匕首,這一次朝羅尼斯主教的頭頸處猛刺了過去。一張醜陋的臉被猙獰和緊張折磨得已經不似人形。 可惜這一刀只扎到了一個驟然出現在羅尼斯主教背後的蘭白色的電光護盾上。一個劈啪聲,大神官的人整個都彈開了。 從庫斯伯特動手開始,公爵就站在那裡沒有動過,甚至臉上都一直是那種誠懇的表情。只是當大神官被彈開的時候,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早就知道羅尼斯主教不好對付,卻沒想到居然會不好對付到這個程度。 那把匕首上的毒足夠殺死一頭大象了。但是這個風燭殘年的枯瘦老人不止承受下來了,還能夠瞬發魔法頃刻間就將刺殺的人擊倒。 但是即便如此,公爵還是沒有動,他還不能動。他已經是所有計劃的最後一環,如果他再不能夠得手,整個計劃也就全失敗了。他必須等到一個絕對的最後時機。現在就是那匕首上的毒性詛咒和羅尼斯主教的白魔法兩方面的角力。 就在這個時候,只有羅尼斯主教才感覺得出來,另外一種魔法波動在這個非常適當的時機無聲無息地從他手上傳了過來。 侯爵臉上依然是那樣哀傷凝滯。他的手握得很緊,羅尼斯主教即便是用力抽也抽不出來。 這傳過來魔法波動並不凌厲,也不洶湧。只是如同一股股濃臭的淤泥一樣不斷地往他的身體裡灌,將沿途的肌體都染臭,染黑,再用那極具腐蝕的味道扯動著整個身體的魔法波動和共鳴。他剛剛加在自己身上的兩個治療魔法立刻就像泥土一樣在這臭水的浸透下崩潰了。 『蝕肉腐骨』這是死靈魔法和黑暗魔法的雙重侵蝕,如果不是這身體內激盪著神聖的白魔法,機體只是接觸到這波動的瞬間就會變成一團連老鼠和蒼蠅都沒興趣的腐肉。 「你」羅尼斯主教的聲音已經嘶啞。魔法力狂湧出體外,他的身體周圍開始爆出一道道白色的電火花,立刻就凝聚成了五顆瑩白色的光球。 「電的精靈雷的憤怒,我以我命之名」羅尼斯主教終於吼出了嘶啞的咒文。他已經放棄了治療,將所有的魔法都匯聚起來發出攻擊。五顆雷鳴爆彈的光球在他頭頂上的虛空中漂浮排列成一個五芒星的陣型,中間的電光開始呈現出乳白的聖潔光芒,逐漸地演化成魔法陣。這是用他所有的魔法和生命為代價用出的最後一擊,只要讓他的咒文完成,這三人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泰坦神之怒。這是光明魔法和空氣魔法融合而成的禁咒。 這幾乎是個只存在於理論上的魔法。能夠同時把空氣和光明魔法修煉到頂級的魔法師百年難遇,最重要的是這個魔法的威力根本無法控制,難以想像的破壞力會將連方圓里許連同術者在內的所有事物化做齏粉。 但是羅尼斯主教現在卻用出了這個魔法。他不怕傷及無辜,也不怕連整個魔法學院也會在這威力巨大的爆炸中被震碎。那總比魔法學院乃至整個帝國落入這三個暗殺者的手中要好。 他已經明白這是一場蓄謀策劃已久的暗殺,而且這暗殺的意義之深之險惡大概連其中那兩個暗殺者都不會明白,他必須用這個同歸於盡的辦法去通知山德魯 就在這個時候姆拉克公爵動了。就在他一動的時候,那種和善誠懇的表情頃刻就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森嚴無比的殺氣。原來他那張胖胖的,看起來彷彿天生就帶著和善表情的面容一旦完全冷竣下來也是如此地威嚴凌厲。 他很清楚一個頂尖的大魔法師臨死前的全力一擊意味著什麼。他必須等,等到羅尼斯主教出手,等到主教的魔法接近尾聲,已經無法再更改招數的時候才出手,讓自己的攻擊可以在一擊致命同時打斷他的魔法。 他邁步前衝拔劍刺殺所有動作一氣呵成。胖胖的身軀現在表現出獵豹般的迅猛敏捷和協調,從他一動之時再到下一個瞬間他就已經出現在了羅尼斯主教的面前,手中那把細劍準確無誤地從主教大人的喉結處刺進。 咒文的聲音立刻就啞了,最後幾個字符留在了喉嚨裡再也沒有辦法突破劍身的阻礙衝口而出。細劍至下而上從主教大人的頸根處透出,準確到甚至沒有挨著骨頭就把他的延髓貫穿。 這是一個任何魔法和治療都無法挽回的傷勢,或者說是死勢。 也許他走了真的是對的。羅尼斯主教最後只來得及模模糊糊地有這個念頭。身子一歪就軟到在桌上了。這個大陸上最厲害的魔法師之一,教會最有威望的主教,愛恩法斯特帝國的精神支柱,還抱著偉大的光明希望的老人就這樣死了。 暗殺成功了。 但是姆拉克公爵的臉上一點都沒有輕鬆和欣喜的神情。旁邊臉色本來就已經發白的大神官的表情開始扭曲,臉色進一步地發青。他們都看著空中漂浮著的五顆電光環繞的白色球體。 魔法陣已經消失,泰坦神之怒已經無法發動,空中的雷電魔法陣已經恢復成了普通的雷鳴爆彈,威力比起那種禁咒已經是雲泥之別了。 但即便如此,這五顆依然是空氣魔法中最有攻擊力的高級魔法。只是其中的任何一顆也足夠將這斗室炸得稀爛了。他們或許可以憑借各自的能力逃離,或者在爆炸中保命,但是這裡發生的一切也都將在爆炸中無法隱匿。 姆拉克公爵和大神官連呼吸都不由得停止了。這五顆雷鳴爆彈只是輕飄飄的浮在空中,微小空氣流動也可能使它們互相撞擊,或者飄飛出去碰到牆壁或者其他物體上。公爵細長的眼睛現在絲毫也沒有平日的溫和,鋒利如刀的光芒狠狠地刺在了臉色已經和地板一樣的大神官臉上。他自己不是魔法師,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現在的情況。 大神官這才從驚懼中清醒過來。他先環抱起雙手對準空中五顆雷鳴爆彈,喃喃地念誦了一下咒文。這才看向姆拉克公爵說道:「我對空氣魔法沒那麼高的造詣,只能夠這樣把魔法固定住要靠你來想辦法。」 「來幫忙,你也不想死吧。」姆拉克公爵對侯爵說。他雖然不太清楚侯爵的魔法水平,甚至不確定這個只是在魔法學院混過段時間的敗家子現在到底還會不會記得魔法,也不算信任這個臨時威逼而來的幫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指望了。 但是侯爵像全沒聽到一樣動也不動。他似乎不只是沒聽到,好像也沒看到頭上漂浮著的那五顆足可以把他變成肉醬的小東西。他神情全是哀傷和落寞還有歉意,依然握被他暗算而死的羅尼斯主教的手,看著主教那雙完全沒閉得攏的雙眼。 姆拉克公爵惡狠狠瞪了這個沒出息的敗家子一眼。現在已經沒空管這些了。庫斯伯特維持雷鳴爆彈在空氣中靜止的時間絕不會太長,而指望這些小東西自己消散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自己出手了。 公爵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站定,緩緩地伸手,把那支剛刺殺了羅尼斯主教的細劍慢慢地送到了一顆光球的旁邊,直到劍尖幾乎就要挨著光球邊緣的時候他的手和肩膀才猛然發力。 細劍和他的手腕以肉眼難見的高速動了一動,看起來只是抖了抖而已。那顆光球開始亮了一亮,然後就分化做無數細小的白色光點飛散在空氣中了。 公爵長舒了一口氣,這個臨時想出的方法果然有效。但是他的額頭上也浸出了一層細汗。 不只是因為緊張,還因為累。剛才這彷彿只是半眨眼的功夫他全憑手腕之力劈出了數十劍,而且劍上還附上了劍氣,這才在雷球內醞釀的狂暴魔法力發生反應之前將整個魔法的結構全部破壞。技巧速度劍氣都發揮得淋漓盡致,沒有絲毫的偏差。這樣的一次精密細微迅捷到及至的砍劈所耗費的氣力和精神絕不比大戰一場差。 公爵定了定神,再次站定,慢慢地伸劍向前迅疾無倫地砍劈之後,第二顆雷鳴爆彈又再次被徹底分解成了單純散亂的魔法元素。公爵的汗水已經泠泠而下。 當第三顆雷鳴爆彈再次化做光點的時候順便發出了一下小小的劈啪聲,另外兩顆雷球在這個波動的震盪下動了一動,差點撞在了一起。公爵後退幾步,臉色掠過一陣潮紅,然後又全褪得蒼白。 公爵的背心都已經濕透。剛才的第三劍他已經有點力不從心了,劍氣和揮劍的速度都出現了缺陷。最關鍵的是雷球分解中傳出的那陣電力的魔法衝擊幾乎將他彈了出去。他現在的右手肩膀乃至半邊身體都在發麻。 庫斯伯特那張醜臉已經和曬乾了的豬肝一樣了。維持這樣一個空氣靜止的環境以他的修為來說看來是有點勉強,誰都看得出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空中漂浮著的還有兩顆。那光球並不大,純白的顏色和周圍環繞的電光看起來好像還很好看,發出滋滋的細響。但是公爵看過去的眼光卻像看著兩頭恐怖的遠古巨獸。 公爵閉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汗水順著他的胖臉匯聚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猛然吐氣開聲再次出手揮劍。第四顆雷鳴爆彈終於又被分解開了。但是隨之而來的也有一聲悶響。 聲響並不大,遠不能驚動外面大教堂的人。公爵即使很疲倦了,但是這集中起幾乎所有精神和精力的一劍還是幾乎將雷球中所有的魔法波動全部劈斷,斬碎,只有差不多千分之一的魔法力產生了反應,發生了一下小小的爆炸。 這爆炸的威力甚至還比不上一發大點的鞭炮,絕對傷不了人,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也絕對要命。空中晃悠悠漂浮著的那最後一枚雷鳴爆彈雖然沒直接爆開,但是被這一下爆炸震動著朝旁邊的牆壁上飛了過去。 庫斯伯特的醜臉黑了黑,軟倒在地,保護這個要命的小東西沒在震盪中直接化作巨大的爆炸就已經把他的原本就竭力支撐的精神力一下耗費得精光。 公爵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剛才那一劍已經是極限,短時間之內絕無可能再揮出一次了。而沒有足夠的劍氣和速度技巧之下再去砍劈那充滿了毀滅性的爆炸力量的魔法球,等於拿一隻燒著的火把去捅炸藥包一樣。 雷鳴爆彈飄飛的速度不快,可以讓人看得很清楚。公爵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從不信什麼教而且剛剛還親手殺了主教大人的他甚至在開始禱告上天賜予奇跡發生。 但是奇跡卻偏偏就發生了。就在那白色的光球即將碰上牆壁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拐了一個彎,從上面那個小小的窗戶中飛了出去,幾眨眼就衝上天空消失在日光中了。 公爵足足楞了好一會,才扭過頭來看著這個奇跡的締造者。居然是一直在那裡沒動過的侯爵。 侯爵把舉起放出空氣魔法的手放下,看著公爵吃驚的眼光淡淡地說:「沒什麼,這不是什麼高深的魔法。這些小把戲剛好我還能夠把握得了。」他的神情依然黯然,看著地上羅尼斯主教的屍體歎了口氣,眼裡滿是哀愁和憂傷。「你們該做什麼就做吧。」 公爵一雙細長的眼瞇起來,毫不掩飾戒備的神色,在侯爵那張秀氣好看完全和他一個浪蕩子藝術家的身份匹配的臉上來回掃蕩著,但是卻沒有發現絲毫值得注意的東西。他轉過頭看了看從地上吃力地爬起來的大神官,皺眉問:「你沒事吧。」 「沒事。」庫斯伯特喘了幾口氣,搖了搖頭,帶點詫異的眼光看了看侯爵這個他一直非常瞧不起的敗類。不過他也不是非常吃驚,這確實不是什麼高深的大法術,不過是對空氣魔法掌握得精巧點而已,也許這個敗類就是喜歡用這些小把戲去糊弄人。 公爵點了點頭,從大神官的神情中找到了些安心的元素。他舉手擦了擦滿臉的汗水,滿意地長歎一口氣後嘴角又掛起了招牌試的笑容,神情又完全恢復到平日的那種和善友好的狀態,像剛剛完成了一筆滿意的交易現在就等著收尾的商人一樣輕鬆地向庫斯伯特說:「那就繼續吧。」 庫斯伯特吃力地將羅尼斯主教的屍體到了角落,拉過茶几擋在前面,然後走出去。 不久後,大神官再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個人。就是剛才羅尼斯主教聽出來的那個站在門外的人。他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頗瘦頗高,身材模樣都和阿薩有著五六分相似,身上也穿著一套神官的衣服,頭上還有頂遮住了一半臉的帽子。他有點拘謹也有點好奇地看著環顧四周,但是立刻就在庫斯伯特大神官的眼神下低頭不敢動了。 他原本只是個王都外一個村鎮的街頭小混混而已,前幾天莫名其妙地就被幾個人抓了起來,然後這幾個看樣子好像是貴族官老爺的人又說給他安排一個任務,完成了大大的有賞。想不到今天居然被他們打扮成這個樣子帶到了王都的魔法學院中來。 大神官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囊扔給這個年輕人,說:「把這些倒在自己身上。」年輕人拉開皮囊,裡面居然是一小袋血。他按照大神官的吩咐將血倒在了自己身上還有臉上。 「好了。現在你就轉身跑出這裡,跑出魔法學院。你還記得我們給你安排的路線吧?」庫斯伯特大神官眼睛很有威勢地一瞪。「嗯?你還記得麼?」 「記得」年輕人惶恐地點了點頭。 「不要害怕。我們只是在玩一個遊戲而已。」公爵和藹的聲音總是能讓人心平氣和,何況他的手裡又掏出了一塊金幣,這立刻就讓年輕人擺脫了恐懼又充滿了聽話的鬥志。「你聽著,如果你比我們預想的時間還要快的跑到那裡的話,我會再獎勵你一個金幣的。」 「是。」年輕人有力的回答說明他即刻就會創造出這輩子最快的腳步。 「去吧。」公爵很大度地一揮手,年輕人立刻拿出了預料中的勁頭拔腿就往外跑去。 外面大教堂的人已經很多了,這都是庫斯伯特安排好了的。年輕人勁頭十二分地衝出去的時候肯定撞到了人,因為傳進來隱隱約約的驚叫。「那不是神官大人麼。」「怎麼您受傷了麼?那麼多血」「神官大人您可慢點」 終於連庫斯伯特那張死板的臉上也開始露出了笑容。至於那個跑得那麼起勁的年輕人,在金幣的動力下的腳步肯定不是後來追上去的人能夠追得上的。只要他依據了給他事先設定好了的路線,他很快就會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中。然後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永遠消失在這世界上了。因為他的作用已經完成了,作用完成的東西是一定要消失的。 傳送魔法的蘭色光芒突然在房間裡亮起,旁邊的侯爵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拉開了一個傳送卷軸。光芒過後,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這個蠢貨搞什麼?他哪來的傳送卷軸?」庫斯伯特瞪著侯爵消失後的空氣狠狠地說。 「他可不是蠢貨。」公爵輕鬆地笑了笑。「他可聰明得很,知道自己的利用價值已經完了。所以趕緊逃了。」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傢伙滅口了才行,是吧,公爵大……」大神官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自己飛了起來。嘴唇還在動,但是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飛在半空中他還打了幾個滾,將房間中的所有都盡收眼底。羅尼斯主教的屍體還在那邊,公爵大人正一邊擦拭著他劍上的血跡一邊後退,因為他要躲開濺出來的鮮血。在公爵面前,一具無頭的屍體頭頸處的血射出老高,屍體正在軟倒,那身形和衣著看起來都很眼熟。 撲通。他掉在了地板上,歪歪斜斜地仰望著公爵,最後模模糊糊地聽著公爵大人輕聲說:「是啊。我知道。」 公爵轉身小心地把自己在房間中的每一個腳印都抹去,每一點存在過的痕跡都消除了。魔法學院的一切都通過大神官安排得非常妥當,他和侯爵都是悄悄地來到這裡的,其他人都只知道庫斯伯特和那個神官大人來主教大人的書房,然後看見渾身是血的神官大人跑出去而已。 很快地收拾好,拉開傳送卷軸,下一刻風塵僕僕的公爵大人就出現在魔法學院的傳送魔法陣當中了。 「公爵大人您好。」看守魔法陣的兩個魔法師對公爵點頭微笑。「又是在外公幹麼?這幾天您可夠忙的啊。」 「是啊。」從不拿架子的公爵大人和善地點點頭。「外地和王都都有急事等著處理,這幾天傳送卷軸都用了不少呢。」 大教堂方向突然傳來了不小的騷動聲。「怎麼回事?」兩個魔法師和公爵一起走了出去。看見不少人正從大教堂裡湧進湧出。騷亂以飛快的速度散播開了。 「主教大人和大神官被殺了。」一個牧師神色慌張,跌跌撞撞地一路跑了過來。 「什麼?」兩個魔法師一起大驚失色。公爵的臉色更是驚駭欲絕。 第五章 除根 羅尼斯主教的屍身被牧師們安放在大教堂中。從被發現開始到現在,他身上被傷痛欲絕的牧師們加諸的白魔法足夠治療一千個垂死的人。但是頸項上那一個恐怖的血窟窿,還有背心上幾乎深達心臟的一刀,已經被劇毒和強烈的詛咒變成了慘藍色的血跡。這些都在強烈地陳述這個尊敬的老人已經真的,完全地死了,即便再有一萬倍的魔法力也是枉然。 「是他?」羅蘭德團長一雙細長的眉毛緊鎖。這個帝國第一劍士的容貌沒有任何武人的剛毅和鋒銳,但是現在那雙星眸裡閃出的光芒卻勝過任何一把絕世名劍。看著羅尼斯主教的屍體,屍體上那可怕的傷痕和血跡,他的聲音和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我們所有在外面的人都看到了。」一個老牧師老淚縱橫,哽咽著。現在留在大教堂中的幾個老牧師都是涕淚齊下,悲憤到了極點。大教堂之外已是一片哭聲。羅尼斯主教坐鎮魔法學院已經四十餘年,可以說魔法學院在帝國如今的地位都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魔法學院中的每一個人都對這位老人報以無比的崇敬,甚至在不少人心目中他簡直就是神的化身。但是他現在居然被卑鄙地刺殺了。 羅蘭德團長沒有再問。當時在外面大教堂的神職人員起碼有上百人。他們都敢以神的名義起誓就是那個神官大人滿身是血地從這裡衝出去一路撞倒幾個人飛奔出魔法學院。如此多如此虔誠的證人,這件事已無須再進行任何求證。 「我們還在書房中發現了這個。」一個牧師拿出了那張庫斯伯特精心準備的那張通緝令,上面已是血跡斑斑。但是畫像和文字依然清晰得很,足夠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明了。 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公爵也已經是涕淚滿面,悲傷之意絲毫不讓於諸位牧師。他突然開口問:「最近主教大人身邊可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沒有?」 一個老牧師立刻省悟,說:「對了。前兩天羅尼斯主教大人曾經去過那裡,不過那個奸細當時沒在。主教大人只是在裡面和看守屍體的山德魯老頭說過一段時間的話,我好像還聽見主教大人在生氣。然後主教大人出來的時候我看他臉色很不好,這兩天也一直悶著……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公爵大人的聲音已經因為悲傷而有點涕不成聲,但是更多的卻是悲憤。「我們一定要盡快抓住那些死靈公會的混蛋們,」他很用力地迸發出一句:「要為主教大人報仇。」 公爵大人的悲愴和憤怒立刻感染了周圍的人。老牧師們早已枯竭的心靈終於又被仇恨激發出了滔天巨浪。「對,魔法學院所有的魔法師都要給主教大人報仇。」 「所以我們現在就仔細回想一下。仔仔細細地回想。」公爵在極度悲傷中依然不失他那細膩的思維,用緩慢而清晰的語調給大家分析思路。「想想那個奸細平時的舉動,還有行為,哪裡有什麼可疑的痕跡。」 一個牧師飛奔進大教堂。他是去皇宮給皇帝陛下傳遞噩耗的。 「陛下驚聞主教大人遇刺,已經哭暈了幾次。陛下已經著令聖騎士團嚴查兇手,凡是發現和死靈公會有關的邪教徒全部格殺毋論。聖旨也馬上就要到了。」 格芬哈特十七世是羅尼斯主教看著長大的,對他來說這個尊敬的老人幾乎就是他的爺爺。 羅蘭德團長的臉色冷凝如冰,緩緩點頭。 大屋中,山德魯正如同往常一樣搗弄著屍體,但是今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總感覺有點心神不定。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虛掩著的門被敲了兩下,幾個士兵就走了進來,帶頭的是認識山德魯的王都近衛軍小頭目。 「山德魯老頭,魔法學院出事了。」小頭目的表情有點古怪,語氣也有點說不出的味道,對山德魯說。「我們有些事情要問問你。陪我們走一趟吧。」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關我什麼事?」山德魯翻著白眼看著小頭目。「你們要問我什麼?我這兩天沒什麼精神,哪裡都不想去。」 「沒什麼。就是請你去喝喝茶聊聊天而已。」小頭目回答。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在強在了一起,很明顯是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想製造一種很輕鬆的氣氛。 相對來說,那三個士兵的表情似乎還自然得多。就在小頭目和山德魯說話的時候,他們就在慢悠悠地走向山德魯。 「喝茶?說起來你好像還欠我的錢呢。上次你去嫖妓的時候……」山德魯好像全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勁,和小頭目聊著天。 三個士兵有意無意地已經走到了山德魯身邊。其中兩個猛然出手,一人抓向這個老頭的一隻手。而第三個人手上已多了副閃著暗紅色光澤的鐐銬。這是專門禁錮魔法師使用的禁魔鐐銬。 這三個士兵的動作簡練,快速,沒有任何的花巧,如同三隻早已在草叢中守侯多時的豹子一般。他們出手的時機,動作,各自站的方位也配合得恰到好處,分工也明確無比,這只有長期練習和無數實踐才能夠錘煉出的動作。 面對這樣突然而配合得完美無缺的襲擊,即便是一個不俗的劍士也只有束手就擒。但是這個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焉老頭子只是退了一步,兩手輕輕鬆鬆地一抓,那兩個原本想抓他的四隻手腕就已經落在他的手裡了。他再朝內一扯,兩個身軀比他龐大得多的士兵立刻撞在了一起,剛才還那麼精壯有力的兩個人在這一撞之下立刻軟倒,身體上已經開始泛起了死灰色。 第三個撲上來的士兵手裡已經不是鐐銬,在這轉眼之間他就已經反應過來拔劍上步刺擊一氣呵成。這樣快的反應這樣敏捷的動作,即便是王都近衛軍最高長官也沒這樣的身手。 但是很可惜,他這樣漂亮的一劍卻什麼都沒刺到,手腕莫名其妙地就已經落入到那雙慘白乾枯的手中去了。 「你的手下什麼時候多了聖騎士團的人?陞官了麼?」山德魯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瞥著小頭目,依然還是那樣好像正在茶館中聊天的語氣。只是他的一隻手已經把這個比自己壯實得多的士兵凌空拎了起來,體形的反差讓他看起來好像是正輕輕鬆鬆地拎著一隻狗熊的猴子。 小頭目沒有回答,已經軟倒在地上了。他好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手腳哆嗦著朝後面退著挪動,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山德魯。因為山德魯不僅拎起了這樣一個聖騎士團的劍士,而且還在撮揉。 那個劍士是在什麼時候死的已經不知道了。那高大健壯的身軀現在卻好像只是棉花填充而成的,不只被這個老頭輕飄飄地拎在手裡,而且在那雙乾枯的手的揉捏之下正在變形。他身上的甲冑還有其他什麼東西都變得在零零碎碎地往下掉,身體不斷地被折疊揉動,然後很快地就在山德魯的手中成了一團圓滾滾的肉團。 「你也是來請我喝茶的麼?」山德魯冷冷地看向門口,一揮手,那個劍士變作的巨大肉球就朝門口剛剛進來的那個人飛去。這個巨大的暗器現在在空中發出的風雷之聲才證明了本身的重量其實確實驚人。 這個肉球在前飛的時候還撒出了一些黑色的汁水,其中一滴剛好飛在了地上的小頭目身上。小頭目那動物一樣的慘嚎只發出了半聲就沒了。 剛剛出現在門口的人後退一步,身前一道線一樣的閃光如驚鴻一現,然後這個肉球就整整齊齊地從中間分為了兩邊。 「好。」山德魯的這個叫好聲雖然似乎還是有氣無力,但是那雙一直死氣沉沉的眼中終於閃出了光芒。 他叫好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那個肉球被一分為二。整整齊齊的兩個半球的分開後既沒有掉落,也沒有繼續朝前面飛,而是朝相反的方向翻滾著輕輕撞上了左右兩邊的牆壁。蘊涵劇毒魔法的汁水只在兩邊的牆壁上腐蝕出兩個大洞,沒有一丁點沾到這個人身上。 這一劍不只是把飛來的肉球本身劈開,而且還連同那一起翻滾著的空氣,飛濺出的汁液,裡面蘊涵著的魔法力,甚至還有飛過來的勢頭,慣性,氣味。這個肉球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劍之下一分為二煙消雲散。 「好。」這個人劈開肉球之後退三步,沉聲回敬山德魯一聲喝彩。他眼裡的光芒甚至勝過了手中的劍。如果剛才這一劍有絲毫的偏差,不能把裡面運轉的魔法力也徹底支解的話,這顆從份量上來說大概足夠殺死王都全部人的毒液魔法球就會在他面前爆開。 出現在門口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他有一張儒雅文秀的臉,即便是這樣認真而凝重的表情在他的五官組合之下也看不出什麼威嚴殺氣。如果不是身上那套閃現著魔法微光的甲冑,還有他手中的一把散發出絲絲寒氣的長劍,他看起來就好像只是個飽學詩書的書生而已。 「你說好?所以你更要請我去喝茶麼?」山德魯一邊嗡著聲音回答,一邊第一次站直了一直有些佝僂著的身軀。 「不。我是來抓你,或者說是來殺你的。」來人的話很直接,一如他剛才的一劍般凌厲。 「原來如此。」密密麻麻的骨節爆響的聲音從山德魯的身體各個地方發出。隨著這些聲音他的身體幾乎長大了一圈。「可惜我從來不喜歡被人抓,更不喜歡被人殺。」 「我也從來不喜歡廢話。」來人的手腕一振,那把長劍的嗡鳴之聲充斥在大屋中的每一寸空間中。「我們開始正題吧。」 大屋外。三百米處,一個老牧師皺眉問旁邊的姆拉克公爵:「公爵大人,這樣是不是誇張了一點。」 「不。對付那些邪惡的死靈法師必定要小心謹慎,全力以赴。」公爵臉上很難得地沒有那溫和親切的笑容,一副凝重的神情,細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遠處的大屋。 「但是再小心也用不著這樣吧。」老牧師看了看前面那好像確實有點誇張的陣仗。 大屋外的一百米開外,數百名聖騎士團的團員們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在他們的身後則是幾乎所有魔法學院的牧師們和魔法師。 經過大家群策群力地探討分析之後,那個奸細居住的地方的山德魯老頭落入了大家的視線。雖然這個老頭已經在魔法學院足足二十年了,而且主教大人似乎還和他很熟悉,但是有了那個奸細的前車之鑒,足夠說明死靈公會的人是如何地無孔不入的了。而且那個奸細並沒在魔法學院進修過,之前就一直在那老頭那裡,再加上那個老頭的古怪癖好,這些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了。 派出偵察人員去探察後發現那老頭居然還在。於是決定先把他抓起來調查,如有反抗自然是格殺毋論。 這件事當然是由身負皇命的羅蘭德團長帶人來執行了。對於這位帝國第一劍士的實力沒有任何人有異議。但是公爵則表示出了一個身為位高權重者特有的小心謹慎,建議羅蘭德團長多帶人手,還有號召魔法學院的牧師們一起到場,如果那個老頭真的是死靈法師的話大家就可以給羅尼斯主教報仇了。 「羅蘭德團長進去這麼久了,我看多半已經把人抓到了,正在搜查盤問了吧。」老牧師看著那論戰鬥力絕對可以攻下一座城池的包圍圈,實在覺得有點不妥。魔法學院的魔法師們居然傾巢而出在這裡像看熱鬧一樣圍觀,實在是有失體統。所有人都離大屋有段距離,裡面的情況雖然大家都看不見,但是絕對是可以猜到的。 突然一聲怒喝,還有一道如同布革破裂的奇怪聲音傳來。 那幢大屋從正中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然後再齊腰斷裂而開。分成兩片的牆壁和屋頂緩緩地朝兩邊倒去,隆然著地,激起滿天的塵土。那斷裂開的地方居然整齊光滑得像是用刀子裁開的。從這裡比較遠的地方看去,好像是一個精緻的玩具被大力砍了一刀。 聖騎士團的人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也沒有任何的動作。但是魔法學院的魔法師牧師們齊聲發出驚歎和叫喊卻不亞於牆壁和屋頂落地的巨響。這樣的威勢,必然是羅蘭德團長才能夠發出的。而動起手來了,無疑就是說明裡面真的是死靈法師。 塵土煙霧中一條人影飛射而出,落到了包圍圈的前面,是羅蘭德團長。 但是和剛才那聲勢驚人的場面相反,羅蘭德團長落地之後便是一個踉蹌,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一張原本清瘦文俊的臉上已經全是怒火和驚訝,而且不只是臉上,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連手指尖都浮現一種廁所牆角地面的那種噁心的死灰色。他已經中了毒和詛咒,而且還是極度厲害的屍毒,如果換作其他人早就已經是一具腐屍了。 兩道白魔法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聖騎士團中的兩位高級牧師立刻就用出了治療法術。回過神來的魔法學院的數百名牧師們也紛紛出手。數量驚人的各種治療魔法蜂擁而至把羅蘭德團長身上的毒氣和詛咒立刻沖洗得一乾二淨,然後就是數量同等的各系各個等級的各種輔助魔法落在了他的身上。 身上的輔助魔法的光芒強烈得幾乎耀眼。但是羅蘭德團長的的臉色依然難看,他怒目瞪視著前方那一團翻騰的灰塵,大喝:「全體備戰。」 數百名聖騎士團成員的手同時匯聚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拔劍聲。然後充塞在天地間的就是由上千張嘴同時念誦咒文的大合唱。每一個聖騎士團成員的身上都輪番亮起了各種輔助魔法的光芒,如同一場盛大的魔法展覽。 包圍圈中的塵埃已經漸漸散去,出現在裡面的是一群躍躍欲動的千奇百怪的屍體。這些屍體們有的沒有頭沒有手,有的沒有腳,或者沒有左半身沒有右半身或者沒有上半截沒有下半截的,它們都受了羅蘭德團長剛才那連房屋都受了池魚之殃的全力兩劍。但是他們現在卻都看起來精神百倍動作靈活。這群屍體中間簇擁著一個混身黑袍鬚髮皆白的人。 「給主教大人報仇啊。」不知是誰吶喊了一聲,宏大而雜亂的咒語聲又開始響起。不過這次不是輔助魔法的展覽,而是各種攻擊魔法。聖言術,聖光術,亡靈驅散,火球,火焰牆,連珠火球,暴烈火焰,閃電,寒冰爆裂,雷鳴爆彈……除了頂級的大咒語和各種綜合禁咒,幾乎所有能夠在魔法學院的魔法教科書中出現的魔法全部展現出自己的光芒和威勢,山呼海嘯一樣朝那群屍體還有屍體中的黑袍者衝去,湧去,蓋去。 看著這空前大概也絕後盛大的魔法焰火,公爵終於露出了一個旁人已經無暇欣賞的迷人微笑。因為無論是誰都可以確定,即便是天神下凡,在這樣兇猛的魔法波濤之下也只有死得毫無輾轉的餘地。 第六章 洗牌 公爵府的書房中,宰相大人姆拉克公爵正在高興而忙碌地處理事務。 這兩天雖然發生了這麼多這麼重要的事,但是皇帝陛下依然記得把這個早就準備好給公爵的職位封給他了。不過說老實話,公爵並不是很在意這個。 宰相的頭銜與其說是信手拈來,不如說是不拈它自己也要來,不比吃上一小塊麵包更費多少勁。大女兒已經是財務大臣,小女兒即刻就要成為皇妃,軍方大臣們被他精妙的手腕弄得團團轉,埃爾尼家族幾乎已經全完蛋了。這個職位不讓他來當誰來呢?所以公爵不是高興這個,是在高興另外的事。 書房的門開了,身著一身官服,精明幹練的財務大臣手拿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 小懿將文件放在公爵面前,說:「這是前天剿殺死靈法師的戰鬥的損失報表。陣亡的戰士和魔法師們的撫恤金,在短時間內從各地再選拔這麼多的高等級戰士補充進聖騎士團的費用各項費用算下來,一共需要二千三百五十九金幣。」 公爵晃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各項開支預算分類明確鉅細無遺,他點點頭,滿意地歎了口氣。想起兩天前的那場大戰,他真的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又驚又喜了。 五十多個聖騎士團的成員,四個小隊長在前天剿滅死靈法師的戰役中陣亡了。這就是他的驚喜,,而且還是大驚大喜。 這是聖騎士團建立以來最龐大最驚人的損失。是在近千名牧師和魔法師的幫助下去對付一個死靈法師而已。 在很早以前公爵就已經知道這個居然和主教大人相交的古怪老頭絕對是個高手,而經過上次那件宰相公子鬧出的事過後,他就已經可以肯定,這個老頭確實就是個死靈法師。大概是因為其他一些不為人知的隱情而在主教大人的私人庇護之下隱居在了這裡。 主教大人居然和一個死靈法師相交,這絕對是個天大的秘密。不過由於不願意暴露自己,公爵至始至終沒有把這個消息捅出來。到了最後,終於也證明了這確實是個明智無比的選擇。 這個怪老頭和那個神官小子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和主教大人的關係到底是什麼,這些公爵都不想去深究了。只是主教大人已經一死,這個知道真兇絕不會是那個神官小子的人必然也就是個巨大的隱患,何況他還是主教大人的朋友,還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死靈法師。 雖然他的實力應該是深不可測的,公爵很久之前就已經領略過一點皮毛。能夠在殺氣和氣勢上將自己這個劍士壓逼到不敢動手的魔法師,實力絕對堪比羅尼斯主教,而宰相公子那次的結局也很好的說明了問題。 但是在公爵的手段下,他就算再厲害十倍也沒用。不過是一個身份不明的死靈法師,利用聖騎士團和魔法學院將之除去實在是天經地義。 只是公爵萬萬沒想到,那場戰鬥居然如此的艱苦,如此的巨大。只是殺他一個人而已,居然殺得如此驚心動魄,天昏地暗。戰鬥很短暫,但是那火焰,爆炸,毒氣,聖光….狂亂的魔法元素和劍氣組成的風暴,而最後那十來具屍體和死靈法師本人那威力巨大的自爆更是匪夷所思。即便是以公爵的修養,目睹之下也完全地為之震撼。 幸好那所大屋是在王都邊緣最偏僻的地方,只損壞了幾條無關緊要的街道,傷及了百多個民眾而已。 不過公爵在震驚之後就是欣喜若狂,特別是看到兩個聖騎士團的小隊長還有十來個劍士因為過分靠近死靈法師而被那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扯得四分五裂的時候差點還要為那個死靈法師鼓掌叫好。 「那片街區重新建設方面的資金預算怎麼樣?」公爵問。 財務大臣立刻拿出另一份足有一寸厚的文件,上面同樣將所有的開支寫得很詳細。「共計是二千三百金幣左右。項目實在太多,預算只能夠精確到這個地步了。」 公爵點點頭。清理街道,清理屍體,讓牧師們清理那恐怖的毒素魔法留下的影響,修補損傷的建築如此複雜的工作還能夠將資金預算到這個地步,帝國其他官員沒一個有如此強的能力。這個財務大臣的職位她確實是當之無愧的。 「同時有這兩項支出,國庫難免有些捉襟見肘。只能夠在其他方面縮減開支聖騎士團的招募和補給工作就暫時緩上一緩吧」 財政大臣清脆明朗的聲音淡淡地繼續用朗讀公文的音調說著:「無論什麼情況之下都應該保證聖騎士團的完整和戰鬥力,那是帝國穩定的基礎,也是帝國數百年未變的制度。而且如果不立刻將重建費用撥過去,軍方大臣們也會對我提意見的。」 「制度是死的,情況是活的。現在於周邊國家邦交和睦,戰事不起,自然就要可以在這上面緩上一緩了。至於緩上多久嘛」自然就要到自己覺得合適的時候了,公爵的嘴角不覺拉出點微笑。「軍方大臣方面你不用操心,我自然會去和他們好好說清楚的。這件事情很重要,我會親自協助羅蘭德團長去操辦的…呵呵。」 如果說現在這個帝國中還有什麼是他必須要有所顧慮的話,那就是聖騎士團了。正常的情況下,這個團體的人員編制都是極度嚴格苛刻的,而且幾乎全部由羅蘭德團長一手包攬,因此公爵即便再有心思再有手段也只能望洋興歎。但是現在由那位尊敬可愛的死靈法師製造出的人員損失卻無疑就是天大的良機。資金方面拖延一下,找機會塞點自己的人進去,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是。」財務大臣淡淡地應答了一聲,翻看著文件。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鏗鏘有力,騎士專門的金屬靴底和主人毫不凝滯的動作在地板上敲擊,只是從這聲音就可以感覺得出來者的年輕,精力充沛。而每一個步伐之間的間隔一模一樣,更說明了他非凡的自制力,嚴格,精密和一絲不苟。 書房門打開,一個年輕的騎士走了進來。如同他發出的腳步聲一樣,他一身無可挑剔的騎士裝,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表情都表現出完美的騎士風範。他不是克勞維斯,看起來卻有如同克勞維斯一樣彷彿天生就是公爵的好助手。他的模樣雖然同樣英俊挺拔,但是卻沒有克勞維斯那種外溢的剛硬和殺氣,而顯得很柔和,很容易親近。他是公爵的新助手,羅德哈特。 兩天前,羅尼斯主教被那個死靈公會的奸細神官刺殺的事剛剛傳遍王都,公爵大人剛剛去剿滅了那個死靈法師回府後不久,羅德哈特就來找他了。 「公爵大人,我是來當你的助手的。」羅德哈特用連公爵都有些意外的開門見山的方式說。 公爵微笑著用有點不敢當的語氣說:「哪裡的話。羅德哈特大人現在可是軍方刻意培養的新人,我可沒這麼大的臉面讓您來做我的副手。」 「公爵大人,我是來投靠你的。」羅德哈特再次用很誠懇,很謙恭但是又絕不是卑躬屈膝的語氣再一次表達自己的來意。「我現在在軍方的前途很好,聖騎士團中又擔任小隊長。我聰明,更知道輕重進退。有了我的幫助你可以更方便地操縱軍方。我絕對會比克勞維斯做得更好的。」 「你的意思就是說,你自己更有利用價值。」公爵的笑容帶點譏嘲,但是更多的是欣賞。 「對。我可以對您有更大幫助。」羅德哈特點頭。 「你是個聰明人。」公爵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點了點頭。「真的很聰明,是做大事的人。」 羅尼斯主教已死,他原本指望的足可以讓公爵顧及的大靠山已經不在了,而朋友又即將成為大陸最大的通緝犯,雖然在朝中看起來形勢好像還不錯,但是已經一手遮天的公爵是絕不會放過這個曾經有意識想要自立門戶,有潛力有頭腦也有野心而且還知道不少事情的人的。 和公爵對抗無疑是極不明智的。無論勢力,手段,地位的差距都不可以道理計。而且爭鬥,永遠是最沒頭腦的最後的手段。所以羅德哈特立刻選擇了一個旁人看來幾乎是瘋了的路——重新投靠公爵。 能夠看得出這樣的形勢,需要的是無比高明的眼光和頭腦。而作出這個選擇,更必須有做大事而不拘小節的胸襟氣度。 公爵這樣的人絕不會計較你曾經做過什麼,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你到底還有沒有用。你之前的所作所為無論是對他好還是對他壞,都不過是說明你這個人的心性能力的參考罷了。只要他分析得出你的能力和利用價值,有把握控制得了你,認定你對他有用,那就行了。 「不知道有多久沒和人這樣直截了當地說過話了。」公爵有點感慨地歎了口氣。微笑著看著面前這個自動來投誠的年輕人,他確實有點心動。「我相信你一定很能幹。至少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就絕對沒有你這樣的眼光和氣度,更沒有你這樣的城府。」 羅德哈特默不作聲,垂首低首靜立等候公爵的決定。 公爵臉上依然帶著那種微笑,看著羅德哈特繼續說:「但是我也知道你很有野心。難道你以為我會把一個這樣能幹聰明,有野心心機更深沉的危險人物留在身邊,等著他什麼時候背後刺我一刀嗎?」 羅德哈特沒有說話,依然很謙恭地站在那裡。 「不過你既然來了,就表明你是判斷我一定會接受你的投靠了?你現在猜一猜,你的判斷是對還是錯呢?」公爵的眼睛瞇了起來,屈起了手指,慢慢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還有……如果是錯了,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 如果判斷錯了,公爵沒有接受這個建議,那結果很有可能就是連公爵府的大門都走不出去。他已經表現出對公爵的性格,作風和當前形勢如此的瞭解,那麼公爵自然不會放過他,而且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他。他曾經和那個死靈公會的奸細走得如此之近,只是這一條理由已經可以當堂格殺他了。 羅德哈特默立著依然沒有說話。房間裡只剩下公爵那枯燥沉悶的敲擊聲,一下一下地落在每一次心跳的節奏上。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清亮,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攙雜在裡面:「我不會去猜,因為這我是我自己的判斷。而且這件事不只是我的選擇正確與否,」他的眼睛絲毫不讓地看著公爵。「也是你的選擇正確與否。」 托。公爵手指的敲擊被一下重音結束了。「那麼我就告訴你,你的判斷對了。」他的笑容不只是滿意,還帶著點其他的東西,居然是鬥志。「我就留你在我身邊。」 「謝謝公爵大人。」羅德哈特對公爵鞠了一躬。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從公爵的一顆棄子,敵對者變做了他的助手,下屬,夥伴,同盟者了。 「不用謝。你也知道,我留你不是為你,而是為我自己。不只是因為你對我有利用價值,也因為你對我的威脅。」公爵站了起來,朝窗外看了一眼,眼裡全是野心和壯志。「這個國家裡已經沒有人是我的對手了。沒有了對手,也就沒有了威脅。而生活在沒有危機感的天地裡,再兇猛狡猾的野獸也會慢慢退化。所以我留你下來,除了讓你幫我做事以外,也讓我自己可以隨時不忘提高警惕。」 走進書房,羅德哈特先行了一個很標準的禮,然後呈上一份報告:「公爵大人,這是聖騎士團中現在的人員安排,空缺的職位,需要什麼樣的人都寫在上面了。」 公爵接過報告卻放到一旁,微笑著看著羅德哈特問:「你現在在團中的職位是什麼?羅蘭德團長定下來了麼?」 羅德哈特垂手侍立在一旁,回答:「頂替原第四小分隊隊長,帶領三十名劍士,一名火系魔法師。」 公爵微笑點頭:「對了。羅蘭德團長的傷勢怎麼樣了?」 「多虧了魔法學院兩位大神官及時從教廷回來,團長大人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哦,那就好。」雖然在說好,但是公爵那和眼睛一樣細長的眉毛卻遺憾地剔了剔。如果說這個驚喜中有什麼小小的缺憾的話,那就是這個了。 五十個團員,四個小隊長。這人員空缺確實是留給公爵很大的禮物。但是公爵卻寧願這些團員一個都不死甚至憑空再多出五百個都無所謂,只要一個人能夠光榮地殉職就好——羅蘭德團長。 如果真能這樣,也許公爵大人比現在更開心百倍之餘也許還會悄悄為那位可敬的死靈法師在地下室立一個銅像。 不過既然那老頭沒有能力得到這種殊榮,公爵大人也不是太著急。大不了以後自己慢慢來就行了,只要現在有了缺口能夠讓自己的人進入聖騎士團,那麼以後的機會會有的。羅尼斯主教這件事情的成功已經極大地鼓舞了他的勇氣和鬥志。 隨著羅尼斯主教一死,聖騎士團這一損傷。王都的整個勢力格局,形勢分佈全都變了。這是一場大洗牌,一些牌會消失,一些牌會換個地方換個位置,產生另外的作用。而最控制這些牌的走向的,自然就是公爵這位政治權力方面最出色的牌手了。比如羅德哈特這張牌。 公爵問:「那張對兇手的通緝令已經發下去了沒有?」如果這個潛在的隱患再徹底消除了,那幾乎可以說整個王都的牌都已經抓在手裡了。 「皇帝陛下傷心欲絕,除了羅尼斯主教提出的那五千金幣外更追加了一條懸賞。能抓獲此人者,帝國封侯一等子爵。」羅德哈特的聲音波瀾不驚,穩重而簡潔。「通緝令已盡快分發到帝國境內每一處,也派遣了使者前往各國交涉分發通緝。」 「教會方面呢?」 「魔法學院的那張通緝令已經上交教會。聽說教皇陛下也極度震怒,直接向所有教區和下屬機構發去了通緝。」 公爵滿意地點了點頭,很有點感歎地說:「這樣邪惡瘋狂的罪犯,確實需要這樣對付才行。陛下居然下了如此重的懸賞。五千金幣,雖然教廷要分擔一點,但是確實對國庫是筆不小的負擔哪。不知道誰會得到這如此驚人的封賞呢?」他看向羅德哈特,微笑著問:「你想不想要呢?」 羅德哈特想了想,微微搖了搖頭,回答:「我抓不住他。」 「很多事情無所謂實力,主要是方法問題。這一點我相信你是很明白的。因為你是個聰明人,做大事的人。」公爵大人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新副手。「魔法學院中那個奸細的檔案查出什麼來了麼?比如說他的老家在哪裡,家裡有什麼人……」 「沒有。發現那些全是偽造的。」 「呵呵,果然是奸細哪。」公爵點點頭,問羅德哈特。「你和那個奸細曾經也是朋友,那麼你知道他這些的底細嗎?」 「我不知道。」羅德哈特搖頭。 公爵點點頭,然後轉過頭來看著財務大臣。「那麼你一定知道吧?」 「不,我不知道。」小懿的眼睛冷冷地和公爵交匯了一下,低頭又看起了文件。 公爵笑了一下。「原來你也不知道。那麼我來告訴你們好了。恰好在很久以前我從某些地方知道了一些線索,現在突然回想起來了……這個奸細的老家應該是在卡倫多盆地,大概有一個鐵匠父親。那裡的民風淳樸,出了這樣一個非凡人物,想必是很容易就能夠查出來的。」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卡倫多。」羅德哈特點點頭,轉身退出。鏗鏘而節奏分明的腳步聲和來時一樣,不過卻隨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 公爵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追殺這個人的時候。不過在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過後,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自己再也沒必要顧忌什麼,想到什麼辦法都盡可以去使用。在自己的精深微妙的手段下,那小子的結局幾乎已經可以看得見了。 對於這個自己居然需要花上這麼久才能夠對付的人,公爵很有點感歎。中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和歐福的協議的變數,羅尼斯主教的舉動……不過終究還是自己以全勝的姿態笑到了最後。想到就快要徹底解決這個讓自己耗費了這麼多心血,經歷了這麼多波折也得到這麼多勝利的對手,公爵還真有點捨不得。他滿意,又有點感傷地歎了口氣。 「不要再這樣了,好麼?」小懿突然開口說。 「不要什麼?」公爵有點意外。 「你放過他吧。不要再這樣了。」小懿抬頭,看向公爵的眼睛裡有了哀求之意。「他不會把你所作所為說出去的。這些東西其他他根本就沒興趣。你何苦一定要這樣呢?你殺的人還不夠多麼?」 公爵對女兒皺眉搖了搖頭:「我還以為你已經懂事了點呢。怎麼還是這樣拘泥於兒女私情呢。那可是個謀殺了主教大人的邪教徒啊。」 「我知道他絕不可能去刺殺主教大人的。」 「我知道你難以相信,可是當時至少有一百名牧師親眼見到的……」 「那不都是父親大人您安排的嗎?」小懿的聲音已經在顫抖。「連主教大人都被您殺了,您還不夠麼?您住手吧。」 「你剛才說什麼?」公爵抬起了頭,聲音並不大,但是那眼神和語氣絕不是一個父親能夠發出的。「你聽誰胡說八道的。」 「沒有聽誰的。誰現在還敢說您?但是您以為我看不出來麼?除了您,誰還敢做,能夠做得出這種事?」小懿迎著公爵那似乎可以直接發出冰錐術的眼神沒有顯得害怕,她聲音的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絕望到了極處的激動。這樣的表情在她一身威嚴剛正的官服的襯托下更顯得激烈。「您想過沒有,這樣做下去會有什麼結果?您難道要把擋著您路的人都殺光,自己做皇帝嗎?做了皇帝之後呢?和周圍的國家開戰?您住手吧……」 「住口!」公爵猛地站了起來瞪著小懿,那雙細長的眼中發出的光好像狠不得把自己的女兒當場戳得稀爛。 小懿依然也看著自己的父親。兩雙看起來一樣的眼睛用截然不同的光芒對峙著。 良久,公爵終於自己緩緩坐下了,仰頭看著天花板長歎了一聲:「你先出去,讓自己想想。」 小懿默默地退出了書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也坐在辦公桌前發著楞。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現在的情形,或者對她來說,也根本無力處理。她現在唯一可做的就企求自己能夠影響到自己父親,希望那一點父女之情能夠讓他稍微顧慮一下,稍微回一回頭。 但是沒過多久,當走廊外響起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的時候,小懿就知道自己錯了。父親不只沒有回頭,而是更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大人,現在懷疑您和那個謀殺主教大人的死靈公會奸細有來往。請您跟我們走。」近衛軍首領走進來先行了個禮,然後很客氣地對小懿說。 小懿沒有說話,只心喪欲死地歎了口氣。 在另一個房間中,公爵也歎了口氣。重新洗了這張牌,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老了十歲。 第七章 代理公會長 笛雅谷的會議室中,直到會議快結束才姍姍來遲的阿德拉主教帶來了一個讓所有死靈法師們都震驚無比的消息:聖騎士團和魔法學院合力剿殺了一名一直潛伏在王都的死靈法師。 死靈法師們震驚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們都知道那個死靈法師是誰。 艾登大師看向侯爵,一向平淡的眼神和聲音裡已經有了些怒火的味道:「因哈姆。這是怎麼回事?你去之前大家都應該對你說了,盡量不要把山德魯牽扯進來。」前幾天還奄奄一息的他現在看起來已經神完氣足,像剛睡醒了一大覺然後再洗了個熱水澡一樣精神無比,就連原本已經失去了的手臂也重新接了一隻上來。這種事情在其他地方絕對是個魔法的神話,但是在笛雅谷中卻不算什麼。這裡有頂尖的白魔法師,更有對人的肢體研究到了極至的操縱屍體的能手,關鍵是這裡頂級魔法物品和魔法道具的數量,其他地方可能價值連城的東西在這裡俯手皆是。給會員重新接上一隻手臂這種小事是很天經地義的福利。 侯爵搖了搖頭,淡淡回答:「對不起,這事我不知道。羅尼斯那裡的事一完我就回來了,大家都知道的。」 死靈法師裡面年紀最大的一個開口了。他先狠狠地咳了幾下,然後才看向侯爵問:「因哈姆。對於你策劃殺死羅尼斯的事我們都表示非常的欣賞……咳咳……」他說了一段話,立刻又陷入艱苦的咳嗽當中。滿是皺紋的臉隨著咳嗽的深入漲的通紅。 其他人都沒有出聲,靜靜地等著這位好像隨時都會把自己的肺咳出來的老人說話。大廳中只剩下咳嗽聲。 他的臉咳成了醬紅色,最後直到咳得轉成一種病態的蒼白後才終於得到了一個喘息的機會,他喘了幾口氣,慢慢把剩下的話說完:「我們都非常地欣賞你,但是這件事情實在有點欠妥。請不要介意艾登大師的失態,因為有些事你們年輕人還不大明白。」 「但是山特老師。這件事情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侯爵的表情微微帶點尷尬,無論是誰都可以從他的神態和語氣中感覺出他確實是無辜的。「我沒想到姆拉克公爵居然知道山德魯先生的事,更沒想到他會帶部隊去圍攻山德魯先生。」 一個死靈法師緩緩說:「如果說這大陸上還有我們不願意去招惹的人,那麼就是兩位前代理公會長了。他們退出公會之時和我們約定了互不相犯。但是現在如果山德魯真的因為我們而死了,那艾格瑞耐爾絕不會置之不理的。」 「請原諒我的無知。諸位前輩。這裡在座的諸位都是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師,就算這另一位代理公會長不會置之不理……」年輕的阿德拉主教的微笑很有魅力,也很有自信,他看向在座的死靈法師。「又能夠把我們怎麼樣?」 艾登大師淡淡地回答:「我只能說,如果艾格耐瑞爾要殺我。我就只有乖乖地等著讓他來殺。」 「您太誇張了吧。」阿德拉掩著嘴,微笑著看著他。「您無論如何也算是大陸十位最強大的魔法師之一啊。」 「但是艾格瑞耐爾卻是大陸最頂尖的殺手,而且他曾經是我們的一員,對我們非常地瞭解。魔法師也要吃飯,也要睡覺,精神也會鬆懈。我不希望自己每吃一口麵包都要仔細檢查裡面是不是有一隻加過十幾種詛咒的毒蟲,也不願意每坐一張凳子都要花上半天去檢查有沒有致命的陷阱,更不想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害怕永遠再也醒不了。」艾登大師淡淡地看向阿德拉。「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對外宣佈其實是你帶人去殺的山德魯。那麼我們也輕鬆多了。」 「哦,原來他那麼厲害啊。」阿德拉還是笑。他的笑容看起來簡直有點少女般羞澀的味道。「看來我們應當祈禱那另一位尊敬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先生能夠死裡逃生大難不死了。」 「那樣說不定更麻煩。」另一個死靈法師長歎了口氣。「艾格瑞耐爾只是殺人罷了。山德魯發起火來…那誰也不知道他會胡來些什麼啊。」 「請大家放心。」一直沒有再說話的侯爵站了起來。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平淡自若,沒有絲毫的慌張和擔憂。「無論山德魯先生是死是活,無論是誰去查,絕對都不會落在我們頭上的。那只是一場很單純的政治陰謀而已。」 「可能嗎?」艾登大師冷笑。「旁人可能會不知道,但是他們兩人卻是清楚我們一直想對付羅尼斯的。只要抓個和你同謀的傢伙,比如那個公爵,一問之下就全知道了。我相信他們兩人要問的問題絕對沒有人能夠隱瞞。」 「沒有人和我同謀,也絕對沒有人會知道其實是**縱的這件事。無論是誰來進行如何的推理,也絕不會把責任落在我們身上,請大家放心。我保證。」侯爵的平靜如水的聲音和表情中蘊涵的自信讓艾登大師無法再反駁。 「呵呵,好令人信賴的語氣啊。」阿德拉主教送給侯爵一個迷人的微笑。 「原本我還不知道這兩位前輩有這樣的魄力。現在終於明白了。」侯爵也笑了笑,笑得同樣迷人,而且有種恍然大悟的味道在裡面。「以後我會更加小心,更加注意這兩位前輩的。」 「既然尊敬的因哈姆可以保證。那看來我們是多慮了。」一個保養得非常好,白白胖胖的死靈法師點了點頭。「不過確保萬一,我建議關於愛恩法斯特帝國的事暫時放一放,大家都別去插手那裡的任何事情,等等看情況再說。」 「呵呵。對,顯得和我們毫無關係。」 「沒錯。暫時別過去就行了。等一切都明瞭再說。」 「不過,冷靜一下仔細想想,我又覺得有點奇怪了……」艾登大師漠然地搖頭。「你們覺得山德魯真的會被圍攻而死嗎?」 「我也不大相信……」老死靈法師彎著腰努力咳著嗽把話往身體外擠,好不容易直起了腰看了一眼阿德拉。「你親眼看到了?」 「山特老師,我確實沒親眼見到。」阿德拉主教對這個愛咳嗽的老頭很恭敬地點點頭。「但是根據魔法學院的報告,當時圍剿的場面有上千人。愛恩法斯特帝國第一劍士率領聖騎士團五百名團員,還有魔法學院幾乎連掃地的人都為了給羅尼斯主教報仇而參加了圍攻。而這超過一千個人都親眼見到了那個死靈法師最後和操縱的屍體一起爆炸了。」 「自爆…這樣英勇的行為可不大符合尊敬的山德魯的作風。」艾登大師淡淡地看向其他幾個死靈法師。有兩個都微笑著點了點頭。 「對,應該是他玩了什麼花招吧。鬼王之袍可在他手上,他是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魔法師。穿上鬼王之袍後我看別說是一千個魔法師,一萬個都對付不了他吧。」 「哦?鬼王之袍穿上後會有這麼大的效果嗎?」侯爵有點驚奇地問。 「必須是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人才能發揮那東西的最大效果。但是真實之冥想麼……呵呵,請我去練我也不敢的。」 阿德拉微笑著問:「怎麼?那個冥想術很難嗎?我只是聽說過而已……」 「你們年輕人不大清楚。影旋山脈的山頭不知道有多少個因為那些勇於探究死靈法術顛峰的人在冥想中的自爆而炸平了。所以我們的冥想室最後都只有開鑿在山體內了。呵呵。」 「但是那本書上的記載確實應該是對死靈魔法有莫大裨益的,這麼多年來,只有前代理會長山德魯還有尊敬的山特老師能夠練習成功,他們也都成為了續阿基巴德後最強大的死靈法師。」 「成功?咳咳…我不過是開了個頭,就不得不停下了。還是山德魯的天分高,運氣好,練習了一小半。」山特老師艱難地搖了搖頭。「而且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練習了那本書……」他的咳嗽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艱苦,整個人都抽搐起來了,佝僂的身軀在椅子上痛苦地縮成了一團。 侯爵看著山特老師痛苦的樣子,歎了口氣:「看來山德魯先生把那本真實之冥想和鬼王之袍帶出笛雅谷也許是正確的。」 白白胖胖的死靈法師也跟著歎了口氣:「哎。本來我還想找機會去把那個吃了世界樹之葉的女人抓來研究研究的。不過這樣看來還是放棄這個危險的打算好了,免得被也許正等在那裡的山德魯抓個正著。呵呵。反正世界樹之葉還有一片完好的在等著我們呢。」 「對,還是別去的好。」 「原本我還以為我帶來的是多麼有爆炸性的消息,哪知道在諸位睿智的分析和討論下這麼快就化為平淡了。」阿德拉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遲到之前諸位的會議都商討了些什麼重要的事呢?」 「首先由於因哈姆獨自完成了那樣艱難的任務,大家都對他的判斷和策劃能力表示讚賞。這幾天大家都耽擱了不少時間,現在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短期內難以有什麼進展,有事的會員也都應該回去處理各自的事情了,所以就推舉因哈姆來擔任代理會長的職務,大家來不及舉行會議的時候負責決定如何處理各種事情。你沒意見吧?」 「當然有意見。」阿德拉笑得很燦爛。「你們怎麼能夠不讓我有機會來投給他神聖的一票呢?呵呵。」 艾登大師冷哼了一聲。「我個人始終對這個決定抱有保留意見。」 一個死靈法師打著哈哈說:「尊敬的艾登,這點虛名算得了什麼。把繁複的庶務交給精力旺盛點的年輕人處理不好麼?」 「剩下的就是商定了一下公會以後的事。其實我們剩下的最主要的問題就是關於那位帶著世界樹之葉不知所蹤的先生。反正羅尼斯已經幫我們通緝了他,現在開始就有數以萬計的人在追查這位五千金幣先生的行蹤了。我們只要等著這些幫手們發現他,追殺他,鬧出點風聲響動來,然後我們就可以輕輕鬆鬆地過去拿回世界樹之葉,順便把這位先生除掉了。不過在此之前,也只有委屈激進的維德尼娜女士多休息一會兒了。不過反正她的時間是用不完的,哈哈。」 「這次的行動雖然成功了,但是罪名終究是飛到我們頭上來了。教會方面還需要你們兩個人稍微應付一下,別讓事情鬧得太大了。至於那些最積極地想要和羅尼斯一樣舉兵討伐笛雅谷的國家或者什麼組織,大家順手都給他們把領導人換換吧。就當做些消遣的小遊戲來玩,也蠻有趣的。」 「塞德洛斯老頭的那個獸人看來已經有些氣候了,但是對於我們這個高尚的團體的勢力和耳目來說那裡還是一片真空。今後大家有機會的話把塞點耳目或者什麼進去吧。」 「最後還有關於殺死艾斯瑞那個兇手,誰有空的話去查查吧。先弄明白那是什麼人,然後再說怎麼對付的問題。」給阿德拉主教解說的死靈法師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了,就這些了。我也該回去了。」 其他死靈法師們也紛紛站了起來。「好吧。希望我們再次聚攏的時候,這張高雅的會議桌中間是擺放著那顆價值五千金幣的頭顱,還有最可愛的世界樹之葉。」 「尊敬的因哈姆代理會長,還請您多勞心了。呵呵。」 「請放心,一定不會辜負諸位對我的希望。」侯爵行了個禮,笑了。「一定會給大家一些驚喜的。」 一個死靈法師大笑:「哈哈。果然是令人放心的年輕人啊。我似乎都可以聞到世界樹之葉散發出的迷人味道了。」 第八章 愚蠢(上) 正午的陽光因為高地的空氣而分外耀眼,把山頭上這一大片地面都照得纖毫畢現。山頭的地面是經過刻意平整,而且花的工夫似乎不小,自然的山形已經不見了,而是人工刻意做成了一塊很大的平台。平台上也整理得非常為了光潔,保證上面的魔法陣可以發揮最理想的效果。因為這地面上並不是一個或者兩個魔法陣,而是大大小小足足有幾十甚至上百個各種各樣的魔法陣。 在這魔法陣匯聚的平台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手裡拿著一張碧綠色的樹葉看了又看,然後無奈地歎了口氣,又是失望又是遺憾地隨手一丟,這張閃耀著綠色光芒的神物可憐兮兮地在空中飄了幾下,落在了地上。 老人頹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這些天來他每天只睡上兩三個小時,其他時間全部都耗費在了這張小小的樹葉上,但是結果卻依然是毫無所獲。 他已經是大陸上最聰明見識最廣博,知識最豐富也最能幹的人,他能夠從人類的鐵蹄下救出幾個瀕臨滅絕的亞人類種族,能夠號召他們無中生有地在不毛之地建立一個城市。但是現在,面對這一張小小的樹葉,他只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塞德洛斯長歎一聲,看了一眼周圍滿地的魔法陣,原本生機煥發精力充沛的眼睛現在已佈滿了血絲,疲倦和渾濁。他已經試過了所有的辦法,依然沒有能力解析出這張純粹是生命力凝聚而成的樹葉中所蘊涵的魔法。 就因為那是神物嗎? 神。塞德洛斯從不相信這個東西。因為他不只聰明和見識廣博,更是個有著真正的自信和自我意識的強者。他的每一個成就,每一點進步都是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換取,不是莫須有的東西賜予的。他一直相信世界是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去握在手中的。但是現在這片小小的樹葉卻讓他看到了一種真正的遙不可及的神秘。一種虛無飄渺的感覺讓他心裡發慌,煩躁無比。 幾聲輕輕的聲音後,格魯將軍就從從塞德洛斯身後的平台邊緣跳了上來。這個山頭很高,而且陡峭無比,但是他卻像邁上一個台階一樣輕鬆自如。格魯將軍的手上還提著一個人,一上到平台上就把這個人丟了下來。這是個很矮的人,身高只有格魯將軍的一半而已。 格魯將軍看著一地的魔法陣和那張世界樹之葉,問塞德洛斯:「怎麼樣?」 「還不行。」塞德洛斯盤腿坐在那裡以手支頭,閉上了眼睛彷彿在休息,又好像在思考。「你們再想幾個理由幫我拖上幾天。」 「尊敬的格魯將軍不喜歡說謊,面對質問就只能夠說不知道而已。而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拖延時間了。」被格魯將軍提上來的矮子走到了塞德洛斯身後,做出一個樣子很古怪的苦笑。「在我的口中您一直帶著世界樹之葉過來準備還給她,不過出了一次小小的意外,見過兩次老朋友,還去給私生子辦理過一些事務。所以這兩天那位美麗的精靈小姐的脾氣越來越不好了,說我們這裡又髒又臭又滿是怪物,一定要盡快帶著神物離開。我已經沒有辦法。所以我們兩人才來詢問您的進度。」 「但是我這裡也沒有辦法啊。」塞德洛斯長歎一口氣。他頓了頓,問。「這個月的糧食可還夠麼?」 這個矮子原本只是塞德洛斯不久前才招募來的一個最低級的官員,但是很快就發現這個其貌不揚的傢伙居然有和他外表完全相反的頭腦和才華。於是塞德洛斯立刻讓他作了自己的助手。 作為一個好的領導者,最重要的除了自身的能力外,還有要知道如何用人。塞德洛斯以非常獨到的眼光知道這是個非常難得的人才,也是個非常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才在短時間之內就讓進入了歐福的最高管理層。也多虧了這個得力的助手,塞德洛斯也才可以抽身出來進行這裡的魔法研究。 矮子助手回答:「這個月購買糧食的費用又超支了,外來人口的不斷增加,糧食問題也越來越凸顯嚴重。雖然短期可以靠貿易支撐,但是荒高地的土質確實太貧瘠,從蜥蜴沼澤中運送腐土始終有限,而且成效緩慢。」 塞德洛斯緩緩點頭,說:「糧食問題一直是制約我們長久發展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我才冀望於世界樹之葉的神奇魔法力。希望試試用魔法來改變植物生長的能力,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我們的發展始終受了很大的限制。」他又長長地歎了口氣。「但是神物根本超出了我的想像…現在別說計劃中的模擬和轉換了,連解析其中的魔法力量特質和效果都沒有辦法。也許只有精靈們才最熟悉最能夠使用這原本就是由他們守護了上萬年的神物。」 「那就請他們來幫您弄不就行了。」 「你能夠要求一位虔誠的牧師把自己的十字架送給殭屍骷髏當飾物麼?」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世界樹之葉是精靈們膜拜的神物。獸人則一直是清高的他們最鄙夷的種族。我連用這個研究都必須瞞著他們。」 這個助手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可是糧食問題是我們必須解決的啊。那不僅僅是繼續發展的問題,甚至還是歐福城能不能夠生存的關鍵。現在歐福的發展已經和自身的生產力脫節了,幾乎都是靠貿易來支撐。雖然現在確實是非常繁榮,但是根基不穩定。如果一旦周圍我們的糧食供給國都停止貿易……那就麻煩了。」 塞德洛斯搖搖頭:「那也不至於。除非出現全大陸的饑荒,否則怎麼可能出現全都停止交易那種情況?他們也需要我們的貿易的。」 「不,有這個可能的。如果說他們都達成了聯盟,或者被一個很有實力和影響力的組織控制了,比如教會……當然這種情況好像不大可能發生了,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但是塞德洛斯的眼睛裡卻有精光閃過,緩緩點頭:「不,你說得對。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得到這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如果實在解析不出,那就只有把這個東西留下來了。直接用這個東西造一個魔法陣,我倒可以模擬低語之森的環境,讓方圓數十里之內的作物生長速度加快十倍。」 「您的意思是這東西就不還給精靈了?但是這樣做您肯定會和他們反目成仇的。」 「他們?他們只會知道這個東西已經落在死靈公會的手上去了。我會把事情做得很隱蔽的。」 助手聽了這話後沉默了一會,然後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說:「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好。飲鳩止渴而已,百害而無一利。」 「為什麼?」塞德洛斯訝然問。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您的保密工作再好,遲早會有走漏風聲的危險。而這件事情如果走漏出去,您想想會是什麼後果?不止是精靈一族完全和您反目,還有其他勢力呢?這東西雖好,但卻是把雙刃劍。誰拿了在手上,都是眾矢之的。」 「……對。」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看來我是這兩天被這東西弄得糊塗了。那你有什麼好主義嗎?」 助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說:「我的主意就是還是讓精靈們來幫您。」 塞德洛斯啞然失笑:「我說了那不可能的吧。」 「沒有不可能的事。」助手並不以為如此。「我看過的一本書上有這樣的話。『沒有人沒有價碼。有的是錢,有的是權,有的是信仰,有的是感情。只要你給足了價錢開足了條件你就可以讓把他買下來。』這句話雖然從感情上來說我比較討厭,但是事實上好像確實如此。」 塞德洛斯側頭想了想,還是搖頭。「不過要他們做這種事,我想開什麼條件他們都會拒絕的。」 「那就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助手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發出的卻是很難聽的笑聲,好像一個半醉的人在打哈哈。「呵呵。這還是我從書上看來的話。」 「我好像明白你在說什麼了。不過其中的細節還必須要慢慢斟酌才行……」塞德洛斯雙眼光芒一旺,看著這個助手說:「好。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高級參謀了。」 「呵呵。還是城主大人您有眼光啊。哈哈。」新參謀並不謙虛,很大聲的笑了。「關於這件事呢,就應該…」 塞德洛斯和這個人討論這些事的時候格魯將軍都一言不發,甚至連看都不看這裡一眼,只站在山頂平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遠處的歐福城。他從不關心這些方面的事。等到兩人說完了,他才走過來問塞德洛斯:「那世界樹之葉你到底決定留下來?還是還回去?」 塞德洛斯點頭微笑著說:「我們已經決定了,還給先還給那位精靈姑娘吧。還要麻煩你護送她去圖拉利昂。」 「也不算麻煩。」格魯將軍點了點頭,露出點不易察覺的微笑。「至少沒有讓一個人對我愚蠢的信任落空。」 一隻雙足飛龍突然從歐福的方向急速朝這裡飛來,目標就是這個山頂平台。 塞德洛斯微微皺眉,他已經吩咐過除了格魯將軍和這個助手以外其他人在這些天中不能打攪他。現在看來應該是有了什麼極為緊急重要的消息。 飛龍降落到平台上。上面的半獸人給塞德洛斯呈上了兩張羊皮紙。塞德洛斯展開一看,臉色頓時一片蒼白,身子都晃了好幾下,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怎麼了?」格魯將軍皺了皺眉。「這麼多年好像沒看見過你有這樣的臉色。」 「剛剛從愛恩法斯特帝國傳來的消息,羅尼斯主教被死靈公會的奸細刺殺了。」塞德洛斯聲音在發抖,臉色蒼白。他顫抖的手攤開了其中一張,那是一幅畫像。「這就是刺殺羅尼斯主教的奸細的通緝畫像。懸賞五千金幣,封帝國一等子爵。」 「是他?」格魯將軍和助手同時失聲。 助手搖著那顆很大的腦袋。「但是…他怎麼可能會去刺殺羅尼斯主教呢?」 格魯將軍冷笑著說:「雖然這個人蠢了點,但是我想他絕對不會蠢到去刺殺羅尼斯主教。」 「他想殺也絕對殺不了。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輕易地殺他。羅尼斯啊……」塞德洛斯的表情已經被悲傷扭曲了,聲音剎那間就蒼老了很多,連一直像最年輕的人一樣挺得筆直的腰背也因為悲傷而有些佝僂。但即便就是這樣的情況下,他也沒有喪失那冷靜無比的頭腦和理智。「但是他確實是被暗殺的。我肯定。只有全無防備之下的暗殺才能夠殺他…但是不可能是這小子…即便這小子如果成為死靈公會的人,死靈公會就絕不可能捨得冒險讓他去動手。」 「那麼你覺得還有誰?」格魯將軍問 「還能有誰?還會有誰?有誰敢,誰能夠,誰有動機去殺他?這樣的人在那個國家裡並不多……」 「姆拉克公爵?」助手先脫口而出。 「對。」塞德洛斯點點頭。「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把黑鍋送給了那小子,順便斬草除根。這裡還有一條消息。姆拉克公爵逮捕了身為財政大臣的自己女兒。而且通告全國她和那個殺害主教大人的兇手勾結,罪無可恕。將於一個月之後在王都大義滅親,把她燒死。特意把這事通告全國,應該不會是想表現自己的大公無私。」 「一個月,足夠從帝國的任何一個角落趕去自投羅網了。」格魯將軍冷冷地道。「只是不知道那小子會不會這麼蠢。」 塞德洛斯緩緩搖了搖頭:「可惜,姆拉克公爵應該比我們更瞭解他。而且公爵一向不做沒用和沒把握的事。」 「我們怎麼做?幫幫這小子嗎?」 「怎麼幫?」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公爵現在是在通緝追捕殺害羅尼斯主教的犯人。而且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小子在哪兒……」 「但是,公爵為什麼這樣急著要逼他去送死呢?這好像有點古怪吧。」旁邊的助手突然說。他掃把一樣的眉毛皺到了一起。「以公爵的手段,既然可以把黑鍋蓋在別人頭上,就絕對不會給別人留下翻身的機會。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著急地殺那小子呢?雖然斬草除根是好,但是還犧牲掉自己身為財政大臣的女兒,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塞德洛斯怔了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這個屢次啟發自己的助手露出個微笑:「波魯干大人。看來這段厄運連連的時間裡我最大的收穫就是請你做了我的參謀。」他轉身朝著東邊,遙望著高地的地平線。「現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那小子千萬別那麼蠢,迫不及待地去送死。」 第九章 愚蠢(中) 羅尼斯主教被暗殺,公爵帶領魔法學院和聖騎士團合力圍殺死靈法師,懸賞通緝兇手,公爵逮捕財務大臣並通告全國將大義滅親…這一系列爆炸性的事件傳聞以王都為中心朝周圍輻射式地震盪開去。 和傳聞同步飛速傳播的就是通緝令還有公爵的通告,這些東西到達每一處城鎮就會讓這地方立刻沸騰。不只是冒險者,盜賊,僱傭兵在為這些事情興奮忙碌,普通老百姓也是群情激昂,不少虔誠的信徒因為羅尼斯主教的遇害而痛哭流涕,也去畫了張通緝令上的畫像掛在自己門前希望有一天可以為尊敬的主教大人報仇。而傳聞在口耳相傳間也衍生出數十個不同版本,在酒館中論番討論演講。 甜水鎮是帝國東部的一個偏僻小鎮。被這個消息的震盪波掃過的時候也是和其他地方幾乎被震翻了天,除了酒館成為最熱鬧的地方之外城鎮廳也忙碌無比。不只要應付前來詢問有無其他新消息新通告的冒險者,還因為這個通緝令是官方的原因,按照規定還必須在鎮內大肆搜查。一天下來鎮長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搜查回來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鎮長終於鬆了口氣,轉頭對著治安管抱怨:「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去搜查,這樣的異教徒罪犯,難道還會蠢到大搖大擺地走著送上門來麼?」 但是治安官並沒有回答,甚至好像根本沒聽見。臉上的肌肉好像全部失控了,嘴巴張得至少可以塞進自己的拳頭,眼睛再瞪大點眼球就要掉落出來了。 鎮長奇怪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城鎮廳的大門口正走進來一個人。然後他自己的面部表情也立刻失控。 這個人走得不只是大搖大擺,簡直就是囂張。他橫衝直撞地把前面一個個發呆的人全部推開,撞開,走到了地方官面前。瞪著他沉聲問:「你就是這裡的地方官麼?」 這個人的眼裡全是血絲,面部五官全部因為情緒的激動而扭曲變形,暴怒,焦躁,凶狠都在他臉上展現無遺。但是他被注視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的表情,而是因為他的容貌。 即便是再被情緒扭曲,他的臉也可以讓人一眼認出來。因為這就是他們剛才才上街去搜尋,現在已經無人不認識無人熟悉無人不時刻掛念的臉,那張價值五千個金幣的臉。 「你就是這裡的最大的官麼?」這個現在公認最邪惡最詭異的通緝犯拍著地方官的桌子,聲音已經是在怒吼,好像他才是時局和正義公道的掌控者一樣。 反應過來的治安官已經拔出了劍,原本大喝的聲音因為太激動而成了類似女人的尖叫:「來人哪~~~~快抓住他。」 「你就是鎮長嗎?」十分鐘過後。已經滿身是血通緝犯一腳把辦公桌踢得稀爛,朝縮在牆角的地方官咆哮。 「是…」鎮長已經尿褲子了。傷者們幾乎已經把城鎮廳的地面都填滿了。上百人同時的呻吟聲好像是首古怪之極的合唱。 這個通緝犯上前一把抓起了鎮長。鎮長醒悟到面前這個窮凶極惡的傢伙是死靈公會的人,以為下一刻自己立刻就要變成一具骷髏或者殭屍了。立刻大小便一起失控。 但是這個人只是朝他大聲吼叫:「你去王都給我傳個口訊。傳給姆拉克公爵。」這個通緝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像一隻野獸的號叫。「你叫他小心點。如他所願,我會回來的。」 踏著滿地的傷者走出城鎮廳,阿薩只覺得肝膽欲裂,血煎如沸。他的腦海裡一直有三個身影在漂浮著,羅尼斯主教,山德魯,小懿。背景是公爵的笑臉,還有血。 今天他路過這個小鎮,在酒館中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的同時也知道了羅尼斯主教的死訊,頓時如遭雷擊。 羅尼斯主教。雖然阿薩不認同他的做法甚至有些討厭,但是阿薩也知道這個全帝國最值得尊敬的老者其實是非常關心他愛護他的,甚至可以說他所做的很多努力都是為了自己。而這樣的一個老人,居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了。 同時他也聽到了聖騎士團和魔法學院一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剿殺了一個死靈法師的事。從那些繪聲繪色的描述中他當然聽得出那是山德魯。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嘔吐了。山德魯。這個古怪的死靈法師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雖然也很古怪,但是卻也絕對是重要的。 用不著多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公爵的通告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公爵的通告的意思也同樣明顯:快回來。要麼你死,要麼她死。 阿薩看向西邊。那裡正是王都的方向。夕陽紅彤彤的。好像公爵的笑容,那麼和藹那麼親切,又有點血的殘酷色彩。彷彿在笑著對他說:你快過來吧。 公爵既然已經通告全國,那麼如果到時候他還不出現,就絕對會真的把小懿燒死。他必須回去。 城鎮廳外的不遠處已經是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幾乎整個鎮子的人都開始圍了過來。從他拿掉面具走進城鎮廳就已經有人把他認出來了,然後這個消息立刻就以人腿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在鎮子中傳播開去。冒險者僱傭兵接踵而至,但是最開始衝到到城鎮廳中的幾個僱傭兵團伙只有幾個人斷手斷腳的爬了出來,於是後面的人都不得不站住了腳。但是人們的膽氣隨著聚集的人數的增多也在逐漸壯大。直到後來鎮民們也拿著鋤頭菜刀趕過來了。 看見他走出城鎮廳,早聚集起來的上千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叫喊朝他衝了過來。阿薩跳上街邊的屋頂縱跳著朝西邊跑去。 王都,當公爵聽到阿薩的傳話的時候開心地笑了。 公爵仔細地詢問了這個人出現的時間,地點,當時的情況,甚至連這個人的表情和動作都問得很詳細。然後他滿意地點點頭。他知道自己的圈套確實已經產生效果了。 什麼是最有效的圈套?那就是對方明知道這是個圈套也不得不往裡面鑽的圈套。公爵一向都是設圈套的大師,因為他很會利用人性。 但是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越對這種東西的研究越深入,運用越巧妙,自己身上的這種東西也就越來越少了。這一點在他決定繼續向權力的無頂高峰繼續邁進,把自己的女兒作誘餌最後也可能真的滅口之後,更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其實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他還是傷心沮喪過一陣子的,但也僅僅只是一陣子而已。對形勢和厲害關係的理智判斷沒費多大工夫就把這軟弱的情感掩蓋了。不過正因為這種軟弱的東西越來越少,他考慮問題也可以更理智,更合理,更沒有顧忌。宛如一部無比精密的機器。為權力而去運算去行動的機器。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在運用手段玩弄權力方面,自己確實已經站得很高了。 這是一個已經不知道再回頭的高度。 公爵運用他精密的思維稍微考慮了一下,立刻可以斷定。那特意叫人傳過來的無聊口信不過就是絕境中野獸的號叫而已。表達一點心裡的絕望,怒火。客觀上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報信的人已經把口信送來了,但是這人卻還沒有出現。只能有兩種可能。一,是去找救兵了。 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要知道這小子現在是教會和帝國共同的通緝犯,不管是誰再有多大的本事,也絕對不敢幫這個忙。那無疑是表明自己和殺害羅尼斯主教有關。 第二個可能,這個人現在已經在王都,不過卻是潛伏著不敢出來,等待行動的時機而已。想到這裡,公爵立即下令王都近衛軍隨時全部待命,高度戒備。還有請聖騎士團派人來把那所監獄的守衛再加強三倍, 那小子一定會自投羅網的。公爵很有自信。那種被感情所綁縛被自己的衝動支使著的人完全就是愚蠢的代名詞,絕對無法逃脫自己用精妙理智安排好的佈局圈套。 王都近衛軍的監獄就是公爵下令特別關照的監獄。現在外面時刻都囤積了近千名最精銳的士兵。中間還夾雜著不少聖騎士團的人,還有魔法學院的魔法師。而只要一發現那個通緝犯的身影,羅蘭德團長親自率領的聖騎士團可以在十分鐘之內趕到。 羅蘭德團長也問過公爵關於克勞維斯和小懿的事,朝中的很多大臣甚至還有皇帝陛下都勸說他再多加調查。但是公爵拿出了幾條很有說服力的證據,而且他在和皇帝陛下商議的時候真情流露痛哭流涕,述說著自己和女兒的感情,對助手的愛惜,但是情勢如此,不得不大義滅親以慰羅尼斯主教在天之靈,將那真正的兇手引出來。皇帝陛下在感動得落淚之餘,也對公爵的行為再也不干涉了。而只要皇帝陛下不再干涉,那公爵幾乎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說老實話,現在這種搞得驚天動地的做法是不符合公爵一向的作風的。但是他現在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必須盡快地把那小子幹掉。因為接下來還有其他事。 公爵把克勞維斯和小懿關押在了一起。這兩個都是極度重要的人質。自然要集中在一起以防有什麼閃失。而這樣做的原因,也是公爵對那位逃之夭夭的父親的一種重視。 說老實話,公爵不得不對那個自己一向看不起的敗家子因哈姆.埃爾尼侯爵表示點佩服之意。他能夠在完事之後能夠立刻跑掉,不能不說是絕頂聰明的。 事情一完成,他的利用價值就沒有了。刺殺主教大人這樣行動公爵絕對會滅他的口。而滅掉了他的口之後,他的兒子也絕對逃不掉。 反而是他跑掉之後,公爵為了能夠有資本要挾他,自然也不會對克勞維斯下手了。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就逃跑確實是明智無比的選擇。他是個聰明人。所以要防備著他用什麼出其不意的手段把自己而兒子弄走。 但是公爵也並不是非常在意侯爵的,至少在先忙著處理阿薩這件事情上還來不及去過問。因為侯爵那些很明顯不過就是些小聰明而已。看看那敗家子那落魄的模樣,雖然有看得出自己意圖的聰明頭腦,但是卻把那麼好的頭腦和才華都浪費在聲色犬馬上和那些什麼狗屁藝術上什麼女色上,落魄潦倒,最後不得不被自己要挾住。 被什麼感情衝動糾纏那是愚蠢,而那些花俏的小聰明簡直是比愚蠢還不如的無可救藥。 真正的大聰明大智慧就是要用來決斷,用來放棄其他一切有妨礙的東西,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自己的目標上,把所有能利用的東西都利用起來,最終去達到成功的顛峰。就像自己一樣。 想到這裡,公爵感到彷彿有種久違了的豪情在胸中波動。他站到了窗前。 王都的燈火輝煌樓台庭閣都可以在這裡盡收眼底。公爵伸手對這景色虛握了一下,那雙佈滿了青筋,傷痕,磨練和努力痕跡的手是握得如此的有力,如此的穩健。彷彿這所有的繁華他都可以盡握手中。當然還包括那些無數的愚蠢之輩。 王都的另一邊。重兵把守的地牢中,兩個曾經是公爵最親密的人現在的心情和公爵完全是截然相反。他們不只看不到任何的繁華與生機,連希望的權利都沒有。 地牢裡條件並不差,甚至比普通的旅館還強上不少。這兩位即便是犯人,但身份依然特殊。而且公爵也絕對沒有要虐待他們的意思。他希望他們兩人都好好地活著,至少在還有用的時候。 地牢裡面並沒有守衛。這兩人隨口說出的話很有可能都是高度的機密,公爵不想節外生枝,連送飯食進來的都是特意去找來的聾子。 克勞維斯在魔法學院的牧師們的努力下基本上已經把命保住了。但是他的精神卻幾乎全崩潰了。他身體稍微好了點就整天跑到鋼柵欄前吼叫著要見姆拉克公爵,一直吼叫到嗓子完全吼不出聲,把所有送來的食物都到處亂扔。可惜關於如何對待這兩個犯人公爵是已經下了禁令的,無論他如何吼叫都沒有回應。 不再喊叫之後克勞維斯就是看著自己已經完全廢掉的手又哭又笑,有時候用自己的牙齒去把那隻手咬得鮮血淋漓,把自己那間牢室裡所有的東西都砸得稀爛。有時候把拿自己去撞牆撞得頭破血流,但是卻始終沒有自殺。有段時間裡小懿懷疑他已經完全瘋了。 終於在一次歇斯底里地瘋狂的吵鬧後,克勞維斯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只用哭腔喃喃地說了句:「原來我現在對他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這一條命。」然後就縮到了牆角昏睡了過去。 小懿在地牢中的日子要安靜平穩得多。當然這樣的安靜平穩也只是相對於克勞維斯的情況而言。她畢竟是被自己的父親作為誘殺她心愛之人的誘餌而囚禁起來的。 無論是什麼樣的女子處於這種情況之下,能夠不像克勞維斯一樣歇斯底里就已經很不錯了。但是小懿卻只在一兩天的彷徨和焦躁之後就安靜了下來,她每天都好好地吃著送來的食物,好好地休息。而其他時間她居然開始冥想,在並不寬闊的囚室裡面活動筋骨,好像是一個在為即將到來的比賽而養精蓄銳的角鬥士一樣。至於旁邊的克勞維斯不管怎麼鬧她也全不理會。 「喂。你聽得到我說話麼?」突然有一天,克勞維斯開口說話了。雖然是有氣無力的聲音,但是確實不再是瘋瘋癲癲的吼叫,而是在對別人說話。而這地牢裡並沒有第三個人。 小懿雖然微微有點驚訝,但是還是淡淡地回答:「聽得到。」 兩人的牢室是斜對著的。只要不是刻意地互相張望,就只能夠互相聽見聲音。 「你為什麼這麼鎮定?你以為他會來救你麼?」克勞維斯問。 小懿更有些驚訝,克勞維斯應該沒有參與公爵的這次行動,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中。她忍不住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關起來。」 「我在公爵府和轉到這裡來的途中都聽到了士兵們的一些談話,羅尼斯主教被刺殺,通緝那個混蛋…我大概猜得到是怎麼回事。我對公爵大人一向都很瞭解。」 「哦,那你也一定他為什麼把你抓起來了。」小懿淡淡地回答。她對這個人一向都沒好感。 「就算不知道,現在也大概能夠猜到了。我知道我父親去見過公爵大人,然後主教大人才被刺的。」克勞維斯的聲音一直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哭腔。「那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個應該是死定了的呢?既然公爵大人放心把我們兩個知道這麼多的人關在一起,那絕對不會讓我們活著出去說話的。」 「大概吧。」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鎮定?天天做著準備。幻想他來救你,然後你們兩個像故事裡的男女主角一樣合力突圍逃出生,遠走高飛?呵呵…哈哈…」克勞維斯應該在笑,但是發出的聲音居然是哭。原來小懿這些天的動向他都是留意著的。「你以為他會來救你麼?明知道送死還來?他有那麼蠢麼?」 小懿默然了一下,喃喃地好像自言自語地說:「我希望他別這麼蠢。但是……如果他真的來了,至少我要想辦法讓他安全離開。盡我最大的努力。」 「啊哈哈…」克勞維斯又是一陣哭聲。「公爵大人既然這樣安排,那就絕對不會給你們任何掙扎的機會。只要那混蛋一來救你,一被抓住,你們就真的是對同命鴛鴦了。」 「看來你對他真的很瞭解。」小懿的聲音一直也是這樣平淡。 「瞭解…我當然瞭解了。我跟了他這麼久了…呵呵….我還知道他對我其實是很仁慈的呢。他居然沒有把我的眼睛刺瞎舌頭和手腳的筋割斷,居然讓我可以好好地在這裡等死…呵呵。」 小懿沒有再回答。克勞維斯也沒有再問,哭了一陣後又恢復沉默了。 又沉默地渡過了幾天後,克勞維斯突然問:「你知不知道現在離公爵給那混蛋的期限還剩多少天了?」 「十三天。」小懿回答。她每天都記得很清楚。 「十三天。呵呵。你慢慢地等吧。看看他是蠢貨,還是相信他會來的你是蠢貨。」 小懿沒有回答,依然是該做什麼的做什麼。克勞維斯也不再吭聲了。 到了第二天,克勞維斯又出聲了:「還剩十二天了。蠢貨還是沒有出現….不,也許已經出現了,不過已經被外面的士兵們幹掉了。哈哈哈哈哈……真的是蠢貨…」 小懿沒有理會他。 「還剩十一天了……那蠢貨一定被公爵大人抓住了。哈哈。對這個恨之如骨的混蛋公爵大人一定不會一刀殺了那麼便宜他。一定會一刀一刀地慢慢剮。那一定是非常過癮的事。這種事情原本一定會由我來動手的,呵呵呵呵…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看來那蠢貨先把我弄殘廢也是有他的先見之明的呢。哈哈哈…喂,你在聽麼….喂,你出聲啊…你死了麼?」 「還剩十天了哦。你都不說話了嗎?不發表一下你現在心中的感想嗎?哈哈哈……」 「還剩九天了。這個數字可不吉利啊。你聽到了麼?你這個相信蠢貨的蠢貨女人…你,聽,到,了,嗎。哈哈…」 「還剩八天了…….」克勞維斯每天都會這樣報一下日期,然後經常說一通不在乎小懿理不理會的胡話。而小懿確實也沒有理他。 「七天了……也許等會就有人來把你抓去,公爵大人會親手殺了你嗎?呵呵…公爵大人這樣當斷則斷,自己的女兒也可以殺得毫不猶豫,一切行動都是這麼理智,都是這麼有效率。真是我的偶像啊。哈哈哈….」 「六天….」「五天….」「四天…」「喂,蠢女人。還剩三天了…」 「今天不提醒我了嗎?還剩明天最後一天了。」小懿突然自己先開口說話了。也許是這些天已經被他吵得習慣了,也許心裡現在有些東西正讓她不自在,想找個人說話。 「我已經累了,不想再說什麼了。」克勞維斯的腔調已經很平穩,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癲了。實際上他越到後來似乎也越冷靜,甚至昨天一整天都沒開過口。「而且這幾天裡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小懿現在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憋著。很想和人說話,即便是這個可以算是她覺得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克勞維斯居然歎了口氣:「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我比你差太多了。你我都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你還這麼冷靜,去為只有萬分之一可能發生的事情做準備。而我呢,幾乎瘋了。就算是現在。我不敢面對現實都在期望有一個奇跡發生…我現在才明白我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摔得越痛,也就越清醒。我現在算是徹底清醒了。真是奇怪,我是最討厭我父親的人,但是我現在最想念的人就是他……」他這一開始說居然就說個沒停,大概是把這幾天心裡的東西全都在往外倒。「其實我從小就是家族裡這一輩中公認最傑出的天才。但是卻因為我父親的關係,處處受人白眼,被別人排擠。連當家人的資格我以後可能都沒有。我不甘心,所以更加努力,拚命努力,我對自己發誓我一定要傑出,我一定要擁有有最大的權力,我一定要站在這個世界的頂峰,我要成為這個世界的最強者。終於,我被羅蘭德團長收為弟子,以後有機會繼承聖騎士團團長的職位。我很高興。而在這個時候我更遇到了姆拉克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是那樣的強,那樣的聰明,那樣的會爭權奪利,手段是那樣的高明。他才是一個可以站在世界頂端的人。他完全就是我的偶像,我的人生目標。所以我下定決心一定要跟隨公爵大人。一定要成為公爵大人一樣的人。」 「當我成為公爵大人的副手之後,我是這樣地高興。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世界的頂端了。我把他奉為神明,他的命令甚至大於我自己的意志。唉。說來也奇怪。我那麼崇拜他,就是因為他那麼會利用人,包括我自己在內,當我沒有價值的時候他會把我當做塊抹布一樣扔掉……怎麼了,還是覺得我很討厭嗎?不吭聲。」 「不。只是很吃驚,覺得驚訝而已。」小懿的聲音確實帶了點意外的味道在裡面。 「驚訝什麼?」 「驚訝你原來也是一個人。」小懿又恢復了淡淡的口吻。 「大概是因為要死了的緣故吧。不過看來你會比我快。你明天就要死了。」克勞維斯的聲音比小懿的更平淡,雖然也有著感情,但是毫無生氣,好像有種死人在說話的味道。 「……恩。大概吧。」 「你真以為他會來救你?可惜就算他要來,也會越早越好。越到後來外面的戒備越嚴。如果是法場上那就算是來了也是陪你一起死。所以他直到現在都沒來,只能夠說明他不會來了。」 「真的不來,那就最好。」小懿說完這句話,心裡一陣輕鬆,也有些酸楚。眼角已經濕了。 「他不是蠢貨,你就成了蠢貨。」 「哼,你不也是蠢貨麼?」 「哈哈。是啊。我是蠢貨。」克勞維斯這輩子第一次自嘲。「不過你這個蠢貨比我這個蠢貨先死。就在明天。」 「明天……」小懿長歎了一口氣,低沉的聲音在地牢中迴盪。 第十章 愚蠢(下) 日光從牢頂的一處通風口中射進來。小懿知道,已經是時候了。她長歎了一口氣。 「已經是早上了。」克勞維斯的聲音傳來。「就是今天。」 「我知道。」小懿淡淡地回答。 沉默了一陣後,克勞維斯的聲音突然又響起。「讓我看看你,行嗎?」 小懿默然走到了邊角一個可以看見克勞維斯牢室的角度。藉著透進來的日光,可以看見對面鋼鐵柵欄裡一個人也正坐在那裡。那個人已經瘦得不成人形,憔悴無比,曾經如同太陽一樣耀眼的一頭金髮早就黯淡雜亂如同鳥窩,曾經讓王都千萬少女都為之迷倒的臉更是已經不再找不出任何一點以往的痕跡。如果不是這段時間裡都一直和他說著話,小懿根本不會認出對面那個人就是曾經那麼威武,那麼有氣勢的王國第一騎士。 克勞維斯那雙曾經隨時都有殺氣和威懾散發出來的眼睛已經滿是血絲,但是眼神卻出奇地平靜。他仔細看了看小懿,居然還發得出一個微笑:「在這裡關了這麼久,你居然還可以這麼整潔,而且你的神態就像個新娘子。」 「新娘子?」 「至少比和我結婚的時候更像。」克勞維斯雖然看起來比乞丐還憔悴落魄,但是眼神和聲音都很平靜。「現在我才想起來。我們好像是夫妻。」 「是嗎?可惜我連想都想不起來了。」 地牢外傳來了整齊有力的步伐,然後是開門的聲音。一隊重裝劍士走進了地牢。 「你知道嗎。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其實是有點喜歡你的。」克勞維斯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但是在劍士們響亮的腳步聲中顯得微弱難聞。「因為有點喜歡你,所以才那麼討厭你。」 原本小懿以為自己再聽見什麼都不會吃驚了,但是這句話卻讓她意外得甚至有點發怔。 劍士們打開了小懿的柵欄把她帶了出來。克勞維斯就坐在柵欄邊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種奇怪的平靜。 「再見了。新娘子。不,永別了。」小懿被帶出地牢的時候,聽見克勞維斯的聲音在裡面孤孤單單迴盪。 火刑場設在王都的中央大廣場。廣場邊上臨時搭建了一個高台,公爵就在上面親自監督行刑。 公爵仔細地重新看了看廣場周圍的佈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瞇起了眼睛,在頭腦裡仔細把王都每條街道,每一處埋伏的設置都回憶了一遍,然後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確定,那個人無論用什麼辦法潛入,混進來,只要一現身就絕對就跑不了。 廣場上全是戒備著的王都近衛軍和魔法學院的魔法師。公爵已經下令廣場周圍嚴禁一般民眾的靠近,以免讓目標混跡在裡面。 教會暫時還沒有任命新的主教。現在魔法學院都暫時由兩位大神官主持,公爵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和口舌就讓他們派出了魔法師。加上王都近衛軍的一萬人。這絕對是一個可以輕易攻下一座城池的精銳部隊。 什麼樣的一個人,可以在這樣嚴陣以待中突出重圍?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公爵現在很喜歡這句話。他正希望目標為愛而雖千萬人吾往也。 「你說他現在是不是正藏在哪一個民居的窗戶下面心亂如麻,熱血沸騰。明知道自己出來是送死,但是又捨不得一走了之?」公爵微笑著問身後的羅德哈特。 「大概吧。」羅德哈特回答。雖然他的身姿還是那樣英俊挺拔,還是那樣氣度十足,但是看起來卻有點滑稽可笑。因為他的眼圈是青的,鼻子也腫了,手上還打著繃帶。 他前天剛剛回來。但是既沒帶著公爵預想中的那位鐵匠老父親,也沒帶任何有用的東西,只帶著這一身狼狽無比的傷。 羅德哈特當日帶著通緝令飛速趕到了卡倫多盆地。按圖索驥的打聽之下,果然如同公爵所料,確實驗證了這個通緝犯的老家是在盆地中的一個村莊。確實有一個鐵匠的老父親,但是那位父親早就已經死了,也沒有其他任何的親人朋友。羅德哈特按照公爵吩咐的,在村民中仔細盤查詢問,一定要找到和他最親近關係最好的鄰居朋友抓回去。 盤查之下羅德哈特找到了村後的一個老冒險者,準備把她抓來王都。可惜那個老太婆卻好像揪一隻小雞一樣順手就把羅德哈特這個聖騎士團的小隊長按在地上,問他這通緝令到底是怎麼回事。幾個同去的軍官抽出武器就要動手,但是那老太婆只是隨便動了動,這些久經過沙場的軍官們就全都倒在地上叫喚了。 羅德哈特不止聰明,眼光也好,形勢更分析得清楚。他沒有絲毫反抗的企圖,乖乖回答說這個人和死靈公會勾結刺殺了羅尼斯主教,因此要來這裡調查……哪知道話還沒說完,手就被老太婆折斷了。老太婆只冷冷地告訴他,如果再有一字胡說八道他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說謊了。 「那你怎麼說?」公爵大人問。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當時在王都所發生的事情陳述了一遍而已。」羅德哈特儘管鼻青臉腫,但是神態依然冷靜平淡。可以想像他即使像人被狗一樣按在地上扭斷手臂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慌張掙扎。「然後那位老婆婆什麼也沒說,只是冷笑了一下就放我走了。」他的聲音很平和,連遣辭都那麼彬彬有禮,好像那確實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公爵點了點頭,問:「你事後為什麼不去地方官那裡調集軍隊把這個人抓來?」 「因為我不想死。」羅德哈特淡淡地回答。 和羅德哈特同去的其他人都是抬著回來的,而且身手越好似乎傷得越重,好幾個都徹底殘廢了。羅德哈特他能夠站著不是因為他身手最差,而是因為他最聰明而且最識時務。 公爵沒有太在意這件事。只是一個人而已,即便再厲害也不足以對大局有任何的影響。那個死靈法師就是個絕好的例子。 犯人已經被押到火刑柱上綁好了。她一身囚服整齊而潔白,似乎真的像個新娘。她一臉安靜和漠然地環視了周圍一眼,閉上了眼睛。自始至終沒有朝那高台上看過一眼。 周圍嚴陣以待的士兵們都絲毫沒有聲息,每個人都在戒備著不知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攻擊。從公爵的通告和如此大陣仗的戒備,聰明點的都可以猜得到,這是準備對付那個刺殺羅尼斯主教的罪犯。有的士兵心中已經滿是怒火和鬥志,有的則是恐懼。一個月以前聖騎士團和死靈法師的那場戰鬥之慘烈,即便是聽者也無不心驚膽戰。只對付一個死靈法師連最精銳的聖騎士團也要損失數十人,那普通的士兵們在死靈魔法之下也許脆弱得和一隻毛蟲也差不多。現在這數千人的廣場居然沒有絲毫的人聲。 似乎預感到了將在這裡出現的饕餮大餐,周圍屋頂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聚集了許多烏鴉,它們好像也感染了這有點詭異的氣氛,一聲不吭地注視著廣場上的人群。 士兵們的木材終於堆積好了。只等公爵大人一聲令下,立刻就可以點火了。但是沒有人敢去向公爵大人請示。 光天化日之下滿是人的廣場卻是如此的安靜。這靜靜得詭異,靜得彷彿有股若有若無的屍臭。 高台上,公爵站了起來,最後一次環視了廣場一圈,舉起了手。但是看著火刑柱上面容平靜如水的女兒,那隻手居然有了些猶豫。 恍惚了一下,公爵意識到這裡幾千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細長的雙眼猛然大睜,凌厲的光芒陡然而出。那隻手一揮而下。 所有的目光轉移到火刑柱旁的一個牧師身上。 牧師面對這有生以來最隆重的注目禮顯得有點惶恐,他手持著火炬走到火刑柱前。他的腳步已有點哆嗦。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要來劫法場,通常就是這個時候一聲『刀下留人』,然後就是一箭過來將他扎個對穿。哦,不對,應該是『火下留人』,來的如果真是那個死靈公會的奸細,那麼射來的也許不是箭,而是一束腐肉蝕骨的毒液或者乾脆就是一發骨矛…… 火把慢慢地往柴堆上遞過去,牧師的手在發抖,他全身貫注地戒備,或者說等著那一聲大喝和暗器箭只魔法… 「住手啊。」一聲叫喊果然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傳來。牧師以戰士才有的速度和爆發力丟下火把就地一個打滾躲開。所有人繃緊了的心弦陡然爆發。數千把長劍同時出鞘的聲音頓時把寂靜的廣場變得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但是並沒有什麼魔法弓箭射來。長街盡頭一匹快馬衝了過來,上面的人揮舞著一把長劍。 目標已然出現,埋伏在四周的弓弩手一下全冒了出來,魔法師們開始念誦咒語。 「住手啊。」這次的大叫是公爵吼出來的。 戰鬥指揮的是早已經安排好了的,公爵的一聲令下立刻有數十個隊長也同時叫手下住手。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幾個魔法師的火球扔了出去。 『轟隆』。幾發火球雖然沒有直接擊中目標,但是都在旁邊爆炸了,把來者連人帶馬都震倒在地。那人好像沒有受傷,只灰頭土臉地站起來揮舞著手裡的長劍朝這裡衝了過來,一邊大叫著:「姐姐別怕,我來救你了。」 「住手,住手,全都給我住手。」公爵在高台上已經暴跳如雷焦急萬分。幸好那些弓弩手及時聽到了命令,並沒有把這位未來皇妃當場變成刺蝟。 克莉斯不成章法地揮舞著手裡的武器往廣場衝去。士兵們都聽到了命令,不敢動手又不敢靠近亂揮著武器的公爵小姐,居然被她衝了進來。 火刑柱上,小懿冷靜的面容已經崩潰,看著自己的妹妹淚如泉湧。 「你去把那個蠢貨給我抓起來帶回去。」公爵對羅德哈特氣急敗壞地命令。從逮捕大女兒開始,即將成為皇妃的小女兒就天天又哭又鬧,又說要去讓皇帝下令赦免要不就自己就堅決不嫁,讓公爵頭疼無比。於是下令將她軟禁起來。想不到她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怎麼跑了出來。 羅德哈特跳下高台快步跑了過去,一把奪過克莉斯的劍抱起她就往回走。克莉斯還在哭鬧著掙扎,羅德哈特在她脖子上一下就把她打暈了。 看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搗蛋者被帶走,不只公爵鬆了一口氣,士兵們緊繃的神經也緩了下來。經過這樣一鬧,那種緊張的氣氛已經沒有了。那位點火的牧師從地上爬了起來,訕訕地有些不好意思,揀起地上的火把往柴堆裡一扔。 果然,並沒有什麼橫空飛來的魔法。牧師鬆了口氣,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確實什麼都沒發生。雖然天上下起了零星小雨。但是木材堆得很好,很乾燥,火還是迅速地燃燒起來了。牧師轉身退開。 但是退了幾步,牧師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好像有種隱隱約約的古怪臭味不知從哪裡傳來,似乎還有點熟悉的味道。他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發現天上飄下來的雨居然是黑色的,古怪的臭味就是從雨裡散發出來的。 一滴大點的雨滴落在了牧師的手上,牧師用手撮了撮,發現這雨居然有點像是陰溝裡面的那種淤泥。 他奇怪之極地抬頭看了看天上。陽光明媚,沒有一絲雲彩,只有一隻大鳥在上面盤旋。 一滴發臭的黑雨居然恰巧掉在了他的嘴裡,他連忙低頭用舌頭一卷,一口唾沫包住了這滴雨水。 『呸』。他用力地吐出了這口唾沫。但是隨著唾沫吐出去的還有半根舌頭和幾顆牙齒,甚至有半片嘴唇。 牧師以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自己的嘴,什麼感覺都沒有。然後他馬上又看見自己剛才撮過雨水的兩隻手指也掉在了地上,而且已經黑得好像浸過墨汁了。 他吞了口口水,想努力思索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突然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這個飽嗝很臭,臭得像自己好像剛吃了一桶煮過的糞一樣,似乎還有點東西隨著飽嗝衝到了嘴裡,他再一吐,居然看見了一小塊內臟。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廣場上的其他人也開始察覺到了這奇怪的雨。有的人身上還滴到了比較大點的形狀奇怪的雨滴,一看,居然好像是人的手指,耳朵什麼的,只不過已經全是黑色而且和稀泥一樣又軟又臭了。 「是死靈法師!」終於有人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叫了。大叫的人是幾個牧師和魔法師,他們都是參加了魔法學院圍攻死靈法師的,都見識過這種黑色的粥一樣的液體。 雖然這次的這種黑色汁液的效果和那次死靈法師的沾身即死的效果還差上不少,但是這次的範圍之大,幾乎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其中。 又是一陣更密集的雨下了下來。這次終於有人看見了這黑色的死雨來自哪裡。先是兩個小黑點從那隻鳥的背上掉落下來,等到離地面近些的時候才看清那好像是兩個人,然後那兩個人突然就徹徹底底地爆炸開了,變成那奇怪的黑雨掉落下來。 有人抬頭張望的時候被滴到了眼睛裡,尖叫一聲連忙伸手摀住,低頭,手一鬆,眼睛珠子就隨著手掉了下來。很多人連忙手忙腳亂地拿手去擦滴到了黑雨的地方,但是用力一抹一大片皮肉就直接被順手帶下來了。 相對於這黑雨造成的傷害,恐懼對士兵們的影響更大。看著身邊的人一擦臉卻把半張臉都擦了下來,無論是再訓練有素的士兵也受不了。何況廣場上被黑雨滴到的人絕不在少數。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不少人已經倒下在地上翻滾了,更多的人是在逃跑,牧師們紛紛拚命用出了治療術淨化術解毒術,驚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嘶吼把長官們的命令都完全掩蓋了,而且能夠發出命令的軍官連一半都不到。 那只落下黑雨的鳥發出一聲響徹長空的號叫,開始朝下面俯衝。有幾個去過西方前線的牧師已經喊了出來:「是獸人的雙足飛龍!」 「公爵大人…難道歐福和死靈法師有勾結?」一個退到了高台的遮棚下的高級軍官驚恐地看著姆拉克公爵。 「不,他們會說是這個死靈公會的奸細自己偷來的。」公爵眼裡的精光亂閃。想不到這個小子居然真的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去歐福,還借來了一條雙足飛龍。 公爵之所以要急著解決掉阿薩,最大的原因就是歐福。 雖然羅尼斯主教叫塞德洛斯把自己勾結歐福的證據交給朝廷的書信落在了自己手上,但是羅尼斯主教一死,和阿薩也似乎有著點關係的塞德洛斯肯定會猜到是自己做的手腳。這些證據交到朝廷手中雖然不確定會有多快,但是絕對比自己掌握聖騎士團要快就是了。 單獨一個不懂政治外交陰謀手段的阿薩,或者單獨一方面塞德洛斯的證據公爵都還有辦法應付。但是如果兩者聯合到了一起,塞德洛斯如果再想辦法幫阿薩把罪名洗掉,再讓他作為證人,那可能就連神仙都無路可走了。所以公爵不惜犧牲一切代價,也非得要把阿薩逼出來先殺掉. 現在這樣的情況更非得要把這小子在這裡殺掉不可。即便是塞德洛斯有心要幫這小子,借他條雙足飛龍應該就是極限了。大批獸人戰士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來到王都,如果用雙足飛龍達載幾個來非但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且如果失敗更有反效果的危險。雙足飛龍可以說是那小子自己偷的,但是派人來的話那勾結死靈公會殺死羅尼斯主教的罪名就板上釘釘再無周旋的餘地。別說指證自己,連歐福都會立刻受到教會的敵視。 所以現在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非得要把這小子幹掉。公爵深吸一口氣,如雷的吼聲滾滾而出:「弓箭手魔法師準備。」 但是雙足飛龍只是下降了一下就停留在一個相當高的高度上盤旋,然後上面又掉下一具屍體來。下面的人們更慌亂了,軍官們再也無法管住士兵。那具屍體是朝火刑柱的地方落去,士兵們開始四散躲開。 但是這具屍體並沒有爆開,而且落的速度好像並不是那麼快,似乎像誰給這屍體加持了羽落術一樣。快落到地面的時候才有人看到屍體的腰上好像還繫著一跟繩子。而且屍體的手腳還在動,或者說那並不是具屍體。 「弓箭手魔法師給我射。」公爵的吼聲傳了出去。 但是比弓箭手和魔法師都更先動的卻是停在四周屋頂上的烏鴉。 這些烏鴉一開始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配合著凝重緊張的氣氛動也不動。但是直到下面變成一團糟的時候,這些小東西也依然如同雕塑一樣沒有絲毫的動彈。不過所有的人也都不會去在意這個。而現在幾乎和公爵的吼聲出現的同時,這四周足有近千隻的烏鴉全都振翅急飛,飛向中央的火刑柱。 「你….你怎麼真的來了….」小懿看著從天而降落在她身邊的人,終於涕不成聲。她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喜悅,又是悲傷。 阿薩看著她,眼裡有了笑意卻沒有回答。他口裡正念誦著複雜難明的咒語,飛來的烏鴉全部聚集到了他們兩人的身周,密密麻麻地圍成了一個球體把他們包圍在裡面。 『轟隆。』一發火球炸在了烏鴉身上爆開了。原本足可以把人炸碎的火球術卻沒能把這些烏鴉震飛,只把最外面的幾隻炸成了碎片。碎片中並沒有絲毫的血色,四濺的全是黑色腥臭的汁液和石頭般僵直的肌肉。 「抓緊我。」阿薩大喊,拔出背後的刀一刀把小懿身上的鐵鏈斬斷。小懿伸手摟住了阿薩的腰。弩箭和魔法射在他們身旁的烏鴉身上發出的是射入木頭的彭彭聲,居然無法穿透這些小飛鳥。阿薩長嘯一聲,上空停留著的雙足飛龍開始振翅高飛,把兩人帶離了地面。 軍官們終於重新指揮住了士兵,整個廣場上還能動的人都吶喊著朝火刑柱衝來。但是即便是最近的士兵衝到已經著火的火刑柱旁的時候只能眼睜睜地夠看著那團烏鴉裹成的黑球朝天升去,不少士兵拋出了長矛和手中的箭,但是依然只能夠打落一些烏鴉而已。 有些聰明點的魔法師和弓箭手已經朝那根繫著兩人的繩子發出攻擊。但是那畢竟只是細細的一根繩子而已,命中率實在低得可憐。而且那根繩子很明顯並不普通,受了幾十根弓箭甚至還有一發火球的射擊居然絲毫無損。 「弓箭手繼續射人。魔法師射雙足飛龍。」公爵的吼聲傳來。 但是魔法師們站立的位置對於雙足飛龍的高度來說實在是太遠。低級魔法師的火球和閃電在途中就消散了,能夠到達雙足飛龍的高度的也大多偏離開了目標,只有一兩發強弩之末的火球打在了雙足飛龍的翅膀上。 雙足飛龍長嘶一聲,身形微微向下一沉,但是立刻又重新慢慢地向上升去。這沼澤巨獸的防禦力和生命絕不是幾個魔法就能夠對付得了的。 暴雨般的弓箭落在周圍的殭屍烏鴉身上,不斷地有烏鴉開始被身上的箭矢的妨礙了翅膀的扇動或者是被太多的箭只的重量帶著往下掉。小懿一手環抱著阿薩,一手在空中做出幾個手勢,念誦:「空氣中的精靈,請聽從我的意願為我阻擋攻擊。」一陣強烈的旋風開始在烏鴉外形成,弓箭手的攻擊頓時被減弱了很多,不少勁道不夠的箭只直接就被吹開了。 阿薩頗為吃驚地看了小懿一眼。這個『旋風神盾』是相當高級的空氣魔法,想不到她居然能夠用出來,而且是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 雙足飛龍的已經越來越高,魔法再也難以企及。小懿和阿薩兩人已經上升了足有二十米高了,雖然周圍的烏鴉已經所剩無幾,但是這樣的高度和旋風神盾的作用下弓箭已經射不中他們了。 小懿和阿薩對望一眼。小懿的臉上還全是眼淚,但兩人眼裡已全是欣喜之意。 「別管飛龍了,魔法全都給我朝人發。」公爵的聲音重新響起,而且越來越近。兩人低頭看去,公爵正以和他的體形不相稱的高速朝他們的正下方衝來。 倉促間只有六個較近的魔法師能夠準確攻擊到他們。四發火球和兩發冰錐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飛來。 「左下的火球交給你了。」阿薩大喝,伸手,三顆瞬發的火球三個方向迎了上去,和另外三顆同時在空中撞擊爆炸了。而小懿用一發閃電擊潰了一發火球。 三次瞬發的火球已經是極限,短時間之內魔法力再也無法凝聚。阿薩抽刀在手一刀格開了一發冰錐,剩下的一發他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腳去接。噗的一聲響,他的右腳上頓時血肉模糊,而且完全冰凍住了。但是這一擊終究是被擋了下來。 就這一耽擱,他們兩人又上升了十米左右。在魔法師凝聚起下一次攻擊之前,他們就可以升到安全的高度了。 自由,已經近在咫尺。 下面傳來公爵的一聲暴喝。一個士兵被公爵抓了起來朝天上扔了出去,手舞足蹈地叫喊著。 公爵的自己身形驟起,一腳踩到了下面另一個士兵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士兵的肩膀整個地塌了下去,慘叫一聲載倒。 公爵已經藉著這個士兵的肩膀跳到了半空,手一揚,一把揀來的士兵長劍呼嘯而來。這把劍不是對著雙足飛龍也不是對著人,而是對著他們之間的那條繩子。 這再也不是那些輕飄飄的弓箭,而是一把飛速旋轉著長劍。只聽那風聲就可以明白,即便中間的是一條鐵鏈,在這一劍之下也必斷無疑。 阿薩手裡的刀脫手而出。一聲脆響,公爵拋出的長劍立刻被刀擊得粉碎。而刀則帶著一道弧線飛落向地面。 公爵在笑,胖胖的笑容中和善親切的味道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全是猙獰。因為他手裡赫然還有一把長劍。他手再一揮,這把劍帶著比剛才還凌厲十倍的風聲朝繩子飛去。 同時公爵已經踩在了被他扔到半空的士兵的胸口和肚子上。士兵胸腹頓時凹了下去,連慘叫都發不出,血和內臟從口鼻中狂噴著從半空飛墜而落。只是這並不高的高度就已經被摔得稀爛。 藉著這一借力,公爵已經再度拔空而起直衝向半空中的兩人。右手自腰間一揮,一聲尖利的嗆鋃聲,他自己的那把細長的劍已經在手。人劍已經合一。 小懿低低地一聲吟唱,一發寒冰神箭射向那呼嘯著朝他們頭頂的繩子飛去的長劍。但是雪白的水系魔法在飛速旋轉的長劍發出的風雷之聲中不堪一擊,如同泡沫一樣飛散開了。長劍去勢絲毫不減,飛斬向那條命運之線。 小懿的身體已經僵硬,眼裡已全是絕望之色。天堂和地獄就是那一條線。 繃得筆直的繩子發出一聲彷彿琴弦上最低沉音調的哀歎,斷了。 整個廣場上的人都在注目著半空中的戰況,看到那條繩索終於在公爵大人的攻擊下斷開了,齊聲發出一聲吶喊。一半是叫好一半是驚呼。因為繩雖然斷開,但是只有一人在往下掉,另外一個人卻在向上升。 阿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把飛斬而來的長劍。就在繩斷之前的那一剎那,他雙手已經抱住了小懿把她用力扔了上去。用的力量和速度時機都恰到好處,剛好讓她能夠在長劍斬過之後能夠飛到斷繩之處。 小懿剛被扔上之後就已經心領神會。她兩手分別一抓,就已經抓住了斷掉的繩索兩端,她用自己的手當作了連接的繩子。阿薩的身形只往下掉了一點,立刻又重新穩住了。 雙手在拉力的劇痛讓小懿低哼一聲。但是她知道只要堅持過這一會,讓雙足飛龍飛離王都的範圍就可以降落了。 但是下方還有個公爵。 公爵身軀發出的破風之聲居然是和箭矢一樣尖利的呼嘯。他的劍勢絲毫沒有什麼氣勢磅礡洶湧澎湃的誇張意味,他不想去絞碎什麼湮滅什麼,他只是要殺人。 細劍所有的鋒銳和作用包括公爵所有的力量技巧都集中在那一點的劍尖上,即便是鋼板這劍都可以將之刺個對穿。而劍尖所指就是阿薩的眉心,即便是用標尺衡量也是最中間也最致命的眉心。一劍穿透這裡,和把人絞成七八十塊的效果都是一樣的,讓人死而已。 公爵的這一劍如同他的人一樣,什麼都沒有,唯一的有的就只有效果,最有效率的效果。 剛剛全力拋出小懿的手已經完全無力。阿薩再也沒有力氣來接公爵這一劍了。但是他開口發出了幾個古怪的音節,盤旋在周圍所剩無幾的烏鴉全部轉身飛撞上了公爵的劍,那把原本要奪命勾魂的劍被這一撞居然飛了出去。 這樣好的效果連阿薩自己都怔了怔,但是他立刻看到了公爵飛撲過來的身影。 烏鴉可以撞歪一把劍,但是絕不可能撞歪一個人。公爵看到烏鴉一飛來就已經主動棄劍,順勢撲過來一把抱住了阿薩的腰,而且還用力朝下一扯。 小懿一聲尖叫,她再也無法握住足足有兩個人的重量。連接著雙足飛龍的一端繩子帶著手掌的一片皮肉滑出手去。她和下面的阿薩一起朝下落去。 公爵的猛力一扯不止把阿薩兩人扯了下去,他自己也借力緩了緩在空中的下落之勢。等到連小懿也被阿薩帶著朝下猛墜,經過公爵的面前的時候公爵再伸手在她身上一借力,徹底地把自己的下落之勢緩解了。 「抓活的。」還在半空,公爵就把命令吼了出去。 阿薩和小懿兩人用出了羽落術,也算平安地落地了。但是剛一落地,幾十把長劍和長矛就已經密密麻麻地抵在了他們身上,整個廣場的數千名士兵已經在他們四周水洩不通地圍了上百層。 『撲通』。即便有了兩人的借力,從這麼高的地方完全不會魔法的公爵依然跌得狼狽萬分,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消解了下落的力量。 失去了駕者,雙足飛龍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發出一聲嘶叫向西飛走了。 灰頭土臉地爬著站起來,公爵看見了已經被人用刀劍架住動彈不得的兩人。他用生平最狼狽的形象發出了最難抑的張狂笑聲。 第十一章 意外 鐐銬是由特殊的精鋼打造,鎖鏈的每個鏈環足足有手指頭粗細,上面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魔法符號,有禁魔作用的,有加強鐐銬本身強度和韌性的,還有給束縛對像施加虛弱術的。這種東西看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拿來鎖人用,而是鎖大象,還是會魔法的大象。 阿薩的身上現在卻有三重這樣的鐐銬。重疊在他的身上纏繞著看起來好像穿了一件古怪的衣服。 但是這裡並不是陰深恐怖的地下牢獄,而是公爵的書房。阿薩也並不是混身鮮血血肉模糊地跪在躺在地上,而是毫髮不傷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只是神情看起來很委頓。無論是誰,落到了這個地步都不可能精神得起來。 姆拉克公爵隔著書桌微笑地看著阿薩說:「這三副鐐銬其實是之前庫斯伯特大神官幫你預備,聽說是魔法學院很久以前為束縛一隻牛頭人祭祀而特製的。其實之前我倒一直都沒怎麼想過要活捉你,但是你終究沒有讓我失望。哈哈。」 「沒讓你失望?你害怕我不來麼?」阿薩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公爵的笑臉,有氣無力地說。 「不。我相信你一定會來的。這原本就在我的計劃之中。只是原本我打算當場殺了你的,不過最後我又改變了主意,希望能夠盡量活捉你。你確實沒讓我失望,沒被殺死。」 「活捉我做什麼?我還以為你一定會把我手腳都砍斷,舌頭割下,眼睛也弄瞎的。」阿薩的眼睛半睜半閉,冷冷地說。 「說得好。其實按道理來說,我確實是應該這樣對付你的。呵呵呵呵。」公爵大笑。像聽到一個意外的俏皮笑話一樣笑得又開心又憨厚又溫和,那瞇起來的眼睛裡全是笑意。看著面前這個終於落在自己手裡,再也沒有任何掙扎反抗餘地的對手,他很感慨地歎了口氣。「也許從某個角度來說,敵人才是最好的朋友。不只帶給你鬥志和勝利的喜悅,而且因為立場分明再無顧忌,所以用不著再把自己的意圖遮遮掩掩,比朋友更可以放心地說說心裡話。什麼都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即使是敵意,也是種很痛快的事。」 「你看起來好像很有點高興的樣子。」阿薩冷冷說。 「錯。」公爵手一揮做了個否定的手勢,還是笑得那麼得意開心。「不是有點高興。是非常高興。我甚至差不多都忘記上一次這樣高興是在什麼時候了。因為我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費力,用這麼長的時間去對付一個人。而且終究還是我勝利了。」他很滿意現在這個年輕人臉上那完全就是屬於失敗者的神情,看向阿薩的眼光居然有點不捨。「唉,你死了以後,叫我哪裡再去找這樣的敵人,再去找這樣可以痛快說話的『朋友』呢。」 一陣腳步聲接近。公爵住嘴,皺眉。他早已經命令府中所有其他人全部不得接近書房,他要秘密地審訊犯人。他和阿薩之間的對話是不能讓其他人聽見的。 書房的門被推開,羅德哈特走進來,向公爵行了一個禮:「對不起,公爵大人。羅蘭德團長和一位老牧師正在府門口,他說要把通緝犯帶去請皇帝陛下親自和大神官們一起審訊。」 「羅蘭德團長?哼,讓他派人的時候不派,現在反而向我要人了。」公爵皺眉想了想,輕輕地揮揮手,說:「先暫時把他們拖住。」他並沒有說怎麼去用什麼辦法拖住。他只知道自己既然這樣說了,羅德哈特自然會去辦。 「是。」羅德哈特轉身出去了。至始至終,他沒有向阿薩看過一眼。 「這是個很聰明很能幹的年輕人。關鍵是他很識時務,在情勢之下永遠知道做出正確的選擇。」公爵看著阿薩。「但是你很多時候的選擇卻顯得不怎麼正確。」 「因為我從來都不是聰明人。」阿薩淡淡地回答。「不過即便不聰明我也知道,這裡好像並不是關押人審問人的好地方。你把我帶到這裡來應該不會只是向我表白一下你高興的心情吧。」 「呵呵。對。」公爵微笑。「我對你這麼客氣,讓你毫髮無傷地坐在這裡,是因為想和你談筆交易。」 「交易?難道你要放過我麼。」阿薩的眼神和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依然有氣無力。「我雖然不那麼聰明,但是也知道要你放過我這好像是不可能的。」 「說得對。」公爵點頭,還是笑得那麼親切。「你自己都知道,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是必須死的。」 「那你拿什麼和一個知道自己要死的人交易呢?我連命都快沒了,難道還會去在乎什麼麼?」 「不,我知道你是在乎的。即便你連命都不要,可是還是在乎一個人的。我女兒。呵呵。你難道不是為了她才冒險來這裡的麼?我就拿她的命來和你交易。」公爵的笑容裡彷彿全是慈悲。「只要你答應,我就不殺她。你大可放心,她現在也毫髮無傷,甚至比你還好。」 阿薩沒有回答,但是眼神有了波動。良久,他用有點奇怪的聲音說:「你用你女兒的命來逼我一個快死的人答應你的條件?其他人聽到一定以為你瘋了。」 「其他人說什麼無所謂。關鍵的是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就行了。」公爵淡淡說。 「你要我做什麼?」阿薩歎了口氣。 公爵的眼睛瞇了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沉聲說:「我要你承認是塞德洛斯和死靈公會勾結,一起指使你來刺殺羅尼斯主教的。只要你在皇帝和教會方面都承認了這一點,我發誓不會傷害小懿,保證她和以前一樣生活得好好的。」 「發誓?」阿薩擠出點笑容。「這種東西連我都只當是個屁,你難道還會在意麼?」 公爵歎了口氣。他臉上似乎又有了點父親的氣息。「小懿畢竟是我的女兒,又是那麼能幹。你以為我很想殺她麼?但是她偏偏知道其實是我殺了羅尼斯主教,而且她又和你站在一起,也算塞德洛斯的徒弟。我怕她為你洗脫罪名而和塞德洛斯聯合起來,所以我才不得不打算殺她滅口。而如果你能夠指認塞德洛斯其實就是幕後的兇手,然後你再一死,我也就沒這個顧忌了,當然更不會再去為難她的。這次你騎的是一條雙足飛龍來,這就是塞德洛斯和死靈公會勾結的最大證據。我也猜得到塞德洛斯會說那是你自己偷的,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夠了。我自然有我火上澆油的辦法。」似乎是想到了以後的美好景況,公爵又笑了。他今天實在是顯得太高興太開心了。 阿薩歎了口氣:「原來你這麼高興不只是因為捉到了我,還因為可以利用我直接就對付塞德洛斯。」 「對。」公爵點頭。「呵呵,我似乎都已經可以想到教會和帝國聯手對付歐福的情形了。我會親自帶兵的。確實要多謝你今天帶來的那條雙足飛龍,提醒我這種東西在戰場上的作用。我去進攻之前一定說服軍方大臣和皇帝陛下,讓他們先去多購買些獅鷲。呵呵。」 阿薩依然淡淡說:「既然你知道我去過歐福,去和塞德洛斯接觸過,難道就不怕我們早就商定好了對付你的辦法嗎?」 「辦法?」公爵一笑。「隨便你們有什麼辦法。你謀殺主教大人的罪名已定,塞德洛斯再怎麼也不敢派出獸人部隊來明目張膽地幫你。他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也許你不回來一直留在歐福和塞德洛斯一起,我還會怕你們搞什麼鬼。但是我卻知道你是一定要回來的。呵呵,現在你不是就已經在我手上了嗎?」 阿薩歎了口氣,點點頭:「你想得很周密。我確實曾經請求塞德洛斯來幫我,但是他不肯。他所顧忌的和你料想的一樣。而我……確實是必須回來的。你真的很會看人。」 「看人,是設定計謀和圈套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點。」公爵開心地微笑著,像一個名廚給食客講解自己的拿手好菜一樣對阿薩說著,務必要讓對方嘗過之後再充分去回味自己傑作中的每一點韻味和含義。「只要看清楚那是什麼樣的人,面對什麼樣的情況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就能夠計算好每一步,然後設計好大局。即使讓對方知道你的意圖,也只有按照你的意願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就像我這樣。你知道我一定回來,是嗎?」阿薩低著頭,好像垂頭喪氣地輕聲說。 「對。呵呵呵呵。」公爵笑得很開心。 「看你現在這麼高興。」阿薩突然輕聲說。「但是我現在還沒有答應幫你栽贓塞德洛斯啊。」 「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答應的。」公爵的臉上彷彿寫著幾個字,『全世界都在我手中』。「就像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一樣。」 阿薩依然還是有氣無力的,似乎還是那副心喪欲死的樣子。搖頭回答的聲音也很低沉:「不。我不會答應。」 公爵愕然。「什麼?」他很意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我不會答應。」阿薩的聲音大了點。「因為我根本就用不著答應。」說完這話,他突然自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上的鐐銬發出一連串的響聲滑落到地上。 公爵的表情凝固了。他肯定這些鐐銬絕對鎖得很好的,而且也絕對可以鎖住一隻力量比人類大數十倍的牛頭人。 「你一直這麼放心。看來是很相信這些捆牛的枷鎖了。確實,我承認我不是牛,掙是絕對掙不斷的。」阿薩舉起了手,指頭上拈著一根木刺。「但是剛好我還懂點陷阱機關之類的東西,剛好你讓我坐椅子,而不是讓我躺地上。剛好這對付牛的鎖銬也不是很難開。」 公爵只驚訝了一下而已,並沒有驚慌失措。他甚至都沒有站起來,只是沉下了臉色和聲音:「書房周圍雖沒有人,但是府外卻全是近衛軍。我勸你別以為憑這幾個剛好碰到的運氣就妄想可以扭轉乾坤。也勸你別浪費了我給你的機會。」 但是阿薩好像絲毫沒有表示出對這些機會的珍惜,他原本頹廢模糊的眼神已經逐漸清晰,明亮,鋒利。和他的聲音一樣。「以前我從來都不覺得你是敵人。我們要走的路根本不同,所以雖然你三番幾次地要對對付我,我也不覺得你很可惡,沒有想要對付你。因為我也是身不由己地才擋在你的路上的。但是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你居然連羅尼斯主教也要殺,還有山德魯….甚至連小懿也不放過….」阿薩的聲音和表情終於因為激動有點扭曲了。「就算我救得了小懿一次,但是只要你還在,無論是她還是其他人,都不得安寧。」阿薩用已經被憤怒扭曲了的聲音低聲吼出幾個字:「所以我要殺你。」他的眼睛裡已滿是血絲,說話的時候嘴邊露出的犬齒,噴發著野獸的味道。 「我太意外,也太失望了。居然放棄了我給你的機會。」公爵的表情完全地冷了下去。他慢慢地站了起來,手握上了腰間的劍,猛然大吼:「快來人哪。犯人掙脫了枷鎖,要逃跑了。」公爵的臉上明明全是殺氣和鎮靜,但是這個大喊卻可以裝出慌張的味道。 吼聲過後,公爵依然是那樣沉聲對著阿薩說:「我再說一次,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只是知道你並不聰明,沒想到會苯到這個地步。哼,你以為這是酒館裡流行的那些低俗故事麼?只憑著這幾個運氣就可以來個局面的大逆轉?」 走廊上立刻就有腳步聲傳來,但並不是近衛軍們應該發出的那種雜亂吵鬧的聲音。這只是一個人的腳步。腳步來得很快也很大,只是幾眨眼的工夫就幾乎已經來到了書房門外。雖然是很急促,應該還是有點慌張的動作,但是每一個落步都非常精準,都依照著一種奇怪的節奏。這是個已經將武技融入到了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的人才能夠發出的聲音。 阿薩猛然轉身一腳踢在了書房的門上。一聲巨響,兩扇門破裂著朝走廊上飛去,直撞向一個正朝這裡飛奔的身影。 這個身影一頓,然後一陣若有若無的白線在空中隱約了一下,兩扇氣勢洶洶的破門立刻就無聲無息地分散碎裂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碎木片。 木片散落,來者立定收劍。灰髮,一張滿是書生氣的臉上卻有一雙散發出如劍一樣鋒利無匹的眼睛。他就是剛才被羅德哈特拖在公爵府門口的羅蘭德團長。他聽到了公爵的喊叫後第一個衝上來的。 「羅蘭德團長,這個通緝犯要殺我。」公爵拔出了劍。他已經決定不再留這個小子的活口了。 但是阿薩居然轉過了身面對公爵,完全沒有理會背後的帝國第一劍士。而羅蘭德團長似乎只砍碎了那兩扇門後就突然再也沒了聲響,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公爵驚奇地側了側頭,看到了阿薩身後。書房外的走廊中羅蘭德團長確實還在。只是他底著頭,似乎正要往前走,手也按在劍柄上。但是他就保持著這樣一個姿勢不動了,好像成了一尊石像。 公爵突然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氣息。這並不是種確實存在的氣味,而只是種純粹的感覺,當凝望一隻巨大的猛獸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產生的感覺。雖然視線中沒有任何的猛獸,但是公爵可以知道得很清楚,這感覺的發源地就在羅蘭德團長身後不遠的一個走廊的拐角處。 沒人能夠看見那裡到底有什麼,也沒人聽見有什麼響動,但是每一個人,甚至不必是人,即便是一隻其他動物在這裡也可以知道那裡的異樣和危險。 這古怪危險的感覺更濃了。公爵有種正站在海嘯即將撲面而來的大海前的感覺。 羅蘭德團長的身體慢慢地彎下去。他的頭埋得更底了,似乎還閉上了眼,握著劍的手也更緊了。如果說他的身後正醞釀著一場颱風,那麼他和他的劍就是一座山,一座巍然不動,但是隨時可以爆發出沖天巨焰的火山。 一聲古怪的破裂聲,羅蘭德團長身後,走廊上的一個架子和上面擺放著的一個瓷瓶一起碎了。好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擠壓了一樣往中間碎裂,碎片沒一丁點分散,全部往中間堆積在了一起。 羅蘭德團長沒有動,拐角處的那個散發出無比氣勢的人也沒有動。沒有任何的聲音發出,那一片地域好像連空氣都凝結成了一團固體。但是那詭異的寂靜裡醞釀的東西一旦爆發出來,整個公爵府可能都會像重擊下的花瓶一樣陡然粉碎。 公爵頭上已經在冒汗了。他連呼吸都有點不順暢。 「有運氣碰到的意外東西,自然也有不是運氣的東西。」阿薩的聲音在這個詭異凝重的時候突然響起。「其實我身上的束縛應該是等著他來給我解開的。但是看來他似乎知道我有辦法,一直沒動手,所以我只有自己動手了。」 公爵握劍的那隻手上還有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舞,他的聲音也前所未有的乾澀:「難道你們真的有計劃?」 「你看見雙足飛龍之後就會知道我去過歐福。所以即使我救人失敗你也應該捨不得讓我死,依你的作風肯定要最後利用我,至少也要審問我一下。而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你絕對不會讓其他人在旁邊,肯定是單獨一人。這些都是計劃,針對你的計劃。」阿薩捏緊了拳頭,骨節爆響的聲音在這奇怪的寂靜中顯得異常清脆。「你說得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確實是圈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公爵的眼角也跟著在跳。「你們這是在賭。我很意外塞德洛斯會作這麼危險的計劃的。」 「你說得對。塞德洛斯不會陪我賭,但是其他人會。一個幫我計劃,另一個答應幫我出手。當然他們也讓我答應他們提出的條件。不過無論什麼條件,都比你的要好。」阿薩說著,也慢慢和羅蘭德團長一樣彎下了腰。身上散發出淺白色的光芒。 「可惜你們賭輸了。」公爵的細劍慢慢地挪到了正前方,指著阿薩。他的手腕並沒有動,身體也沒有動,但是劍尖卻自己在顫抖,像一條毒蛇的信。「你們兩個,我確實沒話說。但是現在只有你一個。而且外面有成千的士兵。」 「現在還不知道誰輸。」阿薩冷冷地回答,眼裡的光比公爵的劍更尖。他全身的白色光芒已經聚集到了他的拳頭上。 公爵的劍抖得更厲害了,像一條隨時會脫手飛出的蛇。 突然一個人歎了口氣,說:「如果現在還不知道誰輸,那一定是因為他的腦袋裡全是大便。」 書房的牆壁突然無聲無息地崩塌出了一個洞,一個老牧師和羅德哈特一起出現在牆後的房間裡。羅德哈特吃力地邁動著腳步走了進來,眼睛一直盯著走廊上。瀰漫在那裡的氣勢風暴越來越劇烈,老牧師也看了一眼走廊,然後搖頭歎息:「現在的年輕人什麼都好,就是喜歡擋路。」他應該就是羅德哈特所說的和羅蘭德團長一起在門口等候的牧師。這兩人顯然也不能從走廊過來,居然繞了一圈從其他房間破牆而入。而這裡人都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之下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公爵笑了。雖然他有點奇怪為什麼沒有近衛軍們的響動,但是來了這兩個人也已足夠了。他記得這個老牧師。在刑場的時候一直就在高台左右。而且出手治療被黑雨毒倒的士兵們的時候比誰的治療解毒的效果都好,魔法造詣絕對不低。而且現在再加上羅德哈特可說已是必勝。他沉聲一喝:「你們來得正好。幫我一起殺了他。」 公爵的話聲一落,走廊中的氣息風暴猛然數十倍的增加了。那堆花瓶的碎片繼續又碎,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響聲。甚至牆壁上的石灰都在簌簌地脫落。 羅蘭德團長還是沒有動,他手中的劍也並沒有出鞘,但是一陣奇怪的嗡鳴聲已經從他的劍鞘中瀰漫到了公爵府的每一個角落。羅德哈特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走廊,甚至連公爵都沒有去看一眼,他的額頭就已經開始冒出了冷汗。 這個破牆而入的老牧師並沒有理會公爵,而是朝走廊裡有氣無力地喊著:「你們年輕人的精神是不是好得過余了?大家都是同路人,要打要殺等把這裡的事解決好了再說吧。」 這句話一出,公爵手上的細劍的顫動立刻停止了,這條靈動之極立刻就要擇人而噬的蛇好像突然就變成了一根晾衣竿。公爵那雙細長的眼睛居然睜得比平常人都大,直楞楞地看向這個老牧師。他完全想不通這個牧師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他太意外了。 阿薩的表情一點都不比公爵輕鬆,他的嘴張得老大,幾乎可以放進自己的拳頭,鬥氣瞬間就消失了。他的意外甚至比公爵的還大。 第十二章 失敗 阿薩指著老牧師,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沒死?」 「你死了我都沒有死。」老牧師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了阿薩一下,吐了口唾沫。 「我….我還說回來給你報仇的…」阿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驚還是喜。雖然模樣看起來全然不同,但是這個老牧師說話的口氣和聲音,還有那舉手投足間的姿勢,最重要的是在他破牆而入的時候微微感覺到的特殊的魔法氣息,這個老牧師分明就是山德魯。至於那張臉,阿薩知道肯定是又是張面具。這老頭的花樣一向不少。 「想不到你這麼夠義氣。那如果你以後被人殺了我也給你報報仇好了。」山德魯嘿嘿笑了笑,伸手從自己的臉上揭下一張栩栩如生的面具,露出了一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為了帶上這張面具他不得不把自己的鬍鬚弄掉了,原來除去鬍鬚後他臉上的皺紋並不多,並不是非常的老。他朝走廊裡喊了一聲:「大家都進來吧。」 公爵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雖然阿薩和山德魯都沒有任何地戒備,但是他手上的劍始終沒有任何的動作。不是不敢,而是他的鬥志已經沒有了。 走廊中的氣息風暴已經平服了,消失得和出現時一樣驟然。羅蘭德團長站直了身軀,他的劍始終沒有出鞘。這個時候,旁人才可以發現他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水,甚至有了點疲態。剛才他彎腰戒備拔劍而不抽的時候他似乎並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羅蘭德團長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拐角處,很吃力地歎了口氣,好像剛結束了一場百里長跑一樣。他並沒有說話,逕直走進了屋子。他邁步的時候腳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他站立之處的大理石地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粉碎。 羅蘭德團長的身後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挺拔,冷峻如山的身影隨後從那裡出現了。雖然早就知道能夠散發出那樣氣勢的人只會是,也只能夠是他,但是親眼看到這個人的出現,公爵最後的一點掙扎的希望才徹底崩潰。那是塞德洛斯的朋友,格魯。 羅蘭德團長走進了書房,對山德魯和羅德哈特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阿薩,最後再看了看公爵。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眼光裡也沒有凌厲奪人的光芒。但是公爵的表情已經開始崩潰。 直到這個時候,外面本來應該蜂擁而進的近衛軍們依然沒有出現,這周圍依然是靜悄悄的。公爵的聰明才智已經足夠讓他明白這一切預示著什麼。 格魯也走進了書房。他誰也沒看,目光先冷冷地落在了羅蘭德團長的身上,開口問:「剛才最後我給了你機會拔劍,你為什麼不拔?」 「因為沒有必要。」羅蘭德團長淡淡回答。他的手原本已經放開了劍,現在不知什麼時候又握住了。但是他沒看向格魯,而是掃視著周圍。 「你不想試試?」格魯的眼光落在了羅蘭德團長腰間的劍上,他深黑無底的眸子裡好像有兩朵黑色的火焰閃了閃。 羅蘭德團長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依然是很平淡的聲音:「不想。」 格魯的眼光從阿薩,羅德哈特和羅蘭德團長的臉上一一掃過,惟獨沒有看公爵。然後他看著山德魯,突然開口冷冷地問:「你說這裡的人都是同路的?」 「應該是吧。」山德魯點點頭。 「那這個人呢。」格魯的聲音已經有了殺氣。但是他的眼光並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而是看著旁邊的書櫃。他的眼神也陡然凌厲起來,好像那個放滿了書的木頭架子比羅蘭德團長還有殺傷力。「你還不出來?是想這裡所有的人都出手請你麼?」 所有人都看向那裡,但是那裡分明也就只是一個書櫃而已。阿薩和羅德哈特,甚至包括山德魯的表情都有些愕然。只有羅蘭德團長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手一直在劍上。 「老了……」一聲古怪的歎息,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一個人影從書櫃那裡從無到有的分離出來。 除了格魯將軍和羅蘭德團長之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尤其是公爵和阿薩。 這個書房雖然不小,但是也絕不大,而且陳設也不複雜,即便是一隻貓要躲藏起來不被人發現那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公爵的書房為了保密,自然沒有窗戶甚至通氣口。也就是說,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這裡了。公爵和阿薩的舉動話語全都被他盡收眼底。 直到這個人離開了書櫃,所有人才發現書櫃角落的陰影淡了一些。他剛才居然就和那一點點陰暗完全溶為了一體。讓人即便是看著他也完全不會去留意他,甚至連羅蘭德團長也只是有了點感覺而已,只有格魯注意到了。 「真的是老了……居然被兩個人留意到了….還被找了出來…」這個人的聲音很古怪,但是也可以聽出充滿了沮喪的味道。這是個全身都包裹在一套黑色緊身衣中的人,身材很瘦小,臉上是一個金色的骷髏面具。即便是這樣現身了,但是看上去他都彷彿一直在一種朦朦朧朧分不清的影子中,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無法分辨。 阿薩的臉色變了。這種奇怪的聲音和面具他都聽到過見到過,曾經追殺他的兩個死靈法師就是這樣。但是他們的面具都是銀色,這個人卻是暗金色的。 但是山德魯卻好像顯得比阿薩還吃驚,他的表情古怪之極,如同阿薩看見他的時候一樣,指著這個人結結巴巴地說:「是你?你….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這個人看向山德魯,暗金色的面具將眼睛也完全隱藏到一片陰影中,只能夠從語氣中聽出平淡的味道:「聽說你死了,特意來幫你收屍的。但是看來好像白走一躺了…」 山德魯的表情很古怪,好像有是有點高興又有點尷尬,完全不見平時間那種自若,連說話都有點不自然:「謝謝你關心我…」 「我沒有關心你。只是關心你帶走的那些東西罷了。你死之後被公會那些人拿回去了怎麼辦。」這個人飄向書房門口。「既然你沒死,我就回去了。」 「站住。」格魯和羅蘭德團長同時開口。兩人不約而同地一動,一左一右站到了門口。兩人眼中如同針尖的光芒都刺到這個人身上。 這個人立刻不動了。不是因為他聽話,是因為他不能動。 書房中似乎並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變化,周圍依然安靜異常,但是羅德哈特突然就跪倒了。他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臉色蒼白地看著書房門口的三個人。 阿薩依然站著,但是額頭也開始有了冷汗。 如果說剛才格魯和羅蘭德團長的對峙是一場風暴,那現在這兩人聯手充斥在這書房中的氣息就是一鍋鋼水。看起來似乎平靜無比,但是其中的味道卻厚重炙熱了數十倍。幾乎每呼吸一下都可以感覺到肺在這氣勢的威壓下抽搐。 「你們幹什麼。」山德魯瞪著格魯和羅蘭德團長厲聲大喝。 「我想你最好解釋一下。」羅蘭德團長沒有理會山德魯,一直看著這個人,目光如劍。淡淡地問。「你如果真的是找山德魯老先生,那為什麼會一直潛伏在這裡?而且這個面具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應該是代表了你是死靈公會的人。如果你不證明你不是我們潛在的敵人,你走不了的。」 格魯沒有說話。羅蘭德團長說的就是他的意思。即便他們自己可以戒備,但是他們的君主,朋友的性命,在這樣一個潛行術高到如此地步的人的手下只會危如懸卵。 現在以二敵一的情況下無疑就是殺掉這樣一個危險人物的最佳時機。格魯和羅蘭德團長兩人都明白這一點。 「你們別太過分。」山德魯的眼睛圓睜,陡然散發出的光芒落在了格魯和羅蘭德團長的身上。兩人的氣勢立刻產生了微小的波動了,趁此機會,這個人只是閃了一閃就飄進了走廊,然後下一瞬間居然就如同一隻最敏銳的變色龍般融進了走廊的環境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漸漸遠去的話語:「…放心好了,我早就懶得去當誰的敵人了。我躲在這裡只是因為想順手幫幫這個小子救他一命罷了。」 羅蘭德團長並沒有追上去,歎了口氣,轉過頭來看著山德魯:「對不起。這個人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他有可能是我們的敵人的話……」 山德魯的眼神和表情也恢復了平常的模樣,甚至還有點心灰意懶,歎了口氣喃喃說:「你放心吧。他和我一樣,對你們這些什麼陰謀什麼狗屁國家大事早就沒興趣了。這次來也許真的只是幫我收屍而已。」 格魯看了轉過頭來對阿薩說:「剛才我一直沒進來,就是因為發現這裡似乎還有個人。我一直摸不透是敵是友,也就不好出手。只有讓你自己想辦法先動手,我再伺機而動。不過卻想不到他原本也是打算幫你的」他露出一個極少的見的微笑。「你這次的生意看來是虧了,花費那麼大的功夫說服我們出手幫你原來卻是白費。即便只是你自己一個人回王都,也絕對有驚無險。這裡原來有這麼多等著幫你的人。」 阿薩長舒了一口氣,搖頭苦笑著說:「也不算虧,至少我的目的看來是達成了。」 格魯淡淡地說:「我不管你的目的如何。但是既然你沒死,你答應我們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放心,我從來不會賴帳的。」阿薩苦笑了一下。「尤其是賴你的人情帳。」 「這裡看來沒我什麼事了。我就先去把那只雙足飛龍找回來了。」格魯冷冷地看了公爵一眼,更冷地丟下一句。「反正我想這個人應該也活不了的吧。」 隨著這一句話,公爵的所有精神才徹底的崩潰。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當山德魯和羅蘭德團長一起出現,格魯也現身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已經再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了。死是必然的。他接受不了的是失敗,而且是失敗得這樣徹頭徹尾一塌糊塗莫名其妙。 幾分種以前他還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所有的人無不在他的掌握擺佈中。但是就這幾分鐘之後他才發現被掌握被擺佈的居然是自己。剛才他就只有呆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說話,討論,幾乎沒有人朝他看過一眼。格魯最後這一句才說明,在勝利者們的眼中他現在已經無關緊要,和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如果說這次的失敗只是運氣,或者說是偶爾自己的疏忽。羅蘭德團長只是在一個巧合中看到自己的破綻,那個死靈法師老頭只是有運氣死裡逃生,或者格魯和那個神秘人物的出現確實在自己的意料之外,這其中的任何一項導致自己的失敗他都會好過得多。可惜並非如此,這裡發生的每一間事情任何人都看得出不是巧合,都是早有計劃,安排好了的。 自己的安排不過是別人的安排中的一環而已。這麼多年的運籌帷幄叱吒風雲,到頭來居然只是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失敗小丑的配角。公爵的精神已經不是痛苦,絕望之類的詞彙可以概括的了。 公爵緩緩無力地坐下了,他現在眼裡看到的所有人所有東西,包括這個公爵府,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崩潰,糜爛,坍塌,死。他用這輩子最無力的聲音喃喃說:「周圍怎麼這麼安靜?」 直到現在周圍依然是那樣安安靜靜,不只是外面的王都近衛軍,連公爵府中所有的下人都沒有出現。這裡似乎突然就變成了一坐鬼宅。 「他們都已經離開了,奉公爵大人您的命令。」羅德哈特回答。他的聲音依然是那樣有禮貌,謙恭,簡潔。「我告訴他們說公爵大人和羅蘭德團長要審訊犯人,不得靠近打攪。」 公爵閉上了眼睛,緩緩點了點頭:「然後你們就等在外面,等我盡量多說點東西給這個我認為只有死路一條的小子知道,然後再進來放了他?」 「對。」羅德哈特點了點頭。 公爵長長地歎了口氣,沉默了。他已經完全不想反抗掙扎。雖然他絕不是個弱者,但是這裡卻有兩個最頂尖的強者,他不想像隻狗一樣徒勞地掙扎兩下然後被人按住宰掉。何況他的鬥志早已崩潰,連渣都沒有剩下。 羅蘭德團長和羅德哈特靜靜地看著公爵沒有出聲。山德魯若有所思,似乎心思根本就沒在這裡。而阿薩也沒有吭聲,他知道現在已經用不著自己說什麼了。 半晌,公爵費力地張開眼睛,看著羅蘭德團長說:「我現在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告訴我,行麼?」 「你說吧。」羅蘭德團長點點頭,他從公爵的眼裡明白這個人已經徹底垮了。 「為什麼你和這個死靈法師會在一起?當時有上千人看到你們戰鬥,至少我看得出來那場戰鬥絕不是演戲,你還死了五十多個團員,為什麼你們後來還能夠聚在一起對付我?」 「親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實。不是嗎?如同你讓魔法學院的人看到兇手一樣。」 當日,大屋中。 「我也從來不喜歡廢話。」羅蘭德團長的手腕一振,那把長劍的嗡鳴之聲充斥在大屋中的每一寸空間中。「我們開始正題吧。」他看著山德魯問:「你究竟是誰?」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來殺我?」山德魯顯得有點哭笑不得,他皺眉想了想。「不過既然是你來這裡找我的麻煩,難道是出了什麼事?難道羅尼斯不知道你來這裡嗎?」 「羅尼斯主教大人被暗殺了。」羅蘭德團長看著山德魯的眼睛。 「什麼。」山德魯的身體一震,連凝聚的魔法力都因為精神的混亂而全部消散了。「這…怎麼可能。」 這反映已經很清楚地證明了羅蘭德團長的猜想。這樣的震驚不會是裝出來的,在和他對峙中主動散去魔法還不如直接把脖子送到劍下來。所以羅蘭德團長收劍,說:「有上百人看見兇手就是在你這裡居住的那個神官。現場還有一張羅尼斯主教親自簽署的通緝令,上面說明了那個神官是死靈公會的奸細。」 山德魯還沒從這個震驚中恢復過來。聖騎士團的團長出現在這裡而且先賠上了三個團員的性命,絕不是只為了來說一個謊的。他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何況那小子也根本殺不了羅尼斯。」 「我也覺得不可能。而且從主教大人身上的傷口和當時的情況來看,確實可疑。我懷疑這是個圈套……」 「那你怎麼不去調查?反而跑來找我的麻煩?」山德魯的聲音已經氣急敗壞。 「上百個目擊證人,主教大人親筆的通緝令。這樣的證據證人已經無法反駁。即便這是個圈套,也沒有任何給人躲避反轉的餘地。你被所有人懷疑是死靈法師,皇帝陛下下令要我對任何死靈法師格殺毋論。所以即便我有任何的懷疑,但是也沒有任何理由不執行命令。」羅蘭德團長伸手入懷,掏出的卻是一個傳送卷軸。「雖然我從沒聽羅尼斯主教大人提起過你,但是以前發生的那起死靈法師事件時羅尼斯主教的反映,還有你剛才的反映,我已經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你雖然是個死靈法師,但是和羅尼斯主教應該關係非同尋常。現在只有我們兩人聯手,才有機會揭露真相。這是魔法學院的傳送卷軸,那裡現在沒人。你先躲藏一下,然後我們再私下聯繫。」 「躲就不必了。」山德魯接過卷軸,轉身進裡屋拿出一張面具,手只在自己的臉上一刮,所有的鬍鬚就紛紛落了下了來,然後他套上面具,赫然就成為了另一個相貌完全不同的人。 「最好召喚幾個殭屍骷髏出來讓我殺掉,這樣比較不讓人疑心。」羅蘭德團長提醒山德魯。「如果你再能夠裝扮出一具你自己的屍體就更好了。外面有很多人,親眼看到你和我戰鬥然後被殺的話也許對我們以後更方便。」 「好吧。」山德魯點點頭。「但是你要小心點自己別被殺啊。」 第十三章 繼承 「我太小看你了。」公爵的聲音已經絲毫沒有了生機,只是把字一個一個地往外吐。「你一直不過問政事,我也就一直沒提防你。以為你和那些軍方的大臣們一樣,不過都是些剛直有餘頭腦不足之輩罷了。想不到你能夠看出些端倪來,還居然在陣前和原本的敵人協商聯盟,演上一齣好戲給我們看。」 「玩弄權勢的人,一定都是有頭腦的。但是不玩弄權勢的人,並不都是笨蛋。」羅蘭德團長淡淡說。 公爵緩緩點了點頭。慾望太強,就會遮閉理智。太注意一些東西,就不能夠去感覺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細微變化。被一片樹葉吸引,就無法看見整個森林。 這些道理他其實是知道的。但是在權勢陰謀上追風逐浪得久了,太過於沉迷其中。眼睛就只會通過權謀手段來分辨事物了。 羅蘭德團長指了指阿薩。「雖然我不大瞭解他,上次團員被死靈法師殺死的事也讓我對他有過疑心,但是我至少看得出主教大人身上的傷口絕不像他這個連劍也不會用的人刺出的。雖然你也把傷口掩飾過一下,但是至少在我的眼裡卻是欲蓋彌彰。就算我不敢肯定是你,卻能肯定不是他。」 公爵苦笑了一下。他自己感覺到似乎連臉上的表情也在崩潰。「我居然忘記了帝國第一劍士的眼光。」 「那是因為你的圈套太完美了。所以你根本用不著在乎其他細節。」羅蘭德團長淡淡稱讚,但是眼光裡絲毫沒有友善的意思。「之前的死靈法師殺死聖騎士團團員的伏筆,主教大人親筆簽名的通緝令,還有上百個牧師的證人。即便我看出了不妥,也只有乖乖地按照你給我安排的路走下去。」 「其實如果不是之前主教大人對待那件死靈法師事件的時候態度有點奇怪,我即使疑心,也絕不敢去和一個死靈法師商議妥協,也就無法得知那張通緝令的真實內情。既然被通緝的人不會是兇手,那麼整個王都裡有資格當兇手的人也不多。綜合一些蛛絲馬跡和當時你在現場的表現來看,我幾乎都可以肯定你是兇手了。」羅蘭德團長的聲音和眼光一起凌厲起來。「你為什麼要殺羅尼斯主教?」 「為什麼?」公爵慘笑了一下。「因為他擋在我前面了,我也擋在他前面了。他還要先發制人,所以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懶得說了。現在你們已經掌控全局,慢慢調查就知道了。」公爵長歎了一口氣。「但是就算你和這個死靈法師互相聯手,憑你們所知的和手段,也絕對是走不到現在這一步的。」他緩緩轉過了頭,看了看羅德哈特。他的眼裡沒有被背叛的憤怒,只有死一樣的灰心喪氣。「其中還有不少是他的安排吧,只是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能夠拉攏他。」 「我們不是拉攏他,而是他自己選擇了相信朋友和公道。」羅蘭德團長也看著羅德哈特,眼裡已經有了讚許之意。「就在我和山德魯老先生商量之後,疑心是你卻不知該如何著手的時候,他來找我。他告訴我,他相信他的朋友絕不是死靈公會的奸細,他相信這件事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阿薩看著羅德哈特,頗有些意外。 雖然話題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羅德哈特的依然站得那麼直,依然那麼自若從容,對阿薩露出個依然是那麼親切溫和的微笑。 「要知道,在那個時候那種情況下還敢站出來為朋友說話的人,一定是個有眼光有擔當更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他,把我們所懷疑的都告訴了他。至於他到你這裡來潛伏,是他自己的建議。我們可以利用你的計劃順水推舟,這都是他的功勞。」 「他的功勞….」公爵思考了一下,那被失敗和絕望變成死灰色的眼神裡突然冒出了點光彩。好像一潭沉寂的腐水突然又受到了點刺激,從底下翻騰上來一些生氣。他看向羅德哈特。「我記得你當時是參加了圍剿死靈法師的戰役的。」 「是。」羅德哈特點頭,回答得還是那樣有禮,謙恭。 「照羅蘭德團長這樣說。你是戰鬥後馬上就去找到了他,表示了你對朋友對公道的信任。」公爵連聲音都恢復了點活力,他的嘴邊還抿出了一丁點角度,似乎是在微微苦笑。 羅德哈特點點頭,有點遺憾地歎了口氣。「我收到命令後才知道羅尼斯主教大人遇刺,一時間實在太過震驚。還有當時的場面太大,我也是一時猶豫,所以沒趕得上制止團長大人和山德魯老先生的戰鬥。幸好他們自己能夠分清形勢。」 公爵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他的神情依然是頹唐,失落,傷心。但是卻已經不再是那樣了無生機。彷彿經過這些早已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的對權謀的思考,他又找回了些生趣。「我曾經說過,我知道你是個有眼光有決斷有城府的人。但是現在我才知道,我對你的評價依然是低了。」他再擠出了個苦笑。「我原本以為自己養的是一隻還沒有成為老虎的貓,想不到卻是只裝成了貓想把我一口吞下去的老虎。不過能夠知道這一點我還是有點欣慰,因為我不是敗得那麼糊里糊塗,只是一代新人勝舊人而已。」 「對不起。我不是對付您,公爵大人。」羅德哈特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很誠懇,好像一個小孩子在向大人表達自己的心聲。「我只是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罷了。」 「好氣度。好眼光。」公爵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的笑是苦笑,但是好像又有點會心的意思。如同一場精彩而艱深的牌局中的失敗者,雖然一敗塗地,但並不憤怒和歇斯底里,除了失敗的沮喪和失落外,也有對對手的佩服甚至一點點惺惺相惜。 但是旁人很明顯是無法領會他眼光中的這點深意的。羅蘭德團長歎了口氣,對公爵這樣一個老奸巨滑難以對付的敵人卻在失敗的時候放棄得那樣快那樣徹底,他似乎感到有些遺憾。「其實我沒有想到你一看到我們出現就認輸了。我還以為你會掙扎一下,至少也要為自己辯解。」 「既然你們敢同時出現在我面前,那就說明已經沒打算給我任何掙扎的餘地。現在這樣的場合,已經沒有任何手段和權謀能夠起作用了。難道我連這個也看不出麼?」公爵把眼光淡淡地在羅蘭德團長和山德魯的臉上掃過。「憑你們兩人要殺我和殺一隻雞差不了多少,我又何必要像一隻雞那樣死得難看呢。」 羅蘭德團長看著公爵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其實憑你的聰明才智,不管是好好用在哪一方面都足以名留青史。甚至你不用這麼急,慢慢來個十多年,整個帝國也許真的會落在你手中。你又何必要在權勢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偏,以至把自己都葬送掉呢。」 公爵微微怔了怔。現在回頭看看,似乎確實如此。如果自己不這樣越走越遠,是不是會好一點呢? 但是想了想,公爵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因為自己已經開始走了。很多事情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再停下。勝利之後就會有新的目標,然後不斷地進取,想不斷地走得更高,更強….最後就…公爵突然想起了一個很久以前給女兒講過的故事,一個一旦穿上就只有不停地跳舞一直跳到死的鞋子的童話。自己就是那個喜歡跳舞的人,權勢和野心就是那雙有魔力的鞋子,一旦套上之後就讓人瘋狂至死。 羅蘭德團長的話把公爵的思路打斷:「你錯就錯在野心太大,慾望太強了。」 「我說了。我不是錯了,我是敗了。」公爵猛然站了起來,聲音也完全恢復了神采。「我沒有錯。走在權勢和野心之路上的我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我只不過是失敗了,倒在路邊而已。後面自然還有其他人跟著我的腳印走上來,踩著我的屍體走得更高。」公爵的眼睛卻沒看向任何人,而是抬頭望著天花板。他一臉的嚴肅,好像一個孤獨的信者在誦念自己一個人的聖經。「我失敗的原因就是太得意,太過沉迷權勢的力量了。慾望太強,就會遮閉理智。太注意一些東西,就不能夠去感覺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細微變化。被一片樹葉吸引,就無法看見整個森林。只有不拘泥於眼前這一點事物,把眼光放得更寬廣,才能夠走得更遠。追求而不沉迷於權勢,才能夠得到真正的權勢。我的後來者們一定會吸取我的教訓,比我走得更遠。」 阿薩一直一聲沒吭,靜靜地聽著公爵和羅蘭德團長的對話。羅德哈特也靜靜地聽得很仔細。山德魯的精神似乎全沒放在這裡,一會底頭沉思一會左右張望。 公爵低下了頭,眼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緩緩而平靜地說:「我再說一次,我沒有錯,只是失敗了。」他重新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細劍,掉轉劍鋒對準了自己的胸口插了進去。 阿薩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但是他看到羅蘭德團長和山德魯都沒有動,也站住了。 細劍穿過了公爵的身體,從背後露出再刺穿了椅背,血在胸口上不斷地浸染出去。這一劍從他的心臟正中透了過去。 帶著一絲痛苦的平淡表情,公爵歎了口氣。他迎著阿薩看過來的奇怪目光,用有點抽痛的聲音說:「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像你這樣什麼都不理會什麼都不去追求的人雖然是蠢了點,但也真的很輕鬆……」隨著胸口和椅背上的殷紅不斷地擴大,公爵聲音小了,頭也慢慢地垂了下去。終於,他死了。 書房內很安靜,除了山德魯以外每個人都用不同的眼光看著依然坐在那裡的公爵的屍體。半晌後,阿薩突然問:「為什麼要讓他自殺?」 「反正他都要死。自殺也是一樣的。」羅蘭德團長回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就這樣死了,我們拿不出任何的證據來,旁人會相信是他殺了主教大人嗎?」 「其他人自然不會相信。也用不著相信。」 阿薩一楞:「那……我…」 「對不起。」雖然在說對不起,但是羅蘭德團長看著阿薩的眼光卻很平靜,好像沒有絲毫的抱歉的意思。「你還是通緝犯。殺死主教大人的罪名還得扣在你身上。」 「為什麼?」阿薩完全弄不明白,元兇已經授首,這個黑鍋卻不能夠卸下。 「姆拉克公爵的聲譽不管是在朝在野都很好。他的勢力也很大。這些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阿薩點頭。公爵的聲譽不只是好,在和他現在如日中天的勢力的結合下,幾乎已成了朝野上下有志者們的共同認定的目標。 「如果我們突然宣佈,他其實是謀殺羅尼斯主教大人的真兇,那朝野上下肯定群情嘩然。一個在大家心目中是那樣清正廉明能力卓越的一個形象,突然破滅了,那會怎麼樣?」 「不知道。」阿薩搖頭。 「對外。這是帝國的大醜聞。帝國的聲譽在國家之間會受到打擊,教會和帝國的關係也一定會受到影響。對內,百姓和小官小吏們對朝廷的信任會一落千丈。人心動盪之下,原本依附公爵的那些官員和商賈會怎麼樣也不好說,總之對帝國肯定是不利的。所以公爵其實是兇手的消息不能散播出去。只有這裡的人知道就夠了。」 「所以我就非得要給他背黑鍋。」阿薩皺眉。 「對不起。」羅蘭德團長歎了口氣,似乎也有點語重心長地看著阿薩。「其實我也不希望你被人捉到。畢竟那麼大的懸賞金額對帝國的國庫也是不小的負擔。」 「反正你也被通緝慣了,再通緝通緝也沒什麼大不了吧。」山德魯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而且這通緝令對你也有好處。如果我沒記錯,死靈公會的混蛋們好像也在追殺你吧。這張通緝令可以幫你自己隨時保持高度警惕。」 阿薩無力地長歎一聲,回答:「好吧。反正我拒絕也沒用。不過既然公爵不是殺害羅尼斯主教的兇手,你又怎麼解釋他的死呢。」 「當然是被你殺死的。」羅蘭德團長淡淡地說。「反正你已經背上了那麼重的罪名,應該不在乎多這一條。放心吧,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之後我們會幫你洗清這些罪名的。」 「想不到元兇死了之後,他的所有罪名都要我來繼承。」阿薩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但是如果我依然是兇手,那…小懿怎麼辦呢?她….她也和我一起…」 「對。按你所說的,她也有東西要繼承。只不過和你有點不同。」羅蘭德團長點頭,對羅德哈特說。「你去把她帶來。」 第十四章 陰影中 當看著小懿被那群劍士帶出了地牢。這裡頓時空蕩蕩地就剩他一個人的時候,克勞維斯的眼角突然濕了。 這是軟弱。絕對是軟弱的象徵。如果是在以前,克勞維斯絕對會因為這個自己的反應而惱怒如狂。在他心目中自己一直是最強,最完美,最成功的化身,如同神話中站在世界之顛的天神一樣那麼地威嚴,俯視天下的蒼生如芻狗。不管是任何的享受,溫情,微笑,眼淚,在他看來都是軟弱的標誌,廢物的特點。他不只拒絕這些,還極端厭惡,就像唯美的詩人受不了腐爛的屍體,大便,和在上面翻騰的蛆蟲一樣。 但是現在他已經覺得無所謂了,甚至還有點痛快的感覺。除去這在牢裡瘋狂邊緣的發洩不算,至少在他自己的記憶中正常的情況下這是他第一次哭。 一個多月前還是大名鼎鼎的聖騎士團的小隊長,帝國第一劍士的弟子,王都第一騎士,帝國中最有權勢的姆拉克公爵的副手,甚至可以說是繼承人。但是突然之間就什麼都不是了。甚至比那些最低等的賤民還不如,他只是個囚犯,甚至不算是個人,只是個被拿來要挾別人的道具而已。 從光輝萬仗的名利和權勢的雲端飛落到地獄,而且還是被他自己仰若神明的公爵大人當作垃圾一腳踢下來的。他完全崩潰了,幾乎瘋了。但是在這裡他面對的只有冰冷的牆壁和鋼柵欄,還有一個純粹把他當瘋子的小懿,沒有任何人來理會他。於是在無數次徒勞的發洩和痛苦的瘋狂之後,他終於接受了現實,清醒了。 而對面那個名義上是自己妻子的女人,雖然同樣被當作人質關押在這裡,但是卻是那樣的冷靜從容。如同去參加一個難得的慶典一樣仔細準備著。他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如此厭惡她的原因:在她的那種真實的堅強面前,自己不過就是個用自命不凡包裝起來的懦夫。而自己其實一直是很羨慕她,也喜歡她,但是卻害怕在她面前自形慚穢,害怕自己發現自己一文不值。所以才那麼地厭惡她,躲避她。 看著她一臉平靜,似乎還帶著點期待地地走向火刑場,克勞維斯心裡發酸。他不相信有明知死路一條還要來的蠢貨,但是他又知道公爵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她離開良久之後,終於從地牢的上面傳來了騷動。克勞維斯從士兵們的叫喊和跑動中可以判斷出,那個來送死的蠢貨終究還是來了。是來為感情而死的麼?真是無可救藥的蠢貨。 騷動並沒有持續多久。不一會就有近衛軍的士兵們興奮的談話聲從通氣口中傳下來。說那通緝犯的死靈魔法是如何的邪惡狠毒,公爵大人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飛身而上將要逃脫的兩人一劍斬下。現在那個通緝犯已經被帶到公爵府中由公爵大人親自審問。 克勞維斯知道公爵這審問是什麼意思,不過就是把這個將死之人身上所有剩餘的利用價值全部擠出來。為了什麼狗屁愛情來竊法場,雖千萬人吾往也,很偉大麼?很轟轟烈烈麼?最後還不是只有被公爵大人抓住,搾乾最後一點有用的東西,然後像處理垃圾一樣的處理掉。 垃圾。克勞維斯苦笑了一下。他感覺得到,自己現在心中有點羨慕的感覺。蠢人自己去主動送死,臨死前還可以在千萬人前為自己的愚蠢展現一點壯烈。而自己現在卻只有在這地牢中等死。 一聲難聽的金屬摩擦的聲音突然在地牢中迴盪。地牢的門開了。然後又是一聲同樣難聽的關門聲。 克勞維斯有點意外,公爵現在應該沒空來理會自己才是。而自己現在是身份特殊的重犯,除了公爵親自下令以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觸。聽進來的腳步聲只有三個人。不知不覺中,外面士兵們的談話聲也完全安靜下來了。只有這三個腳步聲在地牢中迴盪。 三個人的腳步聲響到了克勞維斯的牢室前,藉著昏暗的火光,可以看見這是兩個身著白袍的牧師和一個近衛軍頭領。他們進來的時候關上了門,很明顯不是想帶人出去的. 「你們是來送我上路的嗎?」克勞維斯坐在地上淡淡問。秘密處死犯人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尤其是他這樣的知道太多的人。對於死,他現在已經覺得有點無所謂了。不知是麻木了,還是完全接受現實了。 「是。」一個牧師輕笑了一下。他輕鬆的語氣對這森嚴幽暗的牢獄和他來執行的任務有點不符。 克勞維斯苦笑了一下,原來公爵已經懶得親自動手了。他開口問:「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麼?」 「你問多少都可以。」這個牧師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我父親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還是你自己去問他吧。」牧師依然是那個古怪的表情,在火光下看起來好像一個刻意做出來的鬼臉。他拿出一個卷軸扔給克勞維斯。 克勞維斯怔了征,如果扔進來的是個把他炸得粉碎的魔法或者一瓶毒汁之類的他還有心理準備,但是卻是個魔法卷軸。他揀起卷軸,從上面微微的魔法波動辨認得出這是一個傳送卷軸。卷軸的樣式也相當精美,兩端上刻著兩個小小的骷髏,發出微微的螢光和獨特的魔法波動。克勞維斯皺眉問:「這是傳送卷軸?」 「當然了。」 難道是先讓他傳送到一個地方,然後再秘密殺掉嗎?或者這根本就是個劣質的卷軸,把人傳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死掉…但是這種比脫了褲子放屁更無聊的事絕對不會是公爵做的。克勞維斯艱難地猜想,但還是不明白,他問:「這是…傳送到哪裡的卷軸?」 「當然是笛雅谷了。」牧師淡淡回答。 「笛雅谷….」克勞維斯喃喃地重複,然後他馬上反射性地跳了起來,聲音已經有點發顫。「你們是死靈公會的人?」雖然到了現在的地步,『死』對他來說早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但是『笛雅谷』三個字給人的震懾遠不只是『死』這麼簡單。 「快去吧。你父親應該在那裡等著你。是他讓我們來救你的。」另一個牧師回答。 「我父親讓你們來救我?他在笛雅谷等我?」克勞維斯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一樣吃力地重複這兩句短語,想弄清楚背後蘊涵的意思。騙人的什麼把戲嗎?但是騙自己這個將死的人做什麼?難道是真的?但是父親….和死靈公會有什麼關係? 「對了。把你的衣服和這個人換一換。」這個牧師打扮的死靈法師走到了牢籠前,嘴裡低聲咕噥著幾句詞語,伸手在精鋼的大鎖上點了點。一陣古怪的滋滋聲後他再伸手一扭鎖就開了。 瑣是為了防止最危險的犯人而特別製作的,即便是一隻食人魔也不可能憑力量去扭開。空氣中微微有點金屬融化的特殊氣味,鎖的外表絲毫無損,但是內裡肯定已經一塌糊塗了。能夠把魔法控制在這樣小的範圍內產生這樣大的效果,魔法學院中一流的魔法師和這戲法般效果背後代表的魔法水平一比起來簡直就成了個鄉巴佬。 那個近衛軍打扮的人走進了牢室。克勞維斯這才發現這個人的神情呆滯,走動之間動作也很僵硬,彷彿一個巨大的扯線木偶。克勞維斯依照死靈法師的吩咐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和這個人互相交換了。他做著這些的時候平時靈活清晰的頭腦感覺已經混混僵僵的了,他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一個夢。 原本以為自己再聽到什麼樣的消息,再遇到什麼樣的變故都不再吃驚了。但是就在自認必死的絕境中想不到居然會有人來救自己。但是來救自己的並不是天使,而是傳說中的地獄使者。還是父親讓他們來的……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超越他原本的理解能力了,好像自己突然跳進一個胡編亂造的故事中。 衣物剛剛換好。一個死靈法師就做了個手勢。這個穿著克勞維斯的衣服的近衛軍突然彎下了腰,低下了頭,用一個好像是模仿一頭牛一樣的動作朝牢室的巖壁上猛力地衝了過去,然後他的頭顱就像顆雞蛋一樣地碎掉了。一點腦漿和血濺到了克勞維斯臉上。 「你快去吧。難道這裡還沒呆夠麼?」死靈法師催促著克勞維斯。 拿起傳送卷軸,克勞維斯猶豫了一下,猛地拉開。蘭色的魔法光芒將整個地牢都照亮了。 「不得不承認,因哈姆那小子的頭腦是很好。好像一切都在他預料中似的。這個時候來救這小子果然可以剩不少功夫。」死靈法師看著克勞維斯離開後空蕩蕩的牢室,喃喃地說著。「我們也可以順便在這個地方安心等著好消息。」 「偶爾客串一下盜賊們的把戲也很有趣呢,只是這東西戴多了對皮膚不好,還是那種密銀面具要舒服高雅得多啊。」另一個死靈法師伸手在臉上拉下了一張面具,露出那張優雅端莊的臉。是阿德拉主教。 另一個死靈法師也拉下了面具,這是個白白胖胖,保養得很好的中年人。他用那雙白淨細膩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面孔,歎了口氣說:「確實還是挺有趣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冒險的味道。這次因哈姆還真說的對,改變之前的策略,冒險來這裡真的會有不少驚喜的地方。」 「真的是有很多驚喜啊。」阿德拉主教微笑著點了點頭。「首先就是見到了我們安然無恙的前代理公會長,山德魯老先生。因哈姆說得不錯,如果他沒死,那麼法場的時候他肯定回在現場。而且偽裝的最好辦法,莫過於扮成一個牧師了。雖然帶著面具,但是魔法是絕不會騙人的。整個廣場上惟獨只有他這位牧師沒有使用白魔法,但是解毒效果卻反而是最好。呵呵。」 「最大的驚喜,就是等到了那小子。」中年人笑著點了點頭。「因哈姆說得沒錯,他真的來了。你剛才看到了麼?那個小子用的是山德魯的活屍術。操作得相當好啊。」 「只可惜那屍毒用得卻完全不像樣,我可以感覺到那屍體中的毒素似乎是花了很大魔法力才造成的,是麼?」 「呵呵,是啊。不過那毒素簡直太沒藝術性了,枉費了那麼多的魔法。簡直如同一個拙劣的廚師,花了莫大的功夫和無數珍貴的材料,卻只拼湊出了一鍋大而無當的雜碎而已。居然一大半的人都沒毒死。換作公會中的任何一個人來,整個廣場的人沒一個能活。」中年人搖頭歎了口氣。「這小子似乎只在活屍術上的造詣還不錯,可能是世界樹之葉的緣故吧。」 「但是這小子的頭腦還是很好用的,幾乎真的讓他把人救走了。只可惜功虧一簣啊。」阿德拉皺著眉頭,充滿了遺憾地歎了口氣,好像是他自己失敗了一樣。「可惜…」 「是啊。可惜啊……」中年人也歎了口氣。「如果當時他們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你知道麼?如果不是顧忌著尊敬的山德魯在場,我就一個閃電過去,把那個礙事的公爵變成燒豬了。」 「呵呵,那樣的話那兩個人就可以順利離開王都了…我們也用不著再在這裡乾等,跟在後面該殺的就殺,該捉的就捉,拷問出我們可愛的世界樹之葉的下落。還有我實在很好奇,一隻雙足飛龍到底能夠對付得了幾隻我們的石像鬼呢?」 「放心吧。以後會有機會慢慢實驗的。現在我們就在這裡靜靜等著消息了。尊敬的山德魯居然和聖騎士團的那個團長攪在一起,相信我們等到的一定會是好消息,呵呵……」 並沒過多久,地牢的門又被打開了。一個牧師打扮的人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我似乎聞到好消息的氣味了,尊敬的尼姆巴絲先生。」阿德拉笑著對他說。 被稱為尼姆巴絲的死靈法師走下來幾步,苦笑了一下,說:「是有好消息的。」 「難道還有壞消息嗎?」阿德拉怔了怔。 「我先說好消息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尼姆巴絲歎了口氣。「公爵大人把那小子帶去單獨審問,然後我就看見我們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和聖騎士團團長就等在了公爵府門口,他們把所有近衛軍都撤離了公爵府。我就知道會有好戲了。」 「什麼樣的好戲呢?」 「可惜我看不見幕後的真正好戲,只能夠從外面表演的東西去猜測。沒過多久,山德魯和那位團長衝了進去。然後再沒過多久,就有消息傳出來,公爵大人被殺了。兇手正是那個小子,他擺脫了束縛,殺掉了公爵。然後那小子就逃了出來,後面則追著山德魯,還有那位團長。至於結果,自然是追丟了。」 「呵呵,果然是好消息。他們追丟了,就該論到我們了。」阿德拉拍了拍手。「好了,還在這裡等什麼呢,我們走吧。」 「你不聽我的壞消息嗎?」尼姆巴絲苦笑著沒有動。 「什麼壞消息?」阿德拉和中年人一起皺眉。 「壞消息就是我們只能夠回去,不能去追那小子。」尼姆巴絲有氣無力地說。 「為什麼?」兩個死靈法師一起愕然。三個死靈法師同時出手去抓一個人,這不是牛刀殺雞,簡直就是殺蟲。既然山德魯已經和目標分開了,他們大可以放手行事。 中年人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尼姆巴絲走進地牢之後就站在台階上,既不走下來也不走上去。中年人問:「你為什麼站在那裡不動呢?」 「因為我不敢動。」尼姆巴絲苦笑這回答。「我的頸後有一把匕首頂著我。」 一張暗金色的骷髏面具從尼姆巴絲的背後飄了出來。要必須很用力才看得出這其實是一個和周圍地牢的的陰暗融在了一起的人影。人影的一隻手上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放在了尼姆巴絲的脖子上。 驚奇之後,中年人立刻低頭行了一個禮,聲音中全是驚訝,還有點激動。「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你,尊敬美麗的艾格瑞耐爾。你的風姿和身手依然是這樣美麗無雙,和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你一樣……」 「行了。你好像也是老樣子啊,諾波利諾特。還是那麼能說。」暗金色的骷髏面具點了點頭。飄下來幾步,離開了尼姆巴絲。尼姆巴絲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脖子,但還是沒有挪動腳步。 「不知道您來這裡有何貴幹呢?」中年人很恭敬地問。 「聽說山德魯死了,我來看看。結果無意間碰到一隻偵察的貓頭鷹,我隨便順著魔法氣息搜了搜,哪知道就真把他找出來了。」 「可是尊敬的山德魯先生依然是那樣精神充沛啊。我們看到他好像還加入了魔法學院呢,您可以去調查一下….」 「我看到他了。」暗金骷髏點了點頭。「倒是你們,我聽尼姆巴絲說了。特意來了三個人就是為了抓那個小子嗎?哼,什麼時候高尚的死靈公會也和那些山賊強盜們一樣喜歡依多為勝了。」 「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小子知道世界樹之葉的下落。你也知道,我們對這個東西是志在必得的…」 「然後呢?我聽說你們是打算殺了他。因為他就是阿基巴德所說那個匯聚了力量之人的緣故。你們忘記了阿基巴德閣下所訂立的會規了嗎?」 「這個…」中年人諾波利諾特擦了擦汗,看了看上面站著的尼姆巴絲。尼姆巴絲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聽說你們還把維德尼娜那丫頭關了起來。雖然我也一向不喜歡她,但是她畢竟是公會的一員。你們居然在神聖的笛雅谷裡動手內鬥。」暗金骷髏下飄出的聲音並不高昂,但是冷冰冰的直浸到人的骨髓裡。「高尚的死靈公會在你們的手上居然成了賊窩官場一樣骯髒的爭名奪利勾心鬥角之處。這樣的人不配繼續待在笛雅谷裡。」 在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阿德拉開口說:「這是所有公會成員共同商議的決定。尊敬的前代理會長。」他的聲音很柔和親切,話語也很簡短,但是恰到好處地把要表達的意思表達清楚了。 暗金骷髏下的眼光朝阿德拉臉上閃了閃。阿德拉依然是那樣端莊有度的微笑。 半晌後,骷髏面具下的光芒轉回暗淡,然後又很無奈歎了口氣。「對啊。我已經不是公會的人了。你們的事我好像是管不了了。」諾波利諾特和尼姆巴絲剛剛鬆了口氣,這個聲音又說:「以後我不管,但是今天你們必須給我回去。」 三個死靈法師互相看了一眼。今天無疑就是個絕好的機會,否則以後這小子隱匿起來那就不好找了。 「把你們的傳送卷軸都拿出來拉開。」這聲音並不大,但是淡淡的威嚴和氣勢卻不容任何人忽視。 阿德拉微笑得更燦爛了,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說:「尊敬的艾格瑞耐爾女士,雖然您是我們的前代理會長,但是您也不能…」就在他笑得最燦爛最溫和的時候,他的手猛然前伸,一股白色的光芒瞬間就把整個牢室填滿了。 『麻痺術』。白魔法中效果最為顯著的進攻型輔助魔法。雖然不能造成直接傷害,但是可以讓機體內的生命力在白魔法的影響下完全紊亂失常,導致對方動彈不得。在阿德拉這樣等級上的魔法師手中用出來,只要對手還是血肉之軀,即便是一隻比蒙巨獸大概也得僵上好一陣子。 但是用出這個魔法後,僵住的不是那個戴著暗金面具的人影,而是阿德拉本人。 那只黑色的匕首就架在阿德拉的脖子上,匕身上延展出來的兩條尖刺好像惡魔的爪子。阿德拉可以感覺到脖子上匕首周圍的汗毛正如同冰風中樹葉一樣在紛紛脫落。 「年輕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永遠充滿了鬥志和野心,敢於向鄙視權威,向權威發起挑戰。這是進步的原因。」暗金骷髏頭又漂浮在了阿德拉的身後。根本沒有任何的風聲和移動的跡象,好像那原本就是在那裡一樣。「但是最大的缺點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這是容易死的理由。」 「哼。請您知道,我們有三個人。」阿德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上已有白魔法的光芒在閃耀。 「我看得出你的白魔法很不錯,在你這個年紀算很了不起了。」暗金骷髏頭下飄出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是只要被這把尼克匕首扎上一下,我保證就算整個魔法學院的牧師一起來,也只有看著你活生生地變成一具木乃伊。」 「您手下留情。年輕人確實不大懂事…」諾波利諾特和尼姆巴絲也沒有一點動手幫忙的跡象,只站在旁邊說。他們不是年輕人,並不衝動,而且他們也很清楚面對的是什麼人,現在的是什麼樣的形勢。他們三個魔法師即便可以剿滅整個王都的軍隊,但是在這樣的斗室裡對一個最頂尖的殺手來說,幾乎就等於三隻兔子。 「我也是公會成員,您難道要殺我嗎?」阿德拉雖然已經不笑了,但是並不緊張。 「如果剛才你用的是攻擊魔法,現在你就已經是具乾屍了。我已經很多年沒殺人了,希望你們今天別逼我。」匕首離開了阿德拉的脖子,聲音中的命令的味道更重了。「我再說一次,把你們的傳送卷軸拿出來,拉開。」 諾波利諾特歎了口氣,返身走到了克勞維斯的囚室前張望了一下,嘴裡念了幾句咒文,幾道魔法分別打在三面石壁上。『轟隆』一聲巨響。囚室被塌下來的巨石填滿了,裡面那具屍體也被壓在了下面。 外面響起了士兵們的嘈雜聲。被催眠術送入夢鄉的士兵們這才醒了過來,正朝這裡湧。 諾波利諾特和尼姆巴絲拿出了傳送卷軸拉開,阿德拉猶豫了一下,也不得不跟著兩個同伴一起拿出了傳送卷軸。 當門被打開的時候,衝進來的士兵門只看到了空蕩蕩的地牢,還有那塌方了的一間牢室。 聖騎士團的總部中。 羅蘭德團長剛要派人去牢中把克勞維斯放出來的時候,就接到了地牢因為年久又滲水的原因而塌方,正好把裡面的犯人壓死了的消息。 羅蘭德團長震怒之極。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身上應該還有很多公爵的秘密,他一直在等著解決了公爵後去把他放出來仔細詢問。但是這樣一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就永遠歸於黑暗了。 震怒之餘還有心痛。那是他培育了多年的弟子。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心疼也無計可施。而且現在將是一段最忙碌的時期,所有精力都要留在這方面。 所幸的是自己也看到了一個更能幹更有才華的人才。羅蘭德團長決定了,把他收為弟子- 第十五章 結束 開始(上) 「姆拉克公爵大人啊…」格芬哈特十七世揉著哭紅了的眼睛還有鼻子。雖然他已是憤怒悲傷之極,但是無論如何努力他的那張臉上也裝不出一個皇帝應該有的威嚴和氣勢,更像是一個激動過度的小孩子。「還有羅尼斯主教的仇,我一定要讓這個兇手付出代價。還有死靈公會,我要給教庭寫信要求他們支援,帝國十萬大軍,一定要把那個什麼什麼谷夷為平地!」 小懿暗地裡歎了口氣。無須猜想結果,傾全國之力去攻打笛雅谷,攻得下攻不下這種戰鬥力的論證暫且不管,關鍵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以傾國之力去進行一場不會有任何實際政治利益的遠征,只要是稍微還有點理智的大臣都不會贊成這種衝動。 而且即便是所有人都和年輕的皇帝陛下一樣悲痛憤慨,確定了這樣的計劃,這依然也只能是個計劃而已。除了野蠻的遊牧民族,國家的戰爭只是政治和謀略的最後手段,按照自己從山德魯和阿薩那裡聽來的說法,笛雅谷中幾乎每一個死靈法師在人類社會中的地位都是舉足輕重。影響一個國家的政治環境經濟狀況和外交形勢都輕而易舉,可以讓任何針對他們的戰爭計劃胎死腹中。而失去了羅尼斯主教,也無人再有能力和影響力,更沒有決心和勇氣去集結各方面的力量來對付他們了。 還有最關鍵的,她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自己父親一手造成,她絕不能讓這整個國家都為父親的罪過去付出莫名其妙的代價。 年輕的皇帝喘了口氣,平息了一下心情,看向小懿說:「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朕就知道,你絕不可能去和死靈公會有什麼勾結的。」 「謝謝陛下的信任。」小懿低頭回答。 「羅蘭德團長已經把事情所有前前後後的經過緣由都告訴我了。想不到公爵大人和你這樣用心良苦,你自己忍辱負重甘願入獄受罪,就是為了引誘那個奸細出來。可惜最後功虧一簣,不但沒有把兇手繩之以法,還連累公爵大人…羅蘭德團長已經向朕說了,姆拉克公爵的遺願是讓你繼承他的爵位和職務。雖然帝國之前並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是這是公爵的遺願,諸位大臣們對你的能力也一直多加讚賞,更有羅蘭德團長代表軍方大臣們支持你,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有了你這樣能幹的人來輔佐國政,不但我放心得多,想必公爵大人在天之靈也會欣慰吧。」 最後,淚眼婆娑的年輕皇帝用安慰的口氣對面容沉靜如水的小懿說。「聽說你丈夫也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了….朕看得出你是很堅強的人,眼淚都往心裡流。你別太傷心了。放心吧,公爵大人的靈魂一定會上天堂,而那個兇手終究會得到正義的制裁的。」 「是。」小懿低頭回答,沉靜黯然,似乎確實如皇帝陛下所料,是一個把悲傷都藏到心裡的堅強的人。其實在她的內心裡,也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退出皇宮的途中,有兩三個來晉見皇帝的官員看到了她,都很恭謹地對她行禮,不過稱呼已經是『公爵大人』或者是『宰相大人』了。她微笑著以與這些頭銜相稱的氣度回應。 雖然只是不知從哪裡透露出去的一點小風聲,但是誰都知道,得到了軍方大臣們支持和皇帝陛下信任和喜愛,妹妹又很有可能成為皇妃,關鍵是她自己的精明幹練絲毫也不下於父親,宰相職位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連宮廷守衛們看她的眼光中也全是敬仰和崇拜。 一個年齡只是二十剛出頭的女性宰相,在整個大陸的歷史上不但空前,大概也絕後了吧。這就是她從父親手上繼承來的東西。小懿暗地裡自己苦笑了一下,沒有絲毫的成就感,更多的是責任和壓力。這並不是種幸運。 皇宮大門,一輛馬車在那裡等著她了。 車是精緻豪華的車,馬也是四匹千里挑一的好馬。連駕車的車伕也是一身精悍的身材,腰桿挺得筆直。即便旁邊就是金碧輝煌的皇宮也目不斜視,只看著一臉木然地看前面前方手握韁繩,彷彿他活著就只是為了駕車而已。公爵府下人們的素質在王都是眾所周知的。 小懿上車。駕者一抖韁繩,四匹駿馬同時發力起步,帶著馬車朝前飛快但又平穩的奔去。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公爵府。 姆拉克公爵被刺不過才兩天,但公爵府中一切已經恢復如常了。下人們的良好素質和公爵之前一直保持的嚴格要求讓他們並不會因為主人的更替而顯得沮喪。雖然格芬哈特十七世曾有意要風光大葬姆拉克公爵這位為國為民的萬世師表,但是公爵的兩個女兒卻執意拒絕了皇帝陛下的好意。葬禮很平靜低調也很快捷,甚至有點隱秘,沒有什麼多餘的儀式,貫徹了公爵本人生前的風格,一切都講求效率。 小懿剛下馬車,就有一個下人來報告:「小姐。羅蘭德團長和諸位大臣已經把公文送來了,都已經送到您的書房去了。還有。魔法學院來了一位牧師,說有機密的事要和您商量。」 「知道了。你叫他來書房。」小懿微微一怔,點點頭,朝書房走去。 書房依舊還是公爵的那間書房。這裡是公爵處理事務的機密處所,在周圍三間空房間的刻意包圍下,甚至沒有窗戶,下人們如果沒有緊急情況也絕不會接近這裡。小懿走進了書房,看到了書桌上堆積的重重公文,歎了口氣,走到書桌前坐下了。 一位年輕的牧師也在下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書房。下人轉身離開了。牧師順手帶上了門。 「怎麼樣?皇宮裡的一切都還順利麼?」牧師取下了面具,露出阿薩那張微瘦而輪廓分明的臉。 「哦?這兩天我一直在魔法學院裡,對於他的安排我倒並不是很清楚。是什麼樣的故事?」阿薩走到了書桌前。 「一個偉大的公爵一家和一個潛入王都的死靈公會奸細對抗的驚險故事。合理地把現在的情況和以前所發生的一切聯繫在一起,用上了很多騎士小說中的橋段……就在那次吸血鬼出現在圍獵場之後,公爵大人就因為一些偶然發現的蛛絲馬跡懷疑上了那個神官,於是秘密地調查。在很多驚心動魄的勾心鬥角之後,發現他居然很有可能是一個死靈公會派來教會臥底的奸細。只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合理的懷疑,而一直抓不到證據。如同所有小說的曲折情節一樣,那個奸細愛上了公爵大人的女兒…」小懿似笑非笑地看了阿薩一眼。「不過這個公爵小姐有著虔誠的信仰和堅定的意志,沒有被邪惡所誘惑。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奸細終於露出了猙獰的本來面目。原來那次的吸血鬼本來就是他的同夥,他消滅吸血鬼救了皇帝只是因為要借此立功,去接近羅尼斯主教大人。奸細刺殺了主教大人後逃逸了。公爵大人追悔莫及,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奸細抓到繩之以法。於是他就和自己的女兒上演了一場逼真的苦肉計,想利用那個奸細對公爵小姐的愛慕之心來抓住他。一切都很順利,可惜最後關頭功虧一簣,那個奸細殺死了公爵大人然後逃跑了。公爵大人在垂危之際對自己的女兒留下遺言,希望她能接替自己的工作,繼續為帝國效力。大概就是這樣了。」 阿薩足足怔了半天,才長歎一口氣,臉上擠出個古怪之極的苦笑:「確實是個好故事。這….真的是羅蘭德團長編出來的?」 「怎麼可能。」小懿也撲哧一笑。「是羅蘭德團長交代我妹妹去編的。」 「是她?難怪。」阿薩苦笑著點了點頭。 「而且由她去給陛下講這樣一個故事,效果肯定是比從羅蘭德團長和我嘴裡說出來要好得多。」 「皇帝那個小孩子完全相信了?我看仔細推敲下來也會有破綻的吧。」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小懿微微一笑。「這是我妹妹說她從書上看來的話。」 「能夠被征服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阿薩微笑著搖搖頭。「不管是被女人還是什麼所征服。」 「那你說什麼才是真正的男人?」小懿微笑著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阿薩聳聳肩。 「不過至少我們並不需要陛下是真正的男人,只要他相信就好。對於他那樣的人來說,與其費精神去推敲事實,更願意順從自己的心情去接受這樣的故事。只要他相信,再有羅蘭德團長的幫忙,所有的情況都在安排掌握之中了。」 「其他人相信嗎?」 小懿一笑。「其他人?誰?其他大臣們?陛下都已經相信了,他們還敢不信?羅蘭德團長很明顯也站在我這一邊,他們不是傻瓜,知道該信什麼不信什麼。至於老百姓們,他們原本也不會去分辨什麼錯綜複雜的因果緣由,他們只需要簡單地知道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就行了。所以一切都沒問題,只等著幾天後的儀式和手續過後,我就完全正式繼承了我父親的公爵爵位和宰相的職位了。這是羅蘭德團長拜託給我的事,要我重新站在我父親的位置上穩定局勢。我也覺得這是我的責任。」 阿薩吐了吐舌頭,重新上上下下地看了小懿一遍。「那你不就是帝國的宰相了?還公爵….大概也算得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吧?」 「好累人的。」小懿歎了口氣。「陛下說為了防止你這個邪惡的傢伙以後再來找我麻煩,吩咐聖騎士團以後一定要加強對我的保護。」 「於是就這樣。帝國最能幹,最年輕,還有最漂亮的宰相大人,就這樣隆重華麗地登上歷史的舞台了。」阿薩想起了以前聽過的故事,看過的小說,似乎上面總會有一段類似的話語來表達發生了一件什麼什麼影響未來的大事。「書上也一定會這樣寫的吧。」 「然後還會同時寫著:大陸上最危險,懸賞通緝最高的罪犯逃逸出王都。從此大陸的所有僱傭兵組織和賞金獵人們都為了這個人而瘋狂。進入一個什麼什麼獵殺的年代。」小懿笑了笑,又歎了口氣。「其實這樣真的對你很不公平。所有的罪名都要你一個人來承擔,刺殺一個在大陸歷史上都聲名卓著的主教大人,刺殺一個兢兢業業為國為民的宰相大人。以後…也許你就是個被萬人唾罵的大罪人了。」 「隨便他們,罵就罵吧。反正我身上也不少塊肉。」阿薩淡淡一笑,舉了舉手裡的那張面具。「不只不會少,而且還會多出這種東西。以後就隨時要戴著這種從死人臉上剝下來的東西了。」 雖然羅蘭德團長曾經答應過要在合適的時機下幫他把罪名洗掉。但是即便是再不通世事的人現在也看得出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宰相大人將整個國家和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事絕不可能只為了一個人的清白就去告昭天下。 小懿走到了阿薩身邊,伸手環摟住了他,把自己的頭埋到了他胸口上,低聲喃喃地說:「對不起。」 阿薩一笑,說:「這就奇怪了,你在什麼時候有哪裡對不起我了?我做這些,也都只是因為我自己要做而已。」他捧起小懿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歎了口氣。「既然這裡的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我今天其實是來找你告別的」 小懿抬頭驚奇地看著他,問:「這麼快?你….不多留兩天嗎?」 「格魯將軍已經傳話過來在催我,他說我再不去的話他就直接坐雙足飛龍來抓我了。只可惜這兩天我都被山德魯那老頭抓了過去,沒時間來好好陪你。」 山德魯現在已經通過羅蘭德團長的安排成了魔法學院裡一個平平無奇的牧師。這兩天把阿薩叫到魔法學院之後,幾乎是不分晝夜地給他講授關於魔法方面的事項。阿薩問他為什麼還要繼續留在魔法學院,山德魯長歎一聲,說:「羅尼斯既然死了,我就更不能離開了。我們一起留在這裡其實是看守著一件東西的。要不他也許早就去做教皇了。」 「東西?什麼東西?」阿薩問。 山德魯眼睛一瞪,說:「總之是和你無關的東西,別亂打聽。」他頓了頓,皺眉說。「還有這件事情雖然現在看起來已經解決了,但是我總覺得有哪裡好像不大對勁,所以我更不能走了。你既然要走那個什麼獸人的城市去,現在就必須抓緊時間。這兩天你就別睡覺了,我告訴你的東西就算是聽不懂,你也得給我背下來……」 然後這兩天中阿薩幾乎真的就沒睡覺。山德魯先是把他在火刑場用出的屍毒說得狗屁不如,得知阿薩幾乎是用了全部魔法力的反覆催化才把三具從墳地裡挖出的屍體附加上了毒素之後,更是要他以後別在用這種魔法,以免丟了死靈魔法的臉。然後就是沒日沒夜地給他講解如何操作屍體,如何運用肢體魔法等等的知識,弄得他頭昏腦漲。直到今天早上一個報信的來魔法學院找到了他,他這才從山德魯那裡解脫出來。 「為什麼你一定要去歐福?」小懿問。 「其實當時塞德洛斯城主是反對我回來這裡的。幸好當時波魯干大人,就是那個曾經的布拉卡達的地方官還有格魯將軍都願意幫我,這樣我才好不容易和他們商量好,只要他們出手幫我,我就全心全意地幫歐福工作一年。雖然事情並不和我們預料的一樣,但是畢竟答應了他們的事就必須去做。而且在那裡,我也大可不必擔心被人通緝。」 「那麼一年之後呢?你幫歐福做完了工作後打算怎麼辦?」 「自然是去周遊世界了。這是我長久以來的願望。現在事情都基本上解決了,我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小懿沉吟了一下,再問:「那麼你周遊世界之後呢?」 「我也不知道…」阿薩想了想,然後看著小懿一笑。「我想來打攪你一段時間行不行呢,宰相大人。」 「那也得看我有空沒有了。」小懿輕輕一笑。 「沒空我就等到你有空為止….」阿薩的聲音越說越底,埋頭吻向小懿。 一陣急促的腳步向書房靠近。兩人連忙分開。阿薩拿出面具戴上。 王都近衛軍的長官走進書房,朝小懿行了個禮,語氣帶著焦急又滿是堅定地說:「公爵小姐。據報有一隻雙足飛龍正在朝王都上空盤旋而來,很有可能就是前些天那個兇手又回來了。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聖騎士團了,我已經派人把公爵府保護起來了,請你不用擔心,我們一定可以抓住…」 「我自然不會擔心。」小懿冷哼了一聲。 近衛軍長官愕然地看公爵小姐難看的臉色。其實誰也猜得出那個懸賞五千金幣的通緝犯絕不可能這麼大搖大擺地自己靠近王都,而羅蘭德團長早也對他們提醒過,歐福方面遲早會有人來解釋那個兇手的雙足飛龍的問題。這位長官也是聽說了公爵小姐即將繼承公爵的爵位和宰相之位,趕著來表一下忠心而已。但是現在卻是這樣的反映,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的馬屁怎麼拍到馬腿上的。 「沒有辦法了。」公爵小姐長長地歎了口氣,對那名牧師說。「這樣的情況下,看來也只有請您去把這只雙足飛龍趕走了。」 「請小姐您放心。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的。」牧師點點頭。「那,我就走了。」 「一定要小心點。」公爵小姐輕聲說。「再見了。」 「再見了。」牧師輕聲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公爵小姐的眼光一直送著這位牧師的背影,直到他消失,這才坐了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突然她轉頭看了在那裡發呆的近衛軍長官一眼,皺眉冷冷地說:「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難道還想我打賞你麼?」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卑職告退卑職告退。」近衛軍長官幾乎是逃出來的。對自己這次徹底失敗的馬屁追悔莫及。 寬大的會議桌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水晶球。每個水晶球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一個面孔漆黑,頭髮捲曲的老頭守在會議桌旁,一雙全是血絲的眼睛掃視著每個水晶球。 一個水晶球的影像中,天空中一隻雙足飛龍的影子盤旋著靠近。另一顆水晶球中,一個牧師從公爵府中出騎馬而出,直朝城外奔去。 老頭眼睛一亮,對著兩個水晶球一揮手,裡面的影像變得更大更清晰了。他凝神看了看,想了想,歎了口氣,喃喃說:「守株待兔還真的有效。我以後再也不和因哈姆那小子打賭了….」 第十六章,結束 開始(中) 雙足飛龍全速地飛行著,山川和河流如同佈景一樣從下方看似緩慢地掠過。不過阿薩卻知道這看似的緩慢其實只是距離太遠而產生的錯覺而已,即便是最快的千里良駒也趕不上這只巨型爬蟲的一半速度。而且這是完全直線的前進,只要再過一天就可以到達歐福了。 雙足飛龍從一片輕雲中穿過,把絲棉般的雲撞得支離破碎。雲中所含的水汽高速刮在臉上甚至有點隱隱生痛,如果不是臉上戴著那塊奇特的眼罩的話,阿薩大概連眼睛都睜不開。 眼罩是一塊皮革上鑲嵌著兩塊玻璃片,戴在頭上後既透過玻璃片看得到東西,又不會被風刮得痛。這東西很明顯是由歐福的巧匠們專門為乘坐這種奇特的飛行野獸的客人們定做的,一般的蜥蜴人駕者不會需要這種東西,蜥蜴人的眼上天生就有一層透明的角質膜,用不著這種古怪的道具。 但這只是蜥蜴人的專利而已。阿薩可以確定,格魯身上絕對沒有這種器官,但是他卻比蜥蜴人還顯得自在。這高空的寒風如刀,如果是稍微嬌嫩些的普通人大概連皮都會被掀掉一層,但是格魯卻氣定神閒得好像在桌前辦公一樣。他拿著一隻炭筆,膝上放著一張皮革,一邊觀察著下方的地形一邊在皮革上繪畫著。那雙修長有致的手拿著炭筆一陣快速的划動,下面一片山陵地帶就勾勒得清清楚楚。 阿薩還記得以前自己第一次去西邊的時候穿越這個地形複雜的山陵地帶用了整整一天。現在坐在雙足飛龍上,只是十多分鐘的時間就已經飛過去了。阿薩突然想到,如果坐這東西去周遊大陸,大概也用不了一個月吧。不過那樣就毫無意義了,路本來就是用來走的,而不是飛越的。 「想不到在這種地方還有蒼蠅。」格魯突然冷冷一笑。他的眉和眼都沒有動,只是嘴邊的紋路變了變,變出了一個如同磐石般冷硬的表情。 「蒼蠅?」阿薩一怔,左右看了看。在雙足飛龍的氣息影響下,周圍連飛鳥都不見一隻。 「大概是來找你的吧。」格魯把繪製的地圖收入懷中,冷冷地看著斜下方。 阿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終於看到了五個小小的黑點正朝這裡接近。只是看形狀和大小也知道這絕不會是蒼蠅,那張開的翅膀似乎有點像蝙蝠。但是絕對沒有任何蝙蝠可能飛得到這樣的高度來。阿薩猛然驚醒,差點從雙足飛龍的背上跳了起來:「是死靈法師。」 五個小黑點飛速地朝這裡接近著,形狀已經越來越清楚了。老鼠一樣的面孔,猴子一樣卻巨大百倍的身軀,背後一雙碩大的翅膀。正是在低語之森外見到過的那種石像鬼。而且可以看見有三隻上面還分別坐著三個人影。 「怎麼辦?」阿薩額頭有點冒汗。「衝下地面去?」 這三個死靈法師絕不可能只是騎著石像鬼在天上兜風路過這裡而已。在他們那種高等級的魔法師,特別還是死靈法師的面前,雙足飛龍這種大陸最強大的空中的霸者和一隻雞也沒什麼分別。而如果是刻意衝著他來的,那就絕不會怕他逃。雙足飛龍再強悍,畢竟是活生生的東西,耐力上絕比不上石像鬼那種用魔法力驅動的怪物。 「下地去做什麼?飛過去。」格魯冷冷地回答。 「飛到哪裡去?」阿薩一勒韁繩,大喝回答。因為用力過猛雙足飛龍一聲悶哼,翅膀鼓動得更用力了。 格魯一皺眉。上去接過了阿薩手裡的韁繩。但是他並不是繼續催促雙足飛龍朝前飛,而是一扭韁繩,雙足飛龍反身向著那幾隻石像鬼飛去。 「你幹什麼?」阿薩大吃一驚,目瞪口呆。 「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格魯淡淡回答。 「我看我們還是下地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好一點。」雖然阿薩也對格魯的戰鬥力是非常相信的,但是這畢竟是在數千米高空,並不是可以隨意馳騁的陸地。 「我們又不是老鼠,藏什麼。」格魯淡淡地說。 阿薩歎了口氣,看了看已經越來越近的五隻石像鬼。這種情況下似乎也只有見機行事了。 五隻石像鬼很快地接近了。上面三個死靈法師銀色的骷髏面具在高空的陽光下閃出詭異的亮光。他們沒有過分地接近雙足飛龍,只是在距離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住,圍成一個扇形。三個死靈法師分散到了三個方向,看著雙足飛龍上的兩人。 「怎麼了?你們為什麼不逃呢?」左邊的一個死靈法師問。雖然聲音因為嘴裡的道具改變過而顯得難聽,但是驚奇的味道還是聽得出來。 「因為我們不想逃。」格魯淡淡地反問。 「那麼你們是來向我們投降的嗎?」右邊一個死靈法師點點頭,匝匝嘴。「看來你們判斷力還真不錯。」 「你們來幹什麼?」阿薩問。 「自然是來殺人的。殺你,既然你和他在一起。那就順便連他一起殺了。所以你們還是快逃吧。」中間的死靈法師開口了。這應該是個老頭,儘管臉上帶著面具,但還是露著他一頭捲曲的白髮和嘴邊滿是皺紋的漆黑皮膚,他的聲音似乎有點暴躁。「不管你們是因為識時務而自己來投降也好,還是想和我們談什麼條件也好。我們都不接受。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格魯笑了。這個原本很好看的笑容和眼裡光芒混合在一起。阿薩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頭咧開嘴的豹子。 「真是對不起了。尼姆巴絲老師的心情不太好。因為他打賭輸了。」一個死靈法師輕笑著朝阿薩指了一下。「他原本認為你應該已經遠離王都了的。但是我們的代理公會長卻賭你一定會去公爵府。他說你走之前一定會去見那位美麗的公爵小姐一面,我們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果然被他料中了。」 「想不到你們公會長居然對我那麼瞭解。」阿薩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泰塔利亞的賢者尼姆巴絲麼?」格魯看向中間那個死靈法師。「想不到你居然會是死靈公會的人。」 「既然在我們面前直呼名字,看來他們真的是沒打算留我們的活口了。」阿薩歎了口氣。賢者尼姆巴絲在泰塔利亞的地位猶如羅尼斯主教在愛恩法斯特帝國的地位,即便是國王在很多地方也要徵詢這位德高望重的賢者的意見。也不知道當泰塔利亞的人民知道自己所崇敬的人其實是個死靈法師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不過你們既然早就下定決心要我們死,為什麼還要戴那個面具呢,不讓我們看看,讓我們做個明白鬼嗎?」 「對不起,這是公會規定。」 「你們不要怕。雖然我們會殺死你們,但是怎麼死,你們還是有選擇的。」那個喜歡笑的死靈法師又輕笑了一下。用哄小孩子的口氣溫柔親切地對阿薩說。「只要你告訴我們那片世界樹之葉的下落,免得我們多費力氣費精神去尋找。那我們可以讓你死得輕鬆點。」 「那我不告訴你們世界樹之葉的下落,不是至少可以留著條命嗎?」阿薩回答。 「你不告訴我們,我們自然會去找。只要這東西還在大陸上,就不可能逃脫我們的把握。」死靈法師歎了口氣,用很認真,充滿了善意的口吻勸說著阿薩。「我勸你還是告訴我們吧。我們每一位會員都是大忙人,有著無數的重大事務要去處理,空閒的時候還有很多高尚優雅的娛樂和藝術生活。你告訴我們,幫我們節約了那無比寶貴的時間,我們自然會報答你的。沒有痛苦,也許連『死』這個概念你都感覺不到,就回歸那永恆安詳的死亡國度了。」 尼姆巴絲卻搖頭說:「不用了,你們還是逃吧。我們特意來了三個人,就是預想到你們肯定會拚死抵抗或者逃跑。我很多年沒有體驗過追獵人的興奮感覺了。」他頓了頓,用一半施捨一半激勵的語氣說:「也許你們運氣好,也許真能逃得掉呢。你們如果就這樣喪失了鬥志,也是很無趣的。」 三個死靈法師如同主宰者的語氣和姿態,顯得很輕鬆。但是他們並沒有鬆懈。他們很清楚,面前的並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也才有足夠的興致。 阿薩一邊在說,一邊在觀察著這三個死靈法師的呼吸,眼神,精神狀況。只要有略微的一丁點破綻,有機可趁,他立刻就要全力出手。 但是可惜。他始終沒有找到這樣的機會。三個死靈法師,三個方向。不管是他們表現得如何得意洋洋,所乘坐的三隻石像鬼一直和雙足飛龍保持著數十米的距離。在這數千米的高空,這一段距離就足以杜絕任何突然的近身襲擊。而他們相互之間在半空構成了一個等邊三角,三人之間的距離完全相等,無論是哪一個受到攻擊,另外兩個都可以在第一時間反應和救援。 三個死靈法師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魔法波動,在三角形中不斷的流動徘徊。他們雖然得意,但是並不忘形。他們每一個都是聰明絕頂的超卓人物,絕不會犯那種因為有了優勢就疏忽大意的低級錯誤。 但是阿薩並沒有絕望,甚至還有點希望,因為背後的那個人應該不會讓自己失望的。自己即便找不到出手的機會,他一定有。 「怎麼了。你們快逃吧。」尼姆巴絲似乎有點不耐煩了。他手上有一陣墨綠色的波光在跳躍,那是高級死靈魔法之一的死亡波紋。 這個魔法對物體沒有什麼破壞力,但是那蘊涵著死亡和混亂的波動對生物卻是致命的。而且這是一個範圍魔法,幾乎沒有躲閃的意義。即便是雙足飛龍被這個魔法掃中了也會丟半條命。 「我說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逃。而且我很想問你們一個問題,」格魯的眼光在三個死靈法師臉上掃過,一字一頓地說:「為什麼你們自己不逃呢?」 「哈哈…」「呵呵…」三個死靈法師都笑了。尼姆巴絲笑得尤其開心,他手裡的綠色光芒猛地一盛。 但是下一瞬間,如同流星的眨眼光輝,這光芒突然就消失了。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尼姆巴絲的那隻手。原本這個魔法的操控,準備,共鳴都已經準備得妥妥帖帖,如同捏在手裡的一團煙氣,只要手一張,一個最簡單的動作立刻就會自己爆發出來。但是偏偏就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他都來不及去做,他的手和上面凝聚的魔法力就一起像一堆風中的碎紙屑一樣散開了。 雙足飛龍巨大的軀體向下一沉,格魯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經完全凹了下去,同時兩聲肋骨斷裂的悶響從飛龍體內傳出。 尼姆巴絲的慘叫絲毫不遜於雙足飛龍。他們的慘叫同時響起,同樣是淒厲無比,混作了一片。 上一瞬間還在雙足飛龍上靜立不動的格魯現在已經站在了石像鬼上,尼姆巴絲的身前。他落腳處是石像鬼的頭部,那裡已經石屑紛飛。站到石像鬼上的同時,格魯也伸出了手。 同樣是手,他手上也和尼姆巴絲一樣有一層光芒,不過卻是白色的。他用這白色光芒的手似乎只是隨便伸手一拍,尼姆巴絲那只凝聚滿了魔法的綠色光芒的手就飛散成了一片肉屑。 但是格魯同時身體也一頓,一道蘊涵著無數細小五彩斑斕的光點的白色光輝照耀在他身上。無數的小光點只一接觸就溶入了他的身體,他立刻頓了一頓。 這一頓只持續了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但是只憑這一瞬間的停滯,尼姆巴絲已經慘叫著後退著跳下了石像鬼。那原本可以讓他的頭也同樣粉碎稀爛的另一隻手只是從他胸前略過,帶起了一蓬血花。 志在必得的一擊居然落空,而且居然還中了魔法,格魯轉頭瞪向另一隻石像鬼上的死靈法師。他全身上下都有白色的光輝亮起。 死靈法師全身一震。他看到了那漆黑的眸子中那沸騰狂暴著的殺意和鬥志。他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恐懼。 雖然他開始就一直在笑,一直認為勝券在握,但是他也看得出這個人應該很厲害,也明白他必定會出手,更清楚既然對方這麼有自信,必然有自信的資本。所以他得意的大笑,同時也凝聚了一個魔法隨時準備著發放出去。他是有心等著這個人出手,也猜得到他必定是跳到石像鬼之上。他等著看這個人在半空中變得僵硬,然後從這千米高空掉下去摔成肉泥的樣子。 那個人的攻擊方式他確實都料到了,只是他卻沒有料到的是自己的反應。自己的目光,反應的速度和對方的動作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直到尼姆巴絲的手碎,對方的身形因為攻擊而停了下來他才發現這是怎麼回事,才有機會發出這個早就準備好了的魔法。而且還因為這個魔法的幾乎沒有射程時間,才勉強救下了尼姆巴絲一條老命。 這不是趁虛而入攻其不備,這是真正的實力。這個死靈法師知道,如果這個人是衝自己來的,那自己的全神戒備根本毫無意義。真的也許就連『死』的概念都還來不及產生,腦袋就和尼姆巴絲的手一樣碎掉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人面前他其實和一隻蟲子沒什麼區別。這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就席捲了他的全部神經。 足可以讓一隻大象也僵直半個小時的頂級白魔法麻痺術不過只換來了一眨眼的遲滯而已。如果是兩個勢均力敵的強者間的戰鬥,這也許會是一個致命的機會。但是他們三人不過卻是魔法師。即便是再頂級的魔法師,身體的反應,判斷和常人並沒有太大的分別,這一瞬間實在是太短了。 這個死靈法師沒有再用出攻擊魔法,他的信心已在瞬間消失。恐懼和緊迫感讓他下意識地用全力施放了一個高級的護身白魔法,『天之佑』。在幾乎頂級的白魔法水平之下,瞬間他就擁有了類似『力量術』『祝福術』『幸運術』『振奮術』『石膚術』等等十數種輔助法術。 格魯彎腰,起跳,腳下石像鬼龐大的身軀頃刻間就四分五裂了。他的身形在死靈法師加持了『鷹眼術』的眼裡變作了一道直線的帶著白光的殘像,如同弩箭一樣射向了死靈法師所在的這只石像鬼。 『天之佑』確實佑住了這個死靈法師的命。『鷹眼術』讓他看到了格魯要彎腰衝過來的姿勢,『迅捷術』和『力量術』讓他有了足夠的反應和力量躲避開。根本來不及操縱石像鬼,他也和尼姆巴絲一樣,慌忙不迭地跳了下去。 背後傳來石像鬼碎裂的聲音。死靈法師在半空費力地做出了手勢,吟唸咒文,用出了飛行術,拚命地飄飛開去。當他轉身之後,看到那個人正站在一具石像鬼上躬身一拳。隆然巨響之後,足有他體型數十倍的魔法生物就迸裂,碎成了一堆爛石頭往地面掉去。 唯一剩下的一隻石像鬼在那個死靈法師的操縱下逃開了這裡,飛速趕到下面去接住了往地面掉去的尼姆巴絲。 格魯從石像鬼掉落的殘軀上跳回雙足飛龍,對阿薩點了點頭:「幹得好。」 當格魯一動的時候,最先有反應的是阿薩。他立刻開始凝聚魔法力,雙足飛龍慘叫之時,他立刻一個高級治療術用了上去。否則翅膀根處斷掉了一條肋骨的雙足飛龍立刻就要朝地面栽去。 當尼姆巴絲的手碎,那個死靈法師的麻痺術出手的時候,另一個死靈法師也正要出手,但是阿薩的三顆火球也已經到了他面前。死靈法師不得不用三發霹靂閃電將火球擊得粉碎。只是這一耽擱,麻痺的那一瞬間機會已經失去了。看到格魯那如同箭矢一樣根本無法用眼睛捕捉的身形,死靈法師再不敢出手,慌忙駕著石像鬼朝下俯衝接住了下落中的尼姆巴絲。 空中飛翔著的死靈法師同時也落到石像鬼上,三個驚魂未定的死靈法師現在都聚在唯一一個石像鬼上了。在這短短的呼吸之間,他們的情緒從天堂掉到了現實中摔得痛苦萬分。如同博學多才的傲視天下學者卻突然面對一隻兇猛的野獸,發現自己依仗驕傲的事物如同笑話一樣蒼白無力。無論是如何的魔力,智慧,技藝,在那最本原最野蠻最直接的速度和力量之下都如同廢物一般。他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和普通人一樣的無力。 死靈法師面具下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管是由於憤怒,痛楚和恐懼,這被摧毀的不只是四隻石像鬼,更是他們的信心。 驚懼,震怖,恥辱,再加上無比的痛楚就成了歇斯底里的憤怒。尼姆巴絲握住了自己的斷手,死盯著雙足飛龍發瘋一樣地尖叫:「殺了他,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雖然他的樣子彷彿是在發瘋,但是這卻也並不是瘋話。他們三個畢竟是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師,只要拉開了距離,有足夠的準備,優勢依然在這邊。畢竟只要能夠使用出大咒文,血肉之軀是絕對無法抗衡的。 但是他們還來不及有任何的準備,雙足飛龍就已經嘶號一聲,猛然開始朝下直俯衝向石像鬼。 雙足飛龍上的對手也很清楚,絕不能讓他們拉開距離準備大魔法。石像鬼已只剩下唯一的一隻,死靈法師們輾轉的餘地已不再大了。 如同剛才一模一樣,一道帶著白色光芒的人影從雙足飛龍上激射出,以眼睛幾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朝石像鬼衝來。 依然只有加持了『天之佑』的死靈法師能夠看到這淡淡的人影。雖然他依然無法準確地抓住這樣高速的對手,但是現在的距離已經比剛才遠了很多,他已經是全力提升魔法力在準備著,關鍵是他能夠看清對手衝來的方向。但是這樣快的速度下任何法師也不可能用出大範圍的高等級魔法,他雙手一張,把已經提升到極限的魔力全灌注在一個低級的法術上瞬發了出去。 一陣古怪的破裂聲從半空中響起,瀰漫在空氣中。然後那道人影猛然一頓,速度減弱了下來了。 這個死靈法師脫力,跪下,委頓。他面具外的臉色已是一片蒼白,咳出一小口鮮血。他只感覺好像反噬回來的魔法力好像把五臟六腑都絞了個稀爛。 魔法是低級的,但是他為了提升效果而把自己全部的魔法力都用了上去。用來阻擋箭矢和敵人行動的『力場盾』原本就是個危險的低級魔法,如果力場破碎,魔法師本身的魔法必定紊亂以至傷身。雖然他的全力使用的『力場盾』足可以擋住一枚投石機拋出的巨石,但是在這道人影的衝擊下卻脆弱得像張薄紙。如果不是因為體內白魔法的溫和純正,力場破碎後的魔法反彈已經可以要他的命了。 但是他拚命用出的這個魔法確實是得到了效果。雖然格魯依然在向這裡俯衝,但是在衝破力場後,他已經從原本的白色的光影變做了一個誰都看得清楚的人。 而且他已經身在半空,完全無從借力。另外兩個死靈法師帶著屍毒般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尼姆巴絲一聲尖叫,死綠色的波紋在他僅存的那隻手上湧出,聚集。那死綠色濃烈得好像他是握住了一潭腐爛了千百年的死水。這潭死水在他手上翻湧變形成為了一隻濃烈得似乎有形質的箭。 尼姆巴絲揚起了手,對準了半空中的人影。即便是再厲害的斗者,這樣毫無借力地浮在空中也不過就是個活靶子。手上的死靈之箭是他數十年魔法修為的精華,絕對沒有人,沒有生物能夠承受這一擊。 一個猛烈的爆炸突然炸在了半空中格魯的身上。狂暴的氣流和火焰在空間中一瞬間就長成了一大團死亡之花,連石像鬼都在氣流衝擊之下開始搖晃。巨大的爆炸產生的火團下瞬間就將格魯的身影淹沒在了其中。 三個死靈法師都怔了怔,因為他們誰也沒出過手。 但是下一瞬間,那個身影又衝出了火焰,恢復了原本的高速繼續朝石像鬼上的三個死靈法師衝來。狂暴的魔法能量沒能把他撕碎,爆炸的衝擊力反而讓他驟然加速。 他的身體上白色的鬥氣光芒已經亮到了極限。他揚手,那修長有致的五指彎攏,握拳。即便是在這爆炸聲中,三個死靈法師也有了聽到轟鳴的感覺, 雙足飛龍上,阿薩收回手掌,吃力地喘了口氣。這一發比箭矢還快的火球還蘊涵了這麼大的威力,如果不是這兩天在山德魯老頭那裡學習了一下,還真用不出來。雖然他和格魯並沒有事先的商定,但是他也知道現在這一發火球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尼姆巴絲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因為這驟然而來的加速,他知道自己手上的魔法絕快不過這一拳。但是他感覺到領口一緊,身體陡然開始懸空向後倒退。 格魯的腳終於踏上石像鬼的頭,堅硬無比的黑巖瞬間開始崩裂,四濺。但是石像鬼上已經空了,沒人了。 三個死靈法師已經飛到了半空。或者應該說只是一個死靈法師,提著另外兩個。 就在第一個死靈法師因為脫力委頓軟倒,尼姆巴絲準備攻擊的時候,站在最後的那個死靈法師也沒有空閒,他同樣也凝聚起了魔法力。當爆炸一發生,半空中的格魯一加速,特別是看到那舉起的拳頭的時候,一種潛意識中的恐懼不由自主地把他原本也打算攻擊的魔法力瞬間就轉化成了逃跑的動力。 在身體方面,他確實是個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老朽之人,沒什麼敏銳的身體動作,更毋庸說什麼爆發力,如果只是身體方面的躲閃,他足夠死上一千次。但是他那精修了一輩子的魔法使用出來,速度幾乎不下於對面衝來的對手。他雙手抓住兩個同伴的背心,立刻以一隻受驚了的禿鷲的速度拔空而起,同時嘴裡吼道:「原來那天就是你。」 「原來那天就是你殺了艾斯瑞。」半空中拖著兩個同伴的死靈法師在大吼,骷髏面具下的眼光裡一半是憤怒一半是恐懼。 格魯沒有答話。他彎腰,起跳,腳下的石像鬼的頭粉碎,他又如同弩箭一樣地直飛向高空中的三個死靈法師。 但是這一次他卻落空了。恐懼已經把半空中的死靈法師的神經碾壓得敏感到了極處,幾乎就在他彎腰的時候,死靈法師就開始作出了躲避的動作,拖著兩個同伴朝旁邊如同水中魚一樣的一滑,格魯就從他們身邊幾米處掠過了。 尼姆巴絲看著掠過的身影,眼中的慌張之色已經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他手上的魔法已經成形,他手揚起,握著純粹由魔法波動凝聚而成的死靈之箭,朝掠過的格魯一揮,大喝:「去…」 後面的應該是個『死』字。他應該是喊『去死』。但是尼姆巴絲沒有吼出來,因為他的嘴一下就沒有了。 不只是嘴,連他的頭整個一下都全碎了。不是和雞蛋番茄碎掉爛了一樣的到處飛濺,他的頭猛然就成了一個無聲無息地爆炸開的小型禮花。旁邊兩個死靈法師的身上全均勻地粘上了他的血肉,骨頭碎片還有其他零碎的東西。那個銀色的骷髏面具是他頭上唯一沒有碎的東西,但是也完全扭曲變形成了一團破爛。 沒了頭,他手上的只差最後一點就可以出手的死靈之箭發出蓬的一聲響,消散了。 餘勢不減,依然在朝上衝的格魯收回拳頭,喘息了一口氣。他第一次露出些許疲態,因為他出拳的時候和這個死靈法師之間的距離足有二十米。 飛行中的死靈法師略為一楞,立刻發出一聲恐懼之極的叫聲。 他恐懼不是因為看見同伴的死,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尼姆巴絲即將出手的攻擊,那麼碎掉的就是他的頭。 沒有任何事先的徵兆,更沒有任何的魔法波動。他只彷彿看到那個人在急速掠過後在半空中轉身,散發出白色的拳頭朝虛空中擊出,然後尼姆巴絲的頭就炸開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憑自己對空氣流動的微妙體會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常。那不是魔法,還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對著虛空揮出的那一拳實在是太快,太有力,居然把空氣一拳『擊』了出去。被這一拳擊出的空氣團也許只有這一拳幾十分之一的力量,但是對一顆人的頭顱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 沒有任何的停留,死靈法師丟下了尼姆巴絲無頭的屍體,拖著另一個同伴朝遠方飛去。比來時乘坐石像鬼還快上成倍,幾眨眼就成了一個小黑點。 格魯的速度慢慢地隨著上升的高度減弱,然後開始下落。阿薩駕著雙足飛龍接住了他。 重新站上雙足飛龍,格魯顯得有些狼狽。不過這狼狽卻是出自阿薩之手,那一發在他背上炸開的火球把他衣服幾乎全炸碎了,露出雕塑般充滿了力量之美的身體,頭髮似乎也被燒焦了大半,臉也有些黑。但是他的表情卻是欣慰和肯定,對著阿薩一笑:「炸得好。」 阿薩也一笑:「你打得更好。」 「我以後一定要更小心些。」格魯歎了口氣,彷彿對剛才的戰局並不十分滿意。「想不到這三隻蒼蠅對付起來比我預想的要麻煩一點。」 「一點?」阿薩問。 「一點。」格魯點頭。 第十七章 開始 結束(下) 夕陽西下,將高原傍晚的金色輝煌灑落在下面的城市中。阿薩終於又回到了歐福。 阿薩看著下方林立的建築和縱橫的街道。這個城市已經比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擴大了十多倍的規模,幾乎已經和帝國的王都同等大小。工坊街上冒出的火光和濃煙,這空中都可以聽到下面的喧鬧聲,到處都是生機和活力。城市邊緣和街道中還隨處可見不斷出現的建設中的新建築,這個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生物在緩緩蠕動著。隨時都在改變,成長。 那些錯落有致的街道就是血管,在其間不停忙碌奔波中的獸人們就是血液。而心臟無疑就是城市中央的那坐新的城政廳。巨大而顯眼的體積從空中一望便知,從四面八方來往進出的人和獸人將生機和活力帶出這裡,散佈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雖然歐福絕大多的建築依舊是那樣由巨石搭建的粗糙房屋,但偶爾也開始有了做工比較考究的,與眾不同的。這個新的城政廳就是如此。龐大的體積足可以媲美大陸其他地方的任何建築,依然全是石料堆砌建造的,但是細節上已不再是那樣粗糙了。簡潔明瞭的建築線條,平整的外壁上偶有幾處簡單但是恢弘大氣豪邁奔放的花紋,配上那巨大的體積和粗獷的材料,散發出一種和這座城市相匹配的氣勢。 城政廳前,那三塊刻著法律的巨大石碑和絞刑架依然以獨特的氣質矗立著,和城政廳一起闡述著這城市獨特的風格和威嚴。 阿薩知道自己至少要在這裡呆上一年,從某個角度來說,這裡將是他暫時的國家,處所。不管是卡倫多盆地還是帝國王都,相對來說他更喜歡這個粗獷而生機勃勃的城市,這裡既不壓抑,沒有傷悲,更沒有什麼政治陰謀。雖然回到這裡是履行自己的承諾,也算是個任務,但是卻反而有種輕鬆解脫的感覺。 雙足飛龍在城政廳上空盤旋了幾周,號叫了三聲,確定下面的人會把這個情況報告到城主那裡,然後朝城外飛去了。阿薩依然還是大陸頭號通緝犯,自然不能大搖大擺地降落。 歐福邊緣,那座被平整出來的山峰上雙足飛龍撲扇著翅膀降落了。不一會兒,兩匹快馬從歐福疾馳而出,直奔這裡。 當波魯干大人的大頭剛從山頂邊緣露出來的時候,他就看著阿薩大喝一聲:「好呀。看來我們的風險投資確實沒有白白浪費,你終於還是回來了。」 阿薩看著他笑了笑:「因為我從來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而且除了這裡,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麼地方可去的。」 「哦。難道不是因為格魯將軍的押送你才沒跑的麼?」這個矮子身手靈敏地一翻,上了山頂。 「絕對不是。」阿薩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自己一人不聲不響地躲著格魯逃跑了,那麼最高興的也許是那三個不知用什麼辦法跟蹤上他的死靈法師。 「好。哈哈。」波魯干大人用手指著他大喝。「從現在開始的一年,你那價值五千金幣的腦袋,每一天約價值十三金幣六十九銀幣零八十六銅子。每一小時折價約五十七銀幣,連睡覺拉屎的時間都算在內,絕對算是大陸最昂貴的僱傭兵了。請你要記得你那身價,務必要以與之相稱的質量來幫我們工作啊。」 阿薩笑了笑,他很喜歡這個矮子口無遮攔的性格。他微笑著問:「你們不會在最後一天裡把我抓起來,然後再去賣個五千金幣吧?」 「放心。」格魯淡淡地開口了。「那個叫羅蘭德的傢伙絕對不會付這筆帳的。因為他也知道你根本值不起這個價錢。即便以後有人真的拿了你去領賞,他和你的那個宰相情人也絕對會想辦法賴帳,幫你逃跑的。」 塞得洛斯城主走上山來。他依然是輕快的步伐,腰挺得筆直,幹練精悍絲毫不弱於年輕人的神情。金色的夕陽將他的鬚髮染成了紅黃色,彷彿更有精神了。他看著阿薩和格魯兩人也笑了:「你們終於回來了。我想你們一定能夠帶給我一點好消息。愛恩法斯特帝國那邊怎麼樣了?」 聽著阿薩的講述,塞德洛斯城主的表情也波瀾起伏不定。雖然他也猜想過種種變數,但是也萬萬沒有料到事情的進展居然會是這樣。事態轉折起伏得如此之大,不但局面頃刻更改,元兇授首,連後事安排都這樣快就已經妥當了。 「老了啊。」塞德洛斯苦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是這樣說,但是他臉上的神采依然不減。「如果當時你真的被我阻止了,那我真的要這輩子第一次希望有後悔藥賣了。」 阿薩微笑著說:「您有您的考量。謹慎並不是錯。那是您考慮所有因素之後做出的判斷。而我堅持要去,說起來其實也只是不顧厲害的任性罷了。」 「好個不顧厲害的任性。」波魯干大人似乎想拍拍阿薩的肩膀,無奈手只夠得到他的背心,於是也用力拍了拍。「我只是願意幫你這任性小子一把罷了,所以才極力勸說城主和格魯將軍幫助他。其實我也知道,從利益權衡理智分析上來說這個計劃是很冒險的。」 塞德洛斯呵呵一笑:「知道冒險還提出這樣的建議,你作為我的助手皆參謀可是失職了。」 波魯干大人點點頭。幸好他的脖子夠粗夠短,才支持得起上面那個大腦袋的搖擺。他說:「不過幸好,這次失職的後果實在不錯。公爵死了,帝國終究也沒有陷入動亂,你的情人也撈到了宰相的職位,所有的一切都很理想。」他看向阿薩嘿嘿一笑。「不過除了你的罪名和黑鍋以外。」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太在乎這個。」阿薩看向帝國所在的東方,歎了口氣。那方的天空已經出現了星星。在那片天空下,他擺脫和捨棄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點頭喃喃地說:「對啊。那裡的都結束了。」 「對了。」格魯說。「我們在路上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三隻蒼蠅……」 「蒼蠅?」塞德洛斯一怔。 阿薩一笑,說:「不過添了點小麻煩而已,已經被我們趕跑了。」 當聽著阿薩的格魯的講述,塞德洛斯原本輕鬆的臉色完全暗淡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和憂慮。他緩緩搖了搖頭,說:「不,那絕不會是什麼小麻煩。」 「原來是很大的麻煩。」波魯干大人。 「你的意思是說死靈公會會來報仇?」阿薩點點頭。「一群頂級魔法師,看來真的會是很大的麻煩。」 「我倒真希望他們就只是魔法師而已。」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繼續搖頭。「接下來的事根本就不是『麻煩』這兩個詞就能夠概括的。那是問題,而且是一個最大的問題。」他遙望向南方,歎息著說:「這個問題原本就是遲早要去面對,看來是要提前開始了。」 「只希望我們能夠比他們快吧。」格魯淡淡說。 塞德洛斯點點頭,看向下面夕陽下的歐福。這個金色的城市的勃勃生機是如此的美麗,如此的宏偉壯大。而接下來的問題,卻是它是否還能夠繼續存在下去了。 笛雅谷的會議室中。兩個死靈法師向代理公會長述說著那場戰鬥。骷髏面具已經拿下了,露出阿德拉主教和艾登大師兩人的臉。 儘管這裡已經是神聖的笛雅谷。死靈法師們絕對的天堂和家園,但是阿德拉當因為講述而仔細回憶起當天的情況的時候還是無法消抹掉那恐懼的感覺。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和直面死的恐懼,對於一直自信乃至於自傲的他而言是烙印進靈魂的恐怖。 侯爵閉起了眼睛稍微想了想,然後睜開歎了口氣:「太大意了。其實只要一直保持著和他們一百米以上的距離,兩人掩護,一人全力用上大咒文的話,他們絕對沒有掙扎的餘地的。」 阿德拉和艾登大師都微微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即便那個人再厲害,畢竟是個人。如果一開始就用這種完全發揮自己優勢的戰術,也許這場戰鬥根本就很輕鬆。而也許原本舉手可得的事情卻搞得灰頭土臉,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對不起。這是我的責任。對於這次的行動失敗和尊敬的尼姆巴絲的死,我這個代理公會長責無旁貸。」侯爵神情一黯,低頭。 兩人一怔,這件事情好像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他頭上去。 「身為代理公會長,在三位尊敬的會員去行動之前我居然沒有詳細調查對方的資料,更沒有對你們提出適當的建議。這是我的失職。」侯爵向兩個死靈法師彎腰,似乎確實做了什麼非常錯失的事一樣用萬分抱歉和自責的語氣道歉。「對不起。」 「現在尊敬的尼姆巴絲死掉了。這對公會實在是非常大的損失啊。除了他以外,能夠使用傀儡鷹眼的人就只有維德尼娜和山特老師了。維德尼娜女士是不可能的了…而山特老師的身體太差,我們實在不能再給他增加負擔,讓他來製作鷹眼傀儡。所以我決定以後由我來研習傀儡鷹眼術。」 「這….好像對你來說不大合適吧。」阿德拉有些猶豫。傀儡鷹眼無疑確實是一個很有用的魔法。但是掌握這個魔法卻異常的艱難,如果不是魔法造詣和天分登峰造極的話,對於魔法師本人的魔法水平有不良影響。尼姆巴絲就是因為修習這個魔法而成為了公會中戰鬥力最弱的一個。公會中人才濟濟,似乎確實用不著由代理公會長來做這間事。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但是年輕的代理公會長卻執意如此。 阿德拉點了點頭,看向侯爵的眼光更有了讚許和欽佩之意。 艾登大師也漠然地點了點頭,只是眼裡的光和阿德拉很有點不同。 如果公會中只有一人掌握傀儡鷹眼,那這個人無疑就是公會唯一的眼睛了,有些事情他大可以讓大家看見,也可以讓大家看不見。雖然心中有些疑慮和不自在,但是艾登大師清楚工會中是絕沒有人情願主動研習這個法術的,而自己則更是不可能了。 艾登大師開口,冷冷地對侯爵說:「這個人已經殺了艾斯瑞和尼姆巴絲兩位會員,這在笛雅谷的歷史中是史無前例的恥辱。我想問你,今後打算怎麼辦呢。」 侯爵歎了口氣,說:「能夠威脅到我們高尚的會員的生命的人,自然是要殺掉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三個人還殺不死他,那就去四個人。」阿德拉深吸一口氣,那張原本慈和好看的臉上已經被激動熬出了煞氣,如同聖母像一樣溫柔的眼睛裡居然有了凶光。他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這傢伙。」 「為什麼?」侯爵看著他問。 「因為這是公會的敵人,是唯一能夠威脅到我們的人。自然絕不能夠放過他。」 「不,那是因為你害怕。」侯爵的聲音很溫和平正,即便是再敏感的人也不會認為其中有任何的諷刺之意。「你發現一個遠比你強大的人。他不只摧毀了你一直以來的自信,也讓你深深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所以你才用憤怒來掩飾恐懼,想要用親手殺了他來戰勝自己的恐懼。」 阿德拉沒說話。因為被說中了,他的眼神有點緩和,但是也有點混亂。 侯爵繼續說:「人和野獸相比,既沒有強健的體格也沒有鋒利的爪牙,甚至看到那些猛獸人就會害怕顫抖。但是統治世界的卻是人。你說是人強大,還是野獸強大?」 阿德拉想了想,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侯爵的意思。 「沒有人不會害怕。真正的強者不是無所畏懼的無知之徒,而是知道怎樣去應對自己的弱點。我們這個組織是大陸上最高尚最有力量最強大的組織。每個會員都是最優雅最高尚的,都是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人。我們何必又要花無謂的力氣和精神,冒著生命危險去和一隻野獸比力量,比誰的爪牙更鋒利,比誰更野蠻呢?要知道,我們的強大並不表現在直接的暴力的力量上。」侯爵微微一笑,輕鬆的笑容全是淡淡而不容反駁的自信。 隨著侯爵的話,阿德拉點了點頭,神情完全平靜下來了,自信又出現在了他的臉上。他微笑著對侯爵點了點頭:「謝謝你。我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這個人呢。」艾登大師淡淡地問。 「在我們的計劃面前他只是個小芝麻而已。殺掉他不過是舉手之勞,順手為之。不用刻意去考慮。」侯爵淡淡地回答。他走到了會議桌前,指著桌上的一個沙盤給兩人看。沙盤上展現的是蠻荒高地的微縮地形,歐福城在上面只是一個小小的積木一般的突起。「這段時間其實我也一直在研究那個獸人。我發現那裡是一個我們的勢力難以達到,難以控制的區域。那裡沒有宗教,權勢和財富也還沒有被頂禮膜拜,發展和開創的生機充斥那裡,所以我們無處著手。但是相對於它的發展速度和潛力來說,它的影響力又太大了。」 「我想大家不會忘記,這個地方的領導者是塞德洛斯,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幾位有資格和我們非凡的會員們平起平坐的人之一。而他是羅尼斯老頭的朋友,向來對我們的態度並不大友好。如果真的讓這個城市在他的領導下發展成為一個規模和實力都異常巨大的國家的話,那足以讓整個大陸的局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動。一個完全無法由我們掌握的巨大力量,這才對我們真正意義上的威脅。所以我有個建議…」侯爵的手伸了出來,輕輕地按在沙盤上那個代表歐福的標緻上一摁。「把它從這個大陸上抹去吧。」他的手指收回,那個歐福的模型已經化做了齏粉散落到荒地模型上。 「當然,那個殺害我們兩位會員的兇手自然也會被順手解決掉。他對我們的威脅,可以看做是那個獸人城邦對我們真正威脅的一個投影。但是一個人無論再怎麼厲害,在國家之間的戰爭上也不過是滄海一粟,最多也就激起個小浪花,最後也只有淹沒在洶湧的巨浪中去。」 「原來如此,我的眼光實在是太短淺了。」阿德拉點頭,讚歎。「我對你的建議舉雙手贊成。」 「我立刻就向諸位會員發出通知提出我的建議。如果大家都贊同的話,今後就請大家在各自的領域中下點功夫,互相配合一下。我相信在我們真正的力量面前任何事物都是不堪一擊的。」 阿德拉點頭微笑。他的笑容又是那樣自信好看,充滿了陽光的燦爛和月色的柔和了。「對。呵呵。我期待著數十萬大軍圍剿那個野蠻的獸人巢穴的壯觀景象。」 侯爵看向艾登大師。「不知道艾登大師您對我的建議怎麼看呢。」 「好吧。就這樣吧。」艾登大師淡淡地看了侯爵和阿德拉主教一眼。 「至於那個身背五千金幣的通緝犯小子怎麼辦呢?看樣子似乎他和那個獸人城邦攪在一起了。要不要我們放出風聲,這樣順便也給塞德洛斯老頭點黑鍋背背。」 「這種無憑無據的消息不會有太大作用的。大概連愛恩法斯特帝國也會幫他開解的吧。」侯爵歎了口氣,說:「對於那小子的生命力之頑強,運氣之好,我實在是感到無比的驚訝。不過也用不著太擔心,不管是躲到獸人城邦還是哪裡,他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序章 瘋狂(上) 篝火很紅,很旺,不時還有劈啪聲活力四射地冒出。如同眾人的興致一樣。 這次的交易大有斬獲,藝術品和其他特產出手的價格比預想的要高,然後又宰了一個矮人商人一把,以很低的價格購入了不少精良武器。其他還弄到手了不少愛恩法斯特東南的極品木材,這種木材的製品在西大陸貴族社會中走俏無比。關鍵是聽說一場規模空前的異教徒動亂已經徹底毀滅了出產這種木材的森林,這已經是最後一批貨了。奇貨可居之下,這些木材的價值簡直難以估計。雖然他們已經有僱傭兵了,但是因為貨物太多太貴重,歐福方面也派出了三隻狼人和一隻科多獸來幫助搬運和護送他們這只商隊。有不少大耳怪因為受不了歐福的制度而宣佈脫離,在蠻荒高地上遊蕩著做起了強盜的老本行。歐福的人手並不足以維護整個高地的治安,而且考慮到那些加入了歐福的大耳怪們的情緒,也不好對他們那些重操舊業的同類大肆屠殺。 但是一旦隊伍中有了三個狼人,這種隱憂就完全消失了。從離開歐福開始,商人們就一直很高興。幾乎每天晚上在荒地中的紮營都成了篝火晚會,隊伍中的三個狼人保證了肉食的來源。而現在已經到了蠻荒高地的邊緣了,再走兩天就可以回到埃拉西亞了。所以今天晚上商人們更是拿出了珍藏的酒,請僱傭兵們一起喝。 當然隊伍中的三隻狼人還是不肯喝的。歐福有規定,不允許獸人們沾上這種讓人興奮的飲料。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酒肉把興致烘托到了極致。調笑聲,聊天聲,喝罵聲和吶喊聲交織在一起,把這原本死寂一片的荒地樹林變得熱鬧非凡。 在酒精的作用下,話最多的肯定是僱傭兵們。而且供他們談論的話題實在是不少。在這一年中發生的重大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其中最能夠勾起人談論和臆想慾望的,自然是那個通緝犯了。這位五千金幣先生有足夠的魅力讓人把他提在嘴邊掛在心上。 「如果我發現了那傢伙的行蹤,我肯定不會聲張。我要先去接近他。裝成一個很老實,很友好的人去親近他,讓他對我有好感,然後就會解除戒心。」一個比半獸人還醜比食人魔還猙獰的僱傭兵挖著鼻孔,口沫橫飛地講著他的獵殺大計。「你們要知道,這種在逃亡中的人內心深處一定是很孤獨寂寞的,所以只要你打動了他的內心,他就會把你當朋友。嗝~~」他容光煥發地打了個酒嗝,舉起空手以握刀的姿勢朝前一捅。「我就可以給他背後一刀,然後我就可以,嗝,哈哈哈哈….亞賓,你不是想要把卡倫多出產的精鋼修卡長劍麼?我送十把給你。哈哈。艾依梅,臻大哥我一旦有了錢,牙之塔那幾個混球魔法師,哼哼,一把金幣扔過去,嗝…你看他們還敢不敢把你退學。我也可以順便去學學那什麼勞么子魔法…」 「哈哈,這傢伙又在意淫了。」篝火旁的僱傭兵同伴們和商人們一起大笑。 一個戰士笑著叫道:「臻啊,我記得你最早十八歲的時候是說要去尼根地下殺龍,然後到了三十歲又計劃說要去桑得菲斯山去開個魔玉礦,今年四十五了吧?又打起這個通緝犯的主意來了。計劃越來越小氣,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不。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因為他越來越腳踏實地了。大概等他八十歲的時候,就可以計劃去取凱瑟琳女王了。」 「哈哈哈,乾脆想辦法去當個紅衣主教吧。那還實際點。」 大漢在眾人的轟笑聲中面紅耳赤,大喝:「你們以為我吹牛麼?我已經有詳細的計劃和步驟了,你們不信我就說給你們聽聽….」 「果然有長進了,有長進了。回埃拉西亞後就去大教堂申請。不,乾脆明天我們就改道去塞萊斯特。」眾人又是大笑。連三隻狼人都露出了笑容。雖然他們可能聽不大懂語言中的可笑之處,但是人群中的熱鬧和友好的氛圍他們是感覺得很清楚的。 一個坐在大漢旁邊頭上綁著紅色頭巾的俊俏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背:「你要幫我買劍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姑且不論你的人品,就憑你那長相,猴子也不敢在你面前隨便解除戒心。」 偎依在年輕人身邊的是一個身著魔法師袍的姑娘,滿面的風霜之色也掩蓋不了她過人的清秀美麗,和年輕人仿似的容貌可以看出這是兩兄妹。她也看著半醉的僱傭兵笑了笑:「上次有個富翁想給兒子在牙之塔買一個高級魔法師的頭銜,拿著五百枚金幣去找炎之塔的塔主。結果艾斯瑞塔主隨手就把那五百金幣熔成了汁,把他的兩隻手也給燒焦了。你準備拿多少錢去呢?」 大漢似乎還想為自己的雄心壯志爭辯一下,但是看看眾人的轟笑聲,覺得似乎只會再添加些笑料而已。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憤憤坐下了。 年輕人繼續拍著大漢的背笑著說:「就算是你踩狗屎運真的能夠看到那個人然後狗屎運又踩了你他又對你沒什麼戒心還把後背露給你,但是就那樣,憑你也能殺得了他麼?那可是暗殺了羅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然後在上萬的近衛軍中突圍而出的傢伙。而且還會死靈魔法,吐一口唾沫都可以把你變成殭屍。」 「切。什麼死靈魔法。那傢伙是借死靈公會的名頭來招搖撞騙的,根本不用怕。」大漢憤憤扯出一根鼻毛,眥牙咧嘴地說。「死靈公會都放出話來了,難道那些傢伙還會說謊麼?連我們公會裡的幾個老傢伙都為此而出動了,那傢伙還不是死定了。」 前一段時間,盜賊公會冒險者公會還有牙之塔等大陸幾個最大的組織頭領都收到了一封由金箔為紙,白金縷刻成字的信箋,精美絕倫的信上面還鑲嵌了一個小小魔法紫水晶骷髏。信的內容就是說,那個被全大陸通緝的罪犯自始至終就和死靈公會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因為這個人的胡作非為極端敗壞死靈公會的名聲,能夠抓到這個人或者發現這個人行蹤的人都可以得到來自笛雅谷的感謝。 這是笛雅谷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公開向外界表露自己的意思,當然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可以肯定這消息絕不是其他人的惡作劇。理由不只是那信件本身的奢侈和精美詭異,更關鍵的是信件出現的方式。那些公會和組織的領導人各自在大陸的天南地北,相距數千里,但是他們卻都是在同一天的子夜見到一隻貓頭鷹銜著這張通告飛到他們面前的。 如果說愛恩法斯特帝國的懸賞已經點燃了一把火,那這個笛雅谷的通告則是一大桶油。不禁消除了人們原本對這個通緝犯背後可能是笛雅谷的顧忌,更刺激了一大批原本並不怎麼看重金幣的人。死靈公會並不只是恐怖和邪惡的代名詞,那神秘而恐怖的面紗下絕對是難以想像的魔法物品,傳說中的卷軸,也許還有黑暗魔法和死靈魔法的秘密。夢想著加入這個大陸最神秘的組織的人絕不在少數,可惜笛雅谷對訪客的不友好是和名聲一樣響亮險惡的。但是現在既然公開給外人提供了一個可以觸摸到它的途徑,如同一個隱藏在危險的黑紗下的影子突然伸出了一隻玉指芊芊的藕臂,對於那些無數行走在黑暗中對黑暗本身也有著濃厚興趣的人來說,所有的激情和熱血都在這個通告下沸騰了。 不過還有更微妙的地方是這些僱傭兵們知道,卻沒有太注意到的。那就是據說教皇陛下也收到了這樣一封信。雖然教會方面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的表態,但是很多時候不表態已經就是一種表態。 「聽說當日在愛恩法斯特帝國王都,那個人坐著搶來的雙足飛龍在千軍萬馬之中從天而降去解救他當時的愛人….」魔法師姑娘艾依梅看著篝火,努力在腦海中想像當時的壯觀景象,臉上的表情有些癡癡的。「這簡直就是如同傳說一樣的故事….」 「這位美麗的女士請你冷靜。請你記得那不是童話故事,主人公更不是什麼白馬王子。他救的人原本就只是個誘餌。那位公爵小姐就是為了抓住這個通緝犯才對他虛以委蛇的。」綁頭巾的年輕人拍了拍妹妹的頭,笑嘻嘻地舉起了胸口佩帶的十字架,那居然是教會的神職人員才佩帶的魔法飾品。「主啊。請原諒那位高貴的小姐吧。為了正義而犧牲身體,這真是崇高無比的犧牲精神。我聽說那位公爵小姐真是非常美麗的…」 有僱傭兵在喊:「這小傢伙在發春了。回埃拉西亞大哥請你去開葷…」 「呼喚主的時候請一定要虔誠。」商人中的一個老頭瞪了那個瞎喊的人一眼,面容嚴肅地看著年輕人。 「是。雷拉斯爺爺。」年輕人亞賓笑了笑,點點頭放下了十字架。 老人歎了口氣,他從小就想把這個孩子培養成一個聖武士,但是看起來性格方面似乎並不是耳提面命就可以培養出來的。妹妹艾依梅也是,好不容易把她送到東大陸的牙之塔去學習魔法,但是前段時間卻覺得對方可憐,私自放跑了一個犯人,結果開除遣送回來了。如果能夠拿到高級魔法師證書再去修道院,幾年後也許就可以去塞萊斯特進修了。 雷拉斯老人曾經是埃拉西亞教會的牧師。後來在一次關於人事調動的會議中頂撞了塞萊斯特的使者,於是被革職並驅除出了教會。但是他對光明之神的虔誠信仰並不因此而削弱。這兩兄妹是他被教會革職開除之後揀來收養的孤兒。他也真的把這兩兄妹當做自己親生的孫子。 亞賓看著對面的三隻狼人問:「喂,你們看到過那傢伙本人嗎?聽說你們歐福和愛恩法斯特的和平條約好像都是這個人在魔法學院的時候代表皇帝來簽定的吧。」他已經是第三次去歐福,也算習慣和這些毛茸茸的巨大獸人相處了。他並不太過計較那些在他出生之前的陳年往事,從個人感覺上出發,這些狼人也很好相處,甚至有點頭腦簡單的老實。 「沒見過。」三個狼人都搖頭。 亞賓也搖頭歎了口氣,說:「說起來這傢伙在愛恩法斯特也真是混得不錯,如果有點耐心,等羅尼斯主教退休之後也許能夠混到個紅衣主教的位置來做呢。也不知道那傢伙腦袋裡想些什麼。」他乾脆走到狼人的身邊坐下,問:「那個人居然能夠在你們眼皮底下偷走一條雙足飛龍,是不是有點厲害得太過了?」 「雙足飛龍….是半獸…人和蜥蜴人…們飼養的,我們….不知道。」狼人結結巴巴地吃力回答。他們的嘴巴說人類語實在是有點勉為其難。 「願主保佑你把口吃的毛病治好。呵呵。」亞賓笑著對一個狼人舉了舉十字架。狼人打了個響鼻。 雷拉斯老頭黑著臉看著亞賓說:「主說。除了我,不可有別的神。所以不是神的子民,就是異端。這些野蠻的獸人絕對不可能皈依到神的容光之下的。你這樣做實在是太不謹慎了。」 雖然已經當了這麼多年的商人,但是雷拉斯老頭的虔誠信仰卻沒有絲毫被金錢所染色。像這樣偶爾突發的一本正經經常讓同伴們覺得不大對口。尤其是前一個月教皇陛下突然開始對歐福這個顯然無法有教會的立足之地的城市表示不滿,說那些野蠻的野獸和神的子民堂而皇之地平起平坐簡直就是對神的褻瀆。商人們並不大在乎這些,畢竟金晃晃的金幣不是神賜給他們的,教皇陛下的這些話也只是口頭說說而已。但是雷拉斯老頭卻對教皇陛下的聖喻深以為然。如果不是他怎麼也是商會的一員,他是堅決不去這個野蠻骯髒的城市的。 「主說,眾生皆平等。」亞賓看著他笑了笑。雷拉斯老頭搖著頭歎了口氣。亞賓拍了拍狼人寬厚多毛的背,說:「請不要介意。」 妹妹艾依梅也走了過來對狼人說:「我爺爺其實是很好的人,你們和他相處久了就知道了。」她雖然是第一次來歐福,第一次看到這些身軀巨大的獸人,但是卻並不覺得可怕。 「老頭正經得過分了哦。」商人裡有人笑著。對牧師來說被驅逐出教會是奇恥大辱,所以雷拉斯老人沒對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過往經歷。在商會中的人看來他不過就是個信仰比較虔誠的普通老人罷了。 狼人露出了個可能是表示友善的笑容,但是嘴邊露出的獠牙怎麼看也有點猙獰。「沒關係。我們城…主說…每個人都有信仰….的自由,說話的自由。」 「願主祝福能說得出這樣話的人。」亞賓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三個狼人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狼人的動作很迅猛,好像是被人在身上刺了一刀一樣。連身上的毛都豎立了起來,三雙發著綠光的眼睛直瞪著樹林。 其他人都怔住了。順著狼人們的視線看向那邊,但在人眼中那裡只是漆黑一片,篝火即便再旺,在這荒野的樹林中也不過只照亮了小小的一片而已。而且周圍確實也沒有任何的聲音和異樣的感覺。這裡已經接近埃拉西亞的邊境了,而且隊伍中有三隻狼人,大耳怪們應該不會亂打主意。而在這種地域中也絕沒有什麼能夠讓狼人警惕的野獸 「怎麼了?」亞賓問狼人。 「你們….沒聽到嗎?有什麼東西….」狼人回答,三個狼人都拿起了武器。巨大的流星錘在他們的臂力下足可以讓任何野獸和敵人膽怯。 「東西?什麼東西?」亞賓和同伴們極力朝黑暗中凝望,但是視線中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寂靜之外還是寂靜。 「你們….別動,我們….去看看….」三個狼人朝黑暗的樹林中走去。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走出火光的範圍消失在了黑暗中,不知是不是狼人們的腳步實在是太輕盈,如同溶入了這森林的寂靜黑暗中一樣,三個狼人沒留下任何的痕跡和響動,就這樣消失在人們的視線和感覺中了。前方黑暗中的森林好像成了個巨大的怪物,靜悄悄地把他們吞噬掉了。 剩下篝火邊的人們有點不知所措。大家都沒有說話,互相看著。篝火依然還是那麼旺盛,不時有劈啪聲爆炸出來,只是剛才聽起來似乎還那麼有活力的聲音現在在寂靜中爆發出來就透著點詭異。 『呼哧』。科多獸重重地喘了口氣,不少人嚇了一跳。 「這三隻傢伙….沒什麼問題吧?」叫臻的大漢傻楞楞地摳了摳鼻孔。「難道是一起去拉屎拉尿了…」見沒有人理會他,他又大吼一聲。「我知道了。」 「什麼?」幾個僱傭兵同伴看著他。 「你們想想,有什麼是他們感覺得到我們又感覺不到的東西呢?」大漢頗神秘地一笑,說:「一定是這三個傢伙都聞到了有母狼的味道,但是在我們面前又不好意思說,所以才用這種辦法走開了。」 「去你媽的。」立刻有人扔了塊泥巴過來。也有人笑了起來。氣氛緩和了不少。嬉笑中人們也覺得大概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是狼人自己的神經過敏也說不定,總不可能平白冒出一群妖怪來吧。 人們又恢復了輕鬆,只有雷拉斯老頭走過來輕聲對亞賓說:「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魔法波動?」 「魔法波動?沒有啊。」亞賓怔了怔。「您感覺到了麼?」雷拉斯老人雖然從教會出來已久了,但是每天在自己房間中的靜心祈禱和冥思也從不間斷。商會裡的人雖然不知道,但是亞賓卻清楚他的修為絕不下於教會的任何一個牧師,而白魔法要求的靜心感知上,比其他任何魔法派系對魔法波動有更敏銳的感覺。 雷拉斯老人嗡動著鼻子,似乎想在空氣中聞點什麼不同尋常的味道出來,最後卻搖搖頭,皺眉低聲說:「難道是我太敏感了麼…」 「我叫艾依梅來,我們合力放個水鏡偵察術?」亞賓輕聲說。 「算了。大概是我的錯覺,年紀大了吧。」雷拉斯老人搖搖頭。他不想讓商會中的其他人知道他和亞賓會魔法,而且還是白魔法。教會之外的人使用白魔法在埃拉西亞這個信教國來說是個不小的忌諱。 一陣細微的聲響傳來,三個狼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篝火的範圍內。眾人都鬆了口氣。 「哈哈哈…」叫臻的大漢大笑著,挖著鼻孔走向狼人。「怎麼樣?你們爽夠沒有…」 為首的狼人突然飛起一拳。比這個胡說八道者的頭小不了多少的拳頭撞在他臉上發出一聲混合了碎裂聲的悶響。 大漢的身體在頭臉的扯動下飛回了篝火旁,他挖著鼻孔的手指徹底挖進了自己的頭裡面,手掌則完全碎掉了,和五官一起變得稀爛並凹進了頭裡面去,一顆眼珠子飛了出來掛在頭邊。脖子也被這一下的力量扯斷了,至少變得比原本的長了一半。 眾人先是完全地楞住了。然後有幾個人大喝起來:「太過分了吧。他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一聲淒厲狂野嗜血的號叫猛地拔地而起。那號叫聲中的狂暴和野性漫溢得超出了聽覺的範疇,連皮膚都可以感覺得到。這聲音彷彿不是出自聲帶,而純粹是由這些獸性凝聚而出的幻覺。寂靜無邊的荒野樹林一下就被這聲音貫穿了,充斥滿了。馬匹全部驚了,拚命地掙扎躁動起來。連以遲鈍著稱的科多獸都哞聲叫了起來。 三個狼人仰面朝天,但是天上並沒有月亮,高地邊緣的雲層昏沉沉地遮住了天上的光芒。狼人在號叫中歇斯底里得連身體都在顫抖抽搐著。 眾人駭然,他們都聽得出這好像不是開玩笑的叫聲。 號叫聲陡然而止,狼人朝人群衝來。火光映射下,那綠光四射的眸子中居然全是血色,白森森的利齒如同一把把匕首倒插在血盆大口中,鮮紅的舌頭掛在嘴邊,口涎不停地往下滴。這也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嘴臉。 人們的驚叫剛起就混雜進了慘號。狼人的動作和普通人的反應相去千里,五個商人還沒來得及躲避,就在流星錘的揮擊之下飛了出去,有三個的頭顱已經像重擊下的雞蛋一樣碎得到處都是,一個的胸口完全開了,肋骨和血肉內臟一起翻在外面,還有一個幾乎被攔腰打成了兩段。 僱傭兵們下意識地拿起武器反抗,但是在狼人,尤其是似乎瘋狂了的狼人面前,普通人類脆弱得像蟲子一樣。慘叫聲和哀號聲接連響起。 亞賓也提起手裡的劍要衝上前去,但卻被雷拉斯老人一把拉住了。戰亂頻繁的埃拉西亞的牧師通常並不多,但是這些經常上戰場的牧師們的戰鬥經驗之豐富,絕不是東大陸平和安詳的魔法學院培養出的同僚可比的。而且老人也看出了關鍵之處在哪裡。他沉聲對艾依梅說:「快給他們放虛弱和遲緩。」 艾依梅慌忙作起了手勢念誦著咒語,但是她的眼光落在旁邊那幾具死狀奇慘的屍體上,聲音和手卻都在哆嗦。她平常連殺雞都不大敢看。 「仁慈的主,請你撫慰那紛亂的心靈。」亞賓的手握住了妹妹。白魔法純淨溫和的波動掠過艾依梅的心頭,雖然不可能真的把恐懼和慌亂一掃而空,但是她自己也用力凝了凝神,繼續念誦咒文。 三個狼人的動作陡然一慢,僱傭兵們終於勉強招架住了。能夠同時制止住三個狼人,牙之塔的修煉學習看來絕沒有浪費時間。 雷拉斯老人一直低聲吟念著咒文,然後對著狼人手一伸。一道白光將三隻狼人從頭到腳包裹住了。 白光之後狼人完全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是手頭的攻擊卻立刻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從癲狂變得木然發怔了。 殘存的僱傭兵和商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們更多的是驚訝。看不出商隊中原本一直平平無奇的雷拉斯老頭居然是個魔法高人,能夠在這種時候奇跡般的控制局面。 『咦』。一聲隱隱約約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這個聲音很小很輕,如果不是狼人停了下來,人們也因為驚奇而鴉雀無聲,這個細微之極的聲音絕不可能被發覺。 『嗆』。一直沒有動的亞賓拔劍在手,朝發出那聲音的方向衝了過去。從雷拉斯老人把他拉住,然後對狼人用出的魔法後,他就已經看出是怎麼一回事了。雷拉斯老人對狼人用出的是白魔法的『淨化』。那是祛除負面魔法的,但是那樣卻讓狼人停了下來,這無疑就是說明狼人的發狂攻擊是因為魔法的影響。 「以主之名,賜我破魔之刃。」長劍嗡鳴,聲吟如龍,雪白的亮將手中的長劍變得如同一道凝固了的光。亞賓跳起躍過了一個仍在發怔的狼人,身姿矯健如鷹。「企主之恩賜,予我以祝福。」 「亞賓快回來。」雷拉斯老人大喝。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走樣。 序 瘋狂(下) 淨化魔法對於驅除其他魔法來說是如同以水澆火的效果。艾依梅加在狼人身上的遲緩和虛弱瞬間就被白魔法的波動沖洗得一乾二淨。但是卻並不能夠將那讓狼人狂亂的魔法驅除乾淨,只是消除了一部分效果而已。這如同用一桶水去撲火,但是卻沒能夠撲熄。 沒有其他原因,只能夠說明這火實在太大了。如果說雷拉斯老人的是一桶水,這火的能量轉換成水的話起碼是一條河。 商人和僱傭兵的目光都在半空中的年輕人身上,他們第一次看見這個年輕人出手,一看就讚歎吃驚。這嫻熟的身手和魔法恐怕已是塞萊斯特的聖堂武士的水準了。雷拉斯老人的喝聲一起,身在半空中的他身形立刻頓了頓,眼力好的人還可以看見他身周彷彿有五彩的光點閃耀了一下。然後半空中的颯爽英姿就像一塊木頭一樣一頭載了下來,身體還保持著那出劍飛躍的樣子,連表情都沒變,只是眼睛倒還在不停地動。 三個狼人猛然再起的吼叫聲一下把所有人重新拉回了恐懼和慌亂之中。雷拉斯老人加諸在狼人身上的白色光芒已經消失,狼人的吼叫聲比剛才更狂野,彷彿在用全部的力量要把自己的喉嚨撕爛。一隻狼人甚至一口咬掉了自己手上的一塊肉和半截舌頭。 「以主之名,淨化邪惡之束縛。」雷拉斯老人朝落在地上的亞賓一指。淨化術這次倒乾淨利落地將他身上的魔法效果驅除掉了。亞賓從地上一個翻身灰頭土臉地跳了起來,狼人的流星錘險險地從他身邊擦過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砸出一個大坑。他連忙以不亞於剛才的迅捷動作跑回了雷拉斯老人的身邊。 恰好救回了孫子的一條命,但是雷拉斯老人絲毫沒有欣慰之意,他只感覺嘴裡在發苦,連頭腦都混混僵僵的,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淨化術能夠這麼起作用是因為淨化的對象也正是白魔法,制住亞賓的魔法赫然是高級白魔法麻痺術。 他自己也可以勉強使用這個高級法術,只是必須靜心祈禱,大聲吟念禱文。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魔法師居然沒有絲毫聲響就默發,瞬發出來,這是什麼意思…埃拉西亞的紅衣大主教親自來搶劫這只商隊?還是塞萊斯特哪位侍奉教皇陛下大神官? 大概是魔法卷軸吧。也許哪位紅衣大主教一時頭腦發熱而違反禁令抄錄了一個麻痺術給旁人也是有可能的….勉強找了個理由,雷拉斯老人凝神,跪下,雙手向天祈禱:「以主之名….」 五彩的魔法光芒在雷拉斯老人的身周陡然閃現了一下,他立刻就保持著那下跪祈禱的姿勢無法動彈了,連舌頭都僵直了,吟念到一半的禱文也無法繼續。 當狼人重新發狂地號叫起來的時候艾依梅已經不需要提醒了,虛弱術和遲緩術立刻就重新附加在了狼人身上,然後她立刻趁前面的僱傭兵們勉強拖住狼人的時候全力地準備起一個冰凍法術。但是旋即麻痺術也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了她的頭上。 「以主之名,賜予我聖潔的庇護以阻隔敵人的。」就在雷拉斯老人僵直的時候,亞賓就知道這場戰鬥再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了。但是他並沒有立刻轉身就跑,而是先給自己施展了一個自己所能夠使用的最高級別的防護魔法。 護魔盾在身上亮起,亞賓這才拉起已經變得如同木偶一樣僵硬的妹妹和爺爺轉身就朝馬匹那邊跑去。但是只跑出了兩步,又是如同剛才一樣的感覺,全身上下每一處的感覺都消失了。他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保持奔跑的姿勢帶著爺爺和妹妹也向木偶一樣地栽了下去。 這甚至可以抵抗住一發連鎖閃電的魔法護盾居然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這只有一個理由,施法者對白魔法的理解已經超越了常規範疇了。 雷拉斯老人的腦海裡全是一片混亂,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去理解這發生的一切。他摔倒的角度依然可以將現場的情況盡收眼底。狼人和僱傭兵們一邊倒的戰鬥依然在繼續,僱傭兵們並沒有人逃跑,依然在死死地支撐。他們並不清楚剛才的那幾個魔法到底有什麼意思,甚至根本沒發現這場魔法的角力。爺孫三人剛才的表現讓他們驚喜過望,先是狼人的動作一下緩慢起來,然後就是白光一閃狼人立刻定住。亞賓飛身而上卻被雷拉斯老人招回,想必是要合力使用魔法了。有三個魔法師在後面幫忙勝利是必然的。僱傭兵們全力拖延著狼人,還希望著給三人留下足夠的時間使用出威力更大效果更好的魔法。 商人們更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有一個頭腦要靈活點,稍微楞了一下立刻發現事情不大對頭,要過來想扶起地上的爺孫三人,卻發現他們身體完全已經僵直如同泥塑,根本扶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三道白魔法的光亮在三隻被遲緩和虛弱了的狼人身上亮起,這光輝在黑夜中是那樣的明亮聖潔,一看就可以分辨出其中蘊涵著的白魔法是如何的淳厚精深,甚至隱約有聖歌在魔法光輝中響起。 僱傭兵們高興地高聲喊叫起來,這一個氣勢更恢弘,一看就知道等級更高的魔法必定可以瞬間就擺平這三個狼人。 歡呼聲中僱傭兵們眼睛一花,那三隻狼人並沒有因此而定住,而是因為動作太快變成了三隻模糊的光團。幾乎所有的僱傭兵們還保持著雀躍的心態和聲音就糊里糊塗地被抓扯成了滿天雀躍飛舞的碎片殘骸,只有最後一個來得及把歡呼變做了半聲慘叫,然後『咯崩』一聲,慘叫聲和整顆頭顱一起都在狼人的嘴裡像一顆脆蘋果一樣碎了。 『天之佑』。雷拉斯老人用最後的一點分辨力認出了這個法術,那絕對是只有大主教們才可以用出的最高級別的魔法。而這種魔法如果負著在了狼人身上,造就出的效果足夠讓任何一隻狼人都可以徒手撕裂一頭大像。 三隻狼人甚至連身體都在這驚人的魔法效果之下微微變形了。他們不會知道自己是這大陸有史以來第一次享受到這種頂級的輔助魔法的獸人,他們只感覺突然力量更大了,動作更敏捷了,精力更充沛了,更嗜血更想殺戮了。帶著那一身聖潔的白色光芒和渾身的血跡,狼人們衝向了商人。 「大家分頭逃啊。」商人們尖叫著跳上馬匹朝幾個方向跑去。但是在狼人比獵豹更迅猛的速度下大多數商人剛翻身上馬就被連人帶馬被撕得稀爛,只有兩個商人僥倖逃遠了。 狼人並沒有追趕。並不是他們不能追趕,在現在的狼人眼中看來馬匹的腳步和烏龜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他們不約而同地站住了腳步,返身走回了營地。 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道蘭色的傳送光芒亮起。直到這個時候,這個幕後的魔法師才露出了自己的位置和痕跡。該做的他都做完了,已經可以放心的離開了。至於剩下的善後,這三隻發了狂的狼人會把這裡留下的一切有生命的東西變成碎肉片,包括他們自己。 狼人們身上的毛髮已經被鮮血浸泡得透了而粘在一起,喘著粗氣,連碧綠的眼中也透著沸騰著的血腥味,如同三隻從地獄血池中冒出來的惡鬼。他們四處張望著在滿是屍骸的營地上搜索著任何鮮活的生命。一聲嘶吼,兩隻狼人撲向了拴在那邊的馬匹和科多獸,而還有一隻把目光投向了那裡僵硬著的三個人。 雖然看起來那倒在地上紋絲不動的三個完全和屍體一樣,但是狼人依然可以憑直覺感覺到,那是活的。 活的。還有脈搏,還有熱騰騰的血,還有蠕動著的內臟。可以拿來撕爛,扯碎,還可以聽見慘叫。狼人殘餘的一丁點意識朝自己吼出了這樣最後的一句話就完全泯滅了。剛開始的時候那嗜血和狂暴的慾望還只是在心頭湧動,支配著他們去殺戮,去撕咬。但是到了現在,隨著血和內臟的浸泡,隨著越來越多的肌體在爪子和牙齒間撕裂,這瘋狂慾望已經膨脹到彷彿超越了意識,直接蔓延到了身體中。現在這軀體就只是為了撕碎軀體而存在。 大步朝那三個僵直了的軀體走去。大概是有點迫不及待了,狼人一口咬掉了一自己的一隻手,大力在口裡嚼動著,自己的手骨和牙齒互相碾壓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張原本和狗一樣的臉已經因為筋肉的扭曲而完全變了,猙獰得不像是一個活物,鮮血和唾液順著嘴一直在往下滴。 艾依梅的眼睛依然睜得大大的,表情依然還是凝神準備魔法那時候的專注,只是眼淚已經順著她的臉不停地往下掉。她無法驚叫無法顫抖,更不用說躲避了,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那噩夢一樣的怪物朝這裡走近。 亞賓倒臥的方位看不見狼人,他只看得見妹妹眼睛裡露出的歇斯底里的絕望和恐懼,聽得見那腳步在一下一下地接近。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血在燒,內臟和腦子都在煎熬,但是他偏偏連眼睛也無法眨一下。 雷拉斯老人也看不見狼人的走近。但是他看得見艾依梅的眼淚在流,看得見亞賓的眼睛在瘋狂地充血。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腰部傳來,他可以感覺到狼人那巨大的爪子穿過自己的腹部,擠碎內臟,甚至連脊椎也捏斷,然後抓住那殘餘的肌體把他提了起來。他身體雖然僵硬,但是這些足夠讓靈魂都撕裂的痛苦他還是感受得一清二楚。 『噗』一口鮮血從雷拉斯老人的口中狂噴而出。他的生機已經斷了。但是就在狼人把他提起來的同時,他的手也突然動了,他一把抓住了亞賓胸前的十字架。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用畢生修煉的白魔法衝擊著身上的禁制。但是那使用麻痺術的人的白魔法無論是深度,精純度還是施法技巧和他都有天壤之別。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沒有用。而現在著巨大的疼痛還有生機的驟然斷絕對身體的刺激,他終於衝破了麻痺術的效力。在臨死之前。 十字架在雷拉斯老人的手中粉碎,碎片散落在地上的亞賓和艾依梅身上。他的身軀在被狼人瘋狂撕扯中抖動得像一張被人舞弄著的破抹布,但是他用盡全部的力量在自己骨骼破碎肌肉撕裂的聲音中聲嘶力竭地高喊:「願仁慈的主以信徒之生命降下您的憐恤…」 聲音驟然而止,不是雷拉斯老人因為疼痛而無法繼續高喊,而是因為狼人一把將他的肺從身體里拉了出來。 一道聖潔的白光從天際直落而下,將這血腥殘酷的夜晚從中剖開。連三隻瘋狂的狼人也因為這神跡般的場景而震撼,略微停頓了一下動作。 白光罩在了地上的兩兄妹身體上,凝聚不散,成為了一團球形的光罩。這是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能以燃燒生命的方式發動的『神之庇護』。在這個魔法生效之時,任何攻擊也無法對受到庇護的人產生傷害。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剛把巨大的科多獸拆成了一堆碎片的兩隻狼人瘋狂嚎叫著衝了過來,朝那團光芒的護罩揮打,撲擊,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也無法擊破這好像只是有形無質的光球。然後他們尖嚎著轉而朝狼人手上的雷拉斯老人撲去。 艾依梅和亞賓依然被麻痺著,依然連眼睛都沒辦法眨一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著雷拉斯老人如何在這三隻狼人的手上變成零零碎碎的一小塊一小片的,血肉亂飛,但是沒有一丁點能夠落在兩人身上。 將那邊的最後幾匹馬也變作一地的血肉以後,三隻全身掛滿了內臟血肉,連外貌都無法互相辨認的狼人開始了互相撕咬,抓扯。大片大片的皮肉在狼人互相間的爪牙下飛脫,直到肢體都已經殘缺,這瘋狂的搏鬥也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直到最後,兩隻幾乎只能算是不死生物的殘缺狼人依然在用能夠用的一切方式互相進攻。 終於,一隻狼人在自己心臟被抓破的同時也將同伴皆對手的喉嚨一口咬斷了。只剩下一點皮肉連接的頭顱歪斜著和身體一起倒下,心臟被捏成了一把干鹽菜,身體內所剩不多的血也再無法支撐那瘋狂的行動,也隆然倒下。 終於,這夜安靜了。結束了。東方一點微弱的光亮在啟明星下亮起。 一天後,歐福的雙足飛龍先於埃拉西亞的部隊發現這裡。 連偵察的蜥蜴人和半獸人也為這一地的殘骸和血肉而震驚。沒有任何一具屍體是完好的,這片樹林彷彿被一個巨大的絞肉機碾過一樣。一個半獸人吐了。 奇怪的是,這慘劇現場的中央地帶卻有一個整齊的圓形,那裡面沒有任何的血跡,如同地獄中的一塊聖地。無論是蜥蜴人還是半獸人都對這個神奇的圓形驚訝不已,不解,然後是敬畏。 第一章 出谷 日光突破了遠處山頂的封鎖,生機隨著這光線一起被撒進了山谷裡來。幾種這裡才特有的蕨類植物緩慢地把葉子舒展開,希望盡量多爭取到一點這珍貴的陽光,連那邊岩石縫裡的蘑菇彷彿也加快了生長。兩三隻灰袋獸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在周圍探頭探腦,一看到在巨岩邊的那只比蒙就立刻逃開了。 但是如果它們有足夠的分辨力的話就可以看出這其實只是具比蒙的屍體,而且還是具相當殘破的屍體。最鋒利的刀劍也難以傷害的皮毛早已是千創百孔,露出裡面死灰色的肌肉,連堅固無比的巨大手爪也蹦斷了好幾根。 阿薩跳到了比蒙的頭上盤膝坐下,靜心地將冥想術從頭到尾進行了一遍。當心志清明如水,精神狀態到達最佳狀態之後,他才慢慢地把自己所有魔法力都注入比蒙的體內。 他必須無比小心,這只比蒙的傀儡屍已經是他們能否走出這裡的關鍵。儘管這兩天已經特別小心,但是因為多次的魔法催化和控制,這只比蒙的體內構造其實已經很脆弱了,控屍術如果再稍有差錯,立刻就會爛成一團腐肉。而憑他們現在的狀態和實力再也無法去獵殺一頭來製作成傀儡屍了,而且他自己也實在沒自信能夠再製作出一頭來。 阿薩的頭上浸出了汗水。要操作比蒙這樣擁有巨大而強壯的軀體的傀儡屍,所需要的魔法力和控制所需要的精神力完全不是操縱其他屍體可比的。如果是製作成殭屍那自然要容易些,但是殭屍的時間並不能夠持久,而且戰鬥力大幅度下降速度更是奇慢無比,跟不上隊伍的速度那無疑就是廢物。所以他只有製作成這種複雜得多,但是卻可以完全發揮戰鬥力也可以持久些的傀儡屍。 終於,比蒙的身體動了動。阿薩長舒一口氣,跳了下來。終於成功了。但是今天絕對是最後一天,明天這具巨大的屍首在死靈魔法的腐蝕下也許就連骨頭都剩不下了。他緩緩開口對一直站在旁邊幫他護法的狼人說:「今天之內,我們必須出谷。」 「嗯。我知道。」狼人路肯點了點頭。這是個很年輕很健壯也很聰明的狼人,黃白色的皮毛,一雙和同類不像反而更傾向於人的更有靈氣的眼睛,單從智力上來說,他甚至在人類中都算得上是聰明的了。而更讓阿薩覺得奇怪的是他說話雖然還帶著狼人那特有的古怪腔調,但是已經非常流利了,這絕不會只是聰明的緣故。 到底是為什麼阿薩也並沒有問。在這裡,一切精力和打算都是為了要在下一刻中如何活下去。他歎了口氣,抬頭看著周圍幾座聳立在天地之間的巍峨雄峰,在這裡無論如何看也無法得窺全貌,山腰徘徊著濃厚的雲層,那之上應該是更高的雪白的冰峰。而上面還有什麼就無人知曉了。 在這幾座大陸最雄偉,最神奇也最危險的山峰的夾縫中,無論是任何生命都顯得那麼渺小無力。無論是自己還是旁邊的狼人,甚至連這裡生存的比蒙也是一樣的。看著那幾座彷彿支撐著無盡蒼穹的山,阿薩這輩子第一次有了這種敬畏的感覺。 那是真正的發自靈魂的敬畏,對天地的敬畏。到過這裡的人才會體會到那些供奉著的神邸是多麼的無力和可笑,即便這世上真有神,也必定只會居住在那峰頂之上。 雲層中隱約傳來金鐵交鳴般的鳴叫聲,和無處不在的風聲交混在一起,這是桑得菲斯山中隨處可聽見的主旋律。阿薩側耳聽了聽,這應該只是兩三頭大雕而不是可怕的雷鳥。他看向路肯示意了一下。 狼人閉上了眼睛,毛茸茸尖尖的耳朵朝兩邊分了分,憑聲音估算了一下它們飛翔的方位和角度,然後點點頭說:「大概一千米的高度,朝西北遠去。」 阿薩吁了口氣,揮了揮手,「出發吧。」他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聽見這些巨大飛禽的聲音了。在這裡的每一天都會遭遇到這些和雙足飛龍同樣可怕的猛禽的襲擊,只有依靠比蒙的傀儡屍才能夠應付過去。而那天在山腰處尋找礦石的隊伍就避無可避地和一隻全身環繞著藍白色雷電光芒的雷鳥發生了戰鬥。雖然最終將之殺死,還取得了十多根頸項處那種蘊涵了魔力的羽毛,但是卻付出了一隻狼人和六個蜥蜴人的慘重代價。 只可惜這種天生體內就有魔法力的異獸無法轉化為傀儡屍,否則光憑那特有的光芒和氣勢,就可以像比蒙屍體嚇退灰袋獸一樣讓其他大雕望而卻步。而轉化大雕的屍體則是萬萬不敢。一隻胡亂侵犯領空還背負著其他動物的大雕也許會吸引來數十隻同類的攻擊。所以他們也只有這樣繼續一步一步地朝外面挪。 路肯帶領著其他人從兩塊巨岩的下面走了出來準備繼續前進。但是馬上又有了個不好的消息。那個叫克洛林的食人魔傷勢已經進一步惡化,即便是那和蜥蜴人一樣頑強的生命力也無法再繼續支撐身體行走了。足有手臂粗細的肋骨早已經盡碎,幾道幾乎深達內臟的傷痕雖然在治療魔法下稍微癒合了一點,但是依然急速消耗著食人魔的精力和生氣。如果當時不是那寸餘厚的鋼甲先在前面抵擋了一下,他那相對於人類來說巨大結實無比的軀體在比蒙的爪下也和一堆破爛差不了多少。 阿薩沉吟了一下,命令:「讓他把鎧甲脫掉,武器扔掉。」 將總共近千斤的鋼甲和釘錘扔掉後,重傷的食人魔被比蒙的傀儡屍背負著上路了。但是為此他們也不得不拋棄掉一小口袋也許蘊藏著魔玉和星之眼的原礦。 「我敬佩你的決定,雖然這也許不是個好決定。」狼人路肯背著一小口袋原礦走著,低身在阿薩耳邊說。一小塊星之眼和魔玉都可以說是價值連城,而那只食人魔到底有沒有救也還是個未知數。 阿薩搖了搖頭,淡淡說:「塞德洛斯應該也希望盡量能夠從這裡多走出去一個。」 四個食人魔,六隻狼人,十隻蜥蜴人,這些進入桑得菲斯山區深處的每一個獸人都是族中的精英,勇士。這樣的十來個人已可以算作歐福軍隊中一股不小的力量了。現在只剩下兩隻食人魔,兩隻狼人,一隻蜥蜴人了。還不到進來時的一半,而且還全都是既傷且疲。但是正因為如此,能夠經過這段時間的生死考驗從這裡出去的獸人每一個都會是精英中的精英,勇士中的勇士,這才是歐福真正的財富。而更重要的是,這種情況下的這種選擇更會加強一種相互之間的凝聚力,那是塞德洛斯一直都非常重視的,這種看不見的力量對歐福的影響非常深遠,並不是用幾塊魔法寶石就可以衡量的。 還有一點原因只有阿薩自己知道。這只食人魔的受傷還有其他獸人的損失,其實都是出自他的判斷失誤。他真的希望能夠從這裡多走出去一個人。 狼人路肯點了點頭。不知是表示贊同還是弄懂了這背後的真正含義。 另外一個狼人和身體還算的不錯的食人魔則投過來頗有點感情的眼神,那是阿爾金和維爾。而最後的那只蜥蜴人維斯特則是噓了一口氣。 在這裡這些天雖然大家都沒什麼時間和心情互相交流,但是生死之間的歷練讓彼此熟悉得更快。他們都沒有說話,只背著東西默默地走著,表情和眼神所表達的意思能夠互相理解就夠了。 阿薩攤開地圖。這是格魯繪製的,很詳細,把谷中前端的地形和每一處水源,還有出沒的野獸都標注得很清楚。如果不是阿薩決定在谷中走得太深入還爬上了山腰,走到了地圖之外的地區,根本就損傷不了這麼多人。當然,也不會有這麼大的收穫。足足五口袋原礦,這絕對是有史以來從桑得菲斯帶出最多原礦的一次,幾乎可以等於之前數十年產量的總和 桑得菲斯山脈中蘊藏著各種豐富的魔法原料,不管是處理後直接使用還是製作成魔法武器,鎧甲和道具,無一不是讓人夢寐以求的極品。但是這裡的巨大財富也有相應的巨大的危險存在。即便是神秘的笛雅谷和尼根的地下迷宮在這幾座巍峨雄奇的山峰面前也暗淡無光,無人敢否定這突兀地矗立在蠻荒高地北方的山脈才是大陸最危險的地方。 這裡有隨時會發生雷暴和冰雪颶風的詭異天氣,幾乎找不到人類可以食用的食物和水源的極度險惡的生存環境,還有棲息在這裡的比蒙和雷鳥都是大陸最危險最具攻擊性的動物,即便是最強的武者在這些狂暴巨大的動物面前都顯得脆弱無力。而山脈中豐富的魔法礦藏讓整個地區永遠充斥著紊亂的魔法波動,等級稍差點的魔法師甚至在這裡無法使用魔法。正因為如此險惡的環境,所以這麼多年來能夠從這裡帶出去的魔法原料實在是少之又少,反而是死在這裡成為野獸食糧的人越來越多。 這一次歐福的行動已經是費盡心血。為了要提防死靈公會,格魯不可能長期離開歐福,所以也只有讓阿薩帶領著這精選出來的一隊獸人帶著最完善的裝備和物資從歐福出發,經過長途跋涉進入了山區深處。只有這些在野外生存能力極強的獸人才能夠在這裡險惡的環境下盡量待得久一點。 而阿薩來這裡後有了個奇怪的發現,也不知道是因為暗之冥想還是因為世界樹之葉的原因,他的魔法在這裡居然並不怎麼受影響。按照塞德洛斯的說法,無論再厲害的魔法師在這裡使用魔法都會受到不小的干擾,但是阿薩卻完全沒有什麼感覺。於是他臨時下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探索連格魯都沒有去探索的地方,不只在山谷裡尋找,而是還要攀登上山去。谷地裡容易找得到的東西早就被這麼多年的尋寶人搜索得差不多了。 他之所以敢這樣大膽是因為對自己的死靈魔法有自信。只要能夠殺死一隻比蒙,製作成屍傀儡之後就可以更方便地殺死其他比蒙,然後再製作成屍傀儡,然後不斷地壯大… 直到後來阿薩才明白自己實在是太自信,太大意了。他的自信幾乎讓整個隊伍全軍覆沒。 雖然比蒙對魔法有相當的抵抗力,但是如果用上毒素魔法或者是那把山德魯製作的吸血鬼之刀的話,對付起來也會輕鬆得多。可惜被死靈魔法殺死的生物體內的生命力都變異了,無法製作成屍傀儡。於是隊伍只有在幾隻灰袋獸的屍傀儡的幫助下和一隻比蒙硬碰硬地戰鬥,死掉一個蜥蜴人,傷了一隻食人魔之後終於殺掉了那只只算是幼獸的比蒙。 面對著那只比蒙幼獸阿薩使用了控屍術去製作,結果卻只是讓屍體爛成了一灘泥。這一次阿薩還以為是一時對這種屍體的不熟練導致的意外。但是當失敗到第三次的時候阿薩才驚恐的發現,其實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製作這樣一種巨大生物的屍傀儡。 他的魔法力確實是充沛的,死靈魔法的水準也不低了。但是他忘記了他那充沛的魔力是來自外來之物,死靈魔法進步神速也是因為有了暗之冥想術的幫助,他缺乏的是一個真正施法者對魔法操控的熟練和細膩感覺,那些才是魔法的精髓,是靠時間和經驗累積起來的。 他可以製作並控制幾百隻烏鴉,也可以是幾隻比熊還高大強壯的灰袋獸。但是面對體形幾乎是一座小山,體內生命力旺盛無比的比蒙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幼稚。憑他比魔法學徒高不了多少的控法能力根本不能完全控制那體內龐大的力量。死靈魔法是非常精微的魔法,一點的失誤就會導致魔法的失敗。而以比蒙的體形和力量來說,即便是山德魯親自出手,大概也只能夠控制三四隻屍傀儡而已。 在幾次製作傀儡屍的失敗後,部隊的戰鬥力和人數也隨之逐漸減弱到了再也不能夠對抗比蒙的地步了。最後一次和那只成年比蒙的戰鬥讓所有人都受了不輕的傷,最強壯的食人魔克洛林也生命垂危,阿薩幾乎要絕望了。也不知是運氣還是絕境中的爆發,阿薩終於把那只比蒙製作成為了傀儡屍。然後後面才依靠著它做主力,天天抵擋著大雕和其他比蒙的進攻,終於在山腰上逐漸收集到了四口袋原礦。 至少從結果來看他的計劃確實是成功了的。但是阿薩絲毫高興不起來。死掉那麼多獸人都可以說是因為他的判斷失誤,那些都是歐福的精英,族中的英雄啊。而且他忘不了,一隻狼人和一隻食人魔其實是為了掩護他而被比蒙的巨爪扯成碎片的。 在下山的途中阿薩發現了幾具不知已經死了多少年的散亂的屍骸,屍骸旁邊居然又一口袋原礦。能夠深入桑得菲斯山區的絕對是頂尖的強者。從屍骸上的一些高級魔法飾物,武器和法杖就可以看出那應該是個組合得當而且確實很強的隊伍,也許他們活著的時候還是聲名顯赫的人物,只可惜在這裡,這些背負著許多故事和傳說的英雄和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死得不聲不響。 從這些屍體上阿薩不止得到了一口袋原礦,還有兩件魔法皮甲和一些護腕,靴子之類的小魔法裝備。這些都是價值不菲的高級貨,最關鍵的是還有兩張保存得很好的魔法卷軸。更是他現在正用得上的好東西。 仔細地看著地圖,阿薩把所有的因素都考慮了進去,反覆地推敲了一下,終於鬆了口氣。從地圖上標記的來看,依照現在的速度大概就剛可以在中午的時候趕到谷口。 那是兩座高山之間夾起來的一個小縫隙,是他們進入這桑得菲斯山脈最深處的入口,也是他們現在所能夠到達的唯一出口。只要走出那個谷口就是走出了桑得菲斯山最危險的地區,雷鳥和比蒙巨獸出現的可能性就非常地小了。然後再走個一天左右就可以到達安全區,那裡有後援補給在等著他們。 正午,那是風最小的時候,也正是走出谷口的唯一機會。如果是在其他時間,只是谷口那混雜了碎冰屑的強風就甚至可以把一隻狼人吹飛起來。當時他們趁夜進谷的時候阿薩和狼人還有蜥蜴人就是直接被吹進來的,有一隻蜥蜴人運氣不好,直接被一股亂流摔到了岩石上成了蜥蜴肉餅。 但是正午也是比蒙活動最活躍的時候,阿薩記得谷口那裡應該是一隻成年巨獸的活動地段。夏末,正是這大陸最兇猛最危險最有攻擊性的野獸盡力覓食的時候。想偷偷地躲開比蒙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隱藏蹤跡,這一行人身上的氣味也絕對可以把那只成年比蒙引來。狼人和食人魔身上的氣味對早已厭倦了灰袋獸粗糙的肉的比蒙來說,就像烤雞燒鵝的油脂香對吃了一個月的青菜蘿蔔的人一樣。 一隻連毛色都完全灰白了的真正的成年巨獸。這在格魯的地圖上表示為一個紅色的大點,在全部黑色線條的地圖上,這是一個最大最為醒目的獨特標誌。可見連繪製地圖的格魯也對這裡的危險性相當在意。 不過阿薩並不是非常擔心。這已經可以算是在山谷裡最後的一次戰鬥,作為最後保留手段的兩張卷軸大可以毫無顧忌地使用。那是一張白魔法的『麻痺術』和一張火系的『烈火威彈』。卷軸被冒險者們很小心地用特殊處理過的魔法羊皮紙包裹著,即便在主人們的屍首都化作了灰的現在依然絲毫無損,完全可以使用。 從這兩張卷軸上可以看出那隊冒險者在生前確實是手段非凡,居然連麻痺術卷軸這種千金難得的好貨色都擁有。這法術雖然並不算頂級,但是要將之抄錄成隨時可以瞬發的卷軸,據阿薩認識的人當中只有羅尼斯主教有這樣的修為。而教會向來是嚴禁神職人員將白魔法抄錄為卷軸的,要一個紅衣主教違反禁令悄悄製造這種東西實在是難如登天,所以這種好東西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而為了保證這種珍貴卷軸的效果,繪製卷軸的魔法材料絕對是有多高級用多高級的。只是從罕見和難得這方面來說,這一張卷軸的價值大概已抵得上一塊星之眼了。 至於『烈火威彈』這種卷軸雖然可以用錢買到,但是這大陸上頂級的火系魔法師並不多,對於這種製作麻煩無比更會微微損傷魔法力的頂級卷軸,每人一年最多也只製作幾張而已。而希望擁有這種可以炸掉一面城牆的卷軸的有錢人又絕不少,所以價格通常也是炒得奇高無比。 阿薩甚至有點期待那只比蒙巨獸的出現,因為把它幹掉之後就可以走出這個鬼地方了。而且能夠使用這種高級卷軸對自己來說也算是難得的奢侈。如果情況允許,或者可以只使用一張就解決戰鬥了。摸了摸背後的刀,阿薩不自覺地這麼多天來第一次露出了點笑意。成功在望,而且確實是最後一場戰鬥了,他可以毫無顧慮。 部隊的進程如同阿薩所料。而且途中也確實沒有出現什麼意外。還不到正午,風速開始減弱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來到了谷口前了。 這個山間的夾縫如果放在其他地方看起來就彷彿是個一馬平川的空曠之地。足有一里多寬,五里多長,呈一個底部朝山谷裡的漏斗形,兩邊都是上千米高的絕壁,岩石光怪陸離地到處凸起凹進。由於這桑得菲斯山脈奇特的氣候和地形原因,這裡除了每天正午以外都刮著朝山谷裡吹的強風。原本就已經很強的風力經過谷口那漏斗形的地形的擠壓,在最窄的地方演變成了能夠將人像稻草一樣吹得滿天飛的劇烈氣流,成為送人進去而拒絕出來的天然屏障。 看到不遠處的出口,每一隻獸人都激動了。在這裡面這麼多天行走在死亡邊緣,幾乎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同伴變做屍體,而現在出口就在面前了。精力還比較旺盛的蜥蜴人維斯特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嘶喊。 阿薩並沒有激動。他做為頭領,雖然是一個做出過重大失誤的頭領,但是也必須隨時保證清醒和警惕。站在這這麼強烈的上風處,他們的氣味可以飄到山谷裡數十米遠的地方。 果然,阿薩靈敏的感覺發現地面微微開始震顫了。然後兩隻狼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第二章 拋棄 地面的顫動越來越劇烈,連最遲鈍的食人魔維爾也察覺到了。他連忙丟下了背負著的原礦口袋,握緊已經破爛不堪的精鋼盾牌警惕地看向谷中。 這張精鋼圓盾是這次為了桑得菲斯山脈之行而特意打造的裝備中最優良的一件,也是唯一還能夠完全防禦住比蒙利爪的東西。盾直徑一米半,弧形盾身最厚處厚達七寸,儘管已經經過了矮人工匠的設計,在保證質量的同時盡量減輕了重量,但是依然重達千斤,連食人魔都必須雙手同時舉起才能揮舞自如。歐福鐵匠特殊處理過的精鋼的硬度和強度可以用來製作優良武器,盾面恰到好處的弧度可以卸掉相當大一部份衝擊力,在盾後的握把上還鑲嵌了一塊價值不菲的魔法寶石來增加堅固和韌性。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已經不是什麼盾牌了,而是面縮小精緻了的城牆。 但是現在這個無論是重量還是防禦性能都絕對在大陸首屈一指的防具看起來已經扭曲變形,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團廢鋼。這段時間裡這張盾牌每天都要抵擋著比蒙的利爪,每一次的接觸和碰撞都讓盾面陷凹變形,全是因為盾身韌性和強度的非凡才能夠撐到現在。 風越來越小了。可以聽清楚那震盪在空氣中慢慢地變得越來越大。比蒙雖然有著巨大的身軀,但是奔跑速度絕不下於大陸上的任何一種生物,反應和動作的敏捷甚至可以和狼人相提並論。這也是阿薩根本不敢奢望能夠憑逃就逃出去的原因。 蜥蜴人維斯特也放下了礦石口袋,拿出了精鋼弩,裝上了最後一隻劇毒的魔法弩箭。跳上了旁邊山崖上一塊凸起。 那只魔法弩箭上的毒素是塞德洛斯親手提煉出的,只是這一隻箭上的毒已經可以殺死一百匹馬。但即便是如此的厲毒,對於比蒙巨獸這種體質大概是大陸上最強的怪物來說作用也很有限。而原本精心附加在上面的虛弱魔法在這段時間裡也被證明也是徒勞之工。生活在山谷中的所有生物都因為環境中充斥著魔法波動的關係,除了驅動和影響本身生命力的白魔法大概還能夠有用以外,其他的詛咒類附加魔法幾乎全然無效。 阿爾金和路肯的耳朵豎得筆直,繼續捕捉著空氣中沉悶隆然的巨大腳步聲,握著連枷的手筋肉賁起。過度緊張讓他們咧開嘴發出低聲的吼叫,露出尖利的牙齒。 路肯用盡量冷靜克制的聲音對阿薩喊道:「東北偏北,還有三千米,大概半分鐘後就從那邊山崖繞出來了。」 阿薩點點頭,右手持刀,左手握著那張麻痺術的卷軸,對兩個狼人說:「丟下武器。把鎧甲也丟了。等會絕對不要去進攻,注意閃躲就是了。」 兩個狼人楞了楞。任何狼人面對懸殊再大的戰鬥都絕不會退避,何況他們還是族中公認最強的勇士。這種話簡直就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 「丟下武器,脫下鎧甲,快點。」阿薩淡淡地重複了一遍。 路肯最先丟下了武器,然後默默地脫下了身上的皮甲。阿爾金怔了怔,用古怪的腔調長歎一聲後也丟掉了武器和鎧甲。 對付灰袋獸和大雕的時候狼人的綜合戰鬥力可以體現得淋漓盡致,但是比蒙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在一隻普通的比蒙面前,他們那對普通人類來說是噩夢的武器也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傷害。何況這還是一隻體型更巨大皮毛肌肉更厚實的巨獸。與其上去給他撓癢,還是躲開為妙。在比蒙的爪下連食人魔的重鎧也是一擊盡碎,其他鎧甲的唯一作用不過就只是妨礙閃躲而已。 阿薩指揮屍傀儡把已經因為傷勢加重而昏迷了的食人魔克洛林放到了旁邊的巖縫中,然後自己再跳上了它的頭頂。這具傀儡屍不過是只普通的比蒙,而且已經殘破不堪了,不敢奢望它能夠承受一隻巨獸的一擊,它的作用就是在麻痺卷軸生效的時候盡量去重創那隻巨獸,給阿薩製造機會和時間。 阿薩默誦咒文,把刀反轉在自己的手上割出了一條傷口,把刀貼在了上面。 傷口不小也不淺,但是卻絲毫沒有血流出來。所有的血只要一沾到刀就立刻消失了,連傷口上的血肉都變得蒼白萎縮。原本漆黑而不起眼的刀開始有了一層暗紅色的光影在上面流動。 阿薩臉色白了白。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這樣自殘的方法。山德魯曾經警告過他,這樣做雖然可以暫時提升刀的那種特殊效果和威力,但是魔法反噬和對身體的傷害也同樣危險,這種方法是一把不到危急時刻絕不能夠使用的雙刃劍。 不停地有小石頭從兩面的山崖上被震落下來,彷彿整個大地都被這只還沒出現的巨大怪物所震撼了。路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對阿薩吼了一聲:「小心點,這只東西至少有十米高。馬上就看見了。」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身影從一里多遠的山崖處轉了出來。遠超過同類的巨大體形,連同爪子在內所有的皮毛都是灰白色的,足足十米的身高,幾乎和身高一樣的寬度和厚度,那簡直就是一座移動著的肉山。足佔了半個腦袋的血盆大口一口可以囫圇吞下一隻牛,口中的利齒完全就是一堆密密麻麻插在一起的長劍,兩隻凸出口外的犬齒更有一米多長。如同大猩猩一樣但是更粗壯了數十倍的四肢,生長在粗厚的手掌上的指甲堪稱大陸最恐怖的武器,每一隻都呈倒開刃的鋒利彎刀形,最短的也有兩米長。這些恐怖無比的天然雙手巨劍在比蒙更恐怖的力量下發揮出的破壞力絕不是人類的任何武器可以比肩的。 這隻巨獸終於看到了獵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在食人魔和狼人的新鮮氣味刺激了下它一爪抓在了旁邊的巖壁上,堅硬無比的花崗岩立刻像脆麵包一樣碎塌了一大片。然後它邁動著粗壯的短腿朝這裡飛奔過來,唾液從口中一路滴下。 這一里多的距離在巨獸的腳步下飛快地縮短著。隨著它的飛快接近地面的顫抖也越來越厲害,整個谷口都充斥滿了那山搖地動的腳步聲。 只有維斯特看不出有什麼異樣。蜥蜴人的臉部沒什麼肌肉可表達情緒。而其他人連阿薩在內每個人的表情都在微微抽搐。無論是怎樣的勇士,親眼看到這樣的龐然巨怪以這樣的威勢向自己衝過來都不可能還有什麼激昂的勇氣和鬥志,甚至不理會那巨大的爪牙,只是數十萬斤的體重即便壓也可以把任何人壓成肉餅。 狼人路肯原本已經耷拉下的耳朵突然又豎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側了側頭,然後跪下,把耳朵貼到了地面。似乎這連身體也都感覺得到的腳步聲他還嫌聽得不夠清楚。 每個人都看到了路肯的舉動,但是已經沒有空閒去想他這樣做的原因。每個人都在注視比蒙巨獸飛快地接近。巨大的軀體越來越讓人感到無法抗拒的壓力,就連高大雄壯的食人魔在那軀體面前也好像是一隻矮小齷齪的地精。 趴在地上的路肯好像耳朵裡被塞進一把刀一樣猛地彈了起來。緊張和恐懼讓他的臉看起來猙獰無比,他轉過頭來對阿薩咆哮了一句話。在震耳的腳步聲中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是所有人也都聽清楚了。「還有一隻,同一方向,兩千米處突然出現。」 「什麼?」阿薩身體一震,差點從屍傀儡上失足掉了下來。 因為桑得菲斯山脈中的貧瘠和比蒙的巨大食量,所以這種巨怪因為食物匱乏而經常要互相殺戮吞食,對他們來說同類才是唯一的天敵。無論是怎麼樣的食物都不會讓比蒙忽視掉一隻可能衝著自己來的同類。唯一的可能,這兩隻比蒙是某種意義上的同伴,這是他們共同的領地。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對付的是兩隻比蒙。 面前的這隻巨獸已經離他們只有百米。從血盆巨口中傳出的低沉吼叫和腳步聲一起滾滾蕩蕩鋪天蓋地。 食人魔發出一聲彷彿是要對抗這腳步聲的怒吼,揮舞起了手裡的盾牌想要衝上前去。阿爾金的眼睛也開始了充血。只是面前這一隻比蒙巨獸他們也不知是否能夠對付,兩隻已可以說是必死無疑。對死的恐懼激發出了他們靈魂深處的獸性,極度的恐懼已經被轉化做了無比的鬥志和勇氣,他們已經處於瘋狂的邊緣。 「鎮定。」阿薩用幾乎要把自己聲帶撕爛的力氣狂吼一聲。 那種恐懼和鬥志一起瘋狂地在靈魂內激盪的感覺他很熟悉,他知道獸人們會怎麼做。但是再強的鬥志再大的勇氣也不會填補絕對實力上的差距。他們懦弱地逃跑和英勇地迎面直接衝上的結果都一樣,都是死。 阿薩沒有忘記塞德洛斯把這群獸人精英交給自己時的神情。他現在是他們的頭領,他有責任去指揮他們,他更有責任去擔當責任。所以他很清醒。 獸人們聽到了阿薩的聲音後都頓了頓,這段時間裡他們都對這個人類的能力有了充分的認識,也有了充分的信任。 阿薩再反轉刀口,再度吟念出咒文。這次他對著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動脈斷裂,鮮血激湧而出,但是一遇到刀身就像遇見海綿一樣全部被吸了過去。刀身上暗紅色的光影越來越濃厚,而且刀也開始自己微微顫動,彷彿一條隨時都要破空而去的血影。咒文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個若有若無的魔法符號負在了刀身上。 屍傀儡默然無聲地起步,對衝向比自己高大幾乎一倍的巨獸。 刀離開手腕。阿薩只感覺手足冰涼,而且體內的魔法力也已經空空如也。 可惜山德魯看不見。如果他能夠看到這裡的情況一定會氣得破口大罵。因為阿薩已經不是用上什麼雙刃劍了,而簡直就是先一劍把自己刺了個半死。 人是半死,但是手中的刀上卻彷彿有了生命。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聲開始從刀身上響起,這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小,但卻如一線鋼絲一樣穿透了比蒙驚天動地的腳步聲和吼叫。 屍傀儡和巨獸已經衝到了一起。就在巨獸舉起雙爪那一瞬間,阿薩展開了卷軸。一陣五彩的魔法光點瞬間就在巨獸身周閃耀,巨獸的動作猛然僵直了。 阿薩暗中鬆了一口氣。果然,這白魔法對這巨怪還是有效的。剩下的就好辦了。 趁著這個機會屍傀儡一頭扎進了巨獸的懷中,兩手的利爪刺進了它的胸腹間。但是這絕對不是什麼致命的傷害,這隻巨獸實在是太大,太強壯。而那白色皮毛的堅韌程度也遠遠超越了其他比蒙,這兩爪沒有刺得太深。 但是這才是阿薩的本意。因為要面對接下來的第二隻比蒙,他反而不能直接殺死這隻巨獸。他從屍傀儡的頭頂縱身跳上了巨獸的頭頸,同時對正在趁這個機會瞄準巨獸眼睛的蜥蜴人喊道:「別放箭。你們盡量去拖延一下另外一隻。」 獸人們都怔了。但是阿薩也沒有再去想他們拿什麼去拖延那只也許同樣巨大的巨獸,他只來得及再吼叫著補充一個命令:「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出口就在前面,大家千萬別死了。」 另一隻比蒙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獸人們視線中,這赫然又是一隻和這只幾乎一模一樣的成年比蒙巨獸,出現在同樣的方向,正以同樣的速度朝這裡衝來。 踩在巨獸身上,那灰白的粗毛居然如同鋼針一樣穿過牛皮靴刺進了腳底。鑽心的疼痛反而讓阿薩因為失血過多而有點恍惚的精神一振,阿薩舉刀刺下,暗紅色的刀輕輕鬆鬆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巨獸的頸項。連比蒙的利爪也無法隨意破開的皮毛在這一刀之下居然如同腐絮敗革。阿薩幾乎把刀柄和雙手都一起塞進了比蒙的體內。 可以感覺到刀破開皮毛和肌肉,扎進了足有水桶粗細的血管中。但是沒有如山洪般的鮮血噴出,甚至沒有一點血的痕跡和氣味流露出來。阿薩只感覺到手中的那把刀在尖叫,在嘶號,自己負著在刀上的血脈和魔法在瘋狂運轉著去和比蒙的血液於生命力合而為一。 這張頂級卷軸的效力只維持了一秒多一點。一聲足可以迴盪整個桑得菲斯山脈的咆哮從比蒙的巨口中發出,不只兩隻狼人,就連食人魔都丟下盾牌摀住了耳朵。比蒙巨獸終於恢復了行動力,但是它沒有管正在自己胸口上亂抓亂掏的屍傀儡,兩隻巨爪而是改變了方向猛地朝自己脖子上的阿薩抓去,劇烈的動作好像狠不得把自己的脖子也一起抓個對穿。 屍傀儡猛地原地一跳,兩隻爪子抓住了巨獸的巨爪。巨爪被朝下一拖,兩隻比阿薩的身體還巨大的指甲擦著他的頭撞在了一起發出巨響,不過他已經聽不見了。剛才巨獸在他耳邊上的那聲咆哮已經讓他的耳朵已失去了聽的功能,只感覺得出有暖洋洋的血在朝外流,鼻子和眼角下也是這樣。感覺連腦袋裡的腦髓血肉都幾乎被震成了一鍋爛豆渣,他幾乎是要用盡全力才能夠保證自己不暈死過去。 屍傀儡的兩隻爪子深深地嵌入了巨獸的前臂,然後就完全不動了。這一個動作已經把這具屍傀儡中所殘餘的能量全爆發了出來,現在這只殘破的比蒙屍體就成了一個古怪的鎖鏈約束著巨獸的雙爪。 阿薩操作屍傀儡完成了這個它最後的動作,雙手緊握住了刀柄。他可以感覺到這隻巨獸體內那難以想像的生命力正在自己的手下洶湧澎湃,他要把它抓住。 比蒙巨獸嚎叫著,瘋狂地揮舞前臂想要把懸掛在自己頸項上的這個螻蟻般的微小生物抓個稀爛。雖然那裡只是受了點小傷,但是從那裡散發進體內的一些奇怪感覺讓他本能地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但是那只屍傀儡已經牢牢地掛在了它的雙臂之上,爪端扣進了骨頭的縫隙中,他越用力之越覺得那疼痛越往骨髓裡鑽。他拚命地扭動著粗短的脖子張合著巨口,但是即便可以清清楚楚地聞到那隻小螻蟻的氣味,無奈怎樣也咬不住。於是它開始發瘋一樣地跳動,把自己朝巖壁上撞。但是無論它如何掙扎,掛在他脖子上的人都紋絲不動。慢慢地,巨獸的動作開始遲緩下來了。 比蒙巨獸呼出的充滿惡臭的強風,扭動頭頸而甩出的唾液都劈頭蓋臉地扔到了身上,但是阿薩全然沒有感覺,他的精神已經和手中的刀刀上的血連在了一起,他已經感覺得到這只比蒙的生命已經開始衰弱,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要重新拔出這把刀。 這個時候,獸人們也按阿薩所說的迎向了那衝過來的第二隻比蒙巨獸。雖然他們實在不知道怎樣去阻擋和拖延這一隻,但是他們必須去。 食人魔發出一聲怒吼,提起盾牌朝這只比蒙衝了過去。只是他原本雄壯的身軀還沒有達到比蒙的腰,看起來好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小孩拿著玩具武器拚命衝向一個手持凶器的彪形大漢一樣,讓這勇猛透著點滑稽和悲慘。雖然他確實是這裡最有可能能夠阻擋一下,能夠承受比蒙的一次攻擊的人選。但是他這個最有可能,其實也只是在完全沒可能之上有那麼一丁點渺茫得幾乎看不見的希望罷了。 蜥蜴人維斯特沒有發出任何表示激動的聲音和動作,默然地手持著鋼弩跳躍著迎向那只比蒙巨獸。即便是可以射進鋼板的弩箭也無法保證能夠透過比蒙的皮毛,唯一能夠奏效的兩出地方就是眼睛,還有還有嘴裡。而要射中運動中那和頭顱小得不成比例的眼睛,還有利齒遮擋著的嘴裡,那就必須是非常地接近,也許還要和阿薩一樣跳到比蒙身上才行。至於他是不是在比蒙的爪下有那樣的機會和運氣那就很難說了。 阿爾金的咆哮聲甚至比維爾的更大,也更狂野。他揀起了原本丟在地上的武器跟著食人魔一起衝了過去。即便是他不可能對比蒙有任何的傷害和阻撓,但是他也絕不能站在那裡不動。即便是用自己的牙齒和手爪他也要按照阿薩的命令盡力去拖延那隻怪物。剛才阿薩最後補充的那個命令卻讓他的血液和鬥志都完全沸騰了,他下定了決心,能夠多為其他同伴多爭取一丁點機會,哪怕是被撕成碎片踩成肉泥也在所不惜。 只有路肯的舉動和他們不同。他突然轉身跑向了那正帶著阿薩在步伐蹣跚地跳動和撞擊崖壁的那只比蒙。 他躲閃著比蒙的巨大腳步,撲向地上抓起了一個東西。在揀起這個東西的同時比蒙那可以把他變作一灘肉泥的腳掌也踏中了他的尾巴,他發出了一聲在比蒙的怒吼聲中也聽得清清楚楚的慘叫。而比蒙這一腳落下之後就沒再提起,活生生把他踩著定在了那裡。他慘叫著狠命一掙,把尾巴留在了比蒙的腳下。 從比蒙的身體下鑽出逃開,路肯雙手拉開了那揀來的東西。赫然是阿薩身上剩餘的那只『烈火威彈』,剛才因為比蒙的掙扎而從他身上掉落了下來。 隨著卷軸的展開,一顆耀眼無比的光球在路肯的手間出現。沒有人能夠看清這顆光球的大小,奔跑中的其他獸人都不得不本能地摀住了眼睛。那幾乎就是一顆被拉到了凡間的小太陽,所有人只能夠模糊地察覺到那耀眼的光影拉成了一道直線飛過,然後就是一陣灼人的熱浪席捲過去。 爆炸的聲音並不驚天動地,只是類似於普通魔法師的火矢一樣沒什麼氣浪的小響動,相對於那樣耀眼的光輝來說實在是太不相稱,反倒是比蒙巨獸那嚎叫把整個谷口都震動了。 面對那刺眼的光芒的時候比蒙也本能地舉起了兩隻手爪去遮擋眼睛,所以它的頭和面部只是全部毛髮全部焦黑了,而那遮擋在前的巨爪和兩隻手掌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兩隻半截焦黑的手臂和一地被徹底燒焦炭化了的碎渣。 路肯在放出卷軸之後就全身冒著黑煙一頭栽倒,身上所有的體毛只是在放出卷軸的瞬間就已經全焦了。 這大概就是這張卷軸能夠保存下來的原因之一。這火系的頂級攻擊魔法的威力並不在於爆炸,而是溫度。如果不是魔法師本人的操作,只是那炙熱無比的光球從卷軸中轉化出來的一瞬間就會把使用卷軸的人烤個半熟。 比蒙巨獸揮動只剩半截的焦黑手臂,痛苦之極的咆哮從那張巨嘴中滾滾而出。但是只有半聲,接下來的就只是奇怪的呼嚕聲了。蜥蜴人維斯特沒有錯過這機會,他跳到了半空中舉起精鋼弩扣動扳機,劇毒的弩箭從比蒙的口中射入直沒入了它的喉嚨深處。 但是這只比蒙並沒有倒下。這一箭並沒有如維斯特想像中的那樣直射進比蒙的腦幹,而毒素的效力對這樣一隻巨怪也實在難以立刻發揮出來。比蒙那如同巨大木炭一樣的斷臂一揮,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只是被擦了一下,但是半空中的蜥蜴人也像稻草一樣地飛了出去摔在山崖上。然後這只半死的比蒙繼續邁動著步子朝前衝去。 維爾和阿爾金兩人一起狠狠地全力衝撞在了比蒙的腳彎上。隆然巨響,比蒙跌坐倒地,但是它馬上斷臂再揮擊而出,食人魔和狼人立刻也飛了出去。然後這只比蒙又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來衝向他那只似乎已經站不大穩的同伴。 突然,一股濃重無比的血腥味驟然充斥滿了這整個山谷,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紅色,連天空中正午的驕陽也變做了一顆耀眼的血滴。 阿薩終於把刀從比蒙的身體裡抽了出來。刀一拔而出,隨之而出的則是一大片的血光。這一下不只把刀抽了出來,也把這隻巨獸身體裡所有的血和精氣也都抽了個精光。一直掙扎著的比蒙就在這一瞬間立刻不聲不響地癱倒了,而且還像漏了氣的皮球一樣萎縮了。 這一片凝聚了比蒙巨獸全部生命力的血沒有撒落,而是如同刀的一部分一樣凝在了刀上,發出覆蓋整個谷口的血光和血腥味。 阿薩舉刀,也艱難無比地舉起了這片巨大的血色,在這片龐大的殷紅之下他的人蒼白渺小如同一個不起眼的附屬物。就連那衝來的巨獸也彷彿微不足道。 血光順著刀的形狀凝結成了一把巨大無朋的刀。這顏色和氣味大大刺激了那只半死的比蒙,它吼叫一聲,似乎把生命中殘餘的力量都擠了出來,陡然加速衝了過來。 阿薩也一聲大喝,一刀虛斬而下。那一道血色的巨刀隨著他的動作化成了一片艷紅色的光幕充滿了山谷。無論是比蒙的吼叫還是他自己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那艷紅光芒發出的嗡鳴和破風聲把一切的掩蓋了。 如同一道巨大的紅色的閃電擊中了這個谷地,血和碎石爆成了一股颶風席捲而過,地面抖動著,整個谷口都似乎被這刀一劈為二。 血雨落定,從中間被劈成兩半的比蒙屍體轟然倒地。在這一刀的方向之下,噴灑出的血跡鋪成了一條大道,堅硬的岩石地上出現了一條一里餘長一米多深的壕溝 揮出這一刀後的阿薩也像比蒙一樣癱倒在地,好像這一刀也把他自己的血和命都揮了出去似的。 最先站起來的居然是渾身漆黑的路肯,被高溫灼了一下不過是皮外傷,他只是被面前驟然而至的溫度熱得昏了過去。然後是食人魔維爾,他身上的那身鎧甲和結實的身體沒讓他受到太多的傷害。阿爾金也只斷掉了一隻手和幾根肋骨,狼人靈敏的反應和動作讓他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抵擋和順勢後跳了一下,沒有被那只炭狀的巨臂敲成肉泥。而蜥蜴人斷掉的骨骼就比較多了,不過在他們驚人的恢復力之下這也算不了什麼。 獸人們看著地面那整整齊齊地兩片比蒙的屍體,傾洩出來的內臟,還有一地的血跡。最重要的是那到幾乎不可想像是人力造成的溝渠,眼睛裡只有驚駭和佩服的神色。在他們的印象中,似乎就連格魯將軍都無法有這樣匪夷所思的力量。 正午了,風幾乎完全停頓了。在這一個小時之內,前方谷口最狹窄的地方也可以順利通過。 阿爾金上前想用自己那只還好的手臂把阿薩扶起來,但是發現他已經完全昏迷了,而且生命力也微弱之極,似乎隨時可能嚥下最後一口氣。 「怎麼辦?怎麼才能救他?」阿爾金焦急萬分問向其他人。在山谷中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對這個人類產生了敬意,真正的敬意。雖然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但是他在作為這隊人的頭領時候所表現出來的冷靜,理智,還有剛才所表現出的力量,無一不說明這是個真正的強者和戰士。而生死與共,還有剛才他發出的最後一個命令,這些也都表示這絕對是一個同伴,一個朋友。 而強者和朋友都是永遠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對那些活在戰鬥中的人來說。 維爾和維斯特都茫然搖著頭沒有說話,種族的特殊體質讓他們對於醫療方面比任何人都不在行。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路肯。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在山谷中的時候他是和阿薩走得最近,合作得最密切的人。他的頭腦也是所有獸人中最好的,隱隱有副隊長的味道。 但是路肯只低頭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阿薩的臉,然後就轉身去看那兩隻比蒙的屍體。他看得很認真,還走過去吃力地翻動了一下那三堆巨大的肉山。然後他走過來對其他人說:「不用管他。把他留在這裡,我們先出去再說。」 「你說什麼?」阿爾金並沒有表示驚訝,而是把耳朵豎了起來,他以為自己剛才被比蒙的吼叫聲震得出現了幻聽。 「我們動作要快點。」路肯雙手把自己身上焦黑的毛擦掉,他現在成了一隻沒有了毛的狼人,看起來透著說不出的古怪。「這麼大的血腥味,很快就會把其他比蒙和大雕引來的。」 第三章 逃離 當阿薩轉醒的時候只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周圍什麼光都沒有,什麼聲音也沒有,如果不是那股幾乎要熏死人的腥臭味還有背後冰涼堅硬的觸感,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但是既然沒有死,那這個漆黑寂靜的地方又是哪裡呢。這股腥臭味並不陌生,這段時間裡和比蒙戰鬥的時候都可以聞到這種古怪的味道,只不過遠沒這麼濃烈罷了。 雖然身體動不了,但是感覺依然是很靈敏的。比蒙的臭味中混雜得有排泄物和腐敗了的殘骸的味道,還有股說不出的其他怪味讓他無法辨識。空氣中的濕度很大,躺的地方是一塊冷硬的岩石,這裡應該是一處比蒙的洞穴。只是沒有絲毫的光亮透進來,不知道這個洞穴深入到了山體內多深。 最後的記憶只保持到自己拔刀,揮刀,將那從比蒙體內抽出的莫可能沛的生命力釋放而出,當時只感覺這一刀把自己身體裡最後一絲力量和意識也抽走,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怎麼樣了?依稀有印象當自己揮刀之時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經躺在了地上,難道是都死了嗎。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抽痛,難道這些在桑得菲斯山脈中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獸人們就這樣死了個精光,淪為了比蒙和灰袋獸的食物?但是那樣的話自己為什麼會在一隻比蒙的巢穴中呢?比蒙這種頭腦簡單的怪物一向沒有儲存食物的習慣,何況是儲藏一個活的獵物。 不用說趕快逃離這裡,就算是站起來仔細觀察一下周圍也是好的。但是身體裡沒有絲毫可供使用的力量,全身上下只有重得像灌滿了鉛的酸,還有支離破碎的痛。連一根手指頭也動彈不得。 他殺死比蒙所用的方法其實早已經超出了身體的極限,同時也超出了魔力的極限。雖然山德魯給他說明過這把刀的特殊能力,這種方法理論上來說也確實是可行的,但那也要看對象的情況而定。即便這把刀的能力再詭異再巧妙,他的拚命負加在上面的魔法力再充沛,但是那畢竟是一頭比蒙巨獸,大陸上生命力最旺盛的生物。如果不是麻痺術先讓比蒙體內的生命力紊亂了一下,屍傀儡再讓比蒙受了點傷,那他不只沒辦法把刀拔出,更可能反而會被比蒙把生命力全通過刀吸過去。 而最後使用比蒙那巨大無比的生命力去攻擊,更是超越了他的能力。如同一個人卻要舞動一把比自己的體重重上十倍的武器去砍殺別人。雖然他依靠著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所賦予的深厚魔力根基還有無比的鬥志終究還是揮出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刀,但是身體和魔力也在超越極限之下差點支離破碎。換做普通人早就已經死了。 上一次進食是在早上出發之前。灰袋獸的肉堅韌無比也難消化無比,甚至有傳聞說進入桑得菲斯山脈的魔法師有一半是被這種食物撐死的。阿薩出發之前吃過不少,但是現在感覺肚子裡已經徹底空空如也,口也渴得厲害,看樣子呆在這個山洞裡無論如何也已經超過一整天了。 再努力嘗試了幾次起身。無奈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一丁點筋肉的抽動都會換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想給自己勉強使用一次治療法術,但是整個身體內的魔力結構像是被鐵錘錘了一下的玻璃,即便沒有徹底粉碎,也絕不可能再運轉起來。而且在幾次失敗的疼痛後,剛清醒起來意識又開始慢慢模糊了。 阿薩歎了口氣,開始了深沉冥想。 自從他從山德魯,塞德洛斯那裡慢慢越來越多地知道了這個冥想術背後的那些故事後,他就莫名其妙地對之產生了一點說不出的反感。不是厭惡,而是害怕。他總覺得這個東西會把他帶到一個他完全不想去的地方,所以他盡量地少使用,少練習,尤其是那種最深層次的忘我冥想。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冥想也許是唯一的發生點奇跡,發現點希望的途徑了。 隨著冥想的慢慢深入,意識也慢慢地越來越淡泊,也越來越清晰了。他看見了自己身體內的因為超越極限而造成的傷痕,肌肉和血管斷裂的地方數不勝數,骨骼上細小的裂紋,魔力如同蛛網一樣破碎,整個身體幾乎已經可以說是千創百孔。在冥想的作用下,那些傷痕開始用極緩慢的速度開始癒合。 但是這次冥想的感覺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似乎有什麼正在輕微地撫摩自己的皮膚,穿過自己的身體。把注意力轉到體外,他感覺到了周圍的無處不在的魔法波動。 這裡應該是桑得菲斯山的內部深處,山脈中特有的那種紊亂的魔法波動可以感受得更清楚。遠比在山谷時更強烈也更純粹的波動如同微風一樣拂過身體,然後像光線穿過玻璃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過。這波動很平淡,甚至不是感覺特別敏銳的人根本察覺不到,但是無處不在,生生不熄永不停止,如同這空間中所固有的一部分屬性一樣。這波動又很紊亂,完全不具有任何的屬性,也沒有任何的含義,但是細心去體會卻可以發覺其中彷彿有一種特殊的氣息和規則。只是這股氣息若有若無,完全無法捕捉,也無法形容,甚至無法真正地去仔細體會。只有當並不在意的時候才可以知道這氣息的無所不在,但是一旦想要集中精神,用心地去領悟其中的意思的時候,卻馬上又無法擁有這種感覺。 阿薩面對過很多強者和站在世界頂尖的魔法師。他們都可以散發出各自的逼人魔法氣息,有如同墨一樣漆黑的黑魔法氣息,也有帶著死的冰涼的死靈氣息,也有像陽光一樣溫暖耀眼的白魔法,還有平淡但是尖銳的劍氣和無堅不摧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和鬥氣。但是這些強大的氣息和這紊亂無章而且很微弱的魔法波動一比,卻只有一個感覺,渺小。 面對那些強大的力量的時候也許會感到逼迫,會有恐懼,有鬥志,有崇敬。但是面對這奇怪的波動卻只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這是人在天地面前感覺到的渺小。 感覺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剩下的就只是平靜。如同一尾魚在無邊無際也一無所有的海洋中的平靜。在深層冥想中感覺著這奇怪的魔法波動,阿薩不知不覺沉湎其中,居然睡著了。 無論是山德魯或者是其他死靈法師,如果知道有人居然能夠在修煉他們眼中至高無上的聖典的途中睡著了,恐怕要氣得吐血。但是阿薩不但是睡著了,而且還睡得很沉,還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他彷彿是登上了桑得菲斯山那無盡的高峰,俯瞰著天地間的一切。地面是沒有顏色的,既不黑也不白也不是透明,能夠看到那是大地,卻無法分辨出顏色。然後光芒萬丈的太陽撒出光輝,光線落到了地面上變做了充滿生機的翠綠,無數翠綠慢慢地開始湧動著,聚集著,逐漸地這充滿生氣的綠色越來越活躍,成了一波一波地生的海浪,整個大地就成了一個碧綠的海洋,跳動著舞動著生機和活力。這躍動越來越劇烈,最後成為了沸騰,綠色也越來越深,從開始的淺綠變做翠綠,然後由翠綠變作深綠,墨綠,有些跳動得最劇烈的地方居然成為了黑色。 終於,地面上所有的色彩都慢慢變為了黑色。躍動著的生機海洋則成了一鍋沸騰的污水。 無數躍動的黑色聚集起來變作了一把劍的形狀。然後這把比黑暗還黑,彷彿是個吞噬一切的黑洞凝結而成的武器跳了起來,刺入了大地,發出一聲無法形容的聲響。這聲響沒有確切的定義,包涵了慘叫,崩塌,腐爛,撕裂,燃燒……那是死的聲音。 然後大地沉默了,所有的黑色都已經消散。天還是天,地還是地。這山還是這山。 許久之後,同樣的情況又重新出現了一次。同樣是太陽的綠色光輝讓大地波動,然後是又全變做是黑色,然後又重新歸於平靜……這樣的情景不停地重新反覆著,彷彿日昇日落。阿薩就這樣反覆地和山頂一起俯瞰著這一切。心中是一股莫名其妙地傷悲。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這些景物慢慢地混成了一片,時間和空間都在夢境中模糊了。只看見光輝,綠色,黑暗,生,死交織在一起旋轉著,然後這一團運轉著的景物又溶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阿薩又恍惚覺得好像剛才看到的不是什麼景物,而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生命。所有的景物在自己身體裡面繼續旋轉交替著,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薩是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吵醒的。他下意識地自己坐了起來,然後才驚奇地發現身體居然已經復原了很多。雖然依然還是很虛弱,但是身體上的傷都已經癒合了,而且魔力的流動也完全通暢了。按道理來說即便是有白魔法治療,要恢復成這樣也得有很長一段時間。 腳步聲是厚厚的肉墊落在岩石上的響動,而且很急促,伴隨著的還有喘息。難道是一隻很小的幼年比蒙?阿薩還來不及思考就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是火。旁邊有兩隻碧綠的眼睛,那是狼人的眼睛。 「太….好….了,你…還活….著。」阿爾金激動的聲音響起,大概是因為太激動他口吃得也更厲害了。他舉著一隻小小的火把從遠處跑了過來。 阿薩的激動和欣喜絕不下於他。狼人出現在這裡,難道說已經走出了桑得菲斯山脈?他想張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虛弱到連嘴和舌頭也無法控制自如了。剛才那一下坐起已經是他反射性地用出了全部力量。雖然身體的損傷已經恢復了,但是身體裡所有的能量都消耗了個乾淨,他現在和一張完全空了的布口袋差不多,連自己都支撐不起來。 在火把的光亮下阿薩才隱約看到了這個洞穴的全貌。這居然是一個有百餘米寬廣,數十米高的巨大洞穴,自己所躺的不過是最角落裡的一個縫隙。旁邊不遠是一大堆小山一樣的骨骼。這裡確實是一個比蒙的洞穴。 阿爾金過來攙扶起地上的阿薩把他背到了背上。這時候外面跟著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又有三隻狼人也跑了進來,他們走到阿薩剛才所躺的地方旁背起了五個口袋。阿薩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他們之前辛苦收集來的原礦,旁邊還有好幾隻比蒙的指甲,從那巨大的尺寸上來看應該就是谷口那兩隻被他殺掉的。 阿爾金朝洞外跑去,阿薩把臉埋進了他背上的毛中閉緊了雙眼。即便如此當剛走出山洞的時候,日光依然把阿薩的眼睛刺得痛出了淚水。 然後他聽到其他狼人背著東西的沉重腳步聲來回奔跑,還有科多獸的喘息。阿爾金似乎把他放到了一隻科多獸上。等狼人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上了,然後就是劇烈的顛簸和兩隻科多獸的笨重腳步聲,這兩隻走獸拚命地開始跑了起來。 一股清涼的甜蜜味道流入口中,是稀釋了的蜂蜜。那無比美味的感覺讓嘴裡的味蕾和兩邊的咬肌都開始抽搐起來。根據他以前的經驗,這至少是四天以上不吃不喝的結果。 空中響起了大雕的鳴叫。阿薩心中驚疑不定,這裡看來還是桑得菲斯山脈之中。但是這些其他狼人是怎麼回事?那些原礦怎麼又還沒送出去?關鍵是科多獸這種巨大笨重的走獸簡直就是吸引來大雕和比蒙的活誘餌,應該是絕不能夠進入山區的。 蜂蜜水對於衰弱的體力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光線,阿薩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可以看到三隻大雕帶著巨大的風聲直撲而下。桑得菲斯山脈那巍峨雄壯的身軀依然在周圍將地面和天連接在一起,這裡還是在谷裡。 兩隻科多獸上分別有兩隻狼人合力舉起了一把巨大的弩箭。這種需要兩隻狼人才能夠勉強使用的東西本是城牆之上用以防守的裝備,與其說是弩箭,不如說是弩炮。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都足夠對付這種巨大的猛禽。 狼人瞄準了兩隻大雕的來勢扣動了扳機,足可洞穿鋼盾的巨箭尖嘯著射了出去。 一隻大雕被弩箭直接在胸腹上穿過,直直地從半空掉落。還有一隻憑著高超的敏捷和反應居然險險躲開了,悲鳴一聲留下一大把羽毛和血沫轉身又衝入雲端。 丟下弩炮,阿爾金和另外三個狼人一起拿起連枷和流星錘,戒備著最後一隻大雕。但是這最後一隻大雕看著同伴的一死一傷似乎是躊躇了一下,低空一個轉身重新拔高,跟著那只受傷的同伴去了。 「要快點。最多一個小時後他們會帶來一群大雕的,或許還有雷鳥。」阿薩吃力地對阿爾金說。「其他人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多天為什麼還沒把原礦帶走?」 「放心,沒….問題。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狼人掄起鞭子狠命地抽在了科多獸的頭上留下一道血跡,科多獸嚎叫一聲跑得更快了。這裡依然是那個斬殺比蒙的山谷口,前面那一道已經變成了黑色的巨大血跡和壕溝依然還在,只是比蒙的屍體只剩下了一些巨大的骨架。 無疑狼人們是挑選了時機進山谷來的。這時正是正午,科多獸順利地跑出了山谷。但是阿薩的心情並不輕鬆。雖然看起來這裡還沒有成為其他比蒙的領地,但是科多獸的聲音和味道也足夠讓其他地方的比蒙跟來了。這裡已經沒有了那兩隻比蒙巨獸,其他比蒙會毫無顧忌地追逐這些獵物不到手不罷休。 狼人拚命地鞭打著科多獸,如果是牛馬之類的普通牲畜在狼人的臂力下恐怕早已經散架了。科多獸嚎叫著,四條粗腿拚命地甩動,身上硬皮不停地皮開肉綻,白沫也從大口裡一路灑著。但是即便如此,這笨重的食草獸的速度也連比蒙的一半也趕不上。而且這樣的跑法科多獸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果然,全力以赴沒跑出二十里兩隻科多獸就快不行了。但是這個時候阿薩又看到前面出現了兩隻靜靜地等待在那裡的科多獸。蜥蜴人維斯特騎在上面對他們揮手示意。 跑到兩隻接力的科多獸前,狼人們迅速地把阿薩和所有的貨物都轉移了過去。而阿爾金則趴在地上仔細地聽了聽,然後飛快地跳上了科多獸揮起了鞭子。阿薩看著那兩隻在地上吐著白沫的科多獸問:「那兩隻怎麼辦?」 「不要了。有三隻比….蒙….正在趕來…給它們吃…」阿爾金的聲音在奔跑顛簸中不大清楚。阿薩還是聽明白了,這兩頭科多獸原本就是送給比蒙的食物。這種半獸人馴養的大傢伙歐福一共不過才三四十頭,這樣為了阻擋一下比蒙的腳步就犧牲了兩隻,而且按照狼人鞭打現在這兩頭的速度來看,這兩隻也是為比蒙和雷鳥預定的大餐。 「真沒死。好。」維斯特看了看阿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蜥蜴人的語言雖然比表情要顯得多點,但那也只是相對於沒有而言。這一個『好』,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還好。」阿薩苦笑著點了點頭。如果這一輪奔跑之後還沒事,那就應該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地域,至少比蒙們追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了。 阿爾金對他作出一個難看的表情,說:「對不起。把你也…丟在那裡。那是…路肯的意思。因為…我們帶….不了。」 「帶不了?你們帶了什麼?連原礦也丟在那裡。」 「兩隻…剛剛出生的…比蒙。」阿爾金用一個看起來很猙獰的表情說。 第四章 不只是家園 路程是計算得很精確的。當這兩匹科多獸開始口吐白沫的時候,阿薩就看到了前面等候著他們的隊伍。 看樣子這段時間裡歐福派遣來了援軍。十多隻狼人和食人魔,十多支那種大型弩炮在路肯的指揮下擺成了陣勢。 雷鳥一般不願意飛出山脈深處,只有十幾隻大雕勉強追了上來,但是在巨大弩箭的威力下也只丟了幾具屍體就逃跑了。 接到了要接的人和東西,獸人們盡快地離開了。科多獸只剩下了四隻,有兩隻已經累了個半死,所以那些辛苦帶來的弩炮也只有扔了一大半在了那裡。這裡畢竟是桑得菲斯山脈的範圍,能夠盡快離開還是盡快離開的好。科多獸搭載著礦石和比蒙的指甲,狼人和食人魔在旁邊小跑著。對於他們異於人類的體力來說這離開桑得菲斯山的幾十里並不是算什麼。在蜂蜜水和食物的幫助下阿薩的體力迅速地恢復著,現在已經基本能夠行動自如了。但是畢竟還不能和狼人一樣跑起來,所以就只有他一個人坐在科多獸上。 路肯指揮好了隊伍,跳上了科多獸在阿薩的旁邊坐下。他全身大多數地方的毛都已經因為燒焦而掉了,尾巴也不見了。看起來感覺很怪異,好像一隻掉光了毛的狗和人的混合體。他低聲說:「對不起。是我決定把你丟在那裡。」 「有什麼對不起的。」阿薩淡淡一笑。「你連礦石都不拿走。說明把我放下也是不得已。」 「其實當時其他所有人都反對。我反覆地說你的傷勢已經受不得顛簸,而且向他們保證一定能把你救出去,他們這才同意了。」 阿薩微微點頭說:「我相信你的決定必然有你的理由。而且就我本人來說,我也認為這個選擇是正確的。兩隻剛出生的比蒙,塞德洛斯看到一定會非常高興。」 「如果能夠成功馴養,那將是歐福無比的戰鬥力。」路肯一雙小小的眼睛裡有驚人的光彩射出。 阿薩也微微點了點頭。這段時間裡他對這種龐然巨怪的能力有充分的體會。而歐福對於武裝獸人和野獸的經驗是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一隻食人魔穿上特製的重盔甲拿上武器後的戰鬥力是赤手空拳的十倍,借此可以想像得出兩隻武裝起來的比蒙在戰場上將是如何的力量。而且對於這種珍貴的戰鬥力,塞德洛斯必然不會吝嗇材料給它們加上兩具有魔法抵抗力的鎧甲。兩隻那樣的怪物幾乎可以蕩平一隻不小的軍隊。 「礦石是不怕丟失的,而你看情況大概也可以撐一段時間。但是那兩隻剛出生的比蒙就不行了,如果留下它們幾天就必死無疑,所以我們只能盡快帶著它們離開那裡,用蜂蜜汁和嚼碎了的肉餵給他們並盡快送到歐福去。於是只有讓你和礦石一起在那裡等上幾天了,那個山洞裡那兩隻比蒙巨獸的氣息還在,其他野獸是絕不敢靠近的。」 「我說了,我不在乎。不用對我解釋。你的選擇是正確的。」阿薩看著這只沒毛的狼人一笑。「倒是你,居然在那種情況之下能夠判斷出那兩隻比蒙剛剛生了幼崽,還在風起之前找到巢穴,實在不簡單。」 「其實也沒什麼。畢竟兩隻比蒙同時出現的情況實在奇怪。而很多獨居動物只有在交配和生產的時候才待在一起。而那第二隻比蒙出現得又那麼突然,自然說明巢穴並不遠。」路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露出獠牙。「而且當我第一眼看到比蒙那樣的怪物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它能夠像雙足飛龍一樣被馴化,那對歐福的幫助…」 「任何時候都站在歐福的角度著想,看來塞德洛斯真的沒有看錯你。」阿薩點了點頭。塞德洛斯在把這隊人交給他的時候特別提到過這個狼人。雖然只是提了一下而已,但是值得塞德洛斯提的絕不會是蠻力和勇猛,而是智慧和判斷。 「因為那是我們城市。」路肯淡淡回答,有點苦澀地一笑。「因為那兩隻小比蒙的關係,克洛林也不得不被我們拋棄在了那裡。」 「那麼他…」阿薩這才想起,還有一個和他一樣重傷昏迷的食人魔。 「連屍首都沒找到。」路肯的狼臉和聲音透著古怪的悲傷,緩緩說。「他太重了。我們無法把他和你一樣在起風之前送進比蒙巢穴,只能夠在山崖邊找個縫隙藏起來,只希望他的運氣能夠好一點。但是這次阿爾金帶人回去的時候卻什麼都沒看見。」 阿薩默然。辛苦將他帶到了谷口,但是卻沒能真的把他帶出來。他有些遲疑地問:「為了兩隻小比蒙而放棄他,維爾也沒有意見麼?」 克洛林和維爾是進入桑得菲斯山脈的四個食人魔中交情最好,也是一起戰鬥到最後的兩個。同種族間的獸人的感情通常遠比人類更牢固。 「沒有。情勢所逼。他也知道,克洛林對歐福的作用絕不會有那兩隻比蒙大。」 阿薩歎了口氣。他這才能夠體會到剛才路肯口中那『我們的城市』的真正含義。他說:「你剛才說他們不同意把我丟下。難道他們認為我的作用會大過一隻比蒙麼?」 「你是塞德洛斯城主的朋友。他既然讓你帶領我們,他們就絕不能讓你死。」路肯淡淡回答,又露出個古怪的笑容。「不過就我來說,權衡利害之下,我還是覺得你沒有一隻比蒙重要。」 因為阿薩的身份實在是事關重大,所以塞德洛斯並沒有對獸人們說明這個將帶領他們出生入死的人到底是誰,只用了一個『朋友』就解釋了所有的原因。但是在這些獸人的眼中,這個解釋也足夠了。 阿薩再歎了口氣。他不知道對這些獸人應該是感激還是感慨。 路肯盯著阿薩一雙狼眼卻閃著人類才有的光芒。他似乎有點遲疑,輕聲問阿薩:「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阿薩點頭。「什麼問題,你說吧。」 路肯仔細看著阿薩那張平凡無奇,放在人群中就可以隱去的臉,緩緩地問:「你為什麼要一直帶著面具呢。」 阿薩眨了眨那雙看起來也平凡無奇的眼睛,把兩道刀一樣的閃光關在了裡面。他臉上的表情是很親切地微微一笑。「你怎麼知道我帶著個面具呢」 雖然阿薩自己看不見,但是他可以肯定這個表情必定很完美,一丁點敵意和不妥也不會讓狼人看出來。這是山德魯親手製作的魔法面具。只憑必須會使用死靈魔法的人才能夠靈活使用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東西有多奇妙了。按山德魯對人體的瞭解,任何表情的肌肉變化都可以從這張面具上表現得天衣無縫。死靈魔法處理過的人皮和肌肉不只透氣,甚至可以出汗,自動和周圍皮膚的顏色配合。阿薩看過山德魯戴上這樣的面具,至少他就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下被觸碰到了這個心中最敏感的話題,阿薩反射性地有了點提防和戒備。不過幸好,科多獸笨重的腳步聲還有路肯很底的聲音,阿爾金和其他專心小跑著的狼人並沒有扭頭過來,看來應該聽不見他們的談話。 路肯說:「因為你身上的氣味總是臉上的稍微淡一點。好像一個用布蒙著臉的人的感覺。還有在你虛弱昏倒的時候我察覺到你臉上有點很輕微的和身體不協調的魔法氣味。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是戴上了一個製作得很奇怪的魔法面具。」 阿薩沒有回答,而是看了路肯一會,突然說::「我記得你使用了我掉下的那個魔法卷軸。」 「是。」路肯點頭。 「魔法卷軸不是誰都可以使用的。魔法師也好再低級的學徒也好,至少也得要懂略微得點魔法技巧的人。」阿薩的眼光也一直落在狼人的臉上。「我從來沒想到一個獸人居然可以使用魔法卷軸。」 路肯沒有說話。 「而且烈火威彈的卷軸是所有魔法卷軸裡面最危險的。聽說曾經有過把魔法師整個人都烤熟的先例,但是你使用之後只是把你全身的毛燒掉,這應該不會只是運氣。製作這種高檔卷軸沒有人敢粗心大意,所以不大可能會有威力不足的劣等貨色。」 路肯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最關鍵的是我沒聽說過有能夠聞到魔法氣味的狼人。塞德洛斯想必也不知道,否則他應該會先告訴我一聲。說隊伍裡有個對魔法也很有些理解的狼人。」阿薩眼光裡的戒備已經展露無遺。他一直以為隊伍中的都是些對魔法一竅不通的獸人,所以才敢在桑得菲斯山中肆無忌憚地使用死靈魔法。雖然他們離開歐福的時候自己的通緝令還沒在這個相對來說很獨立的城市中散播開來,但是這個獸人說不定也能夠辨認出自己所使用的魔法,那麼等他以後知道了通緝令就很容易可以聯想出自己是誰。 一個身份看來似乎有點古怪,而且很明顯已經知道得太多的狼人,大可以在這裡先殺了。阿薩聚了聚魔法力,手情不自禁地往背後挪了挪。即便是現在動手還沒把握,但是回歐福的路還有半個多月,有的是時間。 默然了半晌,路肯撇撇嘴,這讓他的臉看起來向一隻被人打了一棍子的狗一般沮喪。他點點頭說:「對。其實我是懂點魔法的,而且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這是因為我和其他同胞們不一樣,我…是被一個人類煉金術士養大的。」 阿薩恍然點點頭。「難怪你的話能夠說得這麼流暢。」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的部落就被埃拉西亞的軍隊剿滅了。我在戰亂中被打暈,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和一個老煉金術士在一起。聽他自己說當時他花高價從埃拉西亞的軍隊中把我買來是因為一個煉金術的實驗需要一隻幼年獸人的腦和心臟,不過後來實驗的其他材料一直沒找齊,我也就活了下來。煉金術士原本把我當作一隻可以看門的狗來飼養,不過後來他發現我居然學會了他說話,他很驚喜,就把我當作了他的半個徒弟和半個助手。要知道,能夠有一個獸人的助手,那在整個大陸都是獨一無二的。我主人隱居在一個森林中研究煉金術,平常也不大和人交往,所以和我說話的時候很多,我就跟著他也順便學了些魔法之類的東西。我是在魔法物品中長大的,所以我才能夠從你臉上發現那張面具。」 阿薩點點頭,山德魯大概在製作面具的時候確實應該沒考慮過要去瞞過一隻狼人的鼻子。他問:「那你後來怎麼到歐福來了呢。」 「兩年多以前,有人告發我主人專研巫術。教會和軍隊的人來,一看到我,立刻就認定我這個邪惡的獸人就是巫術的證據。我主人被當場殺了,我在慌亂中使用了一隻他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隻劣質的傳送卷軸。我的運氣很好,沒有被傳送進地底岩石裡,而是埃拉西亞邊境的一處森林上的千米高空,摔下來斷了一隻腿。我嘗試著悄悄和一些人類接觸,但是無論我怎樣小心和努力,最後的結果都是軍隊的追殺。我這才知道自己在人類社會裡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拚命地朝蠻荒高地裡逃跑。但是那裡也有人類軍隊在剿滅獸人。也不知在逃亡中度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自己幾乎要發瘋的時候,我終於遇到了被塞德洛斯城主收留起來的同類。」路肯噓了口氣,即便是狼人那奇怪的腔調聽得出其中包含著的莫大感慨。「真的沒有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到同類的一天,我當時差點崩潰。」 「後來我就跟隨著塞德洛斯城主建設歐福。他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讓一直被追殺,被圍剿,像喪家之犬一樣的獸人們自己獨立,能夠擁有自己的國家,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身為一個人類是不會瞭解的。而歐福對我們來說,那已經不再是一個國家或者是家園什麼可以概括的了。」這個言談措辭和人類無異的狼人雖然腔調依然是那樣怪聲怪氣,但是聲音中的滿是堅毅和感情卻依然可以感覺得一清二楚。「那是我們的全部。」 「我不敢把我會魔法和之前的經歷告訴同類和塞德洛斯城主,只是告訴他們我以前的那個部落被剿滅了。我不想讓他們把我當作一個異類。」路肯苦笑了一下。「不過看來不告訴也不行了。」 「看來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阿薩微微點頭,看著路肯喃喃說。 第五章 天下有敵 「人員損失是我預料中的十倍…」塞德洛斯看著窗外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好像比三個月前的時候多了很多。夕陽下,銀白的短髮短鬚彷彿也黯淡了幾分。「那些都是部隊中的精英…克洛林還是一族的族長。」 這裡是歐福宏偉的城政廳最高一層中最中央的一間,也是這城政廳最中心的房間。寬闊的房間很整潔,除了幾個裝滿了書籍和卷宗的大書架沒有任何裝飾和多餘的東西,塞德洛斯的辦公桌就在窗戶旁邊。從窗戶看出去,下面是中央廣場。廣場上有一群獸人站在那裡,臉上的疲倦之色顯出他們這樣站著也是很吃力了,那是剛從桑得菲斯山脈趕回來的部隊。一連十多天在荒野中幾乎無補給的急行軍,即使是獸人們也吃不消。 「對不起。是我的失誤。」阿薩歎了口氣。其實如果老老實實地按照格魯繪製的地圖,塞德洛斯制訂的詳細計劃去行動,他們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塞德洛斯也歎了口氣。翻看了一下拿上來的原礦,點點頭說:「不過收穫卻是我預料中的二十倍…這些原礦中的寶石的純度和品質絕對都是上上之選。而且數量之多也真的讓我吃驚,歐福這個原本和魔法完全無緣的城市也可以在這方面和笛雅谷或者塞萊斯特互較高下了。」他苦笑了一下。「只可惜這些都是要經過時間來發掘的長遠價值,至少在目前,歐福哪裡去找足夠多能夠使用這些的魔法師呢?還有那兩隻比蒙…」他又長歎了一聲,臉上的皺紋更深,苦笑更苦了。 阿薩問:「難道是那兩隻小比蒙出事了嗎?」 塞德洛斯搖頭苦笑。「完全沒事。反倒是帶他們回來的狼人裡有一隻被咬傷了。比蒙這種怪物一出生就可以食用肉類,而且消化能力非常強,所以很容易飼養。我已經派了好幾名最有經驗的半獸人訓獸師在一個秘密的地點馴養它們,我也會親自策劃馴養方案。只要使用得當普通的軍隊不可能對付得了這種怪物,那必定可以成為歐福無可匹敵的戰鬥力。只是…」塞德洛斯臉上憧憬希望和無奈焦急等等表情左衝右突,古怪地交織成古怪的苦笑。好像一個急需錢來救命的窮鬼揀到了價值連城的古董卻無法立刻兌換成錢。「這戰鬥力卻至少要等到五年之後。比蒙五年才勉強算是成年,才有足夠的體型和戰鬥力。這五年之中他們消耗的肉類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而現在我們連最基本的糧食供給都立刻會有問題,哪裡有那麼多的肉食去給他們呢。」 「成果也許是巨大的,但是能不能夠收穫才是關鍵啊。」塞德洛斯長歎說。 「是不是最近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阿薩發現這個精神健旺似乎比任何年輕人都更有鬥志和拚搏精神的老人今天歎的氣實在是太多了。 塞德洛斯無奈地點了點頭,說:「教皇馬格努斯在三個月前在一次彌撒後順口表示出了對歐福的不滿。他說野蠻的野獸居然堂而皇之地成立國家想和神的子民站到平等的高度,這簡直就是對神的褻瀆。野獸終究之是野獸而已。」 「只是這個?應該不會是什麼大問題才是。教會也不可能強行命令哪個國家進攻歐福吧。」 「那是當然的。不過兩個月前,一隻埃拉西亞的商隊來這裡交易。離開的時候有三隻狼人隨行和護送他們,但是就快進入埃拉西亞之時那三隻狼人突然把商隊中的人幾乎都殺了個精光。兩個逃掉的商人說,那是因為商隊中有人和他們開了個比較出格的玩笑,刺激了他們。但是根據先發現這個慘案現場的巡邏獸人所說,三隻狼人把不只把所有人和馬還有一隻科多獸都撕成了碎片,連自己也幾乎被自己扯成了肉塊。」 阿薩想了想,也歎了口氣。「一個玩笑就能有這麼高的心智系法術的效果,那個開玩笑的人一定不簡單。」 「這件事還沒傳開的時候,去埃拉西亞王都公幹的半獸人官員也和一個德高望重的牧師在關於宗教問題上發生了爭執,殺掉了這個牧師後還在教堂的的神像上撒滿了屎尿。這兩件事情合起來已經讓埃拉西亞鬧翻了天。此外還有一個食人魔和幾個半獸人潛入了泰塔利亞邊境的一個村莊,強暴並殺害了幾個婦女。被驚動的村民和士兵們趕來合力殺死了這幾個獸人。愛恩法斯特邊境上一個小鎮接連發生小孩子失蹤,結果調查之下發現是一隻食人魔的傑作。小孩的皮被食人魔剝了下來隨身帶著,頭顱還串在一起吊在脖子上,證據確鑿得連我都覺得沒必要派人去辯解了。」 「原來如此。」阿薩也露出了苦笑。「也難怪連你都愁成這樣了。」 「埃拉西亞暫時已經停止了和歐福的貿易,看來愛恩法斯特帝國等其他地方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雖然形勢看起來還沒惡化到要挑起戰火的時候,但是我看只是遲早的事。」塞德洛斯看向西邊,喃喃地說。「畢竟教皇那一段話不會是平白無故地說出口的。」 「你的意思是…」阿薩皺眉道:「但是我覺得教皇應該不可能會被死靈公會操縱才是….」 教皇,大陸數萬萬信徒們的精神領袖,教會的最高首領,也絕對是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師。姑且不論他自己本身的修為,只是塞萊斯特中的無數牧師,數十位聖堂武士,還有幾位神殿騎士和紅衣主教。死靈公會固然手段通天,也絕不可能把這個無論哪方面都可以算是大陸最有實力人當作傀儡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說過。笛雅谷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他們的戰鬥力,而是暗中的影響力。如果只是十來個死靈法師,我想也沒什麼難對付的。但更重要的那也是十來個頭腦絕頂聰明,身份地位更舉足輕重的人。他們不需要去控制,只需要去影響。何況…」塞德洛斯沉吟了片刻,轉過頭來對阿薩苦笑。「何況教會本身也不會允許歐福存在的。所以我說過,這種情況只是遲早而已。」 阿薩點點頭。對於那些不信教的人教會可以去感化去影響,即便是異教徒組織,消滅了異教之後,那些迷途的羔羊一樣有可能會回歸主的懷抱。但獸人們無論從哪方面去看都和『羔羊』無緣,比任何異教徒更異教徒,難以想像他們會皈依到一個根本不承認自己的什麼主的懷抱中去。過去這些亞人類只是和野獸一樣在荒原上遊蕩聚居那還無所謂,但是現在那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只是異教徒而且還是異種族國家,對於教會來說,那自然是眼中釘了。 而至於教皇陛下的這個表態和後來很明顯是死靈公會做出的手腳之間相互呼應,其中內幕到底是誰在利用誰,誰是客誰是主,那就是誰也不知道了。 「也就是說,歐福要同時面對的其實是教會和死靈公會。」阿薩噓了口氣。「不誇張地說,是與整個大陸為敵。」 「對。」塞德洛斯無奈地點了點頭,將上半身探出窗戶,在這最高大的建築頂部迎著夕陽俯瞰著周圍。 這裡正是歐福的中心,房間的位置很高,可將歐福的大部分盡收眼底。廣場外的大街上,人類和各種種族的獸人混雜在一起,交談著,吆喝著。牽著馬,騾,牛,還有科多獸駝著貨物來來往往。工匠鋪門口矮人工匠和一些獸人學徒揮打著鐵塊。半獸人在攤子前向人類叫賣著貨物。不少原本粗獷簡陋的建築或是擴建或是乾脆推倒重新建成更高更美觀的房屋。食人魔工匠搬動著石塊和原木,在建築師的指揮下堆砌敲打著。 這一切看起裡都是那樣地生氣盎然,但是卻也無比脆弱。那場醞釀中的動亂足可以把這裡再變作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金色的光輝將塞德洛斯的鬚髮和每一條皺紋都映照得清清楚楚,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很明白,這是個年逾六旬的老人。但就是這樣一個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走到人生盡頭的老人,一手在荒原中造就了這樣一座前所未有的城市,現在還要盡力去保衛它。雖然面對的困難幾乎是不可想像的,這個老人的皺紋也更多了,白髮也更白了,但是他的腰依然筆直,臉上和眼神裡依然有著信心和生機。 「我很少有佩服人的時候,很少。」阿薩看著塞德洛斯,突然說。「但是現在很有點佩服你。」 「哦?佩服我什麼。」塞德洛斯轉過頭來一笑。 「在很多傳說的故事中,有人強到了極點於是就可以天下無敵。不過相對於這種人我覺得你更厲害。你不是天下無敵,反而天下全是比你強得多的敵人。但是看起來你好像卻沒有害怕投降的意思。所以有點我佩服你。天下有敵比天下無敵更值得佩服。」 「哈哈哈哈….」塞德洛斯一陣大笑,看著阿薩。「天下有敵……不過說到這一點,應該是你比我厲害。這世上想要你的頭的人起碼比想要我命的人多一百倍。」 阿薩一笑。「不過我並沒有刻意去做什麼,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思走自己的路罷了。」 塞德洛斯也一笑,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活躍了起來,他喃喃說:「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阿薩問:「你覺得歐福能夠贏得這場戰鬥麼?那畢竟是大陸表面上與暗中兩個最有勢力的組織。」 塞德洛斯點頭說:「戰鬥只是最後的手段。政治,經濟,外交,權謀,權衡輕重,這些才是真正的較量。何況即便是戰鬥,也並不是簡單的角力。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而且對於這樣的情況我事先多少也有了點準備。格魯將軍和波魯干大人已經分別去了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 「他們去做什麼?」 「自然是外交了。歐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所以我讓波魯干大人作為我的特使去埃拉西亞,盡量地緩和一下形勢。順便瞭解一下埃拉西亞對歐福的態度到底由誰人去掌握,也就是說,看看我們在埃拉西亞的敵人是誰,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局面是不是已經無法挽回…」 「讓他去?」阿薩皺眉。如果那裡真有一個死靈法師隱藏著,作為歐福特使的波魯干大人的頭腦再管用,在死靈法師的手裡也比一隻蟲子強不了多少。「未免太危險了吧。為什麼不讓格魯將軍去?」 「因為他在泰塔利亞還有更重要的事。在舉目皆是敵人的情況下,我們很需要一個盟友。」 「泰塔利亞?」阿薩越來越覺得不可理解。泰塔利亞一國雖然不是信教國,確實不會受到教會的影響,但是地處蠻荒高地西北,只看它多年未被實力雄厚的埃拉西亞吞併就知道那裡有多貧瘠。不論這樣一個盟友能夠提供什麼樣的幫助,只是讓這樣一個國家願意冒天下之大不諱來幫助歐福就難上加難。關鍵是若論外交,這無論如何都是需要嘴上功夫的一門專業技術,但是格魯將軍擅長的卻絕對不是嘴巴,而是拳頭。 靠一個人的拳頭就可以得到盟友。相信這種事的不是瘋了就是白癡。但是塞德洛斯卻絕對兩者都不是。他對阿薩笑了笑說:「這兩件事你就放心。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而非常手段,也絕對會有非常的作用。」 阿薩一笑說:「我當然放心了。既然最艱巨的任務都給了他們兩人,那我這段時間就輕鬆了。」 「哪裡哪裡。我就一直等著你回來,把那件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呢……」塞德洛斯笑得有點狡黠。 「我就知道是這樣。」阿薩歎了口氣。從腰間拿出幾個東西扔在桌子上。「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 「什麼東西?」塞德洛斯看了看,那是一雙靴子和一條項鏈,還有一雙護碗。 「我揀來的破爛。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底有什麼用,還有怎麼樣去用。」 第六章 拳頭的外交(上) 泰塔利亞位於蠻荒高地西北邊緣。這個國家是大陸上領土唯一和蠻荒高地沾邊的國家,國土一小部分留在高地,然後由東向西承擔了高地向西方大平原降落的坡度。桑得菲斯山脈向西延伸的最後一點末端探進了這個國家,留下了大片的山陵和沼澤地區。似乎沾染上了高地和桑得菲斯山的氣息,絕大多數地方都貧瘠荒蕪。和南邊埃拉西亞大平原的富饒繁華形成了鮮明對比。只有在歐福這個純粹的商業集散之地建立之後,這個國家才因為離歐福最近而在經濟上有了些許好轉。 埃拉西亞等歷史悠久文化氣息深遠的國家一向也都對這個地區沒什麼興趣。倒是散居在這裡的幾個土著部落經過長期的鬥爭和聚散之後,由部落聯盟演變出了一個和其他文化形態不大一樣的泰塔利亞王國。而王國裡還有一隻蜥蜴人部落,這也是歐福之外大陸上唯一一個承認亞人類的國家。 泰塔利亞國王之位延續到現在已經歷經十一世。一年前,老國王塔洛斯十世還沒來得及留下遺命就突然駕崩。老國王雖然在製作下一代上向來勇猛努力,但不知道是天意還是人因,五十八個後代之中只有在兩個兒子。於是兩位王子在五大部落的分別支持下開始了王位繼承權爭奪。經過了大半年的明爭暗鬥,大王子布朗終於在三大部族的支持下贏得了勝利,成為了泰塔利亞的第十一世國王。 這位正室所出的長子自然從小就是在寵愛中長大,兼之相貌堂堂身高八尺威武無比,遠比外表醜陋滑稽的小王子泰澤更討國王的歡心。所以他從小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作了未來泰塔利亞的主人,於是也理所當然地沉迷於聲色犬馬中。他古怪繁多的愛好中就有個是酷愛飼養沼澤蜥蜴的嗜好,據說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看著他的幾隻可愛寵物怎樣慢慢地吞食奴隸少女。 大王子布朗在政治鬥爭的勝利主要原因很簡單,就四個字,平庸無能。這是塞德洛斯看過收集來的情報後下的論斷。 支持他的三個部族雖然確實要比支持小王子兩個部族強,但是真正決定性的原因卻是一個人。泰塔利亞的陰影大賢者尼姆巴絲。 文化和魔法都如這裡的土地一樣原始貧瘠的泰塔利亞能夠在其他國家面前保持自尊和地位,就是因為擁有尼姆巴絲這位神奇的魔法師。傳說他曾經以一敵三對付三個出身正規的高級魔法師,同時分別用三系魔法將分別擅長這三系的三個魔法師擊敗,他也曾經令一位教會的紅衣主教在關於魔法的坐而論道中甘拜下風,曾經用一個驚天動地的大魔法就把一股叛亂的族人殺掉了上千人,其餘殘兵敗將頓時士氣一瀉千里潰不成軍。在泰塔利亞,他幾乎就是魔法之神在塵世間的代名詞。 多年前,老國王在一次外出打獵偶然的遇險中陷入絕境,多虧這位賢者路過及時出手相救方才化險為夷。國王對陰影賢者的威名早已仰慕已久,再加上救命之恩,立時就邀請尼姆巴絲出任泰塔利亞的國師之位。只可惜這位賢者性格古怪,深居簡出並且喜歡外出遠行,對政治等等俗務等等毫不關心,淡然拒絕了。在老國王的懇切要求下,他才命令他唯一的弟子羅司可出任宮廷魔法師。 不知為什麼,這個一向孤僻寡言的賢者對大王子表示了欣賞和關注。他的弟子羅司可出任宮廷魔法師之後也和大王子相交莫逆。在爭奪王位的鬥爭中有了羅司可的出謀劃策和陰影賢者在背後的影響力,布朗王子才可以輕輕鬆鬆幾乎是兵不刃血地就將自己弟弟擊敗了。登基之後立刻又把宮廷魔法師封為了宰相。在如今的泰塔利亞,陰影賢者尼姆巴絲在人們的心目中幾乎已經是和神明受到同等的地位了。 但是最近這位偉大的賢者也顯得有點奇怪。原本就不大露面的他最近幾個月更是蹤影聲訊全無,似乎連他的弟子宰相大人羅司可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格魯大步地走在紅色的地毯上,邊走邊低頭看著手上這份資料。這份資料是他趕到泰塔利亞後第一時間送到他手上的。羊皮紙上緊排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將泰塔利亞當前的大概情況,還有所有重要人物以及他們的立場地位性格等等都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下來。而其中關於陰影賢者這位從來沒有在政治方面表過任何態甚至連面都不露的人的描述篇幅佔了相當大一部分。足可見編寫這份資料的人對這位賢者的重視程度。 當然,這也許費盡了心血和機智判斷的描述在格魯現在看來已經是廢話了。但他還是很滿意。在泰塔利亞潛伏偵察並編寫這份資料的人並不屬於歐福的最高領導層,自然不會知道陰影大賢者的真實身份和這段時間裡消聲覓跡的真實原因。能夠以自己的判斷分析出這些機巧和關鍵的,頭腦和判斷已屬上上之流。更重要的是他並不在自己編寫的資料中有半句評論和推斷猜測,只是單純地描述。把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描述清楚就行了,這個人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 人才。格魯嘴邊抿起一點難得的微笑。然後這人才的證明在他手中折疊合攏,輕輕一揉,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羊毛一樣纖細的碎屑隨著他的步伐散落在了地毯上。 大殿門前,四個侍衛和傳令官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傳令官彆扭地朝他微笑了一下,要開口詢問通報。但是格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雙手一推,厚重的門立刻朝兩邊分開,他腳步沒有絲毫地停留地朝裡面走了進去。 「歐福特使格魯將軍晉見國王陛下~~~~」傳令官的聲音因為趕著吼出來而沒有絲毫的莊重肅穆,倒像個菜農在趕著對離開的客人吆喝自己的價錢。 大殿寬廣深遠。雖然因為剛剛修繕完畢還沒有來得及細緻修飾,但布朗國王所喜歡的氣派還是表現出來了的。會議桌擺在了大殿盡頭,國王陛下和四大部族的族長都已經坐好了,專等著那位客人。 『乒梆』必須要四個士兵才能夠推開的大門在這個人的一推之下猛地撞在了兩邊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巨響在大殿中迴盪。但這個人那似乎並不大的腳步聲並沒有被這聲響掩蓋,依然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每一下腳步響起的節奏都一樣,都沉重無比,彷彿這個人帶著千軍萬馬而來,把每一步都踩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這樣遠處看過去這人似乎還小,但是空曠的大殿似乎又已經被他一個人就塞滿了。被他的走路的姿勢,臉上的神情,踩出的腳步聲,被這綜合起來的氣勢塞滿了。所有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賢者老師還沒回來麼?」布朗國王不自覺地把頭扭開,不想去看這個人,而看向旁邊的羅司可問。 「老師行蹤一向飄忽不定,大概又出外雲遊了吧。」宮廷魔法師兼宰相緩緩回答。「陛下放心吧。只要得知了現在大陸的情況,老師就必定會推測出王國的變數,一定會趕回來的。」 「老師能現在回來就好了。」布朗國王有些發福的胖臉抖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了這種想法。雖然他是國王,名義上的泰塔利亞之主,但是在他內心中那位陰影賢者才是能夠給他安全感的人,才是他的主宰。即便是這樣隨著他的弟子叫上一聲老師他都覺得是無上的榮幸了。 老師在的話這傢伙算什麼。布朗國王在自己的心裡說了一聲,他太過於失神而沒注意到待在他腳邊的寵物,一向唯他命令是從的兩隻沼澤蜥蜴已經在這個人踏進大殿的時候就迅速地溜走了。 格魯走到了會議桌前,沒有說話,只用那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掃視了在座的所有人一遍。那雙漆黑的眸子好像兩個深得沒有盡頭的黑洞,所有被看到的人都由自己隨時都可能被吸進去的碾碎的錯覺。甚至根本沒有人在意他這樣的舉動面對一國之君是不是合禮。 羅司可咳了一下嗽。他有點奇怪地發現原本大家只是在這裡等著這個人來參與會議的,不知為什麼這個人一出現就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震懾住了,好像他居然成了這裡的主宰,其他人反而倒成了不速之客等著他來興師問罪一樣。偏偏國王也完全不開口,於是他只有咳嗽兩聲來打破氣氛,說:「格魯將軍。陛下和四位部族首領都已經在這裡了。現在你也來了,請問歐福所說的那件萬分重要的事是什麼?」 國王也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啊,對。格魯將軍請坐。塞得洛斯城主寫來的信言辭非常懇切焦急,說是有一件關係到泰塔利亞存亡的萬分緊急之事,務必讓寡人和諸位部落首領一起和格魯將軍一起商議。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呢?」 格魯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布朗國王冷然問:「不知道泰澤親王和蜥蜴人族的族長在哪裡呢?」 布朗國王回答:「哦,我已經讓他們帶領部隊到東北國境去了。」 「不知道陛下讓他們去坐什麼呢?」格魯的一雙眸子就落在了布朗國王眼上。 「我讓他們去攻打那裡的幾個野獸巢穴,以拓展我國在東北的疆土。」布朗國王回答。在那雙漆黑的眼神下他似乎連思考都不會了,只有機械老實地一問一答。 「聽說那裡有不少泥妖,還有一個獨眼巨人的巢穴。貴國向來對防範這些怪物的騷擾已經是竭盡全力,現在怎麼又突然讓泰澤親王帶領蜥蜴族人那麼一點兵力去攻打那裡呢。」 「厄…那是因為….因為…」布朗國王結巴起來。 「那是因為陛下已然登基,泰塔利亞國泰民安欣欣向榮,正是對外用武擴展疆土之際。」宮廷法師兼宰相連忙開口替國王回答。「東北邊境那裡的礦藏豐富,只要進一步拓寬疆土穩固邊防對國家必定大有裨益。而泰澤親王向來領軍統御有方,蜥蜴族人又驍勇善戰,自然是要讓他們去為國效力了。」 格魯的眼光轉到了羅司可的臉上,依然是那樣冷冰冰的漠然表情和語氣。「我聽說陛下還讓泰澤親王和蜥蜴人族長立下了軍令狀,如果他們不能剿滅那裡的怪物群落就軍法從事。是麼?」 「是。如若不能夠建立功績,不只枉費了國家的人力和資源,更有傷民心士氣。這樣的人要來何用?」羅司可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回答,感覺上彷彿這樣才能夠盡量保證自己不在那眼神下顯得渺小無力。語氣也盡力變得凌厲起來。「格魯將軍,這些都是我國的內政問題,也不用歐福來替我們操心。根據這段時間的情況來看,你們現在應該自顧不暇才是吧。還是請您說正事,您是要來商議什麼?是為了向我們解釋道歉前段時間你們的人在我國境內的暴行麼?我們都等著歐福來給我們解釋呢。」 「其實我來這裡也不是商議什麼,而是來幫你們決定一件事的。」格魯的眼光再從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布朗國王的臉上,淡淡說:「你讓位,把泰塔利亞的國王之位讓給你弟弟泰澤親王。」 大殿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征住了,他們的腦筋都對這句話暫時無法有所反應。即便是老國王從墳墓裡冒了出來,這樣的話也不可能說得這樣輕鬆。偏偏這個外來者的語氣平淡之極,比告訴旁人『你換件衣服』或者『換雙鞋子』更隨意自然。 第七章 拳頭的外交(下) 「你不只器量狹小不學無術而且荒淫無道,實在不適合坐這個王位。所以你必須讓開,讓你弟弟來管理這個國家更合適。」格魯再看向在坐的三位部族首領。「你們放心。泰澤親王的能力和為人你們其實也是清楚的。即使你們曾經對付過他,那也只是偏向強大陣營的政治選擇,他不會記恨。所以王位更替之後不管是你們的私利還是部族的權益都不會受到損傷,甚至大有所益。」 三個部落首領傻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到底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而一向飛揚跋扈為非作歹的哈里族大概就要接受一點制裁了。你們一族侵佔其他族的財產和權益全都要吐出來。」格魯看了看坐在國王旁邊的哈里族族長。那是布朗國王的舅父。「不過具體是怎麼回事,還是等下任國王來對你們說吧。」 「哈哈哈哈。」羅司可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大殿中瘋狂地迴盪。「想不到歐福的將軍居然是個瘋子。哈哈哈哈….」 哈里族族長也一起笑了,布朗國王也彆扭地擠出笑容。 「如果我說這是陰影賢者的意思呢?」格魯的表情和聲音從頭到尾都冷冰冰地不帶一丁點波動。 三個人的笑聲停了停。馬上羅司可又笑得更厲害了:「居然連這樣得謊話都想得出,我們乾脆明天找個看守宮門得侍衛去歐福當將軍吧,也比這傢伙有用得多…….」 格魯掏出了一塊東西扔在了會議桌上,立刻打斷了宰相的笑聲,也讓其他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那是一塊灰色的玉牌,被一條極細的鏈條串成了項鏈。只是那條玉鏈就是用匪夷所思的高超手藝將一塊極品美玉鏤空而成,而灰色玉牌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是眼力好些的就可以發現,這塊玉牌上其實並沒有灰色。那灰的顏色是無數細小均勻的黑色線條和白色線條交織出的錯覺。其中黑的漆黑,白的雪白。 這樣一塊玉牌,無論是天然生成還是後天人力加工所致都是無價之寶。而上面順著那些線條浮雕出的幾個字更是對這裡的人有著震撼的作用。泰塔利亞,陰影之心。 「陰影之牌。」羅司可的聲音和表情一起抽搐。他甚至不必用眼睛看,只憑上面那淡淡的魔法波動就認得出這個東西。那是他老師陰影賢者尼姆巴絲隨身佩帶從不離身的東西。 「陰影賢者把這東西留給我了,讓我來泰塔利亞來安排這件事。」格魯淡淡地說。 「這….這怎麼會,老師…怎麼讓我…」布朗國王全身都在顫抖,臉上全是冷汗。 「這不可能。」宰相大人一把搶過了桌上的玉牌。他額頭上的汗水不比國王的少,而且表情也扭曲得嚇人。「這…這玉牌是你偷…你搶….不…不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法再說下去了。陰影之牌就掛在他老師的頸中從不取下,如果這個都能偷走,那順手再偷走上面的腦袋也不是什麼難事了。但是偉大的陰影賢者怎麼可能會讓人殺死呢。 「總之這絕不可能。」羅司可歇斯底里地喊著。「老師分明是和我一起…怎麼會…」 「和你一起什麼?和你一起殺了老國王,再扶持這個草包上台?所以你認為他現在絕不會這樣做?」格魯淡淡的語氣,平靜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就其他人都被這一句話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羅司可的臉頓時僵硬了,青了。其他人的表情全都是清一色的震驚。當然震驚程度也是有不同的,有的人覺得是石破天驚,也有頭腦聰明之人早隱約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之處,只是沒想到有人可以一口說破。 羅司可的臉由僵硬的青逐漸成為了暗紅色而繼而沸騰起來,他發瘋似的跳起來喊叫:「來人啊,塊來人啊。侍衛,快把這個瘋子抓起來。」 大殿的大門原本就是開著的,宰相大人的聲音剛落,就有幾個人走了進來。 布朗國王也開始反應過來,大喊。「來人啊,宰了他。」頓時有四個人影從大的殿陰影角落裡冒了出來圍到了國王的身邊。泰塔利亞常年處於和埃拉西亞的戰爭以及東北方怪物的騷擾中,在戰鬥中成長起來的驍勇之士並不少,布朗國王自從爭奪王位開始就特意從民間精選了幾個堪稱萬中挑一的武技高手來對自己貼身保護。雖然泰澤親王的作風讓這些人沒有發揮作用,不過現在無疑就是更重要的機會了。 但是格魯沒動,甚至連看都沒看這四人,只是淡淡說:「他馬上就不是國王了。你們可以不遵從他的命令。」他頓了頓。「當然,自己想主動送死也沒關係。」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依然很平淡,但是這種平淡帶給人的威懾和震撼遠比任何狂猛凶暴更強烈,更深入。那遠不是同類互相間呲牙亮爪的威脅恐嚇,而是獅子面對老鼠時表現出的平靜從容。 這四個人看了看格魯,都沒有動。 「你們怎麼了?」布朗國王又驚又怒。他記得這幾個人在對付其他人的時候比豺狼還凶狠,比獅虎還勇猛。一如他們開口索要價錢的時候。他大喊:「誰殺了他我給他五百個金幣!」 但是這四人依然沒有上前。豺狼雖然凶狠,但是並不是沒有腦袋。他們永遠清楚自己去面對的是一隻可以吃掉的兔子還是一隻被捏成肉泥的比蒙。看著前面那個一言不發甚至不看他們一眼的男人,四人陸續地歎息了一聲,轉身走了。 布朗國王完全傻了。 另外一邊,從大門外走進來幾個人似乎並不大著緊宰相大人的聲嘶力竭,他們走得不慢但是也絕對不快。宰相大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看見了進來的那幾個人的屁股後拖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無論那是本應該消失在東北國境的蜥蜴族人還是格魯從歐福帶來的手下,既然能夠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那就說明問題已經遠比想像中的嚴重得多了。 走在幾個蜥蜴人前面是一個全身裹在獸皮衣服的人。這個人三十多歲,一頭棕色的頭髮和衣服的顏色渾然一體。而他的相貌很醜陋,五官用一種很奇怪的組合方式併攏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隨時都在大笑一樣。 「泰澤親王。」其他三個部族首領同時驚呼。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格魯身後,居然是哈里族族長。他趁著格魯一直對著其他人說話,彷彿完全沒有在意他的時候悄悄地離開座位轉到了格魯身後,從腰間拔出了佩刀猛地撲了上去。 巨獸的恐怖和威懾固然能夠讓豺狼虎豹等等畏縮恐懼,但是並不見得誰都會害怕。比如蛆蟲,螞蟻,蚊子什麼的就絕對不會在意而且永遠勇於去挑戰進攻。無知者方能夠無畏。 但是無畏的結果通常都不大好看。就在他騰身而起連臉上都滿是殺氣的時候格魯轉過了身,兩手一伸就把他按回了那張屬於他的座位裡去。輕柔隨意不帶絲毫火氣的動作就像去按一個放在那裡不動的布娃娃一樣輕鬆。而落回座位裡的族長也立刻像個布娃娃一樣乖乖的不動了。就只是這一眨眼的時間裡他全身上下至少有二十根骨頭無聲無息地碎掉了。驟然而致的劇痛讓他連哼都哼不出一聲來就直接昏了過去。 格魯轉身的同時還有一個人也猛然起身撲向他。這身影雖然微微發胖,但是依然矯健異常。居然是那位一直癱坐在王位上表情扭曲全身顫抖看起來庸碌無能的布朗國王。 他畢竟是從小接受著一國之主的教育和鍛煉而長大的,在這陡然而至的變故中還沒有喪失鬥志。那略微發福的身軀跳起的同時也拔出了隨身的匕首。出手的時機非常地合適,出手的姿勢速度更是凶狠毒辣。 可惜再凶狠毒辣的螞蟻仍然是一隻螞蟻。格魯看都沒看他,只是很隨便地一揮手,布朗國王也一個倒栽蔥就飛回了王座上,和他舅父不同的是他的胖臉已經成了一顆被踩了一腳的番茄。 其餘三個部族首領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有一個還站了起來。不過他們並不是螞蟻,現在也絲毫沒有站在螞蟻一邊的意思。能夠成為一族的首領即便頭腦和能力不出類拔萃,但是分辨形勢他們絕對是非常在行的。泰澤親王一出現,他們也就不約而同地明白了。 「國王陛下已經駕崩了,看來連禪讓王位也可以省了。你說是不是,宰相大人?」格魯轉過來看著羅司可淡淡說。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個絕不能算是螞蟻,應該也比豺狼要強上不少的人。這個人才是他最在意的對象。 羅司可就像一尊木偶般僵在那裡,冷汗順著下巴向下滴。他其實才是所有人裡最早動的一個,不過只是因為他的動作太慢,所以現在才輪到他而已。 他的雙手並在胸前,一發陰影之刺已經準備完畢。明明這個魔法已經如同繃緊了弦上的箭,一個最小的動作就可以發射出去,而這個魔法的殺傷力也絕對毋庸置疑。但是當格魯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他的眼睛上的時候,他竟而沒有膽量去發動這個魔法。 「怎麼不動了,你不想試試看嗎?」格魯淡淡一笑。 走進大殿的泰澤親王和那幾個蜥蜴人都在原地站住了沒有再朝這裡走,三個部落首領也離開了座位。沒有人願意接近一個隨時會爆發出魔法的魔法師,何況對於宮廷魔法師的恐怖他們都很熟悉。 羅司可依然沒有動,而是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大吼:「泰澤親王,你居然敢勾結外人行刺國王,干涉泰塔利亞的內政。你以為各個部族會承認你這個賣國賊麼?」 即便是這樣大喊,他的眼光也不敢絲毫離開格魯。那個站在那裡並沒有絲毫動作,也比他高大不了多少的人不只把他震住,而且連的精神和氣勢也完全控制了。 「住口。」泰澤親王大喝。吼聲如雷,可見他的心情已是激動非常。只是那醜陋的奇特長相讓他這個憤怒的表情看起來倒像個笑容。「就憑你這個傢伙也有資格說我賣國?你悄悄殺害父王,然後扶持我哥哥當上傀儡國王,你才是泰塔利亞真正的禍害。沒有了你和哈里族為非作歹,其他各族人才有真正的好日子過。」 「陰影賢者不會原諒你們的。」羅司可的聲音已經像是一隻野獸在嗥叫。 泰澤親王和其他三個部族首領的臉色都變了變。畢竟這個名字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和神差不多,而遠比任何神更有威懾力。 「別廢話了,動手吧。」格魯冷冷的聲音響起。「讓我看看你能夠有尼姆巴絲的多少本事。」 羅司可一張臉頓時變得比死人更白。他隱隱約約已經明白了一些事,雖然他不願意去相信,但是內心湧起的瘋狂絕望和恐怖的感覺連他自己也明白,心目中的那個神確實已經死了。 他的臉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紅轉變了好幾次。終於在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的時候把內心中的所有情緒都如同火山的岩漿一樣爆發出來。他用出了全身的力氣大吼:「你胡說。」 響徹大殿的叫喊聲中,羅司可手中早以積蓄了多時的魔法驟然而發。一道灰色的光柱從他雙手中激射向格魯。 「喝。」一聲比羅司可的聲音更猛烈更雄厚更巨大數百倍的大喝響起。如果羅司可那只是鑼鼓之聲,現在這個就是天雷,就是海嘯。整個大殿似乎都在這個聲音中微微顫動,所有人包括都忙不迭地摀住了耳朵,連那些沒有耳朵的蜥蜴人也慌忙按住了自己頭上那兩個小小的耳孔。 同時,大殿被白色的光芒填充滿了。格魯依然站在原地連手都沒有抬上一下,只是在發出那聲大喝的同時身上陡然發出的白色光芒。這鬥氣光芒只閃耀了一眨眼就消失了,比流星更短暫,但是也遠比流星更璀璨。原本直射向他胸口的那道灰色的魔法光柱就如同一縷輕煙遇到了驟然而至的風暴,瞬間就在這鬥氣的白色光芒還有如雷的吼聲中煙消雲散。 但是發出這個魔法的羅司可並沒有在乎這些。就在丟出這個魔法的同時他已經在飛退,同時雙手緊握住那塊陰影之牌高舉過頭頂,發瘋一樣地叫喊:「全部都去死吧。」 鬥氣的光芒消失。大殿中的人,牆壁,桌椅,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全呈現出屍體皮膚上的那種死灰。而羅司可手中高舉的那塊陰影之牌更是灰得發亮。龐大的魔法波動就在他手中翻滾湧動,他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在那灰色下再灰得無以復加,連眼睛也彷彿成了一對墓碑上的石頭一樣灰得黑白不分。 泰澤親王,三位部族首領的表情立刻僵硬了。即便他們不會魔法,也看得出這將是一場毀滅性的魔法風暴。 「我以生之火焰奉獻燃燒。」飛退中的羅司可大喊著,他已經陷入了半瘋中。那個人不只舉手就將這裡的整個局勢完全扭轉,而且連他腦海裡那個不可破滅的信仰也被徹底摧毀了。他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崩潰了。瘋狂的情緒催使他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去引動他老師印封在這陰影之牌中的一個大規模殺傷禁咒。 大殿中的一切都模糊了,彷彿全都溶進了那團灰色之中,連羅司可的聲音裡也全是這種死的色彩。他的聲帶也因為用力過度在吼出這個咒文的同時撕爛了:「出來吧。陰影之海!」 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泰澤親王等人把頭從手臂中抬起,愕然看到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羅司可也驚奇地看著周圍。大殿的所有景觀和顏色都完全恢復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這個禁咒雖然他沒有使用過,但是他也知道應該不會是這樣的效果。 他把頭上的手拿下來,卻什麼都沒看到。兩隻手腕上空空的,不只陰影之牌,連手掌也沒有了。 「好危險,好危險。」格魯搖頭,花崗岩雕塑般的臉龐上第一次有了悔恨和惱怒的神情。「想不到這東西上面還有這些門道。」 聽到了聲音,羅司可轉身,這才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怎麼樣來到他身後的格魯。 格魯提著陰影之牌抖了抖,把上面已經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抖落在地,上面波濤洶湧的魔法波動迅速地回歸平淡然後消失了。噓了口氣:「幸好尼姆巴絲那傢伙當時沒有用這個。看來以後對付魔法師確實要小心些才是。」然後他伸手一推,推在了羅司可的胸口上。 羅司可原本站在那裡的身體突然就像一隻弩箭一樣憑空射了出去。半空中,他那正因為燃燒生命而迅速消逝的感覺還來得及覺得自己的肺幾乎從嘴裡吐了出來,心臟似乎直接衝到了腦腔裡面。 『啪』。宰相大人兼宮廷魔法師撞到了大殿的牆壁,在上面留下一灘血跡後滑落下來。 第八章 拳頭和頭腦 前國王布朗和宰相大人羅司可的屍體沒有運走,像兩堆破爛一樣堆在牆邊。會議重新開始。還把除了五大部族以外的其他部族首領也請來了。 蜥蜴人族長是和泰澤親王一起進來的,也和其他部族首領一起坐在了會議桌前。昏迷了的哈里族首領被抬走了,接替他參加會議的是他兒子,布朗國王的表弟。當國王表弟剛被抓來被告知王位已經更替的時候還怒吼著:「這是篡位。」但是一看到布朗和羅司可的屍體後馬上就安靜下來了。 那些後面進來的部族首領看到那兩具屍體之後也大驚失色。不過他們並不是害怕這兩具屍體,而是想到了這兩具屍體後面的那位陰影賢者。不過格魯的解釋隨即把他們的驚恐變作了驚疑不定和畏怖。他手裡扔著那塊陰影賢者掛在頭頸上的信物,淡淡地對所有人丟下一句:「放心。我保證他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帶著一背的目光走出了大殿。 泰澤也直接從親王變作了國王。因為是非常時期,再加上他也是現在王室唯一的男性合法繼承者,所以即便沒有舉行什麼正規的儀式,作風原本就粗豪的泰塔利亞部族首領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當然,他們沒有任何意見的原因也許並不只是因為這些。牆角落裡那兩具屍體的說服力確實非常充足。 「也許你們會有人在心裡認為我是讓外人來干涉泰塔利亞的事務,是賣國。我知道這是所有泰塔利亞人最厭惡痛恨的事。但是我想諸位心裡也明白,如果是讓我哥哥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對泰塔利亞意味著什麼。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以。」泰澤對著諸位部族首領侃侃而談,雖然他的長相看起來確實醜陋,甚至有些滑稽,但是舉手投足一言一詞從容不迫,平淡而容易讓人接受,同時又隱隱約約有讓人無法拒絕的味道。這種散發出的氣質和氣度確實是才是身為一個領導者所必須的。「而格魯將軍只是受我之邀來幫我一下而已。他立刻就會離開,而且歐福以後也根本不會干涉泰塔利亞的任何事務。所以請大家接受我這個比較極端的做法。」 除了哈里族以外,所有首領們都微微點頭表示接受,不少人臉上還有微笑,和哈里族首領之子臉上的哭喪像對比鮮明。國王換位,一向飛揚跋扈的哈里族的地位自然也跟著要直落千丈,那些原本由他們壟斷了的利益就跟著會分攤出來。即便確實是極端的做法,但是在這樣得人心的具體措施下立刻也顯得平和親善。而且事實上泰澤國王確實也要比他哥哥更能幹上十倍,確實更適合這個位置。 新國王泰澤接著說:「現在我召開這個會議是想和諸位商討一件事。我準備讓泰塔利亞和歐福接成同盟。不論大家是否要把這個決定和格魯將軍對我的幫助聯繫到一起,都請想想,歐福給我們泰塔利亞帶來的好處。」 一個部族首領立刻說:「只是歐福成立後的這段時間裡,因為貿易活躍起來的關係我們族裡僅皮毛的收入就增加了一倍。」 另一個部族首領也點頭說:「礦石的銷路也變好了。因為到歐福的運輸方面便捷,我們大可以直接把貨供應給其他國家的商人。少了中間的環節,賺的金幣也更多了。」 「有了歐福作中轉,不用再向埃拉西亞偷偷摸摸的走私,可以光明正大地狠狠地賺埃拉西亞那些狗娘養的混蛋的金幣。」 「而且我們是離歐福最近的一個國家。歐福發展的速度真***快,比我家院子裡那些雜草還快。」 部族首領們紛紛點頭。說起和金幣有關的話總是容易讓人高興的。 「但是現在埃拉西亞也停止和歐福的交易了啊。」首領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老者開口了,他說話慢吞吞的,口齒也不清,但是很明顯頭腦的思路卻很清晰。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顧忌。「大家也都知道,歐福現在的情況並不好。雖然我要承認我們在歐福身上得到了不少好處,但是以後還會這樣的好處嗎。更進一步來說,我們有必要為了它而去得罪其他信教國嗎?」 又有不少首領點頭贊同。這是事實。國家結盟不像小孩子交往一樣感恩戴德就可以,考慮的是利益。 泰澤國王對老者緩緩點了點頭,說:「特洛沙族長您說得也不錯。但是依照我的眼光來看,歐福的情況不是不好,而是非常地不好。說得嚴重一點,甚至可以稱之為危險。」 「大家一定還記得,當今教皇馬格努斯曾經對歐福表示過不滿。而現在據說由於一些人刻意的栽贓陷害,歐福與周圍各個信教國的關係已經很緊張了,即便塞德洛斯先生無意戰爭而且還盡力去調解斡旋,但是戰爭也許不過是遲早的事。」泰澤國王看了看部族首領們,聲音越來越沉重。「最新的消息傳來,賽來斯特的教皇在前幾天召集了幾位紅衣主教。雖然會議的內容誰也不知道,但是聽聞一位紅衣主教在事後說,教皇現在對大陸上那些瀆神的野獸和異教徒國家的胡作非為非常不滿。然後原本駐守在光輝城堡的數十位聖堂武士和幾位聖殿騎士幾乎傾巢而出,分散到了各個信教國中。」 首領們一陣騷動。這個消息中烽煙和血腥的氣味似乎就在大殿中迴盪。有部族首領對泰澤說:「您明明知道現在是這樣的情況,那為什麼還要和他們結盟?」 「那個教皇的話也許只是就針對歐福而已。雖然我們和埃拉西亞一直有著一些小衝突,但是他們不也一直沒真的對我們大舉進攻麼?」 泰澤國王歎了口氣,沉重的神情即使經過那醜陋滑稽的五官也可以讓首領們感覺德清清楚楚。「就算他只是針對歐福吧。我想諸位都不是鼠目寸光毫無分辨力的笨蛋。請大家想想,歐福如果真的在周圍信教國們的圍攻下失陷了,被佔領了,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會怎麼樣?」首領們交頭接耳起來。只有特洛沙族長老頭想了想,一張老臉抖了幾抖。「您是說他們接下來就會對付我們?」 泰澤國王點頭。「對。歐福這個蠻荒高地的中央城市的存在價值已經被證實了。而且塞德洛斯帶領獸人們已經將歐福建立得如此完善。而且那裡的建築幾乎全是岩石所建,無論是怎樣的戰鬥也不可能把歐福完全化作廢墟。所以他們勝利後一定會把歐福據為己有。而當蠻荒高地成為了教會的勢力範圍,那他們會怎麼樣對付唯一在高地上有領地,而且還離歐福最近的泰塔利亞呢?」 「我們根本不怕那些教會豬,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吧。」一個野蠻人部族的首領立刻咆哮起來。「我要像上次那樣把那些白袍的豬剝光了活著穿在木樁上。」 「只是這個就足夠成為要和我們開戰的理由了。」泰澤國王看著這個勇氣十足的首領微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泰塔利亞民風淳樸勇猛,這個首領堪作代表。「我從來不懷疑我們泰塔利亞的戰士的勇氣和力量。但是和埃拉西亞對峙了這麼多年,想必不用我再詳細解釋大家都很清楚兩國之間的實力差距。只不過是因為大片的沼澤地形讓埃拉西亞的軍隊極不適應,而且泰塔利亞的土地和資源對他們來說並不稀罕,還不值得讓他們和我們眾多隨時可以為保衛家園而犧牲的勇士拚死戰鬥,所以我們現在還能夠坐在這裡。而如果當他們發現有必要剷除我們,再聯合了其他信教國一起從高地的方向一路攻下…那也許就是我們亡國之時了。」 國王陛下的話音剛落,立刻有咆哮聲從首領們的口中衝出:「讓那些教會豬做他***白日夢去吧。我要讓膽敢地一個邁進泰塔利亞的教會豬嘗嘗我的斧頭。」 「沼澤之地的勇士們不可能被滅亡的。我們會用最後一滴血來守護我們的家園。」 「我要把那些雜碎的十字架刺進他們的屁眼,然後再逼著他們舔乾淨。」部族首領們都喧鬧起來,幾個脾氣暴躁把會議桌拍得山響,用所能夠想像得出最惡毒的詞語咒罵著埃拉西亞和所有信教國。 泰澤國王並沒有在意這些粗豪的勇士們,而是靜靜地看著並沒有那麼激動的四大部族的首領。能夠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很明顯頭腦要比其他人冷靜得多。泰澤國王對他們用很重語氣再一次說:「所以我說其實我們已經沒有選擇,必須和歐福結盟。」 「但是即便結盟又怎麼樣?就憑我們和歐福能夠抵擋埃拉西亞和那麼多信教國嗎?」特洛沙首領慢吞吞地用那種老年人特有的腔調和思路說。「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的。除此以外的唯一出路就是:我想如果我們歸順埃拉西亞,成為附屬國,當然也要歸順教會。他們應該不會拒絕才是。這樣我們自然可以不用和他們作戰,只是以後必須對他們臣服而已…」泰澤國王把聲音有意無意地略為提高了點,保證每位部族首領都能夠聽到。 「不可能。」大殿中的咆哮聲立刻大了十倍。 「絕對不可能。要我們臣服在那些比蜥蜴還愚蠢比龍蠅還噁心的教會豬腳下?」 「和那些豬一起跪拜在木頭疙瘩前祈禱?不,我以我族祖先的名義起誓,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在沼澤之國中。」那些原本就容易激動的部落首領們被這個辦法刺激得跳了起來。一時間大殿中全是憤怒的吼叫聲。 一直沒開口的蜥蜴人族長突然說:「如果泰塔利亞要歸順教會。那我會先帶領我的族人們脫離泰塔利亞加入歐福。」他的聲音和表情依然是蜥蜴人特有的缺乏溫度和變化的冷漠,但是誰都看得出他絕對說得出做得到。既然教皇陛下已經說明了將要對付所有瀆神的亞人類,那麼即便是泰塔利亞投降了,他和他的族人很可能也是死路一條。 「這個方法確實是不行的….」特洛沙族長努力咳了咳嗽,盡量把自己的聲音提高不被周圍的怒吼聲淹沒。雖然他自己的清醒圓滑的頭腦覺得表面上屈服一下其實也無所謂,但是他也清楚其他族長和自己的族人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他站起來擺了擺手,讓其他人安靜了一點,對泰澤國王重新緩慢而用力地再問:「就算我們和歐福結盟,就能夠比這個結果好點麼?」 首領們都安靜了下來,都看向國王等待著這個回答。 泰澤國王也沉默了一下,有意無意地向牆角又看了一眼,說:「我覺得,還是可以對他們有報有信心才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隨著去重新觀摩了一遍那兩具屍體。 那些容易激動的首領們又有點興奮了。 其實這個會議幾乎都是一直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氣氛中進行的。那兩具屍體時刻提醒著在場的人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每個人心頭都晃動著那個扔著曾經讓他們膽戰心驚的陰影之牌走出去的背影。這一點對於那些崇尚武力以及對陰影賢者又懼又怕的首領們尤其明顯。 陰影賢者極少在人前露面,除了他認為有必要的人外,他也不會向任何人表示任何的好感。倒是一旦有人觸怒他,那下場必定是慘不堪言。所以除了布朗國王那一派的王室中人將之視為神明供奉崇拜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出於一種對神秘和魔法的畏懼而對他敬而遠之。 現在這種對強者的畏懼已經轉嫁到那個殺死他的人身上了,特別是當知道他是有可能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之時。雖然身為族長大家都要慎重考慮,但是作為一個戰士,又有誰不願意和這樣一個男人有機會並肩作戰呢? 「大家不要忘記,愛恩法斯特帝國那五千士兵千里奔襲,結果歐福連一個獸人都沒有受傷就讓那五千精英死得一個不剩。這不只是戰鬥力的體現,更說明了他們的謀略和手段。」泰澤國王適當地提起了這個典故。「愛恩法斯特帝國已經和歐福簽訂了和平盟約。卡倫多盆地的矮人們也一直和他們關係良好。他們的處境並不是一塌糊塗。畢竟在蠻荒高地上的戰鬥,獸人們可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還有大家知道,教會豬們也並不都是狂熱的狂信者。他們那些膽小懦弱的傢伙當看到太多的血也會腳軟,看到太多的屍體卻換不來應得的利益的時候那些信仰虔誠無比的政客們立刻就會暫時忘記他們的天主,改用經濟理智的思維。因為他們的天主並不會真的出現來給他們士兵,給他們金幣。然後他們就會重新考慮這樣的戰爭究竟還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埃拉西亞真的敢把全國的兵力損失在蠻荒高地上麼?他們敢不提防尼根?難道凱瑟琳那個婆娘希望她的寢宮被鷹身女妖們拿來做巢,希望牛頭怪們衝進她的閨房裡強暴她?」泰澤國王逐漸提高了聲調,語音也越來越抑揚頓挫,眼光逐漸落到了那些容易激動的首領臉上。他原本醜陋滑稽的臉也變得生氣勃勃,每一個五官都和聲調配合著去帶動聽著他的話的人的情緒。「而教會呢?教會能夠獨自做什麼?沒有那麼多信教國的支持,賽萊斯特還不就是一個連金幣都不知道怎麼去賺一個麵包都不知道怎麼做的白癡地方?光輝城堡裡的牧師能夠靠祈禱就祈禱出麵包和金幣麼?所以最後馬格努斯那個老頭還不是只有收回他那因為老年癡呆才說出口的話,承認歐福,承認我們泰塔利亞。」 國王停了停,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才用充滿了鬥志和力量的語調說:「這不只是我們的危機,更是我們的良機,是讓整個大陸見識到我們泰塔利亞的力量和勇氣的機會。我們將在這個危機中站立起來,成為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王國。以後連埃拉西亞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騎士們也只要一提到濕地勇士的名字都會不寒而慄。」 「好。我代表整個付特族全力支持和歐福結盟。」一個臉上全繪著花紋的野蠻人族長大叫起來。「我願意為偉大的濕地之國的崛起流出最後一滴熱血。」 「對,我也支持。」其他族長也爭先恐後地表達自己熱血沸騰的支持。一時間大殿中的氣氛高漲,連五大部族中的兩個族長似乎都有點激動了。雖然他們清楚這些事情本不應該這樣情緒化地決定,但是同為濕地之國的勇士,他們無法不激動。 何況即便是理智地分析下來,似乎也沒什麼別的好辦法可行了。也許賭一下也是值得的。特洛沙族族長歎了口氣,在周圍的族長的催促下終於最後一個表示了支持。於是,泰塔利亞和歐福的結盟提議就這樣全數通過了。 離泰塔利亞王宮數十里遠的地方,格魯駕著雙足飛龍帶著一個年輕的人類正離開這個國家朝歐福飛去。結盟的具體事宜還是要等塞德洛斯來商議和執行。 「就這樣離開您放心麼?」年輕人問。「至少應該等到確定泰澤親王已經完全掌握局勢然後再……」 「我相信他應該沒問題。」格魯淡淡說。 「哦。」年輕人不再說話了。 格魯微微在心裡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很聰明很有能力的人。他就是歐福安排在泰塔利亞收集情報的密探。也就是他給格魯寫的那一大張報告。有了那些資料和塞德洛斯不止的計劃,格魯才完全掌握了泰塔利亞這個國家的情況,才能夠抓住最重要的關鍵之處一擊奏效。再加上有了泰澤的能力,這才可以在這樣短的時間裡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這樣一件扭轉了這個國家的局勢和走向的大事。 拳頭即便再有力,沒有頭腦也是枉然。 但是格魯現在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輕鬆,他的心思還掛在別處。因為他知道和自己在這邊舉重若輕的化繁為簡比起來,埃拉西亞那邊談判斡旋雖然並不會打打殺殺,但是那沒有絲毫血腥味的言語外交也許更艱難百倍,凶險千倍。 因為那邊沒有拳頭,只有頭腦。而沒有拳頭的頭腦無疑是最危險的,因為也許有人會趁這個機會將之一下砍下來。 同一時間,埃拉西亞的皇宮中。 「歐福特使波魯干大人大人晉見女皇陛下。」傳令官原本在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聲音和口齒都因為這個有點可笑拗口的稱號而彆扭了些。 一個矮小的身影穿著一身似乎想盡量顯得莊重華麗的服裝邁著大步走上鋪著紅地毯的台階。突然他踩中了自己拉在地上的披風,於是像個葫蘆一樣從上面撲騰撲騰地翻滾著摔了下來。 第九章 小丑和金幣(上) 「噗哧。」凱瑟琳女王身邊的女官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一身華麗服裝的矮子特使從十來階台階上翻滾而下,原本就手短腳短身也短但是頭卻很大的他看起來和一段木頭差不多,扎手紮腳地摔在地上發出碰的一聲悶響。 有幾個大臣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但是想到這裡是女王的議事大殿,連忙又忍主。從這個穿著古怪的矮子走進大殿開始,原本肅穆而有些壓抑的氣氛就變得有點滑稽。 「你沒事吧?」原本走在波魯干大人前面的路德商會長連忙跑下階梯,把摔得鼻青臉腫的特使大人扶起來。只是由於身高上的懸殊,看起來好像是大人在扶小孩子。於是原本有點滑稽的場面更滑稽了。連那位一直面容神情沉穩如冰的神殿騎士也忍不住笑了笑。 路德商會長的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原本他重視無比還有些雄心壯志的進宮之途想不到卻出個大笑話。周圍的不少知道他心思的大臣和貴族笑得更曖昧舒暢了。 商會長對自己的地位一直頗有些在意。埃拉西亞經濟繁榮政治開明,他作為整個國家的商會會長帶領全國民間的商人,金幣上的追求自然已經是沒什麼太大的意義了。而即便賺了再多的錢甚至在很多時候可以賄賂官員影響不少政令,但是說到底自己也只是庶民一個。這次進皇宮晉見女王陛下無疑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遇。雖然來商討的事情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只要自己能夠應對得體,在女王陛下面前表現出非凡的眼光和才能,能夠將這件事處理得當。那麼受到女王陛下賞識,加封爵位一躍成為貴族那就大有可能了。但是哪想到一進來就出這樣大一個丑。 使者大人在商會長的攙扶下站起來,但是額頭上青了一塊,鼻血也從碩大的鼻孔裡滾滾而出。他又手忙腳亂地撕下已經扯破了的披風一角,塞住鼻孔。大殿裡的笑聲更明顯了些,一個大臣轉身悄悄對同伴說:「我覺得其實請這個人來作宮廷小丑也許更合適點。」 商會長滿頭大汗,連忙下跪高聲道:「陛下請允許我帶領特使大人去整理儀容再上來…….」 「不用了,就這樣就好了。特使先生想必應該不會介意吧。」女王陛下微微一笑。細而薄的紅唇向上面輕輕一翹,長長的睫毛下眼裡的笑意並不算多,但是其中彷彿有點神秘莫測的曖昧味道,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讓人恍惚顛倒。 「哦…哦是是….」商會長只看了女王陛下一眼,立刻忙不迭地點頭稱是。旋即又想到好像應該詢問一下特使先生,連忙又低頭問:「特使先生….您要不要….」 「不用,就這樣就好。」波魯干大人搓了挫自己的大臉,理了理頭上的亂髮,繼續朝台階上的大殿走去。商會長這次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的後面,所幸他沒有再摔下來。這次特使大人提起了自己的披風向上走,苯手苯腳的樣子活像個農婦在走過水窪提起自己的裙子一樣。這個動作又引來一陣壓抑了的嘻笑聲。 看著前面晃動著的那顆亂髮蓬蓬的頭,路德商會長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彷彿變得比這個大頭還要大。那像鳥窩一樣的頭髮比原先想像中的要頑強百倍,既粗且硬枝椏橫生,連假髮套都無法套上去,讓化妝師懷疑這就是一隻用動物鬃毛製作的古怪假髮。足足在這個腦袋上用了兩大瓶特製的發油才弄出了個稍微順眼點的髮型,現在這一跤後立刻又變回了原型甚至更惡形惡狀。加上那一身摔跤後弄得皺巴巴的華麗衣服,要有多狼狽多滑稽就有多狼狽滑稽。 這裡是埃拉西亞的皇宮,西大陸最堂皇華麗恢弘的宮殿,上面坐著的是大陸最有權勢最能幹也許還是最美的女人,最偉大的王族的繼承人啊。聽著周圍的忍笑聲,餘光掃著每一張因為忍住笑而抽搐的表情,路德商會長已經不敢再去看女王一眼,他只感覺腦袋裡空空如也,只想呻吟一聲。如果不是看在這丟臉的矮子是塞德洛斯派來的人,看在塞德洛斯和歐福曾經是也許將來還有可能是埃拉西亞商會最大的財神,還有看在那剛收到的五百枚金幣和事後承諾的一千金幣的份上,他打賭待會走出宮門之後自己立刻會找把刀出來殺這丟臉的矮子兩刀。 邁上十幾階鋪著紅地毯台階,上面就是埃拉西亞皇宮的議事大殿。大理石殿頂和牆壁,還有數十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每一處地方皆是精雕細琢,整個結構渾然一體華貴而不失莊重。寬廣的空間和十幾米高的殿頂更是顯得宏偉無比,將這數百年王朝的恢弘氣度展現得淋漓盡致。陽光在雪白的大理石間互相折射,將這裡照得如同室外一樣。四周牆壁上懸掛滿了王朝的每一位國王,每副畫像都栩栩如生,將這些王者的氣魄表現出來融入在這大殿的氣氛中。 然而這上百位國王加起來,也沒有居中王座上那個人更有氣度更能夠讓人肅然仰望。她只是在那裡一坐,整個大殿的氣度和光輝就全聚集在她一人身上了。 也許有女人能夠比她更漂亮,比她的膚色更細膩,比她的身材更好,甚至可以在氣質上比她更嫵媚更端莊更聖潔,但是絕沒有女人能夠比她更有魅力。 因為她是埃拉西亞王國的女王。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一語一笑一個呼吸,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都能夠在表達出一個女人的好看漂亮之外,更多的還有王者的威嚴氣度,智者的自若輕鬆,世故者的淡然沉穩。這些特質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一起,通過她那勃然的生氣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也許其他美貌女人可以形容成一尊寶石或者美玉的雕塑。但是任誰看她,都不會感覺只是看一個美麗的事物,甚至不是一個女人。那同時映入眼裡照入心裡的還有其他更讓人心動,遠比女人的魅力更攝人心魄的東西。 造物主也無法造出這樣的女人,她的魅力不只是天生的,還凝練了無數世俗的精華在其中。 她旁邊的是一身法袍的埃拉西亞紅衣主教,艾司卻爾。這位執掌西大陸最大教區的主教不苟言笑,大殿中只有他沒有對歐福使者剛才的滑稽表現展露出一丁點笑意。與他身份相稱的神職人員聖潔凜然的威嚴和氣度和女王陛下的魅力形成對比。 雖然艾司卻爾主教頗多時候也過問政事,但是像接見外國特使這種事情原本也不勞他操心的,只是這次接見歐福特使意義非凡。畢竟相對與埃拉西亞來說,教會更敵視那個獸人。 主教大人身後站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足比普通男性更挺拔的身高,一身緊身騎士甲將修長健美的身軀展現無遺,一頭耀眼的金髮下是冷峻如冰的表情,眉宇間的隱隱的煞氣讓她原本秀麗英俊的臉龐上看起來彷彿有些男女不辨。那是剛剛來自賽來斯特,威鎮大陸的教會九位神殿騎士中最年輕的一位。 所有大臣們都並列兩旁。這次接見歐福使者關係重大。雖然總的來說因為教會的態度原因,戰爭大概不過也只是遲早而已。但是也有不少人還是持和平意見,甚至希望歐福的使者能夠舌燦蓮花再拿出什麼扭轉乾坤的辦法來說服女王陛下主教大人,讓兩國恢復貿易關係的。畢竟歐福對於埃拉西亞的經濟也大有裨益,誰也不願意和金燦燦的金幣過意不去。 一些人報著點敵意和戒備,另一些人卻是報著點期待,各自都有些緊張地等待著這來自獸人巢穴的使者。但是誰都沒想到來的卻是這樣一個滑稽的矮子,讓戒備者好笑,期待者則失望得莫名其妙。 波魯干大人和路德商會長上前禮畢。路德商會長向凱瑟琳女王剛一躬身,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艾司卻爾主教突然開口了。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平穩而宏大,如同祭祀樂般威嚴不可違的味道。「陛下,這個人只是個庶民而已。怎麼能夠來上殿參與商議國家大事呢?而且聽說歐福建立之時,這些商人對他們也提供了很多幫助。」 商會長的臉色馬上青了青,心底暗罵了一句。 埃拉西亞的商會從歐福建立之時就一直在背後暗中資助,商人們也一直希望蠻荒高地上能有個商業聚散的地方,而且也為了塞德洛斯承諾給他們的交易以巨大的方便和保護。這件事情相當機密,想不到艾司卻爾主教會知道。 但是女王陛下微微一笑,說:「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而且他們那麼做也不過是為了賺更多的錢而已,那是商人的本分,無可厚非。而且路德會長多年來帶領埃拉西亞的商人們,對著本國的經濟和物資流通起著重要作用。我是一直想見見他,所以今天特意叫他來的。而且他對歐福的情況最清楚,對我們也很有幫助。」 「陛下明鑒。」路德商會長感激涕零,幾乎立刻老淚縱橫。 「好了,那就來說說最近關於歐福那些獸人們所犯下的纍纍劣跡。」女王陛下清澈如水亮麗如劍的眼光落在了波魯干大人的臉上。「歐福既然讓你來,就表示一定有什麼話要說吧。」 「嗚….」矮子特使頓了頓,突然跪地大喊。「女王陛下,那都是冤枉的啊。」 所有人都怔住了。這無論如何不應該是個派來外交和談的人該有的表現。這不僅不是大家預料中的舌燦蓮花,甚至連口拙舌苯都算不上,完全就如同小孩子哭鬧一樣。 「我們歐福的獸人都是善良之輩,絕不會妄自胡作非為,這些都是有人陷害啊。」波魯干大人一張大臉上全是悲憤之情,痛苦之意。 凱瑟琳女王的詫異之色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她就恢復了那自若淡然的風度,一笑道:「但是一切都證據確鑿,而且幾乎發生的每一次事件都有證人現場目擊到了獸人的暴行,這還能夠說是冤枉嗎?」 「我們也不知道啊。總之就是冤枉啊。」波魯干大人就像叫屈的犯人一樣,連這種無賴式的回答居然也出現了。關鍵是他的聲音又確實難聽,比殺豬好不了多少,在這華麗宏偉的宮殿中響起簡直就是褻瀆。 大臣們的表情都有點不自然了。這哪裡是來談判的,簡直有點不成體統。主教大人身後的女騎士更是眉頭緊皺,長期呆在賽來斯特看慣了虔誠正直的面孔聽慣了祈禱聲和唱詩,對這種粗鄙的形象和聲音確實不大習慣。 「請女王陛下給我們點時間,我們一定證明我們的誠意。」矮子繼續在可憐兮兮地喊叫,但是他這次提出了很有說服力的數據。「至於之前發生的那些事雖然是有人刻意陷害,但是我們歐福依然願意賠償給埃拉西亞一千枚金幣,作為我們絕對沒有惡意的表示。如果埃拉西亞願意與歐福恢復貿易關係的話,我們則永久對埃拉西亞的所有商人免除一切稅金,並且提供他們在歐福的所有食宿等等費用。」 大臣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議論和騷動。拋開那難聽的聲音和滑稽的表達方式,這確實是很有震撼力的條件。一千枚金幣對埃拉西亞這樣的富饒大國的國庫來說自然不能算多,但是誰也不敢說這個數目少。關鍵是由此可見歐福的誠意,沒用人願意平白無故地拿上千枚金幣出來亂扔。 而如果真的免除了埃拉西亞所有商人的一切稅金,那麼歐福簡直就成了埃拉西亞在蠻荒高地上的巨型商業驛站。從長遠點的眼光來說,這個條件所帶來的一系列收益簡直就不是刻意用具體的金幣來衡量的。 凱瑟琳女王那雙細眉微微朝上一挑,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依然是那樣曖昧難測的笑容。但是她並沒用直接表態,而是眼光一轉,朝諸位大臣說:「你們覺得怎麼樣呢?」 「這個條件實在是值得考慮商榷……」沒有一個人能夠很決斷地提出拒絕這個條件。雖然大臣們也都知道從教會的態度來看,和平的可能性並不大,但是在這樣明顯有利的條件誘惑下,沒有人會希望戰爭而不希望金幣。有不少大臣開始說:「也許對於那些獸人的胡作非為可以再深入地調查一下……」 第十章 小丑和金幣(中) 隨著大臣們的討論,意見開始逐漸朝希望與歐福和平通商的方向靠攏統一。 有幾個財政大臣粗略計算了一下和歐福開戰有可能的損失,以及接受歐福的條件與之繼續通商的得益。將這一得一失互相比較,立刻又是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大臣眼睛裡全都是金幣黃澄澄的光芒。如果不是女王陛下和主教大人還在上面坐著,恐怕他們馬上就會迫不及待地和歐福簽訂永久和平條約。 凱瑟琳女王靜靜地聽著大臣們的討論。然後轉過來看著商會長,臉上依然帶著那攝人的微笑,問:「路德商會長。你應該是埃拉西亞中對歐福,對那些獸人最熟悉的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陛下容稟。」商會長躬身上前一步。這正是他來這裡的目的。塞德洛斯那一千枚金幣固然是美麗無比的,但是更進一步來說,和歐福之間停止貿易之後損失最大的就是埃拉西亞的商會。既然歐福已經大筆一揮開好了條件,使者看起來也就是個廢物,那麼接下來就是要靠自己口舌上的功夫。 更何況女王陛下現在主動開口相詢,而他正愁不知道怎樣找機會開口。如果真能夠憑借一己之力恢復兩國之間的關係,博得女王陛下的賞識,那真正是一舉數得,一步登天了。商會長懷著鬥志十足的心情用十二分誠懇的語氣說:「草民可以用項上人頭擔保,最近所發生的那些事絕對不會是歐福的責任。」 「哦?」女王陛下眉頭一舒,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女王陛下的態度更讓商會長的聲音更有力了幾分,他說:「首先無論如何,歐福都沒有主動去做這些事的動機。歐福成立以來,原本凶險的蠻荒高地現在已成了商人集散的康莊大道。歐福也全靠這些才能夠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而且歐福城的經濟也幾乎全靠貿易來維持。對這樣一個城市來說,與高地周圍國家的關係是尤其重要的。即便是稍有頭腦之人也知道,他們絕不可能會主動滋事與領國交惡。」商會長躬身看了看周圍的大臣。「諸位身處高位,對國家政治瞭如指掌的大人們想必是更清楚了。」 「想必大人們最大的疑慮乃是那些獸人們的本性難改。偶爾會獸性大發,才以致於做出那些傷天害理之事。但是草民和歐福城主塞德洛斯先生是早就認識的,而且塞德洛斯先生之名大陸上恐怕也無人不曉。如此一個睿智博學聲明顯赫之士,既然可以率領獸人們在蠻荒高地上憑空建立一座如此規模的城市,難道後來連手下的獸人們都管束不好麼?至於那些獸人,只要去過歐福的人都知道,他們其實是和普通人差別不大的。即便是狼這樣野生的野獸,馴養成狗之後也可以和人類完全相安無事的,我們為什麼又不相信那些比狼更接近我們,還能夠和我們用語言交流溝通的種族呢。」 「諸位大人也都知道。在這段時間裡所發生的各種慘劇中,我們商會的損失是最大的。有十多個商人慘死在了發狂獸人的爪牙下。安撫賠償家屬,重新調配人手,貨物的損失,等等無不讓我們頭痛之極。而且死掉的人中還有兩三個草民數十年的老朋友….」路德商會長在眼眶底下找出了兩滴老淚,恰當地在這個時候用了出來。但是他旋即又化悲憤為力量地提高了聲音,說。「但是儘管如此。草民依然堅持在商會中安定人心,讓大家保持對歐福的信心。而現在陛下問草民的意見,草民就斗膽進言,前段時間那些發生的慘劇背後一定有什麼其他原因,還望陛下和諸位大人明察,不用將責任先推到歐福的身上。絕不能因噎廢食,就此中斷和歐福之間的貿易。」 察覺到了女王陛下和大臣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了自己身上,商會長越來越有了信心。表情越來越生動,聲音也越來越抑揚頓挫越來越有了說服力。完全將自己這一輩子磨練積累出來的專業口才展現出來了。「請陛下和諸位大人相信草民這數十年飽經風霜四處闖蕩的一個老商人的眼光,歐福確實是值得信任的。不過最主要的,草民以為還是數字更有說服力。與歐福交戰和與歐福貿易,兩者之間的得失剛才已經有大人計算過了,諸位一定印象深刻,就不用草民多說了。」 有不少大臣們紛紛點頭贊同,氣氛又朝商會長希望的方向更邁近了一步。商會長一張老臉上居然有了點年輕人才有的紅暈。 有一個大臣似乎對獸人的安全還有點不放心,皺眉問:「路德商會長,你真的和那些獸人很近地接觸過?他們真的沒什麼危險?」 商會長攤攤手,做了個完全放心的表情和動作。「不瞞大家。我在歐福草創之時就去過那裡了。那時候那裡的條件極差,根本沒什麼房屋,於是晚上我是和兩隻狼人和一隻食人魔一起擠在一個洞窟裡睡的。要知道,那時候那些獸人還不大會說話呢。」 「你完全不害怕嗎?」那個大臣驚奇地繼續問。「要知道,食人魔這種怪物在食物匱乏的時候會襲擊村莊,獵取人作食物的。」 商會長想了想,低頭歎了口氣,說:「其實我還是有一點擔心的,所以晚上都睡得不好。不過我擔心的不是被殺死吃掉…….」 「那你是擔心什麼呢。」 商會長皺起了老臉,一副為難的樣子。「不….我擔心的是….不方便說啊…」 幾個大臣皺眉,關切地問:「你擔心什麼?但說無妨。讓我們多瞭解一下那些獸人,正是女王陛下請你來的意義啊。」 商會長老臉一紅,低頭說:「因為我旁邊的那個食人魔是雌性的,而且她沒穿什麼衣服…….所以我擔心….」 『噗哧』大臣們拚命忍住要發出大笑,好幾個憋得面紅耳赤。一個軍方的大臣低頭對同僚低聲說:「原來他不是怕被吃,是怕被逼著去吃。如果真的吃了那個…這老頭恐怕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得下,看那老頭乾巴巴的,怕是擔心自己掉進去淹死……」同僚低聲回應。然後兩人一起憋笑著漲紅了臉。 周圍的笑聲和他開始剛進來時是一樣的,依然是嘲笑揶揄,但是讓商會長心裡卻已經是天堂地獄之別了。他感覺得到似乎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當然表面上他還是一付不好意思的尷尬模樣。 適當的時候當一下小丑,不失為一種好的交際手段。人們通常對有點可笑的人不會有戒心,更容易去親近,也就更容易接受那個人,以及他的意見和觀點。商會長對自己精湛的表演很滿意。他不禁扭頭□了一眼一直傻站在旁邊的波魯干大人,心中鄙夷之極。同樣是小丑,自己和這個矮子所表現出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凱瑟琳女王旁邊的女官似乎覺得剛才這個發言有點唐突的意味,上前一步想要呵斥一下。但是女王輕輕抬了抬手。女官退了回來, 女王陛下坐在王位上和善而威嚴地看著下面的大臣們和商會長。她臉上也有微笑,不過那是和下面的人的那種自得的表情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俯瞰的,像一個女主人看著自己的一群寵物一樣的目光。雖然和善親切,但是卻絕對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從商會長說話開始,女王陛下就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態。她顯得並不著急,似乎也根本沒有在意他們的談論話題,而是在等著什麼其他的東西。 「主說。對金錢的貪慾是萬惡之首。」一個聲音響起。 這個突然而發的聲音沉重肅穆,迴盪在大殿的空間中,如同一種擁有無比力量的背景音符,頃刻間就把大殿中的輕鬆氣氛凝固住了。所有的嘻笑和私語聲都立刻消失了。 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的艾司卻爾主教終於開口了。所有大臣們的表情和心情都立刻沉了下來,不只是以為主教大人的地位和這句話的意思,彷彿這個聲音中本身就蘊涵著懾人的力量。彷彿他一開口,這裡的空氣中立刻就漫溢著凝重和肅穆的味道。 「被那些獸人殺死的無辜信徒,他們的性命值多少金幣?那被褻瀆了的主的雕像,又值多少金幣?那被殺害的神職人員又值多少金幣?」主教大人的聲音並不見得高昂,但是其中的威勢卻越來越隆重凜然,甚至讓人有下跪的衝動。「還有教皇陛下的話,又值得多少金幣?你們對天主的信仰,是否也會有一個金幣的價碼?」 商會長剛才還志得意滿的心情立刻土崩瓦解。雖然在他的心中立刻就將主教大人剛才所提的價碼以職業的習慣估算得非常清楚了,但是他即便再躊躇滿志一千倍也不敢說出來。 在西大陸,最有影響力的力量絕不是哪個強國,而是那在幾個信教國的簇擁下的方圓數十里的小地方,坐落著光輝城堡的賽來斯特。連每一個國王陛下頭上的皇冠都必須要教皇陛下為他親手戴上。所以一個人大可以在自己心裡對什麼天主不屑一顧而對金幣權勢五體投地,但是在公開場合卻必須表現得虔誠。異端裁判所的火刑柱從來就沒有冷過。 「一切行動都以利益標準來衡量,那是靈魂即將墮落的標誌。」主教大人的眼光落在了商會長的身上。這眼光並不銳利,其中蘊涵的不是刀劍的鋒利,而是山一樣的威壓。 商會長躬身,低頭,不敢面對艾司卻爾主教的眼光,只看著地面背上直冒冷汗。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火刑柱的影子。 進宮之前,商會長自然也考慮過教會方面的反應,也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但是他商人的那種務實的頭腦卻沒想到紅衣主教直接就將話題拉到了信仰的高度。須知任何實質性的問題都有討論迴旋的餘地,而只要一上升到形而上學的層次,那就有理也說不清了。而他更沒想到的是主教大人那眼光,還有那聲音中隱含的威嚴,如同被直接觸碰到靈魂一樣,把他心中開口說話的念頭和膽量都一起碾得稀爛,剩下的只有惶恐,畏懼。 「主教大人請放心,路德商會長對天主的信仰是毋庸置疑的。每年向賽來斯特上交的歲貢和捐獻中,商會都出了很大的一部分。」凱瑟琳女王也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柔和親切,如透著薄荷味的溫水,將紅衣主教凝固在大殿中的威嚴和凝重不知不覺地驅散了。 商會長被這聲音激勵了。他立刻向紅衣主教下跪,從懷中掏出了精美的十字架高聲道:「主教大人明鑒,我對主的信仰從來沒有絲毫的動搖。我這樣做,也都是為了主的光輝啊。戰爭將奪取千萬主的信徒的生命,而和平則可以帶給信徒們財富。讓他們每年能有更多的財富捐獻給賽來斯特。」 「為堅定的信仰奉獻自己的鮮血和生命,他們的靈魂將升入天國。接受那來自瀆神者的金幣,聖潔的十字架也會黯然無光。」紅衣主教的眼神和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依然那樣淡淡地看著商會長。冷然如山,凜然如冰。聲音不只迴盪在大殿中,似乎還鑽進人的骨髓裡。商會長只感覺自己背心上的冷汗已經凝成了一層寒冰。 「主教大人過慮了。路德商會長想必只是考慮不夠周全而已,作為一個商人,他那樣考慮是值得見諒的。」如果說紅衣主教的話語和氣勢是一道陰沉昏暗的天幕,籠罩滿了這大殿中的一切,那現在女王陛下臉上那親切的微笑就是一線陽光。商會長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女王陛下看向自己的眼光中分明有讚賞的意味。 「信仰,方才是一個信徒的所有。」艾司卻爾主教沒有再理會商會長,而把目光移到了女王陛下的臉上。「陛下,只是從這些人唯利是圖的心態,就可見那獸人的巢穴確實充滿了讓人腐化的邪惡氣息。我請求您立刻決定,和周圍的國家聯合向歐福宣戰。」 第十一章 小丑和金幣(下) 商會長一張老臉綠了綠。他想不到自己這樣賣力這樣苦心經營,而終於還取得了女王陛下的賞識之時,紅衣主教卻根本沒在意他,只一句話就把所有的努力化為烏有。 女王陛下長歎了一口氣,臉上有為難的神色。「可是而且埃拉西亞現在局勢並不算穩定,因為貿易受阻經濟生產都有下滑之勢。而且國內幾個盜賊團伙日漸猖獗為禍不淺,尼根地下的魔鬼們也並不安份。在這個時候貿然舉兵實在不合適,我覺得有必要再觀望觀望。」 主教大人沉聲道:「難道還有比維護主的容光和信徒的信仰更重要麼?」 女王陛下臉上的為難之色依然不減,輕輕搖頭說:「可是國內的形勢確實如此啊」 「陛下,我提醒您一聲。您固然是國王,但還是應該把對主信仰,對教皇陛下的忠誠放在第一。」紅衣主教收回了目光,聲音中似乎也沒了那威懾人心的力量,但是這句話至少讓大殿中一半的人臉色都變了變。 大殿中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大臣們似乎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雖然女王陛下和教會之間的微妙摩擦也隱約感覺得到,而這樣明顯而直白地表現出來卻是第一次。 「那是自然的,請您放心。」凱瑟琳女王的表情並沒對這句話有什麼劇烈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輕歎了一下。她那雙如刀裁柳葉般的黛眉輕皺,臉上的為難之色更重了。這樣的神色出現在她那清麗淡雅偏偏又原本帶著威嚴的臉上,比任何的嬌嬈柔弱更打動人心。 大臣們都沒有看向上面,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他們都熟知在這種微妙的場合下應該有什麼樣的表現。所以女王陛下的這個表情他們都沒有看見。而下面的路德商會長卻看清楚了。 商會長心底正把紅衣主教罵得狗血淋頭。在他看來,這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神棍還身居高位,而自己這樣的人努力辛苦賺來的錢去供養他們還要受他們的眼色,只是這一點就足可以證明那個天主是絕不存在,即便存在也絕不值得尊敬。 他聽到了主教大人的話,也看到了尊敬的女王陛下的神色。特別是看到那麗雅無雙的絕美面容上略有些委屈,又似乎有點不甘,這讓他心中一口氣從火氣正旺的肚子裡直衝而上,破口而出。 不過儘管是破口而出,那數十年和人交際的圓滑頭腦和經驗也下意識地把這話變得溫和有禮,完全符合他的身份:「主教大人,女王陛下尊為埃拉西亞數千萬教民之主,她的虔誠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女王陛下要管理如此多的事務,需要考慮的東西自然不少,您大可不必在這些您不大瞭解的俗務上操心。東大陸的羅尼斯主教就從不過問政務,而魔法學院的地位卻能夠照樣在愛恩法斯特帝國如日中天無人可」 「大膽。」一聲凌厲的怒喝陡然而發,將商會長的聲音一刀兩斷。 艾司卻爾主教身後的女神殿騎士鳳眼怒睜,一頭金黃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她的話語和看向路德商會長的目光裡全是的煞氣。「這些話是你這樣的人能說的麼?以下犯上冒犯主教大人,加上你剛才蠱惑人心之語,足夠讓你在火刑柱上哀號贖罪了。」 商會長老臉一片蒼白,他原本就被這聲大喝嚇得不輕,再加上這一句,幾乎讓他嚇得跪了下去。 「尊敬的神殿騎士,請您記得這裡是埃拉西亞的皇宮,不是賽來斯特的光輝城堡。」一個聲音有氣無力地響起。 說話的是大臣中站在最靠近凱瑟琳女王的位置上的一個全身輕甲的中年劍士。雖然在皇宮中還穿甲佩劍,但是他看上去卻絲毫沒有一個武將應有的威武氣勢,甚至他臉上還一片蠟黃,微帶病容,不時把手握成拳放在留著蝦須的嘴邊輕咳幾下。 「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用不著提醒。」女神殿騎士傲然看著這個病怏怏的劍士,雕塑般明快的面部線條也展示出雕塑般的冷硬。「只是在任何地方,我都不用收斂對主的信仰以及對瀆神的憤怒。」 劍士沒有說話,連看都沒有怎麼看女騎士,只是把手放在嘴邊不停地輕咳。而女騎士則上前了一步,那如同黃金打造成絲的一頭金髮則飛揚得更厲害了。 「塔麗絲騎士,不要激動。」艾司卻爾主教輕揮了揮手。「歷代的埃拉西亞國王都是虔誠的信徒,忠誠的衛教之士,對傳播主的信仰都有無可估量的功績。這裡確實應該得到任何人的尊重。而女王陛下也同樣如此,這一點無可置疑。」紅衣主教對凱瑟琳女王露出個絕對難得的微笑。「陛下還請原諒她的衝動。」 凱瑟琳女王也對艾司卻爾報以一個微笑,點了點頭。「塔麗絲騎士對主的虔誠和信仰無可厚非,我哪裡還有責怪的意思呢。」她對下面的那個劍士擺了擺手。「歐靈將軍也是明白這一點的。」 病怏怏的劍士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依然沒說話。 紅衣主教繼續微笑著說:「我看陛下剛才深為那些盜賊宵小之輩煩惱。不如就讓塔麗絲騎士去為陛下解決這些煩惱吧,順便也可以當做是她的歷練。」 「那就有勞了。有威鎮大陸的神殿騎士出馬,看來我的煩惱很快也就不復存在了。」凱瑟琳女王臉上的微笑越來越迷人,朝女騎士點了點頭,然後再看向艾司卻爾主教。「主教大人也請放心,我盡快將國內的事務安排妥當,然後就可以商議接下來對歐福的事了。」 紅衣主教微笑著對女王點了點頭。這兩個緊張氣氛的始作俑者現在卻表現得那樣親密融洽,如同一對互相敬重欣賞的忘年朋友,語氣和表情都全是友善。空氣中剛剛還顯得彆扭的味道在這種氣氛下立刻消散了。 當艾司卻爾主教再轉過來看著商會長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全是凜然的威嚴了。 路德商會長現在的心裡是既嚇又怕又是惶恐不安,原本他是萬萬不敢去正對著艾司卻爾主教的眼光的。但是主教大人那雙如古井一樣的眼睛裡彷彿充滿了奇怪的吸引力,只是略一對上,就再也挪不開了。不只是注意力,似乎連靈魂都逐漸整個地朝那兩隻眸子裡陷了進去。 「以主之名,我寬恕你。不過你回去之後必定要好好反省,日日祈禱,淨化你那被金錢腐蝕了的靈魂。」主教大人只是淡淡地對路德商會長說了一句。然後他的眼光就落到了旁邊一直木偶一樣傻站在那裡的波魯干大人身上。 這個歐福的特使走進來後只是露了下丑,哭街一樣地嗥叫了幾聲後就一直在那裡沒動了,連表情似乎都沒任何的改變。所有人幾乎都忽略了這個人,似乎他成了在這裡的一個奇怪的擺設。主教大人的眼光從上到下地再打量了這個歐福的使者一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是最後也沒開口,只對這個笨拙滑稽的矮子露出厭惡的神色,如同不屑對一隻蟑螂或者老鼠浪費口舌和精力一樣。然後他站了起來對凱瑟琳女王略欠了欠身,說:「今天的會議我就參加到這裡吧。陛下請允許我告退。」 「主教大人辛苦了。」女王微笑著欠身還禮。紅衣主教帶著女騎士轉身離開了,再沒有對下面的任何人再看過一眼。 艾司卻爾主教離開後,大臣們終於恢復了生氣,議論聲再次在大殿中復甦了。只是路德商會長似乎剛才驚嚇過度,顯得有些神情恍惚。 而女王陛下則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她不再說話,而是在王座上輕歎了口氣,看向大殿門外微微發怔。 沒有人能夠看出凱瑟琳女王此刻在想些什麼。那張人間煙火凝聚而成的絕美面容靜默下來的時候依然煙火人間,無法捉摸。片刻後,她站了起來,用有點慵懶的聲音說:「今天就到這裡吧。」她的目光掃視了下面的大臣們一遍,最後落在了路德商會長和波魯干大人的臉上。 這兩人一直就都那樣動也不動地站著,商會長一臉的恍惚,特使則是一臉的傻像和滑稽像。凱瑟琳女王對這兩人露出個很複雜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這一次原本重要無比的接見就這樣沒頭沒尾地結束了。大臣們都顯得有些茫然。不少人還過去關照了商會長和特使,想繼續和他們打聽談論些關於歐福的事宜,但是商會長心不在焉,特使又是一臉的傻像,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眾大臣也就這樣散去了。商會長和特使也在帶領下離開了。 當天傍晚,埃拉西亞皇宮的後花園。 凱瑟琳女王獨自靜坐在躺椅上,若有所思地透過精心修剪的灌木花草看著遠處的議事殿。這麼遠的距離,龐大的議事大殿看起來也很小了,但是正門頂上的那個雕飾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大殿門頂上的大理石雕飾是兩把不同的劍互相交叉著。其中一把劍威武鋒利,象徵著最高的世俗權力,而另一支劍則神聖肅穆,象徵著最高的宗教權力。那是埃拉西亞的最偉大的一位國王在建造的時候刻意命人雕琢的,當時他正是在教會的幫助下,將原本只是一個小國的埃拉西亞擴展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也正是那個時候,國王將一片名為賽來斯特的土地贈與了教會當時的教皇傑拉西烏斯一世,並幫助建立了教會一直留傳至今的總部基地,光輝城堡。 這兩把劍的大小一模一樣,更看不出孰輕孰重,充分反映了當時的王權和神權的親密無間,同時難分高下。 雕塑自然永遠不會變,但是形勢卻永遠不會不變。 一陣輕咳聲將女王的思緒拉了回來,歐靈將軍從花徑中走了過來,對女王陛下行禮。 「那位女騎士已經獨自出發了麼?」女王頭也不回,淡淡問。 「是。她在我這裡問清了那幾個盜賊團的情況後就獨自出發了,沒有要任何隨從,也沒有對我提任何要求。」 女王想了想,問:「你覺得她一個人真能剿滅那些盜賊麼?」 「每一位神殿騎士皆是教會挑選出的萬中選一的天才,再在賽來斯特精心修煉培養之下,無一不是武技絕頂的戰士,頭腦判斷和軍略戰術也無可挑剔。放在任何國家都將是國之棟樑,開疆拓土之利器。既然主教大人讓她獨自去歷練,想必自有他的把握。」歐靈將軍輕咳了一下,喘息兩聲,臉上稍微有了點不易察覺的微笑。「不過其他盜賊團也罷了,莎木希團卻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尤其是對她這樣的年輕人來說。」 女王點點頭,說:「我聽說莎木希盜賊團實力不錯,而且陰狠奸猾,在你幾次清剿之下也還能逃脫。聽說最近還做起了奴隸買賣。」 「是。他們不知道怎麼居然抓到幾個精靈女子。全都賣得了高價。」 「無論是教會還是本國的律法,奴隸都是非法的。」女王輕輕歎了口氣。「你去對那些買了奴隸的大臣貴族招呼一下,這種事別張揚出來,否則我保不了他們。」 「是。」 腳步聲傳來,一個女官快步走來,到女王面前稟奏:「陛下,歐福的使者已經不見了。」 「哦。這麼快就逃了?」女王有點意外。「我不是說過看住他的麼?」 「據守衛們說使者進入旅館後就一直沒有出來過。後來有人看見裡面好像有藍色光,但是等他們去察看的時候已經沒人了。仔細檢查過房間,但是沒有任何的可疑痕跡,不知道他是怎麼跑的。」 「傳送卷軸。大概在歐福設了個臨時的傳送陣吧,這個逃跑逃得可真貴。」女王微微一笑,對女官擺擺手。「你去吧,這不是那些守衛的錯,不用處罰他們了。」 等女官退下後,歐靈將軍沉聲說:「看來當時就應該把那傢伙殺了。」 「算了吧。連主教大人都不屑動手,我們又怎麼好明目張膽大張旗鼓地殺掉一個小丑呢。」女王苦笑了一下。「何況人家可是精心策劃安排了這次出使行動的。表演做到家了,替死鬼也找好了,矛盾也幫我們挑起來了,該看的也都看到了,順利逃跑自然也是在計算之中的。」 歐靈將軍重重歎了口氣,若有所思地搖頭:「真要打起來不好對付啊。」 暮色越來越沉,歐靈咳得稍微大聲了點,臉上的病容似乎也重了幾分 歐福使者的接見似乎並沒有給埃拉西亞帶來多大的影響,此後朝中一切都如常進行著。只是偶爾有些大臣還是會在茶餘飯後聊起那次接見,還有那個小丑一樣的特使。 不過在另一個地方有個小插曲遺留下來了。 路德商會長自從那次入宮回家之後一直悶悶不樂。原本對天主不大感興趣的他天天都會在家中對著十字架和神像祈禱懺悔,茶飯不思。一個月後人就消瘦得不成樣子了。家人和朋友都對他這樣的變化很擔心,於是讓他去參加了一個聚會。希望讓他高興一下,振作起來。 但是就在聚會的餐桌上,路德商會長突然大叫一聲:「我有罪。」然後伸手將自己的舌頭整個都扯了出來,立刻斃命當場。從他那沒有舌頭的嘴裡湧出的血流得滿桌滿地都是。 盜匪(上) 希力卡全身赤裸著坐在自己的密室裡。 特製的椅子剛好容下他那如同熊一樣巨大的身軀。身體上一塊塊的肌肉如同鐵疙瘩一樣緊密地排在身體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座肌肉的堡壘。上面密密麻麻縱橫交錯著數百道大小不一的傷口,每一道都說明了這身體是在血和刀劍的洗禮之下長成的,沒有絲毫修飾的屬性。 他今年四十五歲。這原本應該是個開始衰退的年齡,但是從他身上找不到一丁點走向老邁的痕跡。他的精力依然充沛無比,對金錢,對女人的慾望甚至比年輕的時候更強,現在胯下高高勃起的那個東西就是證據。 他的手指搓揉著一枚金幣。金幣表面光滑冰涼的觸感是那麼地美好,他甚至可以分辨出這枚金幣的成色,那是埃拉西亞王朝初期鑄造的。堅硬中又帶著金子特有的無比柔韌,遠比捏女人的乳頭更過癮。這感覺可以觸碰到他內心中最深的,在這四十年中不斷沉澱在靈魂中的烙印。 在他四歲那年,他母親給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為了這樣三個銀幣把他賣給了一個男爵。七年後,他又以一枚金幣的價格被賣給了另外一個喜好孌童的老子爵。在隱忍,策劃,準備了三年後,他找到了機會,用最殘暴的方式殺掉了那個老主人,姦殺了他的女兒,孫女,然後帶著能夠收集到的所有錢財逃跑了。貴族們對他下了通緝令,然後他餘下的人生就圍繞著錢在殺人,被人追殺。他周圍的世界就一直都是由錢在肉體,血肉,生命之間互相轉換,常此以往,他終於找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理: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那金燦燦的小東西來等價轉換,擁有了它,就等於擁有了世界。 於是從此以後,他所有的精神和思維也都在這的小東西面前旋轉。以至於他看東西的時候經常產生幻覺,任何東西,任何事都是一個個跳躍著的錢幣構築起來的。 十年後,當他殺掉第十一個追殺他的王國精英騎士之後,他覺得自己已經有能力在埃拉西亞佔有一席之地了。於是他組建了莎木希盜賊團,而且飛速地就成為了埃拉西亞最大的一個盜賊團伙。 嚴格來說,莎木希盜賊團其實和盜賊沒多大關係。這只是人們為了稱呼方便,這才把他們和其他相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善良平和的團體歸為一類。在希力卡的領導和指揮下,搶劫,綁架,當僱傭兵,當殺手,什麼都是莎木希盜賊團的業務範疇。只要最終能夠得到那金燦燦的小錢幣。 而在這一個月裡,像這樣讓他魂牽夢繞的小東西突然就多了幾千個。準確地說,是四千三百零七枚金幣,面前桌子上那張賬單寫得很清楚。字是艾西司那個殘廢寫的,和他人一樣歪歪扭扭。但是字體蘊涵的意義仍然使這字比任何女人的胴體更可以打動人心,更讓他飢渴如狂。 這是足以買下一座小城市的巨資。即便放眼整個大陸,也絕沒有任何一個團伙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有這樣大的收入。五個女精靈都賣得了數百金幣,最美貌的那個更是在競價中被幾個紈褲子弟抬到了一千多,很少能夠有這樣值錢的貨物了。擁有一個精靈女奴,那不只是單純肉慾上的美貌和新鮮的刺激感,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有幾個貴族對這些女精靈幾乎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他們甚至已經付了不少金幣給盜賊團,預定了更多的精靈。 只要再做一大票這樣的生意,莎木希盜賊團不論是實力還是聲望,都可以在大陸躍居榜首。只要一想到那如山一樣的金幣,足可和王國軍抗衡的實力,希力卡的心頭就有把火在燒,血就在沸騰。這段時間裡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處在極度的亢奮中,最近一周裡就有八個女人在床上被他活生生地壓死,搓揉死。但是無論再多,再漂亮,功夫再好的女人都無法這種慾望鬆懈冷卻片刻。他可以肯定,如果無法實現這樣的願望他會瘋,會爆炸。 隔壁的三個妓女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他那玩意兒依然一柱擎天不依不饒。他心裡的那團火還在燒,越燒越烈,越燒越旺盛。他在等那個能給他熄滅這團火的人。 門開了,艾西司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和希力卡龐大的身軀比起來,瘦弱矮小的他好像只是顆草,還是顆殘破的枯草。他只有一隻手,一隻腳能夠動,臉上的五官也扭曲殘破,頭上只有幾根稀疏的頭髮,看起來好像一隻放大了些的地精。 如果說希力卡是莎木希盜賊團的靈魂,那艾西司就是頭腦。這個曾經在東大陸的魔法學院學習過的傢伙頭腦無疑是很好用的,否則也不會只三十多歲就成為了高級魔法師。不過後來因為用心智魔法迷姦小女孩的時候被發現了,拒捕的時候還用魔法殺了人,被聞訊趕到的大神官一記閃電劈成了焦炭。雖然奇跡般地從死人堆裡轉醒並逃了出來,但是全身上下幾乎一半的東西都在那個閃電魔法下被廢了。輾轉逃到了埃拉西亞,加入了莎木希盜賊團,不久就成為了僅次與希力卡的二號人物。 艾西司手裡拿著一件長袍,看了看一座肉山一樣的希力卡,還有他下面那幾乎要把桌子頂起來的東西,歎了口氣,把長袍丟給希力卡,說:「套上去。那位先生應該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希力卡臉上那道最大的傷疤抖了一下,連顏色都紅了紅,像是一條爬在臉上的蜈蚣跳了跳。他頓了頓,很費了點勁才平靜住了,慢慢地拿起袍子穿在身上。 艾西司看著他穿好了衣服,這才走了出去。不一會他又再次走了回來,用彆扭吃力的姿勢在門口彎腰作出了個請的動作,聲音裡也帶著那種在大旅館門口的門童才有的恭維尊敬的味道:「請進。我們團長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來人並沒有對他的客氣有所表示,直接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進來。 步伐很穩重有力,但是依然透著點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遲滯,舉手投足間就可以看出這是個很普通,最多不過身體還算很不錯的老人。那瘦弱的脖子看起來是那樣的弱不禁風,希力卡可以肯定自己擰斷它不會比擰斷一隻雞脖子多費什麼勁。 但是他絲毫沒有動手去試試的想法,這脖子上的那個銀色面具足夠讓任何人冷靜下來。面具的骷髏的形狀在燈火下分外詭異,上面反射的光並不是普通金屬的那種亮色,而是種和處子的肌膚一樣細膩柔和的光澤。 「等您已經很久了。請坐。」希力卡已經忘記上一次用這樣客氣的語氣和人說話是在什麼時候了,他的聲音因為生疏和憋不住的亢奮而沙啞沉悶。 骷髏面具後面的一雙眼睛掃了掃他,微微點了點頭,用同樣沙啞古怪的聲音說:「不用客套了,我很忙。盡快地說吧。」 希力卡沉聲說:「上次您給我的卷軸和地圖都非常地有用。我們成功地用它們潛入了圖拉利昂森林中的精靈聚集地。」 「然後呢。」骷髏面具後的老者淡淡問。「找到我要的東西了麼?」 「沒有。我們準備不充分。而且對於精靈們的行動估計不足,沒有看到您所說的東西。」 「但是聽說你抓到了五個精靈,還換了不少的金幣。」老者的聲音很冷。 「那些精靈裡有很多魔法師。我們死了四個人。」希力卡喉嚨和鼻子深處發出一聲動物一樣的低嗷。 「我說過了。你們能夠抓到的精靈就當作是你們行動的報酬。但是你們不要忘記了我吩咐的事。」骷髏老者緩緩說。「用你們這次獲取的錢去多找點幫手吧。無論如何都要在兩個月之內把這事完成,我已經沒有耐心和時間多等了。」 希力卡喉嚨裡的呼嘯聲加重了十倍,迴盪在密室裡。他臉上的那條疤痕抖動得想是要跳起來一樣。艾西司的臉抽搐了一下,連忙接口說:「但是先生您知道,圖拉利昂森林中的精靈足有數千名。而且他們已經在那裡居住了數百年,連傳送魔法陣都建好了,是大陸最大的精靈聚居點。他們人人都是天生的弓箭手,還有幾個大法師……」 「我知道,所以我並沒叫你把圖拉利昂佔領下來,只是給我去找個東西而已。作為支援,這次我給你們這個。」老者從懷中掏出三個卷軸放在桌上。這三個卷軸無論外表,還是外溢出的淡淡魔法波動都各自迥異,但是相同的是卷軸頂部都有一個小小的紫色骷髏。 看著這三個卷軸,還有上面那個小小的紫色骷髏,旁邊的艾西司發出一聲顫抖著呻吟,好像一個色鬼看到了赤裸著的絕世美女一樣。他在魔法學院的時候專攻魔法物品的辨識和製作,一眼就看得出這是什麼樣的好東西。 「一個依然是那種可以破解精靈們的結界的卷軸,而另外兩張則是大範圍的魔法,幫助你們對抗精靈們的法師,這兩個卷軸相信對你們會很有幫助的。」老者頓了頓,語氣微微一涼,說。「換句話說,這也就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才是。」老者淡淡說完,又拿出了一本傳送卷軸。 「是,是,一定,一定。」艾西司用力地點頭哈腰,原本就佝僂歪曲著的身體看起來像是只奇怪的節肢動物。他彷彿用了很大的力量,才敢開口對正拉開卷軸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說:「這位先生。我是非常樂意為您效勞的,我不求任何報酬,也絕對不敢妄自猜測您來自何方是什麼人….只是如果幫您完成了這件事,能不能夠允許我成為您和和您同伴的一員…啊不不不,我怎麼有資格呢,我的意思是說,即便是成為先生們的手下,僕人,我也心甘情願…」 老者扭過頭來,骷髏面具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艾西司臉上。 艾西司全身還能夠動的肌肉立刻都抽搐起來。也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我絕對沒有胡思亂想。只是仰慕您那高超的魔法藝術,希望您能夠指點我一下,僅此而已。雖然您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但是我也可以幫您解決很多瑣碎小事,我只求您能夠….能夠…」 「等你完成了這件事再說吧。」老者丟下這一句,展開卷軸消失在藍色光芒中了。 艾西司一張原本就醜怪的臉激動高興之下變得更扭曲變形了。足楞了好一會,才緩過氣來,走到桌前仔細看著那四卷卷軸,眼裡是聖徒瞻仰神跡時候才有的光輝。 「這老頭真是你說的死靈公會的?」希力卡突然問。 「那當然了。」艾西司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小聲回答,似乎生怕這個禁忌的讖緯會被剛才那個老者察覺到。「你沒看到那個面具麼?那是最昂貴的密銀製作的,上面永久浸潤加固了魔法。還有這三卷卷軸…」他乾枯的手指撫摸上了桌上的卷軸,手指和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好像一個第一次接觸到情人乳房的少年。「有兩張卷軸裡印封的都是大魔法啊。和上次他給我們的那張破解精靈結界的卷軸一樣,都是魔法的藝術。而且製作這樣的卷軸所需要的魔法材料……啊,居然有星之碎片…哦,我的天啊…那根本就不是金幣能買到的啊。」艾西司歎了口氣,詠歎讚美詩一樣地結論:「這世間,除了笛雅谷的死靈公會,還有誰能夠有這樣大的手筆,這樣高超的魔法藝術呢。」 希力卡站了起來。他剛剛坐的那張椅子立刻散掉了,成了一地的碎木頭。他看著剛才老者站過的位置,臉上那條疤痕似乎立刻就要跳起來擇人而噬,他的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我剛才就把這老頭撕成碎片了。我最討厭別人用那種口氣和我說話。不管他是人還是鬼。」 「幸好你沒那麼做,否則我們就真是鬼了……」艾西司低頭喃喃地自言自語,對這個老大的脾氣他一直是頭痛之極的。「你不知道,笛雅谷的死靈法師們才是真正站在這世間頂端的人,眼光見識都和我們不一樣。否則人家怎麼會放著那些價值連城的精靈不理會,讓你去賺錢?他們必定是有什麼顧忌和什麼打算,不方便親自出面,這才便宜了我們……」 「我不管他們有什麼樣的見識,也不管他們要做什麼。我只要知道我能夠得到什麼就行了。」希力卡很用力的看著艾西司和那三卷卷軸,他的聲音熱得發燙。「你說,這三張卷軸能給我帶來什麼?」 艾西司想了想,回答:「這三張卷軸運用得再好,我們也難於和精靈們正面戰鬥。但是搶出那位先生想要的東西再搶上十來個精靈,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十來個……」希力卡咂咂嘴,瞇起了眼睛,仔細咀嚼這個量詞。過了一會兒,他再問艾西司:「那兩張卷軸裡封存的是什麼魔法?有什麼樣的作用?效果能持續多久?」 「厄…這應該不是直接的殺傷魔法…」艾西司連忙拿起卷軸仔細端詳,感覺。所幸他在這方面的水平比魔法等級更高,不多時就得出了結論,又驚又喜地向老大報告。「雖然不能肯定,但是這兩張應該是……」 聽完了卷軸的說明,希力卡出奇地沒有什麼反應。他甚至安靜了下來,就這樣原地盤膝坐下,閉起了眼睛。 艾西司靜靜地看著他,不敢出聲打攪。他很清楚,雖然這個老大比誰都暴虐,比誰都凶狠霸道,似乎隨時都可以一跳而起將任何對手撕碎生吞。但是一旦有需要的時候,他又可以徹底地安靜下來,理智地分析,然後以超越常人的耐心等待機會。這是個將獅子的凶暴隨時張揚在外,但是又毒蛇的冷靜狐狸的狡猾還有蠍子的耐力深藏在心底的人。莎木希盜賊團能夠成為埃拉西亞黑暗中最大的勢力,只憑兇猛狠辣是遠遠不夠的。 這也是艾西司一直能夠甘心屈居於這個看似粗魯莽撞的男人之下的原因。頭腦有時候確實很重要,但是真正有力量的,是靈魂。 半晌後,希力卡睜開了眼睛,問艾西司:「我記得你說過,那些精靈們是很富有的。」 艾西司楞了楞,說:「我這樣說,只是指他們手裡積攢起來的魔法物品。他們既然能建立一個長期的傳送魔法陣,從魔法材料和水平來說,大概可以和埃拉西亞這樣的大國相提並論了吧。不過那些傢伙倒沒什麼金幣…」 希力卡嗯了一聲,沉吟了一會,說:「我們要僱傭幫手才行。就是上次我們打算讓他們幫忙的那些人。」 「可是….那些人的要價可非常高啊……」艾西司猶豫不定地說。 事實上上一次接到那位疑似死靈法師的神秘老者的委託和卷軸後,希力卡並沒有直接大舉行動。雖然艾西司可以肯定那張魔法卷軸的作用,但是圖拉利昂森林並不是可以隨便進出的地方。女性精靈的俊秀雅麗天下聞名,許多貴族早就趨之若渴,但是能夠被抓到的女精靈這十幾年來幾乎沒聽說過,由此可見精靈們的防備有多強。於是希力卡並不貿然大舉行動,而是僱傭了些其他人去『試驗』。 埃拉西亞的罪犯並不少,為錢而什麼都去做的人絕不止莎木希盜賊團,而且因為那些人習慣獨來獨往,所以身手幾乎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好手。而僱傭他們出手的身價,自然也是和身手成正比的。只是一次試探,希力卡沒捨得化大價錢請真正的好手,但是試探的效果如此之好,那接下來的事情就要另當別論了。 「他們要多少我們都答應。即便有要先付訂金的,我們也付。」希力卡淡淡地對艾西司下命令,一字一頓。「記得,埃拉西亞有多少高手,就都給我請來。無論花多少錢。把我們所有的資金都用上,一個金幣都可以不留。」 希力卡的聲音平淡,不只冷靜了沉穩了,好像還把那些原本是他一切動力的金幣看作了身外之物,毫不珍惜。 艾西司仔細聽著,雖然他有些驚訝,但還是沒有反問和疑慮。他明白,只有一種情況會讓嗜錢如命的人一擲千金,傾家蕩產。而這平淡的語調,也正說明了他所下的決心之大。真正有力量的情緒是能夠隱藏在內心中的情緒。他立刻點頭,轉身:「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辦。」 「等等。」希力卡叫住了他,深深地喘息了一口,喉頭微微的顫音在密室中迴盪不停,好像一座隨時就要噴發的活火山。「出去後你叫人給我找三個女的來….」他頓了頓,呼氣的聲音更顫得厲害了。「再要一個貴族的男孩子,要十三歲的,金髮。記住,貴族的。最好是個子爵的兒子。」 「是。我知道了。」艾西司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似乎受了老大的感染,他心裡也有些激動和焦躁了。他看得出,接下來的將是前所未有的大行動。也許自己也應該找個女人來緩解一下,放鬆一下了。艾西司暗暗想。 雖然他的那玩意很不幸地在那個閃電之下徹底報廢了,但是他還有其他方法。仔細欣賞漂亮女人的痛苦哀號,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滿足的方式了。 盜匪(下) 埃拉西亞王城近郊有不少豪宅大院。這些大都是商人們或者金盆洗手後的冒險者來這裡修建的住所。這些有錢但是卻沒有地位的暴發戶們都喜歡把居所定在這裡,似乎在距離上盡量地靠近王城,也多少能感染上點貴族的氣息。 艾西司先生的豪宅也是其中之一。眾所周知,艾西司先生雖然依然可算是暴發戶,但也是暴發戶中的苦命傢伙,他原本在愛恩法斯特有欣欣向榮產業和家庭,哪知道一次意外不只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也把他變做了一個醜陋的殘廢。傷心之下,他就帶著所有財產離開家鄉來到了這裡定居,靠和愛恩法斯特的老朋友們的關係做起了販賣珍寶的買賣,經常出售大量據說是他朋友從愛恩法斯特販來的珍寶。並且好像也有不少冒險者來向他販賣珍奇物品。 而這段時間他的生意無疑一定很好,經常可見不少的陌生人在他的宅第裡進出。從打扮相貌來看,大概都是些冒險者。和其他時候一樣,主人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招待客人,這些人通常並不喜歡熱鬧和引人注目。 豪宅的地下室中。 如同主人看似簡單但實質卻絕對見不得人的背景一樣,這地下不為人知的廣闊複雜遠超地面上的建築部分,幾乎可以和尼根地下牛頭怪們的居所相提並論。數十個大小不同的房間縱橫交錯,上百條通道將之連接起來,通往各處地面隱蔽出口的通道也有十多條,足夠在有萬一的時候供裡面的人逃跑。這裡是莎木希盜賊團最大的巢穴,當然其他地方也有不只一處這樣的窩點,只是這個最大而已。 地下室裡最大的一個房間裡現在是是人頭湧動,接踵摩肩。牛油火炬的光亮下上百人在這裡聚集著,雖然通風的管道設計得非常巧妙,但是這過多的人讓這裡依然顯得很氣悶。 如果一位埃拉西亞騎士團的長官能夠看到一眼這裡的光景,絕對大驚失色兼大喜過望。強盜,殺手,小偷,獨行大盜,騙子所有能夠想像得出的罪犯種類在這裡猶如開展覽會一樣琳琅滿目。上百名埃拉西亞懸賞通緝中的罪犯齊聚這裡,在火把輝映下交頭接耳,這裡每一顆腦袋都價值數十枚金幣,每一雙手上沾過的血都比流在身體裡的更多。 但是這些刀頭舔血,提著自己的腦袋過活的暴徒們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躁動。雖然在這比較氣悶的地下洞穴中擠成一團,也沒有人大聲喧嘩吵鬧,因為希力卡首領不喜歡有人吵鬧。曾經有人因為在首領心情不大好的時候說話大聲了點就被直接捏碎了腦袋。 這裡也有不少剛加入的新人,但是這些人也同樣沒有絲毫聒噪。一則是因為對希力卡這位首領的脾氣也早有耳聞,二則是這原本就顯得比較擁擠的空間裡正進行著莎木希盜賊團裡一項特產儀式。四個大漢架著兩個物件在人群中穿行,在每一個人面前都停下來一會兒。 準確地說,四名大漢們手裡架著的不是什麼物件,而是兩個不大象人的人。這兩個人已經沒有了手和腳,臉上也沒有了耳朵鼻子,眼睛也只剩兩個大大的血窟窿,唯一完好剩下的就是一張嘴了,因為他們現在還必須要說話。 這是兩個上次去圖拉利昂森林偷襲時臨時加入的新人。在俘虜出精靈撤退的途中,這兩個色鬼忍不住對其中一個女精靈動了手,而這是希力卡首領交待過嚴禁的,以這兩個人必須按照老規矩懲罰。像這樣割掉身上所有能夠割掉的東西後,他們還必須對每一個團員都仔細講述一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還有為何會受到如此的懲罰。從來沒有人能夠剛硬得不開口或者是找機會自殺,莎木希盜賊團在刑訊方面的人才絕對堪稱埃拉西亞之首,保證每個團員都可以聽到這些人的懺悔。 老團員們交頭接耳地聊天,對這種慣例顯然早就見得慣了。新加入的成員們則頗有些震驚和忐忑。這一個月裡莎木希盜賊團的實力大大地增強了,不斷有新人加入,人數和實力都已經達到了一個快要爆炸的頂點。這些新人的加入固然是因為兩位頭領的刻意招攬,更大的原因是這一個月裡埃拉西亞幾個大的盜賊團都被人剿滅了,那些僥倖逃脫的人就都加入了莎木希盜賊團。 在這些人的交談中,最多最熱的話題就是那個單槍匹馬剿滅幾個盜賊團伙的騎士,還是女騎士。 不用去仔細探聽。那女騎士身上的光輝鎧甲和隨手揮灑而出的白魔法就已經道明瞭身份,那是賽萊斯特派遣下來的神殿騎士。每個盜賊團的湮滅都如出一轍,都是在一次大規模的集體行動中,這位神殿騎士橫空殺出,虎入羊群一樣直取首領。那幾位在埃拉西亞也算響噹噹的盜賊首領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就立刻身首異處,然後就只剩單方面的追殺和逃跑了。 自然也有人組織過反抗,可惜毫無作用,給自己加持著白魔法而且武技本身已是登峰造極的神殿騎士對付這些盜賊已經不是虎入羊群了,比虎入雞群還輕鬆自如。除了立刻繳械投降的人外,只有十分之一二的人能夠逃跑,其餘全是格殺當場。盜賊們談論她的時候完全沒有了絲毫往日對女人這種動物的輕蔑和曖昧,甚至在他們眼中甚至沒把她當做一個『人』來看。如果不是出自信奉著光明之神的教會,地獄中的索命惡鬼這個比喻倒是很適合。 這個騎士單身一人來去如風,不像大隊官兵那樣形跡明顯容易提防。而且每次出現的時機地點都選得非常好,無疑是有備而來的。何況賽萊斯特的神殿騎士,只是這個名字也足以讓大多數人喪失鬥志。傳言賽萊斯特的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如果齊聚,那不足百人的小團體就可以掃平一個國家。 不少人都是報著最後幹一票就收手的想法來暫時加入莎木希盜賊團的,這次希力卡出了大價錢招募人手,只要被認可加入的人都先領到了數個金幣,事成之後更承諾有更多的好處。也有不少人,特別是莎木希盜賊團的老成員們對首領能力和如此多的人手是很有自信的。 無論是報著何種的心思,這麼多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不少時候了,但是希力卡卻不見人影。 另一處地室中,希力卡和艾西司正面對著八個人。 那邊的一百多人他們沒有去理會,因為如果需要,這裡的八個人殺掉那群犯罪精英們絕不會超過十分鐘。這八個人才是他們真正需要的高手。 這八個人形狀各異,有彎腰駝背的老者,有風華正茂的少年,也有全身都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對迷人眼眸的女子。唯一的相同之處就是他們的實力,有了這些人的幫助,希力卡甚至有了和王國騎士團一較高下的衝動。這八個人已可以說是埃拉西亞民間和陰影中遊蕩的最強者了。 「我需要你們出手,你們出個價錢吧。」希力卡的話簡單直接,如果是商人,無疑最喜歡這樣的主顧。 「價錢通常是對活人才有意義,我首先要知道這次你的計劃是不是真的有機會成功。」一個猥猥瑣瑣有氣無力,好像是一隻幾十歲的老耗子使用變形術化身而成的老頭說。「打精靈主意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但這數百年間圖拉利昂森林幾乎從來就沒損失過一草一木,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會有機可乘?」 「憑這個。」艾西司小心翼翼,好像信徒炫耀自己的聖物一樣拿出了三張卷軸。 「這是」老頭瞇著的鼠目一下瞪得牛眼一樣的大。 「想必諸位也知道,我們前段時間抓到了五個精靈。而且我老實告訴諸位,那不過是我們為了這次行動而做的試驗而已,只出動了很少的力量。而之所以能夠成功,就是靠著這卷軸完全破解了精靈們的魔法結界。而這次我們準備更充分,更有了三張卷軸。您應該看得出這三張卷軸的份量吧。只要佈置合理,有了諸位的幫忙,我們的計劃必定大有成功的機會。」 老頭的手指輕輕在艾西司手中的卷軸上拂過,羨慕無比地歎了口氣,然後又恢復成了那猥瑣無比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那麼我要精靈們所有的魔法物品。」 「不可能。」這次艾西司的眼睛瞪得比老頭還大了。「全都給你,那我們怎麼辦?」 「你們還有那麼多的精靈嘛。那麼多魔法物品你們拿來也難以出手,難道你們還敢賣給教會?」 「怎麼出手您不必操心,我們可以再奉送您三個精靈少女。」艾西司立刻討價還價 「我這麼大的年紀,對女人早就沒什麼興趣了。不用拿這個來敷衍我。」老頭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絲毫不讓步。「我就要魔法物品。」 「拆除了傳送魔法陣後的東西全給你。其他的我們自己要留著。」希力卡開口了,低沉的聲音如同兩根鐵棍互相敲擊摩擦。「我只說一次。我從來不和人討價還價。」 聽到『傳送魔法陣』這個詞,老頭的眼睛亮了亮,吞了口口水。看了看希力卡那張臉,點了點頭。「好。」 希力卡把眼光落在了第二個人身上,沉聲問:「你要什麼?」 「三十個女精靈。」回答如同問題一樣簡潔。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精瘦男子,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背上一把S形的鋸齒刃,巨大的尺寸和刃口的寒光在這陰暗的地下室裡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十個。」希力卡回答。 「如果大量精靈出現在市場上,價格必定大跌,所以不能給你多了。」艾西司立刻在旁邊補充。 男子想了想,點頭回答。「好。」 接下來的五個人也迅速地談攏了各自稀奇古怪但是絕對驚人的價錢。一直到了第七個人。這是個很俊俏的年輕人。一身輕便無奇的穿著,只有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如果只是從外表來看,這不過是個很尋常,很好看的年輕人罷了。 但是他既然能夠站在這裡,就必然有足夠的理由。這些人都是艾西司挑選進來的,而艾西司的眼光一向不差。所以希力卡問:「你要什麼?」 「一千枚金幣。」年輕人回答。「先付一半。」 這是第一個要求真正的金錢的人。其他人都知道這次行動背後的巨大風險和好處,索要的都的條件都是和老頭一樣難以用金錢來衡量的。而且他們這樣的人一般來說絕不會缺錢用,至少不會對錢有這樣大的興趣。 「哦?」希力卡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情,這樣的一種人性化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是非常罕見的,因為他沒有在這個年輕人眼裡看見那種對金幣著迷的光芒。那種光芒他即便不經常見,也絕對是無時無刻都可以從自己的眼睛裡感覺得到。所以他再問:「你喜歡錢?」 「以前不大喜歡,但是現在很喜歡了,因為我有用。」年輕人的表情不冷不熱。 「好。」希力卡臉上露出了個猙獰的欣賞表情。「我喜歡這樣坦率和愛錢的人。」 最後一個人是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子。一張混在人堆裡就立刻消失的面孔,連年齡也不大容易分辨,只能說兼於二十到四十之間。只能從偏高筆挺的身形,露在衣服外面的那沒有絲毫脂肪結實勻稱的肢體,還有背上包裹著的一把武器上看出些不凡的端倪。 「你要什麼。」希力卡問。 「先看你能拿到什麼。」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平凡之極,沒有絲毫的殺氣或者是其他什麼引人注意的東西,但是話語的內容卻讓眾人聳動。「然後我要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人身上,其中頗有些敵意的。這種口氣和說法不只是藐視希力卡,也是藐視這裡另外七個人。 「憑什麼?」希力卡發出一陣卡拉卡拉聽起來像刀砍進骨頭裡一樣的笑聲,原本凶光亂冒的眼睛裡反而有了好奇的神色。 「憑我就值這個價錢。比他們七個加起來更值錢。」這個人淡淡回答,聲音裡不含絲毫煙火,一雙漆黑的眸子和希力卡的眼睛對視著。 但是旁邊七個人的神色立刻就變了,有的眼裡在噴火,有的則冷得像冰磨成的刀。 「我知道你很行,一個人就是擊退了王國騎士團的一個偵查小分隊。但是我告訴你,這裡的每一個人也都可以這樣做。雖然你是艾西司的那個老朋友介紹來的,不過他也沒說明你是誰。所以你必須自己要證明一下。」希力卡用粗大的手指逐個點了點其他七個人。「證明一下你為什麼可以比他們七個更值錢。」 那個背負著一把鋸齒刃的黑衣男子突然歎了口氣,對希力卡說:「這樣貴的人你居然也敢僱傭,不如我把他宰了,讓你多得點。你只要再給我五個精靈就行了。」 「當然可以。」希力卡微笑得像要吃人一樣。這個黑衣男子是埃拉西亞十數年來最富盛名也最心狠手辣的獨行大盜,死在他手上的遠人比一般人一輩子見過的人都多,曾經一個照面就把三個王國精英騎士變作了肉塊,非常適合在這種情況下去做試金石。 黑衣男子手晃了晃,背後那巨大的鋸齒刃已經在手。其他幾人都往旁邊站開,那個老頭和艾西司更是乾脆退到了門口,這種古怪的武器使用起來必定詭異而殺傷力大,一不小心就會受到波及。只有希力卡原地沒有動。 一聲低喝,整個地下室裡一瞬間就充滿了鋸齒刃撕裂空氣的尖嘯。黑衣男子變作了一片舞動著的黑影,鋸齒刃則化作了一片亮麗的光團。黑影和光團交錯飛舞著沿著詭異的軌跡迅疾無比地滑了過去。 「影舞之術。」全身裹在黑袍裡的女子低身驚呼。這原本只有傳說中的暗夜精靈才會使用的武技居然會出現在一個人類,還是一個男人的身上。而夜精靈女子的短劍換作了那詭異的鋸齒刃,那無疑是為了配合影舞術而特別打造的武器。 黑衣男子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陰影飛速地在整個房間裡移動跳躍著。他沒有輕敵而直接進攻,他要把影舞術發揮到極限,然後才在最好的機會下出手。夜精靈們從祭祀舞蹈中轉化出的步伐神奇之極,而男子的爆發力遠比精靈女子強,更將變換位置模糊身形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站在門口的艾西司努力地瞪大眼睛,想找出一點人影的痕跡。 那看起來平凡無奇的男子沒有動,只是原地站著抽出了一直背著的武器,原來那是一把平平無奇隨便那個鐵匠鋪都可以打造出的刀。 他舉刀。他的每個動作都很緩慢,和周圍飛速起落移動的陰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陰影移動的越來越快。彷彿整個空間都被他淡淡模糊的身影填滿了,鋸齒刃發出的呼嘯已經開始刺耳。他的身形步伐已經到了極限,剩下的就是立刻出手的雷霆一擊。 刀光只是一閃,整個空間中瀰漫的身影和呼嘯消失了。沒有金鐵交鳴的碰撞,只有乾淨利落的刀刃插入肌肉削段骨頭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 希力卡的瞳孔猛地收縮。從戰鬥開始他就一直站在兩人不遠的地方,黑衣男子舞動著鋸齒刃滿室飛躍從他身後掠過的時候他也巍然不動,一直保持著姿勢原地站著,連臉上最微小的肌肉都沒有抽搐過一下,如同一座鋼鐵澆鑄的肉山。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了表情。 不只是他,每一個旁觀者的表情都是驚異,僵固了,眼光都看在同一個地方,看那個黑衣男子的腳。 黑衣男子已經從飛速移動的虛影還原了身形,而且他是猛然頓住的。舉在對手手裡的刀激射而出,一下就穿過了他的腳掌把他直接定在了原地。兩尺長的刀身已經完全沒入了腳掌和下面的磚石中,只留下一個短短的刀柄在腳掌上。他的身體還因為慣性圍繞著那定住的腳甩了半圈,他淒慘的嘶吼聲都不能掩蓋腳掌骨被自己扭得寸寸碎裂的聲音。 「你的舞跳得真難看。」這個人搖了搖頭。 黑衣男子咆哮一聲,手裡的鋸齒刃掄作了一團呼嘯的光朝對手拋去。這個人只是隨手一拂,鋸齒刃就轉了方向飛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變了個方向的鋸齒刃直接飛向了近在咫尺的希力卡。 希力卡沒有閃躲,只一揮手。『噹』的一聲巨響,鋸齒刃砍在他手上然後反彈開嵌入了旁邊的巖壁。他足有常人大腿粗細的胳膊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記。 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中央的兩人。 扔出自己的武器已經是黑衣男子最後一個比較正常的動作了。他現在全身都在發抖,嘴裡還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不過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很熟悉,那是人在受了古怪的重傷,臨死之前肺部抽搐的聲音。但是他現在身上並沒什麼致命的傷口,對於這種提著腦袋在殺戮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來說,腳被貫穿這種傷和破點皮也沒什麼區別。 扔出刀的男子徑直走到了黑衣男子面前,彎腰拔出了自己的刀。 刀一離腳,黑衣男子立刻就倒了下去。只是他倒地的姿勢很奇怪,這樣一個剛才還那麼健壯有力,像豹子一樣敏捷的人已經無力得像是只被抽空的布口袋。而且他的身體不停地在萎縮,皮膚和肌肉都迅速地失去了光澤形狀,漏氣的皮球一樣凹了下去。 一陣低沉的奇怪嗡鳴聲充斥在地下室裡。那把剛從黑衣男子腳上拔出的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而且上面的暗紅如同有生命一樣還在自己流動。男子把刀插入背後的刀鞘,嗡鳴聲立刻消失了。 「上品的魔法武器」門口的艾西司的聲音在發抖。 「是傳說中的吸血鬼之牙嗎」老頭歎息著補充了一句,而其他人則連聲音也發不出了。 「怎麼樣?值嗎?」男子轉過頭去看著希力卡。 希力卡的瞳孔已經縮小成了一個小黑點,這是野獸一樣的眼睛。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字。「值。」 剿匪(上) 豪宅門口,一身銀色盔甲,腰配長劍,馬安長槍的女騎士騎在一匹全身雪白的高頭大馬上,低頭俯視著看向兩個僕役問:「這裡是艾西司的住所嗎?」 兩個守門的僕役都年過五旬的老人。兩個老人看了看女騎士身上鎧甲的聖十字花紋,連忙低頭回答:「是。」 女騎士的眼光在這兩個老人身上掃了掃,微微點頭,逕直騎著馬朝府邸裡面走了進去。 「大人,您」兩個老人記得主人曾吩咐過嚴禁外人進入,而今天還特意找了些人來看守府邸周圍,但是卻不敢上前阻攔。這個騎士身上的聖十字花紋說明她的身份至少是主教級別的,而那一舉一動和眉目間自然流露出的威嚴也讓人自動地敬而遠之。 「不想死的話你們最好快點回家。」女騎士頭也不回,丟下一句話。 花園中守衛們都圍了過來,但是看著全副武裝的神殿騎士卻不敢上前阻攔。在埃拉西亞,也許官府進入這種私人豪宅還需要發一下通報,但是一位神殿騎士就絕對不用。別說擅自闖入,即便是在這裡動手殺人也絕沒有人敢阻攔盤查。旁邊的守衛們大都是臨時僱傭來的,頭腦聰明看見形勢不對的已經開始轉身跑了。而更有好幾個守衛只是遠遠地看到了女騎士就立刻轉身逃出府邸。 神殿騎士沒有理會那些人,駕著馬直接就闖向大門。大門緊閉,騎士抽劍一揮從門縫中斬落,門後的鐵門閂立刻一分為二,一勒韁繩,白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前蹄把大門踢開了。 聽到騷動,管家立刻跑了出來,看到了剛騎馬闖進大廳的女騎士立刻臉色一變,全身一哆嗦。 女騎士的刀一樣的目光立刻盯在了管家身上。管家馬上擠出一副彆扭之極的笑臉,一鞠躬說:「這位大人,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嗎?」 「艾西司在哪?」女騎士冷冷問。 「原來您找我家主人。請您稍等,我去通報一下,我主人立刻就出來見您。」管家轉身就朝來路走去。 「站住。」女騎士冷冷地喝了一聲。但是管家不但沒有站住更快步跑了起來,幾個大步就衝到了一個拐角處。 一道白光閃過,管家無頭的屍體繼續跑了幾步,還轉了半個彎,這才帶著頸中噴濺出血花撲倒在地。騎士長槍只留下了一個短短的槍柄插在拐角處的牆上,管家頭顱的碎片滿牆滿地都是。 見到這一幕的其他僕人全都發出尖叫,發瘋一樣朝外面跑去。女騎士淡淡地掃視了一下這群人,可以肯定這些下人都並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拔出牆上的騎槍朝內廳走去。 地面的喧鬧並沒有傳到下面。地下室最大的一個房間裡。希力卡和艾西司帶著七個高手站在了上百手下的面前。 「你們想要錢嗎?明晃晃的金幣。」希力卡的吼叫迴盪在地下室裡。每個音符都激盪著發自內心的慾望和野性,多過野獸的嗥叫而不是人的聲音。「回答我!」 「想。」匪徒們跟隨著應聲回應。 「那就跟著我去拿吧。我告訴你們這些雜碎,事成之後,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分到一百多枚金幣。你們可以隨意地干女人,享樂,殺了人也受人尊敬。」希力卡的聲音頓了頓,總結出一聲最大最轟轟烈烈的嗥叫。「因為你們會有錢。」 手下的匪徒們跟著發出一聲激昂的吼叫,尤其是莎木希盜賊團的老成員們,更是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像發情的公牛一樣喘息起來。希力卡首領雖然比任何人都殘暴,但是跟隨著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有好處。每一次這樣的聚會發佈命令,接下來的必然是比如搶劫官方金庫之類的大行動,成功之後就是大把把的金幣發下來。跟隨希力卡首領久了,他們似乎也能夠感覺到那野性和對金幣的慾望無時無刻都在血液裡沸騰。 希力卡滿意地看著下面那一群眼睛發紅的野獸,再發出一聲領袖群倫的大吼,他就是最大,最強,最野的一隻獸。 慾望,暴力,恐懼。這就永遠是控制人,推動著世界的唯一原則。這就是人活著的意義。莎木希盜賊團能夠發展到如今的地步,而且還會更上一層樓,那就是因為自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原則。 只有他身後的七個人很安靜,都不動聲色冷冷地看著激昂不已的盜匪們,如同欣賞一群動物。 一聲短促的異常聲音摻和在匪徒們的吼叫聲中閃了一下,猶如一小朵浪花在波濤裡湧了湧根本無法讓人注意。所有的匪徒都沒察覺。但是希力卡和身後幾個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除了艾西司和那個老頭之外,希力卡和其他六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那個最大的樓梯口。那是從上面直接下來的通道。他們對剛才那個聲音都很熟悉,那是慘叫到一半就被割斷了脖子的聲音。 盜匪們也從首領的眼神中察覺到了異常,都把眼光望向了通道口。剛才還激昂無比喧鬧得要爆炸一樣的氣氛陡然安靜下來。 『撲通』一個球狀的東西從樓梯上一路碰撞著滾了下來。 藉著火光,離得近的人看清楚了這個東西,那赫然是個人頭,上面驚恐的神情依然栩栩如生,張開的嘴裡似乎還要發出剩下一半的吶喊。 「快刀小傑克。」認識這個頭顱的人叫了起來。那是在通道入口警戒著的盜賊,身手敏捷警覺度高,更是一手好刀法,據說曾經一刀能夠削掉兩個人的腦袋而自己身上不沾絲毫血跡,但是想不到現在卻不知被誰無聲無息地把他的頭削了下來。 卡嚓,卡嚓。在眾人的屏息以待的寂靜聲中,一陣腳步聲從漆黑的通道上傳來。細微而穩實,不緊不慢,來者並不慌張,也沒有刻意要隱瞞自己的蹤跡,就那樣以平常行走的速度走來。只是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已經說明這是個身著鎧甲的人。 地下室裡的呼吸聲明顯急促了起來。甚至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那腳步聲似乎來自地獄的惡鬼,一下一下地踏在所有人的心頭。 一陣微弱的白色光芒逐漸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在通道中亮了起來。隨著來人不緊不慢地走下來,這個人從腳到頭依次出現在眾人的眼中。先是一雙踏著亮銀色鋼靴的腳,然後是一身把身體的每個線條都表現得恰到好處的全身鎧甲,一手一把長劍,一手一把騎槍,最後是一張俊美剛毅亮麗無比的臉,一頭金黃色如同太陽的光輝一樣的秀髮。 這個人全身都籠罩在一層乳白色的光芒中,把這昏暗的地下室都照亮了。這一身的光芒配合著那身姿和面容,不止不是地獄的惡鬼,如果不是那身上和手中長劍正滴落的血跡,還有眉目間的殺氣過重,她簡直就是降臨凡間的戰鬥天使。 「是那個神殿騎士。」有盜匪大叫了起來。一百多名盜匪頓時全都轟然,甚至有幾個剛加入的轉身朝另外的通道口逃去。 希力卡上前一步,從一個手下的手中奪過一把雙手重劍,隨手一扔,一個正在逃跑的手下立刻就被活生生地穿透,釘在了牆壁上。重劍是從腹部穿透的,這個人並沒有馬上斃命,手腳還在舞動掙扎哀號著。那哀號聲立刻就讓所有人都鎮定了下來,其他想逃跑的立刻就站住了,滿頭大汗地不知所措。 希力卡沒有再理會手下,轉而看向女騎士,低沉地吼道:「聽說你已經很久了。怎麼,這次輪到對付我們了?」 「調查你們這個窩點花了我不少心思。」神殿騎士完全沒有在乎自己面對的是上百名埃拉西亞最凶悍的罪犯,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沉穩如山冷然如冰,好像面前這不過就是一群羔羊,一窩小雞。她右手一擺,騎士槍指著所有盜匪一晃而過,然後直指希力卡的臉。「這裡所有的人都是罪惡纍纍,雙手鮮血。無須審判,我以主之名就在此將你們就地正法,讓你們的靈魂去煉獄裡為自己的罪過接受懲罰吧。」 「哈哈哈哈」希力卡的笑聲像一頭瘋了的獅子。他看著神殿騎士,全身都笑得發抖,臉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在扭曲,即使是一頭比蒙巨獸也沒有這樣猙獰的表情。他幾乎是喘著氣在說:「就憑你一個人?我告訴你,高貴的神殿騎士。最後一個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教訓和我說話的女人被我足足強姦了一整天!她身上所有的洞都被我試過了,我還用刀子開了幾個。而你,」他的手朝女騎士俊朗美麗的臉凌空用力一戳,好像也要在對方身上開個洞。嚎叫道:「我要用足你一個星期。還要讓我所有的手下都來試試你這聖潔的」 沒有等他的話說完,一聲如雷的轟鳴就把他的聲音還有表情全部掩蓋了。女騎士手中的騎槍發出耀眼的白光如同一道轟雷一樣擲了過去。她身上的白色光芒這一瞬間亮得耀眼,一頭金髮無風飄揚,這是極度盛怒之下的全力出手。 似乎整個地下室都抖動了一下,希力卡的那如山的身體居然被這一槍之威帶動著飛了起來撞到了後面的石壁上。長槍直接透過了他遮擋的手臂刺進了肩膀。血光暴現,騎槍穿過的傷口處的皮肉不是撕裂,而是爆裂,血立刻就噴了出來。 幾個盜匪無聲無息地倒下,都只剩下了半個腦袋。他們很不幸地站在了這一槍的軌跡之中,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送了命。 所有的盜賊都轟然失色,連和希力卡一起那七人也幾乎都露出了驚怖之色,他們都看得出來,自己絕對接不下,也躲不了這樣的一擊。誰都知道神殿騎士的實力絕對驚人,但是也想不到會驚人到這樣的地步。 女神殿騎士也是一臉驚訝,這全力的一槍即便是尊鐵人也絕對可以擊得粉碎,而這個盜匪頭目居然只傷不死,更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以驚人的敏捷和反映朝旁邊躲了躲,避開了心窩要害處。 「宰了她。」希力卡一聲熊一樣的嚎叫,連帶著一團血肉一起拔出了身上的騎槍。連他也明白這樣的敵人要生擒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周圍的盜匪隨著這一聲命令瘋狂地一擁而上。這裡是地下室,即便是逃通道也只有那窄窄的幾條,困獸之鬥完全激發出了他們的勇氣和鬥志。 女騎士手中的長劍變成了一團光幕,最先湧上的盜匪立刻成了一堆堆殘肢斷臂飛了開去,這不是戰鬥,完全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比砍瓜切菜還輕鬆。 「全都退下。」希力卡又是一聲大喝。他現在看得出,環繞在神殿騎士身上的白色光芒那是由十數種驚人的輔助魔法累加在一起和本身的鬥氣混合而成的,這樣一個本身武技就已經高得驚人的戰士再在這麼多輔助魔法的幫助下,戰鬥力已不是自己這些手下可比的了。女騎士佔據著通道口沒有後顧之憂,戰鬥力絕對的差異下,數量再多的弱者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盜匪們聽到命令立刻又潮水般地退開了。希力卡轉過身來看著旁邊那七個人,聲音開始沉靜下來,連表情都平靜了,淡淡說:「你們不會準備讓這個婊子把我的手下殺光,然後就我們幾個人去圖拉利昂吧……」 「當然不是了。」老頭咳了咳嗽,從袖袍下拿出了一根怪模怪樣的魔杖,上面甚至帶著幾根禽類的羽毛。 其他五個人都邁步朝女騎士走了過去。他們都走得很小心,很謹慎。周圍的盜賊全都朝邊上躲了開去,給這幾人把地方讓出來。 女騎士低聲吟念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光芒更亮了,手中的長劍更是耀眼。她冷冷地看著走來的五個對手,面容如冰,金髮飄揚如絲。 前面五人不斷地接近,後面的那個老頭則輕輕搖動著手裡的古怪法杖,口裡咕噥著奇怪的咒文,低垂呢喃的語調聽起來好像一個垂死的人在呻吟。法杖上亮起一陣詭異的光芒,老頭舉起法杖朝女騎士凌空一指,口裡大喝了一聲。 沒有誰看見有什麼魔法從法杖上射出,但是女騎士身體卻一震,兩道殷紅的鮮血就從她的鼻孔裡滾滾而下。 「瀆神者,居然敢對神的信徒使用靈魂魔法。」女騎士陡然大喝,一對鳳眼精光暴射,伸手一抹嘴上的血跡,鼻中的鮮血立止。雖然她雪白光潔的臉上因為血跡而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老頭這一下好像除了讓她狼狽些以外就完全沒有什麼其他作用了。而女騎士扭頭看向老頭眉宇間的殺氣凌厲無比。她伸手朝老頭一張,語氣中的威嚴和憤怒彷如一個人呵斥一隻剛剛咬傷了自己的老鼠。「我以主之名義審判你。」 一道亮眼的白光從神殿騎士的手掌間射出,直接越過前面的幾人照在了老頭的身上。老頭正因為對方硬受了自己一擊居然還生龍活虎而一怔,措不及防之下被白光照個正著,立刻出一聲殺雞一樣的尖叫,全身冒煙往地下栽倒。 「光箭術?」前面的五人一愣,想不到這個女騎士居然還可以瞬發出這種相當高級的白魔法。這原本只是對付亡靈生物和的魔法,但是能夠對人類也產生這樣的殺傷力,至少也是一個高級牧師的魔法水平了。 但是他們這一愣,也只是思維因為驚訝而有了短暫的停滯,他們的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停留,幾乎就在女騎士用出魔法之後,立刻就有三個人趁這個發出魔法的空檔朝她撲了上去。 這是這些在生死戰鬥中浸泡過來的人的下意識的反應,一個剛剛發出魔法的對手,正是絕佳的攻擊對象。 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子扔掉了袍子,她的面孔還是被黑紗蒙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緊貼著修長結實而又豐滿的身軀,每一處都漫溢著力量和誘惑,像一隻黑色母豹一樣。她雙手都持著一把暗藍色的短劍,一看就知道浸上了劇毒。一個又瘦又小的男子手裡拖的卻是一把比他身體還高還厚,砍不死人也能撞死人,撞不死人也能壓死人的雙手巨劍。而另一個男子雙手則是握著一對拳劍。三人分三個不同的方向朝女騎士衝去,撞去,撲去。 那把足有一人多高一人多厚的雙手巨劍激盪起來的風聲直接就把這地下室裡所有的聲響都掩蓋了過去,舞起來的劍影更是鋪天蓋地。瘦小男子為了揮動這樣巨大的武器幾乎將身體的每個條肌肉的力量都用上了,他本人好像倒成了這把巨劍的附屬部分,隨著劍的擺動他的人更是跳躍縱跨著擺動得更厲害。 但是比著更致命的卻是那蒙面女子的兩把短劍,她的身影像只隱藏在巨浪中的魚,悄無聲息地在雙手巨劍的波濤中滑向女騎士的頸項。 使用拳劍的男子動得最遲,但是卻也動得最快。正面的攻擊空間已經被那巨大的雙手劍佔滿了,他先縱身跳到了地下室的頂部,然後轉身借力如離弦的弩箭一樣居高臨下撲向女騎士的頭頂,他的整個人彷彿就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更尖利了無數倍的針,兩隻拳劍上一往無前的尖嘯甚至蓋過了那雙手巨劍的怒吼。 狠,毒,辣,一切能要人命的要素都在這三人的攻擊中。雖然這三人雖然是第一次聯手,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採取了最合理,最有效率的配合方式。只憑這潛意識作出的選擇和攻擊方式,就絕對堪稱一流的高手了。 就在這殺氣洶湧可以將人絞得粉碎的武器波濤中,女騎士身上那白色的光芒閃耀得如同太陽一樣。 她動作卻是異常的簡單。她向上一跳,剛好躲開了攔腰掃來的巨劍。黑衣女子原本對準了女騎士頸項的兩把短劍只刺到了那副全身鋼鎧上,帶著兩道火花從鎧甲上滑過,女子還沒來得及收劍,女騎士一拳就揮在了她的胸口下。女騎士的手臂看起來並不太粗壯,但是這一拳卻把和她身材差不多的黑衣女子擊得倒飛了回去。每個人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幾聲肋骨斷裂的聲音。 就在她左手揮拳的同時,右手的劍化成一片光幕迎上了凌空飛刺而下的那個男子。 凌空飛刺而來的男子看起來出手最狠,最奮不顧身,所以採取這樣全無退路的博命攻擊。但是偏偏又只有他的判斷最準確,採取的防禦最有效。幾乎就在神殿騎士剛一揮劍,他判斷出了在自己的拳劍刺到對手之前這一劍就可以把他剖成兩片。原本一往無前彷彿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拳劍立刻收了回來橫架在了面前,恰好能架著了那疾如閃電的一劍。 可惜這一劍不止迅疾如電,更是威猛如雷。兩把交叉的拳劍架是架著了,但是卻沒有架得住。那閃著白光的長劍活生生地頂著兩把拳劍繼續朝前繼續自己的軌跡。總算男子拚死用上了吃奶的力量抵擋才沒讓劍刃突破自己的臂力極限,只是身形已從凌空俯衝被這一劍砍成了倒飛回去。而劍尖最終也劃上了他的臉,從額頭到眉間拉到下顎。 就在擊退那兩人的時候,下面那把閃過的雙手巨劍又怒號著重新捲了回來。女騎士伸足一踏,踩在了劍峰之上。 這樣一把數百斤重的劍很難,似乎也完全沒有必要去磨得很鋒利,更無法揮動得太快,所以女騎士的鋼戰靴一腳穩穩當當地踩在劍峰上面,藉著揮來的力彈向了牆壁,然後她又在牆壁上在借力反彈,一劍反刺向瘦小男子,劍上的白光再盛一步。 雙手巨劍已經掄空,這樣笨重的武器不可能立刻拉回來防禦。但是瘦小男子原本就和這把巨型武器一起揮舞擺動著,人和劍之間的奇怪默契和節奏這時候就體現了出來,巨劍和主人微微相互擺動了一下,人就完全緊靠著擋在了那寬闊得和門板差不多的劍身之後。 『噹』的一聲悶響。女騎士的長劍刺在了雙手巨劍的劍身上,巨劍也顫抖了一下微微一震。能夠用重量只是差不多百分之一的武器把這樣一把數百斤的大傢伙刺得動,足可見手腕的力量幾乎可以和希力卡這樣的壯漢匹敵。 巨劍只是動了動,但是緊挨在巨劍後面的瘦小男子腦袋卻是猛然一歪,踉踉蹌蹌歪歪扭扭地退開了好幾步,最後更是站立不穩拖著劍倒在了地上。一張口,吐出一口滿是血的口水和幾顆牙齒。掙扎著要站起來,但是很明顯已經頭昏腦脹連東南西北都難分清楚了。 巨劍上長劍刺中的地方居然有了一個近寸深的凹痕,而剛才瘦小男子的頭就正緊貼在凹痕的另外一邊。幸好這柄劍夠厚夠沉,要不瘦小男子的頭已經爆開了。 黑衣女子勉強站立著,嘴角溢出的血把黑紗浸得緊貼在了臉上。使用拳劍的男子似乎是受傷最輕的,至少他從空中落下之後站得穩穩當當,臉上那長長的一劍並不致命,只是深可見骨,血如泉湧,匯聚到下巴處不停地滴下。 女騎士這瞬發魔法之後的連攻帶守明顯也消耗了一下,原地站立著沒有追擊,長噓了口氣,身上的白色光芒黯淡了一下才又重新亮起。 所有的動作都只是兔起鶻落之間發生的,旁邊的盜匪們甚至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到那女神殿騎士似乎一跳,白色的光芒一閃,然後那氣勢如虹殺氣洶洶撲上去的三個高手就莫名其妙地飛了回來,吐血的吐血,濺血的濺血,竟然只是一個照面就全部傷了。 但是能夠看清楚的人,反應都是驚訝無比。希力卡的瞳孔收縮,全身的肌肉都隨之抽搐了一下。他能夠看得出剛才這個女騎士的一連串動作所代表的戰鬥力。這個女人一個人能夠剿滅其他幾個盜賊團不是因為運氣和神殿騎士的威名,膽敢只身前來直闖這裡也不是莽撞和自大,那是真正的實力。 而五人中沒有動的兩人也是一臉的驚愕,他們或許是因為經驗不足或者反應不夠那三人快所有沒來得及出手,但是看到對手展現出的實力,他們現在也好像不敢出手了。 黑衣女子扭頭對站在後面的艾西司澀聲吼道:「不想死就想辦法把這小妞身上的魔法解除了吧,附加著這麼多白魔法,是隻兔子也能夠咬死人了。」 「我沒辦法啊。」艾西司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剛才戰鬥開始他起碼用出了三次驅散還有一次虛弱和遲鈍,但是所有的魔法力如同泥牛入海般完全沒有了反應,這個女人簡直就好像尊雕像一樣對他的魔法沒有任何反應。 希力卡撕下了衣服,紮緊了手臂上的傷。他現在的表情從激動猙獰一下落入了絕對的冷靜,如果不是那原本就猙獰的長相,只是現在那平靜如鏡的氣質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正走入圖書館的修養十足的紳士。他看向旁邊那一直站著沒動也沒表情的男子說,連語調都全是平和。「別再想隱藏什麼實力了,出手吧。否則我們沒人可以活著出去。」 第十六章 剿匪(下) 希力卡剛才那一句出手的話聲音並不小,足夠讓前面那兩個還沒出手的人也聽見。這兩人一個是著起來有些癡肥的中年人,一個是八個人裡面唯一對希力卡要求金幣的年輕人。中年人若有若無地歎息了一聲,取出了個古怪的頭盔帶在了頭上,年輕人則拔出了劍。 中年人的頭盔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狼頭模樣,看起來似乎就是一個剛剛才砍下來的狼的頭顱,連那一雙眼睛裡都閃著綠油油的光芒。中年人戴上狼頭頭盔,低聲吟念著咒文,全身開始微微地顫抖,在顫抖中身體也在逐漸變形,逐漸變得高大雄壯,骨骼也發出嘎吱嘎吱的古怪響動,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赫然長出了長毛。轉眼之間,他就從一個癡肥普通的中年人變成了一隻幾乎和希力卡一樣高大的狼人。 「德魯依?」除了希力卡以外的人全都驚訝無比。這個神奇的團體早就在大陸上消聲滅跡百餘年了,這些和精靈一樣親和自然,崇拜自然之神的人類擁有獨自的魔法體系,其中最神奇的一種就是可以變化為各種動物。不過這些自然的信徒們和遠避人世的精靈不同,他們更不遺餘力地勸說別人加入他們的組織,阻止任何人破壞森林和自然,甚至不惜動用武力,無論是砍伐森林開墾農田或者是開礦都是如此。 對於這樣極端的活動方式和信仰沒有哪個執政者會喜歡,而教會更是將其視為眼中釘。經過長年累月的抓捕,排斥,清剿,這個團體幾乎已經在大陸上絕跡了。想不到在這個盜匪聚積的地下室還能夠著到一個。 女騎士自然也看到了這個男子地變化,驚訝之後,她突然蹲下,單膝跪倒,將劍身挨著額頭。 包括希力卡在內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下。這個緊張的焦點人物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有幾個緊張過度的盜賊連忙雙手遮頭蹲下,以為這是什麼古怪大招地架勢。 「感謝主,不只讓我在這裡將這些邪惡之徒一網打盡,還能夠讓我在這裡見到漏網的異教徒。讓我以這些魔鬼信徒的血來洗滌我的劍和靈魂,增添主的榮耀之光吧。」女騎士的聲音和表情都虔誠而認真。如同真的在教堂中祈禱一樣。面前這一百多埃拉西亞最凶悍的盜匪,隨便一個的名字都可以用作嚇唬小孩的凶人,在她眼中比一群老鼠還不如,連戒備的必要都沒有。 盜匪們自然也感覺到了女騎士好整以暇背後的藐視,只可惜實力相差太多,連開口喝罵的勇氣也沒有。而剛才受傷退下的三人的臉色也更難著了。剛剛變化為狼人的德魯依綠油油的眼裡閃了閃光,嘴邊的獠牙微微露了出來,喉嚨裡發出的低沉吼聲和真正的狼人一模一樣。 站在希力卡旁邊地那個男子突然歎了口氣。轉過來對希力卡微微點了點頭,說:「這女人雖然蠢了點,但是確實不大好對付。你也別掖著藏著,大家一起上吧。」 希力卡也點了點頭,兩人一起邁步向女騎士走去。 希力卡手中拿著的是剛才女騎士擲來的騎槍。普通騎士在馬上雙手才能夠端平的純鋼戰槍在他手裡就如同玩具一樣輕巧,單手一拎一抖,槍影滿空飛舞。居然比正規騎士還嫻熟老辣。隨著他巨大身軀的每一個步伐,地下室都微微抖動了一下,每一個腳步落下地面的磚石都隨著迸裂下陷。不只是因為他那像熊一樣的體重,更走因為凝聚全身的力量。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女騎士。如同一座移動著的山。 旁邊男子相較之下則走得無聲無息,直到他抽出了背後的刀。 刀一出鞘,奇怪的嗡鳴聲頓時充斥滿了整個空間,刀看上暗紅色的血影如同有生命一樣流動。聲音和那流動的顏色都隱隱帶出血腥的氣息。這氣息並不是讓人聞到,而是鑽入骨髓和身體內,讓人從心底裡感覺到的。所有旁觀的盜匪們全部打起了哆嗦。 一個穩重威猛,一個蕭煞詭異,這兩人結合在一起的氣勢就已經足夠奪人之神,震人之魄。但是女騎士臉上絲毫沒有懼怕之色,她看著走來兩人的眼光裡全是居高臨下的鄙夷,看到男子手中那把閃動著暗紅光影的刀時雖然悚然動容,但走吃驚之後湧上臉的全是憤怒,她看著高聲大喝:「黑暗的僕人,你居然敢在神的使者面前使用這樣齷齬邪惡的武器,你必將為此而在火刑柱上哀號懺悔。」 「蠢貨女人。」男子又歎了口氣,微微擺了擺頭。雖然他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是語氣和眼神中的不屑已經無可置疑。「哪來這麼多廢話。你到底是來殺人的還是來傳道的?」 女騎士的鳳眼陡然圓睜,怒喝一聲,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邁步前衝出劍劈砍。「噹」的一聲巨響,刀劍相交發出的聲音迴盪在這地下室內,所有的盜賊都摀住了耳朵。這是第一個完全架住了女騎士的一擊的人。 人影驟分。雖然擋住了這雷建震怒般的一劍,但男子也被劈得腳下一個踉蹌,退了兩步。 十數種白魔法,即便走加在一隻老鼠身上也足夠它咬死貓了,何況神殿騎士絕不走老鼠。這白魔法令她即便是在單純的身體力量上也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但走男子踉蹌之際,女騎士的身影則是跌跌撞撞歪歪倒倒地飛退,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住。一臉驚怒交集的神色,隨即忍不住輕咳了一下,臉色泛起一陣蒼白,嘴角則走一縷血絲。胸口鎧甲處有一個不小的凹痕。 希力卡的眼睛瞪得足有酒杯大小,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他看著手上那把精鋼騎士槍,那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 接照他的力量,即便手上的是一根普通木棍也足夠刺穿一頭犀牛。何況這一槍是他從男子說話之時就有所準備,那是全力的一槍,但是想不到結果居然只是這樣。 「她身上的是光輝戰甲,別給她喘息的機會。」剛被擊退的男子大吼,舉刀向女騎士衝去。變身成狼人的德魯依也咆哮一聲衝上。 光輝戰甲。即便是魔法裝備和物品堪稱大陸之首的教廷中也被看作寶物,兩三百年來,教會也不過只造出了寥寥幾件而已。除了所用材料珍貴之極,鍛造的工匠具是人類和矮人的宗師鐵匠外,最難得還是他的鍍魔方法。那必須是要一個頂級光明法師畢生的魔法力來完成。一般來說都是由即將壽終正寢的紅衣主教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將畢生的光明魔法修為轉化為這戰甲的魔力。這樣的戰甲被看作是教會的光輝,信仰的證明。 就在男子喝叫的同時女騎士的手已經撫上了鎧甲上的凹痕。恢復魔法的光芒閃出,她蒼白的臉色立刻轉而有了血色,鎧甲上的那處凹痕甚至也在漸漸復原。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臉色都是巨變,有綠了的,有紅了的,更多的則是蒼白。 希力卡咒罵一聲,扔下了已經成了麻花的騎槍搶過瘦小男子手上的雙手巨劍也搶步衝上,劍影如山聲勢如雷,幾乎比那瘦小男子還用得更好。但是他剛揮出兩劍接下一劍後就立刻大吼,如雷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急味和憤怒,震得上面的土塊也紛紛下落:「誰***有辦法把這婊子身上的魔法解除了。艾西司,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啊。」艾西司真的快要哭出來了。他一直在後面就沒有歇下來過,只是失敗的驅散術,遲鈍術之類的小法術就把他的魔力耗了個精光,現在只能夠在後面乾著急。 狼人德魯依和黑衣女子還有使用拳劍的男子同時加進了戰團。五人的武器捲成了一股龍捲風把女騎士牢牢地困在了裡面,武碰撞和擊打在鎧甲上的聲音響成了一片。但走女騎士應付得並不吃力,除了對那把流淌著暗紅色光影的刀還有顧忌不敢讓男子直接擊中她以外,其他武器幾乎都不放在眼裡。即便是希力卡揮舞著的那把雙手巨劍她有時候都不用刻意閃避,順勢一個轉身就借力就讓劍身在鎧甲上滑過。而她的長劍在護住頭面之餘迅捷如電的刺擊卻讓其他人手忙腳亂。 女騎士依仗的並不只走那件光輝戰甲。希力卡的怒吼已經說明了問題,無論速度力量敏捷還有反應這身負十數種白魔法的神殿騎士都遠在眾人之上,更何況那一手凌厲的劍技也是所向披靡。而女騎士的八成攻勢都擊中在了那持刀的男子身上,其他人這才能夠勉強摻和進去。 噹。一聲連綿悠長武器相交的聲音,一瞬間女騎士的長劍和那暗紅色的刀快捷無倫地互相砍擊了數十下。男子再次一個踉蹌後退,幾乎連刀也拿不穩了。 一聲清朗嘹亮的長嘯,女騎士旋身揮弄,長劍在身周化成了一片銀白的光幕。希力卡和另外三人全被逼退,德魯依收手得稍微慢了一點,三根手指被捲進了劍幕中絞得粉碎。 女騎士並沒有理會這四個人,全身的白色光芒在這一清嘯之中亮得空前,人劍合一帶著身後的一片白色光影朝著前面正踉蹌著的男子飛斬過去。 第十七章 底牌(上) 如果說女騎士一直以來都只是用出了七分的戰鬥力,那這一劍已是十二分。這是真正的全力一擊,每一個動作每一條肌肉都在把所有的力量送往前端劍尖。匯聚起來的力量和鬥志都到達了完美的巔峰,前方的敵人已退無可退,擋無可擋。她要憑借這陡然而發的全力一擊把這個對手解決掉。不是因為這個人對她的辱罵,也不只是那散發出陣陣邪惡氣息的武器,不是因為只有這個人在這些人中最厲害,是因為心底那陣奇怪的感覺。 到底是什麼樣的底牌,女騎士並不想去深究。只要人一死,再有什麼牌都無所謂了。現在這個對手已經站立不穩破綻大露,她抓住了機會就在這一瞬間全力一擊,她有絕對的信心這一劍可以把這個對手和他隱藏在背後來不及用出的牌一塊絞成碎片。 男子踉蹌的步伐略為一穩,立刻全力朝旁閃躲。但是女騎士的劍如影隨形緊跟而至。 踏步,腳下的磚石已盡碎,鬥氣和魔法結合的光芒將她矯健的身形輝映得猶如天神下凡。身體前衝得幾乎與地面平行,人已是劍勢的一部分,劍氣如萬馬奔騰山呼海嘯一往無前即將摧枯拉朽當者披靡。她身下的地面甚至都在這一劍的威勢之下龜裂,破碎。 旁觀的盜匪們只能夠在耀眼的白光中勉強看到一瞬間的身影和劍勢,所有看到的人都產生一個幻覺,這一劍甚至或以把這整個地下室都刺穿,刺透。 「解」一塊清亮的喝聲突然平地拔起。這個陡然而發的聲音中氣充沛嗓音明亮自然溫和,和這充滿血腥和殺戮氣息的戰場格格不入。 發出這個聲音的是那個向希力卡要求金幣的英俊年輕人。從戰鬥一開始他拔出長劍之後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只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同伴在前面和女騎士殺得難解難分。戰鬥實在太激烈,艾西司和其他盜匪們也看得眼花繚亂完全沒顧及到這個偷懶的『高手』。而被希力卡奪去了武器而也只能在旁邊乾瞪眼的瘦小男子看到了他,也以為他是水平不夠無法插手這樣的戰鬥。 就在所有人幾乎要將他遺忘的時候,他才突然把手中的劍遙指女騎士發出這一聲清喝。就在他一喝之際,手上的長劍居然閃出和女騎士身上一模一樣的白光。 長劍上的白光一閃。女騎士身上的白光立刻就消失了。隨之而來的則是女騎士的身體一頓,一滯,一個踉蹌。那凌厲無匹破天穿地的一劍就這樣嘎然而止。中斷得莫名其妙。 「淨化?」後面的艾西司和女騎士異口同聲地大叫。不同的是艾西司的聲音是驚喜交加,女騎士的則是驚駭欲絕。 這附著在光輝戰甲上的白魔法等級極高,而且因為光輝戰甲本身的屬性和神殿騎士的獨特鬥氣混合地作用,完全免疫其他系統的驅散魔法和詛咒。但是同為白魔法的淨化咒文則能夠透過這層免疫。不只透過,這個簡單的淨化魔法上加注的魔法力之充沛。很明顯使用者將所有魔法力都凝聚在這個驅散法術上,如一桶冰水兜頭澆在了火堆之上。將光輝戰甲上每天可以發動一次的『天之佑』消除得乾乾淨淨。 陡然失去了十多種輔助魔法,力量,敏捷,反應全都降得一塌糊塗,身體中原本如滔滔大河的能量也被開了個閘口般飛速逝去。不用說把這一劍繼續刺下去,就連站也差點沒站穩,一個踉蹌失去了平衡。 希力卡,德魯依,還有黑衣女子和用拳劍男子眼裡都爆出了光芒。那是正在和猛獸死命搏殺,卻在緊要關頭窺見了猛獸的致命軟肋時的眼神。幾乎是憑著本能,剛被逼退的四人發瘋的朝女騎士那失去平衡而空間空門大開的身軀撲去。連那個瘦小男子也抽出陣一把矮小的匕首抽身而上。只有那個原本要躲避攻擊的男子剛剛跳到了牆邊。來不及趕過來。 這個淨化魔法很簡單,沒有吟唸咒文,而是暗地裡聚力默發也不是什麼很高明的技巧,但是這個時候用出來卻成為了扭轉戰局的王牌。 神殿騎士之前的每一次攻擊,每一個動作都只是用七分力量。這是最正確的戰術,無論遇到什麼樣的變化都有轉折的餘地,躲閃防禦的空間。所以這個年輕人沒有貿然出手,他在等,等女騎士這自以為取勝的時候才發出全力一擊,只有全力出擊的瞬間,那才是最不設防的時候點,那一的瞬間的失調足心致命。 這個這個年輕人一直沒有出手,但是只憑這份耐心和深沉還有這時機的把握,就已證明他確實值那一千個金幣的價。 拳劍,拳劍,短劍還有瘦小男女的匕首和狼人德魯依的利爪,幾把武器還沒到,帶出的風聲已經把女騎士那一關金髮激得滿空飄揚,尖銳的呼嘯帶著嗜血的衝動直奔女騎士那金髮飄揚的後腦還有雪白的頸部而去,那是唯一沒有護甲的地方,也是絕對致命的地方。只要這些武器有一把戳中了,女騎士的腦袋立刻就會像西瓜一樣碎掉。 沒有了白魔法的輔助,失力失勢的女騎士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硬生生地憑借自己地彩轎臨空翻了半個觔斗,那幾把原本要把她開顱碎頭的武器大都只擊在了她後背上滑過,在光輝戰甲上拉出幾道火花和凹痕。一把拳劍和匕首從她頭頸上擦過。帶起一片如絲金髮和血花飛起。 同時,女騎士的一腳也撐在了德魯依的胸口。倉皇間的這一腳沒什麼力道,對於狼人結實如磐石的胸膛沒有絲毫傷害,但是女騎士借力朝前一縱,凌空轉身。只是這轉眼之間,她已從完全沒有防備地狀態中恢復了。 幾個攻擊者不得不由衷承認。從這千鈞一髮之間的閃躲便可看出,即使不是那一身可怕的附加白魔法,這個神殿騎士的身手和戰鬥的本能反應確實無與倫比。只憑自己手中地武器,確實無法至她於死命。 但是他們不能,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能。一個古怪而巨大的風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山一樣的人,山一樣的巨劍。發出的則是一座山崩塌般的風聲。只是看這威勢,前面那四人下意識地都朝兩邊躲開。 希力卡比這四人慢了一步。不是因為他笨重,他的身軀雖然龐大,但是卻和貓一樣的靈敏快捷。他甚至是看到年輕人地淨化咒文生效的時候最先有反應的一個,比這四份慢的原因是他原地站定,深吸了口氣。 每個人都可以聽見那猶如巨鯨吸水般轟轟隆隆的呼吸聲,然後希力卡全身的肌肉都漲大。那原本就一塊一塊隆起的肌肉更隆得厲害,連皮膚都被繃得發亮。似乎立刻就要充多了氣的氣球一樣爆炸。他原本看起來就像一座肌肉的堡壘,現在則是堡壘般的肌肉。 和這變異地模樣相反,希力卡沒有狂性大發失去理智直撲上來,面是一臉的凝重,像一個剛學劍術的小孩子一樣雙手平舉巨劍,邁步前衝,一個標準有如教科書式的淡淡光芒,而且一直延伸到巨劍上。 「鬥氣」德魯依四人失聲驚呼。這是只有真正對武技有著精深理解,將鬥志和戰鬥經驗都融入到了生命和靈魂中的戰士才能夠擁有的能力。想不到這個看似四肢發達,暴虐嗜血如野獸一樣的匪首會有這樣萬中無一的境界。而更想不到的是,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居然絲毫不用,直到這個時候才把真實戰力顯露出來。 這一劍並不快如奔雷閃電。但是足夠在女騎士落地還沒站穩的時候趕到,這是避無可避的一劍。 面對這劍的威勢,女騎士的臉色變了。她一咬牙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一陣居然比剛才更強烈的白光頓時在她身上泛起,同時她光輝戰甲左臂上一處藍寶石破碎了,破碎的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頃刻間就在她左臂上形成了一個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盾牌,堪堪迎向刺來的巨劍劍鋒。 這是光輝戰甲的最高防護魔法『神聖守護』,是每個神殿騎士最後關頭才使用防禦方式,她現在必須硬接這一劍。但是突然她的身體一震,眼神一陣惚,手臂上的光盾立刻黯淡了。 艾西司的旁邊,那個挨了一記魔法的老頭躺在地上,發出的笑聲好像一隻剛剛偷叫了小貓的大老鼠。他的全身依然在冒煙,連頭髮眉毛也全沒了。但是他手裡還沒那只古怪的法杖,正指著女騎士。 他並沒在那個光箭魔法下受什麼致命的傷害,但是他也不敢爬起來。神殿騎士對他的靈魂魔法幾乎免疫,他的魔法只能免起到很輕微的效果,所以他不敢妄動。他也和那個年輕人一樣,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只是他的眼力和反應比那個年輕人差得太遠了,沒有趕得及同一個時機。 不過幸好,這個時機也不錯。 覆蓋著淡紅色光芒的雙手巨劍馬黯淡下的光盾撞成了滿空飛散的光點,然後擦過女騎士的手臂,擊在了她的右側胸腹之間。骨頭碎裂和鎧甲扭曲的聲音聽起來刺耳無比,甚至比撞擊聲更響。憑藉著巨大的力量,巨大的武器,還有鬥氣之力,終於破開了光輝戰甲的防禦。 女騎士的身軀如同攻城弩炮射出的弩箭一樣飛了出去。隆然巨響,整個地下室都抖動了一下,女騎士撞在了地下室的土壁上,身體幾乎整個都陷進去了。一個邊個觀看的盜賊躲避不及,作了女騎士撞上土壁的墊背,活生生被撞得支離破碎。 鮮血和肢體散落,女騎士一身散發著白色聖潔光芒的光輝戰甲沾滿了鮮血從土壁上無力地滑落下來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發動了光輝戰甲上的』神聖守護『,這一劍足以把她擊成碎塊。 左手的手骨已經粉碎了,肋骨至少斷了五根,還傷及了內臟。女騎士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俊俏亮麗的臉被前所未有的傷痛和挫折感扭曲了。她直到這個進修才明白這場戰鬥自己其實根本沒有佔到任何的優勢。 她一時的上風是因為對手不沒這出底牌。而不管是那個年輕人還是這個肉山一樣的匪首,都讓她見識到了底牌的巨大作用。只要運用得好,不為對手所知的底牌就是足以扭轉戰局的王牌。 女騎士丟下劍,手上閃現出白魔法的輝芒,從腰間拿出一個水晶,這是個巴掌大小,有著四面一模一樣的三角形狀的金字塔形狀的水晶,透明的水晶中散發出的魔法波動立刻充盈在地下室中,誰都可以看出這個魔法水晶裡必定有非凡必定有非凡的魔力。 「別讓這婊子治療』在如此重傷下,作為教會的神殿騎士拿出的自然是封存了神奇的治療魔法的魔法道具了。瘦小男子離女騎士最近,立刻飛身躍賂,一張乾巴巴的臉上全是狠毒的猙獰之色。『趁她的病要她的命』」別過去,那是菱鏡之光「年輕人拚命的大喊,及時地讓其他準備一擁而上的人站住了。 「全部趴下,閉眼」那個手持暗紅色怪刀的男子也大喝了一聲。只可惜瘦小男子已經身在半空,他不只沒辦法趴下,而且還是四肢盡情舒展的直飛了過去。他只來得及殺豬一樣地大叫:操你媽你怎麼不早說……」 第十八章 底牌(下) 女騎士把白魔法灌注進了手中的水晶,一陣強烈到無比的光芒的水晶對著眾人的那一面無聲無息地爆發而出。地下室瞬間就被填滿了,被從水晶中發出的光,那是這得有若實質的光。 一聲比殺豬還淒厲的慘叫從瘦小男子的喉嚨裡發出,代替了他剛才殺豬似的吼叫。他往前衝的時候腳步算得很好,剛剛落地就站在女騎士的面前,那強烈得沒有任何人敢去看的光幾乎是貼身照在他身上,地下室頓時有了焦臭的味道。 瘦小慘叫沒有持續下去,一把從背後凌空而來的武器貫透而過結束了他的痛苦。他的屍體在刀的帶動下朝前一倒,剛好趴在了女騎士手上的那塊水晶上。所有的光都被他的身體遮擋完了,焦臭的味道立刻濃了幾十倍,好像有人在這地下室裡剛燒掉了幾十斤臭肉一樣。 女騎士一腳把那已經焦了一半的屍體蹬飛站了起來,丟掉手上已經碎裂了的水晶,雖然他面上依然有痛苦,那斷掉的骨頭不可能立刻就復原,但是有了這個緩衝時間,憑她自己本身足可以和高級牧師媲美的白魔法功力也足夠她暫時恢復點狀態了。 那個男子上前幾步從瘦小男子的屍體上抽出了刀,刀上的暗紅更暗更紅了,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道也更重了。女騎士的臉色也立刻更難看了,她這才注意到了自己一腳踢飛的那具焦黑屍體上的武器,赫然是那把充滿了血腥和黑暗之氣地邪惡武器。自己居然一時大意。這本來是個收繳對手武器的好機會。 希力卡幾個人也站了起來。剛才男子那一刀及時地讓瘦小男子做了擋箭牌,而其他人也及時的閉上眼睛臥倒,只有幾個倒霉點的盜賊受了些輕微的灼傷。現在每個人看向神殿騎士的眼光不再是顧忌和害怕了。一個受了不輕的傷,最有威脅地輔助魔法已經被消除,連最後的底牌都用掉了的女騎士在他們的眼中和羔羊無異。 希力卡在笑,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就是兩個詞直接構成地。一個是猙獰,一個是淫褻。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動,大笑著說:「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自己脫掉身上所有的東西然後……」他的聲音和神情都突然窒了窒,因為他並沒有從女騎士臉上看到預料中的絕望或者是恐懼的神情。 神殿騎士現在看來狼狽無比。滿身的血污已經把光輝戰甲的光芒掩蓋了,臉上也有不少血跡。那原本英氣亮麗地臉也居然顯得有些猙獰,不只因為血污,還因為到了極點的憤怒和鬥志。她突然又從腰帶上抽出了兩個東西,那赫然是兩個魔法卷軸。女騎士用受傷的手勉強而飛快地展開了卷軸,波濤洶湧的魔法波動撲面而來,連皮膚都可以感覺得到那原本應該是虛無縹緲的氣息。 希力卡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他也這才發現自己判斷錯了。這個神殿騎士身上的裝備之好。法定之多,絕不是自己這些草莽之輩可以想像地。只不過很明顯是因為經驗不足還有太過自大自負之故,女騎士一直沒有把這些高檔貨拿出來使用而已。 一本卷軸燃燒起來,熊熊的火焰中漫溢出魔法的氣息,只是轉眼之間這團火焰就長大,變做了一個純粹由火焰組成地巨大人形。而另一本卷軸則化作了灰塵萍。這些灰塵落到了地面地面猛地隆起變形。頃刻間也變作了一個泥土的巨大人形。 這兩個人形都足有五米多高,頭部頂到了地下室天花板。即便是希力卡那樣龐大的身軀,在這樣地怪物面前也顯得如同小孩一樣。無須戰鬥。只是這體積和外表已足夠摧毀普通人的鬥志了、 「元素召喚?」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後面的艾西司和老頭兩個魔法師。這是每個魔法師都夢寐以求能夠施展出的頂級魔法,他們在幾十年的夢境中時常會有自己駕御這些元素人偶的,想不到會在這個時候看見。不過卻是出現在敵人的手中。 旁觀的盜匪們終於炸鍋了。開始拚命朝通道口擠。希力卡的威懾力再大,也不會有兩個頂級魔法的大,尤其是火元素身上散發出的灼熱,不用戰鬥,只是靠近就可以把人燒得半死。 而希力卡這次也沒有再管手下了,實際上連他自己也在考慮著逃跑的問題。女騎士高喊著禱文,給自己和兩個元素巨人加上了輔助白魔法。雖然這應該沒有光輝戰甲上那附帶的白魔法那樣恐怖的效果,但是也夠讓人膽寒。 「去吧,寒冷的冰雪之箭。」艾西司鼓起了勇氣,用盡了全部的魔力發出了一發冰箭。足夠把普通人刺個對穿的白色冰刺朝火元素飛去,射入那由烈火構成的軀體中。只可惜那裡的火焰只是黯淡了一下就立刻恢復了原樣。而火元素則邁動大步,本能地朝這個攻擊都走來。 艾西司嚇得連站都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倒在地。盜賊們逃得更瘋狂了,狹小的通道一時間通不過那麼多人,不少人跳到別人的頭頂和肩膀上踩著走,像一大堆蛆蟲的拚命擁擠一樣。尖叫聲和嘶吼聲混成一片,充斥在這原本就不大的地下室裡。 希務卡全身都在抖。雖然旁邊的這幾個高手還沒跑,但是他明白自己敗了,自己苦心創立的莎木希盜賊團也許就這樣毀於一旦。他用心吃奶的力氣克制怒吼一聲衝上去和那個神殿婊子拚命的衝動,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必須是如何考慮怎麼樣去逃跑的問題…… 「全都***給我站住。別跑。」一聲轟雷一樣的怒吼猛然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痛,原本慌張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被這聲音震住了,畢竟希力卡老大在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是根深蒂固的。而且這聲音確實很震撼。 但是最吃驚的人卻是希力卡,因為這吼聲不是他發出地。 發出這一吼的居然是那個手持暗紅色怪刀的男子。這個傢伙從開始就一直面無表情,說話也沒什麼力氣,除了胃口很大,身手很好以外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想不到現在這個時候居然是他越俎代庖地來了這樣一吼。 這個人不只是替希力卡吼叫,他還在幫希力卡動手。他一步衝到了一個正拚命朝通道口擠的盜賊身邊。然後一刀就捅進了這個盜賊地身體,這個盜賊張大了嘴,卻沒能夠發出慘叫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絲絲聲,這個盜賊的身體也迅速的乾癟了下去。 不只希力卡和其他人愣了,就連女騎士被這個人的舉動搞得摸不著頭腦。 這人沒有拖泥帶水。抽刀,頓時血腥噴直衝每個人的鼻端。那原本暗紅色的刀已是鮮紅一片,一團鮮血凝聚在刀上,這一抽刀居然把那個盜賊的血都抽了出來。然後他又是一刀捅進了帝邊地另一個盜賊身體裡,這個盜賊也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萎縮了下去。 女騎士是所有人裡面第一個清醒過來的,她對兩個元素巨人一揮手,高喊:「快殺了那個人。」兩個元素巨人立刻邁動著大步朝男子走去。原本立刻就要喪生在火元素腳下的艾西司險險撿回了一條命,連滾帶爬地朝牆邊挪去。 兩個元素巨人的大步只是兩三步就走到了男子旁邊。火元素是全身一起朝那男子撲去,土元素則揮起了足有男子身體大小的手臂朝他打了下去。在兩個元素巨大的龐大身軀下,這個男子顯得渺小之極,應該是毫不費勁就會成為一團焦炭或者是一地地肉餅。 這時男子已經殺了四個盜賊了,手中提著的已不再是刀,而是一大團鮮紅的血。 血腥味已經重得讓人頭昏,他附近地盜賊連皮膚都能夠感覺到那血液膩膩的味道。在血腥味中這個人似乎連性格都變得狂暴了許多。面對著兩個比他高大不只一倍的元素巨人,他居然猛然揮刀斬出,發出一聲大吼:「支死。」 一片血光替代了所有的景物。只有眼裡最好地希力卡幾人能夠看清。那刀上的血色變作了一把更巨大的血刀,男子身上發出了白色的鬥氣光芒,將這一把血凝成的刀至下而上朝兩個元素巨人斜砍而上。 血刀化作了一片飛散的血光。嗤的一聲大響,好像撕破了一張厚重無比的紙一樣的聲音。火元素巨人被從中剖成了兩片。血被高溫蒸騰出的氣味差點能熏死人,火元素巨人的兩片殘骸瞬間就變做了一地地灰燼。而土元素巨人的手臂則被齊肩斬斷,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巨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倒。 飛轉而下的局勢讓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腦袋都不大轉得過來。兩個元素巨人原本就讓所有人都驚訝到無以復加,但是轉眼之間,這兩個把所有人嚇得心驚肉跳的怪物卻又被解決得和出現時一樣突然。如果不是濺滿了整個地下室的血跡,還有地下室頂的那一條深深的痕跡能夠見證這不可思議的一擊,他們都會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土元素沒有感覺也沒有思維更沒有嘴巴,所以不會慘叫,只默默笨拙地重新站了起來。整個地下室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那個男子長長的舒氣聲,還有奇怪的輕微卡嚓聲。 卡嚓聲是女騎士發出的。她全身都在顫抖,光輝戰甲隨著顫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的表情很複雜,驚訝,難以置信,還有恐懼和掙扎。突然她一咬牙,對重新又站了起來的土元素大聲喊道:「攔住他們。」轉身就朝她來時的那個通道口跑去。 「那婊子居然想要逃。」連希力卡都稍微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但是土元素巨人已經猛然站到了眾人面前擋住了去路。只有那個男子沒有被阻礙,騰身跟著女騎士追了上去。 男子剛剛尾隨著逃跑的神殿騎士踏上通道,突然就聽到了後面傳來的風聲,他轉身,看到一個盜賊正手舞足蹈地飛過來,本能地一伸手,盜賊飛來身體自動地穿過了刀鋒。然後是希力卡的一聲大吼:「用那一刀幫我宰了那婊子。」原來這盜賊盡然是希力卡特意給他扔過來的。他愣了愣,轉向繼續朝上面追去。 「原來這個雜碎的底牌這麼厲害。」希力卡看著男子追上去的身影喃喃地說了句,狠狠地舔了舔嘴唇,轉過頭來面對著土元素巨大的身軀。即使是少了一隻手臂,這個魔法傀儡也不是輕易對付得了的。 「蒙主之恩,以主賜於英勇的戰士以主的光輝吧。」一陣白光在希力卡身上亮起。那個年輕人半跪著念出禱文,給希力卡加上了一個白魔法,居然還是很高級的祈禱術。對付土元素這種巨大怪物普通武器起不了作用,只有希力卡的力量加上那把雙手巨劍最有效。 干他主的媽。希力卡現在對這種白魔法的禱文聽起來都有點過敏,心裡惡狠狠地暗罵了一句。對於這個看起來不過剛剛二十歲的年輕人居然可以使用白魔法,他心裡還很有些驚訝和戒備的。不過現在不是深究這魔法來源的時候,他狂吼一聲提著巨劍衝向都元素。 年輕人隨即也給狼人德魯依加了一個祈禱和迅捷術。德魯依也立刻加入了戰團,沒有幾下,原本就已經重傷的土元素就在巨劍和利爪下轟然崩塌,變成了一堆土塊。 體內的力量,敏捷還有反應都大大提升。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主的光輝,希力卡也不得不承認這什麼主大概確實還是有點用的。難怪身負二數種白魔法的神殿騎士會猛到那個地步。他帶頭邁步衝向通道,大吼一聲:「走啊。追上去幹掉那個神殿婊子。」 走出地下室來到上面的豪宅中,眾人立刻聽到了前面大廳裡傳來的打鬥和爆炸聲。而只是這短短一會的時間,上面的戰鬥好像進行得比下面更激烈數倍,到處都可以看見猛烈撞擊和砍劈留下的痕跡,有半條走廊都不知被什麼炸塌了,甚至豪宅的一小半也成了露天的廢墟,地上還有一大堆土元素留下的碎塊,兩三具留在外面的盜賊的屍體,也已經乾癟萎縮了。 眾人衝到了前面大廳中,立刻遠遠看到了接近尾聲的戰鬥。兩個人樣子都比在地下室的時候更狼狽了,全是灰頭土臉血跡斑斑。女騎士已經跌跌撞撞地退到了牆角,男子躍上了半空,如同那擊碎火元素那一刀一樣,刀上的血光暴漲,一把血凝成了刀重重地砍在了女騎士身上。 轟隆一聲,那騎士慘叫一聲,身後的牆壁也被這一刀順勢砍塌,倒了下來把她蓋在了下面。鮮血四處飛濺,給地面鋪上一層腥味十足的顏色。 「耶,終於幹掉這婊子了。」希力卡一聲動物一樣的嗥叫,鮮紅的舌頭伸出老長,還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第十九章 你是老大你先來 「我的家啊。」艾西司看著幾乎已經成了廢墟的豪宅,欲哭無淚,歪歪扭扭的五官皺擠在一起像只正在受刑的地精一樣難看。雖然這裡也只是莎木希盜賊團的巢穴窩點之一,但是畢竟苦心經營了這麼久,這樣毀於一旦自然痛心疾首。而且這裡畢竟是埃拉西亞的王城附近,光天化日弄出這麼大的響動,大隊士兵立刻就會趕到。 果然,隱隱的如雷馬蹄聲從街區的遠處傳來。 那個使用拳劍的男子趴在地上,耳朵挨著地面仔細聽了聽,站起來對希力卡說:「一百二十名重裝騎士,三十名輕騎士。」 「王國騎士團的人,可能是歐靈那狗娘養的。」希力卡悶哼了一聲,吐了口唾沫。 艾西司伸頭看了看,豪宅院落外面的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駐足觀看了,回過頭來對希力卡說:「看來這裡是不能要了,大家快從地道走吧。」 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了,雷鳴一樣的聲音讓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等等,把那婊子的屍體挖出來,剝了她那身鎧甲。」希力卡雙眼放光,邁步朝瓦礫堆走去。但是那個男子卻早他一步,刨開磚石把女騎士直接拉了出來。雖然女騎士滿身血跡面色蒼白如紙,而且已經昏死過去了,但是誰都看得出她確實還沒死。 「這婊子還沒死?」希力卡嘿嘿笑了笑,眼裡的光芒更亮了,好像兩盞小燈籠,但是絕對沒有任何燈籠發得出那樣凶暴淫褻的光芒。「看來那鎧甲真的很不錯,這婊子的身體看來也夠結實。嘿嘿……」 男子把女騎士扛在肩膀上朝地產口走去,冷冷道:「那是因為我故意沒有下重手。這女人我還留著有用。」 希力卡愣了愣,然後眼裡的光陡然亮了十倍。這男人語氣中全是理所當然的淡然味道,似乎這女人已經是他的私有物品了,彷彿這裡他才是老大。 希力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過這種語氣了,比女騎士所有的那種語氣更久。他的看向男子背景。手上地那把雙手巨劍重新燃起了淡淡的鬥氣光芒。他甚至可以感覺到一劍把兩個男女一起砸成肉泥帶來的手感。 男子像被人紮了一刀一樣猛然扭過身來,看著希務卡的眼光和手上那把詭異地刀的光芒一樣腥味詭異。他緩緩開口問:「你想幹什麼?」 重裝騎士馬蹄聲已經到了豪宅門口了,周圍看熱門的人慌忙散去。鑽進地產地艾西司探出頭來高叫:「老大快走啊。」 「哈哈哈哈……」希力卡的眼光像刀一樣在男子的身上仔細地掃了幾個來回,最後停留在那把刀上面。他陡然大笑起來。而且看起來笑得非常開心,好像撿到什麼天大的寶貝一樣。「我不想幹什麼。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皺眉一怔,艾西司也呆了。這時王國騎士團我金色鎧甲終於出現在豪宅門口。幾乎是停也不停就徑直朝這裡衝來。艾西司立刻縮回了地產,男子也不再理會希力卡,搞著女騎士鑽進了地道口。 希力卡盯著男子消失的背景舔了舔嘴唇,鮮紅的舌頭幾乎伸到了鼻子上。 王國騎士團的隊伍中,幾名沖得最快的輕裝騎士居然直接躍馬衝進了豪宅,在豪宅地地斷壁殘垣奔跑如常,馬術之精妙令人匪夷所思。在騎士的操縱下那馬靈巧得幾乎不像是馬,而是叢林中的鹿子。 希力卡看著朝這裡衝來的幾名騎士吐出口唾沫,又白又濃。好像人臨死之前嘴邊湧出地白泡。他轉身走進地道口,手上的雙手巨劍重地擊在了地道兩旁的石壁上。 地道口轟然坍塌,剛好把幾個部得最快的重裝騎士當在了外面。地道裡不斷地傳出雙手巨劍和巖壁沉悶撞擊,還有坍塌地聲音。希力卡一路走完,也把這條通道一路毀完。 幾名騎士無奈策馬退了回去。重裝騎士們已經全部停在了豪宅的院子裡,十幾名騎士下馬,迅速分開到了豪宅的各個位置仔細搜索起來。 一個人從整整齊齊的騎士隊伍中策馬而出,然後下馬走進了破爛不堪地豪宅。他和其他騎士的裝扮截然不同。一身輕皮甲,腰間一把斜掛著的長劍,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其他人那樣彪悍精神,而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還不時地咳嗽兩聲。他仔細地看了看這幾乎把一大幢豪宅拆了的戰鬥痕跡,皺起了眉。 搜索完畢,一個騎士上前對這個人造福報告:「歐靈將軍,沒有見到莎木希盜賊團的人,他們應該都通過地道逃跑了,通道口已經坍塌,暫時沒辦法追擊。不過我們沒有發現塔麗絲大人的遺跡。原本是和前幾次一樣,是她叫我們來這裡抓捕俘虜的。」 「報告將軍。」一個最先衝進這裡來的輕騎士小隊長上前一步報告說。「剛才屬下好像看見……看見……」 歐靈將軍看著地上那一大片詭異的血跡,還有兩三具乾癟得像木乃伊一樣的屍體,眉頭慢慢皺得越來越深,不耐煩的說:「看見什麼?」 「看見……屬下看見好像塔麗絲大人好像被一個盜賊扛在肩膀上,滿身都是血,被抓走了……不過……只是好像看見是這樣……也許是看錯了……」小隊長的口氣連他自己都不大有自信。他是見識過神殿騎士如何像砍瓜切菜一樣剿滅其他盜賊團伙的,神乎其技的劍術和魔法還有光輝戰甲的神奇效果,如同天神下凡一樣威風凜凜,那英勇無比的身姿讓他記憶深刻。何況只是按照常理來推斷,這事確實也不大可能。賽萊斯特的精英騎士,怎麼可能會被一群烏合之眾的盜賊打個半死然後抓走。 歐靈好像沒有注意到這個模稜兩可的報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大堆泥土上。他彎下腰,用手指捅了捅堆泥土。然後直起身對著小隊長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屬下好像看見……大人她被……屬下好像是看錯了……」小隊長回答更不確定了。 「胡說八道。」歐靈將軍輕哼一聲,很肯定地回答。「神殿騎士怎麼會被區區盜賊打敗?你以為光輝城堡中培養出來的精英會是這麼膿包麼?」 「是,是,是。」小隊長忙不迭地點頭。「屬下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 「塔麗絲大人不在這裡,一定是去追莎木希盜賊團的殘部了。」歐靈將軍轉身走出去,跳上馬背,輕咳了兩聲。淡淡說:「走吧,我們回去靜候她地佳音就行了。」 小隊長連忙問:「我們不協助抓捕嗎?只要立刻出去部隊在方圓五里內戒備搜索,那些盜賊們必定跑不掉的。」 歐靈將軍瞪了他一眼,說:「別自己多事。那位塔麗絲大人的脾氣你應該看得出來。她調查出了線索卻都悄要我們出手,非要獨自前去,這說明她有足夠的信心。小看一位神殿騎士地信心橫加出手干預,這是對她榮耀的不敬。」 「是,是。」小隊長連連點頭,心中也深以為然。 「所以我們就不要多事了。走吧。」歐靈將軍咳了咳,歎了口氣,蠟黃的臉上有了個無奈的表情。「大名鼎鼎地神殿騎士,想來是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不久後的黃昏。在離豪宅足有三里多遠的地方。希力卡和艾西司還有其餘的幾個高手鑽出了下水道。 這是最遠也是最安全的一個出口,為了謹慎起見防止王國騎士團的圍剿,希力卡讓其他盜賊分開走其他幾個相對比較危險的出口。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調集軍隊大規模追擊他們的跡象。 德魯依恢復了人形,所有人都換上了一套看起來普通點的裝束。連希力卡都穿上了一身能夠盡量把他的凶暴煞氣掩蓋點的衣服。不得不承認,莎木希盜賊團能夠有這樣的規模,確實不是來得僥倖。龐大地地下室裡不只有數條逃跑專用的通道,還預備有不少逃跑專用的東西。昏迷著的女騎士則被一個大口袋裝著,由那個男子搞在肩膀上。 走出下水道。一行人不敢耽擱,立刻在希力卡的帶領下朝幾十里外地另一處巢穴趕去。根據希力卡的吩咐,其他逃出來的盜賊也都朝那裡集合。 原本按照希力卡的計劃是要連夜趕到那裡地,但是當走到深夜的時候艾西和那個老頭就再也走不動了。特別是艾西司。即使是後來希力卡一直在提著他趕路,他也口吐白沫撐不下去了。於是眾人就只有停下來,決定在荒郊的樹木中休息一晚。而且那一場戰鬥也確實把人累得夠嗆,說起休息,倒有不少人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疲倦之態。 不過自然也有精力充沛的。希力卡就不用說了,那個一直抗著女騎士的男子在走了這麼遠的路後依然沒有絲毫的疲態。眾人看向他的眼光就像在看怪物。 誰都不會忘記,剛才在戰鬥中他才是出力最多,功勞最大的人。幾乎可以說是他一已之力擊敗了神殿騎士。現在所有人看向他的眼光都且敬且畏。 篝火燃起來了,吃了點乾糧,眾人的心情終於輕鬆得多了,這才有閒暇想起互通姓名。 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大家互相之間的戒備和那種自認為是高手而自重身份的高傲消失了很多。那個蒙面女子叫傑西卡,使用拳劍的男子叫希爾頓,使用白魔法的年輕人叫亞賓,德魯依叫安德森,那個被女騎士的燒得像沒毛老鼠一樣的老頭一停下來就立刻一頭栽倒,馬上就睡得像死了一樣,沒機會報姓名。只有那個抗著女騎士的男子默默地沒有說話,而他在眾人心目中隱隱有了點深不可測的味道,也沒有人主動開口去問。 「操,操,操……」希爾頓,就是那個使用拳劍的男子自己用針線縫著臉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縫一針自己就罵一句。他也是精力相對要充沛點的人,一路上幾乎是在不停地重複這個詞彙,雖然那個名叫亞賓的年輕人給他用了治療的白魔法,但是這傷也不是馬上就可以痊癒的,趕路的汗水和灰塵匯聚在一起留進這條傷痕裡更是痛得他呲牙咧嘴。現在到了休息的,他才有空拿同隨身攜帶的針線自己忍著痛縫合起來。 終於操完了那道傷痕,年輕人亞賓再給他使用一次治療術。希爾頓長噓了口氣,惡狠狠地看著裝著女騎士的口袋說:「這婊子,差點把老子給開了瓢。」轉而朝那個坐在女騎士旁邊的男子說:「兄弟,把這個婊子倒出來。我現在就要給這婊子好看。」 男子並沒有動手,而是看著他淡淡說:「好看什麼?」 「自然是幹了她。操,我現在的精神好得很。」希爾頓輕輕撫摸了一下臉上的傷疤,舔了舔嘴唇,彷彿是在這疼痛在驅使他的性慾。 男子一雙眼睛漠然地看著希爾頓,沉默了一會,開口問:「在這裡這裡?」 「在哪裡不都一樣,反正是要幹了她的。」希爾頓用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不過這種刀頭舔血的人在這種情勢下確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轉過頭去對那個蒙面的黑衣女子傑西卡說。「你不想看就迴避一下吧。」 「不,我要好好看看。」傑西卡的手摸著自己剛剛接上加上治療術的肋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還舔了舔嘴唇。「也許我還有興趣摻一腳呢。」 「哦,好,好。」希爾頓很有點驚喜。但是剛一轉頭,那個男子冷冰冰的眼神又把他的火撲滅了不少。 希爾頓看向了希力卡,但是這個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最積極主動的人現在卻也是一臉的淡然,木無表情地看著其他人。希爾頓不禁覺得有點惱火,不過心裡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 「自然我不能夠是第一個了。操。」他朝男子豁然開朗地一笑,又扯痛了臉上的傷。「她是你抓住的。而且這裡的身手你最好,你是老大自然是你先來了。」他做了個大度的手勢。「請吧。你不喜歡我們看的話我們可以躲開。」似乎又想起了這個男子那凶悍的身手和氣勢,補充了一句。「當然了,你也別把她弄死啊。」 第二十章 笑 「對了,你先給那女騎士治療一下,死了就沒意思了。」希爾頓轉過來對著年輕人亞賓,很大度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這個年輕人的白魔法讓他很有好感。「讓你第二個上。」 但是亞賓並沒有動,盯看著閃爍不定的篝火,一張原本英俊秀氣的臉上帶著木然的呆滯。 「你想想,干一個教會的神殿騎士,還是一個這樣漂亮的女騎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大陸上有什麼人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她一定還是處女。」希爾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聲音都因為過度的激動和慾望而有些發顫。「想想那婊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話的口氣,瞧不起我們?待會幹她的時候可以一邊干一邊問她到底***……」 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臉上依然木無表情,逕直走開了。 「沒見過世面,還是小孩子。」希爾頓搖搖頭,嘿嘿一笑。他的相貌雖然比希力卡要差一截,但是現在在紅色的篝火輝映下的猙獰和yf同樣地可以叫大多數人不寒而慄。 德魯依一直沒有吭過聲,只是按著自己受傷的手靜靜地看著篝火。他突然開口說:「算了吧。要殺就直接殺了,別做這些噁心兮兮的事。」 「噁心?」希爾頓很驚訝,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一樣。「操,出來混的,這算什麼?比這更噁心的你還沒見過呢。」他看向希力卡一笑。「是吧?」 希力卡沒說話,只露出個彷彿很心領神會的笑容,同樣猙獰,像一頭老虎對一隻狼的嗜血表示讚賞式的肯定。 德魯依的表情木然。他的身體有些癡肥,模樣則老實得像祖宗三代都面朝黃土背朝天,無論從哪方面看,這恢復了人形的他都像一個最平凡的雜貨鋪老闆。他看著篝火,用平實之極如同念賬本一樣地聲音喃喃地說了句:「做人還是應該有點良心的好。」 「良心?」希爾頓眼睛陡然一睜。呆了。然後他噗哧一下笑了出來,而且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那道傷頓時又撕裂了點,不停地有血流下來。但是他一邊抽痛一邊還在笑,可以聽出他在努力克制。但是怎麼也克制不住。笑聲在樹木裡迴盪著傳得老遠。 蒙面女子傑西卡和希力卡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德魯依。一個是戲謔好笑。一個則是帶著惱怒的噁心不屑,如同看一隻剛從糞坑裡鑽出來還吃得大腹便便地老鼠。 「**。**。」希爾頓好不容易才停下了大笑。他臉上地那個傷痕連縫合地線都迸斷了不少,血重新流了一臉。「這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你不去教會作牧師教誨人而去做什麼德魯依,真***是浪費人才。」 德魯依什麼也沒說,黯然起身,跟這亞賓走開的方向走了。 「操,假正經。害得老子慘了。」希爾頓不屑地朝德魯依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後轉過來有點急不可待地看著那個男子。「別管這兩個蠢貨了。你先去吧……」 但是男子並沒有去的意思,甚至連動都沒有動,冷冷了瞟了希爾頓一眼。眼神中地寒意比剛才更濃了。他緩緩吐出兩個字:「不行。」 「怎麼不行?操。」希爾頓很有點激動,幾乎跳了起來。如果不是這個男子剛才在戰鬥中表現出的那種匪夷所思的身手和戰鬥力,他立刻就要衝上去把人搶過來。無奈之下,他又看向希力卡。「你說這人……」 希力卡笑了笑。雖然這個笑容依然可以拿來嚇唬人。但是其中地平靜和理智卻是毋庸置疑的。自從地下室逃出來後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他微笑看著向男子,很大度地說:「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說出來聽聽吧。」 「對,說來聽聽。」希爾頓也看向男子,猛然間似乎又覺得自己明白了。「操,你總不會,不會是……不會是喜歡上這個婊子吧。我告訴你,她可是神殿騎士,玩玩殺了就是了。」 「我不會只是玩玩就算了。我會讓叫上一群人來上她一個星期,直到她死為止。」男子冷然道。 「那你為什麼……」希爾頓瞪著眼問。 「我留著她還要問她很多事。如果把她現在就干了,那和殺了她沒區別。我要的話就問不出來了。」男子對著希爾頓一笑,這是個標準地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但是看起來比猛獸的滿口利齒還讓人汗毛直豎。「你放心等著吧,我會讓你參加的,還會讓你上第一個的。最後我還要把她的屍體送到賽萊斯特去給馬格努斯那個老混蛋,我保證會讓他大開眼界的。哈哈哈哈……」 希爾頓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裡的不管是慾火還是其他什麼火都一起被這個冰涼的笑聲澆得連火星都不剩了。他反而支支吾吾地說:「也不用這麼誇張……你是開玩笑吧。」 悄悄地姦殺掉一個神殿騎士,那已經是希爾頓所能夠想像的,最大極限的罪行了。如果真的按照這個男子所說的去做,那就不是犯罪,簡直就是發瘋。那等於扇了教皇一扇耳光,是公然叫囂著和整個光明教會為敵。 「我從來不喜歡開玩笑。」男子冷冷地看著希爾頓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說,或者是這個男子在之前這樣說,希爾頓只會認為這人不是瘋了就是亂開玩笑。但是看過了那男子的身手,特別是那把詭異無比的刀,似乎直到現在都還可以聞到空氣中那揮這不去的血腥味,希爾頓幾乎是直覺地就感覺到了男子那張看起來平凡之極的臉背後絕對有難以想像的東西。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希爾頓小心翼翼地問。 「馬格努斯那老頭還有艾斯卻爾……這幾個老不死的,我已經打了很久的主意要對付他們了……」男子的話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再說下去了。 蒙面女子傑西卡突然開口問:「你那把刀上面……是不是附加有黑暗和死靈魔法?」 「想不到還有人眼光這樣好。」男子淡淡說。眼神落在了她身上,像刀一樣上下刮了刮。 「什麼?黑暗和……死靈……」希爾頓地聲音越來越小,然後閉嘴了。 「別用那樣的眼光看我,我會受不了的。」傑西卡一笑,一雙眼睛閃出貓一樣神色。笑聲甜得發膩,連那細而結實的腰肢都像蛇一樣要命地扭動了一下,好像正和情人正在床上調情一樣。「是那個神殿小妞認出來的。能夠讓那小妞有所顧忌,戰鬥中唯獨不讓你地武器砍上她那身光輝鎧甲,還說什麼邪惡齷齪。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有些事情少知道些可以活得久一點。」男子淡淡說了句。半躺著瞇起了眼睛。 希爾頓不停地打量著男子。臉上地表情又是驚訝又是佩服。還有帶著敬仰地恐懼。 傑西卡在面罩外的雙大眼睛也上下打量著男子,然後露出些曖昧的笑意,轉身靈巧地躍了了一棵樹木,在椏枝上躺下了。 只有希力卡只淡淡地瞟了男子一眼,轉向走開了。但是他轉身之後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很真誠,很開心,甚至那張幾乎可以和比蒙比肩的凶暴臉孔都因為這真正的開心而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當然這個笑容沒有絲毫的聲音。更不會有人看見。 這時候,樹木的另一頭。 德魯依安德森在最後可以聽見那幾個人聲音的時候,隱約聽見那個男子說暫時留下女騎士。這讓他暫時心裡覺得好過了點。在很多時候他都認為動物永遠要比人好相處得多。這不只是出於他地信仰。更多的則是出於他自己內心的感覺。 前方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地聲音,應該就是那個年輕人亞賓。安德森略為走近了些,聽到那居然是懺悔。 「萬能的主……我們坦承與悲泣我們的多種罪與惡,這些我們不時透過思想。語言和行為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讓主為我們賜下譴責和憤怒……請寬恕我們……寬免我們地罪債,猶如我們寬免虧負我們的人;不要讓我們陷入誘惑,邪惡和黑暗。榮耀歸於主,從今日到永遠,求主憐憫……」亞賓半跪在地上,閉上眼睛手扶自己的額頭,以一個標準的教徒的姿勢反覆誦念著懺悔和祈禱的詞句。林間透下來的月光把他那張頗有點柔美的臉照得沒有絲毫血色。 安德森雖然很意外,但是並沒有大驚失色。這個年輕人會使用相當不錯的白魔法,肯定和都會多少有關係。不過既然他在關鍵的時候使用白魔法幫助這夥人對付神殿騎士,那至少說明不會是教會的臥底。更重要的是自己既然能夠聽見他的聲音,那麼他也能夠察覺到自己。在人前行若無事,那自然是因為心中無愧。 雖然因為陣營的關係安德森比較討厭教會,但是現在這個年輕人口中誦念出的語句卻讓他心裡泛起古怪的感覺。那些詞彙,還有誦念者聲音中的微妙感情,無一不讓他心有所感。 很有些時候了,祈禱和懺悔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安德森忍不住開口問:「原來你信教?」 亞賓的祈禱和懺悔都停下,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回答:「並不算很信。」旋即又問:「他們把那個女騎士怎麼樣了?我好像沒聽到什麼動靜。」 「放心吧,她暫時還沒事。那個男的說現在還不著急。不過以後難說了,也許更糟。」安德森歎了口氣,突然看著亞賓說。「你不害怕我去告訴其他人說你是個教徒嗎?居然在這個時候來這裡懺悔祈禱。要知道,包括我在內,每個人都是教會的敵人。」 亞賓歎了口氣,說。「我說了我不信教,只是因為常年被我爺爺管教養成的習慣罷了。而且我不是什麼特意來懺悔……只是不想聽見那女子的慘叫,自己來這裡找些話來對自己說而已。」 「你不信教,那麼懺悔給誰聽祈禱給誰聽呢?」安德森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點意思。 「給我自己聽吧。」亞賓的神色一黯。「那個女的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可以算有我功勞。其實我現在真的很後悔……」 「但是你當時必須得這樣做。我看得出你很需要那一千個金幣,而且除了參加這夥人以外,確實沒有好辦法找那麼多錢錢了。」安德森又歎了口氣,苦笑。「其實我也和你差不多。」 「我記得你好像對希力卡要求的是三個保存在圖拉利昂裡的魔法物品吧。」 「對,那是我們德魯依多年前遺失的聖物。現在除了我和幾個同伴以外,我們這一派幾乎要絕跡了。我必須在我死之前拿回那些東西。你呢,你為什麼需要那麼多錢?」 「因為我要帶我妹妹四處求醫。」亞賓淡淡回答。他臉上有和他年紀不相符的深沉穩重,還有點滄桑。 安德森眼睛一亮,說:「這個我也許可以幫你,我們德魯依對於醫治方面的造詣,特別是草藥上來說,絕不比教會的白魔法差。你妹妹是什麼病?」亞賓沉默了一會,低聲回答:「她瘋了。因為驚嚇過度。」 安德森失望地哦了一聲,這就絕非草藥的功效可及了。然後他又問:「那麼你應該找教會幫忙才是。如果是紅衣主教那級魔法師的白魔法,也許會有效,而且教會中也有人研究心智魔法的,聽說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艾斯卻爾就對心智魔法造詣極高。」 「能夠找他們,我還會加入這群人裡麼?」亞賓苦笑了一下,看著安德森說:「你和我說這些好像在慫恿我脫離你們去投奔才會似的。」 老實的德魯依愣了愣,這才發現兩人的關係其實是非常微妙的,甚至應該是彼此提防才對。不過他實在是不善於處理這方面的心機,憨厚地笑了笑:「我只是順口說說罷了。反正你現在這個樣子,出手幫助我們抓了那個神殿騎士,也不可能再去投奔教會了啊。」 「是啊,我也沒辦法了……」亞賓苦笑說著,猛然他的身體和聲音都頓住了。 「你怎麼了?」安德森問。他可以看見亞賓臉上的表情起了的變化,只是月光不大明亮,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 亞賓轉過了身,月光正落在他臉上,原來那是個笑容。柔和明朗的笑容在他原本就好看的臉上更顯得親切,他對德魯依微笑著說:「沒什麼,我們還是快回去休息吧。」 這一晚,這裡的每個人都笑過。 第二十一章 誰都是從幼稚走過來的 篝火散發出最後的餘光照耀著樹木。篝火旁只有四個影子和橫躺著,艾西司和老頭兩個像死了一樣動也不動地癱在那裡,體力的極度透支魔法力的消耗,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波折讓他們疲倦到了極度。現在即便有人在他們屁股上捅上兩刀都不一定馬上醒得過來。 另外兩個人則是年輕人亞賓和德魯依安德森,這兩個人看起來也同樣睡得很沉。 希力卡還希爾頓等其他幾個人並沒在篝火旁。他們也同樣疲倦,甚至應該比這兩個魔法師更疲倦才是,白天的那場生死搏鬥他們才是最出力的。但是他們都沒有一同睡在溫暖的篝火旁。這些在殺戮和戰鬥中浸泡為生的人就像野貓一樣,本能上就絕不會把自己毫無戒備的姿態展露在只相識一天的人面前。何況他們也知道,自己這一場覺一定會睡得很沉。他們各自都離火堆幾十一百米遠的地方,既保持了距離,又可以互相呼應。女子傑西卡則是在旁邊一棵大樹上睡著。 這是他們開始休息後的一個小時,這通常也是人睡得最沉最深的時候。 篝火旁的一個人影突然翻了翻身,發出一聲夢囈似的聲音。旁邊的三個人沒對這個聲音有什麼反應,依然睡著沒有動。 半晌,這個人再翻了一個身,扭動了一下身體,嘴裡發出的聲音更大了些。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原來是亞賓。大概是他在白天的戰鬥中並沒費太多的力,所以睡得似乎不大踏實。但是旁邊的三個還是睡得很死,沒人在意他。 亞賓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一條縫,再翻了個身,然後一下完全睜開了。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睡意,清醒得像剛洗了冰水浴一樣。他慢慢地坐了起來,看看依然死睡著的三個人,再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很小心,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他小心地環視了一下周圍地環境,慢慢地邁步朝一個方向走去。好是那個不知名的男子和女騎士所有的方向。 深夜的樹木絕對不算安靜,無數蟲鳴聲和夜行小動物發出的叫聲行動聲交織在一起,甚至可以說是很熱鬧地。但是亞賓知道即便是一個和這些聲音迥異地響動。比如說人踩在草叢上那和小動物穿插其間完全不同地聲音就足夠讓那些人驚醒警戒。那些人即便睡得再死。警戒心卻永遠不會死。 所以並不是很遠的距離。亞賓卻微微走出了汗水。終於繞過了幾棵樹木後,他看到了女騎士。 女騎士像個大包裹一樣被裝在那個巨大的口袋裡扔在草堆中,頭露在外,滿臉的血污和灰塵讓她看起來很狼狽,但是明朗的五官輪廓在月光下還是顯得亮麗好看,只是有些蒼白。她的性命應該是沒有危險的,只要穿著之人生命一旦垂危光輝戰甲就會自動發動白魔法的『浴火重生』,雖然沒有在主教們手上用出來那麼神奇。但是起碼也能夠保住最低限度地生命。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直昏迷著。抓她的男子在地下室的時候往她頭頸上用力擊了幾下,位置之精確用力之巧妙立刻讓希爾等幾個人驚歎不已。在此之外亞賓還感覺得出男子似乎還用上了一點小魔法,一種非常奇怪地微弱詛咒。這些累加在一起足夠讓女騎士昏迷上好幾天。 亞賓看到了女騎士,但是心裡卻絲毫沒有欣喜的意思,他的神經反而繃緊了。因為他只看到了昏迷著的女騎士,而沒有看到那個男子。 亞賓集中了全部地注意力看了看。聽了聽,周圍沒有絲毫異常的響動和跡象。但是他不明白女騎士怎麼會獨自躺在這裡,那個男子卻蹤影全無。 男子大概是有什麼其他事去了?可能是男子把女騎士單獨扔在這裡,自己到其他地方去睡了……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也許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亞賓咬了咬虎,繼續朝女騎士走去,腳步也快了。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說老實話,他也自己明白這個行為確實冒險之極,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可以稱之為愚蠢,只要稍微有一丁點意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轉折餘地,這裡每個人都是殺人不眨眼更還精神抖擻的角色。但是胸中的翻湧的衝動上他無法把這個女人棄之不理。 他原本以為自己為了那一千個金幣可以狠下心去做任何事,但是直到希爾頓在他面前詳細生動地描述要如何如何地擺佈這個女騎士。那張嘴像兩隻巨大的紅蛆在蠕動一樣,噴出酸臭的氣息,說出的帶著意淫快感呻吟的聲音,五官抽動得猥瑣又醜陋,幾乎可以直接聯想到他喘著口臭的粗氣在女子掙扎的身體上蠕動翻滾的模樣,而且那女子原本卻是那樣的明朗美麗好看英姿颯爽……這兩者極大的反差陡然讓他感覺自己胸腹裡的東西的抽搐,幾乎吐了出來,忍不住想一劍把那張臉劈成兩半。 雖然雷拉斯老人從小的教導從沒有鬆懈過,但是他一直都不是個虔誠的教徒。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那些原本以為無聊之極的懺悔詞和祈禱有那樣的大的力量,他不禁跪下,祈禱。他不知道,也不去在乎是不是有神明會聽見他的聲音,他只是不得不讓這些虔誠語句在自己的腦海裡蓋過那隨時可能出現的慘叫。 終於得知女子暫時沒事,他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種筋疲力盡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這樣累過。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冒了出來:找個機會去把這女子放了。 但是他馬上自己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無論是那個盜賊首領還是神秘男子都可以在發現自己有這個企圖的時候立刻宰了自己,即使是自己成功了,那一千金幣怎麼辦?沒有了錢,怎麼帶著妹妹去大陸四處求醫? 但是和那個德魯依的對話中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方法,救下女騎士,這也許是他達成這個目的的一個捷徑的機會。雖然機會小些,危險性高點,但是和心中那股衝動一結合起來立刻變得無法抵制。今天那場戰鬥一定會讓這些人很勞累,他們還沒有和其他盜賊匯合,而他們還是分開休息的……這無疑就是個好時機 也許還有個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他不想再耽擱。不知道那些人什麼時候會對那女子下手。所以他就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時候摸了起來,摸了過來,他要救人。 淨化術默發在手中凝聚著,剛要施加在女騎士身上,亞賓突然看到了女騎士身邊的乾草堆上有一個凹坑。這很明顯是一個人躺在那裡後形成。他不禁把手放上摸了了。身體立刻像尊石像一樣凝住了。草堆很乾燥。上面還留有人體的餘溫。 天氣並不算太熱。上面留下餘溫沒有散去,也就是說人剛離開最多不到五分鐘。幾乎和他悄悄起來的時間一樣。 「我還以為你會更有耐性點的。」一個聲音在他背後輕輕響起。「而且我我告訴你,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把這女人弄醒,她會把一里外睡著的豬都吵醒。」 亞賓費了很大地力氣,終於慢慢地扭過了頭。他看見了就在自己身後幾步地地方,那個神性男子像一隻幽靈一樣立在那裡。這一瞬間,他只覺得全身地毛孔都凝結成了冰。 還是那張平平無奇混入人群中立刻就會消失臉。臉上一如既往還是那樣平淡冷漠沒有絲毫的表情,在慘淡的月光下這看起來一張死去已久的人的面孔。 亞賓的手下無意識的朝腰間的長劍那裡抽動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真的去抽劍。真地動起手來他連一點勝算也沒有,甚至連逃都不可能。 「即使是你要救好,至少也應該有充足的準備。有詳細的安排,或者預告設計好地圈套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給自己創造機會。想不到你只是看到我們分開休息就以為這是個好機會,這樣冒冒失失地就來了。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看你在地下室表現那兩下,我還以為你很不錯。」和那張死人似的臉一樣。這個人的聲音也是冷然無力。「而且你地觀察力和感覺根本不夠。我知道麼?你朝這裡走過來開始,我如果要殺你你已經足夠死上一百次了。」 亞賓並沒胡保持太久那個僵硬的姿勢。他緩緩地轉過了身,站直了看向那張蒼白冷寂的臉,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輕聲問:「好我現在還沒死,是不是說……我也許死不了呢。」他的聲音很輕,和這個男人一樣。在蟲鳴聲中這樣的輕聲絕不會心動其他方向的那幾個人。 那張屍體般的面孔突然有了絲笑容。雖然這笑容絕對稱不上是好看,甚至很有點詭異,但是這畢竟是個笑容。男子輕輕說:「在這種情況下都沒有失去冷靜,還能夠觀察思考,這樣看來也不是太讓我失望。你這次沒有那麼蠢了,如果你拔了劍出了聲心動了其他人,」男子的眼神了起來。「我保證你會比這個女騎士死得更慘。」 亞賓沒有說話,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四五倍。這個古怪笑容和話語中透露出的奇怪味道讓他突然覺得自己會有種傳說中從惡龍中逃出生天還能夠奪得寶藏的運氣。他輕聲問:「你……想要我……做什麼。」緊張過度讓他的聲音都有些澀了。 男子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為什麼要來救她?我記得你在地下室裡的出手,準確狠辣致她於死地。你不會是早就和她一夥的。敢使用白魔法來幫助我們,反而說明了你不會是教會的人。」 「我可以殺她但是……我不能夠看著她被你們活生生地折磨死。」想了想。亞賓回答了這樣一句。雖然他知道現在的每一句話都決定著自己的生死,必須字斟句酌,但是除了這句似乎狗屁不通的話外他實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來說了。 「原來是這樣的理由。幼稚。」雖然這樣說,男子卻好像對這個看似不通的理由表示了理解,蒼白詭異的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可以明顯感覺到其中地譏嘲之意。「而這樣衝動冒失的行為也是因為年輕和幼稚。幼稚會讓你自己的判斷失誤,感覺失靈。幼稚,是會害死自己的。你知道麼。」 「現在知道了。」亞賓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點哭腔。 「但是誰都是從幼稚走過來的。」男子的聲音居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地感慨。「你剛才沒有出聲,已經給自己贏得了一想機會,我現在就再給你一個。」 亞賓地心已經提到了喉嚨口,聲音都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澀了,他緩緩問:「是……」 男子輕聲說:「我可以讓你帶這個女騎士走。」 乍一聽這句話。亞賓只感覺自己地心臟幾乎從嘴裡蹦了出來。好不容易才勉強恢復了平靜。他知道後面還有話。 「但是和剛才一樣。機會是要靠你自己爭取的。我讓你走,但是走得掉走不掉看你自己的了。」男子用手指了指其他幾個人的方向。「他們知道,憑你的射手是絕不會能夠在我毫無察覺的情形下把人救走的。所以我會把他們叫起來一起來追擊你。要是被我們追上了的話……」男子地手在自己脖子上一劃,眼裡的光比冰還冷。「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地。」 「是……」亞賓一咬牙,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有這個機會總比沒有好。 男子從腰間解下了一雙鞋子,朝一個方向指了指說:「你最好帶著這個女人往那邊跑。那邊有一條河,而這雙鞋子上負載有『渡水術』的魔法。你既然會魔法,應該可以使用這種魔法物品才是。你穿上這個逃跑的機會可以大得多。」 亞賓接過了鞋子。這是雙看起來沒什麼出眾之處地牛皮靴子。很多地方可以看出這還是一件很有些年頭的東西,只是拿在手上就可以感覺得到微妙的水系魔法的波動。機械化地穿上了這個逃命的寶貝,他的心裡一團亂麻。剛才還心懸一發,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卻莫名其妙地就有了這樣的轉機,這大起大落讓他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她忍不住看著男子,問:「你為什麼要……這樣放過我……」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男子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這種生動鮮活的光芒和他那死氣沉沉的臉不大協調。「其實我本來就是想找個機會把這個女人放了的,正在想用什麼辦法放了她而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既然你要來作英雄,那這個黑鍋就請你背了。」 亞賓的嘴立刻張大了完全合不拔,腦子裡也是一片亂麻。他完全想不通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如果你逃掉了,你把我們這群人要去圖拉利昂森林的事告訴這個女人吧。不過最好不要告訴她我是故意放她走的就行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亞賓從來就不認為自己笨,但是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大概比一個木偶聰明不到哪裡去。「還有,能不能夠請問您的名字?您……到底是誰?」 「太多好奇心也是幼稚的一種。如果你活得久一點,有時候少知道點事不是壞事。你只要知道你現在終於有機會逃跑,有機會成全你的幼稚就行了。」男子退後幾步躲到了樹木的陰影中,對亞賓做了個示意動手的手勢。「如果你要在那女人面前稱呼我,可以說我叫桑德菲斯。」 「是。我知道了。」亞賓深呼吸了一下,把所有僵在一起的雜念全部驅出腦海。現在不是煩惱的時候,而是集中精神逃命的時候。他用最低的聲音給自己加上了祈禱術,還有力量,敏捷術。最後則聚了聚力,給女騎士施放了一個自己所有夠達到最大效果的治療術,然後才是淨化術。 淡淡的白光從女騎士的臉上閃過,她的眼睛微微張開了。當她看見面前的人的時候,不禁發出一聲驚叫。 這聲驚叫不算大,但是絕對夠其他幾個人驚醒了。 亞賓抽劍在手,一劍就把裝著女騎士的口袋劃破,拉起還懵懵懂懂搞不清楚狀況的她說:「快跑。」 「你想幹什麼。」男子人陰影中跳了出來,大吼一聲。 亞賓猛然回頭,手一張,一道耀目的光芒從他手上亮起。即使是在大白天這光芒的亮度也足夠讓人目眩,何況是在這漆黑了這麼久的夜晚。男子慘叫一聲摀住了眼睛:「**你媽的這個混蛋……」這個聲音怒氣十足殺氣昭然,無論是誰也不會裝出來的。 「全部都***給我滾起來,那小子和那婊子逃跑了!」男子憤怒的大喊貫穿了整個樹木。 第二十二章 以誰的名義發誓 亞賓拖著女騎士的手飛快地朝前面飛奔,祈禱術力量術敏捷術的效果在他身上和血管裡咆哮著奔湧,把身體的每一分力量都發揮得淋漓盡致,兩旁的樹木在向後飛退,不時有小的枝葉擦打在他的臉龐上火辣辣地生痛,割開一道道小血口。 腳上的那雙靴子似乎還有加速的作用,無論是邁步還是跳躍感覺都要輕便很多,如果這是那種不壓根補充魔法力而永久生效的魔法效果的話,再加上男子所說的還附加了高級水魔法的『渡水術』這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的魔法裝備,絕對是可以和女騎士身上那件光輝鎧甲相提並論的稀世寶物。 面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光輝戰甲和這靴了的作用就天差地遠了。那每天一次的天之佑還無法發動,這套寶貴神奇的戰甲現在就只是堆礙事的鐵皮,再加上傷勢沒有完全復原,雖然身上還是白魔法的輔助,但是女騎士的步伐比普通人快不到哪裡去,速度全靠亞賓拉扯著才能夠跟上。 即使如此,兩人城中的速度也已疾逾奔馬。但是後面的叫喊聲和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了。 追擊在最前面的是蒙面女子傑西卡,她纖細的身形在林間無聲無息地飛快縱躍,受樹木的阻攔,如同一隻陰影組合而成的靈貓。如果不是顧忌著自己不是亞賓和女騎士兩個人的對手而要等著後面的幾個同伴,她也許早就已經追上了。 追在第二位的是那個神秘男子,他一路追著一邊還惡狠狠地咒罵著,身後是提著兩把拳劍的希爾頓和變身成為狼人的德魯依。德魯依雖然反應得最慢,是等前面幾個人跑出了一段距離後才反應過來掏出狼頭帶在頭上。但是變身成為狼人之後他又很快地趕了上來。 最在最後則是空著手的希力卡,那把婁百斤的雙手巨劍無疑是不能夠帶起來追人的。雖然那熊一樣高大的身形卻有著和體積完全不相稱地敏捷和速度,只是因為他地身軀實在太大,很多前面的幾人一晃就能運去地地方權柄他去卻不行,只能夠繞一下,或者乾脆把前面的樹木撞開。 致開艾西司和老頭這兩個則是不用提了。即使是男子那聲大吼也沒有讓這兩個完全睡死了的魔法師醒過來。原本希爾頓還想讓這兩人給眾人加上加速術的,但是想到了那半睡半醒地精神可能連咒文都發不動還徒然浪費時間,也只有這樣追過來了。 不過看來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獵物身上散發出的白魔法光芒正是這黑夜中絕好的路標,根本不用擔心失去目標。而且追擊者們可以看見那兩個身影越來越接近了。 「操,老大你怎麼搞的,會讓那個小子救走那婊子的?」希爾頓在男子身後問。不知不覺中他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男子的地位。對於人來說,拳頭最硬心腸最狠手段最毒辣的自然就是老大。男子表現出來的所有東西都已經把希爾頓折服了。但是對於這個新認地老大怎麼會讓那個小毛頭救走了人,他又覺得實在是無法想像。 「哼,我一時大意,中了那小子的白魔法。」快速跑動中無法看清楚男子臉上地表情,但是語氣中的怒意卻是可以感覺得到的。「被我抓住了這個小子,我絕對饒不了他。」 「放心,前面就是皮頓大河。他們跑不了。」希爾頓狠狠吐了口唾沫。「操,我看這小子人模人樣的,還對他有點好感,哪知道居然是個教會地臥底。操。喂,安德森,等會抓住這個教會的臥底你一定要幹掉他,他是你們的死敵。」 狼人德魯依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在不知道是他不願意說話還是變成了狼人無法說話,他只默默地跟在男子身後跑著。 『卡嚓』『碰』只聽聲音就知道後面的希力瞳撞斷了兩棵樹跟在後面。 「你……還是把鎧甲……扔掉吧。」飛奔著地亞賓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完,胸腹間已經開始因為呼吸而開始抽痛。兩腳也已經開始發酸。拖著穿著鎧甲的女騎士逃跑實在是吃力。 「不可能。光輝戰甲是賽萊斯特賜予的寶物,絕對不能夠拋棄的。」女騎士的聲音居然並不大喘,依然堅定。 「不是說……不要……以後有機會可以……可以再搶回來。」亞賓的額頭被一條小樹枝劃過,鮮血立刻湧出來。 「不行。光輝戰甲的寶貴之處並不止是鎧甲本身。那是教皇陛下新手授予並祝福的……是每一位神殿騎士所有的榮譽和信念所有。即便……只是暫時的……拋棄也不行。」女騎士終於也開始喘息了。 後面的向個追趕者的聲音越來越近了,甚至可以聽清楚男子的咒罵聲。 「不扔掉……我們就死定了。」亞賓一口氣狠狠地說完。 女騎士牙齒一咬,說:「即便是死,也不能夠放棄榮譽和對主的信仰。」 「你……」亞賓飛奔中被腳下的一個凸起的權根絆了一下,幾個踉蹌差點跌倒,好不容易才站住。即便是在這月光下還可以看見他的臉已經通紅,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因為一口氣沒喘過來。 「操,你兩個混蛋跑不了了。乖乖站住,大爺給你一個痛快……」希爾頓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比那些老掉牙的騎士小說裡的句式還要老套,比廢話還要廢話。 女騎士窮追猛打掙開了亞賓的手,原地站住了。亞賓也站住了,回過頭愕然看著她。 「我會在這裡攔住他們,你自己一個人快走吧。你能夠救我我很高興,天上的主必定地會知道你的善良和勇敢。」女騎士轉過頭來面對著那幾個追兵,臉上明朗的輪廓線條勾勒出真正的男子般的堅毅,聲音也全是坦然面對的堅定「我不能夠捨棄我的光榮和信念,我相信我的選擇,我要面對地困苦和艱險都是天主賜予我的考驗。」 離他們最近的傑西卡停了下來,等待著後面幾個人。趕上來匯聚到一起的追兵們不由都放緩了腳步,在兩個前面幾十米的距離停了下來。他們很清楚這兩人已經是跑不掉了的。想看看這兩人到底還有什麼花樣。 「你瘋了。快跑啊。」亞賓挨身過來拉住女騎士的手。他已經看得見男子那雙眼裡地光芒,那不是什麼用或者冰涼可以單純形容的,也許只有他才能夠明白那眼睛裡隱含的意思。 『格』希力卡一腳蹬倒了一棵樹木,那龐大的由肌肉組成的身軀就出現了在眾人的視線中。他眼裡散發的那種比動物還動物的光芒無論是誰都可以理解其中地涵義的。或者不必是人,只要是動物都可以察覺到他全身上下望外噴發地那快要爆炸的凶暴殺戮的氣息。 「你自己快走吧。」女騎士推開了亞賓的手。「我說了,你要留在這裡。以我地榮譽來幫你……」 『啪』,亞賓一記耳光響亮無比地落在了女騎士的臉上。這一記耳光不只很響,而且力量很大,直把女騎士打得身體一歪,臉上立刻腫了起來。 雖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是最愣的還是女騎士。臉上火辣辣的痛,腦袋也暈呼呼地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因為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他人的腳步放緩了。但是希力卡沒有停,他像一熊一樣地大步朝兩人走了過來。他沒有什麼好奇心和貓捉耗子玩弄一下的高雅興趣。即便有,那也是在把獵物抓到手,扯斷手腳,聽到哀號和求饒看著血和凸出體外的骨頭後的消遣。 亞賓沒有再理會女騎士。也沒有如女騎士據說的獨自逃跑,轉而面對著這些或近或遠的追兵。他突然舉起了雙手,大聲吟念出咒文:「天上的主,請賜予我退魔的光輝。」 所有人。包括希力卡在內都在第一時間裡作出了防備的姿勢。但是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亞賓前伸的雙手間空蕩蕩地什麼也沒有發出。 「操。玩什麼鬼把戲,乖乖過來投降吧。」希爾頓舞著拳劍也朝兩人走去。當然走在最前面的還是希力卡,因為這一下對手的故弄玄虛讓他的眼裡的凶光至少多了一倍。 就像一道宏大無比卻又鴉雀無聲的閃電,也像是一個突然從黑暗裡冒出來立刻就光芒萬丈烈日當空的太陽。一道無比耀目的光亮直到這個時候才從他的雙手之間猛然出現。這才是那個咒語吟唱出的魔法,他故意拖延了一下才發出來。 沒有人能夠倖免,所有人都被那一下虛晃的咒文百毫無防備,這白光最強烈的部份就是射入了他們的眼睛。驚呼和慘叫不約而同地隨著他們的彎腰捂眼的動作從嘴裡冒出,女子傑西卡的聲音尤其淒厲,好像她不是被光照到了,而是被人用刀子把眼睛挖了出來一樣 『嗆』。儘管尖叫聲此起彼伏,但是四個人也都聽到了一個拔劍的聲音從亞賓剛才的位置發出,所有人都抽身朝手急退,手裡做好的防護完備的加熱,防備著趁著目盲的時候的偷襲。 呼呼兩聲,然後就是樹木倒下,枝椏互相碰撞斷裂的聲音。希力卡在內的幾個人都沒有敢亂動,都在戒備著隨時有可能降臨在自己頭上的一擊。 但是並沒有這樣的攻擊聘出現。等到十數秒眼睛逐漸恢復了過後,眾人才發現已經看不到那兩個白色的身影了。剛才兩人站立地兩株樹木被攔腰斬斷,倒下時候響動完全把兩人逃跑的腳步聲掩飾了。 「操。居然這樣狡猾。快追***啊。」希爾頓因為自己連續兩次被戲耍暴跳如雷。 「又是這一招,這混蛋。「更暴跳如雷的彷彿還是那個男子 希爾頓趴在地上,細心地停了一會,這才指著一個方向說:」是這邊。大家放心,我聽到河水的聲音了。他們跑不了的。「 女騎士的腦袋裡現在還是一片空白,那一記的耳光的效果一直持續著,她只有機械地被好只手拉扯著跑動,感覺兩旁的景物在飛逝。直以看見前面是一條河的時候她才驚醒過來。這條寬闊的大河優雅地在他們前方轉了了『幾』字形,把他們包圍在了這裡,拉住她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亞賓停下了腳步,彎下腰在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的體力已經快耗費到了極限。 後面追來的幾個人也終於趕了上來,看到這兩個人已經進入死胡同的獵物,一字排開圍了上來。 女騎士黯然,她知道即便是下水逃跑,自己身上這件鎧甲也是個致命的負累,正在這個時,一喘息著休息了一下的齆人突然一把將她環抱了起來,大喊一聲:「別動,抱緊我。」然後大步就朝河面上衝去。 包括女騎士在內所有人都呆了。但是讓他們呆在還在後面,亞賓的腳居然像踩著實地一樣踩到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圓形的波紋,習快地朝雲岸跑去。 「是渡水術?這小子還有這樣的卷軸。」希爾頓驚叫。他可以肯定這絕對是魔法卷軸的效果,否則以一個這樣武技的年輕人即會白魔法的同時還能用這樣的高位水魔法,那麼就應該是他來追自己這幾個人了。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亞賓就已經衝到了對岸,一丟下女騎士立刻一頭栽倒在地上。 女騎士站起來左右環顧著,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真的就逃脫了。回過神來後她連忙蹲下去察看那個把自己一手救出來的年輕人,所幸他只是用力過度累得昏了過去而已。女騎士給他使用一個恢復術就沒大礙了。 「操,不會吧,真的讓這兩個給逃了。」希爾頓急得直跳。這條河足有近百米寬,雖然這裡的人也能游過去,但是等游過去的時候也足夠女騎士背著亞賓逃得無影無蹤了。他連忙轉而問德魯依。「你能夠變成做魚,不對,比如烏龜之類的東西把我們給載過去麼?」 狼人回給他的則是一個怒吼。 希力卡的喉嚨間在發出類似狼人發出的那種聲音,他看著對面的兩個可望不可及的人影,全身的肌肉都在抖。 「對面的那個使用那把邪惡武器男子聽著,以主的名義,你敢把你的名的名字告訴我麼?」女騎士的聲音越過河水從對岸傳來。「我以騎士的榮譽和天主的名義發誓,我必將以你的血來洗清我的恥辱。」 「對面的婊子聽著。我以自己的名義發誓,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把你先姦後殺,然後把你的屍體送給馬格努斯那個老混蛋作禮物。」男子的怒吼聲也滾滾蕩蕩地回敬過去。「滾回去告訴賽萊斯特的混蛋們吧,我的名字叫山德魯。」 遙遠的另一個地方,一個睡得正香的老頭被兩個很大的噴嚏打醒了。 第二十三章 我們需要團結 「被他們逃跑了?」艾西司的眼睛和嘴巴張得無比的大,幾乎把他的整張臉都佔據了。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混帳小子居然帶了一個渡水術的卷軸,帶著那個婊子跑到了河對岸去了。」希爾頓憤憤回答。其他人沒有一個人的臉色好看。 「渡水術的卷軸?」艾西司和老頭面面相覷。 製作魔法卷軸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要把原本慢慢育唸咒文,小心精確運用魔法力才能夠發出的魔法儲存起來,使用的時候瞬間爆發出去,這種看似可以瞬發魔法的便宜招數背後則是難以想像的難度和昂貴代價。製作卷軸的魔法師必須非常純熟地運用那個魔法,同時自己的水準必須還超過那個魔法才行,否則製作上稍有差錯也許連命都會陪進去。 通常一個高級魔法師才能夠製作中檔的魔法卷軸,而高檔魔法卷軸則需要大魔法師才能夠製作,頂級的魔法卷軸製造則簡直算是一項不小的魔法工程,製作出來的卷軸也都價值邊城。而魔法卷軸製作都要耗魔法材料,魔法等級越高使用的材料超昂貴,昂貴程度則幾乎是成幾何數級上升的。 渡水術這個水系魔法雖然說不上是頂尖,但也絕不是什麼普通魔法師就可以使用的大路貨,能夠製作這種卷軸的大魔法師大陸絕不超過二十位,而沒人請求自己捨得花費魔法材料來製作這製作這個卷軸的則一個都不會有。這卷軸的性價比幾乎之低幾乎為所有卷軸之首,除非遇到非常特殊非常緊急的情況,否則沒有誰願意花費數百金幣來在水上走上兩步。 「難道……這小子早就有計劃?所以準備了一張渡水術的卷軸?」艾西司用力撓著沒什麼頭髮的頭,努力推測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再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他怎麼又能夠知道我們走這裡,在這裡休息?如果是在這裡休息之後他才決定的……他到哪裡去弄那種卷軸……有人特意給他送來?不可能,這……怎麼回事?」 「我說你這個女人真的有毛病。你明明可以追上他們,為什麼不趕上去纏住他們?」希爾頓盯著傑西卡,臉上的那道傷痛抖動著。「就算你不是對手。但挨上兩刀也死不了吧。拼著挨上兩刀施住他們一下我們就跟上了。」 「你來挨我兩刀看看死得死不了。」蒙面女子手上把玩著那兩把短劍。冷眼看著希爾頓,有意無意地朝男子和德魯依的方向掃了一眼。「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跑不快。」 希爾頓看著女子手裡那兩把閃著藍色光芒地短劍怔了怔,立刻看向德魯依,說:「對呀。安德森你既然能這麼快趕上我們,後來怎麼又不衝上去了呢?」 「變身後雖然爆發力很好,但是我本身的體力很差。」德魯依露出一個很老實的苦笑。從他那標準的發福的中年人身材上看這一點確實又是無可厚非。 「操,好吧,好吧。一個怕挨刀,一個沒體力,就這樣讓那兩個傢伙跑掉了。」希爾頓憤憤地扭過頭來。「那小子可是知道我們要去圖拉利昂幹大事地。他如果把這事告訴那婊子,那婊子帶領王國騎士團來我們怎麼辦?」 德魯依慢悠悠地說:「我看那小子未必會說出去。即便是說出去了,那神殿騎士也未必會去找幫手,既然她獨自一個人闖進我們的集會,那說明了她心高氣傲不屑和別人為伍。賽萊斯特和凱塞琳女王的關係一直以來都不在好,而且那女騎士最後也說了。她要騎士的榮譽來戰,洗刷她的恥辱。所以我認為她也許不會找幫手。至少也應該不會向王國騎士團求助。」 「也許?應該?*。我們不是去遊山玩水,我們是去幹大事,做大買賣。」希爾頓幾乎跳了起來,想到他對希力卡要求的那兩個精靈少女和大堆珍寶他的火氣就無法壓抑。「那可是幾萬金幣的買賣。容不得有半點閃失啊。你卻說什麼也許,應該。也許這買賣就這樣毀了,我地精靈和珍寶……」 「別說了!」一聲火山爆發一樣的巨大吼聲從希力卡地喉嚨裡爆炸了出來。原本一直坐在地上,陰沉著臉的他似乎是被希爾頓的話語刺激了。猛地站了起來。他臉上的筋肉全都在扭曲,蠕動,全身地肌肉也都在不停地起伏,充血的眼睛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被那似乎要浸出血來的眼神掃過,女子傑西卡和希爾頓不由自主地跳開,拿起了武器,老頭和艾西司則慌忙逃開,德魯依也退開了。他們本能地可以感覺到希力卡身上那隨時要爆炸地憤怒,還有殺氣。這殺氣之蠻橫之狂野之血腥,其他人或者野獸的殺氣還有目標,還有一個目的,百這股殺氣有殺無類有殺就殺不管如何一切皆可殺,比任何殺氣更有殺氣,彷彿他隨時有可能把身邊的人抓過來一口咬得稀爛。 唯獨只有那個男子沒胡走,仍然是坐在那裡,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看著希力卡,輕聲說:「你最好冷靜點。」 希力卡的眼光立刻落到了男子臉上,裡面的凶光更強烈了。他的嘴邊已經胡血在流出,滴下,不知道是因為牙齒咬的太緊還是因為咬住了自己的舌頭或者嘴肉。突然他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的小指,然後傳出『格拉』一聲轟響。 和卡臉上的筋肉抖動了一下,鬆開手,那只尾指已經扭曲著折斷了,月光下可以看見一截白生生的斷骨突破皮膚露了出來。然後他再握住了無名指一握,傳出同樣的一聲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斷裂聲,這只批判了斷了。 艾西司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想開口詢問或是上前阻止,卻又沒有這個膽量。 其他幾個人卻都能夠看出,他是在忍。 直到把自己的食指也握斷之後,希力卡哆嗦著喘了口氣,如同剛剛在女人身上發洩完後的呻吟。他臉上的表情終於平靜下來。好像身體裡的奔湧的殺氣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又像是在精神上邁過了一道很困難的坎。 「桑德菲斯先生。」希力卡坐了下來,他現在地表情平靜得就像是個剛剛沐浴淨身後地修士。連聲音帶著從來沒見過的理性的味道。左手的四根手指扭曲得像麻花一樣。骨頭還露在外面,血也在冒,但是希力卡根本沒有在意,好像那是長在別人身上的東西一樣。 不過眾人吃驚的並不只是這個,而是他口中說出來地那人了。直到看著他看向那個男子,這才明白他是在和男子說話。 「桑德菲斯先生。我知道這個名字是假名,就如同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山德魯一樣。像你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有這樣一想默默無聞的名字。不過我對你到底是誰絲毫不關心。」希力卡整理著自己斷掉的手指,一隻一隻地把它們接回去,把斷面的骨頭接好,骨骼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是希力卡看也沒看,他的眼光都在他稱為桑德菲斯的男子身上,平靜凝重,像看待一位尊敬地長者一樣。「是艾西司的老朋友佛多楞介紹你來地。那時候他就說你是這個名字。我並沒有追問,佛多楞老頭和我打了多年的交道。他是愛恩法斯特那邊有名的老油條,我信得過他。關鍵是,我們大家是聚在一起發財的,所以你叫什麼名字。是誰,過去做過什麼等等鍺孫去在乎,我在乎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是不是能夠和我一起實現共同的目標,讓大家都可以得到好處」 叫桑德菲斯的男子沒說話。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大家都坐過來吧,請聽我說。」希力卡對所有人招了招手,像一個慈和地主人。「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是讓大家不要再互相埋怨猜疑,這些並沒有絲毫的作用。大家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同樣的目的集結在一起,為同樣的目標而行動的。發生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不需要再去計較,剩下的就是要集中所有的精神去面對以後的情況,大家隨時記得,我們有共同的利益。」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團結。」希力卡握了握拳頭,臉上和聲音一起有了一種溫和的鬥志,堪稱教科書式的領導者表情。 「對呀。」希爾頓好像很有感觸,用力一點頭,其他幾個人也微微點頭。 只有艾西司歪著腦袋像一尊木雕一樣看著希力卡楞著,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全部挪了位。他懷疑他的老大因為刺激過度已經瘋了。 第二天的中午,一行人終於到達了莎木希盜賊團的另一個據點。 和王城附近的那所豪宅完全不一樣,這裡只是一處偏僻地方的荒廢了的莊園。已經有不少盜賊先來這裡了。預料中對他們的大規模搜捕好像並沒有出現,甚至連普通的巡查都沒有,沒有等待其他盜賊,希力卡立刻就召開了會議。 希力卡首先就把自己制定的計劃告訴所有人。鑒於出現了叛徒,所以行動必須盡快,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赴圖拉利昂森林。 計劃很詳盡,聽得希爾頓和老頭還有德魯依幾個人頻頻點頭,似乎很難想像希力卡這樣的人也能夠有這樣的頭腦,不過其他盜賊看起來對這點是沒有感到什麼異樣。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希力老大似乎變溫和了,以前隨時可見的那種騰騰殺氣和獸性都彷彿沒有了,但是好像也隱隱地感覺到更可怕了。 莎木希盜賊團雖然是盜賊,但是做事的效率之高比之軍隊也毫不遜色。希力卡公佈好了計劃細節,立刻就讓手下的盜賊分頭去準備,也就是給希爾頓等等幾個人安排了房間,讓他們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不過那個名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卻說暫時不想休息,要一個人出去做做準備工作。 所有外人都慣騙,只剩下莎木希盜賊團原本的成員們。 希力卡突然對艾西司說:「我記得那個逃跑的會用白魔法的小子是你找來的。」 「是。」艾西司膽戰心驚地回答。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希力卡老大好像不那麼凶暴,但是他感覺自己卻好像更怕他了。「但是我根本那小子會這樣啊。我也是從兩個手下的嘴裡聽來,說有個高手要找事做,我就去和他談談,看他身手還不錯才叫他來的。老大你可以問那兩個傢伙……」 希力卡沒有看什麼其他人,只是淡淡問:「那你應該調查清楚了那小子的情況了?」 「調查了調查了。」艾西司像公允琢米一樣地點頭。「是負責情報的那幾個傢伙去悄悄查的,消息絕對可靠。那小子的爺爺被狼人,妹妹被嚇瘋了,所以急著用錢。」 「好。」希力卡點了點頭,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聲音也很平靜,像喝著下午茶聊天的平淡語氣對兩個盜賊說:「你們用最快的速度去這小子的老家把他妹妹抓住。先把那個小妞的手腳都切下來,但是記住絕對不能弄死了,然後經我送過來,一定要記住,」他的聲音頓了頓,雖然還是很平淡很輕鬆的語氣,但是在場的人有一半起了雞皮疙瘩,「我要她在送到我面前來之前至少被五十個男人用所有的方法幹過,還必須活得好好的,至少還能留到被我當著那小子的面再干幾次。」 「是。」兩個手下幾乎是逃出去的。 希力卡長吸一口氣,對旁邊的一個盜賊淡淡說:「給我馬上去找五六個女人過來。」 盜賊楞楞楞,為難地說:「老大……這荒郊野外的,馬上要……到那裡去找女人啊?」 希力卡臉上沒有發火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一耳光抽在這個手下的臉上,淡淡說:「馬上不行那就盡快。」 「是,是。」周圍的手下們立刻一哄而散,只留下艾西司和那個挨了一耳光的。 這個挨了耳光的手下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動。他的半邊腦袋已經徹底地碎成了一個看不出像什麼的爛東西,足足在脖子上從左邊扭到了後背再轉到了右邊。搖晃了幾下,他剩下的半邊腦袋似乎還想著要走開,然後才普通一聲倒下。 希力卡轉身朝裡面的房間走去,對艾西司淡淡說了聲:「走吧,我看應該通知我們的僱主一聲了。」 第二十四章 變得討厭起來 艾西司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塊小小的淡藍色水晶片。這是那位僱主第一次委託他們的時候給他們的東西,怕萬一有什麼狀況的時候可以通知他。 這個東西一直沒用掉,除了確實沒發生什麼大事以處,主要還是因為艾西司一見這個東西幾乎就立刻失控然後對希力卡報出了這個東西大概的價碼。於是希力卡也決定,無論如何都不用了。 但是『無論如何』通常都有個限度,比如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艾西司看著那一小塊水晶片歎了口氣,以把自己的兒子送去作祭品的心痛口吻說:「如果這東西有辦法出手賣給賽萊斯特或者東邊的牙之塔的話,那至少值兩千個金幣,這還只是把它當魔法材料賣。這可是星之碎片啊……」 星之石是所有魔法材料中最神奇,最稀少也是最珍貴的一種,和魔玉一樣只出產在桑德菲斯山脈。但是和有『魔力之源』之稱的魔玉不同,它無法和任何系的魔法共鳴也無法儲存魔法。它唯一的作用只是能夠產生一種其他任何方式都無法產生的魔法波動,破開空間的魔法波動。 星之石被發現的年代已經無法考評了,只知道久遠到大概和魔法文化差不多。那種神奇的魔法波動曾經吸引了無數的魔法師投注了畢生精力鑽石其中,但即便是經過不知多少年,不知道多少天才魔法師的鑽研,這大陸上也從來沒有過一個空間系魔法師。曾經有個大魔法師很感慨地說過,無數天才在星之石消耗的精力和時間足夠讓魔法文化再往前推動兩百年。 但是這些天才們的努力也並不完全是白費。雖然無法解析這種魔法波動的本質,像其他系魔法一樣轉化出各種千變萬化可以靈活運用的法術,但是他們也在無數失敗的實踐中摸索出了傳送魔法陣傳送魔法卷軸等實用性非常好儘管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東西。 所有地空間魔法都要依靠星之石來發動。最完整的星之石被稱為『星之眼』,舉世罕見,那是傳送魔法地核心物品。數百年來整個大陸上的傳送魔法陣不超過十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缺乏完整的星之眼。星之眼的碎片就是星之碎片,那也可以建立個只能夠使用一次的臨時魔法陣。從實用性上說同樣是珍貴無緣,即便是那種最細小的星之粉塵也是製作傳送卷軸不可缺在原料。 而除了完整的星之眼以外,其他的碎片使用一次就會報廢,當然艾西司手上那塊也不例外。不過這塊碎片和平常的有很大不同,上面比頭髮絲還細微的紋路在這片手掌大小的水星片組成了一個魔法陣。只是這份近乎藝術的方法就足夠說明這東西有多寶貴了。 「別磨磨蹭蹭的,快點。」希力卡沉聲說 艾西司點點頭,哭喪著臉把魔法力緩緩注入這塊水晶片。藍色的魔法光芒開始在他地手上亮起。這赫然是傳送魔法特有的光芒,只是小了很多,也純了很多。 這樣直接使用星之碎片,即便是如何精妙絕倫的魔法陣也無法使用傳送魔法,但是卻可以產生類似地效果。這道魔法光芒並沒有和傳送卷軸一樣一閃即逝,而凝聚在了他的手上。不久後,一個人影隱約出現在光芒中,一個蒼老介於卻精力充沛的聲音傳了出來:「發生了什麼事,僱傭兵們。」 「是這樣的。尊敬地簙。」艾西司的表情和聲音都很莊重虔誠,那是他多年前在魔法學院向神禱告時候所用的。「我們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也發出了一個大概您會很有興趣地人……」 沒過多久後。在離盜賊考點不遠處的一個隱密地方,那個小桑德菲斯的男子也掏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星之碎片。灌注進了魔法力,藍色光芒中也顯示出一個人影。 「計劃有變,半路冒了一個神殿騎士出來。」男子對著魔法光芒匯聚成的影像說。「我臨時決定改變計劃。打算……」 「我都知道了。」影像歎了口氣,打斷了男子的話。「剛才那些傢伙已經通知過我了,我大概也猜得出你想作什麼。」 男子一怔,說:「他們通知你了什麼?」 「他們看出了你的身份。告訴我這冒牌的死靈法師。請我來抓你。」 「想不到這些傢伙的腦袋也不壞。我還以為還能夠瞞住他們一陣子呢。」男子有點意外的一笑,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怎麼說呢?」 「我自然叫他們灑伸張了。讓他們好好的利用你在圖拉利昂把事辦妥了,我自然會來把你收拾了。我許給他們的報酬足夠讓他們心甘情願去做任何事,呵呵。」影子傳來的笑聲很開心,甚至好像有年輕幾歲的味道。「反正是空頭的許諾,開得再大也無妨。」 「只是希望你的演技能夠過關吧。」男子一笑。說。「你說你猜出我的計劃?」 「你是想把教會一起扯進圖拉利昂來驪?」 「說對一半,我的目標不是教會,是死靈公會。我已經想辦法把我會去圖拉利昂的事告訴了神殿騎士,原本我還在怎麼樣安排把她不著痕跡地放走,不到臨時冒出個幫手來。節約了我不少時間。只要那個騎士回去一報告……」男子笑了笑。大概在賽萊斯特的人明白之前,死靈公會的人應該會先明白我的身份,他們就會直接趕來圖拉利昂,只要讓笛雅谷注意到世界樹之葉在圖拉利昂,那即便我們不開口精靈們也會求你們幫忙的。到時候歐福大可以漫天要價。」 「恩……說老實話,這些盜賊能不能給精靈們足夠的壓力我也一直沒什麼信心。我也一直在考慮把死靈公會的注意力拉過來。想不到人卻先這樣做了。」影像考慮了五,語氣還是顯得憂心忡忡。「但是你這樣實在是很冒險,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了。我一直沒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無法把握笛雅谷和賽萊斯特的動作,無法做到真正的知己知彼。萬一他們地反應在你預料之外,怎麼辦?你確定笛雅谷會比教會還會動手?」 男子淡淡一笑。說:「你放心。我報出了山德魯的名字,教會地牧師主教們也許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死靈法師卻一定一聽就知道這是我。那些傢伙絕不會希望我先落在教會手上的,所以必定會比教會的人先動手,而且我相信他們有辦法不讓教會插手進來。」 「但還是太冒險了……」光影中的人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永遠不要小看他們,誰也沒有資格小看他們。」 「我從來不會,也不敢小看那些傢伙。但是我知道他們一定會那樣做。我再加上世界樹之葉,這個誘餌他們絕對無法視而不見。」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還是不太放心。」光影中的人猶豫著。沉吟不語。「畢竟對付他們,不能有絲毫的大意……」 「誰又能真的把一切變數都掌握了?」男子微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冒點險是在所難免地,畢竟我們所剩的埋單不多,如果能夠在這個地方順便轉移一下教會和死靈公會的注意力,對歐福的局勢也是很有利的。」 「對啊。時間不多了,也許只有冒險一試了吧。」光影中的聲音也歎了口氣。「你在合適的時候通知我們,我和格魯會在第一時間趕來。合我們三個人的力量,應該可以應付幾個死靈法師。」 「能夠順便幹掉幾個就好了。呵呵。」男子笑了笑。 「別想得太好,能夠順利完成目標就謝天謝地了。」光影中的聲音歎了口氣。「我剛收到消息。教會好像也準備派人去愛恩法斯特帝國,看來是準備對歐福採取全面敵對地態度。大概還想順便辦法把羅尼斯死掉後的權力真空添補上吧。」 「愛恩法斯特帝國?」男子皺眉。說:「那邊……應該沒有問題吧。」 「雖然有和平條約在那裡攔著,但是我還是很不放心。死靈公會如果真要存心操縱,一紙和約並沒有什麼作用。現在只希望笛雅谷地傢伙們足夠好運,能夠在最快的速度裡得到你的消息。而把注意力放到這裡來吧。」 「嗯,相信我的消息現在已經傳遍賽萊斯特了吧。」男子點了點頭,想了想,有些猶豫地說。「如果這裡順利。我想……想回趟魔法學院去看看……行麼?」 「用不著你請求,我自有任務要你回愛恩法斯特去辦,順便准許你探探親。」人影呵呵一笑。「只是希望我們歐福地影子隊伍的首領別為私情耽誤了公事。」 「那自然是不會的,只不大放心想回去看看而已。」男子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別說什麼首領這麼大地頭銜,其實還不就是我自己一個人?」 「我可是給你安排好了編製的,只是獸人不適合在人類社會裡出現罷了。你自己最好找點人類的同伴,那種和你一樣見不得光,身手也不錯的人。現在歐福最缺的也就是這種人才。」 「我自己一個人習慣了。」男子撇了撇嘴,淡淡說。 「你要考慮的不是你習不習慣,而是有沒有這個必要。你自己手下有一群人做什麼都要方便得多,也可以去做也會更多。」人影停了停,補充了一句。「你以後會有很多事的,包括你回愛恩法斯特的時候……」 男子皺眉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也許你說得是,我這裡倒有些人手……我會在意的。」他突然怔了怔,歎了口氣。「先考慮有沒有必要……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開始變得討厭起來了……」 手上那小塊星這碎片的光芒開始閃爍起來了,碎片裡的魔法力開始枯竭了。 「討厭的人通常可以活久一點。或者說,人活久了終究會變得比較討厭,哈哈哈……」人影在消失前丟下最後一句。 辟啪一聲星之碎片的光芒徹底消失,碎成了細小的普通水晶碎片。男子無奈地聳聳肩膀,丟下碎片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撓頭,喃喃地念叨著:「討厭啊……討厭……」 當回到盜賊據點的時候,兩個滿臉堆笑的盜賊迎向了男子:「桑德斯先生,首領叫我們給您準備好了最好的房間,請您好好休息。」 男子大刺刺地恩了一聲,在兩個盜賊的帶領下來到了莊園中的一處比較偏僻的房間,其他盜賊很明顯也收到了首領的命令,沒有靠近這裡聒噪打攪,讓這位貴賓好好地休息。 房間裡雖然暗了點,但是居然收拾地很乾淨,想不到盜賊裡居然還有收拾家務的好手。男子關上門窗,坐在床沿上歎了口氣,突然冷冷地說:「你是要被當做偷襲我的人捅上一刀呢,還是自己乖乖走出來?」 「為什麼不能是你把我抱出來?」一個有些沙啞,偏偏又甜得發膩的聲音響起。「你難道不是個男人麼?難道看不出我是個女人麼?難道沒發現這裡只有我們一男一婦兩個人麼?難道你還想像不出我想做什麼?」 「我還沒有幼稚到聽到女人就要去抱,不管這個女人想做什麼。」男子都沒抬一下,聲音冷得就像冰水。「我最後說一次,你自己最好乖乖走出來。」 一個身影從門手的陰影裡走了出來,貓一樣的步伐,豹子一樣的身姿。雌豹。 「幼稚有什麼不好?」這個人一頭漆黑的黑髮,一雙大大的眼睛,一張黑色骨膚的臉揉合了美麗漂亮野性魅惑,還有一身每個地方都在噴發出結實修長同時又豐滿纖細的黑色緊身衣。她的聲音和男子冷冰冰的語氣相反,熱得發燙。「你不是說過麼,誰都是從幼稚走過來的……」 第二十五章 這樣的人 「你的耳朵不錯。」男子的笑看起來還是古里古怪的,但是聲音卻有些尖銳,像刀。 「耳朵?你來摸摸看?」傑西卡不只走了出來,還走了過來。她臉上的笑甜得像糖,還是那種加進了催情香料的糖,散發出一種可以挑動人心底最深最隱密最敏感地方最微妙一根弦的味道。她好像什麼都沒說,但是這個笑能夠讓人把什麼都聯想起來。她不止過來,還直接坐到了男子的身邊,抬起男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入手是如綢緞般細膩柔滑的感覺,她牽引著男子的手滑進如絲般的黑髮中,滑向耳朵的位置。 男子怔了怔,因為他什麼也沒摸到,那應該是耳朵的地方居然什麼也沒有,或者說只有兩塊比較光滑的疤痕在耳洞邊。他當時說話的聲音刻意控制得很小,其他幾人包括這個女人的位置他也很清楚,即便是狼人的耳朵也不可能聽清楚他的聲音,何況她甚至不能算有耳朵。 「我看到的,我會讀唇。」女子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伸腿,起身,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她的聲音很燙,很甜,很沙,像一鍋熬開了砂糖。 「哦,那就是你的眼力很不錯了。」男子笑了笑。他的手沒有拿回來,而是繼續朝後面滑去,最後手指停在了她腦後頸椎第一節的位置。這是個絕對地致使處。只要一發力,效果和砍頭差不多,比一刀刺進心臟見效更快。 不管她是聽到還是看到的,都絕不會只是這一句。而那些話如果讓其他人知道。雖然不見得會壞事,但是卻絕不是好事。 「我豈止眼力不錯,還有很多地方不錯,你馬上就知道了……」她開始輕輕喘息,似乎完全沒有在乎脖子上那隨時可以要命的手,坐在男子腿上的腰扭動了起來,胸也帖到了男子地胸口。緊身衣並不厚,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下面那微妙的兩處正在堅挺。她緩緩動著,摩擦著,喘息中開始呻吟。 「我建議你停下來。」男子的聲音還是很冷。手指稍微緊了緊。「我沒習慣讓一個我不清楚的人在我的身上爬來爬去的。」 「你嘴上這麼說,身體卻不是哦……」女子的跨坐在男子腰間,纖腰一扭。圓潤輕翹的臀部朝下一壓,一挺,發出一陣蕩人心魄的聲音,分不出是喘息還是呻吟還是笑聲。她的手滑進了男子的衣服,撫摸擠壓那精壯地肌肉,喘息顫抖著說:「你放心吧。既然我敢來對你說這些,就沒想過妨礙你……我才不管你要做什麼……我只要你……你好強壯……」 精靈在恩洛斯大陸上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了,而黑精靈,這些精靈中的另類更是稀有,幾乎之見於故事之中。根據一些遠古傳說。這個種族是從普通精靈背棄了光明墮落入黑暗轉化為的民族,生活在陰暗地地底。相對於黑暗中也如白晝般的夜視力,銀白的頭髮漆黑的皮膚等等特點,黑精靈留給人們最大最深刻地印象的恐怕還是她們的奔放熱情,在古板點的人口中就是淫亂放蕩。這種特質使這個原本就女性多於男性地種族在很多人眼中似乎就是個純粹的女性部落了。 這個八層是女性的種族大概是長久以來為了種族的延續,將性慾這種本能發展成了一種文化,一種藝術。女性夜精靈們對於那些心動的異性所展開的赤裸裸地追求足夠讓大多數男人發瘋。 「但是你的頭髮怎麼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男子猶豫著,看著她如絲的黑髮。所有的黑精靈都是銀色的頭髮。 傑西卡的嘴已經湊到了男子的耳朵上,濕軟濕潤小巧的舌頭探進了他的耳朵,牙齒輕輕地扯咬著,含糊不清地說:「既然你的臉都可以是假的,為什麼我的頭髮就不能是……」她的聲音混合著她呼吸出的濕氣,有種醉人的味道,而且還似乎在往毛孔裡鑽,醉入人的骨骼。她牙齒咬住了男子臉上的一點東西,猛地一扯,一張面具已經被撕了起來。 男子猛地把她翻轉到壓在了身下,手指上的指甲已經陷進了她頸部的皮肉中。如果她有絲毫的殺氣的徵兆,她的頭早就在身體有動作之前斷了。 她好像絲毫沒有痛楚和其他感覺,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在這陰暗的房間裡閃出黑的光芒,看到這剛從面具下露出來的臉上,裡面全是迷醉和興奮的火焰。她的手摸上了那張幾乎整個大陸每個人都熟悉很多人還銘記於心的臉,輕聲沙啞著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比畫像上的要好看多了,畫得再像,也沒有你本人的味道,那種真正的男人……」 「你在玩火。」阿薩冷冷地看著身下的這個黑精靈,如果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她絕對是一個難得的尤物。「敢直接揭露我的身份,還讓我知道你知道我的秘密,你想死?」 「死都是自己找來的。既然我敢在你面前說出來,就沒怕過……你知道麼……當我看到你的通緝令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定是個很強地男人……大陸有史以來懸賞最高也最凶險的通緝犯……這兩天再看到你。我就感覺得出你一定是你……除了你,還有誰有這樣的味道和野性……你知道麼……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就讓我興奮……」她地手繼續探進阿薩衣服深處,雙腿不自禁地纏了上他的腰。「你要殺就殺吧……不過拜託你在事後再殺……死在這樣的男人身上……有什麼好可惜的……」 阿薩看著傑西卡近在咫尺的臉,聞著她身上藏散發出的味道。感覺著她的身體在自己身體上的每一寸觸感,每一次銷魂之極的摩擦。其實他的血早已經沸騰得像岩漿,身體裡早就有一頭巨大地發瘋似的衝動在四處撞擊,全憑著意志在支撐著清明的更改。他地手不覺離開了她的後頸,也滑進了她的衣服裡面,喃喃地說了名:「這樣的女人……為什麼要殺……」他最後的聲音也成為了喘息,抓住了她的衣服用力一扯。 一聲響亮地布帛破裂的聲音,身下的女精靈發出一聲興奮至極的喊叫,全身都激動得痙攣起來。 賽萊斯特。 這個原本只是一座巨大地荒山地帶成為教會地中心聖地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當時埃拉西亞的不平國王將這一片土地贈送給了教會,還資助了無數地資源和金錢建立了迄今為止也是最宏偉最偉大的建築。教會的總部,光輝城堡。 通體都由魄的大理石建造的光輝城堡正沐浴在陽光中,比任何帝王的皇宮都要雄偉巨大的尺寸彰顯著天主的無上威嚴。魄的大理石反射著陽光。在周圍的雲霧中映照出一片白色和金色互相輝映著的氤氳,如同整個城堡都浸透了白魔法的聖潔光輝。 神聖,宏偉,威嚴。光輝城堡足夠將這三個概念直接烙印到瞻仰它的信徒們的靈魂深處。即便是不信教的頑劣之人甚至是崇拜魔鬼的異教徒,面對著它也不得不敬畏,震撼。 光輝城堡的傳送魔法陣修建在廣場的下中央。這裡並沒有特意安排傳送魔法陣的守衛。或者說完全沒有必要,能夠行走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至少是高級的魔法師,還有威震大陸的數十位聖堂武士和神殿騎士。這裡比任何地方都威嚴聖潔,也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傳送魔法陣的光芒亮起。一位年輕的武士出現在魔法陣中。 武士很年輕,很英俊,很威武也很好看。一頭金色的寸許短髮,如果留長了想必可以如流溢的陽光一樣耀眼。但是這樣的短髮流溢出的雖然不是光芒,卻是隨意自若的輕鬆氣質。湛藍色的眸子純得像寶石,但是細細一看其中的深邃卻如同無邊的海洋一樣。他嘴邊還帶著輕鬆自然和周圍的肅穆莊嚴並不顯得有絲毫不協調,反而好像是給環境增添了一絲活力。無論是誰著這樣的一個年輕人,都會覺得很舒服,很順眼。 武士從傳送魔法陣上走下,一個路過的牧師對他微笑點頭示意:「神祝福你,聖堂武士,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麼?」 「蒙主的保佑,那些野蠻的遊牧民不堪一擊。」年輕的聖堂武士也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的身上有未乾的血跡,甚至頭髮上,臉上都有,不知道是因為他本人那種隨和自然的氣質風度還是因為這光輝城堡的聖潔氣氛,居然絲毫不顯得顯眼。「我趕著來向蘭斯洛特騎士長覆命的。希望我是第一名吧,呵呵。」 「哦,蘭斯洛特騎士長正在和教皇陛下還有幾位主教大人正在會議廳開會呢,你可以去廳前的大展等候,塔麗絲騎士也在那裡。」 「哦。塔麗絲騎士這麼快就回來了麼?我還以外我是第一個呢。」聖堂武士苦笑著撓了撓頭。 大殿中空蕩蕩的,隔壁的會議廳中教皇陛下正和主教們在召開一次會議,只有女神殿騎士塔麗絲正在面對著神壇靜心懺悔。一陣腳步聲把她驚動了,她轉過身來,對著來者點頭行禮:「神與你同在。賈維武士。」 「神也與你同在,塔麗絲騎士。」聖堂武士回了一個很標準地禮節。像在賽萊斯特生活了數十年的老牧師一樣舉止得體,虔誠。「想不到你還比我生先到,我原本以為自己是最快的了。」 「照這樣說來。你已經把那些騷擾卡斯特裡公國的遊牧民清剿乾淨了嗎?」女騎士顯得很驚訝。「那……可是蘭斯洛特大人頒布地最難的任務啊。原本是作為晉陞神殿騎士的任務,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都是主的庇佑。那些異教徒的身軀在主的光輝的劍下比破紙還不堪一擊。」聖堂武士的語氣大度瀟灑,卻又能顯示出足夠的謙恭。 塔麗絲地心中只有驚歎。雖然這個年輕武士現在級別只是聖堂武士,但那只是因為資歷的,以他的能力來說絕對在自己之上。從被阿德拉主教發現開始,只是進入賽萊斯特短短一兩月地時間他就展現出了非凡的實力和才幹。絕對可以算是賽萊斯特百年難得的天才武士。 不只是武士的天才,而且他無論在任何地方都是那麼優秀。將原本在塔麗絲這位最年輕的神殿騎士身上的光環全一手攬到了自己身上。 雖然如此,塔麗絲本人卻對他沒有絲毫地嫉妒或者敵意。她只是徹頭徹尾的佩服,欣賞。他散發出來的不止是優異的光彩,更多地是那種吸引人的魅力。 「剩下的安頓工作已經交給公國的部隊了。我想先回來一步爭取個第一名地。怎麼知道……」聖堂武士笑了笑,一口雪白的牙齒露出他年輕人的活力和朝氣。「想不到還是你先一步啊。不愧是最年輕的神殿騎士大人的親傳弟子啊。」 「我……我……」塔麗絲一張俊臉通紅。鼓足了力氣才說出一句。「我失敗了。」 「啊?」聖堂武士顯得無比的驚訝。「怎麼會……你不是和艾斯卻爾主教大人一起去埃拉西亞的麼?那裡的情勢並不凶險。」 「都是我的錯。我讓神殿騎士的榮譽蒙塵,身上的這光輝戰甲的光芒也黯淡了。我是來向蘭斯洛特大人和艾斯卻爾主教大人匯報我的失敗的。」女騎士的頭埋了下來,用懺悔的聲音說。「我奉命去剿滅埃拉西亞的盜賊,但是最後我卻逃跑了……不……連逃跑都失敗了,我居然被那些盜賊們抓住了,幸好一位……一位主的信徒不惜冒險救了我,否則……」 聖堂武士皺眉問:「每位騎士不是還有幾張頂級的魔法卷軸麼?難道你沒捨得用?」 「我用了。可是……兩個元素巨人被對手只是一擊就……」 「一擊就能毀掉兩個元素巨人?」聖堂武士愕然,但是他旋即又微笑說。「既然那樣這場戰鬥的失敗就不是你的錯,而是對手太強了。你能夠全身而退這正是神的庇佑啊。你不用自責。」 看著對面那張如同朝陽一樣燦爛溫暖的笑容。塔麗絲心裡不知不覺輕鬆了點。雖然嚴格說來她還是他的前輩,位階也比他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在他面前卻總覺得自己要小得多。總有點想向他請教的衝動。 聖堂武士皺眉想了想,對塔麗絲說:「請問你能夠把那次戰鬥的情形告訴我麼?我對這樣厲害的盜賊很好奇。」 「事情是這樣的……」塔麗絲把那天在地下室的戰鬥詳細地複述了出來。尤其是那個男子的舉動,那把詭異的刀,更是描述得非常詳細。聖堂武士聽得很仔細,很多地方還會問一問。明明外表看起來安靜平和,但是那雙藍色的眸子裡好像有數不清的波濤在翻滾。 塔麗絲靜靜地看著他。她這才發現,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為什麼能顯得這樣的強,這樣的優秀。那是因為他雖然有著年輕人的精力和活力,同時卻也有著尋常年輕人所不具有的深層次的東西。比如睿智,克制,氣度。這些原本應該是有相當的挫折和痛苦才能夠積累出的財富卻在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歲月的琢磨自然能夠讓寶石發出更美麗的光芒。 聖堂武士想了想,說:「我斗膽對你建議一下,塔麗絲騎士。你這次的失敗……其實也和你清高傲慢的個性有關係。」 他的聲音很柔和很好聽,像撲面的春風一樣讓人不會產生任何的厭惡感,女騎士連忙點頭說:「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能夠謹慎些,一開始就使用出元素卷軸或者菱鏡之光全力地去戰鬥,這場戰鬥勝負其實還很難說的,主要是因為你對這些盜賊從一開始就存了輕視之心,這才導致後面的失敗。」聖堂武士回憶了一下,露出個很燦爛的笑容說。「我記得一個人說過,『人品決定一切』。」 「是。我忘記了騎士該有的謙卑之心。我錯了。」女騎士想了想,歎了口氣點頭,旋即又皺眉。「人品決定一切?這真是奇怪的論調。」 「因為說這個話的人是個很奇怪的傢伙。」聖堂武士又笑了笑,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對了,你說的那個人……你還知道他的其他事麼?」 「這個人叫山德魯。」塔麗絲說 「什麼?」聖堂武士一怔。 「你知道這個人?」塔麗絲覺得奇怪。 「怎麼可能。」聖堂武士嗤拉一笑,笑得比太陽還燦爛。「我只是在想,這樣的人……真有點意思。」 嘎吱一聲,會議廳的大門開了。 聖堂武士對塔麗絲說:「走吧,我想主教大人們也一定對這樣的人會有興趣的。」 第二十六章 拙劣的圈套和人才 房間並不太大,也並沒有什麼複雜的裝飾和物品,這裡不需要這些。艾斯卻爾主教坐在書桌前看著積累下來的卷冊,那些都是埃拉西亞各教區送來的關於對歐福戰爭的準備報告。他旁邊是另一位紅衣主教阿德拉,年輕的聖堂武士正在向他們複述神殿騎士向他講述過的事情。 「我的名字是山德魯……?」阿德拉主教皺著那雙細長好看如同女人一樣的眉毛喃喃地念著,突然對著聖堂武士一笑。「什麼意思?」 「應該不會是那位尊敬的前會長。」年輕的聖堂武士很有禮貌地對兩位主教說。「從很多地方來看,這個人應該是那個諸位前輩們一直在找的人。」 艾斯卻爾一直連頭也沒抬,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手上的卷冊,心不在焉地說:「山德魯要殺塔麗絲比殺一隻小母雞多費不了什麼精神,而且他應該也過了那種愛戲耍小姑娘的年紀,更不會有心思跑到埃拉西亞來胡鬧。誰都可以看出這是那個我們一直在找的小子。阿德拉的意思是,這小子為什麼要報這個名字?」 「為什麼?」聖堂武士想了想。他思考的時候模樣很好看,原本就很有男子氣概又不失俊美的臉眉頭微皺,眸子裡海一樣的藍色微妙地深邃起來。這個表情足夠讓絕大多數地女人著迷。他苦笑了一下。「不太明白。是不是因為塔麗絲騎士問他。他就隨口回答的呢?」 「你還太嫩了啊,呵呵。」阿德拉主教在聖堂武士的額頭上輕輕點了點。他的手指雪白纖細,連一條不好看地皮膚褶皺都沒有,即便是女人也極少有這樣的手。「如果你能夠向父親一樣多想想就知道了。一個人,即便是再隨意的動作和語言,背後也都有原因的。」 「什麼樣的原因呢?」聖堂武士很謙虛地問。 「這個人的性格,心態,當時的環境,這些因素都在影響著他的『隨便』。其實從真正意義上來說,那些隨口話語,隨意的動作才是真正暴露一個人內心地東西。遠比他口中的長篇大論或者是誰的評語什麼地來得真實。」阿德拉微笑著,對年輕的後輩細心指導。「對於這個人的性格你應該是比我們更清楚的。你想想,他的這個回答以他的性格來說,說明他什麼樣的心態?」 「山德魯應該是他的老師……和他的關係必定不錯……在那個時候隨口報出這個名字……好玩嗎……」聖堂武士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甚至連眼睛都因為用力地思考慢慢地閉了起來。沉吟著,他的眼睛突然睜開了,裡面暴出了恍然的光芒。「根本沒有『隨口』的心態。他不是那種胡亂說話的人。還有他現在是整個大陸的通緝犯,隨時都在警惕防備之中,何況還是喬裝混在一群要錢不要命的盜賊當中,每一個舉動都是在心裡經過思量考慮後的。也就是說,他那樣說是故意的。」 「對了。舉一反三,不愧是因哈姆的兒子。」阿德拉微笑著輕輕拊掌,看著卷宗的艾斯卻爾也抬頭看了聖堂武士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聖堂武士苦笑了一下,說:「那麼就說他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麼了。難道是……栽贓?」 「才誇你聰明呢。」阿德拉擺擺手指。「你覺得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真是塔麗絲那個頭腦簡單的小妞?」 聖堂武士微一思索,立刻明白了,一笑。「他是說給幾們前輩聽的。他這句話是……」 「畫蛇添足而已。其實能夠說明他的身份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但是他偏偏故意加上這一句,用意昭然若揭。」艾斯卻爾看完了手上的卷宗,歎了口氣,一下就把這句話中所有的意思闡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句話唯一的作用就是,他想對我們表白自己的身份。」 「照這樣看來。連塔麗絲都是他故意放走來報信的了。」阿德拉也點了點頭。「那個救她出來的人說不定還是那小子的幫手,塔麗絲說起這個人了麼?抓來好好問問。」 聖堂武士回答「這個她倒是沒怎麼說,連我問她她也含含糊糊地一句帶過,可能不是什麼值得關照的人,只是好傢伙臨時找來的幫手。」 「那些小芝麻不用去在意。倒是那小子特意告訴我們他會去圖拉利昂,幹什麼?想設陷阱對付我們?」 聖堂武士想了想,說:「這個倒有些複雜了。據聞他是混進一個去捕捉精靈的盜賊團前去圖拉利昂……」 「盜賊也可以捕捉精靈?哈哈……」阿德拉大笑起來。「圖拉利昂森林的結界連盜賊都可以隨意破解了麼?好可是百多年前幾個最後的精靈*師傾全力建造的疆界。雖然比不低語之森和我們笛雅谷那種由天地精華產生的屏障,但也絕對是魔法的傑作,連我們想要破解也得費點力氣呢。」 「但是聽說那個盜賊團確實上破解了精靈的結界,還抓住了幾個精靈賣得不少金幣。所以這次他們聚積了所有人手前去進攻圖拉利昂,那小子也是這個才加入其中的,我感覺這些盜賊手裡也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不是手裡,是背後。」艾斯卻爾打為了聖堂武士的推論。「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夠說明這個盜賊團的背後有人……」他皺眉想了想。冷哼一聲。「既然那小子都混在其中,那背後地一定是塞德洛斯那個傢伙。他一向在魔法運用上的造詣相當不錯,而且和圖拉利昂有來往,熟悉精靈的結界。現在歐福的局勢這樣緊張。他還分心出來和這小子一起搞這些鬼名堂,可見這個名堂絕不簡單。」 「以那小子為餌引我們去圖拉利昂,不是想對付我們就是要利用我們。」埃拉西亞地紅衣主教皺眉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如同吃了不口不那麼可口的茶。「拙劣的圈套。」 「塞德洛斯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這次卻有這麼大的破綻,可見其中可能是那小子自以為是的佔大多部分。」阿德拉最後總結。一個看起來天衣無縫,好像只是偶然而發的事件在兩個人的推斷之下剝繭抽絲,逐漸露出了本來面目。聖堂武士臉上露出了欽佩之色。 「因為瞭解的情況只有這麼多。所以推斷也只能夠到此為止了。」阿德拉歎了口氣,彷彿很有些為難。「不得不承認這個圈套雖然拙劣。但還是有些殺傷力的。因為我們確實很想抓到那小子,而作為高尚地公會成員的自尊,又不允許我們因為這種拙劣的陷阱而止步不前……」 聖堂武士說:「這次蘭斯洛特騎士長大人讓我隨同塔麗絲還有兩位神殿騎士一起去圖拉利昂剿滅這個盜賊團。就由我去探探路。看看情況再說吧。」 「三位神殿騎士?蘭斯洛特看來還是很在乎為他徒弟挽回名譽地。不過這種陣容對付其他大概沒什麼問題,要面對那種為對付高尚的公會成員所設的圈套可能還有點勉強。」阿德拉面色一寒,冷哼了一聲。「也許那個歐福的混蛋也在那裡等著呢。不行,萬一你要出來點什麼事我可不在好向你父親交待。那就如那小子所願,公會裡只有我最閒,我也就跟著去看看吧。」 聖堂武士一怔:「可是……這分明就是個圈套……」 「圈套。也看他能不能套得住了。我自然會帶個保鏢去的。」阿德拉對艾斯卻爾一笑。「你也去湊湊熱門麼?」 艾斯卻爾揮了揮手上的卷冊,歎了口氣說:「我很忙的。你們去吧,反正把那個小子抓來就是了。你是想讓老卷把蘭斯洛特派去當你的保鏢麼。」 「那當然,我要防著那個傢伙。有了蘭斯洛特當保鏢。除非……」阿德拉想了想,又一笑,笑得比女人還溫柔好看。「沒有什麼除非。」 教皇廳,教皇馬格努斯聽著艾斯卻爾主教地報告。阿德拉主教則靜靜地站在教皇地身邊。 馬格努斯陛下一頭白髮。兩道雪白修長的眉毛,一臉白鬚像是一片整潔的銀絲垂掛在臉上,面容並不太蒼老,慈和而有生氣,一身雪白教皇長袍。若只看外表,他似乎還沒有站在他現在的艾斯卻爾威嚴氣派。但是他這個也許是整個大陸最有權勢地老人,原本也不再需要什麼外在的威勢了。 「這次塔麗絲騎士在埃拉西亞的行動失利雖然不能夠歸咎於她,但是所造成的後果卻相當嚴重。凱塞琳女王一向對才會屢有牴觸,以國內的盜賊猖獗為借口拒不理會陛下的命令,這次無疑更會大做文章。而且教會的威信和主的容光也在這次失敗中黯淡下來,對於即將和歐福戰鬥的教徒們的信心大有影響。所以我請陛下讓蘭斯洛特騎士長前往埃拉西亞,將那些宵小匪盜橫掃一空。」 「讓壯斯洛特去對付一群盜賊?是不是小題大做了點?」教皇露出個難以理解的苦笑表情,好像聽到有人用傳說中的神兵得器去打蟑螂一樣。 「陛下,這不只是剿滅盜賊這麼簡單,更是樹立威信的時候。必須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些惡徒清除,對即將和那邪惡的獸人巢穴展開戰鬥的諸國感受到主的威嚴,增加他們的信心。所以這次來不得半點閃失。而且據聞那盜賊團伙裡有不少邪惡的異教徒,恐怕背後也好有更大的敵人,只有蘭斯洛特騎士長親自率領神殿騎士前去計伐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唔……」教皇猶豫著。 「陛下。請一定讓蘭斯洛特大人去。」阿德拉主教突然開口。「還有我想這次也想隨蘭斯洛特大人前去埃拉西亞。」 「你去做什麼?」教皇皺眉轉頭看他一眼。 「其他主教大人為散播主地榮光在各地日夜操勞,我想我也不能夠在賽萊斯特貪圖安逸,也還是出去歷練歷練的好。這次去助騎士們對付那些異教徒正是個好機會,而且有蘭斯洛特大人同行絕不會出什麼貧子的。」 教皇想了想。他一皺眉,那雙長得有些在末端下垂的眉毛就往中間打起一個結。終於他歎了口氣,對艾斯卻爾點點頭說:「好吧,就照你說地去做。」 艾斯卻爾主教退下了。教皇對阿德拉說:「你也下去吧。順便把蘭斯洛特給我叫來。」 「是。」阿德拉躬身退下。 「你和笛雅谷那幫人胡鬧什麼的我也沒管,我只是要提醒你,別胡鬧得太厲害。」阿德拉剛要走出教皇廳的時候,馬格努斯陛下突然開口說。淡然隨意,還有點親切的口吻,好像是一個對小孩溫言勸導的父親。 阿德拉身體微微頓了頓,轉身彎腰。說:「是。」 不久後,神殿騎士長蘭斯洛特獨自來到了教皇廳。 如果這世上只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活著的傳說,那麼蘭斯洛特就是唯一的這個人。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個真正的聖騎士。那麼這個頭銜也絕對只會,也只能夠落在他的頭上。 從他十五歲提起他地長槍和劍開始,他的生活就成為了部吟遊詩人傳唱終身的故事。他地一生都在為光明而戰鬥,儆惡懲奸,維護那虛無縹緲也許又重如泰山的正義和善良。在他二十五歲以前縱橫在西大陸的各處,所剿滅的盜賊團和邪惡勢力不計其數。二十五歲以後加入教會成為神殿騎士,與各個異教徒和尼根的怪物間的大小戰役更是就計其數。十年前在教會和尼根地那一場最大的戰役中,他曾經帶領著其他十位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直接殺入尼根的地下世界,以數十人之力在龐大的黑暗世界中斬殺怪物無數。雖然最後只有他和另外兩個神殿騎士能夠生還出黑暗地域。但是尼根也元氣大傷,鷹身女妖一族更是幾乎被連根拔起,這十年來幾乎沒有再能有什麼大地舉動。 他今天四十五歲,高大。健壯,一頭褐色的長髮,滿臉的疤痕也無法掩蓋那原本英俊的輪廓,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一種武者地韻律,無數的戰鬥在他身上留下數不清的傷痕之外,也將他這個人凝練成一種藝術品。 「聽說塔麗絲騎士在埃拉西亞的任務出了差錯?」教皇問。 「是。」神殿騎士長回答。「她已經向我報告了具體的情況,雖然她也有失誤,但是盜賊團裡居然有幾個實力驚人的異教徒混雜在期間。我已經派了三個神殿騎士還有那個新加入不久的聖堂武士一起去,憑他們應該足夠將這群異教徒消滅乾淨了。」 教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那個新加入的聖堂武士……好像是叫賈維吧?」 「是。是阿德拉主教推薦加入的。」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教皇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蘭斯洛特想了想,吐出兩個字:「很好。」他的聲音明明很輕,卻給人穩如山深如海的感覺。 「有多好?」教皇繼續問。 「我在他這個年經……也頂多不過就是他那樣。」蘭斯洛特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也許還不如他。據負責教導聖堂武士們魔法的艾得力克主教說,他在魔法上的天賦……在賽萊斯特還無人可及。」 「哦?」教皇滿臉的驚奇之色,續而點頭笑了笑。「還真是給我打了個難得的人才一啊。」 「確實是難得的人才。不僅在武技和魔法上的天賦驚人,最難得的是心性和氣度,沒有年輕人的浮躁冒進,所有在頭腦和判斷無可挑剔。我為了考驗他而給他安排了幾個較難的任務,而他每一次都給我驚訝的地方。假以時日,必定是神殿騎士的中堅力量。」 教皇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繼續問:「他就沒什麼缺點?天上還真會掉天才下來麼?」 「暫時我還沒有發現。」蘭斯洛特感覺到了教皇話語中的些許不對勁,補充說:「他的來歷我已經調查過了,雖然沒有找到那位自幼教導他武技的那位隱士,但是山野之中確實也常有臥虎藏龍之人。而其它方面確實沒有任何的問題。」 「自然不是會有什麼問題的。」教皇歎了口氣,說了句騎士長不大明白的話,然後對騎士長說:「對了,你把塔麗絲騎士對你所報告的都告訴我,一點都不要漏,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事。」 蘭斯洛特將女騎士對他所報告的一切都鉅細無遺地對教皇複述,教皇也仔細聽著。但是當說到那個男子報出姓名的時候,教皇突然一臉驚訝地失聲道:「什麼?山德魯?」 「陛下知道這個人?」蘭斯洛特也一臉驚訝。 教皇沒有回答,只是思索著。他臉上的表情也從開始的驚奇慢慢變做了恍然,最後則笑了起來,還笑出了聲。 蘭斯洛特一臉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很明顯是使用邪法的異教徒也可以讓教皇陛下這麼高興 「這次我要你親自去圖拉利昂森林處理這件事,阿德拉主教會和你一起去的。」教皇微笑著,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一樣對蘭斯洛特說。 「是。」蘭斯洛特躬身回答。他沒有詢問這樣安排的原因,他只知道教皇必然有理由。 「這次你最重要的就是把那個自稱叫山德魯的人給我帶來。」教皇放慢了聲音,用強調的語氣說。「記住,是完完整整地帶到我面前來。」 第二十七章 大戰之前 圖拉利昂森林位於埃拉西亞的西南邊境,從五城附近的據點出發後的十天來,一行盜匪就浩浩蕩蕩地到達了森林邊緣。 這個大陸最大之一的森林綿延數百里,寬廣近百里。如果只是從外圍的十幾里來看,林木茂密秀美各種動物穿插期間,生機盎然的森林確實是個人畜無害的好地方。但是森林深處的主人們並不怎麼好客的脾氣無人不知所以人跡罕至。數百盜賊們的行蹤小心,一路到達這裡也沒什麼大的意外,至少沒被埃拉西亞的軍隊注意到。這一路上不斷有希力卡召喚來的各地的盜賊趕來加入,人數已經達到了四百之巨。 唯一一點小小的麻煩是盜賊內部的。那天垢據點中,據說有一多半的盜賊都很清楚聽到了從那位桑德菲斯先生房間中傳出的聲音,那個事後從裡面出來的女人只憑喉嚨就幾乎讓幾十個盜賊失禁。叫喊聲待續了很長的時間,而且還變換著不同的內容和單調。那種聲音對原本就極度緊張逃跑了一整天的盜賊們的精神上的刺激是巨大無比的,偏偏希力卡立刻要求所以盜賊們馬不停蹄地朝圖拉利昂進發,一路上必須隱藏蹤跡。不用說是去為非作歹,連去找妓女都不行。 更火上澆油的是居然在朝這裡進發的路途中,這樣的聲音就沒有哪一天晚上停下來過。而且持續時間更長。更響,更旁若無人肆無忌憚還要花樣翻新。只是一兩天下來,盜賊們看黑衣女子的眼光好像是一群十年沒聞過腥味的狠在看一塊鮮肉。恨不得只有力就能把那一層勾勒出妙曼身形地緊身衣挑破然後深入其間瘋狂馳騁爆炸迸發一洩如注生吞活剝。但是無疑這又真的並不是一塊可以隨意吞之啖之的肉,特別是這肉還正被另一隻猛獸嚼在嘴裡的時候。餓得再狠,也絕少有人會為了下半身的衝動而不要上半身的。 不過這也只是絕少,而不是絕對。在第四天的時候就有四個思維能力被下面的腦袋剝奪了地盜賊悄悄找了個機會,在晚上把那黑衣女子用首領相邀商量計劃的借口騙到了僻靜無人地地方。但是想來他們應該還不致於衝動到對這個希力卡都要重金相聘的高手用強的地步,大概只是洽淡磋商討論,不過過程到底是如何也無人知曉了。只是那黑衣女子很快就回來了,然後和那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在無人處叫得更響更激烈。最後第二天要出發的時候。在樹木中發現了那四個盜賊。 四個盜賊都還沒死,但也和死差不多少。他們都被打斷了手腳剝光了倒掉在樹上。原本應該在兩腿之間的東西已經被割下來塞在了嘴巴裡。 其它火氣正旺得口鼻流血的盜賊們躁動了,不少人看到了和自己有同樣心裡地同伴的下場而義憤填鷹紅著眼準備拔刀相向。並不能因為這些盜賊一直以來默默無聞和不起眼就以為這群人是溫順的羔羊,那只是因為在希力卡的殘暴還有那個男子的神秘強悍下相形見絀而已,這群人都是埃拉西來最凶暴地暴徒最危險的罪犯,血管裡流的都是殺人的血。 不過這種場面在聞訊而來的希力卡面前並不算什麼。他像捏熟透了的番茄一樣捏碎了那四個盜賊的腦袋,然後在屍體上擦了擦手,盯著周圍的盜賊用包含著比他們火氣還大十倍的口吻說:「要女人可以。事情完了後到手的錢可以隨便你們怎麼要,但是現在是做事的時候。分不清情況在現在亂來的人我保證他以後連看女人都沒機會。」 自從希力卡發過話之後,剩下的路程都很平靜順利。來到了森林之前,兩批人終於分開了。 希力卡將地圖和一本卷軸交給了那個名叫桑德菲斯的男子,那是上次逃出來的盜賊們繪製的森林深處的地形,還有精靈居住地部分容貌。而那本卷軸則是用來破解圖拉利昂森林裡精靈的結界的。按照希力卡的計劃。男子將帶領著希爾頓,傑西卡,德魯依安德森和靈魂魔法師比爾老頭這幾個精英先悄悄潛入精靈們的居住地。 「只要你們帶著這本卷軸就可以隱藏方圓百米內的氣息,使之不被籠罩在森林中的探知魔法察覺到。而當你們到了精靈的結界之前。你們就可以使用卷軸破天結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了。」艾西司給幾個人講解這次的計劃。「預計你們潛入的時候我們會大搖大擺地闖進去,把精靈們的注意力吸引住。這時候你們就可以行動了,記住,你們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地尋找到一片樹葉……」 「找什麼?找樹葉?在這樣大的森林裡找一片樹葉?你*瘋了?那些精靈隨便往地上一扔,我們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撿。」希爾頓盯著艾西司大喊,雖然他知道他們這幾個精英的任務其實就是尋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但是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莫名其妙。 艾西司努力擺著手說:「你聽我說。那不是普通的樹葉,那應該是精靈們守護的聖物。而且那東西你們一看就知道。」 「一看就知道?什麼意思?」比爾老頭瞇著眼睛問。 「總之就是一看就知道……」艾西回答得有些底氣不足,這個東西他自己也沒有見過,只是那位尊敬的委託人這樣不清不楚地形容,他也只有這樣非常抽像地複述。他連忙加重了語氣,說:「放心了。這裡有我們兩百多人給你們作誘餌,你還擔心沒機會麼。只要抓住了精靈一問就知道了。只要你們一拿到那東西精靈們肯定會產生混亂。這就是我們地大好機會了,配合著那兩張卷軸,呵呵……」艾西司發出的笑聲像是已經騎到了一個精靈少女的身上。「我們一定可以趁機拿下整個圖拉利昂。」 「我總覺得好像不太有把握……這樣就可以把圖拉利昂拿下?」不知是不是出於老年人特有地謹慎和直覺。比爾老頭突然有點猶豫起來。 「這裡可是四百名埃拉西亞最優秀的罪犯來作你們的後盾,為你們甘當誘餌。」艾西司幾乎是跳著吶喊。「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這裡還有三張卷軸,還有給我卷軸的先生作我們的後盾,那可是……」 希力卡突然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猙獰危險得彷彿飢餓的比蒙巨獸的腸鳴。艾西司地聲音和動作頓時僵了。 其它幾個人的臉色也都突然難看了起來。進入圖拉利昂並不是去郊遊,得知這些應該是同伴地人北後居然還有什麼不想讓自己知道的秘密,絕對不可能讓人安心得下來。報酬固然誘人,但是和生命安全相比就要差得多了。 氣氛突然僵住了,空氣中只剩下希力卡那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算了。到底是什麼回事我也不想去追究……」還是那個叫桑德菲斯的男子開口了,淡然的語氣和自信十足的話語全然將高手的風範展露無遺。「我只要知道你們事後會付給我們之前承諾的報酬就行了。」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艾西司如啄木鳥覓食一樣地點頭。 「好吧。那我們走吧。」男子對希爾頓幾人揮了揮手,朝森林深處走去,其餘幾人似乎也他的態度感染了,跟在他的身後。 「等等。」希力卡突然開口。男子和其它人轉了過來看著他。 「謝謝你們地信任,你們就放心地去吧。」希力上門扇動著好像兩刀死肉一般的嘴唇吐出完全和他格格不入的一句話,雖然聲音依舊地那樣帶有食肉動物的腥臭味。 「彼此彼此,我也要謝謝你們。」男子也淡淡地丟回希力卡一句話,帶領著向人朝森林深處走去,不久就隱入森林深處看不見了。 希力卡還是在那裡雙手抱胸地站著,動也不動。艾西司和後面地四百盜賊們也不敢動。過了良久,確定前面的幾人都已經走入森林深處不會再出來了,希力卡才轉身對著艾西司和手下們低聲說了一句:「我們也走吧。」 「好,全體注意,向我靠攏。」艾西司對所有盜賊們高喊。他從懷裡掏出一本魔法卷軸。和剛才交給男子的那本一模一樣。「等會走進森林中的時候一定要靠近我百米之內,聽到了麼?」 希力卡剛拿出一張地圖看了看,然後說:「先往東二十里,然後再朝南。那裡是最接近精靈居住地的地方。」 「老大。你看這樣真的能行麼?」艾西司突然悄悄問希力卡。 希力卡淡淡回答:「有他們幾人作誘餌,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萬一,萬一……那傢伙如果在精靈的圍攻下死在裡面,精靈的人數超過我們的預料,拿不下圖拉利昂,我們又不能拿到那東西……」艾西司的聲音突然害怕起來。「那怎麼辦。」 「就算出現這種最壞的情況,但是至少精靈能抓個百八十個,那就行了。而且這種最壞的結果都是由那傢伙自己一手造成的,我們沒有絲毫責任。走吧。」希力卡哼了一聲。轉頭朝東邊的方向走去。艾西司歎了口氣,也帶領著後面的四百名盜賊跟上了。 在離他們頗遠的另一處,不過依然還是圖拉利昂森林的邊緣上。阿德拉主教和蘭斯洛特神殿騎士長在那裡等了段時間了。雖然賽萊斯特離這裡絕不算近,但是在獅鷲的速度下卻不算什麼。 一個專門負責斥候的神殿騎士報告了盜賊團伙的到來後,阿德拉主教就使用了一個『探知大氣』的卷軸。 這種普遍來說應該在戰場上使用的戰略魔法卷軸雖然沒有任何直接的殺傷力,但是依然是非常有用的。使用這個卷軸也相應地等級奇高,造價也極度昂貴。而且這裡還只有他一個人能使用這個卷軸但是他還在這個時候把它用了出來,可見對這次行動是非常小心在意的。 在他虛抱的胸前的雙臂中是一團白色的霧氣,中間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慢移動。最中央的是一大堆彙集在一起的光點,幾乎聚積成一片光團。然後在外面有幾個孤零零的光點在緩緩朝裡面靠攏,另一邊的一堆光點則在朝側面移動了一會後也朝中間挪了過去。 這團霧氣就是這圖拉利昂森林中的濃縮景觀,光點則代表了這個範圍內的精靈和人。只是這個魔法,這戰局的所有動向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了。 阿德拉凝神朝圖像中看了看,然後眼光落在了那幾個孤零零的光點上。旁人無法看清楚這些細微光點的區別,但是他卻能夠分辨出這幾個光點所代表的能量是最強的。 蘭斯洛特站在阿德拉主教的身邊。他身後是四名神殿騎士,還有十名聖堂武士。加上他和紅衣主教,這十多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攻陷一座城市。 「那是什麼、」蘭斯洛特突然注意到了魔法地圖上的一個現象。他的魔法等級雖然不能使用這樣的戰略級魔法,但是征戰沙場數十年,他大概是見過的這種魔法地圖最多的人,但是現在他卻看不明白現在地圖上的一個東西。 在那一大堆光芒的正中央,應該就是精靈居住地的中央有一個相當大的光點在那裡。那完全不同於其它代表人和精靈的光點,不只大了很多,而且好像還有著一股奇怪的綠色氣息。 德拉主教也立刻注意到了這個光點,驚奇之下凝神觀看著。 這個魔法所反射出來的圖像絕不會出錯,根據使用者的控制,那是感應到精靈或人類這樣同時雎有生命力,靈魂和魔力的生物發出的,只是野獸動物的話即便是有比蒙那樣龐大的生命力,只要控制者無意只顯示所有生命,那也絕不會顯示。 「這樣龐大的生命力和魔力……是什麼?」蘭斯洛特思索著,突然瞳孔一縮。「龍?」旋即馬上搖頭。「不可能。這裡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阿德拉主教也思考著,但是他突然一聲驚咦,身體一抖雙臂中的魔法立刻消失了。 「怎麼了?您知道那是什麼?」蘭斯洛特皺眉問。 「不,我不知道。」阿德拉一笑,他的笑容隨時都那樣好看,現在看起來更有點嫵媚的味道。「所以我們還是快去看看吧。」 第二十八章 需要改變的盟友 長久以來精靈和人類的關係並不友好。不過這不友好一直都顯得有點奇怪,因為無論是從哪方面說精靈都似乎是很好相處的。 眾所周知精靈們相貌俊秀美麗高雅,性格也單純善良,精靈的文明也遠比人類的更源遠流長,連教會也並不敵視這些信奉異教的種族,甚至在不少地方的傳統中精靈還是很受尊敬的。除了有些傲慢和自以為是,當然這往往也是對自己居所上萬年的文化的一種自滿,他們身上似乎找不出一點不好相處的東西。甚至因為那在人類角度上來說是驚人的美貌和俊雅,他們不只應該好相處,還是很吸引人的。 不過也許就是因為太吸引人了,所以和人類的關係才惡劣如斯。一個高雅美麗又罕見的女精靈在權貴的眼上看來是極品的玩物,價值千金。據說也還有特殊癖好者或是女性權貴對男性精靈也極有興趣的。而一個東西既然價值千金,那便是絕對無法和人好好相處了。 價值千金的東西自然有人趨之若鶩挖空心思去捕捉。所以但凡精靈的聚焦地不是隱密之極就是防範森嚴,而行走在人類社會中的精靈則非常罕見,能夠和精靈們有交情的人類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很少有人能夠知道圖拉利昂森林中的精靈居住地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規模。留傳在外的消息中除了那裡確實有一個傳送魔法陣以外,有人說那裡只是個幾百人的精靈村莊,也有人說是兩三千人。 希力卡和艾西司確實是想制定一個很詳細很周密的作戰計劃,但是在這種模糊的情報下再出色的戰略家也都是力有未逮。雖然艾西司也出言詢問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位應該有足夠消息的委託人並沒胡告訴他們多少森林中地詳細情況。而上次派去試探行動的幾個盜賊也只是在精靈的居住地裡面露了個面,抓住了幾個女精靈然後就在箭雨之下抱頭鼠竄,完全沒有機會去察看精靈村莊的詳細情況,回來後只能根據記憶繪製了裡面的一小部分容貌。 雖然那幾個女精靈俘虜是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查情況的,但是精靈的頑固也是出了名,即使是莎木希盜賊團的刑訊高手也沒有把握能夠問出什麼,而且那還是價值不菲的商品,希力卡實在不忍心看著那幾乎和金幣等價地肉體血肉橫飛。 最後,希力卡還是根據已有的一些情況作出了個大膽野蠻的打算。那就憑藉著手上的那三張卷軸還有能夠糾集到地所有人手徹底佔領圖拉利昂森林。 不過如果希力卡能夠確切地知道圖拉利昂森林中的情形。他無論如何是不會有這樣的打算的。就是給他三張卷軸的那位神秘委託者,也從來就沒想過要他去佔領整個圖拉利昂。因為圖拉利昂森林是整個大陸上最大的精靈聚焦地,那裡不是只有幾百千把人的精靈村莊,而是個有著上萬人口的精靈城市。這裡沒有人類城市那樣到處聳立地高大建築。那是因為精靈親近自己的文化和建築風格所致,這才會讓來這裡看了幾眼的那幾個盜賊產生這裡規模並不怎麼大的錯覺。 居然被人破解了森林的結界,還被虜走了幾個精靈,圖拉利昂這段時間裡也是混亂之極。精靈們持續了上百年的和平生活中突然出現了這樣的事件,如同一個平和安詳的少女原本在自家花園水池中戲水玩耍,卻陡然發現有人在旁手持凶器在旁邊看得垂涎欲滴一樣,精靈們的驚恐和憤怒已不言而喻。 精靈長老們並不是沒有反應,這段時間他們已經秘密派人去埃拉西亞打聽被虜走地精靈們的下落了。消息已經打聽回來了,長老們立刻開始了商議,不過商議的內容卻不僅僅限於這次的事件。 「根據打聽回來的情報,被抓走的幾個同胞果然已經被當奴隸和商品賣掉了。」一個精靈長老沉著臉說。「那些人屬於埃拉西來最大最凶狠的一個盜賊團伙。」 「只是盜賊團伙,怎麼可能用那種東西來破解我們的結界?」一個精靈長老指著會議桌上的一堆小東西,那是兩片紙屑和一些灰燼。是魔法卷軸使用後留下的殘骸。「這種魔法卷軸精妙無比,而且既然能夠破開結界,其中必定使用了大量的星之碎片,放眼大陸能夠製作這樣卷軸的人或者組織屈指可數。怎麼可能是些盜賊?」 「但是打探回來的情報絕對是可靠的。」之前的精靈長老很肯定地說。能夠出入人類社會的精靈都是族中精英。無論武技還是頭腦都無可挑剔,在人類社會中活動絕對游刃有餘。 圖拉利昂和低語之森完全不同,這裡的精靈們依然保守高傲,但是絕不迂腐自封。因為沒有太陽井疆界那麼完美的屏障,所以他們必須學會自保。雖然沒有人類國家那麼完善的政治軍事結構,但是至少該做的他們會去做。 「既然情報不會錯,那張卷軸也不會錯,推論出的結果就是只有一個了。」精靈長老中顯得最老的一個歎了口氣,說。「那就是事絕不會這麼簡單。」 在這裡的精靈長老大都有數百歲的年紀,但是卻只有這個長老顯得蒼老。精靈們的相貌在生命中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清雅俊秀的,像這個精靈長老一樣居然從外表上能看出衰老之態,那就說明這個精靈要麼即將壽終正寢,要麼有什麼別的特殊的原因,例如修習特殊的魔法,或者是操勞過度。 「羅伊德長老,你的判斷和頭腦是我們中最出眾的,你覺得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精靈長老問這位看起來最蒼老的長老。 羅伊德長老咳嗽了兩聲,回答:「雖然我不敢肯定是什麼,不過我知道我們最好盡快採取措施。」 「你的意思還是催促我們和埃拉西亞結盟了?可是這事即便是在精靈上萬年的歷史中也沒有先例,我們高貴的精靈族也不需要和人類妥協或聯盟……」 「我並沒有說我們要和埃拉西來結盟。我只是說,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盟友,需要的是改變和幫助。」羅伊德長老淡淡的說。「大家也都知道,低語之森所發生的事說明了什麼。只憑我們是無法對付那些窺視世界樹之葉的黑暗者的,我們必須尋求幫助和改變。我有點不說詳的預感,這次發生的事說不定就是即將發生什麼的前奏……」 一個精靈長老猶豫著說:「偉大的瑪法說過,平靜而沒有改變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長久之道,所以我才一直建議不讓其它精靈知道低語之森所發生的事,讓他們依然還生活在平和安詳中。現在我們真的要把他們帶進改變的動盪和中麼?」 「面對動盪和改變卻琮要死守著古老的教條那是沒有希望的。低語之森的結果還沒說明這個道理麼?」露亞站了起來看著其它長老。大概是因為經歷過那場生死考驗的原因,她的表情和聲音都帶著其它精靈所沒有的力量感。雖然以精靈的年紀來說她還不過是個小孩子,但是特殊的身份和經歷已經足夠民成為長老們中最重要的一員了。 當塞德洛斯把露亞送來的時候,精靈長老們這才得知低語之森發生的事。心目中的聖地居然毀於一旦,族人和森林一起化作一片焦土,這事如果不是從露亞嘴裡說出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是睛天霹靂,而是天崩地裂,長老們甚至沒有打算讓其它精靈們知道這事。 雖然比低語之森的族人們要開放得多,但是精靈畢竟還是精靈習慣平靜生活的長老們對於這些變故顯得無所適從,只有羅伊德長老在和露亞一番商談後,一起建議現在的精靈需要尋求盟友的幫助,同時改變精靈們一貫以來的看似高傲但是實質低調的姿態,以一種種族的角度站到大陸的舞台上去。 這個提議雖然可能是有效的,但是對於精靈來說實在是難以做到。於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這個時候。 「現在的局勢已經刻不容緩,再拖下去也許會有更嚴重的事發生也不一定……」露亞正說著,彷彿是驗證好的話一樣,一陣歐警鈴突然響起。 發出警鈴的是負責看守監視魔法陣的精靈。長老們迅速地趕到了魔法陣旁邊。 圖拉利昂的魔法結界的其中一個作用就是永久地將整個森林的動向顯示出來。魔法陣形成的圖像中,顯示外來者的光點正在朝森林中央移動。人數並不多,分兩處,一處是五個人,另一處是十來個人。 「召集全部人手,準備戰鬥。快,快。」在精靈長老們緊張過度的聲音中,戰備的消息迅速到達了每個精靈的耳邊。 圖拉利昂中沒有不能戰鬥的人,精靈沒有什麼老弱婦孺的說法,一萬名足夠在人類部隊中擔任狙擊重任的精靈弓箭手迅速地各就各位,靜待著自投羅網的敵人。 第二十九章 以後跟我干 在樹木中走了小半天,已經快接近地圖上所標記的精靈結界了。 按照艾西司所說,精靈結界的一個作用就是向精靈們反應出森林中的闖入者,而最主要的一個則是自動阻止任何接近精靈居住地人。不過致於結界是如何去阻止,用什麼方法去阻止他卻沒有說,大概他也沒有去試過。 「我覺得總有點不對頭。」比爾老頭緊張地東張西望,像一隻感覺自己被貓窺視著的老鼠。他從走進森林中就開始是這付德行,越望裡面走他越疑神疑鬼。但是他也沒有獨自轉身回去的勇氣。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是希力卡的脾氣已經深深印在這裡每個人的腦海裡了。 「操。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九十九次了。我發誓再聽到你說一次我就拆了你的老骨頭。」希爾頓狠狠地瞪了老頭一眼,臉上的青筋和眼裡的凶光一起冒了冒。 「我打賭在你動手前我會暴出你的腦漿……」原本猥瑣得像一隻老鼠的老頭現在突然也變得凶狠起來。 噗嚕嚕。一隻大點的琴鳥猛地從樹枝間飛起來,正怒目相對的希爾頓和老頭像兩隻兔子一樣同時跳了起來。其它人也都被不同程度地嚇了一跳。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森林中處處生機盎然,不時會有各種動物閃現,原本是平各恬靜地環境中。每個人的心理都異常的緊張。雖然這裡沒個人都不是那種初入戰場的新手,但是保持這種緊張的心態有小半天,積累下來的心理壓力還是超過了他們的想像。 常年行走在生死線上,他們的心裡都對危險和異常地氣息異常敏感。雖然再怎麼樣仔細觀察也找不出什麼異樣的地方,但是漫溢在空氣中那種古怪的感覺的確如比爾老頭所說的,似乎總有人在什麼地方窺視著他們。長期處在這樣一種提心吊膽地高度緊張下,希爾頓和比爾老頭很明顯已經接近心理上的極限了。 「別緊張。」那個名叫桑德菲斯地男子開口了。他算是這群人中的首領,也是唯一一個顯得還很鎮靜的人。他臉上依然是那付死氣沉沉的表情。但是聲音很平淡隨和。他掃了其它幾人一眼,說:「你們很怕死麼?」 「廢話,誰不怕死?」希爾頓憤憤地把剛才抽出的拳劍插回去。 「那麼你們放心,只要聽我的,你們就一定死不了。」男子淡淡地說了句有些奇怪的話。其實這話原本並不奇怪。但是他那平淡的語氣下給感覺似乎又隱藏著什麼……還沒等其它人反應過來,他又說出句更奇怪的話:「我們大家不如聊聊天吧。」 「聊天?」其餘幾個人都呆了呆。現在這種情形似乎並不是個聊天的好環境。只是那種奇怪地直覺就讓他們有些歇斯底里。 男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諸人說:「說的明白點吧。我將來也許有很多大買賣要做,這裡的幾個人我都很看得起。如果願意,你們以後可以跟著我。你們有什麼希望和要求大可以說說看。我也想聽聽你們的背景。」 希爾頓,德魯依,比爾老頭都面面相覷。甚至一直跟著男子的黑衣女子傑西卡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他。 「多謝老大您瞧得起。」希爾頓猶豫了一下,說。「不過幹完這票這裡地人都應該可以收山慢慢享受下半輩子了,所以現在我們還是集中精力幹好現在這票吧。」 「那麼我告訴你們,這次的這一票是絕對沒有希望的。」男女淡淡說。 「什麼?」「怎麼會?」「什麼意思?」希爾頓三人大驚失色。傑西卡眼中的驚異也說明了她根本不知道其中地緣由。 男子淡淡說:「圖拉利昂森林中的精靈足足有上萬,而且其中有上百名魔法師。還有上百的獨角獸。你們覺得就憑那四百名盜賊和我們幾個。就真的想佔領這個精靈經營了數百年的成城市?」 「怎麼會?希力卡不是說只是個小村莊麼?」 「現在我說不是。你信他還是信我?」男子並不辯駁,直截了當地看著幾個同伴。 古怪的沉默後,比爾老頭歎了口氣,說:「我信我的命只有一次。」 「但是……他們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偵查妥當了那裡確實只有幾百人麼?」希爾頓並不死心,這一次行動的報酬確實有讓人冒冒險險的衝動。 「我最後一次問你,你信他還是信我?」男子死氣沉沉的面孔和泛著沉沉死氣的聲音。加上他的實力,彷彿確實又很有讓人不敢冒險的念頭。 「其實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德魯依點點頭。他一直都是不聲不響地跟在隊伍裡,老實木訥的樣子乍看起來彷彿是其它幾人的跟班隨從。「精靈產在這裡幾百年了,連埃拉西亞王國建立擴張之時都沒有打他們的主意。精靈的壽命來說。確實沒道理和希力卡說的一樣在這幾百年裡人口凋零。」 這下連希爾頓也不再反駁了。一旦確實是這樣,那自己這群八侵者就完全是死路一條。一百精靈魔法師就絕對是個恐怖的概念,精靈的壽命決定了他們在魔法造詣上上必定不會是菜鳥。雖然據說因為他們的信仰和文明所致很少有人專門去修習攻擊的高級元素魔法,但是那上百名魔法師不是上百棵白菜。還有上萬名足可在人類軍隊中擔任教官地弓箭手。 想要對付這種陣仗。除非除非艾西司手上那三張卷軸裡有傳說中的禁咒卷軸。不過禁咒卷軸整個大陸也絕不超過三本,幾乎和龍這種東西西一樣是屬於傳說中的事物。如果艾西司手上能有這種寶貝他也用不著干盜賊了。而且憑他那個區區的高級魔法師水平大概還沒能力使用這種到達魔法極致的寶物。 男子好像還嫌這些不夠,繼續說:「尼根也曾經發兵妄圖越過圖拉得昂森林直奔埃拉西亞,但是也過不了精靈這關。只是精靈們油脂張揚,所以這些戰鬥不大為所知罷了。要不你們以為他們設立這麼個巨大的魔法結界只是為了防範人類麼?」 「你怎麼知道……這些?」比爾老頭皺起一對鼠眼,盯看著男子。「還有你既然知道,怎麼會加入我們這一隊?」 「我怎麼會知道,你們暫時就不用知道了。」男子微微的皮笑肉不笑了一笑。在其它人眼裡又詭異又神秘。「如果你們對我還有懷疑的慶,繼續朝裡面走去親眼看看就明白了。」 「既然是那樣,我們怎麼還要進去,去送死麼?」希爾頓又急又怒,又抽了拳劍似乎想找人捅上兩刀。但是卻發現這裡沒人他敢去捅。於是亂揮舞起來。「操。我他媽地不幹了。操,你們怎麼不早點說。這個時候說出來,好玩是麼?」 男子淡淡說:「所以我剛才就對你們說了跟著我干,相信我,報酬應該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其它幾人都沉默了。劍拔弩張地走到這裡,卻莫名其妙地聽到這樣一個消息,讓他們的神經乍緊乍松,頭腦也反應不過來了。只有德魯依安德森問:「那你要我們幹什麼?」 男子說:「既然我們不是精靈的對手,那麼倒轉過來幫助他們去對付那些盜賊不就行了?而且……說不定還有其它敵人。」 「什麼?這……太不仗義了吧。」希爾頓摸著腦袋,其它幾個人也楞了。 「我同意。我幫你。」安德森幾乎脫口就答應了。「只要你能夠幫我向精靈們要我需要的幾件東西就行。」 希爾頓想了,也不得不點了點頭。雖然他地頭腦不見得很好使。但是混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很能分辨情勢的。男子已經把自己目地說了出來,表明了他站在精靈一方的立場上。雖然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和精靈有什麼瓜葛,但是這種情況下還不加入,和直接請對方殺了滅口一樣。 比爾老頭想了想,也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說:「好吧,這樣總算用勝券在握。不用被精靈變成刺蝟也不用空手而回。」這老頭老鼠一般的模樣並不是擺設,他自然也看得出來厲害關係。何況真的跟著這樣一個有真正實力的人,也許好處確實是會很多的。 繼續朝森林深處走去,一路上男子真的詢問起各人的背景和經歷。緊張的防備之心已經無存。一路說著,眾人慢慢也逐漸走到了精靈的結界邊緣。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來歷?不問問我跟著你做事要什麼價錢?」黑衣女子傑西卡突然問男子。 男子板著臉沒有回答。這一路確實他都詢問了希爾頓,德魯依安德森還有比爾老頭地情況,但是唯獨沒有問過傑西卡。希爾頓三人也沒覺得奇怪,在他們看來這兩人既然已經攪在了一起,還攪得那樣轟轟烈烈大聲大響,自然互相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傑西卡現在冒出這樣一句話來才讓他們覺得意外。 「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做過了,你就覺得我是和你一夥,理所應當是你的人呢。」黑衣女子的話赤裸裸,也平淡得很。「你最好別這麼認為,做愛是做愛,做事是做事,那是兩回事。和我做過的人不算少,其中有十幾個還被我宰了。」 男子黯然一陣,撓了撓頭。這個好像普通年輕人的動作讓他原本深沉神秘的氣質立刻淡了很多。他歎了口氣:「你沒說過,我也不想問……現在你要說就說……以後再說吧。」 這個時候,精靈結界已經出現在了眾人地視線中。 夕陽下,精靈用大陸通用的人類文字在樹木上雕刻的警示已經因為年久而在樹木上癒合成了傷疤。即便是希爾頓這樣不通魔法的人也可以感覺到前面空氣中地些微異樣。比爾老頭和安德森則同時發出一聲驚歎的呻吟,他們可以感覺到一面幾乎無限延伸開的魔法障壁渾然天成地和周圍的樹木,花草,甚至空氣中的勃勃生機融為一體。 「這簡直就是藝術般的魔法工程,我願意向這些精靈好好討教一下。」比爾老頭的鼠目發亮,德魯依的也一樣。 男子站在魔法結界面前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拿出了那卷魔法卷軸。他其實也並不知道硬闖這個魔法結界的後果是什麼,所以他還是打算使用這個先進去,然後再對精靈們解釋。 卷軸打開了。一蓬魔法凝聚的火焰從男子的手中劇烈燃燒出去,直接燒灼在了前面的魔法屏障上。有兩棵樹木也立刻在魔法火焰下燃燒了起來。 「這樣就能夠破解這魔法結界了?」比爾老頭呆呆地看著。不只是他發愣,其它人也都看出來了,這確確實實就是一個火系的火焰魔牆魔法,純正的火系法力不大不小,製作很標準的一個卷軸,只是外表看起來不大一樣而已。 「那個混帳,敢騙我們。」男子陡然大喝。 就好像是男子的喝聲命令的一樣,一片奇怪的呼嘯聲音在同一埋單響徹了樹木,那是數百隻羽箭同時撕裂空氣發出的尖嘯。就在火焰魔牆燒灼上魔法結界的同時,前面的光影一陣扭曲,數百名精靈弓箭手像從空氣中冒出來一樣出現在前面,手上早已上滿了弦的箭陡然而發。 沒有親眼見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數百隻箭從不同方位同時朝五個人飛去時的情形,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數百隻箭幾乎在空中匯聚成了一片牆壁。箭羽間沒有絲毫的碰撞重疊,每一根都奔五人的眼睛,喉嚨,胸口的致使處,這些箭矢足夠五人死上幾百次。 希爾頓和傑西卡幾乎就在精靈弓箭手出手的同時就有了感覺,朝手飛退向旁立閃,堪堪躲過那可把他們變做刺蝟的箭矢。德魯依雖然沒有變身但是也顯示過人的敏捷,就地一個打滾翻開了。 比爾老頭則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不過幸好,其它人還有。男子一個箭步竄到了他的面前,同時雙收遮住面目。 上百根的箭矢同時躲到了男子的身上,不過男子在這一瞬間身上冒出了一陣淡淡的光芒,箭矢在他身上發出一陣雨點打在芭蕉葉上的響聲後紛紛落下,他連一跟汗毛都沒傷到。 「鬥氣?」剛狼狽之極地跳開的希爾頓還沒站穩,就忙不迭地驚訝了一聲。不愧是他現在的老大。 但是這個威武無比,以血肉之軀體硬擋數百箭矢的老大卻馬上舉手,高喊:「請住手,我們是來投降的。」 第三十章 大戰(上) 數百名精靈弓箭手就在前面數十米處,弓已滿弦,箭在指間閃著光。 五個入侵者不敢絲毫的動彈。精靈的魔法結界將在後面的精靈們全部隱藏了起來,連殺氣也完全遮蔽了。而這一輪齊射在顯示了精靈的卓越箭術之外,也顯示出了他們實戰經驗的缺乏。其實只要十來根箭矢就可以讓對手躲避不迭,而在躲避那身形凌空的時候再射出一輪箭矢絕對可以把任何人變成刺蝟。誰也不願意精靈們在自己身上發出這種狙擊的訣竅,所以他們不也動。 男子也沒有動。即便是瞬間的鬥氣護體也只是很短的時間,而且眼睛是無法靠鬥氣來保護的,對精靈弓手來說射眼睛並不比射一隻大象難多少。 他們沒有動也許還因為看呆了。魔法結界被燒灼的同時也發生了波動,數棵原本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枯樹動了起來。高達十米的巨大身軀揮動著枯枝的手臂緩緩邁動著步伐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一些地上的籐蔓也像蛇一樣扭動起來,上面逐漸還生出了許多尖刺。 精靈身後還有十多匹高大神駿的獨角獸,兒臂般粗細的尖利獨角上流動著魔法的光芒,沒有人因為這些動物食草懷疑他們的危險性和殺傷力。 一陣巨大的嗡嗡聲在精靈的頭上響起,一隻隻比麻省還大的黃蜂在滿空飛舞盤旋著,直看得人頭皮發訂。黃蜂尾部的蜇針只露出了一點點,雖然比精靈手上的箭頭小得多,但是這東西就算只紮在手指頭上也能要人半條命。 「叫臭氣沖天為對付這些玩意?*他希力卡的媽。」希爾頓呆呆地看枯樹變成的巨人喃喃地念叨著,連手裡的拳劍也拿不穩了。他清楚自己即便是在這玩意上刺上一千劍大概也沒什麼作用,而這大樹幹的一腳就可以把他像一隻老鼠一樣的踩扁。 他這才確實地,這樣詭異地魔法和精靈們的箭矢配合即便是來一隻軍隊也絕對討不好。 「請你們住手。我們是朋友。」男子高舉雙手再次吶喊。不過這次又從投降者變成了朋友。 「朋友?胡說八道。我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一個裝束比較奇特,應該是長老地精靈一聲大喝,舉起了手。「這個男人身上有很重的黑暗氣息。先殺了……」 「我是塞德洛斯派來的。」男子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精靈長老的手在下落地途中頓住了。 希爾頓和傑西卡兩人眼力好,可以看見那些精靈弓箭手手上地筋肉因為剛剛要鬆手又馬上繃緊而鼓了起來。稍微遲半眨眼的功夫,這百隻箭就射了出去。 「塞德洛斯先生?有什麼證據?我們並沒有聽他說過。」精靈長老猶豫了一下,看著男子似乎是猶豫不決,但是那雙眼睛裡的寒光卻清楚得很。「我警告你。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另可殺錯也不願意拖延時間,你只有一次說明自己身份的機會。」 盤旋在上空的巨大黃蜂降低了高度,而且有越來越多的黃蜂從森林四處飛來,黑壓壓地聚集成一片雲狀籠罩在男子頭上十幾米處的地方,被擴大了的轟鳴聲聽起來像是雷雲中醞釀著的雷暴。這是受精靈的自然魔法變化出的黃蜂。這片雷雲也許沒有真正雷雲那麼大的殺傷力,但是死在下面地人絕對會比被雷劈死慘上一百倍。 男子想了想,歎了口氣,伸手從臉上揭下了一張面具,淡淡說:「露亞還在這裡麼?她應該記得,是我把她從低語之森帶出來的。」 精靈們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那張臉赫然就是曾經被他們千方百計地通緝,然後據說教會和大陸的全部國家也開始通緝地時候。長老會卻莫名其妙地放棄了通緝的男子。 更吃驚的則是希爾頓,比爾老頭還有德魯依三個人。德魯依還顯得好一點,比爾老頭的鼠目則是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讓原本猥瑣的他看起來像一隻眼鏡猴。希爾頓的下巴像脫了臼一樣吊著。喉嚨發出鵝一樣的聲音,連拳劍都丟下了,發抖的手指豐那張剛露出來的臉。他們至少在夢中見到,親密接觸到過這張臉的主人幾十次,還因為常常夢到把他活捉生擒而笑得醒了過來。 精靈長老並沒顯得怎樣吃驚,微微點了點頭,手一近籠罩在男子頭上的那群巨大的黃蜂立刻散開,飛入森林中去了。他看了看驚駭欲絕的希力卡三人,皺眉問:「這幾個也是塞德洛斯先生的人麼?」 「不,他們是我的人。」男子回過頭來看著三人一笑。這個笑容和面具上那個死氣沉沉的笑容截然相反,好看親切得如同冰河解凍,艷陽化雪。「你們說,是不是?」 希爾頓看著男子的表情,比爾老頭則是看了看前面精靈弓箭手,雖然他們的弓已經鬆開箭已經放下了,但是要重新拉緊搭箭瞄準只是一瞬間的事罷了。然後兩個同時垂頭歎氣,然後抬頭看向男子,說:「當然了,你是老大嘛。」 德魯依驚奇的表情已經消失,恢復了一付老老實實的樣子。傑西卡眨了眨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面無表情默不作聲地看著男子。 「我在旅行中聽到了盜賊要對付圖拉利昂森林的消息,所以就趕來看看。這幾個朋友也都是途中加的,這個魔法卷軸只是個小小誤會。」男子微笑著走近精靈長老,說豐大概除他自己以外誰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話。「我們途中混進了那個盜賊團伙,現在他們大概已經準備進攻了,我們先趕過來對你們警告一聲……」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森林的遠處傳來,林中的飛鳥刷地飛起一大片。精靈長老轉身,駭然道:「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到了?他們越過了結界?」 「一定是那些盜賊,我們快過去看看。」男子對希爾頓三人一揮手,和精靈們一起朝那邊奔去。 希爾頓木頭木腦地跟著跑了幾步,抬頭看了看旁邊邁動著巨大步伐的枯木守衛。轉過頭一臉疑惑更一臉恍惚地問:「你們學不覺得我們像是莫名其妙就被拉上賊船的感覺……操……」 「我們……不就是……賊麼?」比爾老在最後面氣喘吁吁地回答。然後被變成了狼人的德魯依一把拉過放在了肩膀上。 「不是……我感覺操……莫名其妙地……」 精靈居住地的邊緣上,一蓬熊熊大火燒得熱火朝天,火焰中三個殘缺的枯木守衛扭動著身體。像將死地老太婆跳舞一樣動了幾下,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上有更多的枯木守衛燃燒著的碎片,還有十幾具集黑的精靈屍體。這一個『地獄烈焰』的卷軸算用得恰到好處。這種火系頂級魔法地範圍之廣,威力之強,只一下就幹掉了精靈法師們用法術激活地六個枯木守衛。 但是艾西司臉上沒有絲毫得意的表情。反而哭喪著臉。這個『地獄烈焰』的卷軸是他從愛恩法斯特逃跑的時候費盡千辛萬苦從魔法學院帶走的東西。作為保命地護身符一直保留到現在。看到那幾個精靈法師召喚出的枯木守衛一腳一個踩踏著部在最前面的盜賊,而盜賊們則完全拿東西和後面的精靈弓箭手沒辦法,這才迫不得已之下這才用了出去。 「好呀,*……」一個在旁邊護衛著艾西司的盜賊從盾牌中冒出半邊腦袋看清楚了這個魔法的威力,剛興奮地喊了半句立刻像截木頭一樣向後一頭栽倒。一隻羽箭射入他的眼眶直至沒尾,只從後腦冒出一小截箭尖。 旁邊立刻衝上來另一個盜賊,撿起這個還沒死透的同伴手裡的大盾站到了艾西司的身邊。盾牌夠大也夠重,他們地任務就是保護好隊伍中唯一會使用魔法的副首領。 不斷地有盜賊栽倒在地,但是並沒有什麼慘叫聲,而是默不作聲地一頭就栽倒。精靈們的箭矢通常都是人眼睛射入頭部,或者是貫穿喉結處。這些地方是發不出慘叫的,也有不少保護好了頭部和頸部的盜賊但是羽箭卻從胸腹間準確地穿過兩根肋骨插進肺和心臟,只要是射中胸腹,必定是同時貫穿這兩個致命器官。他們倒下雖然不見得馬上就死但也發不出慘叫,只有些像被快放光了血的豬的那種哼哼聲和抽搐。 雖然精靈們的弓只是很普通的木弓。他們的臂力通常也並不太大。但是次賊中沒有任何的傷者,全是死者,而且全是一箭就死。這就是精靈弓箭手們那難以置信的準確所致。盜賊足足有四百名,而且他們不可能總是摀住息的眼睛和喉嚨,精靈們根本不愁沒有目標。 不過一記地獄烈焰總算讓局勢有了好轉,幹掉了十多個精靈,也讓盜賊們的士氣大漲了一下。希力卡揮舞著巨劍大吼:「兄弟們給我上啊,他們沒有多少人了,這些都是金幣啊。給我抓多少算多少啊。」 盜賊們轟然大叫,全都朝前面撲了上去。 但是希力卡並沒有動,而是轉走到艾西司旁邊,輕聲問:「你估計精靈們還有多少人?」 「我怎麼知道啊。」艾西司哭喪著臉回答。他們雖然和計劃的一樣,破除了結界順利地進入了精靈據點的邊緣,但是並不是如預料的一樣所有的精靈都被吸引到那邊去了,相反居然還有不少精靈朝他們的方向前來,甚至還有十來個精靈法師。雖然看到潛入結界的他們都顯出一付驚奇的樣子,但是馬上就結合起來朝他們進攻。 這些精靈表現出來的戰鬥力更是上人吃驚。弓箭手那幾乎箭箭要命的箭矢還算了,當希力卡命令盜賊們衝上去近身攻擊的時候,那十來個精靈法師立刻開始施法,剛剛還平凡無奇的樹木居然就變做了會動的怪物。 希力卡現在已經完全把攻佔圖拉利昂這個想法歸為自己的臆想了。他打賭自己回去會把那幾個報告這裡只是個小村莊的人撕成碎片。而且那些蠢貨們也完全沒有形容好精靈們的這種戰鬥力。現在只要再多上三四百個這樣的精靈他們就只有抱頭鼠竄了。 一陣箭羽立刻回答了希力卡對艾西司的問題,有幾十個盜賊在這一陣箭雨中倒一上。這次終於有了不少盜賊發出了慘叫聲,這一陣箭雨來自那些聽到爆炸聲剛剛從其它地方趕來的精靈,距離過遠或者奔跑中的射擊讓他們的準星有了點偏差。 希力卡看了一眼只是一瞬間就出現在林間的上百精靈,臉色鐵青。艾西司的臉色更難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樣尖叫:「*,這些精靈到底有多少人啊。」 只是兩人說話的這短短幾秒鐘,又有上百精靈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中。而且不只精靈,還有高大的獨角蓋也從林間衝了出來,一個猛子就扎進了盜賊群中把前面的盜賊撞的人仰馬翻,同時獨角上暴出一團耀目的白光,周圍的盜賊立刻全部哀號著摀住了眼睛。那比任何長劍都要結實鋒利的獨角刺進盜賊們的身體裡面,一挑然後一扔,盜賊就帶著一路的血花有時還有點內臟慘叫著飛上了半空。 精靈法師念誦著咒語,那些幾乎就要衝到精靈弓箭手面前的盜賊立刻就會被從土裡冒出的籐條纏住,籐條上還會長出尖刺,有的甚至將盜賊活生生地勒死。 隨著精靈法師的咒語,不知從那裡還冒出來許多的巨大的黃蜂,小蛇一樣的蜈蚣,比螃蟹還大比的裙子顏色還要鮮艷的蜘蛛。 盜賊們的衝鋒只在三秒鐘後就成為了逃跑,而且還丟下了幾科一半的人手。 那些可以換作無數金幣的秀麗纖細的身影姣好漂亮的面容原本在兩人的心目中那樣地美麗,那樣的可愛,但是現在已經和一大堆冒出來的蟑螂沒有什麼區別了。如果硬要說區別,那就是蟑螂絕對沒這樣可怕。幾乎每一秒鐘就可以看見數十個精靈的身影冒出來。 「操那個老頭的媽。他居然叫我們到這裡來?」奐力卡咆哮了一聲,一劍砍在一匹衝到面前的獨角獸身上。獨角獸發出一聲悲鳴和骨骼碎裂的聲音,比馬更龐大的軀體在他一劍之下橫飛了開去。他對艾西司咆哮:「你*快把那死老頭給我們的卷軸拿出來用啊。」 第三十一章 大戰(中) 「大家小心。」就在艾西司掏出一張卷軸的同時,幾個感覺到了魔法波動的精靈法師都放聲大喊起來,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卷軸,但是那巨大古怪的魔法波動絕不比剛才好一下地獄烈焰差了。「大家快把那個魔法師射倒。」 這個喊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周圍的數百弓箭手立刻就把目標朝准了艾西司,周圍負責防衛的盜賊握緊了手中的大盾牌把全身都縮在了後面,連一根毛都不敢露出來。六面大盾牌立刻組成了一個滴水不漏的環形牆,把艾西司牢牢地圍在了裡面。 可惜並沒有任何的箭矢射在他們盾牌上,精靈們人來沒有射擊盾牌這種東西的習慣。這種防備騎兵和弓箭手的盾牌確實夠大,算得上是門板,但是和門板區別的是並不是一塊整體的長方體,為了方便cr地下防備騎兵的衝鋒,在最下端縮成了一個三角的尖。這咎開關是沒有辦法拼到一起的。 六個盜賊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聲。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地方受傷,但是腳上卻插滿了箭只。 這六個盜賊立刻在慘叫中全部軟倒在地。不是他們的意志力不夠堅強,而是因為他們腳完全失去了站立的作用,裡面的筋肉已經在箭矢下被活生生地切割開了。只要能夠瞄準的,精靈弓箭手都射向我筋鍵連接的地方。 一起倒下地還有艾西司,他的腳上也插上了十來根箭矢。所幸有前面幾個盜賊地阻礙。沒把他直接廢了。 摔倒的同時,艾西司手上的那長卷軸還是打開了。 卷軸在發光。洶湧如潮水一樣的魔法力從卷軸間湧出,瀰漫進周圍的空氣中。然後蓬一聲,卷軸整個化成了滿天碎屑。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一陣波動從自己的身體和臉上拂過。不少盜賊和精靈都以手抱頭蹲了下去,等待著預料中卷軸施放出的大爆炸或者其它恐怖效果。 但是什麼都沒有,沒有爆炸,連一丁點光和其它響動都沒有。這個卷軸帶給戰鬥的彷彿就只是因為驚訝而造成的短暫停頓。 精靈弓箭手楞了一下立即繼續開弓射擊,轉瞬間又有幾十道羽箭離弦而出。但是這些原本應該破空激射箭矢現在就像變作了輕飄飄的紙片,在空氣中有氣無力地飛出一段距離後就一頭載了下去。 精靈們呆了,立刻有人再搭箭再射。但是離弦的箭依然是那樣慢吞吞地飛不了多遠就立刻掉下。精靈們手忙腳亂地檢查手上的弓和箭,弓仍然緊繃如新,箭矢也完好無損。似乎哪裡也找不出任何的問題,但就是所有的箭矢都射不遠。 正在空中飛舞,扎得盜賊們鬼哭狼嚎的那些麻省大小的黃蜂突然也一個個噗嚕嚕地往下掉。這些黃蜂的翅膀依然在扇動著,但是無論怎麼樣也扇不快,支撐不起自己地身體。轉眼之間,除了那幾匹衝進盜賊群中的獨角獸還有地面上那些精靈法師召喚出的毒蟲以外,幾乎就沒有再能對盜賊們造成傷害的東西了。 「魔法的藝術啊……」艾西司倒在地上。小腿上雖然還插著十來只箭矢,痛得臉上在汗淋漓五官扭曲,但還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句。不過在這個魔法的效果下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分外古怪,像有團棉花堵在了他地喉嚨裡。 這是不存在於空氣魔法體系中的一個獨創的魔法。這個大型空氣魔法範圍之廣,幾乎沒有任何魔法能夠企及,這個魔法的效果也很獨特,它沒有任何的殺傷力。甚至對任何人和物也沒有任何的影響,唯一有影響的就是空氣。 到底是怎麼樣去影響空氣艾西司並不知道,甚至為什麼空氣會有那樣的物質他也不清楚。他只在卷軸的說明和魔法波動的感覺上知道,使用這個卷軸後地周圍的空氣中動得越快,受的阻力和黏力也越大,也就是說,在這個魔法的範圍之內所有的遠程攻擊都將無效。 希力卡的臉色卻沒有艾西司那麼陶醉。從拿到這幾張卷軸開始,他的計算就在不停地變化當中,但是無論怎樣變化。所有的變化都是用卷軸突襲,但是後來的變故讓他改變了打算。那個男子表現出來的囂張讓他忍無可忍,於是決定先讓那幾個去單獨施住精靈,而自己再從另一邊趁虛而入,用卷軸將集合起來的精靈一網打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精靈們似乎並沒有被那邊的戰鬥吸引過去,自己計劃中的偷襲變做了下面的遭遇戰。而精靈的戰鬥力和反應已經讓他完全放棄了全面佔領圖拉利昂的打算,關鍵是,他不得不在這裡就使用出卷軸。 這卷軸才是他真正的王牌,也於計劃佔領圖拉利昂的憑借。即便是進攻不利,也足夠脫身之用。但是在這麼早,這麼快地用出來,那表示他的行動也該進入尾聲了。不用說尋找那個委託人交待的東西,連原本計劃要殺過去撿漁人之利把那個男子幹掉的行動也必須得放棄了。 精靈們沒有驚惶失措。這個時候聚集在盜賊們周圍的精靈法師也已經有二三十名。精靈法師們專心吟唱著咒語。地面上的草瘋狂地生長著,瞬間就變做了帶刺的籐蔓把一個盜賊纏緊,勒死。 那些從草叢中樹木中冒出的毒蟲更多,更大。而且這些小東西隨著法師的咒語還趕來地精靈法師的增多而更活躍,看到盜賊們就像看到幾十年沒見地美食一樣瘋狂地朝他們撲去。發出興奮之極的古怪吱吱聲。 盜賊們一直非常小心這些看起來就危險萬分的毒蟲,無論如何不敢被咬中,但是這樣一來馬上應接不暇。一個盜賊終於被一隻碧綠碧藍相間巨大蜈蚣在上腳板上咬了一口,立刻發出一聲慘叫。其實他並不是痛,那條腳立刻就沒有了任何感覺,他是嚇得慘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一條腿像脹氣一樣變得像腰一樣粗都會發出那樣的慘叫。 旁邊有一個同伴頗有急智,手中的大砍刀一揮,立刻把那只已經不像腿的腿宰了下來,血飛濺。不過這血不只是紅色的,而是帶點和那條蜈蚣一樣的藍綠相間。 這色彩繽紛的鮮艷血液噴濺到那個幫忙地同伴手上,同伴立刻發出的慘叫比這個被咬的人還淒慘。手上的蹦起來的水皰好像這隻手剛剛被扔在開水裡去煮過。 精靈法師們的咒語並沒有停過,十來棵樹木在魔法之下也開始動為。立刻就要變成那種巨大的枯木守衛。同時朝這邊趕來的獨角獸也在增多。這種帶角的大馬甚至比獅子老虎還要難對付多,至少要有十來個盜賊才能夠對付一個。盜賊們因為那只卷軸崦得到地些許喘息時機頃刻間就消失了。 但是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艾西司也在希力卡的示意下拿出了第二張卷軸。 如果說對於第一個卷軸精靈魔法師們只是吃驚,那麼這個卷軸一拿出來他們臉上就是恐懼了。那種包含了腐爛,黑暗,毀滅的巨大魔法波動讓他們出於本能地就感覺到了厭惡和害怕。有兩個精靈法師大喊起來:「大家暫時退後。」 但是被第一個卷軸變得濃稠的空氣讓所有的精靈動作都變得緩慢,沒讓他們跑出幾布,這個卷軸已經打開了。 這個卷軸在艾西司的手中彷彿成了奇怪地克萊恩之壺,又好像是一座魔法噴泉。一股股黑色的魔法波浪不斷地從裡面噴出,外溢。這股黑色的波浪流落在地面上飛快地擴散開,轉眼就把方圓近百米之仙的地面全鍍上了一層黑色。 那些活躍得像吃了春藥一樣咬得盜賊們鬼哭狼嚎的毒蟲剛一接觸到這裡黑色的波紋,立刻就僵直,掉落,然後縮小成了原本的模樣,最後化作飛灰。連那幾棵剛成為枯木守衛的樹木也立刻開始枯萎。接觸到這個黑色波紋的精靈們剛痛苦地倒在地上,自由呻吟著朝前面無力地爬去,希望盡力脫離這個黑色的範疇。 聞痛苦地還是那些精靈法師,只有五六個能夠名品吟唸咒文,給自己身上加了一層綠色的魔法光芒,但是還是歪歪倒倒的。而大多都是直接口吐鮮血躺在地上抽搐。這個黑色波紋中蘊含的力量和他們天生的那種屬性完全相剋。直接就把他們身體中的魔法力攪得稀爛。 只有那些獨角獸還能夠支持著,但是也在這黑色地地面上焦躁不安,極力地衝開包圍的盜賊朝外面衝去。 黑色的波紋下,地面上的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一切生機都在這黑色中慢慢斷絕。衰敗。 盜賊們其實也很難受,胸腹間像喝了陰溝裡的污水一樣的噁心,頭腦裡也像塞進了一團臭肉一樣發悶。但是相對於精靈來說完全就是龍精虎猛了。這種黑色波紋對普通人類的效果並不大,而且盜賊們早在希力卡的命令下有預防措施。在進入結界之前,每個盜賊肚子上就繫上了一小塊腐肉,還吃下去了一塊。 最有精神的是希力卡,他的身上散發出一陣紅色的鬥氣光芒在這黑色的地域中絲毫不受影響。他雖然早知道這兩個卷軸就是專門為對付精靈們的,但是沒想到效果居然是好,這樣的快,不止立竿見影還要是立竿見財。那倒了一地的精靈就是財。他對手下的盜賊們大吼:「給我抓起來,快,給我撿漂亮的抓。」 盜賊們立刻一擁而上朝滿地的精靈們撲去,他們每人身上早就預備得有繩子,隨便抓過一個地上女精靈就開始五花大捆。 「黑暗的死靈魔法,這些傢伙是黑暗的僕人派來的……」一個站在卷軸造出的黑色地域邊緣的精靈長老全身顫抖著,眼睜睜地看著裡面的情形毫無辦法。地域之外的精靈們已經越聚越多了,但是他們看著裡面的情形也只能乾瞪眼,那個影響空氣的卷軸範圍非常大,不能夠射擊,施法也對黑暗地域中不起任何作用。精靈長老轉頭朝一個精靈說:「快去把聖物和露亞長老請來。」 「動作快點,兩個人抓一個就行了。」希力卡看著開始密密麻麻聚集在黑色雷地域之外的精靈也在暗暗心驚。不過只要在魔法生效之中,他們就完全不用擔心。那個影響箭矢魔法範圍足夠他們離開一段距離了,有了這片黑色地域做抵擋其它精靈要追來還得費點功夫,大不了再損失一半的人手作抵擋,就應該可以帶著幾十個精靈美女逃脫了。 希力卡自己沒去抓精靈,而是提著雙手巨劍走到一個勉強還在移動腳步的精靈法師面前,一劍揮下。精靈法師慘叫一聲,變形了的身軀和四濺的腦漿一起飛了出去。 外面的精靈們齊聲發出一聲驚呼,不少精靈還哭了出來。看這同胞們像牲口一樣被抓被打得腦漿四濺自己卻在外面完全無能為力,這對精靈們純樸的心靈來說確實是太刺激了點。 希力卡沒空對這種叫聲表示出任何的興趣,轉身又把一個地上的半死的精靈法師變做了肉醬。這些都是逃跑時的威脅。他對艾西司大吼:「這個魔法還能夠保持住多久?」 「最多三個小時,效果肯定會不斷減弱的。」艾西司還是躺在地上,後裡還拿著那張卷軸,上面黑色的魔法光芒還是在不斷地閃耀。他的樣子也在黑色光芒下像霜打的茄子。「但是我能支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聽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希力卡暗地裡鬆了口氣,近起巨劍又砍殺了兩個精靈魔法師,對艾西司說:「放心支持吧,你支持這個魔法卷軸我就不會拋下你,你有機會拿到你的錢的。」 當希力卡提著巨劍,滿身鮮血和腦漿地走到下一個魔法師面前的時候,外面精靈們的叫喊和哭泣成了一片。同時又有一個大喝傳來:「住手。」 雖然因為空氣改變了的關係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古怪,但是其中充滿的殺氣和威勢仍然很明顯不是精靈們能夠有的。希力卡抬頭一看,舉起的巨劍立刻就忘了揮下去。 依然還是不斷地有身影朝這裡飛奔過來。除了精靈的以外其中居然還有幾個人。那幾個人希力卡看得清楚,所以他吃驚,幾乎要以為這是個精靈的幻術了。 第三十二章 大戰(下) 阿薩感受到了前方那濃重的死靈魔法氣息,他知道這必定是希力卡用出了那張卷軸。那是他和塞德洛斯合力製作的,而且為了達到這種看起來氣勢驚人的效果,他整整花了兩天的時間去冥想和注入他那並不算精純的死靈魔法,還有用上了很多珍貴之極的魔法物品,包括一小塊魔玉。不過看起來這樣的花費似乎物有所值。 「那是……死靈魔法?」狼人肩膀上的比爾老頭也感覺到了前面魔法波動,要不是狼人扶了他一把幾乎掉了下來摔個半死。變做兒狼人的德魯依也嗥叫了一聲,不知道感覺到了那同樣和他天性相剋的魔法波動還是因為上面的比爾老頭抓了他一把毛。 希力卡還是舉站雙手巨劍傻愣愣地,看著那幾個原本應該和精靈們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朝這裡跑過來的,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其它精靈。這個場景甚至讓他的腦裡也出現了短短的空白。雖然那張臉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但是他並不意外,意外的是露出了這張臉後還能帶這其餘四個人在精靈群中飛奔。雖然也有精靈看著他一臉的驚詫,但是看到旁邊一起奔跑著的長老,也沒有上前阻攔。 雖然空氣還因為有著那奇怪的黏性而讓人跑不了多快,但是希力卡發愣的時候也足夠阿薩衝進黑色的魔法地域了。他衝進魔法地域的時候身上閃出地白色鬥氣光芒讓希力卡的驚訝繼續了下去。德魯依只踏進了一步立刻就慘叫著慌忙退了出去。只有希爾頓和傑西卡雖然慢了兩步,還是跟著阿薩一起衝了進去。 看著希力卡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和表情,沒等他開口,阿薩就先了。很有力量。很有節奏很刻意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讓周圍的精靈們可以聽得很清楚:「對不起,我是臥底。我其實是潛伏在你那裡地,我是精靈們的朋友,是來幫助他們來對付你的。」 希力卡臉上的驚訝之色慢慢轉成憤怒,憤怒逐漸累積最後則變成了一個笑容,他大笑起來。笑聲在黏稠的空氣中聽起來好像一隻河馬在發情。「臥底?朋友?你耍我?好,好,好……*你……」他大笑著猛然一腳踩在地上那個精靈法師的肚子上。腹腔破裂的聲音和精靈法師淒厲的慘叫在空氣中變形和他地笑聲混合在一起,猶如鬼哭狼嚎。 就在這堪比比蒙的恐怖笑聲中,希力卡全身的紅色鬥氣光芒亮起。他前衝。雙手巨劍帶著把空氣挫開,壓爛,撞破地聲響朝阿薩迎面刺來。同時那紅色的鬥氣光芒也更紅了,像是披著一身血的鎧甲在身上。那累積在龐大身軀上的巨大般的肌肉,還有那張已經被殺氣和怒氣扭曲了的原本就殺氣騰騰的臉,這看起來已經不像是個人了。 劍長,刀短。而且這一劍雖然笨拙。但是卻比任何大巧大快都更有效更有殺傷力。無論如何躲閃在這一劍地威勢之下,都會被這劍碰到,擦過。他沒有忘記被這貫注了鬥氣的一劍即便是擦中,以光輝戰甲之堅也無法完全防禦住。 無計可施。阿薩只有出刀橫擋。刀身和劍端碰撞,在這變異的空氣中發出和爆炸無異的撞擊聲,連外圍地精靈們都可以感覺到碰撞產生的氣浪。 阿薩的身體像顆石頭一樣向後拋飛了出去,如果不是這黏稠了的空氣,恐怕他直接就要飛出這黑色的魔法地域。 雙手的肌肉和骨頭幾乎就要爆炸一樣,阿薩心頭巨震。他這一下其實是自己主動後後退卸力,但即便是這樣也沒有辦法把這一劍的力量完全消除掉。確實從兩人的力量來說,差距實在是太大。 希力卡再一聲野獸一樣的咆哮,再踏步上前同樣一劍刺擊。這一劍帶出如同悶雷般的轟隆聲,把阿薩的躲避餘地封得乾乾淨淨。即便是在技藝上,這個盜賊首領在數十年殺戮戰鬥生涯中浸淫出的經驗也不是阿薩可比的。這一劍的時機,角度和威力都是超一流的。 又是一記硬碰硬的撞擊。阿薩再退。他幾乎民也拿捏不穩了。雖然他在速度和敏捷上也許要佔點上風,但是在這空氣已經被魔法變異了的地帶中速度已無用。在周圍數百精靈圍觀的情況下死靈魔法最好是不要亂出手,所以他沒有辦法,只有擋。他這才發現這個比動物還動物比野獸還野獸的傢伙確實厲害,這是一頭戰鬥和殺戮的野獸。 野獸不到最後關鍵的時候絕不會露出自己的全部實力,而一旦在危險中或者被激怒則會爆發出十二分的戰鬥力。現在就是希力卡這頭野獸被激怒的時候,被這些天天上掉下來的莫名其妙的背叛徹底激怒。而現在這個被魔法凝固了空氣的環境中正是他這頭野獸發野的最佳場所。 「哈哈,你不是一直在耍我麼?你不是要我住手麼?你跑什麼,你跑我怎麼住手?」希力卡踏步朝阿薩走過去,順便一腳又踩在一個還在努力朝外面爬著的女精靈弓箭手的腦袋上。女精靈那張在人類絕對堪稱罕見美女的臉頓時連同頭顱和一頭的秀髮一起被踩得稀爛。 跟上來的希爾頓和傑西卡看見形勢不妙,立刻朝希力卡衝上去。 「哈哈哈……你們也是臥底麼?想不到有這麼多的臥底。」希力卡臉上的笑和聲音都像是一個剛吃了人肉的瘋子一樣。雙手巨劍一掄,帶著轟隆轟隆的風聲朝兩人掃去。在這空氣中只有他那巨大的力量才能夠抵消掉空氣地黏力。只有這把雙手巨劍還能夠保持這平時的速度。 希爾頓和傑西卡兩人都不敢抵擋,他們知道抵擋不住,他們只有閃。 但是在這樣的空氣中,原本就因為周圍的死靈魔法而頭昏腦脹地兩人閃也閃不開。至少閃不完全。希爾頓不得不把兩拳劍貼在手臂上。斜斜地想要卸力。說實話,他地身手和判斷確實是一流的,但是這力仍然卸不開,因為實在太大了。 兩把精鋼的拳劍絕不算薄,希爾頓曾經用它們砍下過無數的胳膊大腿和腦袋。但是現在在那把雙手巨劍的擦碰之下卻好像成了兩片玻璃,全扎進了希爾頓的手臂裡。希爾頓一聲原本應該是殺豬一樣一樣的慘叫聽起來好像是豬被蒙在被子裡殺,不過不是因為這些碎片,是因為他裡面的骨頭也和這碎片差不多了。 傑西卡有了希爾頓地阻擋只是被巨劍在肩頭擦了一下。並不鋒利的劍峰因為巨大的力量而帶起一片血肉。不過同時那兩把藍色地短劍也拋了出去。 即便是在這專門阻止箭矢的環境中,這麼近的距離也足夠這兩把短劍擊中目標了。但是兩把短劍也只在希力卡的胸腹上留下兩道細細的血痕而已。血紅色的鬥氣下是那如花崗岩堡壘般的肌肉,能夠留下這兩條血痕都已經說明了這兩把短劍地鋒利異常了。 血痕中滲出的血是藍色的。希力卡怔了怔。然後他猛然一聲大喝,身上那一身血紅的鬥氣閃耀,兩條藍色地血箭立刻從傷口中噴出,然後又逐漸轉變成了紅色。 傑西卡沒有趁這個機會支進攻,甚至連這個念頭好像都湍,直接就轉身逃開了。她自己最清楚,即便是一大象在那種毒素下都撐不了多久。而希力卡居然還能把毒給逼出來。這足夠說明他至少比一頭大象強得多了。 希爾頓也連滾帶爬地逃開,他們兩人的作用也算完成了。阿薩這個時候已經回過了氣,一頭鑽進了希力卡的巨劍範圍,一刀揮出。 希力卡及時地回劍一砍。阿薩鍘身堪堪躲開,刀只無力地在希力卡的手臂上劃出一條口子。 希力卡發出一聲牛被閹時一樣的慘嗥。這道口子比剛才那兩道劇毒的傷口大不到哪裡去,甚至連血都沒流出一絲,只是傷口有些發灰而已。但是希力卡的反應卻要激烈得多,連身上紅色的鬥氣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一下。 兩人一分之後立刻又重新撲在一起,不過這次再沒有那種巨大的碰撞了。鑽進了希力卡的雙手巨劍範圍,阿薩不再去遮擋,只是稍微躲一下只把要害挪開就行,而手中的刀卻拚命往希力卡身上刺,砍,劈。希力卡卻變得小心謹慎起來,即便明明有機會把對手的膀子卸一條下來,但是也不願意被那把刀在自己身上再用力刺上一下。 兩邊的頭領打得眼花繚亂,其它人也並沒有空閒。逃出黑色地域的希爾頓和傑西卡在幾個精靈法師的治療下傷勢立刻好轉了,精靈們的治療法術絲毫不比白魔法的效果差。 艾西司用卷軸支持著黑色的魔法地域,無法騰出手來使用魔法。比爾老頭現在就好像成了唯一有能力在外面進行攻擊的人。他早就揮舞著那雞毛撣子一樣的古怪法杖遙對希力卡吆喝了好幾次,但是希力卡卻屁事沒有,依舊把手上的好把巨劍揮舞得風聲水起。倒是周圍的精靈看著了又跳又舞又吆喝投過來奇怪的眼光。 比爾老頭的臉實在掛不住,終於把目標轉移到了正大捆綁著精靈的其它盜賊們。依舊是揮舞幾個法杖,然後遙指一個盜賊一聲吆喝。這下卻是立竿見影,那個盜賊身體一震,口鼻和耳朵裡的鮮血滾滾而出,兩個眼珠子幾乎蹦了出來,然後緩緩倒下。 比爾老頭立刻把目標轉移到下一個盜賊身上,又是一陣揮舞的吆喝後,又一個盜賊七竅流血栽倒在地。『靈魂敲擊』這種偏門魔法對於意志力堅強,特別是那種深植於靈魂中執念特別強大的人沒有什麼效果,但是普通人對這卻是無法防禦。像普通盜賊這種心志渙散又毫無信仰毫無意志地人卻正是對口,幾乎一下一個。但是盜賊們還足有兩百多。即便是讓比爾老頭在那裡慢慢揮舞著點殺,也夠他殺到手軟聲啞。 但是盜賊們很明顯不是這樣的。誰也不知道那雞毛法杖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自己。捆綁完精靈俘虜們的盜賊還不敢踏出這黑色地域去對付那個老頭,於是有好幾個就摸出了手弩。朝正和希力卡激戰地阿薩走去。剛才精靈們地弓箭已經為她們提供了證據。在這樣的空氣中遠距離武器固然不能夠及遠,但是射個幾米遠還是不成問題的。而且並不要求有多大的殺傷力,只要能對那個對手產生些影響,也足夠了。 這個想法當然是非常美好的。但是當那幾個盜賊湊上前去的時候怒吼的卻是希力卡,他對那幾個想幫忙的盜賊大吼:「全都給我滾開。」 但是盜賊們還沒來得及滾,阿薩就同時一個倒翻退出了圈子,同時也大喊一聲:「來得好。」順手一刀就刺進了一個盜賊地身體裡。 盜賊的身體打著哆嗦飛速地乾癟下去了。其它幾個盜賊連弩箭都沒有發射,轉身就跑。 希力卡怒吼著衝了上來。但是阿薩並不理會他,丟下那具和口袋沒什麼區別的屍體轉身又追上了一個盜賊,已經凝上了一團血液地刀再刺進了這個盜賊的身體裡。 看著第二個盜賊的身體以更快的速度變形。那把刀似乎還發出了大力吸吮的『吱吱』聲。希力卡站住了,沒有再朝阿薩追擊。他記得很清楚,在地下室的時候那一刀是如何把兩個巨大的魔法元素一刀兩斷地。 阿薩抽刀,刀上帶出的血直接就凝成了一把巨大的刀狀。比希力卡身上的鬥氣光芒更紅,因為這是新鮮得似乎跳動地血和生命。 希力卡站住了,他怒目瞪視著這把刀和持刀的人,眼裡猶如要滴出血來。 黑色地域外的精靈們的驚訝才是最大的。幾乎是全部齊聲發出驚呼。原本就黏稠的空氣中再充滿了這濃重的血腥味道,好像所有人都在正在一個巨大的血池中,呼吸的都是血。不少精靈嘔吐了。 「好重的邪氣。大家全都讓開。」一聲在這厚重的空氣中依然顯得清朗無比的聲音傳來。已經在外面圍得嚴嚴實實的精靈們聞言立刻讓開了一個缺口。精靈城市的中心方向,兩個外形出眾的女精靈正在其它精靈的帶領下跑來。她們手上分別都有著一件發出光芒的東西。 「是露亞長老和凱琳巡邏兵。」有不少精靈歡呼起來。 兩個女精靈中那個身著長坳服飾的正是露亞,她的容貌和身姿即便是在這許多精靈的對比下也是顯得秀美無雙,而她手中握著是那片散發出無盡綠意和生機的世界樹之葉。 露亞旁邊的另一個女精靈則是比露亞和其它精靈高大也健壯結實,連那張精靈們原本纖細靈秀的面容都帶著剛毅和英氣。她手上則是提著一把漆黑巨大的弓箭,散發出的則是淡淡的黑色光芒。 兩人看到了場地中的情形,那一片黑色的死靈魔法地域,慘不忍睹的一地精靈屍體,還有正對峙的兩個散發出濃重血腥味的人,她們不約而同都失聲驚呼。尤其是那個被稱作凱琳的女精靈更是目眥欲裂,她站定,扎步,拉開了手上那把黑色的大弓。 精靈們的弓通常都很簡單,大都是木製的,上面也沒什麼修飾。但是這把很明顯比其它弓大得多的弓卻不像是木頭,漆黑的弓身上閃出奇異的光澤,上面還許多細微排列著的魔法符文。弓的兩端以筆直的斜度朝中間匯合,然後在手握處凹入。弓弦似乎並不是繫上去的,而是和弓身渾然一體。整把弓都散發出微微的魔法氣息,但是這好像又和普通的魔法裝備迥然不同。 女巡邏兵拉弓,但是並沒有搭上箭。她的身上赫然有淡淡的綠色光芒亮起。她的額頭已經微微微冒汗,手上的肌肉和血管也已經賁起,但是手上弓卻也只拉開了一半。 但是這一半,也已經足夠。 場中的希力卡和阿薩卻沒有空去在意這邊的情形。希力卡身上的鬥氣已經強烈到極限,連肌肉也漲大了許多,看起來幾乎已經成了個肌肉變異的怪物。 而阿薩則深吸了口全是血腥味的氣息,躍起,將那把詭異血紅的大刀舉起,對希力卡咬出兩個字:「去死。」 敢於跳上半空,那是因為對於這一刀他有足夠的信心。居高臨下的這全力一擊也同樣是要對手避無可避躲無可躲。他舉刀下揮,一片巨大的血色化成一條匹練斬向希力卡。 但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突然就一震,身體根本沒思考只依靠本能就改變了動作。原本一往無前立刻就要驚動地的一刀沒有砍出,而是收到了臉旁。 一聲比剛才的刀劍相交更大更有火力的巨響。一道肉眼無法分辨的綠色光芒陡然出現,狠狠地擊在了阿薩剛剛護在面門前的刀上。原本凝聚在刀上一觸即發的血色被這一道綠芒擊得粉碎,化作滿天的血雨。 刀也膠手飛出,人也翻滾著扎手紮腳地被這一擊打得偏飛,落下摔在地上動也不動。 原本全神戒備著的希力卡只楞了一下,立刻朝落下的阿薩衝去,雙手巨劍高舉,狂笑著大吼:「是你去死。」 第三十三章 僵持 旁觀的所有精靈都齊聲驚呼,看著阿薩被那一箭從半空中射下。只有露亞反應過來,轉身對著女巡邏兵大喊:「你搞錯了。」 「錯了?錯了什麼?」凱琳怔了怔,瞪著眼睛沒反應過來。 「操。你*到底在射哪裡?你這蠢婆娘。」希爾頓跳了起來。如果不是周圍的精靈太多他立刻就要衝上去把這個女精靈掐死在那裡。 地上的阿薩動了動,但只是把身體稍微抬起了一點就不行了。這一箭的力量之大,和希力卡貫注了鬥氣的雙手巨劍也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他依靠直覺用刀擋了一擋,絕對可以把的頭射得像重擊下的雞蛋一樣爆開。隔著刀身上傳來的那股衝擊力撞在他頭上,他現在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昏腦脹,只能聽著希力卡的狂笑和雙手巨劍的破空聲越來越近。 比爾老頭慌忙揮舞起法杖對希力卡一指,用力吆喝一聲,但是希力卡依然連反應都沒有,反而是他自己身體一震倒在地上。若論兩個人的精神和意志,很明顯是天差地遠。 希爾頓和傑西卡見狀要朝裡面衝,但是那黏稠的空氣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了。 「籐之繭。」這個時候露亞揮舞起手上的世界樹之葉對著阿薩遙遙一指。 阿薩周圍的黑色魔法地域陡然腿散開,出現一片綠色的空地,地面上迅疾無比地冒出許多籐條和荊棘纏繞在他身上,頃刻間就把他包成了一個大大的籐條球。 希力卡雖然一楞。但是雙手巨劍比毫不停,仍然是狠狠地砍在了這個籐條繭球,傳出噗哧一聲大響。 籐條飛濺,雙手巨劍只砍進了數寸,砍斷砍碎了數十根籐條就無法再進,反而還被彈了起來。 即便是同樣體積的花崗岩在這一劍之下也絕對粉碎。但是那些籐條並不是堅硬,而是異常地強韌,還有相當好的彈性,居然把上面那開山劈石的力量完全消化了。偏偏這口雙手巨劍又沒有太鋒利的刃口,全靠巨大的重量。幾乎算是鈍性武器,對這種韌性和彈性十足的東西完全沒有辦法。 希力卡一聲大喝,雙手巨劍再舉,所有的鬥氣都凝聚在上面對準了那砍出來的凹陷。他要把這個籐球連同下面的人一起砍成肉籐混合的一團泥。 可惜就在他驚愕,重新舉劍地時間裡,地下的籐條依然在以發瘋一樣的速度生長。纏繞,好像那是一條條靈動之極的蛇。轉眼間不只剛砍出來的凹陷癒合了。連籐條球的體積都又增大了不少。希力卡地這劍依然是是砍得籐條四濺,籐球上凹陷下一大塊,但是轉眼間又復原了。 「別過去,他沒事的。」露亞對已經衝過去地希爾頓兩人喊了一聲。精靈的這個防護魔法在原地不動的情況下絕對是最佳防護魔法,雖然死板了點但是效果驚人,只要不是被什麼大魔法直接擊中其中的人就絕對無恙。 希爾頓兩人立刻退了回來。希爾頓又驚又喜地對露亞一點頭,大聲說:「還是這位精靈妹妹厲害。你好漂亮哦。」只是露亞並沒理會他。 「給我燒了這東西。」希力卡轉過頭來對著艾西司發瘋一樣的吼叫。 「我現在撐著這個也已經很吃力了。」艾西司手裡攤著那張卷魔法卷軸,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旁邊幾個盜賊正在幫他包紮傷口。 露亞一邊用世界樹之葉遙指著那個巨大的籐球一邊朝前面走去。她一接近這黑色的魔法地域,那黑色的魔法波動就如潮水一樣的推開了。她看著希力卡。滿臉都是憤怒和憎惡,高聲說:「別再掙扎了,投降吧,邪惡地入侵者。」 希力卡瞪大眼睛看著黑色的地域在那個少女的逼近下慢慢散去,朝艾西司吼道:「我干你娘的,這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就是……」艾西司沒有看希力卡。而是把眼睛睜得斗大看著漸漸走進的精靈少女。「她手上拿著的就是……就是……我們要找地東西……」 露亞,或者說世界樹之葉的方圓十多米之處所有的黑色魔法波動都在消散。原本在黑色地域中枯死的草也在逐漸恢復生機重新挺立了起來。十多隻獨角獸自動地聚焦在露亞周圍緩緩朝盜賊們走去。 周圍聚集地精靈法師們已經有好幾十個了,現在也在紛紛地念叨著精靈們的咒語。幾棵枯木守衛也走近了露亞的身邊,地面上鑽出了不少色彩斑斕的蟲子。身體還不斷地在漲大。露亞周圍十多米的距離中頓時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護衛。看著精靈少女和那群護衛的逼近,盜賊們的臉上有了恐怖之色。不用說戰鬥,只是靠近過去就是死無全屍。 「站住。」希力卡瞪著露亞猛然大吼,他手上的雙手巨劍放在了一個精靈法師的頭上。 露亞的腳步稍微猶豫了一下,希力卡的手一動,雙手巨劍下的精靈法師一聲慘叫,頭顱成了一團肉醬。周圍的精靈們全都又是一聲驚叫。然後希力卡又把劍放到了另一個精靈的頭上。 「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們精靈是不會受你這樣的邪惡之徒的威脅的。」露亞瞪著眼,咬著牙看向希力卡。只可惜她的模樣再想做出怎麼兇惡的表情,也趕不上希力卡的一個微笑。 「我從來不威脅人。我只告訴別人不聽我話的後果。」希力卡看著露亞說。「我們可以談個交易。你可以救走這裡大部分精靈。」 露亞次笑了一下,說:「你以為你們還可以逃跑麼?」 「當然可以。不要懷疑我的話,你還沒那個資格。」希力卡微微一笑,大嘴裡那條猩紅的舌頭朝露亞抖了抖。似乎想要凌空舔她一下。他的手慢慢往下壓,劍下地精靈的哀號聲越來越響,然後在卡拉一聲頭顱碎裂的聲音下嘎然而止。 「我現在再問你,要不要談交易?」希力卡淡淡笑了笑,這時候他的笑容卻顯得平靜得很。沾滿了血肉的雙手巨劍又放放到了下一個精靈的頭上,這裡的精靈俘虜很多,一百多個足夠他慢慢表演。 露亞的表情頓時扭曲著抖動了一下,噎聲說:「你要談什麼交易?」 希力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談判的訣竅就是讓別人見識到他有多麼瘋狂,多厲害。多說到就會做到。只要在心志上摧毀了對手,那麼剩下的就只是牽著對方走了。即便是那麼多提著腦袋過活地盜賊都在被他牽著,何況是這些白癡一樣的精靈。 「如果我們逃不出去,我們保證可以在自己被殺之前先把這裡被抓的精靈都殺光。但是我們也可以把這裡大多數的精靈都放掉,只帶走十來個。不過你必須要用東西和我換。」希力卡的手朝指露亞一指,再朝那個籐條包裹成的球一指。「把你手上地那個東西。還有那個人給我們。」 「絕對不行,這是我們精靈的聖物……」露亞還沒說完。就被希力卡劍下地那個精靈的慘叫打斷。 希力卡在這些方面的經驗絕對堪稱宗師。他像一個藝術家對待自己的作品一樣,很細微地掌握力度和位置,讓手下的俘虜發出最常時間最能夠震撼人心的慘叫後才死得淒慘無比。看著所有精靈的表情都在這個同胞的慘叫聲中扭曲,希力卡相信自己所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漂亮地精靈小妞。我先說,這個價格已經是我能接受的底線了。我告訴你也無妨,我們來這裡可就是為了這東西。」希力卡的眼光像一隻延長了的觸手,在露亞的臉上,身上的各個地方粘乎乎,濕答答地遊走。嘿嘿一笑。「我原本是想把你一起帶走地。把你送給那些國家的國王。相信也能撈個將軍的位置吧。」他看了看艾西司。「好了,我朋友的精神不大好,所以我們地時間有限。」 「從現在開始直到這個小妞答應我們為止,每隔十分鐘殺一個。我們開始走吧。」希力卡不再理會露亞,轉身對盜賊們揮了揮手,下命令的聲音很大。足夠讓精靈們聽得很清楚。「記住,這些傢伙一旦有什麼動靜,立刻就殺了你們手上的精靈。」 盜賊們一聲答應。立刻就有幾個盜賊過來抬起了艾西司開始朝外面走去。其它盜賊們也紛紛夾這捆起來的精靈俘虜一起跟上。隨著艾西司的挪動,那黑色的魔法地域也以朝外面挪動。站在外面的精靈們紛紛退讓。 希力卡連頭也不用回。他有把握得很,要論手段,這些精靈和他的區別就像比蒙和兔子一樣。他知道他已經贏了。即便是這個精靈小妞不答應,他得不到那張奇怪的樹葉,畢竟也得到了這近百個精靈。 雖然那個死鬼老頭的指定任務是得到那片奇怪的樹葉,希力卡現在卻猛然覺得那並不是非到手不可了。那個死靈法師對他們所承諾的條件確實非常誘人,但是他自從發現這裡的情況並不如意想中的那樣後就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樣的感覺他也說不太清楚,但是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大對頭。 也許就得到了這些精靈也不錯了。希力卡這輩子第一次有了那麼貪心的想法,他幾乎要開口說他不要那東西了。 隨著露亞的分神,裹住阿薩的籐球開始在黑色地域中枯萎。那枯萎了的籐球動了動,然後從中破裂開,阿薩拿著刀從裡面鑽了出來。次賊們抬著艾西司離開,黑色地域和精靈們的包圍圈也隨著朝外面移去。他現在的位置是精靈包圍圈中。希爾頓他們幾人也趕過來圍在了旁邊。 「老大你沒事吧?」希爾頓看著他又驚又喜地問。 阿薩勉強一笑,點點還是昏沉沉的頭:「沒事。謝謝你們。」 雖然在籐球中看不到,但是他還是能夠聽到,知道周圍發生地事。對於希爾頓他們幾人的焦急反應他多少有點吃驚。雖然在這全是精靈的森林中如果沒有了自己。那他們幾人的出境就多少有點問題,但是他們能夠替自己著急,心裡還是有些意外有些感動的。尤其是希爾頓的直腸子並不關於作偽,那一臉的表情不會是裝出來的。 露亞和大多數精靈們仍然是死死地盯著正在離去的盜賊們。只有周圍的十來個精靈看著還有點頭昏腦脹的阿薩,他們眼睛裡居然有不少的恐懼和厭惡之意,還下意識地躲了躲。毫無疑問是剛才那包含著血腥氣的一刀讓他們有這種反應。精靈們對氣息的感覺要比人類敏銳得多,認識也要單純得多。 其中那個手持黑色巨弓的女巡邏兵凱琳對他的厭惡之色尤其明顯。阿薩也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旋即給自己再用了個治療術。 隨著治療魔法地光芒閃起,女巡邏兵臉上的厭惡之色立刻變成了驚訝萬分。這是純純粹粹地白魔法,甚至其中還有點隱隱約約的讓她感覺親近的氣息。這讓她完全想不通。一個使用那樣血腥邪惡的武器的人居然使用出白魔法,其中居然還有點類似聖物地生命氣息。這和一隻腐爛殭屍卻口吐聖言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旁邊希爾頓幾人臉人的驚訝之色也絲毫不比精靈們的差了。他們這才意識到了這個糊里糊塗成為他們頭領地人,也許真的是深不可測。 沒空理會精靈們的驚訝,更沒空去對這幾個新手下們解釋,阿薩擔心地看著場中的情形。 精靈們是絕不可能把世界樹之葉交出去的。實際上阿薩和塞德洛斯也從來沒想過依靠這些盜賊就能夠從精靈們手中得到它,那不過是個幌子。是個圈套而已。但是形勢這樣僵持下去絕不是個好現象,暫且不說那一百名精靈的命運。關鍵是那些應該出現卻暫時還沒出現地人。那些傢伙才是這個計劃的核心所在,也是最危險的所在。 雖然按照計劃,就是要讓那些要出現的死靈法師們察覺到世界樹之葉地存在。但是是這樣大大方方地擺在外面,如果被那些傢伙用什麼方法一下奪去了,那就真正是偷雞不成不只是蝕把米,連米缸也打個稀爛了。 阿薩摸了摸懷中的那一小塊星之碎片,這是他用在緊急時刻通知塞德洛斯的東西。這個特殊製品並不需要魔法力,只要一捏碎,塞德洛斯那裡的同樣一塊就會有反應。然後他就會和格魯就會在第一時間趕來。憑他們兩人現在這種局面自然是手到擒來的。希力卡固然不是個好對付的貨色,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在格魯面前似乎從來就沒什麼難對付的人和事。 看著那些精靈們的屍體,還有被劫持的那些精靈,阿薩的手指緊了緊,但是終究還是沒捏下去。如果打草驚蛇,讓那些似乎無所不察的死靈法師們發覺到了這兩人的存在而不出現的話。那整個計劃也就泡湯了。 躊躇間,幾個精靈簇擁著一個年老的精靈長老來了。阿薩皺眉。說來頗有些奇怪,這裡鬧成這樣卻沒有其它精靈長老的出現,連放阿薩他們進來的那個精靈長老也不見了。只有露亞這個最年輕的長老在這裡獨撐大局。但是他也不好開口問,因為他是從塞德洛斯那裡知道這裡的情況的,隨口亂說容易露出破綻。 一個精靈對趕來的精靈長老說:「羅伊德長老,現在的局面是那些侵者……」 「我知道了。」被稱作羅伊德的精靈長老點點頭,然後對阿薩幾個人欠了欠身。「謝謝你們的幫助,塞德洛斯先生的朋友。請你們放心,我們是絕不會把你們交給這些人的。」 「那當然了。我們可是幫你們的。希爾頓的眼睛一瞪。」阿薩皺眉對希爾頓使了個眼色,然後對精靈長老點頭說:「不用客氣。其實是我們沒處理好,以致於出現這樣的情況。」 「老大你實在是太客氣了,分明是這婆娘胡來,要不你早就把那大塊頭砍成兩片了。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希爾頓指了指那邊的凱琳。女巡邏兵聞言朝這裡一瞪眼。 「對於凱琳巡邏者的魯莽,我實在萬分抱歉。不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羅伊德長老放輕了聲音,問阿薩。「請問你們,這些盜賊們應該就是他們的全部人手麼?我們還察覺到另外有十來個人正朝這裡趕來,已經逼近結界了。全都是很強大的氣息,其它老老正在準備操縱著結界全力抵擋著他們,不過我覺得攔住他們的可能性不大。」 「十多個人?」阿薩臉上的表情頓時失控。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羅伊德長老看著阿薩問。 「並不大清楚,不過應該不是這些盜賊一夥的。」阿薩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是內心的驚濤駭浪絲毫沒有停歇。十多個,總不可能是死靈公會傾巢而出吧。如果真是那樣…… 「不是嗎……」羅伊德長老的眼光在阿薩的臉上掃了掃,微微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正在退走的盜賊。「看來必須要盡快把這裡解決掉。」 「是啊。盡快地解決了……」阿薩心不在焉地說著,手探入懷裡,捏碎了那賣塊小東西。他已經察覺到了空氣從遠處傳來的奇怪震動,但是沒有察覺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第三十四章 轉折 「站住。」一聲大喊在這沉悶的空氣裡也顯得嘹亮清朗,底氣二足。 希力駐足,頗有點驚訝地回身看著發出喊聲的精靈少女。 「把他們包圍起來。」露亞一揮手,指揮剛剛讓出路來的精靈們又在黑色地域之外把盜賊們包圍住了。 希力卡什麼也沒有說,只伸手從盜賊手裡拉過一個精靈俘虜。他蒲扇般的大手抓在精靈的頭上,精靈的哀叫和頭骨的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一起響起。 「沒用的。」露亞的聲音和表情雖然在激動,但是卻已是不剛才那樣的驚慌和無措,更多的是憤怒和剛毅。她凜然瞪視著還在虐殺同胞的希力卡,如同一個瘦小的獵人和一頭凶暴的巨熊在對峙,至少在氣勢和精神上絲毫不弱。她冷然說:「聖物不會給你們,你們也別想出去。」 「哦?」希力卡手上的肌肉一跳,這個精靈俘虜的頭立刻被巨大的力量捏得炸開了。但是實際上不是故意的,這是因為意外的憤怒讓他失控了。 他從那個女精靈的眼中看出了,現在看得出血腥的恐嚇已經沒有效果了。無論什麼情緒都有一個極限,只要超越了這個極限,人就可以凌駕與情緒之上而不是被情緒所左右。他在折磨人虐殺人的時候偶爾也會遇見這樣先害怕而後坦然的人,但是這種人極少,絕大多數的人甚至都沒有勇氣去下面面對恐懼,哀傷,痛苦。也有不少人在這些情緒的折磨之下會先發瘋。但是這個看起來柔弱無比的精靈少女卻有這樣毅力和勇氣,那種眼神原本應該是出現在那種歷盡生死的人類勇士眼中。 「讓你們再從這裡逃走,你們下次還會來,還會有更多地精靈死在你們的手中。而且如果讓你們帶走她們,她們只會淪為人類的奴隸和玩物,生不如死,連身為精靈的尊嚴也蕩然無存。」看著希力卡殺掉那個精靈。露亞的臉上果然沒有了剛才的不忍和猶豫,反而憤怒和激昂更上了一層。她邊說邊起步朝盜賊們逼去,黑色地域重新在地面前如煙一樣地被驅散開。她聲音和神情中的氣勢帶動著周圍每個精靈地表情,連那些在盜賊們手中昏昏沉沉的精靈們的精神似乎也為之一振。「死在這裡,她們也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而犧牲的。她們的靈魂將在這片土地上共存。而你們,將為她們的死而付出代價。」 羅伊德長老看著露亞微微點了點頭,頗有點意外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讚許之色。 希力卡臉上的筋肉在抖,對手再也不再受他所制,而且更下定了消滅他們地決心。這種情況下只有正面的戰鬥是唯一的出路了。而下面戰鬥那就意味著他連一個精靈都俘虜不了。能夠逃出這個森林就算是成功了。而這次苦心經營的龐大計劃全成了竹籃打水,連整個莎木希盜賊也許都覆滅在這裡了。 如果眼神能夠有形質,希力卡的眼神已經把這個精靈少女刺,戳,砍,劈成肉渣子。巨大的憤怒和殺意在他心裡沸騰煎熬著,鬥氣和眼睛裡的血腥都越來越重。最後他猛然像一隻地獄裡以血肉為食的怪物一樣揮舞起雙手巨劍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有意思。你來試試你的代價要多大吧。我保證讓會不讓你失望。」他提高了聲音對盜賊們吼道。「你們都準備好,我一下令馬上就把這些精靈地頭割下來。然後大家一起朝外面殺出去,殺死這些狗娘養的。」 但是對於希力卡的吼叫其它盜賊卻是應者寥寥。不少人的臉色並不好看。他們遠沒有老大那樣的張狂和殺氣,明知道自己要死還能夠這麼肆無忌憚。看著逼近地露亞和她周圍那群魔法召喚出的護衛,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恐懼之色。 幾聲奇怪的破裂聲從遠處隱約傳來,空氣也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只是這裡大多人的精神都無暇分散,沒有多少人在意。 但是阿薩的注意力是放在那裡的。這似乎並不像是魔法爆炸後的氣浪,他也沒有察覺到什麼巨大地魔法波動撲面而來,但是他可以感覺到精靈們的魔法結界整個都在微微晃動。這應該是精靈們的結界被人強行突入了。 頭腦的昏暈已經消失了,身體也完全恢復了。他把所有地神經都提高到了最敏感最具有爆發力的狀態。雖然這裡還沒什麼人意識到,但是他卻知道,這裡的劍拔弩張和即將到來的那些人那些攻擊相比,如同山呼海嘯下的一個波浪般不值一提。 精靈的傳送魔法陣方面依然沒什麼動靜。塞德洛斯和格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還沒有來。雖然知道在他們沒來之前留在這裡也許更危險,但是阿薩也沒有離開。世界樹之葉還在這裡,他一走這裡也許就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護住露亞了。 羅伊德長老肯定也注意到了魔法結界的動盪,但是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異樣,雙眼還是注視著前面的戰場。他突然出聲高喊:「露亞長老說得沒錯。我以偉大的瑪法之名起誓,絕不讓任何一個殺害精靈的邪惡之徒走出圖拉利昂森林。他們都將淒慘地死在偉大的自然魔法之下。」 羅伊德長老的聲音很大,很洪亮,只是作憑著這聲音就對人有足夠的震撼力,讓人很懷疑這樣巨大的聲音居然是出自他那樣瘦小的軀體。很多盜賊們的臉色在這巨大而有威懾力的聲音下立刻面如土色,即便是教會的神職人員以神的名義所發的誓言那是不會違背的,而像精靈這樣的死腦筋種族以自己信奉地神靈來起誓,那就是說他們絕對無法活著出去了。周圍那近百的精靈法師,絕對有這個實力。 但是羅伊德長老的話再一轉:「但是只要為自己的罪行悔過的人就可以得到瑪法的原諒。我以瑪法的名義發誓,只要交出手上地人質的人。我們保證他能夠平安地走出這裡。只要帶著精靈走出那個黑色的魔法地域可以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盜賊都聳然動容。在前面那一句的鋪墊下,這句話的壓力和引誘力同時作用。最外圍的幾個盜賊突然抗著精靈俘虜朝外面衝去,同時高叫:「我投降。」 「老狐狸,*你祖宗十八代。」希力卡血紅的雙眼瞪向羅伊德長老狂吼。他沒注意到這個精靈長老是何時來的,但是這個老頭開口只是兩三句話,輕描淡寫地就讓盜賊們不戰而潰。他原本是想憑藉著這裡所有盜賊的力量硬衝出去的。 轉眼間就有幾十個盜賊帶著自己地俘虜跑出黑色地域。精靈們立刻給出來的同伴們鬆綁。然後順手就用剛才縛綁精靈的繩子把盜賊們捆了起來。 「不准跑。」希力卡發瘋似的吼叫,一劍把一個朝外面跑去的盜賊連同他肩上的俘虜一起砍成了一團肉醬。但是這已經沒用了,更多的盜賊開始朝外面跑去,還有的為了爭奪精靈俘虜而互相動起了刀子。即便是實在沒有俘虜的也開始衝出黑色地域大叫投降。 艾西司雖然被幾個盜賊扔在了地上摔得直哼哼,但還是極力支撐著手上地捲軸。他清楚無論如何作為副首領的自己都不會是被精靈赦免的對象,何況開始時候的那一個地獄烈焰的卷軸他就殺了十多人精靈。 卡拉,轟隆。聲音又近了很多,不少精靈都向發出聲音地方向,那裡似乎有白色的光芒。而且這些聲音越來越密集,聽起來似乎是有人在不斷地砍劈著什麼東西似的。 「荊棘牢獄。」露亞對著希力卡揮舞起世界樹之葉。以他為中心地面上的荊條越來越多越來越粗,其中有幾條從希力卡地腳下冒出,迅速地就纏上了他的身體,他的動作一頓,立刻就有更多的荊條纏了上來,只是轉眼之間。希力卡的身體上就纏滿了粗大的荊條。這些荊條上全是如同鋼釘一樣的尖刺,如果是其它盜賊在被纏上的同時就刺死了。 但是那些尖刺很明顯對希力卡那一聲鋼鐵般的肌肉是沒有辦法的。希力卡咆哮著掙扎著,那些可能連犀牛也能夠束縛住的荊條頓時開始不停地斷裂,但是立刻又有新的荊條生第出來纏繞上去。這種魔法其實剛才在其它精靈法師的手上也使用過,但是那從地面上冒出的只是普通的荊棘罷了。所有的自然魔法通過手持世界樹之葉的露亞使用出來不只是破除開黑色地域那麼簡單。效果上也是翻了好幾倍。 只是這一耽擱,全部的精靈俘虜就都被盜賊們帶出了黑色地域。 留在裡面除了希力卡和艾西司之外還有近百個盜賊,這些都是剛才親手殺過精靈的或者是沒有搶到賴以投降的精靈俘虜的。現在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只有和兩位首領一起衝出包圍,他們立刻手持武器衝上來對著束縛住希力卡的荊棘一陣狂砍。 「偉大的碼法,請賜您的僕人無比的生命和力量……」露亞原本的魔法都是一呼即出,而現在她卻雙手握住了世界樹之葉閉上了眼吟念也長長的咒文,然後對著面前的幾個毒蟲揮舞了一下。 那是兩隻原本已在精靈法師的魔法下變大了的蠍子和三隻蜈蚣。露亞的咒語過後它們小小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然後像被吹了氣的軟糖玩偶一樣迅速地漲大,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這幾隻毒蟲就在盜賊們的驚叫下達到了恐怖的程度。那兩隻蠍子足有牛一樣大,前面的兩個巨大地尾巴足有一人多長。不用說扎一下,就是當做武器揮舞起來都是致命的。而兩條蜈蚣則變得足有蟒蛇大小,只是看那外表和體積,就足夠讓人毛骨悚然。 施法完畢,露亞開始帶領著連同這幾隻巨大了的毒蟲在內的護衛們開始重新朝盜賊們逼去。盜賊們的聲線已經開始朝女人靠攏了。 「*,這是什麼?變戲法麼?這小妞好厲害。」希爾頓怪叫著,和幾個同夥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德魯依安德森已經恢復了人形。皺眉看了看,低聲說:「這好像是巨龍之力……自然魔法中最高的……」 「操,你又知道?老大,這到底是什麼?」希爾頓對恢復了人形地德魯依很不信任,似乎是他那老實木訥的樣子缺乏說服力,扯了扯阿薩的衣袖。現在這個老大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很高了。 但是阿薩卻置若罔聞,全神貫注地看著另一個方向。他雖然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但是所有的精神都在留意那越來越近的響動。 劈啪的破裂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震耳,連地面也開始在震動中微微顫抖。已經有不少精靈看著這裡的形勢已經穩定下來。就朝發出聲響的地方跑去。 阿薩地眉頭緊皺。他沒有出聲制止那些朝那裡跑去的精靈,因為他也覺得事情不大對頭。這種聲音絕不是魔法能夠發出來的,更加踏實,凶狠,直接,是如同一個彪悍的巨人手持巨斧在森林中通往直前給自己開闢道路一樣的聲音。這種聲音絕對不符合死靈公會的性格和作風。 阿薩縱身跳上了一棵樹,終於看到了那邊正在朝這裡迅速接近的十多個人影。 來的絕不是死靈法師。因為那幾人的身邊雖然有光芒,卻並不是火焰滔天激盪洶湧地魔法波濤,而是如同聖輝一樣的潔白耀眼的白魔法光芒。和那個女神殿騎士身上的一樣。 精靈的魔法結界被強行闖入,裡面地精靈長老們大概正在全力控制著整個結界的魔法力去阻止他們的繼續進入。這群闖入者附近所有的樹木,花草,動物都在結界的作用下飛速地變異著,一棵棵樹木掙扎著變成巨大的枯木守衛。邁動巨大的腳步揮動手臂去攻擊他們。地上地籐蔓似乎無休止地瘋狂地生長著,潮水般地朝他們的身上湧去,數不清的變異毒蟲前仆後繼地衝上,螃蟹大小的毒蜘蛛,山貓一樣巨大地蠍子,蛇一樣的蜈蚣,而原本細小的毒蛇變得如同水蟒一樣的粗細。隨著他們的移動。方圓數十米範圍內全成為了一片躍動著瘋狂的生機和殺氣的海洋。但是在這樣古怪瘋狂的致使海洋中,這群人卻猶如驚濤駭浪中的岩石,還是方方正正菱角分明卻淳和穩定的那種岩石,不只著驚濤駭浪。大概即便是天崩地裂他們也都是這樣穩重,方正,凜然。 他們在大步前進,但並不是奔跑,周圍的瘋狂攻擊並沒有絲毫阻礙他們的腳步,也沒能改變他們的路線,他們前進的速度,路徑,姿態,還有那氣勢,無一處不是在闡述著幾個詞:威武,有禮,雖千萬人吾往也。就在凝望這短短的即眨眼中,阿薩居然被這股氣勢微微所震撼。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男子。一頭褐色的長髮披肩,威武而剛毅的在面容上滿是傷痕,但是那傷痕在他那極具男子氣質的臉上卻絲毫不顯得猙獰,反而成了勇敢和勳章的代名詞。身上的那件光輝戰甲發出光芒柔和而強大,有如實質一樣,所有的毒蟲還有魔法催生出的籐蔓在這光芒下全都被燒灼,逼退。 原本在他旁邊和他齊頭並進的還有一個身著紅衣主教服飾的男子,但是無論是誰一看之下都會看出他才是這群人的首領。他用閒亭信步的表情大步地朝前面走著,但是身姿和氣勢卻有無比的威嚴和壓逼,如同一隻漫步的雄獅。這整群人散發出的那種無所不往的氣勢有一大半就是來自他身上。 他旁邊的紅衣主教臉上一直掛著很柔和很好看的微笑,在他那張原本就端莊柔美的臉上這笑容分外迷人。他用大方典雅的姿勢信手揮舞著,白魔法的淨化術不著痕跡地大片大片地掃過周圍,那些巨大的毒蟲和籐蔓頃刻間就變回了原本的小蟲和青草。 這兩人後面是包括那個女騎士在內的四名神殿騎士。但是其它三名神殿騎士很明顯和女騎士的等級完全不同,他們身上閃耀的光輝只若於為首的那個騎士,而那源源不斷的破裂聲就是出自他們的手中。 每當有枯木守衛靠近的時候他們就會飛身而上,手中或是戰槍,或是雙手巨劍,全都閃耀著無比的白色光芒。比他們高大數倍的枯木守衛在他們的一擊之下立刻就像乾枯朽爛了多年的朽木一樣崩塌,毀壞。這些在盜賊們眼中和怪物無異的枯木守衛在他們手下居然比低糊的結實不到哪裡去。在他們後面的是十名劍士。一旦有漏網的毒蟲或者是籐蔓撲過來,立刻就在他們的劍下斷成數截。雖然他們出手的機會並不多,但是阿薩已經看得出他們的戰鬥力即便和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似乎感覺到了阿薩的注視,為首的騎士猛然抬頭迎著阿薩的目光看了過來。 阿薩的身體隨著這個注視一怔。兩人的距離還很遠,甚至連他們身上的細微之處也不大看得清,但是這個男子的眼睛就在這一看之下直接烙在了阿薩的腦子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另一個人,格魯。 如果說格魯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片無底的深海,一切都可以湮滅其中,那這個男子的那雙褐色的眼睛就是一座讓人仰止的高山,可以讓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的矮小。 「格文。馬格努斯陛下麾下紅衣主教阿德拉,神殿騎士長蘭斯洛特帶領四位神殿騎士十位聖堂武士前來圖拉利昂森林幫助精靈朋友們掃除盜賊,抓捕罪犯。」男子並不是在刻意高喊,好像只是隨口而說,但是聲音滾滾蕩蕩直響徹整個森林的上空。 第三十五章 進擊 那個自稱蘭斯洛特的男子話音一落,希爾頓直接就一頭載了下去。 剛才看到阿薩上樹朝那邊張望而且神色古怪,希爾頓和傑西卡兩人也竄了上來。但是一看之下兩人也頓時目瞪口呆。當蘭斯洛特朝這邊一看,話音一出,希爾頓則身體一震就掉了下去摔個結實。還在地上沒爬起來,希爾頓的嘴裡就在開始胡嚷:「是蘭斯洛特。操,那個是傳說的蘭斯洛特。操,怎麼傳說的聖騎士會來這裡?還帶了那麼多的人?*,要把這裡夷平麼?」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站起來朝阿薩大喊。「老大,你的臉,你的臉。快逃啊。」 阿薩也猛地從過度的震驚中驚醒過來。這群人的出現,尤其是為首的那個名為蘭斯洛特的男子給他的震撼太大。原本期望到來的是兩三個死靈熆師,想不到卻是一位紅衣主教和威震大陸的神殿騎士長,四個神殿騎士和十名聖堂武士。這立刻讓他在腦子裡準備好的計劃全部亂成了一鍋粥。多虧希爾頓這個時候的吼叫驚醒了他,死靈法師的主要目標是世界樹之葉,而神殿騎士的目標無疑則是他這個露出了本來面目的大陸頭號通緝犯了。 德魯依和比爾老頭早在聽到蘭斯特的聲音的時候就轉身朝精靈居住地的方向跑去,他們在都會的眼中也是十惡不赦的異教徒,褻瀆神靈者,只要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條。 蘭斯洛特的那句話無疑讓森林深處的精靈長老們作出了反應,神殿騎士們周圍自然魔法造成的變異停止了。但是他們的步伐沒有因為障礙的消失而加快,或者說他們的步伐,氣度,氣勢就從來都沒有因為外界的改變而有任何地影響,依舊是那樣不緊不慢威武不凡氣度從容,只是轉眼間就已經近了很多。 阿薩轉身就明帝邊的另一棵大樹跳去。看向那群人的最後一瞥中他看到了除了蘭斯洛特以外的兩個人也把目光投向了他。一個是紅衣主教阿德拉,另一個居然是最後十名聖堂武士中的一個,他還對阿薩笑了笑。笑得很好看,很親切很友好。 不知為什麼,這個聖堂武士的樣子和那個笑容給阿薩的感覺不比蘭斯洛特的那一眼差,但是阿薩並不是感到震驚,而是種奇怪的恍惚。 「神威如獄,以主之威嚴,定。」紅衣主教地聲音傳來,明朗柔媚不帶絲毫煙火之氣。但是在半空中的阿薩身體立刻應聲一僵。再也無法控制身體,在樹枝上一絆就像截木頭一樣直愣愣地掉下來。 傑西卡自從樹看到神殿騎士一行人就開始在發愣,直到看到阿薩掉落這才跳下地去。和希爾頓一起拖起木偶一樣的阿薩朝神殿騎士一行人相反地方向跑去。 神殿騎士長剛才的那一句響亮的話語傳到了圖拉利昂森林中每一個每一個精靈的耳朵裡,自然包括正在逃跑的盜賊和追趕著的露亞,還有一直對那片移動中的黑色地域保持著半包圍狀的精靈們。 希力卡已經在其它盜賊的幫助下從荊棘中脫身出來,一起抬著艾西司朝外面跑去。很不幸,他們逃跑的方向就正好是神殿騎士們前來的方向。 蘭斯洛特地話讓所有盜賊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之極的神色。甚至比剛才看見那比牛還巨大的蠍子的時候還更恐懼,連希力卡在內。即便對突出精靈的包圍還存有一絲希望,但也絕不會認為自己會在這麼多神殿騎士聖堂武士的手中逃走。 精靈巡邏兵凱琳終於再一次聚集起了鬥氣,拉開了手上的那把黑色張弓。弓上依舊是什麼箭矢也沒有,和剛才射倒阿薩地那一箭一樣,這把弓是將使用者的鬥氣和力量發射出去。 圖拉利昂森林中精靈上萬。只有凱琳一人能夠修習出鬥氣,除了因為精靈們的天性不喜歡爭鬥以外,更說明她的武技天份相當高明。但是剛才她全力以赴也只是把那把漆黑地長弓拉開了一半,射出了一箭後鬥氣和身體都衰竭到谷底,無以為續。 這次再聚集了她全身鬥氣和力量的一箭的目標自然不會再有錯,她已經從周圍精靈的口中得知場中那個如同肌肉怪物一般的大漢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她彎弓。瞄準,鬆手。 可惜這一次依然沒有中。就在凱琳鬆手的那一瞬間,希力卡一扭身,那巨大的筋肉累積的身體居然展示出了和貓一樣的柔軟敏捷。那道綠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從了身邊擦過。 雖然希力卡聽到了蘭斯洛特地聲音後,在慌張,在惱怒,精神差不多都已經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但是那數十年在殺戮和戰鬥中浸淫出來的直覺依然還在,那已經成為了這個怪物般的暴徒的靈魂的一部分。無論理智多麼地暴怒多麼地失控,但幾乎憑著戰鬥和危機迴避的本能,他一直都在留意著那個曾經一箭就幫他把無法應付的對手射得人仰馬翻的女精靈。不在精靈鬆手之前他就開始躲閃,終於沒被那一道快得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綠光射中。 只是無聲無息地擦過身邊,希力卡那原本刀劈劍砍都難以傷害的肌肉立刻像軟泥一樣地被掀起,血肉橫飛。然後他身後的五名盜賊的身體各部位也在同一條直線上變出一個碗口大的空缺,一個矮些的頭完全沒了,兩個是沒了一半,一個是胸口正中,還有一個頭頸和肩膀處幾乎完全沒有了,只剩下一層皮和衣服一起連接著。 一個盜賊不聲不響地倒下,一陣血雨也跟著灑落,乾淨利落無聲無息,好像這些被穿透的都是些有形無質的虛像一樣。 『鐺』。震耳欲聾的巨響是神殿騎士那邊發出的,這道綠光穿過了幾個盜賊後去勢絲毫不減,居然直朝那個方向上的阿德拉主教射去。幸虧千鈞一髮之際蘭斯洛特揮手用還沒來得及出鞘的劍一擋,這才沒讓紅衣主教也落得個胸口開洞的命運。 金屬碎片四濺,劍鞘在這一箭之下粉碎。蘭斯洛特的身軀也微微一震,頗為詫異地看向精靈女巡邏兵。 阿德拉主教這才反應過來,那張原本一直帶著親切柔和的微笑的臉頓時蒼白,然後又是一片潮紅,狠狠地朝射出這一箭的女精靈看了一眼。 「那些盜賊居然弄出一片死靈地域……看來這群盜賊背後好像不簡單……」蘭斯洛特皺眉看著前方的黑色地域,轉頭對著阿德拉說。「請主教大人將這些邪惡之物驅散。」 阿德拉閉目凝神了一下,開始育念禱文。十名聖堂武士和四名神殿騎士都把自己的武器遙指向紅衣請教,白魔法的光芒在他們身上泛起,同時向阿德拉的身上凝聚。逐漸的,紅衣主教身上的白魔法光芒亮到了耀眼的地步,連他本人的輪廓也都淹沒在光輝中。 「……以主的光輝,洗滌世間的萬物,恢復原本的純潔……」阿德拉吟唱的是最簡單的白魔法,淨化的禱文。這種低級魔法只要是主教級別的都可以瞬發,但是阿德的卻在一句一句地,像個剛開始學習白魔法的購買牧師一樣地認真吟唱。禱文完結,他單手向天一指,洶湧但是柔和純正的魔法波動和白色光芒一起以他為中心噴發出去。 在這白色光芒的照耀下,黑色地域如同強風下的黑煙轉眼就被驅散得無影無蹤。艾西司後上的卷軸在光芒之下也如同熔爐中的冰塊一樣飛快消融,最後和周圍的黑色地域一起消失了。 這片白色的淨化光芒遠不止於驅散黑色地域,更以百倍的威嚴和氣勢朝更遠更廣闊的範圍輻射開。空氣中黏稠的因子恢復了原狀,精靈法師們召喚出來的變異毒蟲立刻在淨化的波動下變回了原型,甚至連枯木守衛在光芒之下也紛紛僵直不動。連整個精靈的魔法結界似乎都在這個超大範圍超大威力的淨化魔法之下震顫著。 光芒過後,阿德拉恢復了原形。所有精靈都在注視著他,甚至還有盜賊都在用敬畏的眼光看著剛才如同光芒鑄就的神像一樣的紅衣主教。但是阿德拉絲毫沒有在意這些目光,他在看著一處地方,只有那裡的幾個枯木守衛還在微微挪動著,毒蟲也依然是原狀,轉繞著手持一片綠色的精靈少女。 紅衣主教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親切柔和的微笑,甚至更溫和,更好看了。而且他的眼裡在放著光。 「他們似乎想逃。」蘭斯洛特一雙禢色的眼睛沒有注意這裡的任何事物,只鎖定著精靈身後那幾個倉皇遠去的身影。「艾得力克,克裡斯丁跟我來,其它人在這裡幫阿德拉主教大人解決這些盜賊。」 蘭斯洛特和他提名的兩名神殿騎士身形陡然加速,光輝戰甲的光芒在空氣中帶出三條白色的光帶朝遠處掠去。 留在這裡的兩名神殿騎士中就有塔麗絲。她看著希力卡的眼光早已被怒火燒得發燙,蘭斯洛特一離開,還沒等阿德拉出聲她就手持長劍怒喝一聲朝希力卡力衝去。 第三十六章懂得成長的年輕人(上) 不知是哪個精靈先發現的空氣中魔法效果已經在紅衣主教的淨化咒下消失於是射出了手中的箭,箭矢立刻一側射進了一名盜賦的脖子然後從另一側透出半個箭頭。盜賊發出聲古怪的哀號,雙手摀住的,殷紅的液體從他的手指間不斷地湧出,他慢慢軟倒。 有了人帶頭開始,中間的近百名盜賦立刻就成了周圍精靈們的活靶子。幾乎只是幾眨眼的功夫盜賊們就全部衷叫著躺下了.只寥寥幾個運氣特別好的只傷不死,其它的都是被一箭斃命。 艾西司倒是運氣非常好。扶著他的兩個盜賦幾乎同時被一箭穿喉倒地斃命,他也站立不穩一起倒了下去,因此沒在精靈們的第一輪的箭雨中被射死。當有精靈發現他這個蔭網之魚正要補上一箭的時候,紅衣主教卻發話了:「請諸位把首領留下,我想他們背後一定有什麼人在指示。等會慢慢調查詢問。」 轉眼間,場地中就只剩下了希力卡和塔麗絲兩個戰得難分難解的人了。 希力卡幾乎已經真的瘋了,他一邊狂笑著一邊飛快地揮舞著雙手巨劍。那把數百斤重的巨刮輕盈飛快得好像一把匕首,捲起的氣流連遠處的精靈們都感受得到。曾徑有好幾個精靈曾對他射擊,但是箭矢一射入那巨劍激起的罡風中,立刻就像枯草一樣被吹飛。捲走。 希力卡的腦筋裡已徑沒有什麼求勝地慾望了。因為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可能勝。他即便贏得了女騎士,旁邊還有十名聖堂武士,一名更厲害地神殿騎士。還有紅衣主教,還有外圍那數百上千的精靈他就如同一隻被關進了籠子裡的猛獸。發配給他地敵人,也只是因為這個敵人是想親手宰了他而已。 所有理智都巳經無用,都被絕望和憤怒煎熬成了殺氣,殺意。他的思維中除了那瘋狂了的殺意再無他物。他現在只想殺,殺他所能殺的。能殺一十是一十,即便最後殺不動了他連自己都可以殺。 已徑失去了理性的約束,這十原本人性就已經扭曲得更像獸性的人把自己靈魂深處累積了這麼多年地暴戾,瘋狂全部爆發出末。他現在每一十動作,每一條肌肉的顫動都是從那發瘋一樣的靈魂直接發出的。那過多的瘋狂殺意在他身體衝擊澎湃即便是這祥的瘋狂攻擊也無處發洩,他甚至在戰鬥中一口咬掉了自己的下嘴唇,還咀嚼著吞了下去。狂暴的玫擊不只出於肢體,更是靈魂地力量。 塔麗絲的長劍在和希力卡的雙手巨劍第一次互擊中就已斷了。後面一名聖堂武士立刻將自己的戰槍拋給了她。 雙手巨劍的風暴中.被光輝戰甲加持了天之佑的神殿騎士全力地騰挪閃躲著,槍花如雨般巨劍攻擊地空隙裡鑽去。不一會就精鋼戰槍在希力卡那身壁壘似的肌肉上開了三個不大不小的洞,塔麗絲依然毫髮未傷,但是她已經落在了下風,被避得險象環生。面對一個根本不在乎受不受傷甚至不在於輸贏,只想盡一切辦法去揮你一劍。甚至咬你一口這樣的怪物,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地哉斗了。 事實上現在的希力卡看上去已經根本不是個人了。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瘋狂的殺氣把肉體和精神都催化到了極限,膨脹的肌肉和巨大的身軀上全是鮮血,和紅色的鬥氣混雜在一起不分彼此。喉嚨裡發的呼嘯讓那蛙精靈們都露出恐懼和厭惡的神色,如同看到一個傳說中的地地獄惡鬼。 阿德拉主教剛開始時眼光幾於都在遠處的精靈少女那裡,但是逐漸地就移到了希力卡身上。他的表情也顯得趕來越有興趣,彷彿看見了一件非常好玩的東西。他轉頭問旁邊留下的神殿騎士:「威爾斯凱騎士,這個盜賊首領好像很厲害,是嗎?」 「若然不是神聖的光輝戰甲的疵佑,塔麗絲騎士早就不是他的對於了。」神殿騎士點點頭,他有一張眉目深邃,看上去很誚瘦的臉,手上提著一張黃金色的巨大戰弓。「這個人的身體和武技都堪稱上上之流,只可惜墮入了邪道,那一身紅色的鬥氣是殺戮太多,血腥太重的結果。能夠駕馭這身血腥斗乞的人是真正的凶暴之徒。」 紅衣主教哦了一聲,皺眉想了想什麼,問:「難道威震大陸的神殿騎士,賽萊斯特的驕傲,連一個盜賦首領都對付不了?」 「這個人自知已經是死路一條,似乎心志已經被憤怒和殺意完全覆蓋了,但是他動作並不瘋狂,可見多年的戰鬥經驗已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無可動搖,暴戾和血腥已經浸入這個人的靈魂之中。出自靈魂的力量,無論他光明還是邪惡,那都不是任何人可以忽略的。」神殿騎士面無表情地繼續對紅衣主教解說著,似於沒有顧及到場中搏鬥著的女騎士的感受。「而塔麗絲騎士雖然武技無可置疑,再有光輝哉甲 的疵佑,但是她缺乏的是經驗,缺乏這種生死戰鬥中最需要的覺悟,缺乏的是靈魂,所以她是輸定了。」 場地中的塔麗絲腳步和動作都隨著威爾斯凱的話而亂了,她甚至回過頭來看了這位同僚一眼,險些被希力卡砍中。 神殿騎士緩緩提起了手上的黃金弓,伸手從背後拿出了一隻箭。這把連弓弦都漫溢著金光的弓足有一人高.即便是拿在魁梧高大的威爾斯凱騎士手裡也顯得似於有蛙過大了。威爾斯凱的裝束和其它幾個神殿騎士全然不同,他身上那件光輝戰甲沒有右胸和右肩的部分。裸露在外地右肩和手臂很大,很粗壯。上面地筋肉像雕塑一樣明朗猙獰。甚至比希力卡身上那變異的肌肉還要健碩結實。這條巨大的手臂一直垂到了膝蓋,和主人地身體完全不協調,看起來似於是從一個巨人身上砍下來然後嫁接而上的。 搭上功的箭是一隻有一米多長。拇指粗細的純鋼巨箭,上面還鏤刻得有精製的花紋。雖然希力卡揮舞雙手巨劍的氣流讓精是們地箭矢無法穿透,但是這只箭絕對不會。剛才威批斯凱射過一次這種箭,對象是一個比希力卡高大粗壯三四倍的枯木守衛。箭矢並沒有摧枯拉朽地穿過去,而是紮在枯木守衛的木質身體上,把整個枯木守衛整得四分五裂。 「等等。威爾斯凱騎士。用不著你出手。」紅衣主教突然伸手制止了神殿騎士,他轉過頭對身後說。「賈維武士,等會你去把他拿下吧。」他頓了頓,特意提醒。「記得要活的,盡量別讓他的身體有太大的傷。」 神殿騎士微徽有蛙意外,但是他並沒有出聲詢問,只是默默地收下了弓,收起了箭。 「是。」年輕的聖堂武士上前一步。臉上還是那樣溫和可親的笑客。這個人好像無論什麼時候都在箋。 轟地一聲悶響,地面微微抖動,希力卡的巨劍砍在了地面上擊出了一個大坑。塔麗絲趁機一槍刺在了他的小腹上,足有半尺長的槍尖全部沒入岩石般肌肉中。但是這一槍也只到此為止,兩邊的肌肉一鼓,槍既再也無法寸進,塔麗絲一下也拔不出來。 希力卡沒有露出一丁點痛苦或者是驚訝的神色。這一槍反而讓他更興奮更猖狂.他雙手巨劍再舉,朝塔麗絲當頭劈下。 塔麗絲終於拔出了戰槍,連帶拔出地還有一道血箭和一截腸頭。她舉槍橫架朝後飛退口噹的一聲巨響,純鋼戰槍的槍身在雙手巨劍的砍擊下彎成了一個大大地u宇.女騎士的雙手虎口迸裂戰槍脫手,被這一劍劈得倒飛了出去。 希力卡大張著那被自己咬掉了一半的嘴,拖著那已經溢出體外的內臟,狂笑著朝女騎士追了過去。不管是如狼似虎這種溫柔的詞彙還是惡魔這種平淡無奇比喻都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樣子.威勢,和兇猛了。連周圍圍觀的精靈們都發出一聲驚呼。 倒飛著的塔麗絲感身上陡然一軟,一十人已經把她凌空接住了。她正驚怒變集,一回頭卻看見了一張陽光白雲般的笑客。 「塔麗絲閣下辛苦了,主教大人叫我接替你.」聖堂武士微笑著輕輕將她放下.然後飛身迎向了衝來的希力卡。 「等等,你一個人……」塔麗絲伸手想要阻止,但是手已經抬不起來了。聖堂武士的戰鬥力雖然在和普通武者相比之下已經是一流好手了,但是和有光輝戰甲的神殿騎士所差的也不只是一點兩點。拋卻那驚人的防護力不說,只是上面那可以一天發動一次的『天之佑』已經可以把戰鬥力拋開很大的一段距離了。 即便是普通的士兵,加持了天之佑之後就可以對付十來個和他原本實力相近的對手。白魔法雖然幾乎沒有什麼能夠直接攻擊的魔法,但是依然能和其它幾系元素魔法分庭抗禮,可見這蛙輔助效果之驚人。但是現在紅衣主教雖然讓聖堂武士上前捧替塔麗絲,卻沒有給他附加什麼魔法的意思。而賈維武士也沒有給自己加持任何的魔法,就那樣衝向了對於。 希力卡沒有在乎面對的是誰,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只有殺,只有戰。他咆哮一聲.雙手巨劍朝迎來的聖堂武士直刺而去. 這一個直剌樸實無華,但是卻絕對是最直接有效的。凝聚了他數十年搏殺戰鬥的經驗,只憑本能力卡就已把聖堂武士的腳步,動作所能夠產生的變化都預計在內。聖堂武士那沒有任何魔法加持的速度和腳步都比女騎士慢上一點,除非他退,否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全躲得開。 但是賈維武士並沒有退,而是拔出了劍,迎著前面刺來的雙手巨劍劍尖也是一個直刺。他手上的只是一柄普通地精鋼長劍。和希力卡地那把雙手巨劍一比。和牙沒什麼區別。但是他現在就是用這隻小小的牙籤對著那迎面刺來的龐然巨物。 塔麗絲和所有地聖堂武士,包括威爾斯凱的臉色都在賈維的這個動作之下變了.雖然他們都讚歎於這個年輕武士的天份和武技,但是這力對力。硬碰硬的互擊卻是任何天份都無法改變的。 只有紅衣主教依然依然是那祥一臉地淡然自若,不知他是看不懂這戰士間戰鬥,還是對自己的安排有足夠的信心。 兩劍互交,鋒利的精鋼長劍的劍尖和雙手巨劍那幾乎是半圓球彤的劍尖撞擊在一起。一聲毫無懸念的碎裂聲,精鋼長劍從中而斷。 不只劍斷,賈維的手臂也在巨大地力量撞擊之下向後一頓。沉悶的聲音依次幾乎又是同時地從他的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傳來。 就只是這眨眼的工夫裡,威爾斯凱那放下的黃金巨弓已然再舉起,滿弦,巨大的精鋼箭矢已在雙指之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比行雲流水還要流水行雲,只再需要五分之一中眨眼的時間那足夠把任何局面都改變地箭矢就可以激射而出。 但是這一箭終究還是沒有出去。因為就在這五分之一眨眼的時間裡。他看到了戰局的逆轉. 劍斷,腕,肘,肩關節脫臼,但是雙手巨劍也在這一擊之下微微朝旁邊歪了歪。賈維的身體依然前衝,側身,斷劍交左手。偏開了地雙於巨劍從他的身體旁擦過。衣衫盡碎,皮開肉綻。但是聖堂武士的身體也和希力卡的身體交錯而過,斷劍精準無比地切在了他兩手的肘關節處。 雙手巨劍依然在朝前面直刺,不過卻脫出了希力卡的手掌飛出了好長一段距離才落下。 希力卡楞了。他那被殺氣和瘋狂刺激得過度的腦袋也在這個詫異之下恢夏了清明。他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但是兩隻於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斷劍的刃口並沒有切入太深,絕對無詩砍入他那壁壘般的肌肉。但是再虎大的肛肉,肌腱連接的地方也只是那一點點。賈維的斷劍剛好把希力卡肘部那匯聚在一起的肌腱切斷了,深度和精度都剛好,比最老到的屠夫還老到,連血都沒有流出什麼,所以全身都已經血肉模糊的希力卡沒有感覺到疼痛. 希力卡可以感覺得到雙手的所有觸感,但是無論他如何的用勁也動彈不了,只感覺得出斷掉連接的肌肉在皮膚下面縮成一回。就在逮楞了一楞的時間裡,他的雙腿膝關節也有了同樣的感覺。下一刻,他那龐大的身軀就整個地轟然倒下,而且再也無法站起來了。 無論是再有力的肌肉,再狂暴的鬥氣和鬥志,肌腱斷了就是斷了。就像再旺盛的火堆抽走了燃料也立刻就會熄滅一樣,這個剛才精力活力和暴力都那麼滿溢,像只永遠不會疲倦的殺戮機器一樣的怪獸,就這樣就永遠的倒下了。 賈維武士站直,把手裡的斷劍插回劍鞘。用左手給自己的脫臼的關節復位,使用上治療術。關節脫臼並不輕鬆,他額頭上早巳浸出了冷汗,但是他的臉上還是那個輕鬆隨和的笑容,連那一頭金色短髮都沒有弄髒弄亂半點。只是他看向地上的希力卡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笑意,帶著種冰冷堅定的滿意。 聖堂武士和神殿騎士只是表情略為變化而巳,反而是周圍的精靈們爆出一陣興奮的喝彩聲。其中舉起黑色長弓的女巡邏兵也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弓。她看了看那個也手提一把金色巨弓的神殿騎士,看到對方卻早巳收弓回箭波瀾不驚,冷哼了一聲。今天她出手兩次結果兩次都失敗還幾於誤傷盟友,讓她心裡一直憤憤不平.看到這個同樣使用弓箭的神殿騎士,心裡早就有了比較的意思。 威爾斯凱似於也感覺到了女精靈的眼光,轉過頭來看了看她還有那把黑色的精靈長弓,眼裡一殼,然後又漠然地點點頭說:「好弓,不過不是你能用的。」 凱琳頓時臉色一變,不過神殿騎士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向聖堂 武士。 地上,希力卡嘴裡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全身筋肉都在極度激動之下抽搐著,看起來就像一堆巨大的活動肉塊。他自己也很請楚這幾劍在他身上的作用。他幾乎已經真的瘋了,瘋狂的咆哮和詛咒震得周圍的村葉都在抖動。 賈維抽出斷劍走上前去在希力卡的喉嚨上劃了一劍,不偏不倚地劃開了他的聲帶。然後走到阿德拉的面前躬身說:「主教大人,幸不辱命。」「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紅衣主教微笑著點了點頭。 「為什麼你要用這樣的方式?」威爾斯凱走過來向賈維問。塔麗絲也走了過末,看著兩人的表情很奇怪。看向威爾斯凱的時候有些憤憤和不甘,但是確實又無話可說,看向賈維的時候卻又是欽佩又有有些其它複雜的味道。 「這樣的方式?這樣的什麼方式?」賈維有些奇怪地問。 「如果用上魔法,用比較省力的方法你也一樣可以勝。為什麼要用這樣冒險吃力的方法?」塔麗絲看了一眼賈維身上的那被巨劍擦出的痕跡,如果再往裡面深一公分,現在躺在地上的就絕對不會是希力卡了。 「阿德拉主教大人難得給我一個鍛煉的機會,我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了。這樣的對手並不常見。」賈維笑了笑,又想了想,那雙藍色的眸子有意無意地朝森林深處看了一眼。「而且我在很久以前的一次決鬥中學到,什麼都要想省力不見得是好事。關鍵是只有坦然面對危險靠自己的力量去戰鬥,人才能夠成長。」塔麗絲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看向賈維的眼光中的欽佩之色更重。 威爾斯凱點點頭,眼睛裡似於有精光閃動,半晌才淡淡吐出句:「懂得成長的年輕人,厲害。」 第三十七章懂得成長的年輕人(下) 掉在地上那一下摔得昏七素八,阿薩被希爾頓和傑西卡抓著腳拖著飛跑,腦袋撞上地上一個個凸起,疼得要命。 雖然曾經看見過死靈法師使用麻痺術,也使用過麻痺術的卷軸,但是他自己還是第一次親身感覺到這個魔法的威力。那白魔法的波動依然是溫和純正,但是用一種奇怪之極的方式和體內流動著的生命力結合在一起,將那原本如長江大河般的活力都僵化成了一團濃稠的漿糊,凝結了的膠。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以比蒙巨獸那麼龐大的生命力在那個卷釉下也會播直上秒許。在如此近的距離之內由一名紅衣主教親自出手,自己還因為震驚過度而完全沒有閃躲和防備,即便是一隻比蒙也會有好幾秒的僵直,雙足飛龍和蠻牛那種生物大概會更久一些。而一個人類,如果只憑自己本身的生命力和活力,想要衝破這層桎梏恐怕得半天。 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不用說半天,只是半分鐘也夠要命的了.阿薩立刻凝神進入冥思的狀態,體內那被白魔法凝聚的生命力不再是一團,他感覺得出身體中微妙的魔法波動是如何和血肉的脈絡膠結在一起。 全身上下唯獨有小腹處還有一絲絲的活力和鬥氣可以流動。如同在水田間捕捉一隻蚯蚓一樣,阿薩吃力萬分地才控制住這一絲微不可察的鬥氣,操縱著它從小腹開始,沿著感覺到的魔法脈絡和蹤跡逆流而上朝全身輻射開去。開始的進展還很緩慢,但是隨著解開的桎梏越多,能夠控制的鬥氣和生命力越多,進展也不斷成倍地增長。 終於所有的魔法桎梏都被衝散。阿薩一個翻身掙脫兩人的手站了起來。 「老大你醒了。快跑,那些傢伙我們不是對手。」希爾頓看著阿薩臉露喜色,但是慌張也絲毫不減,腳下依然跑得飛快。最先逃跑的德魯依已經變身成為了狼人,把比爾老頭抗在肩膀上在前面飛跑著。 雖然在阿薩的意識中感覺頗有時候,其實離他被麻痺後摔下樹去不過幾呼吸地時間,連他們都還沒跑出去多遠,剛開始起步追擊的神殿騎士長微微一怔,看著那從地上一躍而起的人影,頗有點驚奇地哦了一聲。 逃跑的幾人腳力原本就都是疾逾奔馬,現在是在逃命中更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出來了。但是後面的三個散發著白色光芒的身影卻還是在不斷接近著。神殿騎士們的姿勢明明看起來好像只是大步前行,但是卻比前面那幾中人的拚命奔跑還要快。 一追一逃,幾人沒用多久間就已經衝進了精靈的中心地帶, 四處全是高大地樹木建築,有高達二三十米的,也有粗得像個巨大了上千倍的木樁的,渾然天成地散落有致。雖然這裡比低語之森的精靈居住地更宏大繁華上百倍。但是卻同樣沒有絲毫人工雕琢建造的煙火之氣。唯一有點例外地是中央三株大村夾著的石台上,一個巨大地傳送魔法陣給這自然天成的地方增加了些人工的痕跡。 .「不用逃了,反正也逃不了了。」阿薩在傳遞魔法陣不遠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腳步. 其餘的幾人也停了下末。希爾頓口吐白沫一頭栽倒在地上,其實阿薩就算是不說他大概也支持不了多久。他的速度是這裡最慢的,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才能勉強跟在其它幾人身後,這一段疾馳早已是他的極限了。 比爾老頭倒是一路上都在勸說扛著他的狼人別和阿薩走一道。但是不是奔跑中地風聲太大而聽不見,德魯依依然和幾個臨時同伴跑在一處,現在阿薩一停,他也跟著停了下來。 三個神殿騎士也已經在他們身後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即便是繼續逃跑在也跑不出多遠。而看見目標突然停下,他們也驟然停下。原本飛馳的白色身形說停就停,只是這動靜之間的自如轉換,就可以看出水平之間的差異。 蘭斯洛特居中,另外兩個神殿騎士,左右各一個,一人手中是雙手巨劍,雖然不如希力卡所用的那把那麼誇張,但是上面流動著的銀色光波和鋒銳地刃口說明了這把武器的殺傷力絕對在那隻大鐵塊之上。而另一個則是把黑色的長矛,通體散發出如黑鑽石般有如實質的輝芒。三人不慌不忙地看著面前停下來地五個目標。平靜自如的神態和姿勢如同三隻看著自己爪下的獵物的獅子。 同圍不斷地有精靈出現,地面上,高處的樹屋裡都有許多精靈冒出來看著這幾個外來的闖入者,大概是出於直覺,他們都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解開阿德拉大人的法術,看來你的實力好像還超乎我的想像。」蘭斯洛特靜靜地看著阿薩,那雙褐色眸子裡的光芒並不奪目耀眼,但是阿薩卻感覺到其中那無聲無息也無形的透力。只是這樣兩眼,他就有了被剝光衣服丟在了一隻睿智的巨獸面前的感覺。 雖然平靜自若,雖然實力的差異已是如此的明顯,雖然有著那肚骨子裡散發出對獵物的自信。但是包括蘭斯洛特在內三個神殿騎士都沒有絲毫的鬆懈。他們依舊保持在那隨時可以作出任何反應的狀態中。 相反對面的五人卻形狀各異。除了阿薩和傑西卡兩人還顯得平靜些,其它都是全身鬆懈破綻百出,希爾頓倒在地上還沒失去知覺也已經很難得了。而比爾老頭還騎在德魯依的背上似乎捨不得下來,德魯依則不安地擺動著腳步。 狼人的左右搖擺了一陣,居然突然步伐蹣跚地朝三個神殿騎士走了過去。阿薩三人驚得目瞪口呆還沒等得及他們反應,狼人德魯依已經走到了蘭斯洛特面前。 「我投降。」說話的不是安德森,是他背上的比爾老頭。老頭的雙手按在狼人的頭上,狼人的眼光裡全是迷離和掙扎的神色。比爾老頭一邊在說一邊還慢慢地歪著他的老鼠腦袋,一張老鼠一樣地臉上交織著討好和裝出來的虔誠像。「這個狼人是個德魯依,也是暈骯髒 最邪惡的異教徒。我剛才已經用靈魂枷鎖控制了他,現在我想皈依在光明之神的光輝中。只求主能夠寬恕我以前……」 隨著腦袋越來越歪,比爾老頭的聲音也越來越奇怪。然後突然之間他的聲音就沒有了,因為那顆越來越歪老鼠腦袋從脖子上歪了出去,掉了下來。而他自己好像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嘴裡還在張合著,臉上的表情還因為發現自己視線的突熱轉變而驚訝起來。 「異教徒並不骯髒。」蘭斯洛特俯視著地上轉動著眼睛的腦袋,淡淡說。「肌髒的只有那自私自利地靈魂。」 直到這個時候,比爾老頭依然還留在狼人背上的身體才噴出一股矮矮的血泉,這老鼠一樣佝僂猥瑣的身軀裡並沒有多大的動力,然後摔落下來,狼人德魯依陡然清醒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神殿騎士大驚失色,一個後跳連忙躲開。 三名神殿騎士都沒有動,至少在周圍精靈還有地上地希爾頓的眼裡,從剛才停下來站住開始他們似乎都沒有動過,那個獸人背上地老頭的頭是自己無緣無故地掉下來的。他們都發出一聲驚呼。 阿薩的眼角則跳了一下,只有他才看清了蘭斯洛特確實絲毫沒有動。是他旁邊那個手持雙手巨劍的神殿騎士身體轉了轉,那把銀光流動的巨劍在一瞬間變做了一條銀色的光線從老頭的脖子上掠過。連比爾老頭自己都沒察覺,他的頭和脖子實際上就早已分家了。只是那把雙手巨劍很薄,而且這一劍實在太快,太乾淨利落。 「你們……不接受投降?」阿薩皺眉問。希爾頓還有德魯依臉上的表情也跟著這個問題變了變.「不,騎士絕不會肆意殘殺弱者和無意戰鬥地人,即便是異教徒也許也有救贖的機會。不過自私地背叛同伴,那就是骯髒的靈魂的表現,遠比一個什麼魔法,什麼信仰更說明問題。」蘭斯洛特看向阿薩淡淡說。「他投降,那是很理智也很正確的。但是卻絕對不應該出 賣朋友。剛才在逃跑的時候他朋友並沒有丟下他。現在他卻要用同伴來作為投降的條件,生存地代價。這樣自私自利的靈魂,即便是主的光輝也無法洗滌。」 「恩~你剛才說『異教徒並不骯髒……」阿薩朝魔法陣那邊看了一眼,再轉過頭來看著前面的三個神殿騎士。「似於這話可和神殿騎士地身份不大符合,至少那個女的神殿騎士就不是這樣。」 「主說,寬容才是最大的光明,任何未確定邪惡的人都給他救贖的機會。正義那是一種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力量。而不是是懸掛在頭頂操縱人行為的教條。塔麗絲騎士還年輕,太單純,並不理解這其中的區別。」蘭斯洛特淡淡地說著。他的外表並不是非常地有威嚴,有那種一看就能奪人魂魄的非凡神采。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正義』和『光明』這種偉大得已經開始庸俗的字眼和從別人口中的也不一樣.完全沒有那種崇高,膜拜的語氣,也絲毫沒有刻意提高的聲調。而是用一種平淡之極的聲音和神態,像一個尋常人說起自己的飲食習慣一樣的自如。但是偏偏是這種沒有絲毫刻意雕琢的聲音遠比任何的宣言和說教更能夠感染人,因為其中包含的是絲絲生氣,是那從人格和靈魂中散發出的信念。他看著阿薩,繼續說:「你停下來的意思是要投降麼?」 阿薩想了想,點頭說:「大概是吧。我也知道我其安沒什麼勝算的。不過在我投降之前我想問幾個問題,可以麼?」 「可以,你問吧。」 「你……你們怎自會是你們……」阿薩整理了一下思路和詞彙, 他腦裡的疑問並不讓夠直接問出來。如果他直接說教會中其實有好幾個死靈法師正暗中操縱,自己洩露行蹤是引他們來而不是引神殿騎士們來,這樣的問題絕不會被這位聖騎士所相信所接受。「你們怎麼會來這麼多人?如果只是剿滅一個盜賊團,似於用不著你們出馬吧?」 「這個我不知道,我只是接教皇殿下的命令,把那個自稱『山德魯』的人帶回去而已。其安我也沒想到會是你這個大名鼎鼎的通緝犯,不過在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已經猜得出了,塔麗絲騎士口中的那個叫山德魯的人就是你。」 「教……皇……是教皇殿下……「阿薩眉毛越皺越深,思考過度把眼睛都瞇了起來。 教會中唯一不可能和死靈法師沾邊的人,毋庸置疑就是教皇和這位聖騎士兩人了。但是那個原本為死靈法師們準備的『山德魯』的名字,沒引來死靈法師卻把這兩人引來了。按照他預想的計劃,死靈法師們既然對他志在必得。那麼絕不會希望他這個知道不少事情的人落 在教會手上,必定便會想辦法組織教會干涉而親自前來。但是結果卻和這完全相反。難道死靈法師們全部不在?恰好沒聽見自己那個只說給他們聽的暗示? 不過教皇絕不會為了一群盜賊把賽萊斯特接近一半的高手派來, 而這只有唯一的解釋,山德魯並不是死靈法師們熟悉而已。至少教皇也認識他。 「你說的那個……塔麗絲騎士……她帶回去地消息是只有你和教皇知道嗎?」阿薩又問。 蘭斯洛特也微微皺著眉,他對這個人所問的問題和那奇怪的表情也很不解。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不,應該還有很多人知道。據說艾斯卻爾大人也曾經力薦過讓我來對付你。」 「艾斯卻爾,是他……」阿薩在皺眉。既然死靈法師們知道是自己,為什麼又不來?不怕自己在被教會抓捕過程中被殺?那樣他們對世界村之葉的線索就斷了。不怕自己被抓後洩露關於死靈工會的一些秘密?阿薩只覺得腦袋裡幾千萬隻蒼蠅和蜜蜂一起飛來撞去,但是又 死活裝不出一條明朗的路徑出來。 『啪。』阿薩猛然一記響亮無比地耳光抽在自己臉上。一個巴掌印立刻顯現了出來。 所有人都一怔,希爾頓幾人則是懷疑他面對三位無法戰勝的神殿騎士而瘋了。「我錯了。」阿薩重重地歎了口氣。 蘭斯洛特微微笑了笑。這不是個表示譏嘲地笑客,而是理解,他說:「眼睛裡的迷茫和混亂都消失了。你想通你所想的了麼?」 「沒想通。但是我知道自己錯了。」阿薩頹然地點點頭。「我原來就不是個耍詭計的人,沒有想陰謀的腦袋卻還要自作聰明地和別人玩弄心機計算手段。失敗也是我自找的。」 「好。難得。」蘭斯洛特又是一笑,點頭。這個笑客則是帶著些微讚許。「能夠自己認清自己的錯誤,承認自己的弱點,這是能夠成長的契機。」 看著聖騎士那不大像是面對一個敵人的表情,阿薩覺得很奇怪,問:「你既然知道我就是那個臭名昭著地通緝犯,怎麼看起來……對我不是那麼深惡痛絕?」 「通緝犯是通緝犯。但誠實的人應該值得讚許,尤其是對自己誠實。何況……」蘭斯洛特頓了頓,用頗有點奇怪的語氣說。「關於你的罪行……我並不是很清楚……」 阿薩心中一動。刺殺羅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這兩大罪行和他的通緝之名一樣大陸皆知,聖騎士大人絕不可能不『知道』,而他卻是說『不清楚』,那其中… 就在阿薩發怔的時候,蘭斯洛特面容一肅。說:「好了.你該問的也已經問完了。但是你等地人直到現在也還沒有出現。怎麼樣?馬上投降和我們走嗎,還是要我們來動手?」 阿薩歎了口氣。他明白自己這站定的位置,還有剛才的眼神以及拖延時間的話題這用意都瞞不過神殿騎士這種高手地。對方的好整以暇不過是源於無比的自信而已。他最後看了那毫無動靜的傳送魔法陣一眼,轉過頭來看著蘭斯洛特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對不起,我不投降。」 這個時候,離圖拉利昂森林數千里的蠻荒高地上一場短暫而殘酷的戰鬥正接近尾聲。 幾天前,在毫無徵兆和宣戰下,一隻四千人的隊伍從埃拉西亞邊境朝歐福進攻。這只隊伍並不是埃拉西亞的正規軍隊,幾乎全是由埃拉西亞教會的武裝徂成。雖然是雜牌軍,但是組員和戰鬥力上卻絲毫不遜色於正規部隊,裡面的魔法師和牧師們人數不少,甚至還十隻獅鷲在其中作斥候和對付雙足飛龍。這隊人馬在歐福附近周遊,絲毫不理會歐福的通牒,作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模樣。但是一旦獸人大部隊有動靜,他們又立刻退避三舍。 但是今天的突襲他們就沒有退避得及或者說他們沒有發現,因為發動突襲的人很少,行動很隱蔽。不過是十來只獸人,兩個人類。 第三十八章絕不投降(上) 一場四千人對十多人的戰鬥通常來說不應該被成為戰鬥,應該說是屠殺。這場戰鬥也不例外,確實是屠殺,不過是被屠的是四千人,被那十多個混合亞人類和兩個人類殺。 這四千人雖然是臨時整合起來的雜牌部隊,但絕不代表是不堪一擊的貨色,實際上他們甚至遠比埃拉西亞的正規部隊更有戰鬥力。埃拉西亞教會各個分教區的護教部隊有從賽萊斯特退休的老聖堂武士作教官負責訓練,也有不少戰士是從聖堂武士的甄選中落選的。姑且不論落選,只是有資格參加賽萊斯特的選拔那就是實力的證明。而且還有數量眾多的魔法師和牧師,這經常在和尼根還有泰塔利亞的戰鬥中磨練出的控法者們的實力絕不是那些冒險隊伍中小打小鬧的魔法師們能夠比肩的。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只部隊除了因為人數少了點,在蠻荒高地上孤立了點以外,戰鬥力是絕對毋庸置疑的。但是就這樣一隻精銳,卻被屠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三百多個最精銳的戰士們護著中央的五個高級魔法師和十來個牧師,用一種絕望中的憤怒鬥志看著逼近的敵人。 三個全身都是重裝甲如同鋼鐵壁壘般的食人魔在喘氣,呼哧呼哧的聲音從滴血的全鋼面罩下傳出來,彷彿也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們殺得已經累了。 這幾乎就是三架巨大的殺戮機器,他們手裡那有一整個人大小的狼牙棒就是絞肉的齒輪,即便是防止重裝騎兵衝鋒的盾牌在這種武器之下也脆弱不堪,更毋庸說是人體。而那一身刀槍難入的重鎧甲讓絕大多數地進攻無效,關鍵是上面還紋有魔法陣,從每隻食人魔都抗擊住了好幾次魔法攻擊來看。嵌入鎧甲的魔法材料足夠裝備十來個魔法師了。 四隻狼人沒有這麼誇張的裝備,所以有兩個還負了點傷。他們殺的人絕不算多,但都是這只部隊中的精英,高手。那些原本可以憑借技巧和經驗去對付拖延一下食人魔的戰士都是死在他們手上的,這些狼人擁有的絕不只是身體天賦上地強悍,武技也絲毫不弱於那些身經百戰的戰士,有一個甚至用的已不是鏈枷,流星錘這種靠蠻幹致命的武器。而是兩把絕對講究技巧和速度的精鋼長劍。狼人地天賦敏捷比人類強得多,甚至和精靈相若。 蜥蜴人三個使用巨大的長刀,四個則使用的是精度和強度都極高的連環強弩,那種殺傷力巨大的弩箭很明顯只有矮人工匠才能夠製作,他們負責地則是策應和輔助那幾個巨大的殺戮機器。 這十來個亞人類現在全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在滴著血,那是三千多教會戰士們的生命。讓這些亞人類看起來好像是剛從血池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但是現在這些惡魔並沒有張牙舞爪。也沒有凶暴地咆哮。而是像群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的一聲不吭。教會戰士們的眼光都沒有多少是聚焦在他們身上地,這些怪物甚至並不是顯得很高大很可怕,因為在他們的前面還有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標標準准的人類,高,略瘦而有些蒼白的臉。比最完美地雕塑還更完姜的身體輪廓和肌肉曲線,因為石頭再如何雕琢也不會有這樣近乎狂暴,但是偏偏又靜止如山的生機。 幾乎所有剩餘著的戰士都在看著這個人。那雙黑色的眸子讓每個人注視著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裡面如同一片無邊無際地黑色海洋,把這裡所有人吞噬了也不會泛起一絲波浪。這個人是這裡的唯一例外,雖然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但是身上卻沒有絲毫血跡。只有一層 淡白色的鬥氣光芒。 在這地獄般的修羅場中,他彷彿是一個神祇。 男子歎了口氣,身上的白色光芒消散了,那如岩石般的面容也微微露出了些疲倦。他畢竟不是真的神。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萬人敵通常只是一個修飾性的概念,沒有誰真的讓夠力敵萬人。何況這裡的戰士都是精銳,無論誰在殺掉近千個這樣的對手後,即便不傷不死,卻絕不會不累。 僅存的戰士們看向這個已經顯示出疲態的男子。目光中除了恐懼再無他物。這個不帶絲毫血跡的男子遠比如同那血池中撈出來的十多個獸人曼可怕。在這個男人面前,戰士已經不再是戰士了,因為他們無法去戰,連戰鬥的機會都沒有就如同紙片一樣地飛起,破碎,散落。這個男子出手並沒有什麼妙絕天下看者為之震撼的招數,只是快疾無倫地人群中衝來衝去,抓,打,拍,踢,撞,只是隨手而出信手拈來的動作,於是周圍的戰士們就一片片的像廢紙花一樣地飛散,帶著漫天的血雨。 戰士們的眼光看著地上的這個男子,魔法師和牧師們卻是看著另外一個人類。不過他沒有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的一隻雙足飛龍上。戰士們看著男子的眼光是恐懼和憤怒,魔法師們看著這個人的眼光卻是在敵意和憤怒中還帶著無法掩飾的崇敬,佩服。 雙足飛龍上的是一個手持一根魔杖的老者,短短的銀色發須還有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是獸人這邊唯一一個會使用魔法的人,但是就他一個人加上那一根魔杖,卻對付著下方的上百名魔法師和牧師。讓他們不得不花上幾乎全部的力氣來和自己周旋,而無法分出手去對付獸人和那個男子。 這個老者所使用的也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炎魔法或者禁咒,除了環繞在他和雙足飛龍身邊的大氣神盾之外他使用的全都是低,中級的魔法。但是他放法的速度之快,使用得之巧妙,關鍵是使用法術時地創造力和想像力,猶如一場讓人為之目眩的魔法表演,施法示範。各種各樣的魔法從他手裡冒出。四大元素系,黑暗系甚至白魔法,互相組合互相影響後和下面魔法師們的攻擊撞擊著如同一團團魔法焰火。 沒有任何一次的攻擊可以成功對付這個高高在上的法師,他通常只要一個瞬發魔法,就會至少因為撞擊或者爆炸攔劫住三四個對手的魔法。一個高級魔法師甚至不惜使用了一張烈火威彈這種珍惜之極的卷軸,但是老者只是兩個火球,然後一個空氣魔法地控風術,立刻就讓那顆炙熱無比的光球改變了軌跡調頭飛回了地面。至少有三十個戰士在這個頂級卷軸之下化作了焦炭。而他手上的那只用獨角獸的角加工而成的魔杖上飛出地一顆顆雷鳴爆彈卻讓下面地法師們難以防禦, 巨大的爆炸和氣浪不斷地在人群中掀起一片片的死亡之花。而他抽空的親手攻擊更是花樣百出,比如用黑魔法的腐蝕毒液將水系地寒冰爆裂在空中互相擊中,四射的冰碎片中全沾染上了黑魔法那蝕骨腐肉的毒性。或者用高熱火球把水系的毒液之球炸中,揮發出來的氣體在控風術的壓力下全朝對於吹去。還有一次在和幾個水系魔法師互攻落下漫天的冰屑水珠。然後一發雷鳴爆彈。最後一發土系地分解術追上雷球。最後在那一小片區域的上百人都在電光中哀號著倒了下去如果能夠從這裡回去,這僅存的魔法師們的戰鬥力都會上升一個不小的階段,他們都已經見識到了法的藝術所在 給你們一個機會,投降。我們保證你們的安全。」散去了鬥氣的男子臉上居然顯出了一絲焦躁。「我們早就對你們下過最後通牒,叫你們退出高地。這次的戰鬥是你們自找的。勝負已定,投降吧。」 倖存的城士們的隊伍中一個年輕的戰士遙望著男子,通紅的眼裡已全是血絲,他輕聲說:「他似乎已經很累了。我們大可以假裝投降……這裡畢竟還有這麼多的人,幾位魔法師全力法,一定可以……」 「沒用的。那是塞德洛斯和格魯。歐福城的兩個主人。恐怕只有蘭斯洛特和諸位神殿騎士大人才會是他們的對手。」一十五六十歲的老戰士搖頭,不過神色中不是失望和黯然,而是毅然和堅決。他曾經是賽萊斯特的聖堂武士,現在暫時任這只隊伍的指揮。「關鍵的是我們不能夠投降我們為之而戰的不是我們自己的利益。是主的光輝和榮耀,為了主的榮耀,我們絕不能投降,即便是假裝。」年輕戰士黯然低下了頭。 「為了主的榮光,就讓我們在這裡揮灑我們的熱血和勇氣。」老聖堂武士的聲音嘶啞著傳到每一個的耳朵裡,所有的人表情都是一振。魔法師們開始吟唱咒語,戰士們握緊了武器。 「很早以前就很討厭這句話了。耽誤我的時間。」格魯焦躁歎了口氣,那邊發來的訊息已經有段時間了。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重新又亮起鬥氣的光芒。 「別過去,你想做什麼?」不遠處的天空下,五隻獅鷲載著五個人盤旋在空中。其中一個神官駕著獅鷲攔住了想朝戰場那邊衝去的同伴. 「我還有兩隻焚雲術一隻群星飛落和一隻連鎖閃電的卷軸,我不能夠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那群異教徒和獸人魔鬼殺害。」獅鷲背上的年輕魔法師吼叫著。那邊戰場上的廝殺再度開始,剩下的都是精英,戰鬥比剛才的更慘烈也更殘酷。 你瘋了,還沒等你用出來你就已沒命了。」神官聽著遠遠傳來的廝殺聲,魔法爆炸聲同樣是肝膽欲裂。但是他還是拚命擋住了年輕魔法師,他不能讓他去送死。安際上獅鷲原本有十隻,剛開始戰鬥的時候騎著獅鷲的魔法師和戰士就想利用高度來對付下面的對於。但是格魯隨手抓來扔出的標槍長矛立剩把幾隻獅鷲連同上面的騎士一起擊殺。 「你忘記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給我們的任務了麼」戰士大吼,年輕魔法師這才沒有衝上前面去送死。 任務。哉士說出這個詞後連自己都苦笑了一下,到這個地步還能說什麼任務?盡量吸引了歐福的注意力,騷擾歐福,必要的時候用卷軸多殺傷獸人的部隊。這些任務在全軍盡沒之下聽起來彷彿就是個笑話。艾斯卻爾主教大人交給他們讓他們在哉斗中找機會盡量殺傷幾個獸人的魔法卷軸都沒機會使用。這些都是群體大規模殺傷性的魔法,原本打算找機會在獸人的部隊中使用,但是哪知道獸人們只來了這十多個而且全是精銳,別說根本用不出去,即便用出去了恐怕也只會殺死自己人.那張烈火威彈的卷軸就是絕好的例子。 到了現在,也許就只有最後一個任務可以去完成了。那就是仔細地觀看歐福的戰鬥方式,然後回去報告。不過這也是艾斯卻爾大人吩咐的最重要的任務。神官給自己加持了一個鷹眼術的魔法一直在仔細觀看,看著自己的戰友和朋友在前方被人屠戮得連羔羊都不如,還必須盡量記得每一個細節和環節,只看得他心碎,心痛,憤怒無比又無能為力。 戰鬥終於結束了,神官立剝駕著獅鷲調頭朝西方飛去,還大喊一聲:「大家分頭走,被塞德洛斯追上的人盡量纏住他,給其它人盡量多的時間。」 但是塞德洛斯絲毫沒有追擊這些漏網之魚的意思,他從飛龍上一躍而下落到格魯跟前,皺眉說:「怎麼辦?在戰鬥中發來的訊息,已經有這麼些時候,恐怕已經遲了,我們過去不知道是……」 「遲到好過不到.」格魯立刻回答。「快走吧!」 第三十九章 絕不投降(下) 對不起,雖然我知道大概沒什麼勝算,但我還是不會投降。阿薩歎了口氣,淡淡地看著三個神殿騎士。 「別得寸進尺了,小子。」手持戰槍的神殿騎士的那張黑色石板的臉上已經有了怒色。他對蘭斯洛特大人居然在這個通緝犯身上浪費這麼多的時間感到不解,按理來說對付這種罪大惡極的人直接廢了他,就留下一條命去對教皇陛下覆命就可以了。 「我拖住他們,你們自己分散逃吧。」阿薩低聲對後面的希爾頓三人說了一聲,然後彎下了腰,鬥氣的光芒開始在身上閃現。 但是希爾頓三人還沒動,蘭斯洛特身邊的兩個神殿騎士卻卻先動了。他們身形一晃,雖然沒有直接出手,但是已迅捷無倫地朝兩邊衝去。 阿薩一聲暴喝,直接朝手持戰槍的騎士撲去。 『當』的一聲巨響,好和槍相交,刀身上紅色的血芒和槍身上那白色的魔法波動一接觸立刻開始互相衝擊,撕咬,如同燒紅了的烙鐵遇到冰一樣發出嗤嗤的聲音。轉眼間好和槍就互相撞擊了數十下,然後兩道人影錯分,阿薩被逼回了原本的位置,神殿騎士則順利地和另一個持劍的一起分兩邊和原地的蘭斯洛特一起站成了合圍之勢。雖然這只是三人的合圍,相互之間的距離也很大,但是那互相之間呼應的氣勢遠比任何的銅牆鐵壁更牢不可破,中間的幾人再無逃走的機會了。 神殿騎士的光輝戰甲腹部位一道凹痕,但是在白魔法的光輝中正在慢鼓起癒合。阿薩的額頭一道幾乎可見骨的傷痕,鮮血正泉湧而出將滿臉染成了血紅,他抬手給自己一個治療術止住了血,轉過頭對後面的幾個人說:「你們怎麼不趁剛才的機會走?」 「掩護我們逃跑,老大你實在是太夠意氣了,可是我想跑也跑不了啊。」希爾頓坐在地上。雖然他已經回過一口氣不再是半死不活,但確實也絕不是想跑就能跑的。剛才那阿薩出手阻止神殿騎士的時機稍縱即逝毋庸說他,連德魯依和傑西卡兩人也沒來得及逃。 「我這種人反應慢的人,逃也逃不了。」德魯依乾脆變回了人形,取下頭盔歎了口氣。他雖然變身為狼人之時戰鬥力毋庸置疑,但是反應和判斷上卻依然還是那個一臉老實像的中年人,不用說充滿野性的和殺機的正宗狼人。希爾頓這些戰場上搏殺拚鬥的老油子都遠比他對局勢的反應更快。 「你……」阿薩則看了傑西卡一眼。按照她的速度和敏捷絕不會是不能跑,只能夠是不願跑而已,不能不頗有點讓他感動。雖然這個女人和他認識得並不久,似乎也只是種很單純的關係而已,但是從內心上來說還是很有種奇怪的親密感。 「你別自作多情,我留下來不只是因為你。」傑西卡淡淡地瞥了神色古怪的阿薩一眼。然後伸手解下了面罩。自從看和阿薩一起在樹枝上看到神殿騎士的身影後她就顯得有點古怪。只是因為她一直是帶著那副只露出眼睛的面罩,而且形勢緊急阿薩也沒空去在意。 看她莫名其妙地解下面罩,阿薩三人只是微微一怔,但是那個手持銀光流動的雙手巨劍的神殿騎士騎士卻是全身一震,驚呼:「是你?」 蘭斯洛特和另一個神殿騎士在看到同僚的反應後都是微微一怔。不過阿薩卻比他們更詫異。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傑西卡,一個隨意和他上床的黑精靈居然和神殿騎士是舊交。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手持雙手巨劍的神殿騎士的表情很古怪,難以置信之中更多的卻是其它因素,有高興有悲傷有尷尬還有陷入回憶的恍惚,無數旁人無法理解的成分交織在一起把他那張英俊而沉穩的臉扭曲,完全失去了一直以來沉穩自若的高手風範。 神殿騎士一直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中央的四個人。整個人如同他肩上的那把雙手巨劍一樣鋒芒畢露同時又沉穩凝重。但是他一看到傑西卡的臉,原來毫無破綻的姿勢,氣度,氣勢。頃刻間就已經蕩然無存支離破碎,現在即便是一個小流氓都可以輕鬆地在他背後捅上一兩刀。 「你……你的耳朵……頭髮……眼睛……你怎麼會來地面上……」神殿騎士張口結舌看著黑精靈問。他有一張英武之極的臉,四十左右的年齡,還有棕色的絡腮鬍子讓他看起來很沉實穩重,但是現在卻彷彿像個乍見故人的少年一樣驚惶失措。 傑西卡伸手輕輕一拂,一頭黑色的頭髮露出下面耳朵處那兩道觸目驚心的疤痕,看著神殿騎士淡淡說:「如果不這樣,怎麼能夠來找你呢。眼睛是我偷偷用族裡的寶物暗火之珠,以之為代價去求蒂瑪大祭祀讓他給我換上的一對人類的眼睛。」 「你……那你不是……不能夠再回去了……你上來多久了?」神殿騎士語無倫次,連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你走之後不久我就上來了,原本是打算找你,不過至從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神殿騎士後我就不想找了。」傑西卡指了指阿薩,「這是我現在的男人,我比較喜歡他,所以我打算幫他。我知道你不會對我出手,對嗎?你不敢。」 「你……」神殿騎士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克裡斯丁。」蘭斯洛特面色一肅,轟然出口的大喝不只讓出神的神殿騎士身體一震,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頭猛跳了幾跳,這個聲音其實並不震耳,但卻彷彿直接撥動人的心弦。 「對不起,我失態了。蘭斯洛特大人。」神殿騎士彎腰低著頭,退後一步。他雖然不再說話,甚至連看都不再看向傑西卡一眼。但上身上的那股隨時都可戰鬥的氣勢已經絲毫無存了,可見他的心情依然很亂,這個包圍已經形同虛設。 蘭斯洛特微微歎了口氣,眼光在克裡斯丁和傑西卡兩人的身上停了停,最後還是落在了阿薩的身上。 第四十章 意料之外 刀劍相交,沒有預料之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和衝擊,甚至根本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宛如兩個沒有實體虛像無聲無息地連接了起來。刀和劍撞在一起之後居然沒有分開,而是短暫地粘在了一起。 兩把武器沒有分開,兩人也都沒有動,但是高下無疑已經立判。刀身上那如同血脈一樣的暗紅色光芒在白色的聖光的衝擊下開始消散,白色的光芒從十字劍上蔓延向刀身,只是轉眼間,原本暗紅的刀已經變得有如聖力加持過的神聖武器一樣樣外溢出輝煌的白魔法光輝燦爛。 不只是刀身,白色的聖潔光芒還潮水一樣地朝阿薩身上蔓延過去,從手腕,手臂,到胸口,希爾頓三人雖然看得出形勢不對,但是這詭莫名的交手他們也不知該如何插手,更不敢插手。不過是幾眨眼的時間。白色的光芒已經將阿薩的全身都覆蓋了。 阿薩能夠感覺到那混合了方魔力和鬥氣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體裡洶湧澎湃。但是並不是摧枯拉朽。這股力量雖然強大到莫可能沛,但並不是破壞性和毀滅性的,只是沿著他的脈絡,血管,甚至感官一起逆流而上。他甚至感覺到好像落在了一條巨大的熱水的大河中,被那無法抗拒的力量推拉扯動著。將他身體的每一處地方,每一點力量都淹沒。 一聲輕響,刀劍終於分開,阿薩踉蹌後退幾步,癱軟無力地跪倒。 聖光十字劍他作點點光芒在蘭斯洛特的手中消散,變回了那一小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十字架。蘭斯洛特長歎了一口氣,將十字架掛回頸間。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上的阿薩,他臉上向有疲勞之色,額上已在汗珠。 兩名神殿騎士都鬆了一口氣,根本連看都沒再看地上的那個通緝犯。他們很清楚,即便是用了麻痺術再加上幾十要精鋼鎖鐐也不會有這一劍所致的禁制效果好。和麻痺術那用魔法凝結固化對手身體裡的生命力不同,這一劍中那充沛無比的力量直接就將所有的生氣和機能都覆蓋了。這種方式雖然精深微妙,但起效果的完全是壓倒性的力量,除非這個人體內的生命力能夠大過蘭斯洛特的力量,否則即使是無論多巧妙的方式都不可能解除這種鬥氣和魔法混合的效果。 但是兩個神殿騎士依然有點迷惑不解。如果只是擒下這個對手起碼有一百種不同的辦法,即便是非要毫髮無損也不會少於二十種,但是蘭斯洛特很明顯採取的是最費力的。大概是他看見了紅衣主教的麻痺術對這個對手產效果並不明顯的原因。 蘭斯洛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阿薩,那濃厚的眉毛皺得越來越緊,隨後他搖搖,對兩個神殿騎士揮揮手:「帶走他。」 克裡斯丁看著傑西卡,猶豫了一下沒有動。艾得力克則沒有在意,完全沒有理會旁邊的希爾頓三人,逕直走過去把地上的阿薩提了起來。 希爾頓和德魯依不敢有絲毫的妄動,傑西卡則雙手緊握了握一對短劍。終究還是沒有出手。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即便是出手也毫無意義。 就在艾得力克剛提起阿薩,舉步朝蘭斯洛特走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傳送魔法陣突然亮了起來。 圖拉利昂的傳送魔法陣使用的機會極少。精靈們極少走出這裡。而能夠獲得這裡的傳送卷軸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傳送魔法陣一亮起,上面冒出的卻同時是兩個傳送魔法的光芒。 藍色的光芒還沒散去,還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是什麼人,但是一股如山呼海嘯千軍萬馬有殺無類以殺止殺的殺氣已經濃烈得像一把把尖刀直橫在空氣中。不只讓人的皮膚感覺得到,甚至強烈,實質到耳朵可以只到鼻子可以聞到。 那在無數戰鬥中歷練出來的本能,離傳送魔法陣的最近的艾得力克立刻橫起了戰槍飛退,他的動作絕對夠快,神殿騎士的身手無論在誰的面前,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會算慢,但是他再快,手上還是提著一個人。儘管他本能地感覺到了這片殺氣的猛烈和無與倫比,但是他還是沒有放手。 他雖然快,但是還有兩人比他更快。 一個身影還帶著傳送魔法的藍色光芒就已經衝出了魔法陣,如利箭一樣地射向了艾得力克,但絕沒有任何的利箭能夠有這樣的威勢,這樣的殺氣和這樣的速度。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神殿騎士臉上的表情就從驚異轉成了驚恐。 另一個更快的人是蘭斯洛特,事實上當傳送魔法的光芒剛剛亮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警覺,剛帶上脖子的十字架又已經在手了。而當那鋪天蓋地的殺氣像憑空冒出來一樣的時候,聖光十字劍瞬間就已經成型,但是這一次這把劍並不再是那樣拿在手中,而是延伸到了他的全身,整個人身上散發的光芒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劍。他單手虛指飛身而起,整個身體帶動著那巨大的光劍朝剛脫出魔法陣的人影臨空斬去。 剛才那和阿薩相對的一劍所表現出的威嚴磅礡的氣勢只是懾服人,現在這一劍就把所有虛無的氣勢和威嚴爆發出來,轉化為了最實質的最有殺傷力的東西,如同拉滿了弦的弓給人以力量的感覺,但是當它的弦一發放,把那感覺全轉化作動力的時候卻才是最可怕的。 艾得力克在退。從魔法陣中衝出的那人在追。蘭斯洛特卻是在截,三人幾乎同時匯聚到了一個點上。 隆然巨響,站得稍微近些的希爾頓三人直接就被這巨大氣流拋飛了出去。這不是什麼魔法的爆炸,而單純只是互相撞擊產生的震盪和衝擊。 包括沒來得及趕上的克裡斯丁,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楚這三個人影到底是怎麼撞在一起的,各自又作了了些什麼。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三人已經驟然分開了。 三人交匯的點的地面下陷出一個半圓形的大坑。而退回克裡斯丁這裡的艾得力克滿臉都是驚奇。憤怒,還有難以置信,他手上的戰槍已經彎曲得不成樣子了,從歪曲變形的樣子看起來那好像只是粘土捏出的玩意,被人用力扭了一下似的。 不過誰都知道神殿騎士手中的武器絕不會是泥巴。實際上這種神聖戰槍甚至不能算是普通意義上的武器,那是和光輝戰甲一樣都是頂級的魔法物品,是由賽萊斯特特別打造用來和尼根戰鬥的武器,對抗的是牛頭怪那種甚至遠超食人魔的力量和巨大的戰斧。無倫材質做式還是上面附著的魔法力都堪稱極品。 不過艾得力克憤怒和驚奇還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他另一隻手已經空了。那個原本提著的人已經不見了。 即便是在剛才感覺到了極度危險的時候他都沒有放棄這個俘虜,那是蘭斯洛特大人的命令,但是這個人卻硬生生地從他手上把人搶了回去。 不過他再憤怒也沒有重新飛身上去把人再搶回來的念頭,因為他自己很清楚,若是沒有蘭斯洛特出手,不只是人被搶回去,連他自己也早已經死了。 同樣退回來的蘭斯洛特身上的聖光十字劍已經消散,他一頭棕色頭髮略顯凌亂,甚至在微微喘息,那棕色的眸子牢牢地鎖定在前面的人身上,目光如山。 這個人沒有武器。身上甚至連甲冑也沒有,他高而略顯瘦,一雙如同黑色的深海的眸子迎著對面聖騎士的眼光。原本在艾得力克手上的阿薩現在已經在他的手上,就是這樣的一個手無寸鐵的人,硬從威震大陸的神殿騎士手中把人搶了過來。 不過絕沒有人能夠在一個神殿騎士和聖騎士的合力之下還能全身而退的,這個男人右手上已經是血肉模糊。剛才就是這一隻手指纖長,看上去甚至很優雅的手把神殿騎士一拳把神殿騎士手中的戰天斗地擊彎,然後再碰上了蘭斯洛特的聖光十字劍。 關鍵是他現在顯得疲勞,額頭上還有汗。剛才他已經是全力一擊。而且傷得也決不只是表面看起來的那只右手而已。但是這樣的一個人無論是再疲勞,再受傷,都沒有任何人敢認為有機可乘。 這個男人雖然把阿薩搶了過來,但是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和對面的聖騎士互相注視,兩人的目光中最多的居然是驚訝,幾乎同時開口:「是你?」 「怎麼樣?還來得及麼?」這個時候傳送魔法陣上的另外一個人才走了下來,問,一個銀色的短鬚短髮的老人,腰桿挺得筆直,如果不是那皺紋,這神態和精神絕看不出是個老人。這個人神殿騎士們都認識,之前是聞名大陸的賢者,博學士,冒險家,現在是無人不知的歐福城主,塞德洛斯。而和他一起來的這個男子無疑就只能是率領歐福獸人部隊的格魯。 「我早說過,遲到好過不到。」格魯依然是看著對面的蘭斯洛特。「而且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這個傢伙。不過……他應該不會是死靈法師的手下吧。」 「那絕不可能。」塞德洛斯看著蘭斯洛特微笑了一下,點頭示意。然後又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我早說了這個計劃危險得很……」 聽到『死靈法師的手下』這個詞,艾得力克□黑的臉色更黑了,兩根黑色的青筋跳了跳,如果不是蘭斯洛特自己都沒有動靜,他立刻就要撲上去。但是旁邊另一個神殿騎士克裡斯丁卻連一丁點的鬥志都沒有表現出來,他看向格魯的眼光裡除了驚訝,更多的卻是憤怒和恐懼。 遠處的精靈也好,希爾頓和德魯依也好,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震驚了,呆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有一個人都上前去,居然是傑西卡。 她用有些顫抖的步伐走到了格魯的跟前然後跪了下去,用一種最虔誠的信徒對神明最恭敬的方式趴在了格魯的腳邊,聲音裡的顫抖全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偉大的摩利爾的使者,您的奴僕聽從您的使喚,乞求您的寬恕……」 第四十一章 回合(上) 「想不到這裡還能看到黑精靈。」格魯有些意外地看了地上的傑西卡一眼,冷然一哼。「起來滾開,別在這裡礙事,我沒空理你。」 傑西卡顫抖著站起來退開了,希爾頓和德魯依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完全不明所以。他們一直以為這個皮膚漆黑的同伴只是南方的沙漠遊牧民族。而這莫名其妙地冒出來的兩人,還有剛才那電光火石驚天動地的交手都讓他們如墜入雲裡霧裡。 「原來這小子是等的你們。」蘭斯洛特的眼光在格魯和阿薩之間遊走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這件事不是看起來這麼簡單。不過其中到底有什麼我暫時也不想追究,你只要把那個人交給我就行了,那是教皇陛下要我帶回去的,我必須帶走。」 「全是廢話。」格魯盯著蘭斯洛特,露出一個絕沒有絲毫善意的笑容。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尖銳。「你腦袋有問題嗎?你覺得我會聽你的命令嗎?」 「我從不說廢話,這是告訴你們一個最好的選擇。」蘭斯洛特回敬了格魯一個帶點善意的微笑。「我看得出來你很累,而且你在剛才的交手中傷得不輕,你的全力一擊沒能擊敗艾得力克,和我再硬拚一下一定不會好受。」 「你也不輕鬆,我看得出你之前對付這小子好像花了不少力氣。而你的那把劍應該也暫時用不了吧。現在我們兩個對付你們三個,好像還是我們的贏面居大。」格魯的放慢了語調,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何況我們有理由賭一賭。在這裡殺掉你和兩名神殿騎士,遠比讓你們領軍來進攻歐福的時候要容易對付得多。」 格魯的聲音彷彿已經冷硬得實質化了,在空氣和每個人的心裡撞擊,看向蘭斯洛特的眼光像是兩把寒光閃閃的劍從他的雙眼中凝聚成形立刻就要殺人戮命。 塞德洛斯對格魯的提議並沒說什麼,只是乾咳了兩聲。深深地看了三名神殿騎士一眼,然後伸出手給格魯那受傷的手用上了治療術。他不像格魯把打算都說出來,但這這種曖昧的表現通常比任何赤裸裸的威脅更讓人膽寒。 格魯手上的傷正在以可見的速度慢慢回復。但是這種皮肉之傷即便再加深加寬十倍,和聖光十字劍硬碰一下還有消耗的鬥氣比起來那都是微不足道之極的。而且那種傷害還有所消耗的鬥氣則是無論再高級的治療術都不可能有回復的效果。不過這一點蘭斯洛特也一樣。 在使用治療術的同時塞德洛斯另一隻手也沒閒著。輕描淡寫地揮舞了幾下,各種輔助魔法的光芒就不斷地在自己身上和格魯的身上亮起。 隨著輔助魔法的不斷閃現,旁觀的希爾頓三人和精靈們不看得懂。還覺得有什麼。但是兩個神殿騎士的臉色卻開始慢慢地變了,連蘭斯洛特也微微皺起了眉。雖然這些魔法檔次並不能算是非常高,但是數量之多效果之繁複,幾乎第個魔法系統的所有中低級的輔助魔法都有,兩人的身上幾乎成了輔助魔法的展覽場所。這數十種輔助魔法的綜合效果來說甚至比光輝戰甲上的『天之佑』也有過之無不及。而且這些紛繁複雜的魔法互相疊加互相影響,即便是使用淨化術也可能無法將之從對手身上消去。 更關鍵的是,能夠在這樣的短的時間內默發這樣多的各系魔法,說明了這老頭的控魔之精妙。所學之淵博,法術默發瞬發更是已經爐火純青。這樣一個可以將法術像連珠弩箭一樣射出來的施法者,在這種近身戰鬥中的戰鬥力絕對稱得上是恐怖。即便光輝戰甲的防護再優異,不間斷的中低階魔法也不是任何血肉之軀能夠受得了的。 蘭斯洛特歎了口氣。淡淡地點頭說:「我承認,你們兩人大概是要比我們三人強一點,但是我們並不只是三人而已。」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樣,隨著遠處圍觀精繼們的讓路,紅衣主教阿德拉一行人趕到了。 看到格魯和塞德洛斯,阿德拉臉上的表情瞬間展現出意料之中的恍然和猙獰,然後就大笑起來:「好,好,這真是我主的恩賜。全體攻擊格殺毋……」 阿德拉的這一句話沒有說完。因為從他一笑開始,戰鬥就已經拉開了。 他的笑聲只是剛開了個頭,威爾斯凱手上的黃金戰弓就已經弓如滿月箭在弦上了。戰場上的反應絕不是看到敵人後還能夠哈哈大笑說上一通的。 實際上趕來的這一群人中,看到歐福的兩位主人時只有威爾斯凱的反應是最快,也是最激烈的。他的眼睛直盯著格魯,那張消瘦的臉頓時被憤怒的鬥志和殺意沸騰起來,原來深陷眼眶中的一雙的眼睛暴出駭人的光芒。轉眼之間他就已經所馬彎弓搭箭,當紅衣主教的話音剛出,那只是有一米長的精鋼破魔箭就已經如迅雷閃電般離弦而去,直射……塞德洛斯。 雖然威爾斯凱的目光和殺意全部都在格魯身上,但是他這一箭卻是取的旁邊這個老人。他只是一眼就看出這才是最關鍵的一環。控法者在戰鬥中永遠是最強的一環,也是最弱的一環。 不過雖然他雖然反應夠快,但是更快的其實卻是塞德洛斯,他在看到紅衣主教一行人的身影的時候臉色就開始變,手裡立刻就拿出了一張傳送卷軸,同時低聲對格魯說:「走。」 但是格魯看著地上的阿薩微微猶豫了一下,這個時候威爾斯凱的一箭已經射出。這一瞬間威爾斯凱的身上和手上的巨大戰弓同時並發出金色的耀眼的光芒,人與弓渾然一體,分辨不出是弓上的光輝染上了人身還是人的鬥氣傳上了弓。 箭一離弦,方圓百米之內的所有人耳朵裡全充滿了尖利的呼嘯。但這聲絕不是箭支本身發出的,這一箭比聲音更快,發出聲音的方圓百米內的空氣。這一箭剛離弦,就把周圍一帶的空氣全部都扯動了。 足有一米多長拇指粗細精鋼破魔箭帶著耀眼的光芒如一道金色的奔雷,而發出的幾乎是沖車才能夠帶動的威勢。即便前面不是那洞金裂石的箭頭而是一大團棉花,這樣的一箭把人射死也絕對可以撞死。 塞德洛斯的反應絕對也夠快,他一看到威爾斯凱一張弓,立刻就明白目標是自己。但是他沒有躲,即便是加持了數十種輔助魔法,他依然不可能躲開這樣迅捷無倫的一箭。他甚至也沒有使用防護箭矢的魔法,雖然這些魔法他使用出來比眨眼慢不了多少,但是無論是旋風神盾還是立場盾在這樣的一箭面前和一張薄紙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不是防禦,而是進攻。 他進攻的對象卻也不是對他攻擊的威爾斯凱,而是最近的蘭斯洛特三人。他左手揮出一個小範圍的遲緩術,然後右手連珠兩道霹靂寒冰,隨後左手再跟上一個霹靂閃電。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發出三系四個魔法,只是這一手就足以讓三個神殿騎士驚訝不已了。 不過驚訝歸驚訝,這魔法的作用幾乎也只限於驚訝而已,遲緩術瞬間被光輝戰甲和神殿騎士們自身的強大鬥氣湮沒,兩道霹靂寒冰克裡斯丁的銀色巨劍下立刻灰飛煙滅,那一道霹靂閃電倒是正好擊中蘭斯洛特的胸口,但是他身上的鬥氣和魔法混合的白色光芒只是稍微亮了亮,閃電就如同劈在汪洋大海中,連一點火花也沒濺起就消失了。 不過這四道魔法也稍微阻攔了三名神殿騎士的動作,給了格魯充分的時間。因為他們也在幾乎和威爾斯凱動的同時也動了,不過他們的目標卻是格魯。 只是這短短的瞬間,這兩群人相互之間的默契和信任已展現得淋漓盡致。威爾斯凱一出手,蘭斯洛特三人就已經知道了他的目標是塞德洛斯。所有他們也同時出手,目標則是唯一可能救下塞德洛斯的格魯。但塞德洛斯恰到好處的攻擊卻剛好讓格魯有機會來接一箭。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唯一的一個人能夠徒手就抓住威爾斯凱這如同光芒的一箭,那這個人一定是格魯。就在黃金巨弓滿弦的一瞬間,他就已經警覺,他邁步前衝,貫注了白色光芒的手已經將那著將周圍的空氣全都扯動撕裂的金色光芒握住,還原為了那精鋼破魔箭。 登登登,所有人都可以感覺到地面的顫抖,握住了破魔箭的格魯後退一步,兩步,三步才站穩。他每一腳落下的地面都深深地凹了下去。 即便是退後了三步,格魯的身體還是晃了晃,手上的鬥氣光芒弱了一弱,甚至連臉色都微微變了變。但是下瞬間他消散的鬥氣和殺意立刻以千百倍瘋狂倒捲而來。他怒號一聲,手中的破魔箭朝威爾斯凱倒擲而去。 直到這個時候,紅衣主教的那一句廢話似的發言才在這破魔箭重新發出的更威猛淒厲上十倍的呼號之下被淹沒。 第四十二章 回合(中) 精鋼破魔箭長一米多,比拇指還粗些,幾乎可以算是一把小型的矛,而上面鏤刻著的消除空氣阻力和破甲,聚力的三個魔法陣遠比普通的魔法武器理更高級,更適合遠程攻擊。關鍵是這出手之人的力量技巧和鬥氣,也許已是大陸中最強的一個。 格魯接箭,後退,反拋,威爾斯凱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他沒有躲,他的身後還有幾名聖堂武士,他明白即便自己躲得開他們不見得也躲得開。於是他再彎弓搭箭,就在格魯將箭反,投過來的同時他的第二支箭也離弦。 金色的光芒再次同時閃耀在神殿騎士和金色巨弓上然後傳給了射出的箭。這一箭雖然因為倉促而沒有第一箭那樣的氣勢磅礡,但依然是威猛無比,箭一離弦,周圍立刻又充滿了那扯動空氣的轟鳴聲。如雷,如整個空氣都在轟鳴。 反而是格魯投出的那只破魔箭悄無聲自,只是好像一道迅捷無倫有形無質的白光閃出,白光下方的地面靜悄悄地開始迸裂,泥土飛濺,隨著白光的軌跡陷出了條溝渠。 白光不聲不響地和那道恢弘無比的金芒相遇,恢弘威猛的聲音和金芒立刻一起中斷,消失,飛散,如一個剛才還雄壯無比手持金光閃閃的武器的天神突然就被人一刀砍掉了腦袋。白光似乎連一點阻礙都沒有受到就繼續射向神殿騎士。 這一切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或者說因為太快來不及發出聲音。 勉強射出一箭的威爾斯凱已經沒有躲避的餘地。雖然他還是身著光輝戰甲,但是這樣的一箭毋庸說戰甲,即便是光輝戰盾都不可能擋得住。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影堪堪擋在了他的面前,赫然是聖堂武士賈維。 看到格魯接下箭的時候看向威爾斯凱的眼光,還有他那作勢欲投的姿勢,賈維就從身後的聖堂武士手中劈手奪過了一面盾牌飛身而上。他似乎知道威爾斯凱不會去躲,而且也絕擋不住這一箭。他在撲上去的同時對威爾斯凱側後方的塔麗絲大喊:「神聖守護。」 威爾斯凱一箭剛剛才射出,碎裂。賈維就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迎著那道無聲無息的激射而來白光豎起了手中的盾。 聖堂武士所用的盾自然是相當高級的,足夠防禦住絕大多數的攻擊。只可惜他面前的這箭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歸入那大多數中去。在白光面前精鋼盾牌如同紙片一樣無聲無息地碎成滿天碎片。 但是盾後的賈維,還有威爾斯凱卻都沒有一起被這一箭撕碎。白色光芒居然在撕碎鋼盾的同時也略微轉了轉向,擦過賈維的手臂飛向了塔麗絲。 塔麗絲在賈維飛身前撲提醒她的時候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白。但是也發動了光輝戰甲的神聖守護,手臂護甲上的一塊寶石碎掉,一個純粹用魔法構築的盾牌出現在她的手臂上,這時候那變向了的一箭也朝她射來。 神聖守護盾需要一整塊高級魔法藍寶石碎裂時產生的強大魔法力才能夠在光輝戰甲的轉化下形成。神聖守護盾不過只能維持數分鐘而已,而這樣一整塊藍寶石的價格通常也足夠裝備一支上千人的隊伍了,除了塞萊斯特的神殿騎士們之外,大概也無人可以使用這樣奢侈的裝備了。 但是奢侈歸奢侈,這個魔法盾在依靠神殿騎士的意志起作用的時候。防禦力甚至強於那些傳說中的寶物。 抵擋的目標已經很明確,塔麗絲手上的守護盾已經濃縮到了最小也最厚最強的程度。一圈一尺見方的濃得看不透的光幕擋住了那匹練般的白光。 一個巨大無匹的聲響這才聚集在一起迸發出來。那是格魯這一箭破開空氣,撞散威爾斯凱的一箭,撕碎賈維的鋼盾,然後撞在塔麗絲的神聖守護盾上的聲音累積起來的聲音。這一切都了生得太快,太猛烈。至少從聲音上來講根本分不出彼此。 一靜一動的兩道白光撞在一起,巨大的聲響中塔麗絲的身體像投石機拋出的石塊一樣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後面十數米遠的一株大樹上。木屑紛飛,樹幹上被撞出了一個不小的凹陷,塔麗絲比上面跌落,半跪在地上。臉上一片雪白,讓嘴邊一絲殷紅的血跡看起來尤為觸目。 神聖守護盾已經完全消散了,女騎士手發出守護盾的那處鎧甲徹底地凹陷了下去。還以一個奇怪的方向折了過來,好像那是鎧甲中是空心的一樣。大片大片的鮮血從手臂的鎧甲縫隙裡滲出。 賈維的持盾的右手也是血肉模糊。他並不是直接拿盾去擋,而是把盾豎起來,把盾面與箭矢射來的方向幾乎持平。只以一個極小的角度朝外面錯開,於是箭在把鋼盾撕得粉碎之下終究被卸掉了一部分力量,改變了方向。只是這個角度不能再大,更不敢向上或者向下卸力,所以只有卸向大概是唯一有能力接下這一箭的塔麗絲了。 那支破魔箭已經落在了和塔麗絲撞擊那處的地面上,純鋼的巨大箭身上似乎還留有那些微的白色光芒,那金屬的光澤從來沒有這樣讓人深刻體會到它的殺傷力。像一隻狂暴的怪物終於消耗完了那恐怖的力量。只是馴服這隻怪物讓兩個神殿騎士和一個聖堂武士竭盡全力。三個人的力量和技巧疊加在一起,恰好抵禦住了這一擊。 而即便是這樣竭盡全力的抵擋也是險到了極點,其中只要有了半點差錯,無論是賈維,還是威爾斯凱身後的幾個聖堂武士都立刻就會被這一箭撕成碎片。 旁邊的其它幾名聖堂武士,包括阿德拉主教都被這奔雷般的一擊和趙鋼絲似的化解方式震驚了,居然都出現了短暫的失神。以為他們很清楚如果這一箭的目標是自己那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扔出這一箭的格魯也氣息和動作都為之一窒,這畢竟是他現在狀態下的全力一擊。 這邊的這一回合暫時平手。 就在格魯抓箭,拋箭的時候,蘭斯洛特三人就知道威爾斯凱面對這全力一拋的危險,同時也看出了機會。於是蘭斯洛特朝格魯出手攻擊。克裡斯丁和艾得力克則朝塞德洛斯撲去。 但是他們都沒能夠得逞。塞德洛斯把他們完全地擋了下來。 一個施法者想要在這樣幾乎等於肉搏的距離下攔阻三個頂級戰士。稍微有點戰鬥常識的人都會認為這個法師不是瘋了就是刻意找死。但是塞德洛斯非但沒有瘋,更沒有死,而確實也把這三人攔了一攔,甚至幾乎把兩個神殿騎士擊倒。 加持了數十種輔助魔法的他反應和動作雖然比不上三名神殿騎士,但也遠比常人高出一大截了。他先就阻攔了一下蘭斯洛特三人,讓格魯有空幫他接下了威爾斯凱的一箭。而他和格魯之間的默契,還有對戰局的認同和把握,只是瞬間他就明白了格魯會怎樣去做。 神殿騎士們的戰略是很正確的。弓箭手原本就是控法者的剋星,而塞德洛斯絕對是一個攻強防弱的對手,所以威爾斯凱第一時間的目標就是他。 但是相對的,弓箭手同樣也是攻強守弱。而且在以寡敵眾之下。塞德洛斯和格魯唯一取勝的機會也許就是幹掉一個遠程殺傷力巨大的對手。所以格魯立刻全力一擊,反而成了塞德洛斯既要單獨面對兩名神殿騎士,還要替格魯擋住蘭斯洛特。 如果說剛才的三系四個魔法只是讓神殿騎士驚奇的話,這幾乎就是接踵而至的混合魔法立刻讓他們見識到了和他們常識中完全不同的施法藝術。 塞德洛斯雙手一揮,一道綿延的熊熊火牆頃刻就橫在了三人的前面。白炙的火焰升騰得足有三米多高,兩米多寬。連遠處的希爾頓三人也可以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浪。即便是一頭牛從這火牆上奔過,也足夠燒掉一層皮。 這道瞬發的火牆術非常標準,威力之強,就算是牙之塔的火焰精法師用出這個法術也不過如此。但是三個神殿騎士並沒有絲毫猶豫,好像那明晃晃的火焰不過只是幻覺一樣,依然飛身朝著各人原本的目標前衝而去,既沒有打算繞過,也沒有跳起躍過。 戰機稍縱即逝。來不得絲毫的猶豫。而且這個火焰法術即便烤熟一頭牛,但是在光輝戰甲的抗魔力之前也算不得什麼,關鍵是兩米多寬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不對是眨眼的功夫。 但就在他們衝入火牆的一瞬間,他們才發現火牆之下已經根本不是堅實的地面。腳踩上去絲毫不著力,下面已經全是流沙。 流沙術不是什麼高級的魔法,精於土系的大魔法們也大都可以瞬發,但是這流沙的範圍要恰好控制在這片火牆之內,或者說完全就和這火牆重合,這種控法技巧則當世不出五人。而要在瞬發一個烈火魔牆之後立刻瞬發流沙還能控制得這麼好,就只有塞德洛斯了。 火焰為流沙作掩護,流沙則給火焰以更多發揮效力的時間。這種雙系魔法合力相輔相成的效果也許對任何敵人都是致命的,但是對於神殿騎士卻依然算不了什麼。即便是塞德洛斯放出了一個時機非常好的遲緩術和虛弱術,三名神殿騎士不過只在烈火中耽擱了一下,還是幾乎同時衝出了火牆。 不過他們衝出火牆之後身體也一緩,火焰雖然對他們的傷害並不算太大,但是從流沙中脫離讓他們略費了點力氣,烈火中無法呼吸也讓他們的身體多少有些失調,再加上火焰中的視線多少受了點影響,所以那當面撲來的三大片雪白的寒光也讓他們避無可避。 面對面前那即將擊中自己的霹靂寒冰蘭斯洛特反而鬆了口氣,不管塞德洛斯的魔法力再深厚,那接連而出的魔法也並不太高階,但是那畢竟是魔法不是泥巴,想扔就扔想發就發的,這三個霹靂寒冰應該已是他的極限了。 霹靂寒冰的攻擊力對於光輝戰甲來說有如隔靴搔癢,唯一顧忌的不過是附帶的冰凍效果罷了。這個時候那一箭和神聖守護盾的巨大的撞擊應聲傳來,格魯的氣勢也為之一鬆,蘭斯洛特出劍疾揮,面前那一片寒光應聲而開。克裡斯丁同時也是手上的銀色巨劍一揮,斬開了他面前的霹靂寒冰。只是這看似輕鬆隨意的破開魔法的劍技,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躋身為大陸前十之列。只有艾得力克因為武器被毀,不得不站定硬生生去承受這一個魔法。瞬間他的身體外就結上了一層薄冰。 這三片霹靂寒冰的覆蓋範圍很大,無疑塞德洛斯加注了不少額外的魔法力。戰鬥經驗豐富如蘭斯洛特一眼就已經分辨得出,這幾個魔法應該已經就塞德洛斯的極限了。 果然,劍光劈過之後可以看到塞德洛斯的臉上已滿是疲憊之色。這幾個連珠炮似的的魔法固然是精彩絕倫,但是也讓他的身體多少有些吃不消。但是儘管顯得疲憊,但是他並沒有停手。雖然他已經發不出魔法,但是並不等於他就沒有了進攻之力。他手上赫然捏著一支魔杖。 魔杖是用整支獨角獸的角打磨而成的,最頂端上面一個骷髏頭吐著舌頭,口裡銜著一塊魔玉。這種魔杖是所有魔杖中最高級的,無論是材料還是製作彷彿都是極品,可儲存的瞬發魔法更是高級,連賽萊斯特都沒有多少把這樣的高級魔杖。但是就這樣一把貴重珍惜之極的魔法寶物,現在卻已經損壞了。上面那骷髏頭已經裂開了,嘴裡的那塊魔玉更化作了碎粒正在紛紛落下。 塞德洛斯並沒有把這把一直藏在背後腰帶上的魔杖來當作棍棒敲打,碎掉的原因不過是使用得太快,太頻密而已。雖然儲存在魔杖中的魔法都是瞬發的,但是那總也有個時間緩衝的限度,像連弩一樣在一口氣射出三四發之後製作得再精妙先材再苛刻也承受不了。 四顆渾圓的光球已經在三名神殿騎士的面前了。拳頭大小,純白的顏色和周圍環繞的電光看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好看,只是看到這四顆雷鳴暴彈的神殿騎士臉色都是蒼白。 第四十二章 回合(下) 魔法力對於魔法師來說和命差不多一樣重要,特別是在戰鬥中,沒有了魔力就和案板上的魚差不多。所有任何魔法師在使用魔法的時候都是要考慮清楚,謹慎再三,務必要讓魔法發揮最大的殺傷作用,而且除非是極端的情況下,否則絕不可能把自己的魔法力在一次進攻中就用得一乾二淨。 塞德洛斯剛才的一番魔法攻擊確實是絢爛繁複,互相配合得天衣無縫,居然靠著匪夷所思的瞬發和控法技巧用一連串的中低等魔法把三個魔抗能力之高,幾乎已經可以說對中低等魔法免疫的神殿騎士拖了拖,阻礙了一下腳步。這幾乎已經是魔法師所能達到的極取。 但是誰也想不到,這耗費了全部魔法力的藝術般的施法目的並不是拖延,而是鋪墊。都只是為了這四顆小東西所作出的前奏和準備。每一個步驟都環環相扣,沒有任何一個魔法不是妙到毫顛,起承轉合,一步一步地把三名神殿騎士拉入陷阱。沒有火牆,他們斷不會踩中流沙,也不會在躍出火牆的時候身形一頓,就不會無法閃避那三道霹靂寒冰。 光輝戰甲的魔抗和神殿騎士的鬥氣混合,除非很高級的攻擊魔法或者大咒文才能造成傷害,但是無論任何的大咒文都需要時間,而如此近的距離不用說是大咒文那長長的吟唱,只是打個噴嚏的功夫就夠死上一百次了。而且憑三人身手,毋庸說是魔法,即便是迎面而來的強弓硬弩也可以輕鬆躲過。 但是當剛剛用務躍出流沙火焰,身體原本就沒調整好的情況下再被三片霹靂寒冰擋住視線,這樣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克裡斯丁和艾得力克一人面前一個,蘭斯洛特則是兩個。何況霹靂寒冰的作用並不只是遮擋,蘭斯洛特和克裡斯丁已經揮出了一劍,而艾得力克甚至直接被凍住,雖然能讓他僵直的時間不過半眨眼的功夫,但是這半眨眼也足夠了。 雷鳴暴彈足夠把一尊鐵像炸得粉碎。雖然身著光輝戰甲的神殿騎士遠比一尊鐵像更結實得多,但是再結實在這個魔法之下即便不死也得重傷。這個時候發動神聖守護固然可以把這個魔法擋住,但是爆炸產生的震盪也會把人拋出老遠,對付格魯的大好時機也就稍縱即逝。 所以只有艾得力克發動了光輝戰甲上的神聖守護盾,一面巨大的白色魔法盾把他的身體整個地擋在了後面。而克裡斯丁手上的銀光巨劍光化猛然大盛,挪身的同時揮劍斬向自己面前的雷鳴暴彈。 魔法師發出的魔法並不是丟出的蘋果西瓜,可以隨意拿刀劍去斬切。一點點外力的施加都會讓其中狂暴的魔法元素產生偏差,續而爆炸,產生作用。只有劍上的鬥氣,速度力量和平衡都掌握到完美的地步,才可以在其中的魔法波動不產生作用的情況下就斬斷。破壞掉,真正能在戰鬥中隨手就用劍斬斷魔法的人,大陸絕不過三個。 揮出這樣一劍後消耗的精力和鬥氣絕不小,而且克裡斯丁也許並不是那三人中的一個。但是他斬斷霹靂寒冰後卻彷彿沒有絲毫的停頓猶豫。又再次揮劍斬出。他這把鐵翎劍上流動的銀色光芒全是中正平和的白魔法混合了電系魔法,是魔法武器中的極品,幾乎可說是最適合用來抵擋和破壞魔法的武器。 蘭斯洛特的劍不是這樣的魔法武器,但是他卻絕對是那三人中的一個,而且也許還是最高的一個,所以他面對兩個雷鳴暴彈也只是臉色凝重,然後同樣是一劍劈出。 但是塞德洛斯很明顯也知道這些。既然他敢冒險用自己的全部魔法力作鋪墊,還賠上了一根最高級的魔法杖,那他就必定會出全力。做到必殺,必絕,必死。如果只是拖延,他也許還會用其它更省力更有交的辦法。但是現在他和格魯兩人處於絕對的劣勢,他必須兵行險著,殺著。 雖然身體已經因為魔法力的耗盡而疲倦,但塞德洛斯依然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扔下已經毀壞的魔杖,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卷軸展開。一道足有水桶粗的閃電從他手間猛劈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閃電魔法,是和雷鳴暴彈同等高級的連鎖閃電。塞德洛斯的目標也是三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他們身周圍的一陣水珠和霧氣。那是被神殿騎士劈開的霹靂寒冰和他們身後熊熊燃燒的烈火魔牆相碰之下產生出的,一冰一火的魔法碰撞產生的水珠很多,霧氣很濃厚,幾乎等於是把三人泡在水裡。 這才是鋪墊中最後,也最出人意料凶險要命的一步。 水桶粗細的閃電劈上了這片雨霧,無數聲電流交匯,劈打的聲音同時疊加在一起震耳欲聾。無數細小的閃電組成的海洋把三個神殿騎士的身形都完完全全地覆蓋了。 分散了的連鎖閃電威力並不太大,但是卻是無孔不入無法可擋。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可以感覺到麻痺和刺痛感從耳朵,鼻子,嘴,還有裸露在身體外的每一個毛孔往裡鑽,通過每一條神經每一條血管和第一條肌肉纖維在身體裡觥籌交錯手舞足蹈,還要往腦子裡異軍突進登峰造極。 雖然這並不能對他們造成多大實質上的傷害,但是這麻痺和痛苦就已經夠了。 克裡斯丁的動作瞬間就失調,那揮斬而出的鐵翎劍也歪了。雖然這把劍很適合於對付魔法,那也只是適合而已,不是無論怎麼樣亂碰都可以的。 艾得力克面前的神聖守護盾也消失了。這必須是靠神殿騎士本人的操控才能起作用,如果他把神聖守護附著於身體表面,這一次的閃電也傷害不了他,只可惜他為了抵擋前面的雷鳴暴彈而將之凝聚成了盾。 但是預料中的雷鳴暴彈的爆炸並沒有發生,因為有蘭斯洛特。 就在塞德洛斯使用卷軸的同時,蘭斯洛特身上的白光猛然大盛。只有他才有足夠的反應在這千鈞一髮的一刻使用出了神聖守護。覆蓋全身的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岸,任由周圍無數的金蛇瘋狂衝擊依然巍然不動。同時蘭斯洛特身形也陡然加速,轉向,朝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飛去。 在此之前,蘭斯洛特的速度。身手看起來好像和其它兩人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這一陡然加速變向他的身形立刻就化作了一片白色地殘影,堪堪避過了那兩顆立刻就及身的雷球。 塞德洛斯發射雷鳴暴彈的時候也有先後之分。他先是對著蘭斯洛特發身兩顆,這才對著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發出,所以他們兩面前的雷球要稍微慢上一點點。 白色的身影在金色閃電構築的海洋中疾馳,如同全是金色的畫布上的一筆濃墨重彩一樣瞬間就拉出了一道白色的光帶。 白色光芒帶著中間一點點人形的殘影瞬間就從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的面前掠過。由連鎖閃電變異的電光海洋已經消退,中間那空白的一片見證著剛才這身形的迅捷無倫。同樣的還有地面上,白色身影掠過的地方泥土紛飛,留下一道深深的壕溝。 碎裂的雷球化作單純的魔法元素消散在空氣中,有些還因為慣性的原因而撞在了神殿騎士身上。白色光芒已經在艾得力克不遠處還原成了蘭斯洛特的身影。 驟然止步。蘭斯洛特收劍,身上的白色光芒消散,滿臉的疲累之色。 沒有擊中蘭斯洛特的兩枚雷鳴暴彈繼續朝後面飛了過去,而蘭斯洛特身後的烈火魔牆之後就是紅衣主教一行人。 這個時候阿德拉才剛剛把目光從受傷的塔麗絲和賈維兩人身上收回,從格魯那驚天動地的手擲一箭中醒過來。他的戰鬥經驗相對於這裡的其它人實在是太弱了,幾乎要等到這個時候他意識到自己也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加入戰鬥。但是那熊熊燃燒的火牆在習出的兩發雷鳴暴彈直朝他而來。 「以主之光輝,回歸於本原吧。」阿德拉舉手一指,一道白光從他手上發出照在了一顆雷鳴暴彈之上,那顆雷球在白光中如同烈日下的雪球,頃刻間就消散不見了。雖然他的應變和反應大概不夠,但是畢竟身為紅衣主教,魔法水平依然是其它魔法師難及的。這一個高級的破魔法術太得乾淨利落。 但是只是一顆雷鳴暴彈被消解而已。依然還有一顆走著阿拉德主教飛去。 威爾斯凱再彎弓,搭上的卻是一隻由魔法水晶雕刻的細小之極的箭。弓弦一鬆,水晶箭矢射在如疾馳的雷球中猛然碎裂,而隨著飛濺的水晶碎片,這顆最後的雷鳴暴彈也碎了。 火焰牆的另一邊,短暫的失神後克裡斯丁和恢復了行動的艾得力克繼續朝前衝去。銀色的鐵翎巨劍化作了一片光幕,帶著剛從鬼門關走回來的恐懼,還有鬥志和殺氣劈向塞德洛斯。 塞德洛斯已經在急退,但是他的身形和神殿騎士比起來實在太慢。克裡斯丁那片銀色的劍光緊隨而至。 艾得力克則沒有衝向塞德洛斯,而是衝向了格魯。雖然他已經沒有了武器,也依然還刻這個對手的恐怖,但是他必須上去拖住,給克裡斯丁爭取殺掉對手的時機。那個必須除掉,一個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對付三個神殿騎士,甚至還是逼威震大陸的聖騎士用出了神聖守護,拼盡了全力才救下兩人。這樣的法師如果讓他有喘息的機會,拉開了距離,無論作為對手還是輔助支援都實在是太恐怖了。 「滾開。」格魯幾乎看都沒看艾得力克一眼,隨手對他揮出一拳。艾得力克也是一拳擊出。 雙拳互擊,隆然一聲響,格魯晃了晃,退了兩步。 艾得力克則是踉踉蹌蹌地退了三大步,那只拳頭的形狀已經不大像拳頭了。但是他連頓都沒頓一下,轉身繼續朝格魯撲了上去。雖然他不是格魯的對手而且連武器都沒有了,但是身為神殿騎士,他拚命也拖住格魯還是可以的。 這個時候那銀色浪潮一般的劍光已經捲到了塞德洛斯的面前,塞德洛斯已經遠處可退。除卻魔法,他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雖然他現在身上也還有數十各輔助魔法,絕不算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在神殿騎士的劍下他和一隻雞也差不了多少。 將一個如此高明的魔法師斬殺,這讓克裡斯丁多少有點興奮。他的幾乎已經可以感覺到那個老朽的身軀在這一劍下支離破碎的帶來的手感。他毫不懷疑自己這一劍的殺傷力。在尼根的時候這把劍曾經上百次把那些身軀龐大的牛頭怪也一分為二。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前面塞德洛斯那張原本精神勃勃的臉在死亡的恐懼下略微扭曲。 格魯和艾得力克再互相擊中了兩拳。現在這兩人已經完全不是戰鬥,而是只是攻擊全無防禦的互毆。格魯再後退了兩步,嘴角浸出了鮮血。 艾得力克反倒沒有退。但是他嘴和鼻孔中的鮮血不是在浸,也不是在流。而是在噴。而且他連連眼睛和鼻子都浸出了血跡。血跡斑斑的光輝戰甲現在好像成了那些普通便宜貨,胸口正中已經有了兩個巨大的凹陷,即便是再不懂人體結構的人都可以看出他至少已經斷了十要以上的肋骨。而且有一半插進了內臟。關鍵是他這樣還繼續站著,還能夠用至少還可打死十頭牛的眼神和鬥志看著格魯,擺出戰鬥的姿勢。只是從外表來看他完全和高貴神聖威武的神殿騎士沾不上什麼邊。反而像具剛剛製作出來的不死生物。 「住手。」外圍一個不大的聲音驚呼。但是這種呼聲無疑絕對不會讓克裡斯丁那即將行手的一劍收回。局面似乎已成定局。格魯被拖住,塞德洛斯似乎已經必死無疑。 但是這個時候局面突然發生了逆轉,還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逆轉。 那一劍並沒有落在塞德洛斯身上,反而是一聲刺耳之極的精鐵交鳴聲反克裡斯丁的身形陡然倒飛了回來。落地之時他的身形也一陣踉蹌,手摀住了自己的鼻子,滿臉的痛苦之色。那原本高挺好看的鼻樑似乎已經折斷了,血正在不停地流下。 能夠對神殿騎士造成這樣傷害,自然不會是赤手空拳的塞德洛斯。而是現在站在塞德洛斯身邊的一個人。不過不只是克裡斯丁還有蘭斯洛特用一付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這個人,連塞德洛斯也是一臉的驚異。這個人赫然就是從剛才就一直癱在地上,像堆垃圾一樣一動不動的阿薩。 「對不起,出手遲了點。」阿薩抱歉地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塞德洛斯。從自己的額頭上拔出一顆嵌在皮肉中的牙齒。那是神殿騎士的。 塞德洛斯噱了口氣,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的頭髮在即將及身的劍光下斷了不少。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感覺實在是無比的輕鬆愉快,他對阿薩露出個有點古怪的表情「遲到好過不到。」 克裡斯丁看著阿薩的眼光中不只有驚奇,更多的是憤怒。 蘭斯洛特所用的禁制方法不只是魔法,更是鬥氣。即便當今教皇出手也不可能除去這種禁制,所以克裡斯丁很放心,在他的意識在那個地上癱倒著的人和一塊岩石一條枯枝差不多,完全沒有在意。而當一塊岩石突然跳起來架住了自己必殺的一劍,無論換作是誰會大驚及至失措。於是這塊石頭趁機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在了神殿騎士的臉上。 這種只痛但是不傷也不死的攻擊並不是阿薩的本意。他當然想趁這個攻其不備的機會一刀砍下這個神殿騎士的頭來,可惜實力確實有差距,在地上裝死的他一直找不到很好的機會,似乎自己無論如何出手那把銀色的巨劍都可以招架,甚至反攻,所以他才在最後不得不出手的關頭全力架住了那一劍,順便用流氓鬥毆式的方法給了神殿騎士一個頭錘。 碰的一聲悶響,艾得力克的身軀終於在格魯的一腳之下帶著一路的血花飛了出去,越過火焰魔牆之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血從他的口,鼻,還有鎧甲縫隙中泉湧而出,立刻就把身邊的草地染成了一片殷紅,好像他的身體現在成了一個浸透了血的海綿,正在把那些多餘的液體滲出來。而他居然還在地上掙扎著要勉力站起來,可惜即便他的意志再堅強,斷掉了的骨骼和肌肉已經無法支持他的行動。他張口要說話,不過卻只咳出了一小塊臟腑。 阿德拉主教和幾個魔法造詣比較高的聖堂武士立刻圍了上去。幾個中級治療術,再加上阿德拉親自釋為的頂級治療魔法,終於讓艾得力克那幾乎瀕死的傷勢有了些微好轉,至少性命是無礙了。 火牆已經熄滅,雙方短暫但是驚心動魄的交手暫時告一回合。戰況的發展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兩方的人都互相虎視眈眈地對視著。 「大家都住手。」又是外圍精靈中那個聲音在喊,不過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個聲音。沒有一個人的眼裡有打算住手的意思。 第四十三章 回合(續,上) 「不想死的話就過來幫忙,擋兩個聖堂你們還是辦得到的吧。」阿薩對遠處的希爾頓三人喊道。 希爾頓三人聞言立刻都靠了過來。德魯依也再次變身為狼人。雖然蘭斯洛特之前說過對他們不感興趣,但是那也只是說說而已。何況後面那個紅衣主教打扮的傢伙也許才是真正有發言權的人。對於教會來說無論是德魯依還是黑精靈都是絕對的異教徒,而大多棲身尼根的黑精靈更是比獸人還邪惡的種族。 「老大,原來你一直在裝死,操,實在是高啊。我就說就算是聖騎士也不可能把你一下就放倒啊。只可惜沒趁機幹掉一個。」希爾頓握著兩把拳劍對對面的聖堂武士們氣勢洶洶地揮舞了幾下,這是個頭腦簡單直腸子的傢伙,聽到阿薩一聲招呼就立刻過來了,肯定沒考慮過什麼厲害關係。 阿薩苦笑了一下,其實剛才被蘭斯洛特的那劍把磅礡的鬥氣混合魔法送入體內後,他的身體雖然完全無法動彈,但是頭腦和感官都絲毫無損。他也曾經想用冥想術破解這種桎梏,只可惜這鬥氣的力量不只是巧妙,更是強大無匹,他用盡所有的力量都無法將之驅散。 但是直到蘭斯洛特三人開始和塞德洛斯對戰之時,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感覺籠罩在身上。那種感覺很奇怪,很輕微很生機勃勃很似曾相識,隨之而來的就是身體立刻和這種感覺產生了共鳴。 並不是哪一處,哪一個部位有了感覺和變化,而是身體的每一個最細微的地方都有了那種勃勃的生機。如同一顆顆看不見的樹木正在他的每一個細胞中發芽,生長,壯大。而原本佔據在身體中的鬥氣和魔法混合的力量則在飛快地消失。那並不是驅散,而是同化。那些在身體中勃發的生機將蘭斯洛特的鬥氣和魔力都吸收得涓滴不剩,他的身體立刻也恢復了自由。 這種變化只是在他自己體內發生。外人完全看不出異樣,而且沒人會注意躺在地上的他。所以他才有機會在克裡斯丁全無防備的情況下擊退他。 「大家都住手,請聽我說。」這個聲音第三次喊了出來。阿薩瞥了一眼,原來是精靈長老羅伊德,他旁邊則是手持世界樹之葉的露亞和提著那把黑色長弓的女精靈巡邏兵。三人帶領著精靈們已經在外圍遠遠地把這戰得熱火朝天的一群人圍得水洩不通。 只可惜對於神殿騎士和紅衣主教一行人來說,沒有什麼話比除掉或者抓住對面那三人更有價值。畢竟現在看起來還是他們一方的優勢明顯。所以他們絲毫沒有住手的意思。而塞德洛斯這邊自然也沒有放鬆絲毫的戒備去聽誰的話。這時候精靈長老的叫喊聲顯得分外的單薄無力。 雖然完全無人響應,但是羅伊德的臉上似乎並沒有什麼慌張或者是不知所措的神色,眼神在劍拔弩張的雙方間不停地遊走,對旁邊的女巡邏兵低聲吩咐著。反面是露亞看著他們臉上一付焦急的神色。 阿薩的眼光落在她手上的世界樹之葉上,微微一怔,他明白剛才那讓他從蘭斯洛特的桎梏下脫身而出的感覺是來自哪裡了。 阿德拉站了起來,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即便以他大陸有數的白魔法水平也和幾個聖堂武士一起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艾得力克身上的傷勢控制住。他看了看雙方的形勢,冷然一笑。連他都看得出塞德洛斯和格魯兩人的戰鬥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雖然自己這邊也輕重傷各一名神殿騎士。蘭斯洛特也耗費了不少力氣,但是畢竟還有兩名神殿騎士,十名聖堂武士戰鬥力無損。更關鍵的是還有自己。 身為紅衣主教,在戰鬥中的作用絕對是毋庸置疑。但是剛才幾個回合實在太快。而他根本還沒把精神投入戰鬥。先是一道火牆分割了視線,然後兔起鶻落人影驟合驟分鬥氣縱橫魔法橫飛,只是幾眨眼的時間就已經完結了。而他現在已經全神戒備,即便只憑著麻痺術也足可輕鬆左右戰局。他沒有再吟唸咒文,一團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指間如水銀一樣地流動閃耀,聚力已久的白魔法呼之欲出。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陣喘息機會,但是對於塞德洛斯這個等級的魔法師來說也足可以恢復一點點魔力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阿德拉,手掌中一層同樣是白色的魔法光輝也蓄勢待發。 格魯和蘭斯洛特兩人對視著,那兩道目光的碰撞似乎高周圍的每個人中都可以感覺到那種讓皮膚抽緊的緊張感。雖然這兩人都顯得已經很疲累,但是毫無疑問依然還是這場戰鬥中主角,靈魂。 再次的戰鬥是由兩個施法者開始。阿德拉主教伸手遙指塞德洛斯,一聲斷喝:「定。」塞德洛斯則是不聲不響地揮了揮手,最簡單的白魔法淨化術同時發出,麻痺術的光點剛在空氣中出現就被驅散了。 阿德拉的臉色青了青,知道麻痺術已經沒有什麼用了。這個魔法雖然在戰鬥中的優勢明顯,但是缺點依然巨大。最低級的淨化咒文只要有中級以上的魔法水平就可以驅散這個同系的高階魔法。雖然按常理來說能夠使用這種白魔法的牧師們絕不會互相為敵,而教會對白魔法的教授管制相當嚴格,但是偶爾確實也會遇見這種意料之外的敵人。他再張手,一道白色的光芒朝塞德洛斯身上照去。尋常牧師只能夠用來對付不死生物的光箭術在他手上用出來可以把人燒成焦炭。 塞德洛斯不躲不讓,揮了揮手,一陣小旋風把地面上的枯葉和泥土捲起來擋在了身前。這層輕飄飄的雜物連個石塊都不可能擋得住,但是卻偏偏剛好可以擋住這種光線的攻擊。 在白光的照射下塞德洛斯面前那層屏障猛烈地燃燒起來,空氣中頓時全是焦臭。周圍幾個年輕些的聖堂武士發出一陣感歎聲。他們都看得出這個法術所代表的深厚魔力和造詣,只是這白魔法的水平就說明了這紅衣主教的位置絕非來得僥倖偶然。 但是阿德拉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塞德洛斯化解他進攻的兩個魔法都是最基本,最簡單的法術,幾乎只是一呼吸的時間就可以恢復這消耗掉的魔力。但是他這兩個進攻的魔法都幾乎都是全力以赴。這控魔,還有戰鬥經驗的巨大區別已是毋庸置疑。關鍵的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自己的魔法力見底,也許塞德洛斯的魔法力反而還會積累著恢復起來。 不過這邊他並不是一個人,就在阿德拉和塞德洛斯用魔法的互相對擊的時候威爾斯凱彎弓搭箭,破魔箭再一次帶著金光扯動著周圍的空氣轟鳴而去。 他的目標依然是塞德洛斯,不過目的卻是格魯。沒有人會指望能夠一次就解決掉塞德洛斯,但是只要格魯出手去救,去分心,那麼蘭斯洛特就會有機會。 果然,和蘭斯洛特互相對峙著的格魯不得不擋在了塞德洛斯面前。這次他果然沒有敢用力伸手去抓箭,而只是一撥,破魔箭朝上一歪,掠過他和塞德洛斯兩人的頭頂直飛上了天空。一顆樹屋的一角被這一箭順帶著化作了滿天的破碎枝葉。 即便只是用巧力撥開這一箭,格魯還是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這畢竟是神殿騎士的一擊,即便只論力道也可以和那些守城弩車媲美。而他現在確實很疲勞,很累。這一刻他確實是不得不露出了破綻。 但是趁這個機會第一個出手的卻不是蘭斯洛特,也不是任何一個聖堂武士或者神殿騎士,而是格魯旁邊的阿薩。 機會永遠都是公平的,只是看人會不會卻把握,有沒有能力去把握罷了。就在威爾斯凱給蘭斯洛特創造機會的同時,阿薩也住了這個為創造機會而出現的機會。或者說,其實他一直也都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 他在擊退克裡斯丁後就一直沒有什麼動作,所以無論阿德拉還是神殿騎士都沒有太在意他,畢竟除了那莫名其妙的從蘭斯洛特的禁制中脫身而出以外,他的實力遠不如塞德洛斯和格魯般值得重視。但是想不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出人意料的一手。 一個巨大的轟鳴聲立刻充斥到所有人的耳朵裡,和威爾斯凱的破魔箭所發出的轟鳴聲類似,但是卻更大,更有威勢。因為發出這個聲音的物體只是在體積上也確實比破魔箭更大上百倍。 一個直徑足有一人的巨大球體頃刻間就阿薩的掌間成型,然後以與之相稱的威勢,氣度,聲響咆哮著瘋狂翻滾著朝對面席捲而去。 這個時機剛剛就是阿德拉和威爾斯凱出手的時機,不過只是稍微遲了點,在他們兩人發出攻擊後的一瞬間而已。 空氣中全是灼人的熱浪。但是至少在看這個巨大球體的第一眼沒人認為這是顆火球,不是因為他的體積實在太大,而是因為它的顏色。那不是火焰能夠發出的黃或者紅,而是如同把陰溝的水和屍體腐爛後的霉混合攪和在一起的藍,灰,綠攪和在一起,各種噁心而不知所謂的顏色不斷地在某些方面個球體中滾動。 第四十四章 回合(續,下) 隨著熱浪一起瀰漫在空氣中的似乎還有若有若無的屍臭,在那巨大火球中翻滾的如同屍體上的顏色,誰都可以明白這顆火球中蘊含的魔力絕不只是單純的火系魔法。 在神殿騎士的破魔水晶箭和紅衣主教的白魔法面前,原本不管是再詭異恐怖的魔法都可以迎刃而解的。但是這個時機偏偏就在威爾斯凱和阿德拉兩人剛剛出手的時候。這個火球雖然並沒有破魔箭那樣迅雷急電般快,但是也絕不會讓他們來得及發出下一次的魔法和水晶箭。 這個巨大的散發著屍臭的火球而且還是衝著阿德拉主教去的。其它人有可能會躲開,而他卻是想躲也沒那個能力。 雖然阿德拉和威爾斯凱已經無法出手,不過還有一個克裡斯丁,他冷哼一聲,提著鐵翎巨劍就朝這這顆火球迎面而去。無論再大再詭異的火球那也不過是個初級法術而已,最多就是爆炸力驚人點,其中再有點毒素之類的東西罷了。只要從中一刀兩斷將其中的魔法波動斬斷聯繫,即便是雷鳴暴彈那種高級魔法也會冰消瓦解。剩下的不過就只是兩片火焰而已。 鐵翎巨劍化作一片銀色的厲芒朝火球劈去。這把劍上凝聚有洶湧的白魔法,對付這種明顯是帶著黑暗和死靈系的魔法絕對是熱刀切牛油。 但是銀色的劍身還沒有接觸到火球,火球就猛然自己分散,炸開了。 並不是因為這一劍太威猛太凌厲,而是因為發出這一火球的人在後面又在發出了另一發更小的,也更快的火球擊在了前面這個上。於是原本凝聚一團的藍綠色猛然分散。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藍綠色火雨朝克裡斯丁還有後面的聖堂武士們灑去。 原來這個火球蘊含的爆炸力並不大,這真正就只是顆火凝聚的球而已,所以炸開後並不是四處飛濺,而是繼續變做了滿空飛舞的火雨朝前面飛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流炎火雨對於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來說也就是一陣熱風而已,但是這種顏色詭異的魔法火焰則不一樣了,首當其衝的就是克裡斯丁,鐵翎巨劍固然可以斬斷魔法,但是並不能遮擋魔法。他雖然無法躲閃,但是也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抽回了雙手擋在自己的雙眼前。那如同迎面潑來的一大盆水般密集的魔法火焰就全打在了他身上。 藍綠色的火焰燒灼在光輝戰甲上只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滋聲就在白光中消失了,但是鏈甲手套和鋼靴卻在這種火焰下如同冰被鐵水澆上了一樣飛快地被蝕穿。而落在他裸露皮膚上的火焰立刻變得旺盛起來。好像落在了一堆油上面一樣燒得興高采烈歡欣沸騰。 克裡斯丁發出一聲淒慘之極的喊叫,這種聲音無論誰來聽都不會認為是出自高貴威嚴強大的神殿騎士的口中。空氣在有了燒焦了肉的臭味,而且燒焦的還是那種腐爛了的臭肉。 不過神殿騎士畢竟還是神殿騎士,幾乎就在被燒灼了的同時,克裡斯丁居然夠在那和被鐵水淋了相似的疼痛中凝聚魔法力,立刻對自己使用出了淨化術和治療術。那在他臉上剛剛熊熊燃燒了一下的詭異火焰立刻平息了,留下的卻是一片皮開肉綻焦黑得像燒了半個小時的木炭般的痕跡。 克裡斯丁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外表看起來的傷勢雖然恐怖,但是絕不算嚴重。只是他的白魔法造詣不夠,淨化術也無法完全驅除火焰中的詭異魔法力。現在他的狀況就是如同牆上潑了一桶油。雖然大概抹了抹清潔了一下,但是那些滲入裡面的東西卻依然還在,而且更不停地往更深的地方滲,鑽。那帶有腐蝕性的魔力毒素每到一處,就宣佈那部分的肌體開始凋零,衰竭,腐敗。如果不是體內的鬥氣和白魔法還能起著抑製作用,恐怕現在他已經是具殭屍了。 越過克裡斯丁的藍綠色火雨散開到二十米開外的一片,將阿德拉,威爾斯凱和所有的聖堂武士覆蓋在下。灼熱腐臭的氣息把方圓二十米內立刻變得如同是一個正烘烤著陰溝裡的死老鼠的巨大烤爐。每一個人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肺似乎正在這種氣體的腐蝕下開始穿孔,皮膚也在糜爛。但是沒有一個聖堂武士躲,因為這個烤爐的中央就是紅衣主教大人。 但是不躲不代表他們有辦法對付。一半以上的聖堂武士臉色雪白。兩三個聖堂武士衝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阿德拉的前面。 發出火球的阿薩腿一軟,幾乎坐到了地上。旁邊的希爾頓三人因為吃驚過度暫時失神。 這個用死靈魔法變異出出的火球把他身體裡所有的魔力都抽得精光。幾乎連身體都有些失控了。死靈魔法固然微妙,但是面對的卻是全身都加持著白魔法的神殿騎士。還有一個也許對死靈魔法比他瞭解的更多更深刻的紅衣主教,憑著他那最多比學徒級高不了多少的控法技巧,魔法也許還沒發出來還沒產生作用就會被人破解,消除了。所以他乾脆用了這樣一個最簡單直接也最拿手的辦法。 而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在最合適的時候使用出來往往就是最實用最有效的。這個火球中的死靈魔法力之大之洶湧,只是指甲大點火焰就足可以殺死一頭牛,即便是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們的白魔法對這個有一定的克制效果,但是那畢竟是阿薩貫注了全部魔法力的死靈火焰,像克裡斯丁一樣。被燒的即便死不了,也絕不會只是脫層皮而已。 威爾斯凱一聲大喝,終於還是在這個時候撐起了自己的神聖守護。一片白色的光盾出現在他的手臂上。 但是這片光盾在他手中最多也只能撐到一米見方而已,剛好把他和阿德拉兩人遮擋在後面。那幾個保護阿德拉的聖堂武士也剛好落在了神聖守護盾的保護範圍內。但是除此之外。周圍那些聖堂武士們都暴露在這詭異的火焰雨之下,甚至包括一隻手已經因為接下格魯的一箭而被廢了的塔麗絲。雖然他們都可以使用白魔法,但是這種鋪天蓋地的死靈魔法火焰很明顯並不是主教大人以下的白魔法就可以抗拒的。 「主之光輝,賜我破邪的力量和勇氣。」一聲大喝,一個人影居然不閃不躲,反而還迎著那藍綠色的死亡之海衝了上去。 「賈維武士。」塔麗絲和幾個聖堂武士都失聲驚呼了起來。那飛身而上的身影正是年輕的聖堂武士。 隨著賈維的大喝,他身體周圍猛然出現了強烈的白色光芒。這光芒強得幾乎將他本身的身形都淹沒在其中,如同剛入森林那時阿德拉使用的那個驚天動地的淨化術一樣。這一刻他幾乎成了落在凡間的太陽。 白色的光芒飛速以他的身影為中心擴散開,然後這一片如同太陽的白芒迎面而來的代表著死亡的藍綠色火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但是所有人都可以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而又似乎旗鼓相當的魔法力互相衝擊然後互相侵蝕互相消融產生的奇怪波動。藍綠色的火雨和白色的光芒以同樣飛速的速度在空氣中消散。只有少量的藍綠色流螢繼續飛抽後方。但是已經對聖堂武士們造成不了多少傷害了。 白色光芒消失,年輕聖堂武士落地一個踉蹌幾乎沒站得穩。他身上的魔法皮甲已經千瘡百孔,如同一件剛從火爐中扯出的破爛,連衣服和頭髮也有不少地方有被燒灼的痕跡,但是他的身體上居然絲毫無損。除了一臉的疲倦和踉蹌的腳步,這同樣也是一次性消耗魔法力過多的現象。 聖堂武士們發出一不大不小的歡呼和驚歎。連威爾斯凱看向賈維武士的眼光都全是難以置信。 阿薩同樣驚訝地看著對面那個把自己的火球消解掉的聖堂武士。恰巧聖堂武士也看了他一眼。阿薩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這個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面孔卻讓他有種古怪之極的感覺,那湛藍色的眸子似乎帶起了他心底一抹陌生的熟悉。 只有紅衣主教臉上的驚喜讚歎之意最多,不過這驚喜耽誤了一丁點時間而已。勉強飛身退回來的克裡斯丁已經支持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地。阿德拉連忙使用白魔法幫他治療解毒。而隨著威爾斯凱的一聲命令,所有的聖堂武士都刻一擁而上朝前面衝上。誰都看得出發出這一發火球的人魔法已經枯竭,現在正是好機會。 飛身而上的聖堂武士們稍稍慢了一點,因為他們必須繞開那處正在逐漸擴大的戰場。不只是他們,連阿薩和塞德洛斯也在盡量地遠離那裡。 『碰』格魯和蘭斯洛特第十三次地拳劍相交。格魯依然沒有動,蘭斯洛特退了三步,然後立刻又重新邁步上前。 不過其它人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白色身影在一團混亂又激烈的氣流中互相衝擊,碰撞,而這個圈子正在場地中逐漸擴大,兩個身影的驟分驟合也越來越快。周圍的空氣隨著每一次碰撞而震顫。兩人周圍地面的泥土都在四處飛濺,鬥氣相撞的火花不斷地閃耀,和捲起的氣流一起互相碰撞,迴旋。 阿德拉和塞德洛斯的魔法對碰之後,威爾斯凱的箭矢被格魯堪堪撥開,然後就是阿薩那一顆巨大古怪的火球出手。這時候蘭斯洛特原本要上前出手攔截的。但是格魯居然搶先一步上前對他一拳揮去。 面對那雖然手無寸鐵但卻可能是大陸最強的對手,蘭斯洛特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全力迎戰。雖然只是火球在後面爆裂的短短幾眨眼的功夫,這兩人的戰鬥卻遠比那對付火球更凶險更激烈。 格魯的每一拳,每一腳,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都是最直接最簡單的攻擊。每一擊上蘊含的力量和破壞力都是足夠將一隻最強壯的食人魔擊倒。每一次蘭斯洛特的長劍和他的拳腳相碰發出的震盪和聲音都像一輛攻城車撞在城門上。 每一次格魯的攻擊都能把蘭斯洛特震退至少三步以上。聖騎士後退的時候每步都會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大而深的坑,但是他退開後又馬上又會再次重新返身而上。他無論是後退還是進攻。每一個動作都是相同的柔順,完美,互相契合天衣無縫。 從攻勢上來說格魯就像是一座山,巨大,沉重,威猛得無法以人力來衡量。他展現出來的力量和威勢早已經超越了普通人類的界限。而蘭斯洛特卻是水,雖然看似柔弱一擊即退,但是卻只是退而不死,不衰,無窮無盡地反覆衝擊著面前那座雄渾無比的山。 剛開始的時候格魯似乎只是想拖延著蘭斯洛特,蘭斯洛特也盡量地想脫身而出。但是當互相第四次拳劍相交後他們就已經對戰場的中的其它一概不知了。這兩個頂尖的武者在旗鼓相當的拚鬥中開始變得完全忘我,那互相碰撞的不再是身體和鬥氣,而是靈魂。 沒有一個聖堂武士敢冒然上前去幫忙或者是打攪,一半是因為恐懼,那狂亂的鬥氣碰撞產生的氣流足可以將一個人撕碎,而另一半則是敬畏。 威爾斯凱大概是這裡最有能力出手的人,但是他並沒有出手。也許是他知道自己出不見得有用,也許也是出於對兩個全力以赴的武士的敬意。 阿德拉主教全力地幫克裡斯丁驅散體內的毒素和死靈魔力的腐蝕。賈維武士和手臂受傷的塔麗絲沒有離開,在他身邊護衛著。其它聖堂武士則已經衝到了阿薩還有塞德洛斯面前。 威爾斯凱的目標沒有變,金黃色的光芒再帶著一抹驚心動魄的轟鳴朝塞德洛斯而去,為那九名聖堂武士的展開了序幕。 在威爾斯凱張弓搭箭的同時,阿薩一咬牙持刀擋在了塞德洛斯面前,身上白色的鬥氣光芒閃現。只是他也不知道這連格魯也要震退三步的金色光芒是不是他能架得住的。不過即便架不住,他也必須架。 但是這一箭並沒有到來。一道經色的光芒一掠而過,將半空中的破魔箭攔腰截斷。 「全部住手。」 這次羅伊德長老的聲音很明顯中氣更足,更有力量也更有威勢了,大概是因為周圍數千精靈們手裡全是拉滿弓搭上箭的緣故。 第四十五章 可以好好談談了 威爾斯驚怒交集地看了那攔截住了自己那一箭的人。用箭去攔截另一隻箭,這即便是他自己也難以辦到。而這一箭的速度,破壞力和他相比也是絲毫不差。 女巡邏兵原本就已經在精靈中鶴立雞群的身高現在更顯得雞群鶴立,她的身體居然比剛才看到的時候張大了接近一半,已經和希力卡差不多高大了。被繃緊了的衣服順著身體勒出一片曲線玲瓏的完美輪廓。那把黑色的戰弓又再度在她手拉開了,綠色的鬥氣光芒在她的身上若隱若現。 拉開這把弓絕不是只需要蠻力就可以的。在此之前女巡邏兵拼盡所有的鬥氣和力量也不過只能夠勉強拉開一次而已,而現在她已經可以至少連續拉開射擊了。她身體的變異帶來的絕不只是單純地增加身高和力量而已。 旁邊的精靈少女剛把翠綠的樹葉從女巡邏兵身上挪開,很明顯這個身體的異化就是她所使用的法術效果。 「所有人都住手。如果誰再先動手,我們的箭就不會客氣了。」有了周圍那數千把弓箭的襯托,羅伊德長老的聲音威嚴了不少。 塞德洛斯很合時機地用恢復起來的全部法力扔出一個冰牆法術,把衝來的聖堂武士都擋了一擋。雖然這道薄薄的冰牆對聖堂武士們來說和張紙差不了多少,但是卻沒人敢亂動。這種情況下打破這道屏障也許就是給周圍的精靈們的一個動手的信號。聖堂武士們都看向阿德拉主教。 「羅伊德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阿德拉森然看向精靈長老。 羅伊德長老慢吞吞地回答:「我只是希望大家住手。兩邊都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會允許朋友的血染紅圖拉利森林的土地。」 阿德拉冷哼一聲:「這兩個是那些邪惡的獸人地領導者,還有一個整個大陸都在通緝的罪惡滔天的罪犯。難道你們要和他們站在一邊麼?你這是和我們為敵。」 「這怎麼可能。」羅伊德長老一難以置信地冤枉表情,有些焦急地對紅衣主都解釋。「如果我真和塞德洛斯站在一起的,那還會在這裡勸架嗎,這裡上萬精靈們的箭矢難道還不能夠派上足夠的用場麼?」 阿德拉愣了愣,然後眉頭微皺臉色也微微變了變。這個解釋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事情發展到一種不可收拾的地步的可能性。 羅伊德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用一付苦口婆心的語氣和表情說:「我說了,我希望大家住手。你們都是我們的朋友。即使你們確實是有什麼過節,也不希望你們在這裡爭執。」 「大家先退一退。」阿德拉臉色微青。揮手示意聖堂武士們回來。 阿薩旁邊地希爾頓大大地鬆了口氣,差點一屁股坐倒。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勇敢到敢於面對那麼多的聖堂武士,握著拳劍的手都已經因為過度緊張而鬆不開了。 他是這裡唯一一個松上一口氣的人。其它所有人並沒有因為這意外地停手而放鬆,反而更顯得緊張了。他們的眼光都注視著場中央那場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的鬥氣風暴。 格魯和蘭斯洛特大概並沒有聽到精靈長老的話,而即便是聽到了,他們也不會停手,更不能停手。而羅伊德長老也沒有讓精靈們出手去制止這兩人的戰鬥,或者說他也知道精靈們是絕對制止不了的。 飛揚的塵土如同一團被拉扯在了地面上的雲霧在場地中凝聚不散。雲霧中兩個模糊的身影在飛速地移動。旋轉,然後碰撞,發出一如同閃電般的鬥氣相撞地閃光,然後就是讓人振聾發聵的雷鳴般的巨響。 所有的人和精靈都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看著中央那團翻滾激盪的霧氣。但是他們幾乎全部已經無法分辨其中的戰況了。那無法捕捉地身影,不時外洩出割體的罡風氣流還有聲音和光芒早已經超出常人的理解範疇。這好像是兩個原本應該在九天之上的神靈,因為相互戰鬥顯露出來地神威和崢嶸無不讓震驚,懾服。 裡面的聲響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大,空氣在震動,外洩而出的氣流割面生痛,似乎事個森林都在這聲戰鬥中顫抖。那團灰塵和鬥氣夾雜而成的雲霧翻滾地越業越激烈,但是卻始終被其中戰鬥著的兩人散發的力量所拉扯著而不四處溢出,只在那方圓十多米的距離中迴旋衝擊,然後不斷增強。只是從偶爾外洩的氣流中就可以看出其中那鬥氣的強度。那圈鬥氣的漩渦足夠將任何擅自進入的物體碾壓得稀爛,那已經是兩個斗者單獨的世界。 塞德洛斯和阿德拉兩人的表情都異常的凝重。雖然他們都給自己加持了鷹眼銳目之類的法術,但是依然無法看清,看明白這場中的戰鬥。但就是因為無法看明白,他們才更緊張,戰鬥的兩人都是雙方的最強者,只要有一方敗了。那實力的均衡立刻就會打破。即便有精靈們的干涉不能在這裡立刻鬥個你死我活,但是雙方以後的形勢也必將為此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聖堂武士們的神色和紅衣主教差不多,或者是更甚。場中戰鬥著的是他們心目中正義的代名詞,他們的偶像。早已超越了一個人應該有的屬性,不可能會敗,不可能會死。但是這場戰鬥也早已超越了他們的理解了,他們的心神已經全部投入到了戰鬥。只有賈維武士沒有顯得絲毫的緊張,而是呆呆地看著,一雙如海般藍色的眸子卻靜得像沉靜了千年的湖水,連眨都捨不得眨一下地倒映著面前的戰鬥,似乎像把這些的一絲一毫都映入其中,刻進自己的腦海。 四名神殿騎士的神色雖然依然有些緊張,但是並不強烈,更多地是一種忘我。威爾斯凱。塔麗絲,還有在阿德拉的救治下已經無礙了的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他們看著場中戰鬥地神情如同一個畫家在觀摩藝術之神的手跡。歌者在聆聽旋律精靈的歌唱。 阿薩也和他們差不多,也許更甚。雖然他在旁觀都中實力絕不是最強,但是也許只有他才是最能夠看清戰鬥的人。 冥想術已經發揮到了極致,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場中蘭斯洛特和格魯的戰鬥。兩人的動作,鬥氣的流動,所有的一切都飛速但是又井然有序地映入他的腦海。 雖然冥想術讓頭腦很冷靜清醒,但是阿薩依然可以感覺到自己地血液在沸騰。格魯和蘭斯洛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手,每一次互擊都可以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有東西在燃燒。 他實在找不出什麼精深的詞彙來形容這兩人的戰鬥。如果硬要說的話,只有兩個字最合適,那就是:美,強。 格魯每一個舉動。每一次攻擊中所蘊含的爆發力,速度都早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那看起來就和常人並沒有太大差異的身軀裡迸發出的力量讓他無數次地驚訝,佩服。更重要的格魯身上散發出的氣勢,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甚至不屑於防禦,總是進攻。即便是再險再急的情況下他也是用一切地途徑方式來把自己的拳頭和腳朝對手的身上擊去。這種方式和他巨大破壞力融合在一起,強得單純,單純得強。阿薩甚至相信即使是去正面面對一隻最巨大的比蒙巨獸格魯都可以輕鬆對付。 這超越人類的強讓他感覺熱血沸騰。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曾經和這樣的對手對峙,戰鬥過。去面對過這樣強壯地身軀。 而看著蘭斯洛特的戰鬥卻讓這種沸騰感更進一步,更深了一步。 蘭斯洛特沒有格魯那種足可以摧毀任何對手的力量,沒有那種無敵的氣勢,但是他能夠在這樣地力量和氣勢之下居然毫不顯露敗像,那表現出的就更震撼人心。他的動作依然是那樣的行雲流水順暢如絲,每一個最小的細節和動作都配合得完美,相輔相成得天衣無縫。 他不像格魯那麼單純。他的劍技固然完美無缺,鬥氣和魔法也在戰鬥中運用得妙到毫顛,不只是和劍技渾然一體,簡直就是和他本人渾然 一體。每一劍每一個魔法,每一次鬥氣都不是他使用出來的,而是像血液和呼吸一樣自然而然地從他身體中發放出來,看起來比所有的單純更單純,因為那是把原本複雜的東西凝練到了極致後才能產生的單純。大巧若拙。 看著這種完美的戰鬥方式,回憶起剛才還留在自己身體中的那些鬥氣和魔法力結合的禁制,阿薩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一些東西。雖然他還不太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麼,但只是朦朧的感覺也足以讓他興奮。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座高山上朝上邁出了一步。 一個人影陡然從塵埃和鬥氣的雲霧中沖天而起,是身著光輝戰甲的蘭斯洛特。他全身包裹在白魔法的光輝中,光輝戰甲上已有多處裂痕和凹陷。身在半空,他一聲大喝,乳白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裡散發出瞬間就擴張,固化成了一把巨大的聖光十字劍。這一次的十字劍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大,更加的光璀璨,聖光繚繞的白光劍芒長達十數米。 如果神真的有武器,那麼一定是這樣一把武器。所有看到這一劍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 這把如同神跡般的白色巨劍就在出現的同時也朝下方的那團塵埃斬去。沒有任何風聲,也許這把光劍只是有形無質而已。但是旁觀的數千人無論是站得近也好遠也好位置在哪個方向也好,心中都抽搐了一下。他們都有了這樣的錯覺,這一劍將把自己連同整個森林都整整齊齊地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而塵埃中突然也迸發出另一團白色的光芒,這團光芒不像聖光十字劍那樣形質分明,而是模糊但又強烈無比的,將整個灰塵團都照亮。剛才那灰撲撲的一大團塵土頃刻間就已經成為了一團耀眼無比的光球。 格魯的怒吼聲從光球中傳來,整個森林和所有的人都一起抖動了一下。然後這團巨大的光球就離地而起如同一個巨大的逆天而上的隕星朝半空中正斬落的聖光十字劍撞去。這一團光芒剛一離地,帶出的風聲和氣勢就已經充斥滿了整個空間。 「退後。」阿薩張口喊了一句,但是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的聲音。他一伸手拉著塞德洛斯朝後急退。希爾頓三個也見機朝後轉身就跑。 阿德拉也在威爾斯凱的拉扯下朝後面急退,聖堂武士們也護著受傷的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飛身離開。誰都看得出來這即將到來的一擊是兩個絕世強者的全力一拼,驚天動地。 一劍一球,兩個巨大的白色光芒撞擊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劍斬進了光球還是光球撞進了劍鋒,瞬間只有無數粉碎了的白色光芒和鬥氣夾雜著的罡風帶著粉碎了的聲音瘋狂席捲開。 兩顆最近的足要三四人才能合抱的樹木直接就在光芒和罡風之下像紙片一樣地扯碎了,然後還有十來棵大樹也隨之折傾倒。靠得較近而實力較差的希爾頓三人直接就飛了出去。塞德洛斯一連揮出了三四道冰牆和大氣神盾,這才和阿薩一起勉強站住。阿德拉也是如法炮製,和聖堂武士們一連幾個防護魔法這才穩住了陣腳。 半空中的兩個身影跌落了下來。蘭斯洛特勉強站住了腳,他身上的光輝戰甲已經粉碎,裸露著的古銅色肌膚上全是駭人的傷口。他踉蹌地退回了阿德拉的旁邊,剛開口要說話,卻先是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格魯的狀況似乎比他還要好上一點,至少他依然站得筆直。只是一道長長的傷口從他的左戶一直拉到右腰,從那比泉湧只好上一點的狀況來看,這道傷口絕對不會淺。關鍵是他那雙原本黑得無底的眸子現在卻不再有絲毫的光彩和氣勢了,居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灰色。 精靈們都站得很遠,但即便是如此也東倒西歪了一大片。羅伊德長老卻是面帶微笑,彷彿對現在這樣的情況非常地滿意。剛才露亞及時地變出了一道荊棘的屏障,擋住了衝擊。 「現在大家終於可以好好談談了。」精靈長老咳嗽一聲,揮了揮手,帶領精靈女巡邏兵和露亞一起走了過去。周圍的精靈們也縮小了包圍。 第四十六章 短暫的和平(上) 無論再重的上,在紅衣主教的白魔法之下似乎都沒有不能夠治好的。但是再高深精妙的白魔法,也無法恢復聖騎士那已經枯竭了的力量。原本就已經不能夠再使用的聖光十字劍在最後的一擊裡把蘭斯洛特的全部鬥氣和魔力甚至一大半的生機都用了出去。現在他即便依然還能夠勉強站著,但暫時和普通人沒什麼差別了。 散落成了一地碎片的光輝戰甲讓教會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光輝戰甲並不是玻璃酒杯,不是硬碰一下就會整個碎掉的,不僅堅韌無比更可以在白魔法的影響下自動恢復損傷,實際上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們根本不相信這世上還能有什麼力量能夠破壞這賽萊斯特的寶物。但是現在他們偏偏就親眼看到了。 「想不到還是你強一點。只可惜教皇陛下給我的任務看來是無法完成了。」蘭斯洛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向格魯淡淡說。他的神態和聲音都沒有失敗者的憤怒和頹然,褐色的眼眸中依然是那樣淡定如山的沉穩凝重波瀾不驚。只是有些淡淡的遺憾。 「你是我的好對手。」格魯的眼中有黑色的火焰在燒。他的傷勢也在塞德洛斯和阿薩的治療下恢復了。他的情況還比蘭斯洛特好上那麼一點,但也只是那麼一點點而已,也許現在隨便一個聖堂武士都可以和他對峙。 但是這種情況很明顯絕不會發生。即便周圍沒有任何的精靈也沒有任何的其他人的阻礙,這個人還全身鮮血奄奄一息,也絕對沒有人會對他拔劍。不敢。 「我很少記得那些被我殺死的敵人,但是我會永遠記得你。」格魯伸出手,那只修長的手指對著蘭斯洛特指了一下。他又長歎了一聲。「只可惜以後大概我們再沒機會打上這樣痛痛快快的一場。像這樣難得地一對一的時候不多了。」 蘭斯洛特點了點頭。兩人的身份都太特殊,像今天這樣有外力壓制周圍幫手的情況不大可能出現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沒有什麼損傷實在是太好不過。今天就到此為止,圖拉利昂絕不歡迎任何無謂的爭鬥。塞德洛斯先生和阿薩先生都是我們的朋友。來自光輝城堡的朋友也絕對不是我們的敵人。今天大家就和解了吧。」 精靈長老的語氣很和藹,但是周圍那麼多精靈們的弓箭一直都繃著弦,讓他的話語中的說服力重了很多。 「朋友?」阿德拉回頭,冷哼一聲說。「把那個還能說話的盜賊頭領帶過來。」立刻有一個聖堂武士飛身而去,不一會兒就扛著捆成了粽子的艾西司來了。 阿德拉看想羅伊德長老,問:「尊敬的精靈長老。那一群雞鳴狗盜的宵小盜賊卻可以屢次破除你們的結界,你不覺得奇怪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大概能猜的出。」阿德拉一笑。頗有深意地看了塞德洛斯一眼。「我們現在來求證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說怎麼樣,塞德洛斯先生。」 羅伊德長老順著阿德拉的視線奇怪地看了塞德洛斯一眼,滿臉疑惑。塞德洛斯也是滿臉的疑惑。皺眉對羅伊德聳聳肩表示不明所以。然後對紅衣主教點點頭,作出個請的手勢。「那當然,主教大人。」阿德拉的目光死死的看著塞德洛斯的表情。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是十足十的表示疑惑的光芒,雪白的眉頭緊皺,那張精瘦的臉上全是疑問,疑惑,不解,連每一條最細微的皺紋都在坦城傾訴主人的心情。無論是再有疑心,再有觀察力的人在這樣的一張面容下都無法找出絲毫的破綻。 阿德拉暗歎一聲,其實他也明白這種讓對方互相反目的可能性不大。即便盜賊們的背後確實是塞德洛斯在操縱,他也絕對有辦法不露絲毫破綻。 但是事以致此,該問的還是要問。阿德拉低頭看著扔在地上的艾西司。問:「如果你不想在火刑柱上哀嚎至死,就把你們為什麼要偷襲圖拉利昂,怎麼能夠破解森林的結界這些全部說出來。」 艾西司在地上全身哆嗦著,像一隻在貓爪下已經被剝了皮的老鼠。看著周圍的聖堂武士和密密麻麻的精靈,他用盡了全部力量才能夠讓自己不大小便同時失禁。哆嗦著回答:「是……是……是一個笛雅谷的死靈法師……他要我們來這麼找一片有神奇力量的樹葉……」 「死靈法師?」阿德拉皺眉,厲聲問「你敢肯定?」 「是是是……我敢以我主聖潔光輝的名義確定,主的無上智慧可洞明一切。」艾西司察覺到了主教大人的重視,認為自己有了活命的本錢,忙不迭的用多年前在魔法學院練習出的腔調發誓。「那個法師戴著一個銀色的骷髏面具,我能看出那是密銀製作,上面還固化了不少魔法。那是死靈法師才有的……」 「卷軸也是他給我們的……我把什麼都說了,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在您的光輝中發現了可與神媲美的光輝和溫暖,我發誓從今以後歸依到主的懷抱中,不,是您的腳下,我以前還是愛恩法斯特魔法學院的人,我一定會有用的……」艾西司說完了他所有能夠說的,開始了長篇大論的求饒。 阿德拉皺眉對一個聖堂武士作了個手勢。聖堂武士一劍揮下,艾西司那顆老鼠一樣傴僂的頭隨著一片血光滾落在地,扭曲的四肢再盡可能得扭曲抽搐了一下才停止了動彈。 「原來是笛雅谷的傢伙們……難怪他們能夠有那樣的卷軸。」羅伊德長老點了點頭。 賽德洛斯皺眉歎了口氣,對精靈長老說:「死靈法師那些傢伙一向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低語之森就是絕好的例子,既然被他們發現了,那您可要小心了。這次我聽說到了有盜賊的在圖拉利昂森林圖謀不軌,就感覺到背後有人搞鬼,所以讓阿薩先生先混進去看看。但是想不到最後湊巧之下卻弄成這樣一個大誤會。」 塞德洛斯的表情依然是那樣的誠懇,遺憾。表現得近於完美。連阿德拉都有些懷疑事情是否真的是這樣了。 「能夠用死靈魔法的,不見得就一定是笛雅谷的人。」紅衣主教看了阿薩一眼,說。他現在的心情鬱悶之極,雖然多少也對塞德洛斯的傢伙早有思想準備,但是想不到的是那個盜賊頭領居然會那樣信勢旦旦地說明他背後就是死靈公會。 「您說的實在是太對了。」精靈長老立刻點頭讚歎。「魔法不過是門技藝,不是身份證明。不過笛雅谷的死靈法師確實對我們一族的神物垂涎已久。阿薩先生就曾經捨命護送我們的聖物到這裡來,所以無論他在外面人類的國度中是怎麼樣,至少在這裡我們要保證他的安全。」 阿德拉的眼角跳了跳。沒有說話。他明白今天他只能是空手而回了。 眼前的這些人無一不是他們夢寐以求要幹掉的對手,一個魔法力已經所剩無幾,一個已盡油盡燈枯。這兩個人不管是站紅衣主教還是站在另一個立場上來說都是心腹大患,如果在另外的場合下他有十足的把握將之拿下,只可惜現在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一下令動手,精靈們也必定不可能旁觀。 自己這邊還有十個毫髮無損的聖堂武士和一個神殿騎士,加上自己還有幾張頂級魔法卷軸,其實未嘗沒有可能在精靈的阻撓下把這兩人解決了。但是那把握實在不大。更關鍵的是他敢肯定周圍精靈至少有一半的箭矢對準的他。對手的命重要還是自己的命重要,這種問題無須考慮。 阿德拉的眼光在格魯,塞德洛斯,阿薩的臉上逐一掃過。他的眼神並不凶狠。柔和的面容也裝不出一點猙獰的樣子,但是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那眼睛下面燃燒著的火焰。最後落在了羅伊德長老旁邊的露亞身上,看著那張翠綠的樹葉歎了口氣。 羅伊德長老也歎了口氣,不過他是看著阿德拉。從紅衣主教剛出現,看向那片葉子的第一眼,他也已經注意到了。 阿薩則完全沒有在意場中的對話,他在看著一名聖堂武士。這個聖堂也在看著他,而且嘴邊帶著點奇怪的微笑。 阿薩覺得很奇怪,這個人已經不是和他第一次對視了。每一次的雙目交匯他都感覺不出其中應有的敵意,那雙如海一樣的藍色眼睛讓他產生了一種朦朧又熟悉的奇怪感覺。雖然他可以肯定的感覺到這個武士的笑容並不是作偽,但是一股厭惡感和敵意不知不覺的從腦海中開始升騰。好像是在腦海中沉澱了多年的淤泥突然被投入的石塊蕩漾了起來。但是他卻可以肯定這個人他是第一次見,那英俊陽光的面容只要是看過一次就斷然不會忘記的。 「今天看來也只能到此為止。以後我們大家走著瞧吧。」阿德拉淡淡的扔下一句,轉身帶著神殿騎士和聖堂武士們朝來路折返而去。 「請轉告馬格努斯陛下,我們圖拉利昂永遠不會是賽萊斯特的敵人。」羅伊德長老揮手,精靈們潮水般地退開,紅衣主教讓出一條路。 看著紅衣主教漸去的身影,羅伊德長老喃喃自語:「以後大概就麻煩了啊……」 「該來的麻煩是遲早會來的。」塞德洛斯走過來多他一笑。「今天正好機會難得,也許我們應該共同商商量一下如何共同解決以後的麻煩才是。」 「其實大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麻煩先解決掉一部分的。」阿薩看著那個遠去的身影,對精靈長老說。「四個神殿騎士,十個聖堂。這對教會一定是個很大的打擊……」 「那是幫你們歐福解決掉一部分麻煩。因為西大陸信教國的大軍在攻擊你們之前一定回先花時間把圖拉利昂夷平。」羅伊德長老看著他苦笑了一下說:「更別說我們完全沒把握在他們使用傳送卷軸前把他們全殺掉。無論怎樣那個主教小子和聖騎士兩個人也會逃走吧。」 塞德洛斯拍了拍羅伊德長老的肩膀,說:「所以說我們還是好好商量一下的好啊……」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屢陽光從地平線上出現,越過森林的空氣無比清澈,每一次呼吸都有如同被世界最高的山峰上的萬年雪水浸透胸腹的感覺。 阿薩站在樹屋的最頂端感受著這無比美麗的早晨。他並不是那種很容易有感觸的人,但是當一個人在半年的時間裡幾乎都要戴著面具無時無刻不警醒著隨時會降臨到頭上的危險,天天都在殺戮和搏鬥中過活依然可以透過樹木間遙望到昨天戰鬥的痕跡,破裂下陷的地面,折斷的大樹,但是現在精靈們還有獨角獸在林間優雅地行走,周圍的寧靜和諧已經沒有了絲毫昨天那刀光劍影的味道。 「喂,羅伊德長老叫你過去。」露亞在樹下對阿薩冷冷地喊了一聲。 第四十七章 短暫的和平(中) 在前面帶著路的露亞一聲不吭。如瀑的銀髮如絲一樣灑落在她的後背上,一雙尖尖的耳朵挑露在外,銀髮隨著步伐而輕微擺動。纖細妙曼的身姿雖然絕美無倫,但是卻絲毫不帶煙火氣息,如同一副和周圍渾然天成的風景。特別是當她這樣刻意地不假辭色的時候,更讓人下意識地只能把視線停留在觀賞上,無法再進一步。 阿薩在後面靜靜地觀賞著她的背影。實際上昨天在戰鬥結束之初露亞對他露出的熱切態度還讓他頗有點尷尬,那從低語之森開始到卡倫多的那段躲避死靈法師追殺的路上兩人可說相依為命,對於單純如她來說那大概是這輩子最難忘的經歷了。不過當格魯和他的那輪談話下來,她那雙眼睛中難以置信,失望還有憤怒的眼神阿薩記得很清楚。自此她就不再和阿薩說話了。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朝前走去。一路上有不少精靈很恭敬的對露亞行禮,同時用多少有點奇怪的眼光看著阿薩。雖然他們知道他是塞德洛斯的朋友,還是曾經護送過聖物來的精靈族的恩人,但是這個人身上很多東西確實又讓他們難以接受。如果不是兩位長老和塞德洛斯親自確認他的身份,只是憑他曾經使用過的那把散發出詭異氣息的武器。精靈們就會認定他要麼是死靈公會的奸細,要麼就是尼根的間諜。 在露亞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圖拉利昂森林的最中央,一棵巨大的戰爭古樹下。 以多少人合圍而抱這種方法已經無法計算了這棵樹的大小了。因為第一眼看到這棵樹的人絕不會認為這是樹,只會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座延伸出無數枝葉的巨大城堡,或者是小山,而絕對沒有人會想去抱一座山。 古樹雖然很粗,很大。但是並不算太高。至少不夠讓人在綿延數百里的圖拉利昂森林外就看到它,而進入森林之後視線通常也都被近處的樹木所遮擋,一般都不會看到這棵奇跡般的植物。但是當人站在這棵樹下的時候仰望而上,除了遮天蔽日的枝葉偶爾透下來的陽光,根本看不到天空。這才能發現自己如同一隻在大象旁邊的螞蟻。 一條由無數旁生的小枝條組成的階梯從古樹根部一直延伸到樹頂,露亞帶領著阿薩朝上面走去。 雖然還沒到樹頂,但是這裡已經離地面相當高了,階梯上就他們兩人。前面走著的露亞突然開口問:「你為什麼要維護那個黑精靈?」 阿薩怔了怔,撓了撓頭。歎了口氣說:「因為好像只有我能維護她。」 露亞沒有說話,連頭也沒回,繼續朝上面走著去。不一會後兩人就來到了樹頂處的一個樹屋。 樹屋中,精靈長老們的會議正好完結了,精靈長老有的向阿薩點頭示意,有的則用有些奇怪的眼光看著他。露亞和其他長老們一同離開了,樹屋中只留下了羅伊德長老和阿薩兩人。 「請坐。」羅伊德長老指了指窗前的一個位置。其實這與其說是個樹屋,不如說是個古樹枝幹上的樹洞。他從窗邊看了看正在離去的露亞的背影,對阿薩一笑說:「好像露亞長老還在生你的氣。」 阿薩聳了聳肩,苦笑了一下。 羅伊德長老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說:「不過昨天你確實有點出人意表。我還一直以為你和塞德洛斯先生他們必定很有默契。」 阿薩苦笑說:「當時沒反應過來。而且我對擺弄這些心機確實不大在行。」 「不過你後面明白了,怎麼還是做出那樣的選擇呢?」羅伊德長老看著他繼續問,臉上是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想了想,阿薩還是一個苦笑:「我也不知道。」 紅衣主教一行人只帶走了四肢殘廢連話也說不了,如同一堆肉山的希力卡,其他盜賊則全扔在了這裡留給了精靈。 「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了。多謝你帶了塞德洛斯先生他們來這裡。你知道麼,剛才那個紅衣主教看著世界樹之葉的眼光真讓我怕,如果不是你們在,那群人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露亞跑了過來站到了阿薩跟前,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把驚喜之色表露在外。「你這些時間都在做什麼?不是告訴你有空就來看看我麼。」 「在忙些其他的事……」阿薩頗有點尷尬的看著精靈少女。在精靈面前們指揮若定的長老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小孩子看到了多年不見的大哥。 羅伊德長老看了看被綁著的盜賊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在絕境之下依然有不少是在瑟瑟發抖,畢竟像希力卡那樣凶暴得不大像人的人很少,精靈長老歎了口氣,對精靈們揮了揮手說:「他們都是投降的。而我以瑪法的名義發過誓,會讓他們安全的離開這裡。把他們都放了,讓他們都走吧。」 盜賊們看精靈長老的眼光就像是在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最偉大的神跡現在都趕不上這個精靈老頭的那張嘴巴。 精靈們雖然都是極不願意把這些人放走,但是自己長老以瑪法的名義所下的誓言卻是不可違背的。無奈之下他們也只有把盜賊們放開了任由離去。 看著盜賊們的背影,羅伊德長老突然對塞德洛斯歎了口氣,說:「這些人出去以後難免不對外人說起今天的事,圖拉利昂森林的內情多少會洩露出去。其實我真的不想放走他們,但是誓言卻又不能違背……真是煩惱啊……」 塞德洛斯心領神會的一笑。說:「你放心,這些人無一不是作為多端之徒。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看他們一走出森林就會生病,而且還是很大的病。沒機會再去對人說起今天發生在這裡的故事了。」他略頓了頓,呵呵一笑,說:「其實教會那群人也料定了他們一定會發生這種奇怪的病,所以沒管他們,其實他們如果把今天的事都說了出去,對賽來斯特也不是沒有影響的。一位紅衣主教還有聖騎士帶領著四名神殿騎士十位聖堂武士浩浩蕩蕩的來,最後卻灰溜溜地走了。這對即將開始戰鬥的教會聯軍的士氣來說可是不小的打擊。」 「這件事情就只有勞煩你和你的那幾位新屬下了。」塞德洛斯看向阿薩,很隱蔽的做了個大拇指在自己的頸項上拉過的手勢。 阿薩歎了口氣,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露亞的眼睛在他和兩個老頭之間遊走了一下。似乎明白了點。 周圍聽到長老和塞德洛斯這番話的精靈們卻都不明白這些話中隱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雖然這些精靈們的年紀都在百歲以上,但是年齡和圓滑老練通常都不是一回事,在單純的環境中生存的再久,特別還是抱著單純的信仰,都不可能世故成熟得起來。 「老大……這兩位和你的關係是……」希爾頓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指著塞德洛斯和格魯問阿薩。雖然他也看得出一些端倪,但還是不敢確定。而這兩人所展示出來的幾乎是駭人聽聞的戰鬥力,在他的眼中看起來那簡直已經不能歸與『人』的範疇了。 「算是我的僱主……」阿薩簡略地說了一下,現在並不是對他們詳細談論其中原委的時候。 「等等,你過來。」格魯突然對著傑西卡做了個手勢。 傑西卡立刻乖乖走了過來。在格魯的面前她完全失去了平常的那種桀驁不馴地野性,好像從一頭母豹突然成了一隻小貓,還是那種被剪掉了爪牙的小貓。 格魯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冷冷說:「你去死吧」 幾乎所有人都楞了。這句話本身並不算非常奇怪,通常是在搏殺中最後一擊之前的宣言式的咆哮。但是如果作為一個命令式的語言來說就很讓人覺得怪異。 隨著格魯的話音一落。女黑精靈的全身立刻開始顫抖起來。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全部被絕望和恐懼填滿了,連一丁點反抗的慾望都沒有興起,如同一隻在猛獸面前的兔子。 「快點,難道你還要我動手嗎?」格魯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看著黑精靈。 傑西卡依然在顫抖,精緻美好的面容也在肌肉的扭曲下變的怪異,但是她並沒有如同格魯的意思那樣去死。她的臉上浸出了汗珠,一絲求生慾望的火焰從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燃了起來。她那雙纖細的手指痙攣似的抓住了自己腰旁的兩把短劍。 「不愧是能夠脫離家族獨自逃到地面上來的黑精靈,膽量看來不小。應該算是我迄今為止看到的最大的一個。不知道你的族人應該為你驕傲還是應該為你震怒。」格魯沒有發怒,而是看向傑西卡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雖然像刀,但卻帶點柔美的鋒銳。在他那剛毅堅硬的臉上看起來更有種相輔相成無法形容的魅力。他的眸子也是漆黑的,但是卻是一片深海,傑西卡眼中的火焰在這片黑色海洋的貫注下熄滅得連灰燼都不剩。 其實誰都看的出,現在的格魯並不比黑精靈強上多少。但是這個笑容和氣勢就已經將傑西卡的所有鬥志全部擊潰。 剛才精靈們還站的很遠,沒有聽到傑西卡的身份,現在聽到立刻騷動起來了。對於精靈來說,這些有著相同的血脈卻在地底住居還崇拜黑暗的種族幾乎就是邪惡和敵人的代名詞。在和尼根的戰鬥中雙方沒少交過手,曾經還有黑精靈來地面獵取精靈去給自己崇拜的神祇活祭的。 「她是黑精靈?」 「我早感覺出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了。」 「她的耳朵呢?」 「好像是割掉了,這些邪惡的傢伙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你看她的眼睛和頭髮不也偽裝了麼?」 阿薩連忙上前一步擋在了黑精靈的面前。「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你沒聽明白麼,她是個黑精靈,所以必須去死。」格魯淡淡說。 「我早知道她是,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她是……是……我的同伴啊。」阿薩籌措了一下詞彙說。 「正因為她是你的同伴,我才要她去死。這裡是圖拉利昂森林,你不明白嗎?」 阿薩皺眉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是……」 「黑精靈淫蕩邪惡,自私殘暴,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和作為同伴的人。」露亞拉了拉阿薩的手臂,放低了聲音說。「剛才你使用的法術,還有那把武器,已經有很多同胞們感到很反感了。如果你再有個黑精靈的同伴,他們絕對不會認同你的。」 塞德洛斯和羅伊德長老這個時候都沒有作聲,靜靜地在旁邊看著。 阿薩這才恍然。他看想傑西卡,傑西卡這個時候也正看向他。那殺黑眼中雖然有很多的絕望和恐懼,但是望向他這個唯一有可能救下自己的人卻沒有絲毫乞求憐惜的意思。這不是一個女人應該有的眼神,冰冷倔強,如同一絕境中的野獸沒有企望任何從天而降的拯救。 這個奇怪的眼神卻讓阿薩感覺到了心底深處的一個奇怪的震動,雖然微小,但是卻蔓延到了整個思緒。他歎了口氣,還是擋格魯面前說:「不行,她是我的同伴。」 「同伴?」格魯又笑了。他看著阿薩,阿薩第一次覺得他的眼神和話語一樣完全無法抵擋。「你和他交媾了?所以你要這樣維護她。」 露亞愕然看著阿薩,如同看到他突然變做了不死生物一樣的難以置信。 「我告訴你。對女黑精靈來說和看的上的男生交媾和吃飯沒什麼差別,交媾之後立刻把對像殺死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你不過是她幾十個男人中的一個罷了。」格魯的聲音不大不小,沒有張揚也沒有絲毫刻意的壓抑,雖然不夠讓所有的精靈都聽見,但至少聽見的也不少。他眼裡帶著奇怪的有點尖銳的笑意看著阿薩,好像準備看一場難得的好戲。這種表情在他身上出現顯得分外古怪。「知道了這些,你還要庇護她麼?她現在算是你的人,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饒了她。」 第四十八章 短暫的和平(下) 露亞那張清麗絕俗,原本單純的臉上突然湧現出那麼複雜的表情,這強烈的對比足夠讓任何見到的人記得一輩子。況且那不過是昨天的事,阿薩只要一回想,那被疑惑和憤怒還有失望扭曲了的面容就立刻浮現在腦海裡。 「你當眾親自開口讓格魯留下那個黑精靈,那不止是承認了你和那黑精靈的關係,更重要的隱喻著你認為一個淫蕩邪惡的黑精靈比所有圖拉利昂精靈的友誼和認同更重要。露亞長老對你生氣失望也是當然了,其實不只是她,我也有點失望。大概還有塞德洛斯先生也是吧。」 「你們也?」阿薩看著精靈長老那張皺紋叢生的臉,愕然。 「那當然。那個黑精靈的存在多少會妨礙圖拉利昂和歐福的聯盟關係,尤其是我們的聯盟還只能保持在一種暗地裡很微妙的聯繫而不能正式公佈的情況下。」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其它精靈們不會去思考厲害關係,直覺上的好惡更能夠左右他們。一隻黑精靈,加上你本身使用的那些魔法,足夠讓他們心有顧慮了。」 阿薩點點頭。「難怪,我當時也奇怪為什麼格魯會非得要傑西卡去死。」 「其實格魯大可以不用在那麼多人的前面把話說得這樣死。」羅伊德長老皺眉苦笑了一下。「這些問題私下用其它迂迴的方法解決不是更好麼,非要讓這麼多精靈知道你是和淫蕩邪惡的黑精靈有那麼一腿。」 阿薩想了想,突然說:「他是故意的。」 「為什麼?」 「他是要我下面去選擇。是選擇要傑西卡的命,還是選擇精靈的認同。不讓我有用其它方式轉折的餘地。」阿薩苦笑搖頭說。「他就是那樣直接的人。」 「不過說到底,你為什麼要庇護那個黑精靈?你很喜歡她嗎?」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阿薩搖搖頭露出個奇怪的苦笑,無奈中帶著點固執。「她只是做她自己的事而已,沒有道理因為那些和她完全無關的東西就去犧牲她吧。」 「這是你的信念?」羅伊德長老看著他,那雙和其它精靈全然不同。帶點人類老者的混濁的眼睛眨也不眨。 「什麼信念啊,沒這麼偉大。」阿薩一笑,頓了頓說。「我只是那樣覺得而已……」 「好。」羅伊德長老淡然一笑,讓人不明所以。「露亞長老和其它四位長老明天就會帶著世界樹之葉秘密趕赴去歐福。以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和露亞長老的自然魔法,蠻荒高地上的荒蕪之地用不了多久就會長滿足夠獸人們食用和放牧的糧食。」 阿薩暗暗點了點頭,不論過程中出了怎樣的差錯,最終的結果終究還是達到了。塞德洛斯和精靈長老們的會議他並沒有參加,甚至之後連塞德洛斯的面都沒有見到。 按照當時的安排,他帶領著希爾頓,德魯依和傑西卡三人去追殺走出森林的盜賊們。四人房間的圍堵追殺之下,曾經在埃拉西亞大名鼎鼎地莎木希盜賊團終於全軍覆沒。但是要跟蹤盜賊們走上數十里,等他們走出森林之後再下收殺個精光這並不是件很容易很快捷的事。當他們再回到圖拉利昂的時候已是晚上。塞德洛斯和格魯兩人已經離開了。 羅伊德長老繼續淡淡說:「塞德洛斯先生則叫你帶人去把那些被盜賊抓去,販賣在埃拉西亞的精靈少女們找回來。畢竟她們也是因為你們的計劃才深陷險境的,你們有這個責任把她們救回來。」 阿薩怔了怔,點了點頭。想不到塞德洛斯居然會向精靈長老們承認盜賊們的背後是他在指使,這實在是讓他覺得意外萬分。 但是馬上他就發現了不對。羅伊德長者那雙眼睛裡猛然有光一閃,沉聲問:「原來真是塞德洛斯和你搞的鬼?」 阿薩再怔,無奈之級的長歎了口氣。他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在這些老奸巨猾的老頭面前的幼稚膚淺,被這樣隨口一訛就露出了尾巴。 歎氣之後馬上就是吸上一口大大的涼氣,心也隨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的這一個失誤所帶來的後果之嚴重,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也許就因為自己冒冒失失的這一點頭而前功盡棄。 「我就一直奇怪。如果真是死靈公會知道世界樹之葉在這裡又怎麼可能只派這些小蟊賊來?即便是那個聖騎士和紅衣主教面對我們的結界也只有靠硬闖,如果不是對我們的魔法結界有足夠瞭解的人怎麼可能製作出能夠無聲無息的破解結界的卷軸,還有紅衣主教那一番話,憑那種人的頭腦和判斷,又怎麼可能無地放矢……」羅伊德長老眼裡的光芒閃爍不定。「看樣子紅衣主教和聖騎士那一行人應該不可能是你們故意引來的,你們原本的計劃只是要那群盜賊們抓走些精靈,同時透過他們的嘴告訴我們笛雅谷已經知道世界樹之葉在我們這裡,然後你們可以以之為要挾。讓我們出手幫你們麼?」 阿薩沒有說話,他這才發現這個精靈長老和之前他所認識知曉的精靈完全不同。其它看起來靈秀無比的精靈一個個老實固執如同榆木疙瘩,而這個老態龍鍾的長老頭腦之靈敏思慮之周全,比之前那些老到的權謀大師政治家也絲毫不弱。雖然這個計劃出了紕漏是因為自己的錯。但是能夠從這些漏出的蛛絲馬跡就推敲出全盤計劃,這份心思也確實讓他驚異萬分。 但是精靈長老隨即又歎了口氣,無奈的點點頭說:「不過我也知道歐福是塞德洛斯畢生的心血,他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關鍵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也無法挽回了,現在我們是不幫他也不行了。」 「你……知道了這些還打算幫塞德洛斯嗎?」阿薩小心翼翼的問。 「幫,怎麼不幫。」精靈長老苦笑。「非幫不可。他給了我一個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如果死靈公會或者教會真的來強奪世界樹之葉,他和格魯將軍會在第一時間立刻趕到。雖然這個局面多少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但我們根本無法拒絕。如果世界樹之葉的消息真的走漏到了笛雅谷。那些死靈法師們的手段我們可不敢冒險獨自領受。雖然依仗著這頂戰爭古樹我們有信心面對任何對手,但是那些死靈法師實在是太危險了,低語之森就是約好的例子。」 「對不起。」阿薩黯然歎了口氣。 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又是一笑說:「你不用覺得內疚,其實我們也有用歐福的理由。如果歐福真的被教會剿滅夷平,那接下來的對象也許就是圖拉利昂了。」 「為什麼?」阿薩皺眉。圖拉利昂森林和賽萊斯特並存的時間不是短短的幾十年,教會似乎沒理由突然對精靈們下手。 「當今教皇即位之後的二十年裡,光明教會的勢力在大陸發展是前所未有的迅速。東大陸最大的國家受恩法斯特帝國。還有西大陸的不少國家中教會的力量都開始根深蒂固。近幾年對尼根的戰鬥進展順利,教皇陛下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如何一統大陸的精神信仰方面。對異教徒的征討和征服逐漸加強。」羅伊德看了阿薩一眼。「特別是愛恩法斯特的紅衣主教羅尼斯突然被你刺殺的消息,更加強了馬格努斯一統大陸的決心。」 「羅尼斯主教雖然名義上是賽萊斯特屬下的紅衣主教,但是他在教會中的地位尊崇。尤其在東大陸那邊的人望和影響力都不在教皇之下,甚至因為被蠻荒高地隔擋,東大陸很多人只知道有羅尼斯主教,不知道還有教皇。偏偏羅尼斯和馬格努斯兩人互不對口,頗有芥蒂。所以無形中反而牽制住了賽萊斯特。而羅尼斯還公開宣稱支持歐福的建立。現在羅尼斯主教一死,魔法學院遲早也重新落回教皇手裡,整個大陸幾乎已經都在他的掌握中。」羅伊德長老長歎一口氣,說:「幾乎已經到手,但卻實際沒有。這期間的差距才是最誘人的動力。」 「歐福的成立其實幾乎對所有國家都是有利無弊,賽德洛斯的計劃安排也無可挑剔。最後卻還是落得一個四面楚歌的境地。雖然其中有死靈公會的那些人在暗中搗鬼,但其實不過只是催化了這個作用而已,教皇馬格努斯的意向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讓他輕易拿下歐福,接下來遭殃的必定就是其它不接受光輝城堡的神聖光輝的地方。圖拉利昂森林正是最大,最明顯的一處。所以我們必須幫歐福。」 阿薩長吸一口氣,他有種錯覺,自己並不是在和一個精靈長老對話,而是在聽一個高明之極的政治家皆戰略家的高論。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問;「既然你也知道必須和歐福聯合,為什麼不乾脆就擺明了和歐福結盟。」 「我說過了。我幫歐福是要作我們的擋箭牌,而不是我們去作歐福的擋箭牌。」精靈長老很狡黠的一笑。「我們幫歐福都只能是暗地裡幫,至少在表面上。我們要保持不和賽萊斯特敵對的態度。塞德洛斯利用我們,我們何嘗不可以利用他。他應該也是心裡雪亮的吧。」 「你真的是精靈嗎?」阿薩仔細看著面前這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老頭,很懷疑這是個裝上了假耳朵的人類,還是那種老奸巨猾在櫃檯上和交易所裡的。 「你以為精靈都是蠢貨?」精靈長老斜眼看著阿薩。 「至少大多數是。」阿薩老實的點頭,立刻補充一句。「我認為而已。」 「如果精靈全是你這樣的,那圖拉利昂也用不著找歐福來作擋箭牌了。」阿薩歎了口氣,覺得可惜。憑著精靈們那比人類長得多的壽命,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有這老精靈這樣的頭腦,用於致力於發展和研究修習魔法,那也許這大陸就不會輪到笛雅谷和教會橫行無忌了。 羅伊德長老輕輕一笑,指著自己對阿薩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看我有多少歲了?」 阿薩皺眉仔細的打量了這個實在不大像精靈的精靈,那一臉的皺紋。略帶混濁的眼球。精靈們的壽命大多在數百歲以上,而且幾乎一直保持著那俊美秀雅的外表。羅伊德長老居然能夠活到面露這樣的蒼老之色,而且憑那精明無比的頭腦和普通精靈相去不可以道理計的思慮,無論如何都應該屬於那種怪物級的老人了。阿薩估量著說:「大概……一千多兩千歲吧。」 「哈哈哈……」羅伊德笑了,先是大笑,然後是苦笑。看著阿薩搖頭說。「我今年才一百二十五歲,用我們精靈的標準來衡量,我其實只是個年輕人。或者說是少年。」 「年輕人?少年?」阿薩很難把這個朝氣蓬勃的詞和面前這個滿臉皺紋,完全沒有一丁點精靈應有的靈秀俊美的老頭聯繫在一起。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和其它精靈同胞們不一樣,在這個年紀就顯得這樣蒼老吧。我告訴你。這就是因為我想得太多,考慮太多的緣故。無論是權衡利弊還是思慮計策,這都違背了偉大的瑪法的教誨。我的心已經和自然失去了聯繫,生命力早已經開始枯竭。」 阿薩皺眉沒有說話,他並不大相信。實際上無論是誰都很難相信這種聽起來莫名其妙的事。 「你過來,我讓你看點東西。」羅伊德長老走到了樹屋的一邊牆壁上,念誦著咒語輕輕撫摸著木壁。這原本是古樹軀幹的木壁居然隨著咒文像有生命似的朝兩邊融化,出現了一條通道。 沿著通道一直朝下方走去,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密室,阿薩估計著路程。這裡大概到了巨大古樹的中間位置。四周蕩漾著濃烈的自然魔法的氣息,這股氣息沒有和其它魔法波動一樣讓人緊張,反而是讓人如沐春風,如同浸泡在充滿生機的羊水中一樣讓人感覺到溫暖,安全。 密室並不算太大,也並沒有太多的東西,密室的頂部散發出柔和無比的光芒。阿薩凝神一看,那居然是和室頂渾然一體一小塊木頭。不過他並沒有被這塊居然可以發光的木頭吸引太多的注意力。而是全神貫注的看著地面上的一塊地圖。 這毫無疑問是幅巨大的魔法地圖,但是阿薩實在是難以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夠製作出這樣精細,這樣栩栩如生的地圖。魔法構成的幻象精細到如同實物,似乎還看得見其中河流泛起的若有若無的波光。他情不自禁的俯身把眼睛湊到地圖前。但是無論他怎麼看,也看不出模型應有的製作痕跡,那是如同在萬米高空下俯瞰大地一樣的感覺,即便無法看清到纖這毫畢現,但是卻分明的可以感覺到那朦朧中隱藏著的無盡真實。 羅伊德長老用手指在阿薩仔細觀看的地方點了點頭,然後整個魔法地圖立刻波動了一下,變做了阿薩注視那處的放大圖,阿薩甚至可以看見一些灰塵般大小的動物在地圖上緩緩走動。 阿薩完全怔住了。他在魔法學院的時間不算短,而塞德洛斯對於魔法的理解和使用也堪稱當世翹楚。但是他們的魔法和這個魔法地圖比較起來簡直就成了鄉下人的鄉把式。 「這是上古的精靈帝國遺留下來的魔法地圖。可以縱觀整個大陸,也可以清楚的顯現出一座山峰上有多少棵樹。」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只可惜這大概也是大陸上最後一個他們遺留下的東西了。」 「精靈帝國?」阿薩覺得似乎隱約對這個名詞有些印象,但這個印象又極度的模糊,似乎只在什麼地方無意的接觸過一下。 「人類只有數千年的典籍中應該不會有記載。根據我們精靈族遺留下來的傳說,數萬年前我們的祖先曾經創造過奇跡般的文明,建造巨大的浮空,和龍還有巨人們戰鬥。但是過度的使用智慧和力量,最終的結果則是讓世界失去了平衡。對於強大的智慧產生出過於強大的力量,這力量已超越了生靈所控制的極限,於是當力量失控崩潰之時,無盡的黑暗就吞噬了整個大陸的文明。最後只有瑪法庇護下的一小群精靈存活了下來。而那個地點就是低語之森,現在整個大陸所有精靈們的發源地。」 「至此以後,瑪法教導殘餘的精靈們不可再迷戀智慧和力量,只有自然和平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這也是所有精靈的生命力所在。我違背了這個原則,已經失去了瑪法的庇護了。」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這個年邁的精靈少年一雙混濁的雙眼全是一種毅然的傷感。「但是我又非得這樣做不可。在現在這個混亂的環境中,我這樣的人是必須的。」 羅伊德長老看著阿薩。突然話題一轉:「就像這樣的環境中,你這樣的人也是必須的一樣。我很高興得到世界樹之葉的人是你這樣的人。這也是我帶你來這裡,告訴你這些事的原因。」 阿薩一怔。對於精靈們來說,自己吞服他們的聖物這種事似乎無論如何也說不上『高興』。更奇怪的是他不相信塞德洛斯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精靈。這次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冒失表態,只是皺眉露出一臉的疑惑。 「這件事是我讓露亞長老用法術試探出來的。不用擔心,我們,不,至少是我對瑪法的神喻的理解和低語之森的同胞們並不一樣。」但是羅伊德長老還是恰到好處的點中了阿薩心裡的疑惑,而他接下來的話則更讓阿薩如墜雲裡霧裡。「你是有資格替我們使用瑪法的聖物的人。」 同一時間,遙遠的笛雅谷中。深處山腹中的冥想密室並不顯得絲毫陰暗,相反,五顆魔玉不斷散發的白魔法的光輝把整個冥想室照耀得如同暴露在陽光下一樣,連石壁上的每一處縫隙和裂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顆魔玉排列成五芒星的位置,地面上也佈滿了複雜的魔法符號,在五顆魔玉的魔法力的引動下發出共鳴。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魔法陣。魔法陣的中央是一個身影,儘管在白魔法的耀眼光輝下不大能夠看得清這個身影的具體相貌,但是這個身影確實沒有絲毫動彈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尊石像。 但是只要稍懂些魔法常識的人看到這一幕也可以斷定這個身影絕對不是石像,因為絕沒有石像值得人耗費掉五顆價值連城的魔玉佈置下白魔法的印封魔法陣。 但是這個身影確實一直就保持著那石像般的物質,就連呼吸的波動和聲音都沒有,只是靜靜地佇立在白光中。 沒有聲音,沒有響動。沒有變化,在這斗室中時間宛如靜止了一樣。不管是經過一天,一月,一年還只是一秒。在這裡都一樣。這裡的一切靜止得如同只是一張描述二維平面的畫像。 突然有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畫面的絕對靜止。遙遠而細微的腳步聲從長長的通道那頭傳來。但是白光中的身影還是沒有絲毫的動彈。 通道很長,那腳步聲卻精確如同機械,大小頻數完全一樣,枯燥無比。在那依然靜止的畫面中,這單調的腳步聲感覺響上了一個世紀才來到了斗室中。 這個枯燥的腳步聲的主人一出現就讓這單調至極的畫面活了起來,這是一個俊朗英氣,活力和精力在臉上和身體上每個地方都可以顯示出光輝的年輕人。 年輕人剛走進斗室,立刻對著白光中的身影一個鞠躬,用很好聽的聲音很尊敬的語調說:「老師您好!」 白色光芒中的身影動了,雖然依然沒有呼吸和任何有生命的動作跡象,那個身影還是轉了過來。一身紅色的法師袍上,是一張介於殭屍和骷髏之間的臉。即便是那聖潔無比的白魔法光輝也無法掩蓋這張臉散發出的死亡和黑暗氣息。 「老師,有那個人和世界樹之葉的消息了。我昨天親眼看到了他,還有那張葉子。」年輕人很恭敬的對著光芒中的身影說。 那個身影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只是那骷髏般乾枯的眼眶中突然有兩朵綠色的火焰燒了起來。 第四十九章 刺殺 埃拉西來王城的加西亞伯爵府中。加西亞伯爵已經沐浴完畢,穿著綢緞的睡衣往臥室裡走去。 這次沐浴他請來的是埃拉西亞最有名按摩師,用五十個金幣一瓶的混合精油仔細地按摩過全身。他現在感覺到自己每一寸的皮膚都柔軟而有彈性,敏感得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體毛正在隨著血脈的運行在一根一根的博動,在那如少女肌膚一樣的絲綢內衣中婉轉呻吟。衣服下,那被厚重的脂肪掩蓋起來的每一條肌肉再次又重新恢復了力量,充滿了暴發力,恢復了那種三十年前還在戰場上拚殺的狀態。 不只是肉體,他還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精神似乎都完全回到了當年。體內的每一條神經,每一滴血液都在蠢蠢欲動,都在散發出充滿生機活力的慾望。他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作為王國的軍務大臣,他享受過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享受得太多,人就會麻痺。但是即將到來的這種巨大的享受的前奏是如此的有震撼力,讓那早被麻醉了的神經再一次的振奮了起來。 在官場上浸淫了這麼多年,享受了這麼多年,他的身體早已經發福。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正當十八歲,全身都是精力和肌肉的年輕人一樣,大步大步地走在走廊中。他突然記起了自己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殺人,然後把搶來的少女按倒在地的時候,現在在血液中奔騰的感覺就是那種感覺。 伯爵推開了門,看到了床上的那個素妝的女精靈。他身體中的那種奔騰立刻就開始沸騰,要爆炸。 那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鋪散在雪白地睡裙上,如最精緻地工筆畫勾勒出的眉目,最高明的雕塑家用最細膩的玉雕琢的鼻子,紅唇,一雙尖尖地耳朵。最重要的是女精靈身上散發出的沒有絲毫煙火氣息的純潔之美。那是如同一枚在林間信手而取的絕美果實般地自然。找不出一點的刻意雕琢。那是在凡塵俗世中成長中的女子無論再美麗再動人都無法的房間企及的。女精靈臉上流露出的那種驚恐和無助的表情更讓伯爵感覺到自己地靈魂都搖曳,嘶吼。 當前天伯爵第一眼看到這個女精靈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感覺,他立刻答應了那個送禮的子爵的請求。雖然他比誰都清楚這次對歐福戰鬥之前的採辦軍需是個大大的肥缺,其中至少會有兩三千金幣的油水,王國中對窅位置虎視眈眈達官貴人們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還有不少他都不好拒絕的人,但是他還是立即毫不遲疑地把這個位置給了送禮的子爵。他無法拒絕這樣一個禮物。雖然他是虔誠的教徒,但是教徒也需要娛樂,也需要放鬆,否則哪來地精神去貢獻給偉大的神明? 為了現在這個美妙的時候他花了一天的時間來。還特意把兩個兒子和老婆都支開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用集中全部的精力和時間來好好享受這個禮物。 伯爵走到床前,抓住女精靈身上那捆綁得很好看繩子的繩子的一端,輕輕一抖就解開了。女精靈臉上的驚恐之色更甚了,一聲尖叫抬起手就推向伯爵。 伯爵隨手就抓住了精靈的手腕,毫不費力地把她推倒了。女精靈事先早已經被人灌下了一種令人全身無力的藥,這種藥的效力調配地恰到好處。剛好可以讓她保持一種形式上的掙扎。 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嬌弱無力的掙扎,在如此近的距離看著那張絕美的面孔在因為自己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伯爵聽到了自己喉嚨中傳出的低沉嘶吼。他感覺自己呼出的不是空氣,是被自己的血燙得燒起來了的火。 連他自己都感覺理智已經完全在慾望的火焰下被燃燒揉捏成了灰燼,但是當聽到背後的開門聲的時候他還是猛地跳了起來。 從那個聲音伯爵就聽得出,門並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人一腳踢開的。膽敢在這種情況下踢門而進的人,無論如何不會是來斟茶送水的僕人。他立刻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準備對付伯爵夫人。 但是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一腳踢開大門的並不是意料中的黃臉婆。居然還是一個女精靈。 這個女精靈的身材很高大,比普通男子還要高上一點,同樣是靈秀清雅的面容和身姿卻融入了勃發的英氣,還有絲絲的殺氣。在室內燈火的輝映下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樣亮麗,耀眼。那一身皮甲,還有手上那一張黑色的張弓立刻讓伯爵剛剛鬆散了一下的神經猛然再度繃緊了。 「凱琳。」床上的女精靈看見這個同胞,立刻叫了起來,聲音裡的歡喜之情讓伯爵抖了一下。 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也從走廊上走了過來,雙手環抱用一個隨隨便便的姿勢站在女精靈旁邊。這個男子的身高大概和女精靈彷彿,挺拔而臉上是一個似乎用木頭雕刻而成的面具遮住了下半截面容,一頭黑髮,一雙黑色的眼睛看著伯爵。 那雙眼睛裡並沒有絲毫的殺氣,甚至還有點笑意,但是伯爵卻感覺到自己精油塗抹過的皮膚正在皺起一個個雞皮疙瘩。 「來人啊。」伯爵大吼,聲音已經扭曲嘶啞了,汗水順著胖臉滾滾而下。 「給他人。」男子揮了揮手,立刻就有三個人影飛了進來。 伯爵看得清楚,正是負責貼身保護他的三個侍衛。他今天的節目是早就房間安排好了的,臥室周圍沒有任何人,只有這三個侍衛還在。這三個都是曾經在王國騎士團擔任隊長的職位,絕對稱得上是一等一好手,忠心方面也絕沒有問題,所以伯爵才會讓他們作自己的貼身護衛。 不過他們這樣快這樣迅速的出現卻和他們的忠心還有身手完全無關,因為他們是被扔進來的,而且扔進來落在地上就再沒動過。其中一個地眼睛鼓得老大,臉驚駭地看著自己原本絕對不應該看到地後背和身軀,一個腦袋只剩下了半邊。還有一個喉結上一個傷口。但是並不太大流出的血也不多,不過卻是一種如同油彩一樣的藍色。 一隻巨大地狼人,一個黑衣女子,還有一個一臉猙獰的刀疤臉男子也走了進來。伯爵全身的肌肉肥肉都在一起抖動,他突然轉身又朝床上的女精靈撲去。女精靈一直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被藥物酸軟了的肢體連她自己都支撐不起。 一道綠色地光芒從伯爵的面前一閃而過,然後一聲悶響,臥室的牆壁坍了一大塊。 「不想死就不要動。」女精靈放下手裡的黑色長弓,冷冷地看著僵住了的伯爵。「雖然長老讓我盡量不要殺人,但是我自己並不介意殺掉你這樣齷齪卑下的人類。你應該慶幸外面來得早。你還沒對我地同胞怎麼樣,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伯爵沒有動,他也確實不想死。他的鼻尖上少了一小塊油皮,那是那道綠芒閃過留下的。當然他不會認為那是自己運氣好,或者是女精靈的準星不到。臥室上好的青石牆即便是最強壯的戰士用開山巨斧也不可能一下破開,如果那道綠光的目標是他的頭。那他地腦漿絕對已經飛濺到天花板上去了。 伯爵還是沒有動,而且居然並不顯得慌亂,而是用平穩的語氣在說話:「我知道,我不會動,你們是來救她的吧,那就請你們帶她走。」 女精靈愕然了一下,有些驚奇地看著這個腦滿腸肥齷齪卑鄙的人類,在她想像中這種動物應該是和蟑螂或者老鼠差不多,不應該會有這樣鎮定自若地氣度和風範。 伯爵用一個很讓人放心的速度慢慢地轉過身來。雖然他的頭臉上依然滿是冷汗。但是神色已經很鎮定很沉穩了。不只是沉穩,還有老實和謙恭,用一個一輩子都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般的老實交待著:「她服用了一些讓肌肉無力的藥,但是這些並不對她有什麼傷害。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如您所見我確實沒有碰過她。她是別人從一些強盜手中買來的,然後才送到我這裡來的,這幾天她在這裡也過得很好,您問她就知道。我承認我錯了,我確實是齷齪無恥。」 「好,好,好。這個時候還能保持這樣的鎮定和氣度,不愧是埃拉西亞的軍務大臣加西亞伯爵。」黑衣男子走了過來,輕輕鼓了鼓掌,再拍了拍伯爵的肩膀。那張木質面具之上的眼睛裡的笑意更多了。「這麼快就可以看清楚形勢,作出最明智最正確的選擇和態度,果然是個聰明人。」 「哪裡的話,哪裡的話。」伯爵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點頭。「床下面第三個地板下面有一小包裹,裡面有一堆價值兩千金幣的寶石。您如果需要也可以拿去。」 「哦,不簡單,不簡單。你怎麼知道我正缺錢。」男子點點頭。他俯身從床上抱起了女精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魔法陷阱或者是警報什麼的呢。」 伯爵點頭,彎腰,像最高級的旅店裡的服務員一樣用最有禮貌的聲音和神色說:「您請放心,這裡是我自己的臥室,有人會在自己的床下面裝上陷阱的麼。而且如果是警報,那我不是自己找死?如果您不放心,那我可以幫您拿出來。」 「不用了,我相信你。」男子把女精靈交到了那個女精靈的手裡,然後對那個面目猙獰的刀疤臉說:「去把伯爵大人給我們的禮物拿出來。」 刀疤臉男子立刻竄到了床下,一陣翻弄後果然拿出了一個包裹,打開看了看,立刻驚喜交集地對面具男子說:「老大,真的是很值錢的寶石。」 「只要你們不傷害我,我可以再給你們同樣多的金幣。你們可以指定一個地點,我明天就可以把錢給你們送去。我的誓言絕對有效,我可以以對我主的虔誠,以我的家庭的名譽,以對王國的忠誠來發誓。」雖然在乞求饒命,但是伯爵的聲音裡沒有慌亂失措,全是誠懇。無論是什麼人聽到這樣的一番話都會覺得這個人確實很誠實,很可靠,那承諾了的話一定會兌現,所以很值得留下來。 「好,好,好。頭腦好用不說,還這樣知道取捨進退。」面具男子笑了兩聲,不停的點頭。「果然是埃拉西亞的人才啊。你怎麼知道我們會殺了你?」 「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殺我,我只知道你們如果不殺我的話,一定不會後悔。」伯爵淡淡說。但是他頭上的汗水沒有停過。 「你這樣一說,我倒真的不想殺你了……」男子皺眉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個有些癡肥的老人。現在他滿頭大汗,一臉的木訥老實,連眼睛裡都一片死氣沉沉,一點都看不出一個精明的痕跡,更不會讓人感覺到有絲毫的威脅和敵意。從他自己本身來說,他還真對這樣一個人下不了手。男子歎了口氣,轉過了頭,喃喃說了句:「只可惜殺不殺你不是我說了算了。」 伯爵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就從後面板住了他的下巴,然後一把藍色的短劍就從他的喉結處刺了進去。伯爵的四肢發出一陣劇烈的抽搐,然後就不動了,藍色的血從傷口時噴湧而出,頹然倒下。 「連這樣一個手無寸鐵,投降了的人你們也要殺。」高個女精靈扶著同伴,怒目看向面具男子。 「我說了,不是我想殺他。」男子歎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張羊皮紙和一隻炭筆。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其中有一排就是加西亞伯爵的簡介,很簡短,也很扼要。 頭腦聰明,判斷準確,很識進退,埃拉西亞重臣之一。好色。親教會。必除。 「波魯干大人的字不能再好看點麼。」男子用炭筆在加西亞伯爵的名字上劃了一筆黑色,喃喃地再說了一遍。「不是我想殺他……大概是他該死吧。」 第五十章 山雨欲來 軍務大臣加西亞的爵的死訊並不是太顯得震動,因為同一大吭上還發生了另外兩起更驚天動地的意外。 最駭人聽聞的發生在瑪爾凱姆親王府,那位信仰虔誠的王室宗親在自己的床上被人用一隻樹枝穿透了喉嚨。這件事應該發生得最早,卻是最後一個被發現。當下人拿著加西亞伯爵被刺的消息前去敲門通報的時候,這才發現在床上已經死得硬了的親王。血早將天鵝絨的被褥浸透了,這個身經百戰的老人,在沙場上麾兵上萬斬殺過無數泰塔利亞的野蠻人還有尼根的邪惡種族的名將,居然連掙扎和一點慘叫呻吟都沒發出,連門口的侍衛都沒有驚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變做了一具屍體。臥室的窗戶打開著,穿透親王喉嚨的樹枝居然就是從窗外不遠處的一棵樹上隨手折下的。 此外還有克洛斯將軍。這位一直負責東邊戰線的邊防部隊指揮官。埃拉西亞對蠻荒高地最熟悉的軍人,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一家酒館後面的糞坑裡。酒館是那家將軍天天光顧的,無論是跑堂的還是老闆或者是裡面的顧客都是將軍認識多年的人,似乎不大可能是蓄意的陷阱和謀殺。但是這位將軍的酒量和他指揮一樣聞名埃拉西亞,無論如何不會是那種會自己栽進糞坑裡的醉鬼。 根據後來教會的牧師們的檢查,將軍的血液裡除了有大量的酒以外還留有種奇怪的魔法波動。他居然是被人用一種詭異的魔法制住了行動,然後被推進了糞坑活活淹死在裡面的。 埃拉本來徹底陷入了風聲鶴唳的慌亂中,連續有三個手握實權地重臣被人暗殺,王國騎士團不分晝夜滿城到處搜索著可疑人物。大臣們無一不人人自危,深居簡出,身邊無時無刻都是衛士成群。當然,在這種巨大的風波中那些看起來不是那麼重大的事就不怎麼顯眼了。比如前幾天也有幾個貴族被襲擊了,似乎還被搶走了什麼財物,不過這些紈褲子弟對被誰襲擊被搶走了什麼都含糊其辭。所以也就沒人在意。 緊張的氣氛在王宮之中尤其顯得更是沉重,守衛的士兵和魔法師比平時多了五倍。而且一到了這夜晚護衛們無不如臨大敵,繃緊了全部地神經提防著隨時會從任何陰影裡蹦出來的刺客。 不過在防衛的中心地帶。凱瑟琳女王陛下的寢宮周圍鄧沒有一個守衛。 並不是沒有安置守衛,而是女王陛下因為這兩天心情不好,突然又聽到了這樣的噩耗,心裡非常地煩悶,所以想自己清靜一下。於是下令把所有地守衛都撤走了。 在這樣一個非常時期下這樣一個非常的命令,無論是誰也想不通。但是無論大臣們和侍衛如何地勸說,甚至兩位侍奉了女王多年的老統領磨破了嘴皮痛哭流涕地勸阻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也堅決地撤下了寢宮周圍的守衛,還不許任何人靠近。 只有一向對女王陛下最中心的王國騎士團首領。歐靈將軍卻沒有加入到勸阻女王陛下地行列中,有人問他為什麼,他只淡淡地說了句:「我只知道女王陛下考慮問題絕對比我們周全,她的決定自然有她的理由。」 這句話說得似乎頗有道理。確實如此,凱瑟琳女王的既然堅持如此必定有自己的理由,至於是什麼理由,致於是什麼理由,也沒人會不識趣地去打聽。 埃拉西亞女王的寢宮絕對是大陸最高貴。最美麗,最風雅也最香艷最讓人浮想聯翩地地方。房間並不算太大,但是任何一處最細微地地方都可以看出在上面花費的無數心機。千年沉香木雕刻的床,大理石和水晶鑲嵌而成的梳妝台,最舒適的桌椅,甚至連地板牆壁上的花紋都是精心用不同材質的石料拚命而成,將優雅和奢華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再更完美地表現出來。牆壁和天花板上地十數盞堪稱藝術品的水晶魔法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不過現在這裡最顯得與眾不同地地方還並不在於這個房間本身,而是其中的人。 主人自然是凱瑟琳女王陛下。即便不論她那無人可及地身份。只論相貌和身姿,她也足堪讓萬人拜服在她的面前。而她的氣度,氣質,修養。頭腦,更是無人可及。這樣多的物質集中在她這樣一個女人身上,她在凡人眼中已經可以算是一個女神。 但是現在這個女神的寢宮內,床前去卻坐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正在幫她梳頭。 如果這幅畫面被旁人所看到,所產生的震驚絕對是無以倫比的。不過那也必定是先震,再驚。在驚奇之前,就會先被這幅畫面的完美和諧而震動。這個男子的容貌氣質風度都和凱瑟琳女王想匹配,無論是誰看到都會認為這就是天下最完美的一對璧人。 這個男子身上的衣服並不太華貴。因為他這樣的人早已不需要外物來修飾了,那發自每一舉一動中的氣質,神采,優雅就足夠了,連他的年紀都是那種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紀。 「如果那些刺客真想要殺我,就不會先去殺那幾個傢伙打草驚蛇。這麼淺白的道理,為什麼那些人就看不出來呢。真是讓我煩惱,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支開。」女王陛下坐在梳妝台前,皺眉看著鏡中的自己。原本就細而濃,略顯得飛揚的眉毛再這樣往中間皺上一下,在那英氣決斷的神氣中像是兩把細細的劍,這些許的鋒銳在她那張精緻美麗艷色天下重的面容上並不顯得突兀,而是列增一種奪人的美。 「這世上原本就是蠢人居多。」男子淡然一笑。他的雙手如同女子一樣的修長潔白,握著一把象牙梳子在女王陛下褐紅色的卷髮間掠過。他的動作順滑如絲,神情怡然,很享受自己的手在這柔順如絲又有著天然彈性地捲發中穿行的感覺。 現在世上有資格享受這種感覺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一人而已,這更是另一種更強烈的美好感覺。 女王陛下歎了口氣,說:「整天要面對著那麼多蠢人。還要想辦法去安排指揮他們,有時候我也真的覺得很累。」 男子笑了笑,繼續梳理著女王地秀髮,說:「如果不是有那麼多的蠢人,又何來你的高高在上呢。這世上最多的是蠢人。最不能少的也是蠢人。」 「說得也是哦,如果都是你這樣地人,那我怎麼統治這個國家。所以你這樣的人有一個也就夠了。」女王對著鏡中的男子嫣然一笑,百媚橫生。「只可惜我不能把你圈養起來,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男子把臉埋進了那堆褐紅色的秀髮中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髮香體香盡入自己身體裡,然後吻吻吻其中那如玉地頸項,說:「這段時候我很忙,沒有來看你,你生我氣了麼?」 「沒有。我也知道你很忙。實際上這段時間誰不忙呢。」凱瑟琳側過頭去吻了吻男子的額角,歎了口氣。「山雨欲來啊……」 「賽萊斯特那邊又在催你麼?」 「是啊,教皇陛下已經發來命令,要我一個月之內必須和各國一起出兵。歐福方面大概也是知道這場戰鬥是無法避免的了吧,所以乾脆派刺客把三個最親教會也對戰鬥最重要的軍方重臣給我殺了。哼,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王城裡肆意暗殺。」凱瑟琳女王的眉目間內過一絲寒氣。但是隨即又歎了口氣,靠在了身後男子地懷中。「我還真的有點害怕了呢。」 男子抱住了女王,輕聲說:「哦?我們西大陸最大的王國的國王,統率萬千英雄豪傑的凱瑟琳陛下,也會覺得害怕麼?」 「當然了,蘭斯洛特大人和神殿騎士日夜守護的是馬格努斯那老頭,他自然可以悠然自得地坐在光輝城堡裡指手畫腳。幸好賽德洛斯老頭不是我手下那些大臣一樣的笨蛋,知道如果我一死。埃拉西亞必定舉國失控,不顧一切地進攻歐福,更給了教會一個全面控制埃拉西亞的機會。所以他現在才不敢動我。」凱瑟琳臉上地愁色更濃了。「但是他們只是現在不敢,不是他們不能。我問過歐靈。問他有沒有信心對付歐福對我的暗殺,你知道他怎麼說。他說如果是那個歐福的將軍肯親自出手暗殺我,我 他唯一能保證的,就只有以生命來見證對我地忠誠。要知道,他可是公認的埃拉西亞的第一劍士啊。」 「能夠坦誠的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他對你的忠誠絕對是毋庸置疑的。」男子點了點頭。 「忠誠固然是可貴的,卻不見得能真正地解決問題。一邊是偉大的教皇陛下,一邊是那些危險的刺客。我這個女王也真做得窩囊啊。」凱瑟琳的語氣越來越哀愁,像一隻柔順的貓一樣躺在男子的懷中。她現在看起來並不是女王,而是一個女人。 姑且不論這愁色現在她的臉上是如何把所有的英氣睿智深沉全都化作了一種只有她才能擁有的繞指柔情,只憑她的身份,這樣一個也許是大陸最強高貴最聰明最能幹的女人露出這樣的神色,已經絕對可以打動任何一個男人了。 擁著這個絕代佳人的男子微微一笑,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淡淡說;「你放心,作為對我的女王陛下的愛情的忠誠見證,無論是賽萊斯特的那個死老頭,還是蠻荒高地上的那些小動物,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化作飛灰。你連做夢都不會再見到了。」 從語氣,聲音,腔調上來說,這句話完全沒有絲毫的威勢和殺氣,只是說得很自然很溫柔,更像是一個對情人的許諾。但是即便是凱瑟琳女王聽到了這句話也是一楞,露出些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看著男子。 男子卻不說話,只是再次,吻住了凱瑟琳的朱唇。他伸手陏在空氣中揮了揮,所有的燈火都一齊熄滅了。 轟鳴的雷聲傳入了寢宮中的時候已經再沒有一點威猛的氣概,被其中濃得膩死人地春色淹沒了。 寢宮外大概一里遠的地方。一座高高的塔樓上。一個男子靜靜地看著遠處寢宮的燈光熄滅,輕輕地咳嗽了幾聲,仰頭將手中酒杯裡的烈酒一飲而盡。 風越來越大了,一道和霹靂混合了地驚雷猛地把夜空一撕為二,連塔樓都在這天地之威面前微微顫抖。風灌滿了整個塔樓中的空間。男子把目光從隱沒在了黑暗中的寢宮上挪開,看向剛吞沒了閃電的如墨天空,低聲說:「要變天了……」 震耳欲聾的雷聲居然無法覆蓋男子只是隨口而說地低語。男子面色蠟黃一臉的病容,身著皮甲腰配長劍,是王國騎士團的首領。埃拉西亞的第一劍士歐靈將軍。 塔樓中還坐著一個身著法師長袍的中年,上面地花紋表示他是埃拉西亞王宮的宮廷魔法師。他也朝寢宮的方向看了看,低聲問:「女王陛下還在招待那位客人麼?哼,我不大喜歡那傢伙。上次看過這傢伙一眼,他身上的魔法氣息讓我感覺很討厭。」 「我也不喜歡。不過女王陛下喜歡就可以了。」歐靈淡淡地回答,隨手一扔,手中的酒杯從高高的塔樓上落下,落地地聲音淹沒在越來越大的風聲中。「我相信陛下有喜歡他的理由。我們只需要在這裡做好我們守衛的工作就行了。」 魔法師歎了口氣,也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你以為就憑我們兩個在這裡優哉優哉地喝酒就能防住那些刺客麼?居然一夜之間連殺三位軍方重臣,我都懷疑是不是殺手公會又死灰復燃了……」 「刺客的水準固然是不容置疑。但是最關鍵的地方應該是在謀略和計劃。歐福早就將三位大人的情況,生活習性經常出沒地點都摸得很清楚,這才能夠在一夜之間連殺三位大人。最關鍵是對三位大人地身份的判斷異常準確,那正好是對王國軍隊的戰鬥力最有影響的三位大人。歐福之前一直隱忍不發還故意示敵以弱,我雖然早有提防,但是想不到這陡然間地出手還是讓我們措手不及。」歐靈將軍歎了口氣,輕咳了兩聲。「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埃拉西亞有這樣的敵人……」 「是不是我們敵人,也並不是我們說了算的……」魔法師窗外看了一眼,女王陛下的寢宮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無邊的黑夜和越來越大似乎把一切都吹走了的風。 「如果可以……我現在還真想見見那些刺客。可惜今天搜查了一天也沒找到,不知道明天他們還會不會走。」 魔法師的眼眸陡然一縮。「你是說那些刺客現在還在王城裡?他們已經得手了怎麼還不走?難道……他們還想殺誰?」 「只希望是那些該殺的人吧。」歐靈提起了酒瓶把其中的烈酒倒入喉裡,重重地咳嗽了幾聲,蠟黃的臉以在黑暗中亮起一抹看不見的艷紅。 又是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終於在大風中落了下來。 離王宮大概兩三里外就是聖彼得大教堂。這裡是教會在埃拉西亞最大的教堂,也是最重要的根據地。紅衣主教艾斯卻爾大人就坐鎮這裡。 然而就在這座高大宏偉的神聖建築最上層的一個夾層中,一個正被四處搜捕的刺客正隱藏在那裡的黑暗中。 驚雷過後,豆大的雨點敲打在屋頂上發出炒豆子般的響聲。慢慢地,雨點聲,風聲雷鳴意聲充斥滿了整個天地,將其它所有的聲音淹沒了。阿薩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輕聲說:「真是個好天氣。」 傑西如同一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她黑衣,黑髮,黑皮膚,黑色的眼眸,即便是不刻意隱藏在這黑暗中也讓人無法分辨。黑精靈們天生的潛行隱匿之術也足可傲視任何一個種族的盜賊,再加上獨特的紅外視覺。在黑夜中正是絕佳的斥候。 「十三個高級牧師,二十個高級劍士,大部分都在紅衣主教的房間附近。」傑西卡輕聲對阿薩說。「他們的警惕性都很高,其中一個護衛頭領尤其出色,我幾乎被發現了。」 阿薩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剛被刺殺了三位軍方重臣,這時候的緊張自然是在所難免的。 但是換個角度說,這也是一種機會。在連殺了三位大臣鬧得天翻地覆之後還居然敢隱伏在王城中不離開,繼續朝更重要的對象下手,這樣的刺客絕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艾斯卻爾呢?」阿薩問。 「在他的房間裡,不過他好像在等什麼人。」 第五十一章 風滿樓(上) 阿薩想了想,起身對傑西卡說:「你留在這裡,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為什麼?」傑西卡皺眉看著他。 「太危險。」阿薩淡淡回答。他很清楚傑西卡的潛行躡蹤之術有多高,黑精靈本身就是這方面的天才,所以他才會讓她去探路。但是連她都幾乎被發現,那足可說明好幾個守衛的警覺性和洞察力有多高。 當然,警覺性和戰鬥力永遠是兩回事。即便這些守衛中夾雜著有兩三個聖堂武士,阿薩也有信心對付他們。但是他現在的目的並不是對付這些守衛,而是那正在房間中等著什麼人的紅衣主教。只要那些守衛一旦發現自己,那刺殺就會演變成正面戰鬥。 同樣的,刺殺和戰鬥力也是兩回事。阿薩敢去刺殺艾斯卻爾,並不是說明他自己有信心在正面戰鬥中去戰勝他。 在波魯干大人給他的那張羊皮紙上,紅衣主教的名字是最大,最注目的。這個名字旁邊的說明遠沒有其它人的說明詳盡,只有幾個小字「量力而行」。雖然只有這幾個字,已經把這個人最重要的點交待清楚了。 即便這是個最重要的目標,但卻不是必須要除去的目標。因為太危險。 實際上那張羊皮紙上之所以有紅衣主教的名字,不過也是波魯干大人一向以來嚴謹的做事風格,在記載那些對歐福最有威脅的人的時候按照順序把他排在了第一位而言。而無論是波魯干大人還是塞德洛斯,根本就沒要求也沒指望過阿薩能夠殺掉艾斯卻爾。 早在二十多年前,艾斯卻爾就和羅尼斯還有當今的教皇馬格努斯一齊並稱為大陸三大白魔法師。雖然他是這三人中最年輕也是最弱一個,但這並不說明什麼。就像再弱的獅子也終究是獅子而不是兔子一樣,在他早年的戰鬥和冒險生涯中經歷了無數的戰鬥,千錘百煉出的神經,反應和魔法技巧絕不是阿德拉那樣缺乏實戰經驗的水平可比的。何況身為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身邊絕對不會沒有護衛,護衛絕不能不是高手。 更關鍵的的,如果他還是笛雅谷的一員,那麼這個背後隱藏的身份也絕對伴隨著難明的實力。 即便是阿薩自己在一開始也並沒有妄想過要去殺掉這個最大的目標。昨天的刺殺完結後,阿薩則是和傑西卡留在了王城。圖拉利昂在埃拉西亞的西南,而歐福則是東北。阿薩在這裡一邊等著希爾頓兩人,另一方面也可以隨時留意埃拉西亞方面的動靜,一旦有什麼事發生立刻可以做出反應。 但是留在這裡潛藏蹤跡就成了最大的問題。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兩個外來陌生人絕對會引起注意,王國騎士團正在滿城搜索可疑人物,而聖彼得大教堂則剛好是王國騎士團不會去搜索的地方之一,所以阿薩兩人就悄悄潛入了大教堂,潛伏在了一個最隱蔽的地方。雖然這裡的牧師還有守衛的戰鬥力和警覺性不見行就比王國騎士團們差,但是這大教堂實在是太大,結構又太複雜,別說是藏兩個本身就擅長隱匿的人,就算是兩頭牛都能找地方塞進去。 但是藏在這裡後,一個念頭在阿薩的腦子裡油然而生,既然自己可以隱藏在這裡,那麼可不可以乾脆把那個目標殺掉呢,這也許是他在埃拉西亞的最後的時間,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說之前暗殺掉的三個人還只是教會進攻歐福的手指,那麼艾斯卻爾至少就是一隻完整的手臂。根據波魯干大人人作為歐福使者時的觀察,凱瑟琳女王和教會的關係並不是親密無間,甚至可以說是貌合神離,如果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一死,那凱瑟琳女王也許就會藉機削弱教會在埃拉西亞的勢力。 雖然從這個觀點來說,如果艾斯卻爾一死那最大的得益者將是凱瑟琳女王,但是現在的情況下歐福和凱瑟琳女王的利益確實是掛在了一起的。政治就是如此,外表看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背後並不一定就有悖常理,只是常人一般無法看透而已。 但是這個並不是阿薩想冒險一試的全部原因。還有一個很重要,也很簡單的原因,他想試試自己。 自從在圖拉利昂森林出來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啟發了。他不大能夠分辨出這到底是因為親眼目睹了格魯和他那驚天動地的一戰後對那兩人的敬畏嚮往,還是自己和蘭斯洛特交手中被激發的鬥志,抑或是精靈長老告訴自己那番話。無論是那無以倫比的壓力還是動力,確實讓他感覺自己的心中又有了什麼東西重新博動了起來。 那是有了目標的動力,還有鬥志。和他剛剛離開卡倫多的時候一樣,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胸中又充滿了那種生機和力量。他看到高山,卻沒有仰止,反而心中更有了力量,也看到了自己。 所以當面對艾斯卻爾這樣一個有巨大價值,也有巨大危險的目標的時候,他幾乎立刻就決定了自己要去看看,去試試。這固然是一個很危險的任務,卻也是讓自己邁向更高處的一個台階。一個試驗。而這突然而起的暴風驟雨更無疑是天賜良機。所以他決定了,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 「要我留在這裡算什麼?怕我送死嗎?我說過,我不需要你來關心。」傑西卡冷冷地看著阿薩。 阿薩歎了口氣說:「我只是不期望你送死而已。先說一聲,這不是圖拉利昂,如果到了真正危險的生死關頭我大概不會分心來救你。」他知道如果只是潛行匿蹤,傑西卡倒絕不會拖他的後腿,但是如果戰鬥起來則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最好,我跟著你也好送死也好本來就是我的事。」 「那就隨便了你。」一聲雷響就炸在了耳邊,連窗戶都在微微顫動。阿薩產再理會傑西卡,起身輕輕推開了屋頂的那個小窗戶。風立刻撲了進來。夾雜著雨的腥味和雷鳴閃電的煞氣灌滿了這層小小的閣樓夾層。 在圖拉利昂森林,他從格魯手中保下了傑西卡後,她並沒有對阿薩救她表示絲毫的感激,反而用一種帶點敵意和譏嘲的眼神看著他說:「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激你,然後就永遠做你忠心耿耿的奴隸嗎?這種做出一副高尚偉大的模樣其收買人心的伎倆你自己都不覺得噁心嗎?」 阿薩怔了怔。雖然他也沒想過傑西卡會像騎士小說中的角色一樣感激涕零,誓死追隨,但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現在知道了吧,在黑精靈的世界裡從來沒有善這個概念。人的好人是白做了。」格魯看著阿薩一笑。 阿薩歎了口氣,自己也不知是對格魯,還是對傑西卡說了一句:「我從來不做好事,只做我要做的事。」 格魯終究還是按照他說的那樣為阿薩的話而放過了傑西卡,只是最後丟了句「不許告訴別人我的事」。而傑西卡則在後來找到了阿薩,用一種很古怪的神態對他說她打算以後會和之前一樣跟著他:「不過你不要以為我是感激你,我不過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打的什麼樣的主意。」 阿薩自然沒有說什麼就表示同意,他正需要幫手,而雖然黑精靈至此之後根本還是和希爾頓他們一樣保持著作為阿薩的幫手的立場,不過也不些許不同的地方,比如現在。 阿薩像一隻水中的泥鰍一樣從打開的窗戶悄無聲息的滑了出去,貼在了外面的牆壁上。 大教堂的表石外壁雖然也算凹凸不平,但至少即便是隻猴子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在上面攀登。阿薩不敢使用羽落術之類的任何魔法,一個艾斯卻爾這樣級別的白魔法師,方圓百米之內任何魔法波動都會引起他的察覺。他是利用冥想術把自己的第一條肌肉都控制到極限,身體的各個部分都和牆上的凹凸貼在了一起,甚至可以和壁虎一樣把自己吸附在上面。他慢慢的朝下面移去,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的房間位置他已經很清楚了,就在下面。 像天突然之間就漏了個大洞把積蓄在上面萬年的風和水一股腦的朝下面灌,豆大的雨點被風扔著打在身上感覺就像一個個小小的拳頭。阿薩風從裡面鑽出來不到三秒鐘身上就完全濕透了,風發瘋一樣的撕扯著濕透了的衣服和皮膚,有好幾次幾乎要將他從牆壁上吹下來。 但是阿薩很滿意,這樣大的風雨中連他自己幾乎都聽不風自己攀爬的聲音,更不用說是教堂大廳中的護衛們了。 突然一個身影從上面緩緩滑一下來,阿薩一怔,居然是傑西卡。她雖然不能像阿薩那樣把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控制自如,但是雙手盡量的攀住牆壁外沿,雙腳懸空,雖然也能慢慢的朝下面滑落。這不是魔法,而是黑精靈貴族特有的一種種族異能。 阿薩歎了口氣,沒有阻止她跟來,他也知道阻止也沒用。 風和雨還有雷和電交織成的黑夜中,兩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的在大教堂的外壁上移動著。下方一扇窗戶散發出柔和的燈火光芒在黑暗中有如一座指路的燈塔。 雨很大,風也很大,風雨不斷撞擊推攘著車廂。馬車就像是正在爬著蠻荒高地邊緣的山路一樣劇烈地顛簸著。女騎士愛憐地摸了摸在自己懷中的少女的面頰,輕聲說:「別怕,馬上就要到了。艾斯卻爾主教大人在那邊等我們呢。」 女騎士手中的少女很瘦弱,幾乎可說是皮包著骨頭,即便如此也可以從大概的輪廓中看出她原本清秀非常的美麗。但是她現在並沒有表示出絲毫的害怕,不只是沒有害怕,而是連任何情感還有思維的光芒都沒有,那又大大的眼睛中卻蒙著一層迷茫混沌的霧氣。她的神情也是呆滯的,口中不斷低聲念叨著什麼。 「塔麗絲騎士,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真的是……絕對值得相信麼?」同車的少年突然開口問。他的相貌和那少女依稀相似,看得出是少女的哥哥。 塔麗絲一臉的好氣又好笑,說:「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問。艾斯卻爾大人身為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執掌埃拉西亞這個西大陸最大的信教國已足有二十年,即便是在賽萊斯特除了教皇陛下也得就數他了,難道你對這樣一位神明的忠實僕人有什麼好懷疑的麼?」 「不,我只是覺得……」少年躊躇著。、 「亞賓,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麼。」女騎士笑了笑。她原本就俊朗亮麗的樣子在這一笑之下更是亮得可以讓見過的人一怔,想不到這樣一個嚴肅得近於古板,言語甚至思想中都全是正義和神明的光榮的女子居然會有這樣好看的笑容。這樣一個笑容大概是連她的老師蘭斯洛特和其他神殿騎士們也沒有見到過的。大概正是因為她笑得太少,所以才會太好看。 「我知道你們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後,對所有使用白魔法和心智魔法人的都有了戒心,這也是你沒有向教會求助的原因。但是我非可以以神的無上容光保證,那一定是有居心叵測的人使用了什麼手段製造出的假象。艾斯卻爾主教大人一定可以治療好艾依梅妹妹。我還將把這件事情上報賽萊斯特,一定要找出你們那場慘案的背後元兇。」 馬車已經駛到了大教堂門口,塔麗絲和亞賓抱著艾依梅下了車,快步走入了教堂的大門。 風雨越來越大了,連神聖的教堂大門似乎都無法阻止,雨點被氣流裹挾著不停的朝裡面灌,拚命的灌滿了這幢雄偉莊嚴的巨大建築。 第五十二章 風滿樓(中) 房間很寬敞,很華麗,更很氣派。黑色沉重的桌椅和擺設無一不流露出恢弘嚴肅的氣息,這裡似乎就是整個聖彼得大教堂的濃縮,而穩穩地坐在前面這中央的紅衣主教就彷如教堂中央的神祇。他或許是有間無意的刻意把自己的房間佈置成這樣,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嚴確實是和他的身份相匹配的。 「塔麗絲騎士,這就是你讓我半夜在這裡等候的原因?」紅衣主教皺眉看著面前這個神志失常的少女。他威嚴凝重的眼神祇是掃了掃就收了回來,很有些不以為然,「她不過是驚嚇過度而造成的心智封閉而已。雖然這樣的狀況確實很嚴重,但賽萊斯特也應該有三四個可以治療她的人吧,有必要用魔法傳言特意叫我來這裡等著嗎?」 身為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身份地位甚至可以和凱瑟琳女王相提並論,卻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像個醫生一樣特意在這裡等著為人治療,如果不是塔麗絲,不是這個蘭斯洛特的唯一徒弟,艾斯卻爾絕不會還有耐心和好脾氣坐在這裡和她說話。 塔麗絲連忙躬身說:「請原諒,艾斯卻爾大人。但是這件事情的背後其實有很複雜的內情,我不敢擅自把這個姑娘帶到賽萊斯特,蘭斯洛特老師正在養傷我不便打攪。所以先把她帶到您這裡來,由您先治療她,順便我也先向您報告這件事。」 紅衣主教皺眉點了點頭,既然人已經帶來了看看也無妨。他很多時候都是無意的把自己的動作放慢一點,神情凝重一點,即便是這樣不耐煩的神色看起來都好像隱含著神明喻示的威嚴。他再看向那個神情癡呆的女孩,突然發現她嘴裡一直都在念叨著同樣一句話。 願仁慈的主以信徒之生命降下您的憐恤庇護那脆弱的靈魂和生命…… 少女的聲音很低。發音也很模糊,在她那癡呆的神情下彷彿是毫無疑義的囈語。但是這詞句中自然而然的帶著一股悲哀的威嚴。少女的所有精神所有思想所有心志都集中在了這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的囈語中,每一個字都不是她用嘴說出,而量用靈魂所震動出來的。 如果說紅衣主教的威嚴就是這人工建造的大教堂,高大雄壯讓觀者無不仰止。那少女的這句話則經過上億年的沉積然後躺河邊的一顆石頭,平平無奇甚至是醜陋,但是知道其中真正內涵的人卻絕對會為之動容,那是與天地共存的震撼。 「這是神之庇護的禱文。」紅衣主教也不禁聳然動容。這個法術在他的眼中自然算不上精深微妙。但是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對這只有信仰最堅定的高級牧師拼盡所有生命和魔法才能夠發出的法術置若罔聞。聚合是艾斯卻爾主教在數十年的魔法生涯中也只見過有限的幾次這個魔法而已。他的目光陡然全部注視在女孩身上,緩緩的掃視後突然全身微微一震,失聲說:「她……」 「您看出什麼來了嗎?」塔麗絲小心翼翼的問。 艾斯卻爾主教眼裡的精光一閃而過。緩緩點了點頭:「這女孩曾經被人用神之庇護的魔法救下來過,當時的情形一定是異常的恐怖血腥,過度驚嚇之下她才導致了她的神志失常。」 「您怎麼知道?」塔麗絲一臉的愕然。 紅衣主教微微一笑,笑得如同高台上的神像一樣威嚴和慈悲並重:「這很簡單,一目瞭然。這種刺激過度神志失常的人不斷重複的話,即便不是刺激本身,也必定是和讓她失常的刺激有很大而且直接的關聯。而神之庇護是什麼魔法你也很清楚,捨命保護她的人必定是她很親近的親人,使用這個魔法的人並不會在魔法的守護範圍之內,那一定是在她的眼前被殺了。」 「大陸第一心智魔法師之名您當之無愧。」塔麗絲完完全全的心悅誠服。她雖然知道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的心智魔法造詣很高,但是也想不到只是一眼就把所有的因果瞭然於心,簡直就如同親眼目睹。 艾斯卻爾臉上沒有絲毫的高興和得意,也許塔麗絲的這句話在他看來根本不能算是什麼讚美之辭,不過是句陳述事實的話語罷了。他的目光在女孩的身上遊走了幾遍,然後不知不覺若有所思的緩緩挪向了右上的方向。 那雙很整潔,也很有威勢的白眉緩緩皺到了一起。塔麗絲沒有再開口。她只看得出主教大人的這個表情似乎在思考或者是回憶,她不敢開口打擾。 不知什麼時候房間中只剩女孩低聲的呢喃,窗外的風雨和雷電依然狂猛,但是這寬敞。氣派的房間中的空氣裡開始有了種奇怪的沉重味道。塔麗絲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安,但是她也並不知道這種不安出自什麼地方,抑或只是屋內的沉靜和外面的風雨飄搖產生的錯覺。 一聲很近的雷鳴在不遠處炸開,讓房間中的燭火抖動了幾下,燈火閃爍中艾斯卻爾主教終於把眼光重新看向了女孩,仔細打量了一會後開口說:「如果我沒看錯,這個女孩應該是個天資很不錯的魔法師,修煉的元素魔法可以達到中級魔法師的水平了……關鍵的是,我怎麼在她身體裡感受到了白魔法的波動?從你要悄悄的帶她來看,她並不是信徒,並不是合法的白魔法的使用者……還有,誰對她使用的神之庇護?我記得最近並沒有收到過這樣的報告說有哪位牧師使用過這種法術。」 塔麗絲點頭回答:「是。這也是我要向您報告的事之一。這女孩……和她的哥哥其實都是由原本平斯堡教區的雷拉斯牧師撫養長大的,是雷拉斯牧師教授給他們白魔法,而這次也是雷拉斯牧師在危急關頭用神之庇護救下了他們兄妹。」 「平斯堡……好像是以前陛下登基之時被除去神職的牧師中的一個吧。」艾斯卻爾主教悶哼了一聲,厚重的鼻音一時間居然連窗外的風雨聲都掩蓋了過去,「即便被開除了神職,但是未得許可擅自教授神聖的白魔法給其他人這也是嚴重違反了賽萊斯特的規定。白魔法是主賜給信徒守護光明的魔法。不是主的信徒使用白魔法就是褻瀆。」 「主教大人明鑒,這位老牧師雖然被開除了神職,但是信仰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他能夠使用出神之庇護那就是對主的虔誠的證明。還有這個女孩和她的哥哥,我可以用神殿騎士的榮譽保證他們純潔的心地和品行。」塔麗絲連忙急聲辨解,「而且我所要報告的這件事背後卻正是一件真正的褻瀆。對神聖的白魔法的褻瀆,請您允許我說完。」 艾斯卻爾主教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事情是這樣的……這個少女和她哥哥一起參加了埃拉西亞商會到歐福的商隊……在回來的一天夜裡……」 女騎士敘述得很詳細,所有的一切似乎是她本人親眼所見。艾斯卻爾主教也在聽著,不過也許是聽得太認真太入神的緣故,紅衣主教的無論是面容還量眼神都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淡淡的看著女騎士。 「能夠使用麻痺定身術,甚至還有天之佑,那人施法者至少是一位主教。雖然我也難以置信,但是以防萬一,所以我不敢輕易把這女孩帶去賽萊斯特。先來向您報告……」 「塔麗絲騎士,你覺得這個故事成立嗎?」艾斯卻爾主教突然打斷了女騎士的話,淡淡說。 「這……」女騎士楞了。 「一位侍奉主的信徒,還是受主賜予傳授容光的主教,特意去那種野蠻荒蕪之地,把神聖的白魔法用在幾隻野獸上只是讓它們殺掉一群滿是銅臭的商人……」紅衣主教歎了口氣,淡淡的再問了一遍:「你覺得這個故事很合理?如果這些話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我會直接把他送上火刑柱。」 女騎士的臉上升起一陣嫣紅,雖然頓了頓,但是語氣卻沒有絲毫動搖:「他不會騙我,還有這個女孩,不可能是其它情況造成的。」 「他?」紅衣主教對這個措詞顯得有點意外,「誰?這個女孩的哥哥?那個幫助過你的年輕人?」 「是。」 艾斯卻爾主教坐直了身子,像神像一樣面無表情地看向女騎士,眼神裡的威嚴和氣勢無可抗拒:「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不應該有的迷途的感情。身為一位將生命奉獻給了偉大的正義和主的容光的神殿騎士來說,這是墮落。」 「不,我沒有……」塔麗絲的身軀一震,滿臉的錯愕。 「即便這個女孩確實是用神之庇護救下來的,那也絕對不能說明他告訴你的就是實話。蠻荒高地上的野獸手中的血腥還少了麼?過去數百年間葬身他們口腹中的冤魂難以計數,現在你反而相信有人會特意用神聖的白魔法去陷害它們?」 「不,主教大人,這是因為……」塔麗絲剛剛張開了口卻又說不下去了。 「一個人相信什麼,不一定是因為那件事可信,而重要的是人願意去相信。這樣劣拙的謊言你也相信,那說明你的內心已經被打動了,願意去相信這個故事。因為這個故事可以把那這幾個擅用白魔法的人變做受害者,讓他們的罪行在這個虛構的情節中顯得不是那麼嚴重。這不過是那個年輕人為了治好自己的妹妹同時又想洗脫罪名而轉移注意力的把戲罷了。」 塔麗絲看向艾斯卻爾主教,迷茫,焦躁,不安等等情緒在她的臉上不停地變換交替,摻雜在一起。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軟弱,迷茫,不安。還有地邪惡的誘惑。」紅衣主教看向女騎士和眼神裡的威嚴和光芒越來越重,幾乎要將面前的女騎士看穿,看碎,聲音也越來越嚴厲,「你自己感覺下下你的內心,這是一個心聲堅定信仰虔誠的神殿騎士應該有的心靈麼?」 塔麗絲眼中的光芒在紅衣主教那胡如實質的目光下像一面玻璃一樣無聲無息的碎了,散了,終於低聲點頭:「是,我知道我錯了。」 艾斯卻爾主教的聲音和眼神一緩,說:「你身為賽萊斯特最年輕的神殿騎士,蘭斯洛特的弟子,天資和頭腦絕對都是無可挑剔的缺乏的是在人世間的歷練,對人心的瞭解和洞察。」紅衣主教歎了口氣,很語重心長地說:「要知道,這世上很多東西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單純的。」 「是。」塔麗絲的頭低了下去,但是突然又抬了起來,那雙鳳目中迷離的光芒再次凝聚出堅定的色彩,「但是我還是請求您把這個姑娘治好,至於那些事是否屬實容等以後再查。」 訝異之色在紅衣主教在眼中一閃而過。艾斯卻爾主教點點頭,露出個絕不多見的微笑說:「那是當然的,我自然會治好她。對了,她哥哥,你所說的那個年輕人來了麼?你叫他到這裡來。」 塔麗絲一楞,看了看紅衣主教那張開始有了慈和之色的面容,欣喜地點了點頭。 直到女騎士轉身離開,紅衣主教在獨自一人留在房間中的時候,他臉上那慈和的笑容都沒有減弱分毫。雖然窗外依然還是風雨雷電的世界,但是這原本嚴肅凝重的房間中似乎也開始瀰漫起了一種溫暖的氣氛。 窗外的風依然猛,雨依然急。不知道是第幾道驚雷把漆黑的天地閃亮了一瞬間,整個大教堂似乎都為之震動的雷聲中,可以看見兩個黑影貼在窗外,只可惜從屋內的角度無論如何都是看不見的。 兩個黑影全身都已經被雨水浸透,身體和肌肉的線條輪廓清晰可見,但是卻不動不動,似乎連心跳和呼吸的痕跡都沒有,像兩具和這石壁和風雨融為了一體的石雕一樣緊緊地貼在外牆上。 其中一個小一點的黑影緩緩動了,這個黑影的身體曲線很柔和,很纖細又充滿了一種野性的誘惑力,在黑暗中有如一尊魔鬼鑄造的奼女像。她的動作很緩慢,很小心,即便是在這風雨驚雷聲中也不敢發出一丁點最輕微的響動。她看著另外一個黑影,手緩緩地指著窗戶中紅衣主教的影子做了個下拉的動作。 另一個黑影緩緩搖搖頭,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作出了個吐出一個單詞的動作。 那是:等。 第五十三章 風滿樓(下) 當亞賓第一眼看到艾斯卻爾主教的時候,確實也如同塔麗絲之前告訴他一樣的感覺。如果這個人都無法相信,那也更不能再去相信其它人了。 這位埃拉西亞的紅衣大主教大人端坐在上方,面容肅穆莊重,眼神雖然帶點和善但是更多則是自上而下的威嚴。一位執掌整個王國的主教大人的氣勢,氣度他都體現得淋漓盡致恰到好處。 而據塔麗絲據說,這位紅衣主教雖然對他們的白魔法好像有些無法釋懷,也不太相信他們所說的話,但是那堪稱大陸第一的心智魔法絕對可以治療好艾依梅。 亞賓直到這個時候才鬆了很大的一口氣。他終於可以肯定,自己這一步確實是走對了的。 這一步很大,甚至是有點過大了。至少在他開始走之時自己都沒有信心,讓他邁出那一步的其實更多的是當時的衝動。即便他真的能夠救出女騎士,女騎士會不會聽信他的話,即便聽信了,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些都是難以預計的。但是他終究還是那樣做了,用自己和妹妹的性命作賭注。 不過看來這賭注確實是下對了。塔麗絲對於亞賓把自己從那一群惡毒的盜賊手中救出感激之極,她自己也清楚,落在那群人手中絕不會只是死那麼簡單而已。 雖然那些發生在蠻荒高地上的事情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但是塔麗絲還是相信了亞賓對她說的所有話。似乎只是憑感覺,她就知道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會是編出那樣謊話的騙子。患難中產生的信任和感情往往可以直接就達到一個很高的高度,塔麗絲甚至沒有計較這個年輕人在逃亡中居然掌摑一位神殿騎士這種行為。而且從她自己的內心深處來說,那一個耳光也正是她相信這個年輕人地一個原因。 雖然塔麗絲自己主動要把艾依梅送去賽萊斯特治療,但是亞賓卻不同意。他一直沒敢帶著自己的妹妹去教會尋求幫助,一是顧忌著兩人身上修煉的白魔法之外。最主要的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夜,隱藏在黑暗中控制著狼人的那個人所使用的白魔法是何等的精湛,深厚,那至少是需要主教級別的神職人員才能夠有的修為。還沒搞清楚那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冒險去向教會求助無疑送羊入虎口。所以他請求塔麗絲暫時不要伸張,而是請她找一個『絕對可靠,絕對值得依賴的人』 「神與您同在。主教大人。」亞賓單膝下跪,恭敬地對著座上地艾斯卻爾行禮無論從身份地位還是從這氣度威嚴來說,這位紅衣主教確實經得起『絕對可靠。絕對值得依賴』。 艾斯卻爾主教點了點頭,用一種很有興趣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轉頭對塔麗絲說:「你先退出去一下。」 塔麗絲一楞:「主教大人,您這是……」 艾斯卻爾主教微微一笑,說:「等會使用法術治療那姑娘的時候有人在旁我會分心的。除了他們兩兄妹以外其它人都不能接近這裡。你和外面地守衛也要離這裡遠一點。以免發出了什麼響動打攪我集中精神。」 「是。」塔麗絲退了出去。走出房間的時候對亞賓露出個鼓勵和安慰的笑容。 亞賓也是一臉地又驚又喜,他沒有想到這位主教大人這樣快這樣直接地就答應了。 房間的門關上。只留下了兩兄妹和艾斯卻爾主教。塔麗絲的腳步聲越來越小,然後帶著幾個腳步聲逐漸遠去了。 紅衣主教仔細聽了聽聲音,確定周圍的其它人已經走遠,這才微笑著問亞賓:「是你反導塔麗絲騎士從那一群盜賊中救出來的是嗎?」 「是。」亞賓點頭。 艾斯卻爾臉上地微笑絲毫不動,彷彿隨口而出的淡淡問:「是你一個人把她求出來的嗎?沒要其它人的幫助?」 亞賓抬頭看向艾斯卻爾主孝。一臉的愕然。雖然這個問題本身並不奇怪,但是亞賓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 又是一聲炸雷響起,雷光從窗戶外透入照在紅衣主教的臉上,他現在微笑現在看起來遠不止是威嚴和和善,更多了種奇怪的神秘和詭異。 亞賓並沒胡把全部的事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至少其實是那個神秘男子主動把他們兩人放了這件事他不可能說。這件事幾乎比蠻荒高地上那一夜的情形更古怪,更詭異,別說塔麗絲會不會相信,在他自己幾次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艾依梅還沒有治好,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徒增猜疑之心地怪事自然是能不說則不用說。何況連他自己都完全弄不明白,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按照那個男人交待給他的話,他把盜賊們將要去圖拉利昂的消息告訴給了塔利絲。於是塔麗絲立刻趕回了賽萊斯特,當她再次出現在亞賓的面前的時候。帶來的消息卻讓亞賓驚訝得無以復加。那個放走他們自稱桑德菲斯又自稱山德魯的男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惡名滿天下,被幾乎所有國家和組織聯手通緝,只要是人都想要那顆價值萬金的頭顱的大陸頭號通緝犯。 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亞賓確定關於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就更不能讓別人知道了。即便是後來和塔麗絲接觸的時間越長,戒心逐漸消去,他也始終沒敢告訴她。 驚愕之色並沒有轉化為大驚失色,亞賓保持了一個很合適的表情,搖頭回答:「沒有其它人的幫助,主教大人。當時周圍全是邪惡之極的盜賊,我憑著對主的堅定信仰,鼓起了勇氣才沒有在危險之前畏縮。」 艾斯卻爾主教並沒有對這種如同範本一樣的信待式回答有所回應,還是淡淡地笑了笑。問:「那個自稱是山德魯的男人沒有幫助你逃跑麼?或者說,不是他讓你救走塔麗絲騎士地麼?」 亞賓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肌肉已經接近了極限,幾乎立刻就要超出控制的力度自己抽搐起來。背心上明明感覺冷得幾乎要打哆嗦,但是又在拚命冒汗,他自己都無法分清衝擊在胸腹和腦海中的到底是驚訝,混亂,還是恐懼。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保持住了自己的語氣和表情盡量正常,回答:「沒有。」 「你的自制力不錯。」艾斯卻爾主教點了點頭。「不過你要知道,很少有人可以在一個心智魔法師的面前說謊。你的呼吸,血液。眼神,關鍵是那種心智的波動都會出賣你。而且如果不是那小子故意放你們走,憑你也不可能救得了塔麗比騎士。」 「主教大人,我心主地名義起誓,我絕對不是和那個人……」亞賓額角已經有冷汗浸了出來。嘴裡發苦。 「不用起誓了,主是聽不見的,我則是沒興趣聽。我從你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你不可能早就是和那小子一夥的。」 艾斯卻爾主教擺了擺手。「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把那件蠻荒高地上發生的事情告訴過多少人?」 「我只告訴過塔麗絲騎士。這件事關於教會地聲譽,我不敢……」 艾斯卻爾主教再揮了揮手讓亞賓住口,他沒有再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亞賓和在旁邊椅子上喃喃自語的艾依梅,而是自己站了起來在房間反覆踱起了步子。眉頭緊鎖下地眼睛時而看這地面,時而看向窗外的狂風驟雨。 亞賓依然是跪著。不敢起身也不敢說話。他雖然驚訝,乃至有些害怕,但是並沒有失控。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還有自己的位置。 根據塔麗絲地描述,得到了消息前去圖拉利昂的不只是她,除了還有另外三名神殿騎士和十名聖堂武士外,甚至還有一名侍奉教皇的紅衣主教和被視為賽萊斯特的守護戰神的聖騎士蘭斯洛特。 無論那是什麼樣的通緝犯,這樣的陣仗似乎都太誇張了。這似乎已經不是去捉人,而去夷平那座精靈森林了。 但是最後這樣一個精銳得難以想像的陣容並沒能討得了好,在圖拉利昂森林中等待著他們的並不只是盜賊和精靈。蠻荒高地的兩位主人。歐福地賽德洛斯城主和格魯將軍居然也在那裡。雙雙方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後,各自沒有討得了絲毫的好處,在精靈的干涉下草草收兵。唯一地收穫也只是剿滅了那群盜賊而已。 當聽到了這種消息後,亞賓除了極度的震驚之外。也隱隱約約地猜到了那個男人應該是故意引教會的人去圖拉利昂的,只是其中的動機和緣由就不是他所有明白的了。他清楚自己所知道的和所參與的那些事,不過是教會和歐福之間明爭暗鬥的一些小小的環節而已,背後的計劃和內情絕對是他難以想像的。 難以想像他就不去想了。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辦法把妹妹治好而已。所以即便是面前的主教大人突然開口說出了她一直隱瞞的事情,他也只是驚訝而已。畢竟主教大人突然開口說出來了他一直隱瞞的事情,他也只是驚訝而已。畢竟主教大人已經親口說過要艾依梅治好,那些驚訝和恐懼都是些下意識的反應而已。只要艾依梅能夠治好,自己怎麼樣也無所謂。 艾斯卻爾主教終於停下了腳步,看向窗外喃喃道:「想不到一個被開始神職的牧師還能夠使用神之庇護的魔法,這真是意外啊。也許就是要這種無知的愚忠者,才能夠真正的發揮信仰的力量吧。我大意了……」 雖然並不能夠完全理解紅衣主教話語中的意思,亞賓有些喜不自禁,忍不住開口問:「主教大人,這麼說您是相信我據所說的了?」 「相信,我自然是相信,我為什麼不信?」艾斯卻爾轉過身來看著亞賓,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已經更高了,高到像在俯視一隻螞蟻。他不屑地對這只對自己半跪著的小螞蟻冷笑了一下。「你現在還沒發現麼?那天晚上就是我。是我控制著了那幾隻狼人。」 一聲巨大的雷聲,整個聖彼得大教堂都在微微顫動。從窗戶中透進的電光把一切都照得慘白。這一場雷雨大得似乎要把這埃拉西亞的王城全部撕得粉碎。 亞賓沒有聽見雷聲,或者說聽見了他都不知道。紅衣主教那句話瞬間就把他地思維擊得粉碎,他腦海裡好像一下變得空蕩蕩的,又好像被很多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漲得立刻就要爆炸開來。 艾斯卻爾主教看著保持著半跪的亞賓冷笑了一下,一揮手,五彩的光點在他周圍閃耀了一下立刻沒入了他的身體裡。 身體裡所有的力量和生機都頓時僵作了一團,亞賓很熟悉這樣的感覺,在蠻荒高地那充滿了血腥和殺戮的那晚,也是這樣的法術把他和他妹妹爺爺一起定在了那裡。 「真上些討厭地蒼蠅。想不到會有漏網之魚把這件事告訴給塔麗絲那小妞,如果她再給蘭斯洛特知道那就有點麻煩了。逼我要浪費力氣……」紅衣主教盯著亞賓歎了口氣,一種不得不在蒼蠅身上浪費力氣中惱怒在那張威嚴的臉上更顯得異常逼人。慢慢的,他的望向亞賓地眼中開始散發出一種淡淡的螢光。 「我會治好你妹妹的,但是她必定什麼都不會記得了。她只會記得了。她只會記得那一晚你們地爺爺死的時候的慘狀,每一晚都會在噩夢中醒來。無法安睡。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因為傷心和驚恐過度而生病,逐漸死去……而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知道麼?」 亞賓保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眼睛一直看著艾斯卻爾。他只感覺連自己的思維彷彿都在那個麻痺術之下僵固了,還來不及對這陡然而至地變化有反應,所有的精神都被那雙發出光芒的眼睛吸引了過去。 紅衣主教的聲音並不大,但是窗外那怒號著的風雨聲卻無法掩蓋其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從他口中飛出的每一個音符彷彿都蘊含著奇怪的力量,那不再只是聽在耳裡的話語。而是成為了一個思維的意念,強行朝聽者地腦海裡湧。 「你知道嗎,這些都是你錯,是你的錯。」又是一聲驚雷。艾斯卻爾的聲音在雷聲中更重,眼光中地神采更奪人。他現在就彷彿是一隻正在施法的夢魘,不只是要把自己的聲音灌進別人的腦子,還要在記憶和靈魂的最深處鑿刻出一個個印記。「你將會很自責,很自責。如果不是你,也許你的妹妹就不會死。在你妹妹死後,你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你爺爺和你妹妹。到了最後你也只有自殺……」 心智魔法絕對是一個冷門的魔法,不只是因為這個魔法的修煉困難,還因為這個系統修煉到再高的境界也無法和其它魔法相提並論。它既無法炸開岩石,也無法燒燬撕裂敵人的肉體。唯一有能夠作用的就只有人,活生生的人。它連直接去殺死一隻雞都辦不到。如果說有一個系的魔法宗師一個人流落野外連生存都有問題,那就只能夠是心智系的了。 但是這個世界雖然並不是由活生生的人組成的,但是這個社會卻是,而且還全部都是。所以這個系統的魔法能夠辦到的事,其它魔法也絕對辦不到。 「我現在說的這些話直到你死也不會忘記,但是卻永遠也回憶不起來。」艾斯卻爾的話語似乎自相矛盾,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用心智魔法師的話來說,語言其實只是虛假的,蘊含其中的意識才是人真正賴以溝通的東西。「你只會記得我在這裡把你妹妹治好,你很感激我。然後你就帶著你妹妹離開埃拉西亞,找一個沒有人發現的地方隱居起來……」 艾斯卻爾沒有在意旁邊喃喃自語的女孩。他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亞賓。再神奇的魔法也是魔法,那就必須要集中精神。何況艾斯卻爾也感覺得到,因為練習白魔法的緣故這個年輕人對於自己的心智魔法居然能有點些許的抗力。而這個施法是絕不能出一丁點岔子的。他的精神已經全部集中,感覺觸摸面前這個目標地心智脈絡,他要把它捏在手中,把剛才據說的一切都深深烙進靈魂的最深處。 猛然間,又是一聲巨大的響聲響起。但是這一次並不只是雷聲,還有窗戶碎了的聲音。 窗戶碎成了滿天的玻璃和木頭碎屑,一條黑影和外面的肆虐著的風雨一起瘋狂地衝了進來。 雷聲電聲風聲雨聲窗碎聲拔刀聲刀鋒破空的尖嘯聲,聲聲入耳。 聲音入耳已經慢了,那道帶著外面的狂風驟雨奔雷急電的身影比聲音更快。 艾斯卻爾是面對著窗戶的,但是這個時候面不面對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的反應似乎和身為魔法師還有年紀都不大符合,他居然還來得及抬頭,震驚,恐懼,退。但是他的注意力和所有的精神都剛剛集中到了地面上地亞賓身上。他所有的魔法力已經凝聚在了正在意識灌輸的心智魔法上。這正是他最弱,破綻最大地時候。 刀鋒人影已經無分彼此,濃烈的殺氣也和那狂風驟雨一起充斥滿了這斗室之間,這是必殺的機會,必殺的一擊。 艾斯卻爾的退似乎只是徒勞。他地反應雖然夠快,幾乎在窗碎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殺氣,但是在那一疾風狂雷的一刀面前老邁的步伐確實很慢。很徒勞,如同一隻箭矢面前的烏龜。 但就是這烏龜般的後退一步,那也許只有百分之一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剛好起了作用。在退的艾斯卻爾胸前的聖十字已經碎裂了,這百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剛好那碎裂的十安架暴開了一團白色的光芒把紅衣主教包裹在內。 刀鋒劈在了白色的光芒上,光芒如同一片玻璃一樣發出清脆的聲音徹底碎了。刀鋒又略微頓了一頓。餘勢不減地繼續前刺,終於刺入了艾斯卻爾的身體裡。 紅衣主教發出一聲淒慘之極地哀嚎聲,這一刀從他右胸cr,砍斷了兩根肋骨後從肺中穿過再斷兩根肋骨頂碎肩胛從身後露了出來。 但是阿薩的心頭卻是一涼,那個白色的光芒無疑就是艾斯卻爾賴以保命的護身符了,幾乎只是心念的電閃就觸發了裡面印封著的防護魔法。雖然這種只靠精神觸動就釋放出的魔法並不算太高級,他的那一刀輕易就將之破除了,但是終究還是又給了艾斯卻爾一點時間,讓他剛好可以挪開一點身體,躲開了心臟洞穿的位置。 這已經是最好的攻擊時機,最突然的攻擊方式,但是即便如此也沒能一擊必殺。這位馳騁沙場歷盡無數戰鬥和凶險的大魔法師所表現出的反應,機變都已堪稱魔法師的極限。盛名之下的確無虛。 胸口洞穿對於一個魔法師來說幾乎已經是致命傷,但也只是幾乎。並不是絕對或者是立即。尤其是一個白魔法師來說。更何況這是大陸最頂尖的白魔法之一。阿薩可以感覺到艾斯卻爾體內的白魔法潮水一樣湧向了陷入身體的刀身周圍,刀上附著的魔法和吸血的功效居然絲毫發揮不出來。 他手腕上的筋肉立刻鼓起準備發力。再有多大的白魔法,這具軀體終究也只是個垂垂老誒的老人而已,憑著他的受力即便這把刀的刀鋒絕算不上鋒利,也可以把下面的骨骼肌肉內臟全部一分為二。 但是這個時候近在咫尺的艾斯卻爾主教已經看向了他,那雙被痛苦和憤怒激得全是血絲的眼睛裡散發的光芒比剛才看向亞賓的時候更亮上百倍,原本準備灌輸給亞賓的魔法力全部送給了他,其中的技巧和細膩的操控全部轉化了狂暴的破壞力。 阿薩發出一聲和艾斯卻爾相比也毫不遜色的慘叫。他只感覺有兩把無形的刀從自己的眼中刺入然後再在腦子裡刮了幾下,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腦子發出的碎裂聲。 第五十四章 大好頭顱,誰斬之 阿薩丟刀後退慘叫,本能地用全力摀住了頭,那彷彿兩把刀三根錘子在亂捅亂刺亂敲亂打,必須要靠著兩手才能保證自己的腦袋不會一下炸開。 艾斯卻爾主教同時張口,一大口鮮血鋪天蓋地噴了出來。 這口鮮血之多之急,幾乎不應該用一口來形容,應該用碗,大啤酒杯或者盆。這絲毫不像一個老人受了一刀後的咳血,倒像一個大肚壯漢剛喝飽了鮮血然後被人在胃上重擊了一下嘔吐出來一般。鬍鬚和潔白的主教服上立刻全是一片殷紅,而臉色已是雪白一片。 肺葉已經被一刀洞穿,而心智魔法原本就不適合用來下面攻擊,他強要把那控制思維的魔法力轉化成衝擊,這一下勉力出手也是全力出手,如果不是他的魔法功底深厚無比,心智魔法又是他所擅長的,只是這魔法反噬已經可以要他的老命。 但這還不是他噴這樣大一口血的原因。這口血有一大半是他自己硬生生從身體裡逼出來的。 到他這個級別的光明魔法師幾乎可以和普通法師完全區別開來了,即便他們的身體依然是孱弱無力的,但是如果要說生命力的頑強和對傷害的抵抗,即便是強壯的戰士也不見得可以和他們相比。只要不是即刻致命無法回復的傷害,都可以用體內浩若煙海的白魔法壓制住,然後再慢慢治療。 雖然這把刀上面附著地死靈魔法的吸血效果足可以對付一隻最強壯的比蒙巨獸。但是對於一個本身就對死靈魔法熟悉無比的頂級白魔法師來說卻不算什麼,至少不會立即致命。只要用全部的白魔法壓制住其中的死靈和黑暗氣息,只要再有個牧師幫忙他甚至可以自己動手把這刀抽出去。 只可惜現在的情況不可能讓他再去叫人慢慢治療。只比阿薩慢了一丁點,另外一條纖細的身影也在他後面跟著竄入了房間。這條身影帶來的一抹劍光雖然沒有之前阿薩的那道刀光那麼恢弘蕭煞氣勢逼人,但是無聲無息尖銳毒辣有如一極隱沒在闖入地風雨中的針。而且還是只絕對致命的針,上面藍色的光芒就是要命的標籤。 艾斯卻爾這一大口鮮血就是從著這衝入的人影噴去地,鮮血離口之後就成了一大片的血霧血雨的混合,把這個人地面前一大片全封住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一直和阿薩一起潛伏在外的傑西卡了。其實她是得到了阿薩出手的暗示,應該和阿薩一起起身破窗而入的。如果確實能夠做到這一步,紅衣主教即便再有一道護身光盾也早死了。 但是出乎阿薩意料的是。自己破窗出手那一刻狂湧而出地殺氣和氣勢不但把窗逼得粉碎,連應該和他同時闖入的傑西卡也被擋了一擋,下意識地讓了一讓,這才導致了兩人出手的偏差。 如果要下面作戰艾斯卻爾絕對是個可怕的敵人,所以阿薩一出手就把自己所有的殺氣和力量一口氣地暴發出來。不動如山,靜默如林。一旦出手就必須是全力以赴務求一擊必殺。這就是刺殺的訣要。但是他忘記了這個對手可怕之處只是他的魔法,在身體方面反而只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已,出手只需要一個『快』字就可以了。那開山劈石驚天動地的殺氣和威力反而起了反作用。 慢了一點的傑西卡迎上地是艾斯卻爾噴出的一大口鮮血。但是她非便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減速反而更沖得快。她知道現在這是個絕好的時機,也可能是唯一地時機,神殿騎士和守衛們雖然離開但是並不可能有多遠,風雨雷電聲雖然很大但也不可能讓武藝卓絕的武士察覺不到剛才破窗的響動和慘叫。所以她這一擊百合沒有絲毫的減速,而且更快,更狠。即便這一團血霧中有致命的魔法詛咒,她也要把手上的短劍送進紅衣主教的喉嚨。 身體毫無阻礙地衝過了血霧,傑西卡也有了點短暫的驚訝,這就是單純的一大口鮮血,並沒有蘊含什麼魔法起到起到任何的防護阻礙的作用。但是隨即而來的就是紅衣主教帶著無比疼痛的沙啞吼聲:「定。」 傑西卡如利箭一樣前衝的身形陡然定住,然後像木偶一樣栽倒。 艾斯卻爾的腳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即便是他的身體相對於同年經的老人來說已經很不錯,保養得很不錯,陡然把自己身體中四分之一的血噴出去也是難以承受的。但是也只有這樣,只有藉著血液外沖的力量來短暫緩和那把刀對血和精氣的吸扯。他才有辦法抽調一部分的魔法力來施展出這個法術。 雖然為了使用這個平時用提揮灑自如的魔法,紅衣主教幾乎把老命拼掉了,但是現在他蒼白有臉上卻是鬆了一口氣的神色。塔麗絲和守衛們絕對可以聽到這裡的異常,無論他們在教堂的哪個角落。要趕過來絕對用不了半分鐘的時間。 不過就是這數十秒的時間,都是他自己用性命去拼回來的。這個依靠瞬間大量失血的方法來抵抗這種致命的吸血武器的方法並不見於任何的魔法師施法典故,而是他自己靠著自己對白魔法和死靈魔法的精深理解,還有生死瞬間的決斷和判斷才想出的方法。 雖然這次刺殺的失敗有刺殺者自己的微小失誤的原因,但是不得不承認最大的原因還是紅衣主教本人的實力。 這個時候,阿薩已經在地上翻滾著慘叫了。翻滾慘叫的同時他手上不斷有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這是白魔法的淨化術光芒。雖然因為冥想術的關係他無法修習高有的其它系魔法。但是淨化和治療這幾個最基本的白魔法在他手上用出來絲毫不下於教會的牧師。只是那原本對於其它詛咒和魔法效果如冰水澆火的白魔法卻對已經蔓延到了全身的劇痛沒有絲毫的效果。 對於這個人居然還可以使用魔法,艾斯卻爾感到驚訝之極。在這樣近的距離沒有防備地中了他全力的這一個心智衝擊,即便是蘭斯洛特也絕不可能保護清醒。 不過這小子即便是能夠使用魔法,艾斯卻爾還是絲毫沒有慌亂。這一下心智衝擊幾乎是他全部心智魔法的精髓,而且心智魔法的作用方式原本就是和其它系統的魔法截然不同,白魔法的驅散幾乎是無效。別說這小子的半吊子白魔法,即便是教皇陛下親臨也沒那麼容易解除。 最關鍵地是這些魔法力雖然已經全部送進了阿薩的體內,但是卻還是和紅衣主教本人的意識有著微妙地聯繫。艾斯卻爾念誦起咒文,眼光鎖住了像一條扔在烙鐵上的魚一樣在地上翻滾著的阿薩。 阿薩並不知道這些,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已經瘋了。 所有能夠感覺到痛。癢,難受,噁心的神經和感覺都在拚命運作,各種幻覺不斷地在腦海裡生成互相迭生催化,幻覺和疼痛互相引導互相催化幾乎佔據了全部地意識。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感觸像是一群被淋了沸水的老鼠在意識中瘋狂混亂顛倒。他感覺自己幾乎是用胃來呼吸肜鼻子來聽用耳朵來看,馬上就要用眼睛咬下自己的喉嚨吃到大拇指裡然後再經過骨頭的消化變成一團肉從頭頂噴出來…… 但是他既然還能夠『覺得』自己瘋了。那就說明他還沒瘋。思維中最中心的一點依然可以保持清明,還努力地調集身體中一切可能使用的力量去驅散腦中的魔法。 當第四次淨化術失效,他似乎聽到了有奇怪地喃喃聲響起。那原本狂亂的意識立刻開始更狂亂了。那一塊清明的點也已經快被癲狂的思緒淹沒,他甚至可以預料到自己瘋了之後地第一個反應就是一口咬掉自己手然後轉身去把僵直在地上的傑西卡亞賓還有那個瘋了的小姑娘一起剝開,蹂躪,抓扯,進入。撕碎,吞下…… 在自己的意識之海中,他幾乎可以看到自己正在朝一個血紅的瘋狂慾望泥潭中陷落,陷落……頭上的地,腳下的天,所有能夠看到感到的全都是那一片血肉模糊顛倒模糊血肉肉血糊模……殺戮,暴力,死,血肉,內臟,性慾,肉血力暴性死髒內戮殺… 就在即將完全沉沒陷入的時候,他終於提聚起了所有的力量找到了一個有力的支點,他終於憑藉著暗黑冥想術把那一點點的清明擴展到了全部的意識。雖然依然沒有辦法驅散那種和紅衣主教的意識息息相連的心智魔法,但是他終於可以擺脫那意識幻象的包圍,重新找到了身體的感覺。 阿薩陡然一聲暴喝,這次發出光芒的並不只是手而是全身,而且白色光芒不再是魔法的那種晶瑩朦朧,而是另一種更強烈,更有力量的光輝。 隨著身體在這聲大喝中猛然抖動了幾下,阿薩終於鬆開了捂著頭的雙手。他赫然跳了起來,抬頭瞪向艾斯卻爾,雙眼一片血紅。不只是雙眼,連鼻子,嘴角,甚至連他耳朵裡全都流出了殷紅的鮮血,如果不是他還站著,完全就是個剛剛被人在背後一棍敲的七竅流血暴斃了新鮮屍體。 艾斯卻爾臉上現出驚訝之色,他感覺到得到自己送入這對手體內的魔法雖然沒有被驅散,但是已經被包圍了起來,無法再在他的意識中縱橫馳騁為所欲為。 阿薩看向紅衣主教。這個對手現在正靠牆而立,面色蒼白如紙萎頓之極,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跡,一雙眼睛也是黯淡無光。這樣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但是卻幾乎讓他變得比一隻狗還不如。他猛然起步,全力出拳。 碰的一聲。骨頭在肌肉中寸寸碎裂地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隔著布袋捏碎了一大把炒豆。 阿薩可以感覺到自己左臂的肌肉和骨頭在自己的一拳下立刻混成了一團,相比這巨大的疼痛,他更多的驚訝,他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原本應該是把紅衣主教的頭顱變做一團肉泥的一拳為什麼會落在自己的三臂上。如果不是模糊中自己收起了一部分的鬥氣,恐怕這一拳已經讓自己的左手飛出去了。 塔麗絲和守衛們的腳步聲和叫喊聲已經隱約可逆。阿薩心中一驚,一涼。 如果要逃,這已是最後的機會。但是如果要殺,這也是最後地機會。逃,還是殺? 艾斯卻爾仍然靠在牆邊有氣無力奄奄一息,似乎只要有個人上去用指頭戳上一下就可以讓這個身受重傷的老人送命。他這個時候卻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伸出了自己的手指,遙遙地指著阿薩。 他就只是遙遙地指而已,其它什麼都沒有做。那雙灰白的眸子雖然因為失血和受傷沒有了神采,但是並沒有絲毫地慌亂和害怕,反而有種貓玩老鼠般的光芒。 看到紅衣主教的眼光,一股莫名地殺氣和怒意立刻在他的胸中生成暴發。他怒吼一聲。一拳擊出……擊入。這一拳狠狠地擊在自己的胸口上,立刻傳出兩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他倒飛了出去,撞倒了一直半跪在那裡的亞賓。兩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一口血從口中噴了出來。阿薩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地拳頭。他吃驚的並不是身體不聽使喚,而是這一拳確確實實就是自己指揮著自己的手臂一拳狠狠地打上去的。就在他的殺氣憤怒都指向紅衣主教聚力握拳立刻就要把自己的憤怒殺氣宣洩出去的時候,那一瞬間他意識中的目標突然就成了自己。阿薩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在揮出那一拳的時候對自己的殺氣對自己這個目標地認定確實又是真真切切,甚至還有種早在十年前就打定主意要打這一拳終於得償所願的快感。 「我有一大半的心智魔法力全都還在你腦裡。你以為憑你那一點鬥氣就想完全壓制住麼?就算不能夠讓你瘋掉,但是要歪曲一下你的攻擊意識還是可以地。」艾斯卻爾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臉上一陣抽搐。被剛才的傷口雖然用他全部的白魔法力包裹著不致於致命,但是每一下最細微的動彈帶來的傷痛還是那樣錐心刺骨。但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伸出手指指著地上的阿薩,儘管這個動作可能就已經是他現在所有力氣加起來唯一能作的動作了。「雖然我不敢再用白魔法,但是操縱已經使用出魔法還是辦得到了。只要你有敵意,有怒氣,有殺氣,我也可以讓你把殺氣發到自己的身上去。」 樓梯上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守衛們已經趕到了。接近得最快的一個腳步聲正是女神殿騎士的精鋼戰靴踢在大理石面上的聲音。 「想不到真實之冥想竟然能夠讓你在我的心智衝進下還可以使用魔法。只可惜現在你用魔法也沒用了,心智魔法是不會被驅散的。」雖然艾斯卻爾依然是有氣無力,但是那張威嚴肅穆的臉在血污的襯托下即便是有氣無力也是有氣無力得威嚴肅穆,還有點猙獰。「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交給馬格努斯的。我會找機會把你帶回笛雅谷,一定有會對活生生解剖你很有興趣。」 腳步聲已經上到了這層樓了,現在房間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還是站著的,他無疑就是最後的勝利者。紅衣主教笑了,他收回了指出的手指,他很有氣氛把握阿薩已經不可能再有力量起身了,何況即使是他再有任何攻擊動作,自己也可以在第一時間操縱他。 艾斯卻爾看向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倒在地上的亞賓,雖然很狼狽,胸口上還插一把刀,但是自己終究還是贏了。他的臉色氣度再次回到了那莊重,俯視眾生的樣子。「還差點忘記了這隻小螞蟻。讓你聽到了些你不應該知道的事,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機會說話的。我會告訴塔麗絲你和他們一起來暗殺我的,現在的情形也由不得她不信……」 又是一記驚天動地的雷聲。艾斯卻爾的話陡然間停了。那張剛回到威嚴凝重的臉瞬間就僵直,崩潰了。不過卻不是因為這雷,而是就在他剛收回手指的一瞬間,地上的阿薩也用伸手按住了旁邊的亞賓,一陣淨化術的光芒閃過。然後原本一直躺在地上像具石雕一樣的亞賓跳了起來,眼裡地光芒甚至比這一個驚雷更亮,更凌厲,更憤怒。 塔麗絲那純鋼戰靴的聲音不過就在門外的十數米之遠,對奔跑著的女騎士來說這不過就是兩三下眨眼的距離而已,,但是這眨眼的距離對艾斯卻爾來說已是天堂和地獄地區別。紅衣主教的心在看到亞賓站起來的一瞬間就從勝利地山峰掉落到了無底的深淵。 一個身體反應並不是那麼好的老魔法師。在這樣風雨交加周圍還沒有其它護衛的環境下面對兩個潛伏已久身手更是不凡的刺客,能夠在先身受重任幾乎喪命地情況下還能夠控制住局面,幾乎已經可以稱之為奇跡了。艾斯卻爾確實無愧是當年能夠和當今教皇相提並論的魔法師,數十年的戰鬥經驗為面對危險時候當機立斷的反應和戰鬥意識都提供了絕佳的基礎。或許有些魔法師能夠在魔力或者是施法天賦上勝過他,但是這種戰鬥的意識他卻絕對堪稱大陸翹楚,所以他幾乎就是勝利了。 但是幾乎勝利並不是真的勝利。就是因為這勝利確實是近在咫尺毋庸置疑。他才麻痺了,忘掉了戰鬥中第一原則,那就是敵人只要還沒死。戰鬥就還沒有結束。 看著那個剛從地上蹦起來的年輕人,那雙其實很柔和很好看的眼睛裡現在全是野獸的光芒,艾斯卻爾的心幾乎已經提前就死了。他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換回自己那一瞬間的麻痺大意,他原本有絕對地能力控制住地上的阿薩不讓他作出任何動作的。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明白這個一直躺在地上,只能是聽著自己那些闡明身份的話卻無能為力待呼奈何的年輕人心中積壓的對自己的怒火和殺意也許比一個心智魔法『喪心病狂』更讓人瘋狂。最要命的是他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使用出任何的魔法了。全部的心智魔法力都在阿薩身體中,而所有的白魔法都用來壓制身上那把吸血獠牙刀。如果這時候再勉強使用一個魔法,他可以肯定也用不著任何人動手自己就會先變成一具乾屍。而他身體上的傷也絕不允許他再有任何的體力進行任何的躲閃迴避了。 但是這樣的情況下,怎麼也要拼一下。艾斯卻爾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的涵義就是懂得不被自己的情緒所左右,懂得分辨厲害權衡得失。所以他立刻開口說:「我會治好你妹妹,你可以跟著我……」 不一定非要這樣年輕人答應不可,只要稍微拖延一下,哪怕就是幾眨眼的功夫都行。他已經聽到了塔麗絲的腳步聲就在門外。 堅固的木門在劍光下粉碎,女神殿騎士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紅衣主教的眼中。那個平時覺得稍有些呆板幼稚的臉現在是那麼地動人親切,但是也就在這個時候艾斯卻爾也感覺到了自己脖子上傳來了一陣涼悠悠的寒意,然後他就看見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他確實沒有看錯,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絕不會與虎謀皮。何況絕沒有任何的虎有資格可以和一個隱藏在教會中的死靈法師相比。 還是聰明人也知道這也是動手殺他最好也是最後的時機。也知道真要殺這樣一個白魔法師一定要用最徹底最保險的方式。 衝入房間的塔麗絲剛好看見亞賓一劍斬下了紅衣主教的頭。那顆原本威嚴肅穆,權傾埃拉西亞,尊貴無比的頭顱帶著血跡掉落在地上,那張臉上不甘,憤怒,絕望的神色還變化了一下,互相組合成了一個最合適的表情這才完全凝固僵直了下來。 第五十五章 走(上) 「願主引導你邪惡的靈魂在煉獄中懺悔。」亞賓看著紅衣主教的頭和逐漸軟倒的身體,滿是血絲的眼中殺氣和怒意已經消散,手指在自己的胸前虛點了個十字架,用一個標標準准的教徒的虔誠神色和語氣念誦禱文。 雖然從小就在雷拉斯的教導下長大,雷拉斯老人也一直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虔誠的信徒,但是他自己並不是。即使是在蠻荒高地之上親眼看到雷拉斯用神之庇護呼喚出了那道天際的白光,他依然沒有因此以為這個就是神跡而感動。他覺得救下自己的不是神,是自己的爺爺。不過自此以後,他的言行舉止都完全和一個信徒無異,或者說和雷拉斯老人無異。他心中沒有神,只是有人。 塔麗絲這一刻心中也沒有神,甚至連人也沒有,眼前的一切都顯得虛幻,就好像突然墜入了一個完全不可相信,不可理喻的世界中。艾斯卻爾的人頭就滾落在她的腳邊,但是她怎麼也不肯相信這位威震大陸,和教皇陛下齊名的大魔法師是被人斬了頭,而且最不能相信的還是由自己帶來的亞賓一劍斬下來的。她用種恍惚的眼神看向亞賓。 亞賓也看見了塔麗絲,遲疑了一下,張中想要說話,但是卻由不知道說什麼。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是無用了,這擺在眼前的事實已足夠震撼,而背後地事實真相不用說塔麗絲。無論是誰也難以相信。 「主教大人∼∼」還是塔麗絲身後跟來地幾個守衛武士乍然看到房間裡情況的慘叫聲把驚醒了。她這才想起。身為神殿騎士的身份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發愣,應該去把這個兇手抓起來。 但是就是她那一下門口的發愣,也已經給了阿薩足夠的時間。門口並不算太寬,塔麗絲剛剛能把外面的守衛略微擋上了一下。 艾斯卻爾一死,阿薩體內的心智魔法力就完全沉寂了下去,雖然還在,但是卻沒有再產生任何地作用了。他現在除了手臂斷掉胸口肋骨斷了兩根以外。身體其它方面已經沒什麼問題了。當然,手臂和兩根肋骨斷掉這無論在誰來說都不會是『沒什麼問題』,但是至少他的魔法力還在。還能行動,那就是沒問題了。阿薩從懷裡掏出一顆植物的種子在自己地嘴邊一晃,沾上了自己的血,然後灌注上幾乎全部的魔法力扔到了房門口塔麗絲的腳下。 這顆種子是在圖拉利昂森林羅伊德長老給他的幾件魔法物品之一,雖然這些東西原本是需要精靈們地自然魔法來發動的。但是按照羅伊德長老的話來說,阿薩富含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的血也同樣可以發揮效果,甚至還要大。 種子剛一落地,立刻就爆炸開了。 準確地說應該是生長開了,只不過這生長的速度無論是誰看到都不會認為這是在生長,而是爆炸。只是眨眼之間那一小顆種子瞬間就膨漲成了一大團粗壯的荊棘,然後這團荊棘又立刻在地板上生根繼續爆炸式地生長,立刻就在塔麗絲的眼前長成了一片又粗又密荊棘把門口嚴嚴實實地堵上。甚至女騎士和幾個守衛還被這爆炸式的荊棘推開了好幾步。 這荊棘並不只限於把門堵住而已,還在繼續以驚人的速度生長,邊紅衣主教地屍體都迅速地被埋沒在其中了。亞賓不得不後退。抱起牆邊的艾依梅。 阿薩苦笑著看著荊棘的飛快生長,他也沒想到這道荊棘障礙居然如此地有效果,自己的刀還留在紅衣主教地身體上,看樣子沒辦法現在取回來的了。關鍵是他根本還沒學會怎麼控制。照這樣的速度再過幾秒這房間就會被這荊棘佔滿。他趕忙起身過去給傑西卡把所中的麻痺術消除。 荊棘早已經濃密得完全乍不見女騎士和守衛們了,只能聽見他們地叫喊玫揮劍砍劈荊棘的聲音,只不過這些荊棘不只是堅韌異常,生長速度更是迅速無倫,即便是神殿騎士和那幾個守衛的貫注了鬥氣的長劍也根本砍不出條路來。 「這種情況下無論你怎麼解釋也沒用了,不如跟我走吧。我會想辦法治好你妹妹的。」阿薩轉頭對抱著妹妹的亞賓說。 「走?朝哪裡走?」亞賓苦笑了一下。窗外依然是雷電交集的風雨,但是教學護衛們的呼喊也已經開始在外面此起彼落。這些經過聖堂武士們專門培訓過的守衛們的實力絕不是尋常士兵們可比,只看這短短時間之內就已經朝窗外聚積就可看出素質出眾。若要逃跑,獨自一人在這風狂雨急中或許還有機會,但是懷中的艾依梅是絕不可能丟下的。亞賓苦笑了一下,對阿薩說:「你們自己走吧。快點還是有機會。」 阿薩笑了笑,從懷中掏出四本卷軸,一本給了傑西卡,兩本給了亞賓。「這本來是給希爾頓和安德森預備的,看來只有讓他們自己走著去歐福了。」 亞賓聽見歐福這個詞,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即又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種情況下毌庸說是歐福,即便是尼根自己也沒的選擇,無論這是條什麼樣的賊船說不得也只有硬上了。 荊棘依然是在瘋狂地生長,只是門外的砍劈荊棘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阿薩的臉色變了變,雖然他一時還想不明白這是預示這什麼,但是卻敢肯定絕不是什麼好事,連忙對傑西卡和亞賓急聲說:「動作快點。」 一張卷軸只能傳送上一個人,亞賓匆忙把一張卷軸塞入艾依梅的手中,幫她展開使用。傑西卡也展開了卷軸,兩人的身體都包裹在藍色的傳送光芒中,隨即消失了。 阿薩等看到兩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後,這才和亞賓一起展開了自己手中的卷軸。 傳送卷軸從展開,發動,到完全把人傳送出去,不過是兩三秒鐘的時間,也就是四分之一個呵欠,半個呼吸,一個噴嚏的功夫。從傑西卡兩人先被傳送,然後到阿薩和亞賓打開卷軸也就是這樣短暫。 而阿薩和亞賓打開卷軸開始,藍色的光芒如常地包裹住他們,然後下一步就是他兩人也立刻就離開這個充滿了血腥和風雨雷聲的空間,這不過就是一點點的時間而已。但同樣的動作就是因為有了這一點點時間的差距,結果就已經相去千里。 兩人身上也同時冒出藍色光芒的時候,房間的兩邊牆壁同時破了。兩道人影帶著充盈著鬥氣的劍光直衝向傳送光芒中的兩人。 即便是在破牆之後的劍光依然是凜厲如電,去勢老辣無比。 傳送魔法只能是把人傳送走而已,並不意味著卷軸拉開之後就萬事大吉。反而在這個時候使用卷軸的人不能使用任何魔法,甚至連身體都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否則周圍的傳送魔法陣就會因為波動而消散,這一點只要是稍微有些見識的魔法師都知道。 剛剛衝進來的兩個劍士是兩個年近花甲的老劍士,無疑就是艾斯卻爾的護衛,從賽萊斯特退下來的聖堂武士,雖然他們的身體早已經沒有年輕時那麼地有活力,但是經驗和技巧早已是爐火純青,在剛破牆而入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兩人身上環繞著的是傳送魔法的光芒,於是沒有絲毫的停留,全力以赴孤注一擲心命搏命的衝向了兩人。 只是兩個聖堂武士,阿薩和亞賓也許並不會對付不了。但是現在傳送卷軸已經完全轉化為了傳送魔法,只要身體一動一招架一躲閃,他們就只有繼續留在這裡,而這裡絕不會只有這兩個聖堂武士而已。 但是不如果不躲,即便他們真的可以傳送回歐福回去的也只是兩具屍體而已。對於兩名在戰場上殺戮奔波了幾十年的聖堂武士來說,將兩個動彈不得的人致於死地和削蘋果一樣絕對不可能失手。 阿薩在心裡歎了口氣,動了。他身上的傳送光芒隨著他的動彈瞬間就消散了,他同時伸手按住了亞賓:「你別動。」 亞賓的身體微微抖了抖,終究沒有動,他身周的傳送魔法光芒也沒有消散,而是越來越濃。 剛剛挪開身形劍光就在背上刷出一條一抹血光。這原本絕對致命的一劍只是帶起些皮肉而已。阿薩在躲開刺向自己的一劍的也伸手一拂,鬥氣凝聚在手,幫擋開了刺向亞賓的一劍。 就只是阿薩幫他的這一擋,亞賓的傳送魔法已經完全發動。他最後看向阿薩一眼,表情已經是種複雜之極的感激,然後他的身形就徹底消失了。 阿薩苦笑了一下,其實他這樣做也是些無奈。他有能力幫亞賓擋下這一劍,亞賓卻不見得有能力,有能力也不見得會來幫他擋下一劍。自己要動已是勢在必行,還不如順手幫他一把。 雖然擋下了這兩劍,但這幾乎也是他的全力。他只有一隻手能夠使用如常,而胸前肋骨斷裂的地方雖然有白魔法治療,但是在動彈之下也早已痛得撕心裂肺。 兩個老聖堂武士沒有再向他進攻,反而是突然停下來退開一步嚴陣以待。經驗老到就表示有耐心,明白形勢,現在這樣的情況這個人已經是甕中之鱉,只要防止著他再使用傳送卷軸就行了,當然前提是他還有的話。 第五十六章 走(下) 阿薩沒有動,看著兩個聖堂武士靜靜地聽這窗外和走廊上的響動。相比貿然地闖出去,稍微地喘息一下似乎更好。他輕輕碰了碰手上的護腕,身體立刻就被一團綠色的光芒籠罩了。 護腕是他在桑德菲斯山脈的時候從一群冒險者的殘骸上撿到的,當時他只是從上面的魔法波動判斷出這東西的非凡價值,但是直到問過塞德洛斯後,他才知道這赫然是一件頂級的魔法物品。護腕上面用包括魔玉在內的高級魔法物品排列著精妙之極的魔法陣,可以儲存上兩個魔法在需要的時候即時施放出來。雖然因為難以操控的原因一般來說不能夠儲存攻擊性的魔法,輔助性或是治療魔法都還是可以的。 不過阿薩一直沒使用過這東西,一是因為他向來不習慣使用這些魔法物品,二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灌輸什麼魔法才好。整個歐福就只有他和塞德洛斯兩人會使用魔法,而兩人在治療和輔助上的造詣都不深,所以這次在圖拉利昂森林他就順便請羅伊德長老儲存了兩個自然魔法中的恢復術。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實在是英明無比。自然魔法在恢復肉體創傷上的效果比之白魔法更有過之,特別是這兩個魔法是羅伊德長老手持世界樹之葉使用的。生生不息的魔法力從護腕中發出頃刻間就已經蔓延到全身。胸口的斷骨慢慢地癒合了,被自己一拳打得幾乎斷掉的手臂雖然無法完全恢復,但是剜心地刺痛已經大有緩解。至少再不會妨礙身體的動作。 阿薩還是沒有動。這兩個老邁的聖堂武士確實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很輕鬆地從兩人的環伺下突圍而出。這種在戰場上打了一輩子滾的老手即便戰鬥力差點。但是經驗和判斷彌補上的差距絕對是最難纏地對手。他不慌,房間中的魔法荊棘還在不斷地生長,根據三人所站的位置和荊棘生長的趨勢,幾乎再有兩三秒種兩個聖堂武士就會先被這些荊棘接觸到。無論這兩人是退讓還是揮劍砍劈,那就是他的機會。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都佔滿的荊棘群迅速地枯萎,以幾乎和出現一樣飛快的速度消失,隨即把原本遮擋住的門口露了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門久已經站滿了牧師,十多位牧師聯手使用的淨化術活生生地把這些魔法荊棘驅散了。 窗外的喧鬧聲也越來越大了,已經可以聽見結列陣勢地整齊步伐與風雨雷電混雜在一起。這兩個老聖堂武士的經驗和判斷確實老道之極,而這些教堂地守衛們的素質確實非凡,這麼快就在窗外擺好了陣勢。這房間和樓道間的空間太小,聚集在這裡的都是高手,而齊聚在窗外下方的守衛雖然身手不算一流,但是只聽聲音就知道人數不下百名。如果膽敢直接往下跳。那和直接朝刀劍是撞沒什麼區別。 塔麗絲就在門口這些牧師的前面,精鋼長劍已經在手。身上的光輝戰甲早以包裹在天之佑的白色光芒中,那雙原本英氣無比的鳳眼看向阿薩已經滿是血絲,臉上肌肉的扭曲讓她看起來居然有些顯得猙獰。無疑她已經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歸罪在了阿薩身上。不只是他,其實所有人地目光都恨不得只用眼神就把阿薩身上的肉咬下一塊來。 只是這樣的眼神並不怕人,怕人的是擁有這樣的眼神卻還可以保持至少是行動上地鎮定和協調,沒有絲毫的衝動,一切都採用最合理方式把包圍圈一步一步地縮小。 這一切無疑就是兩個老聖堂武士的安排和指揮,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甚至沒有朝地上艾斯卻爾的屍身再看上一眼,所有的精神都已集中顧阿薩身上。因為他們都明白自己面對的這是什麼樣的對手。 阿薩暗自苦笑了一下。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帶上面具。只是憑著他那張所有人都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臉,凡是看到的人無不震驚,害怕,由此也無不戒備萬分,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阿薩看門外的十多個牧師只覺得頭痛。他們即便只有一半會使用光箭術菱鏡之光這類的攻擊法術,或者說只要有一個能使用麻痺術,就算是需要吟唱半天禱文做出半天手勢才能用上一個,都足可以讓兩個老聖堂武士毫無懸念地抓住自己了。而且自己的並不算精深的死靈魔法無論用什麼方式使用出來,這些早有戒備的牧師的淨化和破魔法術立刻就會像兜頭的冰水一樣澆過來。 既然能在埃拉西亞最大的聖彼得大教堂擔任神職,這些牧師的水準絕不會差。而且埃拉西亞的牧師的戰鬥經驗堪稱信教國之首,這些無不是在戰場上打滾出來的白魔法師,說不定綜合戰力還在圖拉利昂森林遇到的那個紅衣主教之上。沒有塞德洛斯那麼高超的施法藝術,和這麼多牧師進行正面的魔法角力阿薩自己都知道是毫無希望。 何況還有塔麗絲。阿薩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她一人,現在身上有傷又是空手的自己應付起來肯定都會頗為吃力,刀就在不遠處的艾斯卻爾的屍體上,但是他不敢去撿,周圍的人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和空閒。 牧師們吟唱開始了,不斷地有輔助的白魔法光芒在兩個聖堂武士和塔麗絲的身上亮起。 阿薩知道不能再等。如果一旦讓這些牧師把準備的魔法都放完,接下來絕對就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排山倒海的攻擊。 現在必須動。但是要怎麼動?往哪裡動?周圍虎視眈眈的這些人會讓他動麼?但是如果他再不動,等到對方先動,他再想動就遲了。 窗外同時又是一個驚雷炸響。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地隔膜在抽搐。皮膚在震動,連心神都被這一個聲音搖曳得飄搖不穩。不過不是雷聲,而是和雷聲一同起起的阿薩的吼聲。 「好,是你們逼我的。去死吧。」 白色的鬥氣光芒和黑色的魔法波動如同怒濤般從阿薩的身體周圍狂湧而出,頃刻間就瀰漫滿了這房中的每一寸空間。 塔麗絲,兩個聖堂武士,門外的牧師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在收縮,無論是這目光可見的鬥氣還是這居然可以外溢出身體的魔法波動,那都是只有萬中之一的頂尖戰士或者是大魔法師才能達到的境界。而現在這個看起來只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能夠發出這樣的聲勢。 不只是聲勢,更重要的還有氣勢。所有人裸露在外地皮膚都不自覺地起了雞皮疙瘩,這是殺氣,而且是野獸般的殺氣,狂暴到有殺就殺,以殺止殺地殺氣。 最重要的還有,所有人從看到這人的第一已經被震撼。艾斯卻爾大人已經身首異處,在這本應該讓他們瘋掉的噩耗中他們居然沒有慌亂。有些是因為他們的精神修為和戰鬥素養,最重要的卻還是他們的精神早已經被面前的這個人所奪,這是刺殺過羅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的大陸最大的通緝犯。最富威名地暗殺者,最惡毒的刺客,黑暗中惡魔般的傳奇。 所以當他們再看到這無比的氣勢和聲勢的時候心神瞬間就繃緊到了極限,如同面對一座即將暴發的火山,即將撲面而來颶風海嘯。 「大家小心,這傢伙要拚命。」塔麗絲大喊一聲,手上地神聖守護盾已然開啟。一個神殿騎士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居然還沒有動手就先開啟了這本應是保命的最後手段,這絕對是前所未有。 兩名聖堂武士身體微微後躬,橫劍在前。吟唱聲依然不斷,牧師們的各種防護魔法瞬間就已在各人的身體上亮起,還有兩三個牧師合力準備起一個破魔法術。從這些牧師在這個時候居然毫不慌亂還舉止有度。就看得出戰鬥經驗和心理素養的非凡。 阿薩舉起了拳頭,上面鬥氣的光芒閃耀。每個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個拳頭上。他猛然一拳擊出。 拳沒有擊向任何人,而是擊向了自己腳下的地面,或者說地板。一聲沉悶之極的響聲,阿薩腳下的地板粉碎。他的人也落了下去。 地板是最結實的上好楠木經過了特殊處理後建造的,除了重量以外堅硬強韌和岩石沒有差別,但是這一拳下去這些地板就像脆餅乾一樣地碎掉了,而且只是碎了阿薩腳下的那一小塊而已,其它地方沒有絲毫裂紋,房間中其它人甚至連震動都沒有感覺到。 塔麗絲和門外的牧師們都怔了,他們一時間還無法理解這本應該是驚天動地的反撲怎麼會是這樣一個結果,直到下一瞬間他們才醒悟過來這是什麼回事。 兩個聖堂武士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他們只是呆了短短一瞬,幾乎在同一時間裡就一起撲向了那個破裂的洞口。但是就在他們剛剛撲到的那個時候,墨綠色的火球從破洞中猛然射入。濃重的屍臭瞬間就瀰漫進了每個人的鼻端。 「小心。」塔麗絲的聲音在驚恐下變成了和普通女子一樣的尖叫。她記得很清楚,在圖拉利昂森林中這樣一個火球是如何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的。 火球的速度並算非常地快,兩名老聖堂武士的反應和身手依然像年輕人一樣敏捷,沒有撞在這顆詭異的火球上。而且似乎還用不著神殿騎士的提醒,這兩人剛看到這顆詭異火球的同時就像兩隻受了驚的兔子一樣從窗戶竄了出去。 這個火球明顯比在圖拉利昂的時候小得多了,其中的魔法力也遠沒有那樣濃厚黏稠,火球繼續朝上飛撞上天花板後炸開了。爆炸並不猛烈,但是含有劇毒的腐蝕性火焰依然是鋪天蓋地地朝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撒去。 剛才幾個牧師所準備的破魔法術也在火球爆炸的同時施放了出去,白色的聖光如同熱水潑在冰雪上一樣把剛爆炸出的藍綠色火焰消除了大半,雖然餘下的火焰依然是殺傷力巨大的,但是塔麗絲正好站在門口,撐在手中的神聖護盾把自己和身後的牧師們都遮擋住了。 剩下的藍綠色火焰燒灼在房間的其它地方,如同燒紅了的鐵汁澆在冰塊上一樣發出哧哧的聲音和藍綠色的霧氣,連地上艾斯卻爾主教的屍體都在火焰中都融成了一團不成形狀的殘渣。 牧師們的淨化術朝在這一眨眼的功夫就幾乎朽了的房間裡不停地施放。塔麗絲收起了神聖守護盾朝地板上的破洞中跳了下去,但是下面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大教堂的鐘樓開始鳴鐘了。響亮而倉皇鐘聲在風雨中傳遍了整個王城。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歪歪斜斜地衝出了大教堂的門口一跤摔倒在雨地裡,然後立刻勉力站了起來,在風雨中歪歪扭扭但是又飛快地跑了出去。 鐘聲在身後響起,阿薩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確實是跑出了大教堂的,他只能盡量地按著估計的方向朝遠離大教堂的方向跑去。他已經沒空思考路線和怎麼逃跑的問題了,所有的思維最多也只能維持著自己不朝牆上撞過去而已。他現在感覺自己比一隻瞎了眼的蒼蠅好不到哪裡去。 用冥想術一口氣把原本並不那麼充沛的鬥氣和魔力全部逼發出來,氣勢固然是驚人了,但是同時身體也吃不消。他好不容易才一拳擊穿地板,然後朝上補上了一顆火球,這就已經幾乎把所有的鬥氣和魔力都消耗乾淨了。 艾斯卻爾的房間之下剛好就是大教堂的一間偏廳,教堂中幾乎所有人的人都已經集中在了樓上和教堂背後的窗下,這正面反而一個人也不見,阿薩扔出火球之後立刻轉身就朝教堂門口跑去。 就在剛剛跑出大教堂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東西爆炸了,所有的意識也被這個爆炸震成了一片迷茫。他最後一點清楚的意識知道,這是艾斯卻爾留在他腦子裡的魔法力。 第五十七章 被獵(上) 聖彼得大教堂的鐘聲勉力穿透了狂風和雨幕的封鎖,當傳進皇宮中的時候已經低微模糊像一個垂死的老人的呻吟。在皇宮中一座塔樓之上,聽到了這個微弱聲音的宮廷魔法師則幾乎跳了起來。 「是聖彼得大教堂的鐘聲,他們在求援……看來是有什麼事發生了。「宮廷魔法師站了起來跑到窗口,遙望向大教堂的方向。「而且我記得他們好像從來都沒有這樣鳴過鐘,發生的事一定不小。」 「應該也小不了,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歐靈將軍也走到了窗戶前遙望著大教堂的方向。他一雙原本沒有什麼神采的眼眸裡現在全是興奮的光芒。「我只希望那樣而已,想不到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 「難道艾斯卻爾主教真的……」宮廷魔法師想了想,搖頭苦笑。「我實在不敢相信……」 「其實按照道理來推論,我自己也不大相信。不過事情發不發生,並不以我們相不相信來決定的……」 「如果,如果這個刺客真的殺了艾斯卻爾主教……」宮廷魔法師小心翼翼地說著,好像怕大聲說出來就會讓這個可能消失。「我們也許真的該感謝他才是……」 歐靈點頭,輕輕咳嗽了一下。「那是當然的,我現在就去找他,好好感謝他,你也一起去吧。」 宮廷魔法師問:「你打算如何感謝這個算是幫了我們一把地人呢?」 「當然是割下他的腦袋了。」歐靈淡淡回答。他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淡淡的魔法符文從劍身冒起。還有他身上的皮甲也開始顯現出同樣的魔法符文。「如果他有能力割下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的腦袋,也就有割下埃拉西亞任何人腦袋的能耐。這樣的人留著是很危險地。」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殺了艾斯卻爾……你覺得我們兩人可以對付得了麼?」 「刺殺和正面戰鬥永遠是兩回事,而且只要艾斯卻爾主教大人或者他的守衛們沒那麼膿包,別讓這個刺客無損無傷地全身而退就行了。關鍵現在換作他是獵物,我們是獵人。」歐靈將軍看向宮廷魔法師。「看樣子是來不及去調派人手大規模搜捕了……對付這種高手,人多了反而礙事。你能在這樣的風雨裡找出那傢伙的蹤跡麼?」 「風雨實在太大,對方想必是個潛藏隱身的高手,關鍵是這裡是王城。人太多。可能有點困難……」宮廷魔法師看著塔樓外的瓢潑大雨猶豫了一下,回答。「大概百米之內吧,我的魔力神眼只能保證百米之內絕不會漏過他。」 「好,百米之內。」歐靈將軍點了點頭,沒有再管魔法師,翻身從塔樓上躍下。 宮廷魔法師閉眼低聲誦念著咒文,無數藍色的魔法符號從他的身體中溢出,然後朝他的頭頂匯聚,魔法符號匯聚變成了一顆碩大的眼球形狀。這顆足有他腦袋大小地魔法眼球以不徐不緩的速度旋轉著,流溢著藍色光芒的妖異瞳孔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魔法師再誦念出一大通咒文同時做出繁複的手勢。身體緩緩浮空而起。他再給自己加上了幾個魔法護盾,這才飛出了塔樓。他頭頂的那顆巨大眼球只是略微頓了頓。就跟著早已消失在風雨中的歐靈的方向追去。 聖彼得大教堂的頂端,一個身影站在教堂頂的十字架上,靜靜地等著下一次地驚雷。 金色地長髮已經被雨水浸透緊貼在額頭,臉頰上和鎧甲上,雨水如瀑一樣從頭頸鑽進鎧甲,全身上下早已泡在了雨水中。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眉上遮擋住雨水,一眨不眨地看著只有風雨的一片漆黑。她自始至終一動也沒動,好像一尊鑄造在屋頂上的雕像。 聖彼得大教堂正是王城內最高地建築,這裡的頂端也最接近上空那縱橫閃耀著的雷。一個人在這個時候還有膽子站在這個地方,除了找死以外似乎沒有其它原因。天空中的驚雷的力量遠不是魔法師們手中的閃電可以比擬的。即便是一個空氣系大師所釋放的防護閃電。在那天地之威的面前也和一張紙並不了多少。 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這裡等。因為只有這裡才是王城最高點,才可以俯瞰到最遠最全的地區。而也只有閃電出現的那一刻才可以把這掩蓋一切的黑暗和風雨撕碎,讓她能夠看到一瞬間的王城全景。 她當然知道身上的光輝戰甲不可能抵擋得住一仿隨時有可能落在自己頭上的天雷,只要那閃電降臨到頭上好瞬間就會成為一團光輝戰甲中的焦炭。但是她並不在乎,她只知道她必須等。而且是必須等到她看到那個倉皇逃跑的人為止。光輝戰甲的微弱光芒在這吞噬一切的黑夜中如同一隻微不足道的螢火蟲,但是無論風雨再大,黑夜再黑,驚雷閃電狂暴,那一點光芒卻一直都在那裡。 幾外白色的光芒在街道中遊走,教堂中的護衛們已經分作了幾批追了出去,那光芒就是隊伍中的牧師們有白魔法維持著的照明術。在這樣的大雨中不可能使用任何的光來照明。聽到了鐘鳴聲的王國騎士團也應該正在朝這裡趕來。但是在這樣大的風雨中,再大規模的追捕也不會有多大效果,雨大得連人的眼睛都睜不開,即便是睜開了也看不過數米之遠,更何況在這樣大的雨再高明的追蹤高手都不可能發現任何的蹤跡,這樣的搜捕和徒勞沒有什麼區別。 一道慘白地閃電把漆黑的夜幕拉扯開了一瞬間。然後沉悶的雷聲在聖彼得大教堂上方迴盪。 什麼都沒有發現,但是塔麗絲連眼都沒有眨一下,只是保持這個姿勢,換了個方向而已。她沒有感覺到害怕,焦躁或者是其它任何的情緒波動,現在在充斥在她胸口的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那人找出來,抓住,附加了高級鷹眼術和偵查術的雙眼已經滿是血絲,魔法和極度憤怒的光芒混雜在一起毫光迸射。 她憤怒。她不甘,更多的是不解,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人一劍把紅衣主教的頭顱斬下寺人居然是亞賓。那個她一直相信,很有好感,甚至可以稱之為這輩子第一個朋友的人。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她認定這一切都是這個人在作怪,在操縱。現在只有抓到這個罪魁禍首才是解釋也是解決這一切的方法。 伴隨著要把人耳朵一起撕裂的響聲,一道更大更亮的閃電橫過上空。一瞬間這死域般的王城彷彿回到了白晝。 塔麗絲的眸子陡然縮小中,在這一瞬間她終於看到了。一個人影在大約兩三里之外的街道中央。跌跌撞撞但又飛快地朝著遠處跑去。像一隻獵豹終於發現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獵物,她猛地奔向屋簷飛身而起從屋頂一躍而下。 一聲沉悶的巨響。水花和石屑紛飛。即便是有羽落術地緩衝,這近百米的落差帶來地衝擊也是無比巨大的,塔麗絲落地之處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一個坑。她站起來一個踉蹌,只感覺自己的骨頭和內臟似乎都翻了個轉,喉嚨裡也有了絲腥味。但是她沒有絲毫的停頓,伸手給自己用上一個治療術,朝所見的方向飛奔而去。 雨很大,大得像有人在上面用盆在往下潑水,人在雨中連眼也睜不開,一張口就是一嘴的雨水。一呼吸就會有水沖進鼻腔。站在雨中就像站在水中一樣,風也很大,纖瘦些的人在這風中連站都站不穩,雨點被風帶動著像無數小小的拳頭劈頭蓋臉地朝人身上打。 很黑,除了偶爾和雷聲一起的閃電把天地照得雪亮地一瞬間,整個王城都黑成了一團。黑得一無所有,天地間彷彿除了風聲雨聲雷聲就再也沒絲毫光亮和生氣,連剛才大教堂地示警鐘聲都已經完全湮沒在風雨聲中了。 阿薩什麼都不知道,他感覺不到周圍的大得驚人的風雨,感覺不到雨水嗆入了鼻子和肺,感覺不到自己邊跑邊咳得像一個得了五十年肺病的老人,甚至感覺不到自己一次次滑倒,跌倒,爬起再跑。他現在就像一隻被刺瞎了眼刺聾了耳再打斷了一隻腿的狗,歪歪扭扭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在雨地中掙扎著逃跑。 跑,跑。阿薩現在只知道跑。但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朝哪裡跑,怎麼跑。好像被人把一灌沸騰鉛汁倒進了腦裡,所有地一切意識都模糊混沌沉重無比,滾燙著翻滾顛倒混亂,他彷彿感覺得到腦髓正被自己的思維攪成一鍋豆渣。 雖然艾斯卻爾一死,留在他腦裡的心智魔法力早已沒了人操控,但是他在那包圍圈中不只將自己的鬥氣魔法一股腦地放出,更散發出殺氣。在場的都是高手,無論他通過冥想虛張聲勢的鬥氣和魔法多麼驚人多麼逼真,沒有殺氣那就沒有絲毫的壓迫力,就像一隻老虎吼叫得再厲害但是卻看不見爪牙一樣,那反倒是虛張聲勢的證明。 將原本遠沒有那個級別的魔法波動和鬥氣一口氣地放出來,最後還不得不補上一個死靈火球術阻擋追兵,幾乎就將他體內的鬥氣和魔力耗了個乾乾淨淨。而殺氣卻不是任誰都可以發,想發就發的。那必須要有真實的殺意,發自心底的強烈攻擊慾望混合著本身的氣勢才會產生,所以當時必須有那種真實的敵意和鬥志。這樣一來原本壓制的力量消失,心中的殺意洶湧如同扔了一隻火把進剛熄滅的乾柴堆上,把那團原本蟄伏不動的心智魔法力引動了。 雖然這團魔法力已經沒有人操控,但是這畢竟是一個大陸頂尖的心智魔法師的全力一擊。如果不是冥想術還能夠稍微緩解一下保持住心中的那點清明,她恐怕早已經瘋了。 碩大的埃拉西亞王都如同一座荒廢多年的死城,無論是通報噩耗的騎士還是追兵都完全隱沒在了黑暗和巨大的風聲雨聲中。阿薩獨自一人跌跌撞撞地跑在這什麼看不見也不知該奔向何方的死域中。 這個時候的蠻荒高地是滿天的繁星。 尤其是在歐福寬闊的市政廳廣場上,更是可以把這座風格粗獷的城市和星空一直盡收眼底。傳送魔法陣就在廣場的正中央,周圍沒有一個守衛,只有三個剛剛傳送過來的人影在那裡,喧鬧聲在寂靜的半夜裡特別刺耳。 「如果不是他,你現在早就成了一團陰溝裡的臭泥了。你現在居然有臉一個人逃出來?」傑西卡一臉殺氣地看著亞賓,如果不是可以確定他確實不是艾斯卻爾主教一邊的人,她立刻就要動手。 「我也不相這樣。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亞賓的臉通紅,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無能為力。這裡已經和埃拉西亞遠隔千里,無論怎麼地著急擔心也沒用,甚至連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也無法得知。 「你最好祈禱他平安無事……」黑精靈充滿怨毒的眼光看了亞賓一眼,還有地上的艾依梅。「否則我要你們兩兄妹都後悔出生在這世上。那個小女孩是瘋了麼?算她運氣。但是我保證你會親眼看她被我割碎。」 亞賓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你……」 一隊獸人聞聲趕過來了。這是只由全副武裝的食人魔和狼人組成的隊伍,但是為首的卻是一個高度還不到的兒狼人有腰的矮子。 「波魯干大人。」亞賓認得這個矮子是歐福城主的參謀皆副手,他上次隨商隊來這裡的時候見到過。 傑西卡警惕地看著這些高大危險的亞人類。雖然阿薩已經對她說過歐福這邊的情況,但是她還是第一次來歐福,第一次和地表的這些類人生物打交道。 「你們……應該是影子部隊的人吧。」波魯干大人打量了這三人,他也早聽塞德洛斯說過阿薩的新手下,現在能夠使用這個新建立的傳送魔法陣的也只有這些人了。「你們的首領呢?」 第五十八章 被獵(中) 我為什麼要逃?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阿薩突然這樣了自己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好像一道頭頂撕開黑夜的驚雷,給原本混沌一片的意識帶來了光亮和清醒,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思維不知不覺間自己又回來了。雖然在感覺上,依然還是那種像喝了十斤烈性果酒後再被人用大棒槌在後腦猛擊一下的迷糊,但是這只是迷糊,和剛才那完全全沒有思維的混沌已經是迥然不同。 魔力和鬥志確實是在逐漸恢復,但是這突然而來的清醒卻和這完全無關。阿薩可以感覺得到,腦內那亂作一團,同時又擁擠混雜膨脹的混亂力量似乎正在緩慢地減弱,逐漸消散進周圍的原本堵塞的頭腦脈絡中。他的頭腦逐漸開始空出了思維的空間。 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思維,他自己立刻就開始意識到了。逃跑只是留在他腦海中本能的一種反應,但是這未必就是最好,甚至是可能最壞的一種方法。在這樣漆黑的一片城市,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瓢潑大雨中獨自逃跑在無人的街道上,這好像才是最容易被發現的。 雨聲大得好像充塞滿了天地,但是阿薩立刻分辨出了一個異常迅捷的腳步聲正在這裡奔來。正是因為冥想術的支撐他才沒有真正地瘋掉,而現在自我的思維一恢復,那因為冥想而異常敏銳地感官立刻感覺到了異常。一個沉重迅捷。帶著金屬和路面撞擊的鏗鏘聲穿越宏大的雨聲逐漸接近。 感覺是感覺到了,只是他地頭腦依然是模糊地,雖然已經比剛開始的時候好的多。但那也只是從一團凝固了地漿糊變成了一堆可以流動的漿糊而已。魔法力和鬥氣雖然恢復了一點,但是那一點也真的只是很小的一點,不用說神殿騎士,即便是一個見習聖堂都比他來得更有戰鬥力。 女騎士的腳步已經到了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轉角口。也許只需要一個轉身,那散發著白色光芒的光輝戰甲就可以出現在視線中了。 塔麗絲在跑,雨實在是太大,她不得不一邊跑一邊用單手遮擋住眼睛。 一路上她沒有遇到其它搜索的教堂守衛和牧師,王城實在是不小,天氣又實在是太惡劣,即便是高聲呼喚也難以傳出百米之外。數里之外的驚鴻一瞥後趕過來,她不敢再花任何時間去尋找召集同伴徑直就追了過來。其它人應該還在風雨中地一處一處搜捕,只有她是獨自追出最遠的。一位高級牧師給她加持了鷹眼術和陰暗視線之外還有更高級地梟之洞察,如果是一大群人反而會妨礙她地感知。按照剛才在教堂頂所見的。那個人的腳步踉蹌跑得也是顛顛倒倒。似乎是受了不輕的傷,現在這正是絕好的機會。 剛轉過這個街角,塔麗絲地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這是一條王城內常見的幾座高大建築間的一條小巷,現在一片漆黑和死氣沉沉,只有風雨撞擊在地面牆壁和屋頂上發出沉悶單調但是巨大的聲音。 塔麗絲慢慢下來的原因是她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在這巨大的風雨聲裡幾乎不可聞的輕微聲音。 並不是腳步聲。街道是修建得很好的弧形石板路,這樣大的風雨也並沒有積水,只是有無數的雨點落在上面發出的敲擊聲,只要不是她的那種鋼鐵騎士靴就不會有太明顯的聲音,所以塔麗絲聽到的並不是腳步聲,而是雨的聲音。 周圍全都是雨打在石板地面上,還有屋頂上的聲音,唯獨在身側不遠的黑暗中有一片應該是在雨中,卻沒有雨打在地上的聲音的地方,而且這團地方還在迅捷無倫地朝她移動著。 不可能是任何的動物,王城中的任何動物都不會在這樣的雨夜中活動,而即便是動物,黑暗中光輝戰甲的光芒也會讓它們避開。這毫無疑問就是隱藏在黑暗中的人,而且似乎還是個想偷襲她的人。 「找死。」塔麗絲怒喝一聲,反身,手上的劍帶白魔法和鬥氣混雜的厲芒破開雨幕直刺而去。劍未到,劍上的氣勢和壓力就把前面的風雨壓開了一大片。 噹。這個背後接近的人接下了這一劍,後退了一步,低聲說:「等等,住手。」 「你是誰?」塔麗絲高聲問。雖然仍然沒看清楚這個人的樣子,但是她已經分辨得出這個人並不是她正在尋找的目標。不只身形衣著上有差別,格擋住她這一劍的也是把劍,而且從兩劍相擊的手感上她就可以感覺得到這也是個用劍的高手。 「是我。」這個人低聲回答,身上淡淡的鬥氣光芒亮起,映出一張蠟黃的臉。 「是你?你在這裡幹什麼?」塔麗絲認出了他,是埃拉西亞王國騎士團的歐靈將軍。 「當然是聽見在大教堂的鐘聲來幫忙的了。」歐靈將軍輕咳了幾聲,在雨中被淋得通濕,這原本就病容滿面的臉顯得有些憔悴淒苦。他連身上的鬥氣的顏色都是一種和他的臉色相同的病怏怏的黃。 「就你一個人?你幹什麼鬼鬼祟祟的?」塔麗絲厲聲問。 歐靈將軍淡淡回答:「在這樣的情況下搜捕一個擅長隱藏蹤跡的殺手,最好首先還是把自己隱藏起來。否則像塔麗絲大人那樣全身閃耀著聖潔的白魔法的光芒,固然可以驅除黑暗是地污穢邪惡。也許也會把那個要抓的人也嚇跑呢。」 「哼。我沒空和你這傢伙胡扯。」塔麗絲扭頭正要走開,忽然想起,轉頭看著歐靈將軍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在追一個殺手?我應該是追出最遠的人。你應該還沒遇到其它搜捕地人吧。」 「聖彼得大教堂數十年來第一次在午夜鳴鐘。那自然是天大地事了。而這兩天連續三位軍機要臣遇刺,雖然我也不想這樣去設想,但是似乎也只有是那個刺客鬧的事了……請問是嗎?」 塔麗絲哼了一聲。當作是回答。 「難道真的是艾斯卻爾主教大人遇害了嗎?這怎麼會呢……」歐靈將軍又是驚奇又是悲憤,不過大概是因為他一臉地病容和有氣無力,所以這表情似乎顯得有些古怪,倒像是刻意做出來的。「有威震大陸的神殿騎士在,還有那麼多精銳的守衛,艾斯卻爾主教大人光明魔法更是出神入化,這怎麼會呢……」 「別廢話了,要麼就幫忙找,要麼就滾回去。」塔麗絲厲聲朝歐靈將軍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請等等……塔麗絲大人……」歐靈將軍叫住了塔麗絲。但是似乎由於這一下情急說話嘴裡進了雨水。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幹什麼?」塔麗絲又轉身過來。 歐靈將軍咳了一會,這才直起身來,有氣無力地問:「塔麗絲大人,你怎麼自己一個人追到這裡來了?沒帶護衛和其它人麼?這個刺客連艾斯卻樂主教大人都可以刺殺,你就有信心一定能對付?」 塔麗絲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不過她這個沉默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敢說,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發怒得失控,先上去刺這個似乎有說不完的廢話的病夫一劍。不過她終究還是忍住了,無論如何這個人畢竟還算是自己人,是盟友。她一口氣回答:「我發現了那傢伙應該就逃到了這附近,來不及召集人手了。他好像受了不輕的傷,雖然外表看到什麼傷痕,也許是被爾斯卻爾主教大人的心智魔法傷了吧。如果你抓到了這個兇手,賽萊斯特一定會感謝你的。」 歐靈將軍點了點頭,輕咳了兩聲說:「賽萊斯特地感謝麼,我一介武夫是不敢奢望地。不過我一定盡力就是了。」 「那就好。」塔麗絲冷冷地應了一聲,轉身要離開。 「等等,塔麗絲大人你別走。」歐靈將軍又開口喊了一聲,不過這次塔麗絲並沒有真的發火失控,因為這些話正是她現在希望聽到的。「其實我也是發現了那個刺客的蹤跡才追過來的,我甚至可以確定他就在……就在……」 正說到關鍵地地方,歐靈將軍突然又輕咳了幾下,聲音小了下去,恰好又是一個驚雷,把他的話全部掩蓋了下去。 塔麗絲連忙走近,問:「就在哪裡?」 歐靈再咳了幾聲,喘息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他一定就在這附近哪裡躲藏著,我敢肯定……」 最後幾個章節還在口中盤旋,歐靈將軍那張一直有氣無力的臉陡然整個地繃緊了,病容瞬間就被殺氣熬得猙獰,原本一直似睜百睜的眼睛也精光四射,看向正用心聽著他的話的塔麗絲的身後開聲大喝。「那不是?塔麗絲大人……」 就在感覺到這古怪的涼意的同時,塔麗絲的身體就已經朝後急飛而出。散發著白色光芒的影子在漆黑的雨夜中拉成一條光道,然後踉蹌地落地後退。 塔麗絲臉上全是難以置信和恐懼。她可以感覺溫熱的血液正從她修長的頸項中滾滾而出,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比雨水更冰冷的則是她的心。那條淡淡黃色人影如影隨形地跟著衝了過來。 雖然她閃開了大半,這一劍沒能斬下她的頭,但是也已經斬斷她幾乎三分之一的脖子。雖然沒斬斷最重要的脊椎,但是氣管,動脈,都已經開了。血正以一個年輕女子的勃勃生機在朝外面湧,湧出體表,剛在白皙細膩的脖子上勒畫出鮮紅的艷色立刻又被瓢潑大雨沖得蹤影全無。 「蘭斯洛特大人的親傳弟子果然厲害,完全沒有戒心之下被我偷襲還能躲閃,原本我還以為一劍就能削掉你的腦袋呢。」歐靈將軍輕輕地又咳嗽了幾聲,他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又是那樣的有氣無力了,邊手上那把同樣也散發著淡黃色光芒的長劍刺得也是病怏怏歪歪扭扭的。但就是這把無精打采的劍卻封死了塔麗絲所有的動作,讓她不得不會力出劍抵擋。 誰都知道神殿騎士本身的白魔法造詣已經不算低,而且身上也許還有著高級的魔法物品,所以這傷害即便是已經是致命了,但是也絕不能放鬆,至少不能給他使用治療和魔法物品的機會。淡黃色的劍。 「你為什麼……卑鄙……」塔麗絲努力從已經混雜作一團的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不斷的運動把血管,氣管,食道攪動扭曲在了一起,她可以感覺得出自己的這幾個字是從胃裡靠血蠕動著送出來的。力量,生機,都從自己的咽喉中飛快地朝外飛逝,身體已經越來越冷,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只有巨大的憤怒和不甘還留在心中。 血進入了喉嚨,她咳嗽了起來,終於忍不住伸手要摸向自己的喉嚨使用白魔法。但是那散發淡黃色鬥氣的一劍立刻就貫穿了她這隻手腕,然後一腳踹倒了她。 臉緊挨著冰涼的地面,冰涼的雨水狂野地洗滌著身體的每寸皮膚,連從喉嚨中流出的血似乎都開始變得冰冷。一切都冰涼,都冷,都黑,她的意識終於開始失去了。 歐靈將軍的一隻腳踩在女騎士的身上,一隻腳踩在她持劍的手上,手中的劍則把她的另一隻手上。他看著腳下正在逐漸變做一具屍體的神殿騎士輕輕地咳了幾聲說:「塔麗絲大人請你放心地死吧,我一定殺掉那個殺手替你和艾斯卻爾主教大人報仇的。」 只是女騎士已經無法回答,也許連聽都聽不見了,她的身體只剩下四肢還微微地抽搐著。 「我真的佩服你,你還真沉得住氣。」歐靈將軍轉頭看幾不遠處一個連雷電的光芒都無法照到的漆黑牆角。他歎了口氣說:「順帶的小雛鷹都已經被宰了,你這隻狼還想繼續裝石頭麼?塞亞大師等動手你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第五十九章 被獵(下) 「不得不承認,你的潛藏功夫確實很好。沒有體溫的外洩,心中呼吸全部混入這雨中,連身體的肌肉反彈雨點的聲音也和地面一樣,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在這裡,我也絕對發現不了你。只可惜在塞亞大師宗師級的魔力神眼之下,只要你還是個有生命的人,就不可能在他的方圓百米之內遁得了形。」歐靈盯著那一團黑影緩緩地說。他腳下的塔麗絲已經完全沒有動靜,連流出的血都在大雨的衝擊下剛一出現就消失了,只有光輝戰甲依然散發著聖潔的白魔法光芒。 雖然那牆角的一團黑影依舊沒有絲毫的動靜,好像確實沒有什麼人隱蔽在那裡,但是歐靈並沒有絲毫的鬆懈。他有臉色依然是一臉的蠟黃,聲音也是有氣無力,大得讓人窒息的雨水在他臉上匯成小溪般的水流滾滾而下。但是他身上皮甲和劍上的鬥氣光芒依然亮著,隱約的魔法符文在不斷滾動,蓄著勢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可以立刻而發。 那裡依然還是一片寂靜,歐靈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不要故弄玄虛了。你還有多少斤兩我們都很清楚,所以我才這麼放心大膽地在你面前幹掉這個小妞。是麼,塞亞大師。」 「那當然。」一個聲音漂浮在不遠處的上空,全身裹在球形魔法護罩中的宮廷魔法師頭頂著那個巨大的魔法眼球從一處建築後飄了出來,現在那個魔法眼球沒有再不停地旋轉,而是停住了,那個足有拳頭大小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那處牆角。 魔法護罩把所有的風雨都遮擋在外,宮廷魔法師身上的那件魔法長袍乾爽明朗,沒有一絲褶皺,連臉上都是恬靜自然,像是正坐在火爐邊喝茶一樣,和滂沱大雨中的歐靈將軍截然不同。他臉上浮現一絲得意的笑容,對著那處黑暗說:「我的魔力神眼像這樣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個人身上的時候,我敢保證我比你自己還瞭解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不妨告訴你,你現在的魔法力只有全盛狀態地十分之四。鬥氣是十分之五點三,胸口的肋骨有傷,左臂還暫時用不了,戰鬥力最多只能算全盛期地十分之三四。「頓了頓。塞亞魔法師眼角的眉毛挑了挑,歎了口氣說。」我們剛發現你的時候你的鬥氣和魔法力連十分之一都不到,只是收拾那小妞地短短時間你就恢復成這樣子,我都情系你是不是巨魔變的。」 「我不是巨魔變的,你倒像是烏鴉變的。廢話真多。」終於有聲音從那處黑暗中傳了出來,這個聲音不大,但是中氣卻很足,穿透了磅礡的雨聲傳到兩人地耳朵裡。但是除了這個聲音外也再沒有其它的動靜,依舊是一片的漆黑。「我完全想不通你們既然早就發現了我,為什麼完全不理會我卻要對那個小妞下手,你們難道不是一夥的嗎。」 「不是不理會你,而是你反正也跑不了,死定了。籠中的野獸可以稍遲點對付,恰好在這裡碰到的落單小鳥卻不能讓她歸群。我們想殺了這個囂張的小妞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多死幾個教會的人對埃拉西亞來說不是壞事。對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也要謝謝你殺了艾斯卻爾。哈哈。」 「我真的希望還能有其它人聽見這些話。那用不著我動手,蘭斯洛特就會來宰了你們。」黑暗中的聲音歎了口氣,不無遺憾地說。 「能夠有人聽見他就不會說這些廢話了。」歐靈不耐煩地抬頭對天空中地魔法師說。「別浪費時間廢話了,快點解決他吧。」 「面對這種已經落入陷阱中的獵物侃侃而談你不覺得是種很有風度很有意思地事麼?」塞亞魔法嘖嘖有聲地搖了搖頭,手上出現了一顆照明的魔法光球。「既然你不耐煩。就只有快點幹掉他了。反正那小妞也已經收拾了,把其它地方的人引來吧。順便讓我們看看能夠殺掉艾斯卻爾的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但是就在這顆魔法光球出現的同時,那原本沒有動靜地黑暗中突然猛撲出一個黑影朝歐靈撲去。歐靈和宮廷魔法師同時驚奇地咦了一聲。 歐靈驚奇的是他沒想到這個人會用這樣蠢笨的方式和姿勢向他衝來。從發出的風聲來判斷這絕不是什麼衣服之類的障眼法,關鍵是那身體還在扭動,確實是結結實實的肉體。而塞亞魔法師早已確定那個殺手是獨自一人潛伏在這裡,所以這毋庸置疑,確實就應該是那個人。但是這個姿勢既不是像逃跑,甚至連攻擊都不算,完全就是敞開自己的身體朝這裡撞。 歐靈將軍略微後退一步,一劍當胸刺向這個黑影。劍噗一聲刺入這個黑影的身體,黑影的身體和四肢驟然收縮缺編,血液濺出,同時他也聞到了一股像把血和膿在鍋裡熬了三天之後的腥臭味道。 半空中的塞亞魔法師同樣是驚訝,但是和歐靈驚訝的卻不是同一件事。他驚訝的是在和他精神相通的魔力神眼的之中,那個目標根本就沒有動彈,而是他扔出了這個黑影。這個黑影居然也是個有生命的肉體,而且好像是從空氣中冒出來一樣憑空出現在那裡然後再被那個人『扔』出來的。 照明的魔法光球這個時候已經離開魔法師的手升上了天空,慘白色的光芒透過厚重的雨幕把這一片照亮。 歐靈立刻看清楚了面前被自己一劍刺穿的東西,那並不是意料中的那個目標,甚至不是人,而是一隻和人差不多在的蜘蛛。那抽搐著的不是四肢,而是八肢,手腕粗細的蜘蛛腳上鋼針般的纖毛清晰可見。那抽搐的八隻足正用一個大大的擁抱朝他抱過來。綠色的體液從傷口和蜘蛛的口中往外直噴,如果真的被抱住,被那腥臭無比的汁液噴到了臉上,那麼他也只好把自己地臉一劍削下來。 歐靈大驚之下抽劍,翻身急退,恰好射過了蜘蛛的擒抱。而這雨實在是太大,蜘蛛噴出地毒液無法噴出多遠。在雨中立刻就被沖淡了。 撲空的蜘蛛發出一聲類似殺雞一樣的尖嘶,原地再彈起再撲向歐靈。但是卻一頭撞進了一團雨幕中。 這是團凝聚起來,足有一人多高的雨幕,或者說是水團。這團水是從歐靈地腳下突然凝聚,原地拔了起來的。 在這滂沱大雨中到處都是水。都是雨。誰也無法分辨這團水到底是一直就在那裡,還是什麼時候流動過的。蜘蛛在水裡面掙扎了幾下,努力把半邊身體挪出了一點,但是這團水古怪地扭動了幾下,這只足有人大小的蜘蛛立即就在這團水成了一顏色古怪的肉醬。 「我就說這位魔法師怎麼在旁邊悄悄地潛伏了那麼久。還對抓住我這麼有信心,原本是悄悄召喚了這些東西。」躲在角落裡地人終於跳了出來,他用這只蜘蛛把歐靈逼退,自己卻衝過去抓起了地上的塔麗絲。 「是你?」塞亞和歐靈同時驚呼,瞪著這個人。 半空中的照明光球在雨幕中發出淡淡的光芒,不算明朗但已經把這個人的面目映得清晰可見。雖然兩人都沒有真的見過這人,但是這個相貌卻早已經是大陸聞名,天下皆知。 這個抓起塔麗絲的屍體後,雙手立刻湧現出一陣黑色的魔法波動灌入神殿騎士的身體中。光輝戰甲上的聖光頓了一頓,黯淡了一下。似乎和這股魔法波動互相交了鋒,撞擊了一下。 「死靈魔法?」歐靈兩人再驚呼一聲。 「艾斯卻爾主教死在你手上。也不算冤了。」塞亞魔法師點點頭,上下打量著這個幾乎算是傳說中地人物。「你連羅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都殺得了,其它人就更不用說了,確實是只有死靈魔法,才對付得了這兩位白魔法已經登峰造極的紅衣主教。」 阿薩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這個笑容在厚重地雨幕下。看在歐靈兩人的眼裡顯得分外詭異。 歐靈皺眉看著他,驚聲問:「你原來是塞德洛斯的手下嗎?」 「不過是暫時幫他做事而已。」阿薩淡淡回答。 「我們以為只是困住了一頭受傷的狼,不料原本是一條蛇,還是劇毒的蛇。」歐靈那雙原本有氣無力地眼裡現在滿是光芒。「不管怎麼說,我們的運氣不錯。我記得你的頭應該值五千個金幣,夠裝備一小隊的重裝騎士了。」 「何止五千個金幣。親手格殺這個冒笛雅谷之名殺害教會紅衣主教的兇手,傳說中笛雅谷的感謝是敬謝不敏了,讓教會感激一下倒是挺有趣的事。我很期待看到馬格努斯親口對我說謝謝時候的表情。」塞亞魔法師揮了揮手,雨地中三堆和剛才攪碎蜘蛛的水團一模一樣的水緩緩地流向了阿薩。 這些水團剛開始的時候還不算大,只像是一堆不知什麼力量推動著的小水堆。但是一旦顯露出形態後就在這滂沱大雨中越來越大,逐漸成為了四個比足有三四米高大的巨人。四個元素巨人分別站到了四個方位,沒有面孔更沒有表情卻是虎視眈眈地對著中間的阿薩。 阿薩的眼角跳了跳。確實如塞亞魔法師所說,無論鬥氣還是魔法他已經連平常的一半水準都達不到。即便是在全盛的情況下,只是要對付這四個水元素巨人他都必須要竭盡全力。而歐靈和宮廷魔法師絕不可能只是站在旁邊看而已。 就在他剛從混沌中拾回一絲清明的時候,他也察覺到了塔麗絲已經趕到。逃走只是徒然暴露行蹤而已,他幾乎是憑著直覺就朝旁邊最黑暗最不容易發出的一個角落裡滾去。模模糊糊中他也明白,反正站起來逃跑是死路一條,被發現了也是死路一條,他索性就那樣捲縮在牆角的黑暗處,用冥想術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慢慢的,腦中混亂的魔法波動逐漸開始溶入了周圍溶入了周圍的思維脈絡,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這就是像一個蓄滿了水的水庫,如果水壓無法把堤壩沖誇但是又不斷地四處衝擊,那就會自動地形成其它的宣洩口,而這個宣洩路徑也不斷地越來越寬宣洩地速度也會越來越快。溶入他頭腦中的魔法力逐漸和身體內本身地力量融為一體。不但補充著失去的力量,頭腦也逐漸完全恢復過來了。甚至更清晰,更敏銳。 在這種滂沱大雨中,水元素的力量毫無疑問可以發揮到最高,遠程噴射出的水柱連普通木盾都可以輕易穿透。而且這四個水元素地位置相互之間沒有死角,轉向逃跑純粹是當靶子。從圖拉利昂森林得來的那種魔法昆蟲雖然還有兩三個,但是在這頂級魔法召喚出的元素面前和真的小蟲子也沒什麼區別,更要命的是旁邊還有一個可以擊敗神殿騎士地劍士和一個大魔法師的組合。 雖然知道自己的處境是絕對的下風,但是阿薩並不太慌張。他還沒有到完全絕望的地步,至少還有一拼之力。 而且他現在還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情況,他微微笑了笑,看著歐靈和塞亞說:「怎麼了,你們不快點動手嗎?」 「不用著急,大隊人馬馬上就要來了。我們負責指揮就行了。」歐靈有氣無力地回答。雖然他身上的鬥氣依然處在最旺盛的狀態下,但是他並沒有動。四個水元素也只是分站四方,塞亞魔法師頭上的那個巨大的魔法眼球眨也不眨地看著阿薩。 如果這個殺手是其它人,他們可能早已經動手了。但是當看見這個對手赫然就是大名鼎鼎地大陸頭號殺手,第一通緝犯。曾經刺殺羅尼斯主教的兇手,無論是誰都要謹慎一下地。特別是這個人曾經憑借詭異惡毒的死靈魔法硬生生衝入千軍萬馬中去救人的傳聞早以無人不知。偏偏他衝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管,居然徑直就撲向了那具神殿騎士的屍體,將之抓在了手中。 光輝戰甲上地白魔法光芒仍然還在,即便是已經毫無生機和血色塔麗絲那張臉慘白得也很亮麗,即便是死。女騎士看起來也有種淒涼的美感。但是只要還在這個人的手裡,這原本英姿挺拔的軀體隨時就有可能成為一個極度危險的魔法炸彈。 除了笛雅谷的死靈法師,沒有人對這種魔法有足夠多的瞭解,即便是身為埃拉西亞宮廷魔法師也是一樣的。魔力神眼雖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對手的魔法力並沒剩多少,卻不可能看出他到底還能夠用出什麼樣的死靈魔法。 這就像一個人面對一隻未知的毒蟲,雖然這只毒早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人還是不願意去輕易動手。什麼是最危險的毒蟲,那就是不清楚毒性和毒力,只模糊地知道『很危險』這個屬性的毒蟲。 所以無論是歐靈還是塞亞都沒有動,在只要稍微等待一下立刻就有大批援軍的情況下,兩人都不願意冒著挨上一記死靈魔法的危險去主動動手,即便是這樣明顯的優勢下。他們都是位高權重的人,有資格,也有必要謹慎一下,讓其它人去作炮灰。謹慎地守住他不要他逃跑就足夠了。 阿薩也看得出他們的意圖,於是他突然又笑了一下。他動了動手中塔麗絲的屍體,說:「如果我告訴你們這個神殿騎士其實沒有死,我可以讓她活過來,你們兩位還有耐心等其它人來麼?」 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卻剛好夾雜在一個雷聲中,轟隆隆地傳到了歐靈和塞亞兩人的耳朵中,塞亞魔法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得一片蒼白,歐靈的臉則是更黃了。 但是這震驚也只是短暫的一下而已。歐靈輕咳了幾聲,笑了笑說:「你以為我們連死人活人都分不清麼?我一劍幾乎把她頭都切了下來,如果白魔法都不可能做到的復活術你的死靈魔法可以做到,那光輝散佈大陸的就不是賽萊斯特,而是笛雅谷了。你的死靈魔法最多只是把她變成殭屍而已,相信等會教會的人來了看到這位殭屍神殿騎士的時候,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阿薩又笑了笑,說:「我也不瞞你們說,我確實是想把她變做殭屍的,只可惜我的魔法卻失效了。因為她身體裡居然還有一線生機。所以我順便用了一個原本是準備給自己的強盜治療魔法,把她的傷口都癒合了。」他伸了伸手,把塔麗絲的身體朝外面遞了遞,微笑著看著兩個對手。「她現在還有心跳,不相信你們可以來摸摸看。」 「挨了那一劍還不死,除非是殭屍。」歐靈當然不會上去摸,只是冷冷地回答。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因為阿薩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他的更有自信,更好看。 「賽萊斯特的神殿騎士身上通常都有不少頂級的魔法物品,相信兩位都不會不清楚。這位女騎士身上的好東西尤其不少,我就見過她隨手丟出兩個頂級魔法卷軸。」阿薩臉上的笑卻是越來越燦爛,聲音也越來越大。「歐靈將軍似乎對自己的那一劍很有自信,以為這位神殿騎士和其它人一樣,大動脈受傷必定就失血而死,既沒有補上一劍真的把頭切下來,也沒有檢查一下光輝戰甲或者是什麼裝備上是不是有什麼當生命垂危的時候就會觸動的定序魔法。賽萊斯特的紅衣主教們在什麼魔法寶石上封印一兩個頂尖的治療魔法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歐靈和塞亞的臉色這個時候才真正地冷了下去。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些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甚至可以說是有不少的可能。 如果這些事是真的,即便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麼他們兩人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必須把這個人就此拿下,殺掉,至少也得要把他手上的神殿騎士搶過來,無論生死先刺上幾下劍,然後把頭割下來。 但是最重要的是對這個對手說出這句話的動機又是什麼?逼這兩個敵人不得不在援軍到來之前動手?他有足夠的把握在兩人的夾擊下逃跑還是對付兩人?或許神殿騎士那個身體裡蘊含著的是足夠讓歐靈和塞亞都變得殭屍的毒素和魔法,無論兩人是攻擊還是搶過來立刻就會爆炸。 神殿騎士依然還在阿薩的手中一動不動,看起來和一具屍體確實沒有什麼差別。但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具屍體,即便是真的,又是一具什麼樣的屍體,這個問題讓兩人的額頭都開始冒出一冷汗。那彷彿就是一個無法抗拒的餌,在一個未知的陷阱中等著兩人來踩。 其實戰場上的力量對比自始至終就沒有變過,確實一切都如塞亞魔法師的魔力神眼所見。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對手會陡然送出一個魔法變異的蜘蛛吸引注意力,然後把那具屍體搶到了手。更沒有想到的是就因為一個屍體,戰場上的主動和被動就陡然顛倒了過來。 獵物依舊在籠中,但就是這個籠中的獵物現在卻給兩位獵人擺下了一個古怪之極的陷阱。獵人還是被獵,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這關係已然模糊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這時間的流逝對雙方都可能是致命的。情勢變得無比的微妙起來。 終於半空中的宮廷魔法師突然暴發出一陣大笑,打破了奇怪的僵局,他大聲說:「不用故弄玄虛了,小子,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爭取時間恢復力量麼?就讓我們看看你的死靈魔法到底如何吧。」 話音剛落,四隻水元素巨人的手一揮,四道手臂粗細的水柱帶著尖利的破空聲朝中間的阿薩呼嘯而去。 第六十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上) 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雨水而已,但是在元素巨人全身收縮暴發之下爭射而出,勁頭和勢道堪比用以攻城的重型弩箭,兩道射向阿薩,兩道卻是射向他手中塔麗絲的身體。 阿薩抱著塔麗絲伏倒一個打滾,四道水柱從兩人的身體上方掠過,只是帶出的勁風和急濺的雨水就讓人隱隱生痛。兩發水柱打在了地面,轟然悶響中亂石紛飛,另外兩發則打中了對面的水元素。啪的一聲水花四濺,兩個被同伴擊中的水巨人幾乎整個地散開了,雖然隨即就在魔力的凝聚中重新恢復了凝固的人形,但是身體在一陣蕩漾後變得小了不少。任何普通銳器的切割,穿刺傷害對水元素那種沒有固體形態的身體都是無效,偏偏就是這種他自身發出的攻擊對自己的傷害最大。 但是為了完全躲避開,在翻滾的同時阿薩也不得不丟下了手中的塔麗絲。就在這個時候塞亞魔法師原本還在大笑的臉色突然大變,對歐靈大喊一聲:「那小妞真的還活著。先宰了她。」 歐靈在四隻水元素動手的也動手了,兩人的默契向來很好,淡黃色的鬥氣光芒裹著他的全身他徑直衝向地上閃避的阿薩。但是當聽到塞亞的聲音後,淡黃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雨夜中的幽靈,沒有絲毫的停頓和滯留,迅捷無倫地一轉彎就掠向了地上一動不動的神殿騎士。 閃耀著無數魔法符文的長劍立刻就要斬落到塔麗絲那修長的頸項上,但是歐靈卻不得不收劍。因為同時一道更快的人影從側面趕上了他,拳頭帶出風聲如雷,鬥氣的白色光芒如電。如果他這一劍要繼續斬落,這道雷電也可以把他劈得粉碎,稀爛。所以他不得不收劍,轉身,回頭迎向這奔雷似的一擊。 蓬的一聲,以兩人為中心的數米之內所有地雨點。水滴全都被震下,白色的鬥氣和淡黃色的鬥氣還有魔法符文互相糾纏衝擊。歐靈越打越是驚心,其實無論是劍技還是鬥氣都是他佔上風,但是實際情況卻又是他落在下風。那是回稟鬥志和氣勢。這個對手幾乎每一擊都用上了全力,用你要在我身上刺一劍我也必在你身上手上甚至劍上擊上一拳咬上一口的氣勢,讓他感覺自己似乎不是在和人搏鬥,而是在和一隻幾乎瘋了的野獸撕咬。 不過在驚心的同時他卻也有一半地放心,飄風不終朝。這樣瘋狂的全力進攻無論如何是堅持不了多久的。何況自己的頭上還有一個大魔法師作後援,不過他也不得不感到古怪和不解,想不到那個女騎士確實沒有死,更想不到是直到這個時候塞亞魔法師才像突然發覺一樣提醒他。 既然是和一個擁有魔力神眼的大魔法師一同作戰,那對戰場上地觀察自己就交給對方。人的肉眼無論怎樣敏銳,也不會有這種專門用以觀察的頂階魔法好用。所以歐靈才會放心地把所有的觀察和判斷交給宮廷魔法師,但是想不到卻還是發生了這樣的狀況。 不過在宮廷魔法師的立場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因為當阿薩躲避而微微鬆開了抓住塔麗絲的手的時候,魔力神眼才立刻顯示出了神殿騎士身上所代表著的微弱生命力。 在此之前,魔力神眼上確實是沒有神殿騎士的絲毫生命反應。 宮廷魔法師對自己的魔力神眼的運用掌握很有自信,實際上他確實有自信的資格。魔力神眼不是每個魔法師都可以使用的,只要不專精這一項無論是多高級的魔法師都不可能使用,而像他這樣專精到宗師地步的大陸就他獨自一人。所以他很有自信地,一個人如果在魔力神眼中沒有生命反應,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這個人確實是死了,要麼就是比死那那麼一點點地垂死之際。生命力已經降到了和老鼠,青蛙,雀鳥差不多的那種水平。 然而在那個小子身上,魔力神眼卻可以察覺他在不斷地把微弱地魔法力傳輸到塔麗比的身體中去,那樣淡淡而直接的魔法波動即便是宗師級的魔力神眼也無法分辨出到底是維持神殿騎士生命的治療魔法。還是蘊含一個危險地屍體炸彈的死靈魔法。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塞亞才驚覺到這個對手身上的魔法力和鬥氣卻都隨著對峙的拉長在不斷地回復,雖然比不上剛才他躺在角落裡的那種驚人的恢復速度,但是也足夠驚人了。不消一會兒居然就已經恢復到了六七分的地步,於是塞亞幾乎馬上就做出了判斷,那些話不過是這個對手的故弄玄虛,爭取時間恢復力量然後再想辦法突圍而已。所以他立刻開始指揮水元素攻擊。即便是那個死靈魔法的陷阱,在他還有六七分實力的時候去觸動,也比他恢復了十足魔力的時候好,何況女騎士還有可能真沒有死。晚是必須立刻動手。 但是沒想到的是兩人一分開,女騎士的生命反應陡然就在魔力神眼上瞇現了出來。這個時候塞亞才終於明白,原本具在魔力神眼上不被顯示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用死靈魔法把原本就微弱的生機中和掉,讓之不顯現出來。顯然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魔力神眼的觀察力,這才用這種方法製造出讓他們迷惑的假象。 不過現在形勢明朗了,知道那不可能還有什麼死靈魔法的陷阱,攻擊更可以毫無忌憚。歐靈和那個小子已經打在了一起,他的目標自然是重傷昏迷的神殿騎士。隨著他的手勢,四個水元素透明的身軀一陣顫抖和蠕動,水凝聚而成的手臂揮起,第二次的水箭齊射立刻就要發出。 阿薩知道是自己暫時佔著上風,也知道歐靈必定很有點心驚,但是他更知道形勢不妙的其實是自己。尤其是看見那四隻水元素如同巨大的果凍一樣顫抖著揮舞起手臂,他就更肯定形勢已經危急到了極點。 在原本的打算中,他是想著拼盡全力把歐靈逼退。但是即便是這樣把鬥氣鬥志氣勢都發揮到了極限。卻還是無法把他逼退半步。那把閃光著魔法符文的劍不只鋒利比,而且上面起碼帶著三種以上的詛咒,如果不是他現在體內的鬥氣洶湧澎湃如海嘯山洪把這些詛咒的魔法抵擋住恐怕早就趴下了。 不過這把魔法武器並不是最難對付的,最難對付地還是這位埃拉西亞的第一劍士。阿薩可以肯定,即便是不偷襲,即便是在正面戰鬥中塔麗絲也絕不會是他的對手。要不是歐靈的心中早就抱著只是拖住自己的念頭,甚至可以在他地全力攻擊中不落下風。那把長劍雖然不如蘭斯洛特。格魯的攻擊那樣震天撼地無可抵禦,但是細密綿長卻又處處堅韌,尖銳,鋒利無比,如同一張用劍紡織成的蜘蛛網。無論如何的進攻都無法將之擊退,擊破,反而還會被粘住,被上面地鋒銳反傷。 但是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脫出這張劍的蜘蛛網,因為他必須保住地上的神殿騎士。並不只是因為她將是一件分化埃拉西亞和賽萊斯特的絕好武器。最重要的是她現在確實也是阿薩能夠逃跑的重要憑借。 阿薩怒吼一聲,一隻拳頭硬生生闖進了這張劍網,擠開了周圍無數劍鋒構成的經緯。同時這只深入劍網的手臂上至少也多了十幾道傷痕,肩膀有三塊肉飛上半空差點連整個肩膀都一起飛了起來,如果不是貫注著鬥氣這條手臂早已經絞作了肉塊。同時他還不得不用全部鬥氣抵擋消化的還有劍上的附帶著地遲緩衰弱和破甲三種詛咒。儘管是如此地艱難,終究這突破劍網地拳頭還是打了在歐靈的身上。 這樣艱難困苦才能夠效的一拳卻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歐靈那件皮甲上環繞著的魔法符文驟然聚集在了一起,在阿薩的拳頭前方擋了一下。於是這原本可以把一尊石像也一拳擊碎的一擊只是讓歐靈踉蹌退後。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一個後退,對於阿薩來說也已經是足夠了,他趁機跳向了地上的塔麗絲。但是這個時候,四道遠比剛才更強烈水柱已經從四隻水元素的手間噴射而出。 只是四隻手臂粗細的水柱。發出的卻是瀑布飛墜海嘯將至的巨大聲音,甚至連周圍的空氣和雨滴都在巨大的風壓下被推開。連四隻水元素的身軀都因為發出這一擊而變得小了一圈。這是這些元素生物傾盡全力的一擊。雖然只是水,即便是光輝戰甲的防禦力,在這四股大力的合擊之下也絕對無法抵禦。何況還有兩隻水元素的目標是神殿騎士的頭,而即使是大象的頭在這些水柱的衝擊之下絕對和一灘水一樣立刻四散飛濺。 阿薩雖然已經跳到了塔麗絲的身邊,但是無論他的身手再快也來不及把女騎士抱起一起閃躲了。這次四隻水元素攻擊的角度配合得恰到好處,無論他如何的翻滾躲閃也不可能躲開。 塞亞魔法師先是一驚,驚訝阿薩居然能夠逼退歐靈,然後看見他居然朝塔麗絲的身邊撲來則是意外的一喜。其實在他發現女騎士還活著之後,他已經明白現在的首要是女騎士的性命。既然那小子一直掩藏著她的生命力,那就說明了必然是有所圖,現在只要能夠確實地殺掉她,這個殺掉艾斯卻爾主教的殺手甚至都可以不理會了。但是想不到這個傢伙居然並不趁這個機會逃跑,而是跳到了女騎士的身邊,這正好是一箭雙鵰。對於自己的水元素全力發出的攻擊他很有自信,即便是有鬥氣,只憑對手的赤手空拳也絕對不可能抵擋住的。 果然,四股凌厲剛猛得絲毫不像是水的水柱交匯撞擊在了目標上,發出一聲類似攻城錘撞擊城門的悶響,四濺的水花像飛鏢一樣在周圍的牆壁上砸出無數的小點,連站得比較近的歐靈都不得不退開閃避。 但是水花散盡之後中間那兩人的身形並沒有如同塞亞預料地那樣向兩顆西紅柿一樣爛成一片四散飛濺,不只沒有那樣,而且還是毫髮無傷。一片乳白色的光質化作點點白光和水花一齊消失在兩人的身體周圍。 「神聖守護盾?」塞亞和歐靈兩人同時瞠目結舌。他們驚奇的並不是這個魔法本身,而是這個光輝戰甲上附帶的神殿騎士獨有的防禦魔法卻並不是又神殿騎士所發動的,而是由阿薩。 阿薩長噓一口氣。雖然他把塔麗絲抱在手中之後。就以冥想術地敏銳觸感去摸清楚了這光輝戰甲上的魔法結構,但是其實能不能真的發動這個原本是為光輝戰甲的穿戴者準備的防護魔法他自己都沒有把握。 神殿騎士地強大戰鬥力並不只是在於本人,那一身常人難以想像的魔法裝備才是最強的。而阿薩跳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搶去了塔麗絲的目的,也根本就是把她當作一件『武器』來使。一個神殿騎士地屍體轉化為活屍,在那燃燒殘餘生機的短短幾分鐘之內那變異的戰鬥力如果再配合著光輝戰甲,足夠和一隻比蒙相提並論。 不過操作屍體的魔法失效,阿薩這才發現塔麗絲並沒有真正的死。但是他也並沒有打算再加一把勁殺了她把好變做屍體。一件可以讓埃拉西亞和教會分裂的活騎士絕對比一具死殭屍要有用得多。 至於如何脫身這個問題阿薩並不擔心,雖然沒有了神殿騎士的屍體幫忙,但是應該還有其它東西。他抓起塔麗絲的時候只是順手一搜,立刻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神聖守護盾就是其中之一。 「神聖守護盾就只有一次而已。」歐靈沉聲一喝。塞亞*師立刻醒悟過來,一發霹靂寒冰的光芒凝聚在手指間,四隻水元素也立刻重新蠕動起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強烈無比地光芒從黑暗中暴出。一個小小的水晶三角形在阿薩地手掌上,朝著周圍並發出有如實質的光芒。這些光透過無數的雨點分散,折射,將他和神殿騎士的身形都完全淹沒。這王城的一角似科出現了一個小太陽,原本漆黑地雨夜在這團光度的照耀變得如同殘陽當空的正午。 塞亞本能地摀住了眼睛。他看得出這是魔法道具儲存的高級白魔法菱鏡之光,這種魔法本應該是在狹小的室內使用,依靠強烈的光芒在短距離內灼傷大片敵人。而現在在這樣的情況下使用雖然灼傷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在漆黑之中驟然直視這樣這樣的光芒,即便只是看了閉眼伸手遮擋前的一瞬間,也足夠讓人暫時目盲上好一段時間。 雖然自己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塞亞絲毫不慌張。這種方法最多只是掩『人』的耳目,對於他的魔力神眼卻不可能有絲毫的作用。雖然他自己的眼睛是閉上了。頭頂碩大的眼球卻一直都注視著原本已經湮沒在這光芒中的身影。 就在白光閃耀後的下一眨眼的功夫,他立刻『看』到了充沛的魔法力瞬間就在阿薩的手上產生,凝聚,蓄勢待發,如同這一眨眼中阿薩的手上就出現了一座火山。其中那狂亂,炙熱,猛烈的岩漿正在沸騰立刻就要破空而出。 幾乎可以不用魔力神眼去分辨,只是作為一個魔法師本能的感覺,塞亞*師就知道這是火系的魔法波動。而在這滂沱大雨,幾乎空氣中都充斥著水元素的環境中卻還能夠發出這樣強烈的水系波動,這是什麼魔法也就毋庸置疑了。 「歐靈快閃開。」宮廷魔法師大吼,他這才發現這一個沒有實際作用的菱鏡之光所要閃耀的並不是他的眼睛,而是歐靈的眼睛。 雖然他已經出聲提醒,雖然他察覺,醒悟,出聲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只眨了兩下眼的時間,但是在這種生死關頭,眨兩下眼睛通常已經可以讓人死上二十次了。 如果說剛才那一團光芒還只是似乎出現了一個太陽的話,那麼現在就確實是出現了一個太陽。因為除了依然是無以倫比的光亮之外,還有更無以倫比的熱。 一顆耀眼無比的光球衝出了菱鏡之光的範疇用千軍萬馬山呼海嘯的氣勢和聲音朝歐靈衝去。這顆光球並不是聖光耀眼的白魔法,原本晚沒有任何的氣勢和風聲,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於它自身的溫度。 因為熱到了極點所以才亮到了極點。它本身的熱量瞬間就把方圓十米之內所有的雨點和水分汽化,變做爆炸開的氣浪,轟轟隆隆轟轟烈烈地朝前方那個現在顯得渺小無比的淡黃色人影撲來。 第六十一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中) 塞亞*師這個時候才肯定兩位威震大陸的紅衣主教會死在這個人手裡並不只是運氣原因,那是因為實力。實力並不只是戰鬥力,還有更多更微妙的地方,比如說對戰鬥的掌控力。 這個人的反應和身手固然是一流,但是那對戰鬥書面的觀察與掌控力卻是超一流的。他能夠將戰場上所有的情況在最短的時間內都瞭解於心,然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所有的因素都調動,利用起來。甚至連敵人的長處,強項,在巧妙合理的安排之下都可以轉變為弱點。 魔力神眼能夠對戰場上的情況都瞭如指掌,即使是在這樣原本是目盲的情況下也不受影響,這是塞亞和歐靈兩人的絕對優勢。但是直到塞亞出聲提醒之後他自己才明白,自己要麼不應該出聲,要麼不應該那樣著急地出聲簡略地提醒。他可以看見場中的情況,並不代表歐靈也能看見,而他的出聲提醒,其實也早就落入了對手的預料,安排之中。 當塞亞感覺到了那洶湧澎湃的火元素的時候那卷軸確實是展開了,魔力也已經充斥到了極限,但是手持卷軸的人卻沒有去真正觸發,就像箭已經在弦上但是卻沒有射出去一樣。這固然是很耗費魔力的一件事,但是對使用者來說卻是很有必要,因為他就是要等塞亞先感覺到,等塞亞出聲警告,等歐靈下意識地閃躲,然後這才發射出去。他刻意地要拖延這兩眨眼的時間。 在目盲的一瞬間聽到同伴的急聲提醒要自己閃開,歐靈當然會閃。但是他根本看不見,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攻擊,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地唯一本能反應就只能夠是往上跳。這無疑是最常見也很正常的躲避方法,但是對於一個武技高超判斷準確反應敏捷的武者來說這無疑也是最糟糕的一種閃避方式。特別是當他面對的對手同樣是武技高超判斷準確,早就把他的反應都預計到了,甚至是主動安排著他去這樣閃躲的時候。 無論再高明的武者一旦躍上半空,那就沒有了借力的餘地,再敏捷的身手這個時候也和懸在半空的一塊肉沒什麼區別。塞亞不明白這個對手怎麼可能也和他地魔力神眼一樣在這樣的強光下可以看清物體,但是那一顆耀眼的光球確實就是當歐靈越上半空的同時。這才對準他驟然而發,甚至連他上升,清空的軌跡都已經在計算之中。 如果歐靈還在地面還是在這條小巷中的話,即便是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憑他的身手,也許是可以在感覺到那炙人的熱浪之後騰挪躲避。畢竟這魔法火球的速度比前矢都要慢上一點,只要不被正面擊中,以歐靈的鬥氣和魔法皮甲大概還是可以抗住那周圍地餘波的。但是現在那顆凝聚了一個火系宗師地魔法力的光球正正中中不偏不倚地奔而去。 除了火元素之類本身就完全免疫火的同元素生物,絕對沒有生物,或者說任何物體能夠在這個火系頂級魔法下倖存。雖然歐靈身上的魔法皮甲堪稱魔法裝備地極品,但是烈火威彈這種頂級攻擊魔法的力量即便是一個火系宗師的抗火奇術是也不可能抵擋得了的。只要被擊中,埃拉西亞第一劍士立即就會毫無懸念地和他身上的皮甲長劍一起成為一團再也分不出彼此地焦炭。 瓢潑大雨也絲毫無法阻攔火系頂級魔法的炙熱,所有雨點,雨滴都在光球的十米之外就完全汽化,然後又把其它的雨滴全部吹開。變做了光球的洶洶氣勢。但有兩個雨團卻陡然衝破了這團氣勢,自下而上地攔在了烈火威彈之前。 這不是雨團。是塞亞*師的水元素。塞亞和歐靈兩人都不得不在心中大叫一聲僥倖。所幸這個魔法光球並不是快到無法反應,更所幸的有兩隻水元素就在歐靈的下方,而且正在聚集力量準備發出水箭攻擊。塞亞*師只是心念一動,這兩隻水元素立刻把所有準備射出水箭的力量轉到了腳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攔在了歐靈的前方。 並沒有人試過用烈火威彈打在兩隻水元素身上會有什麼效果。這兩個都是本系魔法的頂級法術,沒有宗師級魔法師會無聊到做這種實驗。但是如果一盆水突然潑到了一爐通紅的鐵汁上會發生什麼事情每個人都想得到。這兩隻水元素所蘊含的水絕不能以盆來計算,而烈火威彈的熱量也絕不只是能融化一爐鐵而已。 一聲轟然巨響幾乎讓整個王城都抖動了一下一。大量的水在一瞬間轉化為氣體,數千倍的體積轉變帶來了巨大膨脹力形成了一場滾燙的蒸汽風暴,席捲了近乎方圓一里的地域。中央位置的幾幢民房,還有地面上那兩隻水元素一起如同紙做的一樣一下就被扯得稀爛了,無數的雨點被這聲風暴推開,倒衝向天空。這一帶陡然就從冰涼的雨夜變成了高溫湧動的蒸汽地獄。 首當其衝的是離風暴中心最近的歐靈將軍。雖然在本能的動作下他手腳縮成了一團,鬥氣和魔法皮甲上的防禦全開,爆炸性的氣流沒有什麼直接傷害到他,但是那巨大的衝擊力還是把他如同一個挨了大力一腳的小布偶一樣翻滾著遠遠地拋飛了出去。 塞亞*師相比之下要好上一點,他身上原本就附加得有數個高級魔法護罩,而且位置也稍微遠上一點,爆炸的時候更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減弱了氣浪的衝擊。雖然同樣地是被吹得飛了,但是身形至少還能夠保持平衡。 而現在雖然他在空中的情況要比歐靈好上那麼一點,但是他自己的精神卻早已經緊張,集中到了極點。身體被蒸汽風暴推動著,但是他的嘴和手卻沒有空閒,而是大聲吟念著咒文和做著手勢。準備著獨自對付那朦朧的蒸汽中在屋頂間縱躍著飛快地追了上來地對手。 即便是天際地閃電也無法劃破蒸汽風暴中瀰漫的水汽。肉眼是無法發現任何對手的。但是在全力運轉的魔力神眼中,塞亞卻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順著風暴的力量疾奔而來的人影。 除非是專修空氣系到極限的空氣魔法頂尖大宗師,否則在這樣地氣流風暴中都不可能自由操縱飛行術,只有順著氣流被刮走。這點塞亞自己清楚,那個追擊過來的人自然也清楚,所以他身上才有那麼重的殺氣和殺意。這是勢必要把落間的他斬殺在這氣流風暴中的癖性,這確實也是殺掉自己個高級挖法者地唯一機會。 如此清楚地看著這個疾奔而來的追殺者,如同近距離觀看一匹向著自己張開血盆大口吐著腥氣的狼,但是塞亞*師只是緊張,而不是慌張。埃拉西亞的宮廷*師絕不是浪得虛名的。面對這生死關頭,他的精神反而集中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和他精神緊密相連的魔力神眼更是發揮到了頂點,把這個迎面而來的對手看得清清楚楚,連他體內奔騰著的鬥氣沸騰著地魔力還有因為過盛的殺意導致腎上和腦下地幾個分泌腺大量往血液裡灌注激素讓血壓飆升心臟急速博動都看得明明白白。 阿薩的心臟確實跳得很快,他所有的鬥氣和鬥志都混合起來在身體中隨著血液一起奔湧。 當發現塔麗絲攜帶的居然是這種最具攻擊力的魔法卷軸,他就把所有的戰術都安排到了如何讓這張卷軸能夠確實地擊中上。戰術幾乎是完美的,幾乎也成功了,但是他始終還是沒有料到塞亞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指揮兩隻水元素去擋住了那發志在必得的烈火威彈,更沒有預料到烈火威彈擊中了兩隻水元素後居然是這樣的情況。 寄望這個其實只是大規模的氣浪風暴要真正意義上去殺傷兩個頂尖高手那是不可能的。蒸汽爆炸的風暴雖然炙熱滾燙,但是所有人的身上都已被雨水淋得通透。並不會被灼傷。唯一帶來的就是這氣浪造成的兩人分離,歐靈被拋飛的方向和塞亞被吹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雖然沒有意料到這樣的情況,但是阿薩瞬間也做出的判斷,他知道必須趁這個機會把這個落單而且在風暴中無法自由飛行的魔法師解決掉,否則在他回復過來繼續在高空使用著魔力神眼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了。於是他甚至丟下了昏迷著的塔麗絲。藉著風暴的流狂追而來。 但是這畢竟是動物拉西亞的宮廷魔法師,只看他能夠無聲無息地召喚出四隻水元素卻又可以使用飛行術,那就足以在大陸的頂尖魔法師中站一之地。從塔麗絲身上得來的一個卷軸一個水晶菱鏡都已經使用完了,他必須純粹用自己的力量來追殺這個敵人。 隨著最後一個咒語的音符從口中吐出,塞亞的雙手間一片銀白色的霧氣滾滾而出,所到之處立刻憑空凍結出了一大片牆一般的冰晶。這片巨大尖銳的冰晶就擋在了阿薩的面前,一般來說只要是知道這個魔法的人就絕沒有會願意去硬碰這些東西,這並不只是普通的冰牆,上面還附加著冰凍屬性的魔法傷害,人撞在上面通常都是被刺穿然後凍硬變成這冰晶的一部分。 這個追擊者知不知道這點塞亞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這個人絕對不會退,躲,讓,從那身體緊繃的肌肉一往無前的氣勢還有血液中沸騰如煎的殺意就可以知道。 雖然,阿薩確實沒有退讓閃避,果然是硬生生撞了上來,但是他也沒有被刺個通透被凍成一塊,而是先一拳擊出,然後全身的鬥氣猛然一旺,這面牆一樣而且比牆更結實更厚也更危險的冰晶就這樣被撞碎了。 只是這一撞鬥氣就已經消耗了七成左右。塞亞清楚地看到這個追殺者體內的鬥氣從如山洪暴發一下轉變為所餘無幾。但是這一撞也終於沒讓追擊者的兩人的距離拉攏了,拉攏到了一個可以攻擊的距離。塞亞看到那體內凝聚起來地魔法力泛出了死靈魔法地黑色屍臭的味道,然後又以火系魔法的狂亂方式用一種最簡單最快捷的方法從體內朝外噴發。然後一道藍綠色的火箭就出現在在這個人的手指間,以弩箭般地速度帶著屍臭朝他射來。塞亞看得出這一發火矢中蘊含的毒素還有腐爛侵蝕的力量足夠殺死一頭大象。 如果是突然面對這樣一個殺傷力巨大但是卻又簡單直截了當得不像魔法的魔法,也許任何法師都會慌亂一下。然後隨即就會被那弩箭般的速度措手不及地擊中。但是塞亞不會,這個對手所有地動作和攻擊早都已經在魔力神眼中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對手凝聚魔法的時候他也在凝聚魔法,一道力量和準度都恰到好處的霹靂寒冰把這道迅捷無倫的藍綠色火矢擋在了半途,化作了一片藍綠色的濃煙隨即被蒸汽氣浪捲得無影無無蹤。 只是這一下看似簡單的魔法就把使用者的魔力耗費了九成,其中有一半的魔法力是用作魔法的加速,還有瞬間的默發。塞亞不得不承認這種化繁為簡地方式其實才是最有效果的。如果不是有魔力神眼,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經成了一團燒焦了臭肉。 塞亞並沒有因為擋住了這一下攻擊而鬆懈。就在擋住了這一擊地同時他也看到了這個對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東西,上面散發出生機勃勃的魔法波動,那是精靈們的自然魔法的味道。 下一刻這個小東西在已經從對手的和中飛了起來,半空中突然漲大成為一隻足有一米和地蜈蚣。但是這只蜈蚣只是剛剛成型就直接受到了塞亞*師發出的一發寒氣。凍成了一條棍子直挺挺地掉在地上。 這種利用昆蟲儲存魔力的方法其實就類似於製作魔法卷軸,突然使用一次給人以措手不及固然可以有奇兵的效果,但是對一個正在全力開動魔力神眼而且已經見識過這種招數的*師來說,第二次再用這些就小把戲了。 氣流已經減弱,兩人已經到了蒸汽造成的風暴邊緣,只要再往前滑行一段距離塞亞就可以操縱飛行術騰空而起到了一個完全無法攻擊的高度。但是這個時候兩人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最小,幾乎已經是觸手可及。阿薩凝聚起了所有的力量,大吼,踏步,縱身而直直衝向半空中塞亞。 即便只剩下這最後的三成鬥氣。但是這貫注了鬥氣的一拳對於一個魔法師來說也絕對致命的。 塞亞身上那層護罩雖然可以防護箭矢,防護雨滴,但是不可能防得住大力的衝擊和撞擊。那層一直圍繞的宮廷魔法師身周的光圈稍微扭曲了一下在這個拳頭面前立刻支離破碎了,他身上的法師袍在這個拳頭激起的風中蕩起褶皺,破碎。 但是這一拳並沒有真正地擊在*師的身體上,而是擦著胸口的皮肉帶起了一抹血花掠了過去。 「你輸了。」塞亞冷冷地看著落下的阿薩,頭頂的魔力神眼睜著那比拳頭還大的瞳孔。也冷冷地看著這個落下的失敗者。他傾盡所能地使用飛行術把自己的身形上升了一點,避開了這一拳。 阿薩的心徹底地涼了下去,他知道確實是輸了。他這凌空一躍已經是孤注一擲,已經不再是任何房舍,而是街道,而蒸汽風暴的力量已經衰竭,塞亞*師立刻就會升空而起。最重要的是自己每一次的攻擊都被完全抵擋,而最後宮廷魔法師以一個法師的身體卻可以用這種險到極點的方式躲開他的攻擊,這說明了他確實不可能擊倒一個全力開著魔力神眼來作戰的*師。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條肌肉的博動都在對方的視線中,任何奇詭難測的戰術都失去了意義,除了下面以壓倒性的實力取勝之外,絕無他法。他的鬥志已經消失。 雖然魔力神眼依然不敢絲毫鬆懈,全力注視著那個已經朝下落去的對手,但是塞亞*師這個時候已經能夠分出一點精神來思考了。對於這個讓歐靈和自己聯手對付都感覺到吃力的人卻在和自己單獨戰鬥起來卻並不是自己的對手這一點確實有點意外,但是塞亞旋即明白這也是情理之中。兩人合力雖然在絕對實力上毋庸置疑,但是在精神和鬥志上卻已經鬆懈,有了漏洞,於是這才被對手利用精妙的戰術打了個狼狽不堪。 現在已經不會再有漏洞,不會再有鬆懈。塞亞已經決定不用考慮歐靈和那個女騎士那邊的問題,他立刻就要升空,然後居高臨下用暴雨式的魔法攻擊先把這傢伙殺死,轟成一堆血肉的碎冰渣。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魔力神眼徒然有了警覺,塞亞的頭頂的魔法眼球同時轉身轉向。可惜已經遲了,一個人影自下而上從後面一座建築的陰影間竄出像一隻獵食的蜘蛛一樣臨空把他抱了個結實。 第六十二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下) 彈性十足的肌肉,脂肪還有力量,隔著衣服都可以感覺到的細膩皮膚上的觸感,塞亞被這個人突然抱住後所興起的第一個感覺居然是種銷魂式的悸動,然後才因為頸部的冰涼感覺而恐懼。 他反射性地轉頭,看見的是一身黑衣上的一張漆黑面孔,上面那原本精緻美麗的五官因為獵殺時嗜血的衝動而有些微扭曲,一截舌頭伸出嘴外狠狠地抵著嘴唇,漆黑的眼裡燃燒著的是冷酷又炙熱的火焰。魔力神眼甚至可以看出體內的肌肉和分泌正因為這成功的刺殺湧起一陣類似於性高潮的抽搐。 一把藍色的短劍從自己的頸間刺入準確地將頸動脈從中截斷一分為二,劍上的毒素以和主人相類似的衝動jq飛快地溶入血液中侵蝕毀壞每一個細胞每一處肌體。塞亞可以很清楚地看著自己的肌體是如何在這個毒素的侵蝕下逐漸死亡,每個步驟在魔力神眼下都如此的清晰,他恐懼得想大叫,但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很快他就已經連恐懼都感覺不到了。 兩人一起從半空中落下,黑衣女子抽出了短劍輕鬆落地。*師的頸間噴出一道藍色的小小血箭,像一隻裝滿了死肉的破布口袋一樣摔在地上,碩大的魔力神眼隨即崩潰,藍色魔法光芒消失,那顆眼球成為一灘水散落在雨地裡消失無蹤。 阿薩盯著扔下了*師的屍體地黑精靈,一臉的愕然:「是你?你怎麼回來了?」 「回來看你死沒死。看來你的運氣不錯,我的卻更好。」傑西卡突然輕輕一笑,她很久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了。「這次好像是我救了你,終於不欠你的了。」 阿薩長噓了一口氣。確實如此,如果真的塞亞*師用飛行術升到了他無法攻擊的高度,那他幾乎就可以說死路一條。他怎麼也料想不到這個時候會冒出來一個幫手恰到好處地殺了塞亞,而更想不到這個幫手居然是原本早已經回到了歐福的傑西卡。不過想想旋即也明白了,以塞德洛斯謹慎小心,儲存幾個埃拉西亞的傳送卷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傑西卡丟給阿薩一個傳送卷軸說:「趁現在快走吧。」 「不。暫時還有一件事。」阿薩卻並沒有慌著使用,在現在地情況下有了這個東西在手,要走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既費了那麼多的心思和精力去救下神殿騎士的性命。那麼在最後的關頭至少要保證這件對付動物拉西亞和教會的利器能夠完好的產生作用。 滂沱大雨中傳來了馬蹄聲和光亮,其它地區的騎士和教堂地武士都正在朝這裡聚集,剛才那一下爆炸足夠讓百里之外的人都察覺到。阿薩拉起傑西卡朝剛才打頭的地方飛奔而去,問:「其它人呢?」 傑西卡搖頭回答:「沒有其它人,就我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就你一個人?」阿薩再呆了呆。只以傑西卡一個人的實力,在歐靈和塞亞這種高手面前實在不夠資格稱為援兵。她這次能夠殺掉塞亞*師只能夠說是運氣。在一個很合適的地方很合適地時候突然出現。這才將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薩身上的宮廷魔法師一擊致命。 「因為傳送卷軸只有兩張。那個叫波魯什麼什麼的矮子說只能夠用一第,所有只能夠一個人來。」 「波魯干大人說地?唉,真不愧是塞德洛斯的好幫手,救我的命的時候還要幫著歐福節約。」阿薩苦笑著搖搖頭。知道任何地方的傳送卷軸都是相當難到手地,但當自己命懸一線的時候這個朋友還在計較一張卷軸得失,這無論如何也會感覺不自在。 「以當時你留下的環境來看。誰都不會認為你有機會從神殿騎士還有那麼多護衛和牧師們的包圍下脫逃。我也以為你是死定了,還打算讓那用白魔法的小子和他妹妹一起幫你陪葬。但是那個和你認識的矮子長官攔住了我,他要我回來是偵查情況。他說即便你被教會的人抓住了。他們也一定捨不得殺你。所以你並不一定死定了。」 阿薩苦笑說:「他大概說得不錯,可是他大概想不到我會從大教堂裡跑出來,還險些被其它人殺吧。」 「那矮子也這樣說了,他說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之小,也不是沒有。他還說他的朋友不多。但你算是一個。所以雖然對於那個獸人城邦來說埃拉西亞傳送卷軸已經是無價的戰略之寶,但是他還是給了我一張,讓我回來看看你到底是死沒有,如果沒有死說不定可以幫得上你。如果你被教會的人抓了,我也可以把情況帶回去。」 「真是這傢伙的風格。」阿薩歎了口氣。「幸好你的運氣好,我的運氣也不錯。居然能剛好在這個時候被你碰上了,要不然不只是我,就連你只有一起死。」 傑西卡皺眉瞥了他一眼用奇怪的腔調反問:「為什麼我也會?如果我沒把握當然不會出來暴露行蹤。我雖然也希望你不死,但是可沒興趣陪你一起去死。」 「是嗎?」阿薩苦笑了一下。「有點意外,不過這也真是你的風格。」 兩人的速度都是疾若奔馬,又縱躍在建築之上不用繞道,比後面趕上的騎士和守衛們都更快地趕到了剛才戰鬥的地點。歐靈似乎還沒有趕回到這裡。 阿薩拔開一堆磚石瓦礫,看到了被自己剛才特意埋在下面的女騎士。剛才他去追殺宮廷魔法師的時候不得不順手把神殿騎士塞進被氣浪掀倒地牆下,這樣即使是歐靈比他先趕回這裡。沒有了塞亞擴魔力神眼在這樣漆黑的大雨中也不可能發現她。 「你特意回來就是為了這個蠢貨神殿騎士?」傑西卡皺眉看著他問。 阿薩把女騎士拉了出來,仔細察看了一下她的身體,把護腕中儲存的最後一個精靈的恢復魔法用了上去,回答:「好活著回到賽萊斯特應該對歐福更有用。」 黑精靈冷哼一聲,說:「我對那個又髒又臭的獸人城堡沒什麼興趣,相比之下我更願意把這個小妹剝光了掛在光輝城堡的門口。」 綠色的魔法光芒閃過,女騎士低聲呻吟一聲,緩緩轉醒了。自然系地恢復魔法在治療能力上比白魔法絲毫不弱,恢復方面的效果卻遠勝。光輝戰甲上自動發動的那個強力治療術雖然癒合了塔麗絲脖子上地傷勢。但是卻無法生出她那大量流逝的血液,而自己魔法的勃勃生機卻可以。 塔麗絲睜開了眼睛,借助著光輝戰甲微弱的光芒看到了面前的兩人。她呆然地瞪著阿薩。從表情可以看出她的腦袋還沒有辦法把失去意識之前地情況和現在的情況連接在一起。 阿薩先開口說:「剛才的事你還記得麼?歐靈要殺你,是我從他手上救了你。」 「胡說,你會救我?」塔麗絲掙扎著站了起來,但是個治療魔法的全部作用也只能夠讓她勉力站起來而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居然會被這個人所救,但是如果不是有人出手幫忙,她又更想不通自己為什麼還能活著。她知道自己光輝戰甲上附加的神愈術可以癒合那種雖然致命但是破壞的肉體並不算大傷口。但是歐靈這種人既然已經下了手,那就絕不會馬虎大意到不把她的頭砍下來,確定她已經死了地地步。 「我現在要殺你比殺隻雞也麻煩不到哪裡,沒動手殺你這不就是救了你?」阿薩知道對塔麗比這樣的人多費口舌也只是徒勞而已,而且現在的情況下也絕不允許多說廢話,他趕來把她救醒自然是有目地。「廢話我也不想多說。我想你一定不明白亞賓那小子為什麼會成為我的幫手殺掉艾斯卻爾。也許你難以相信,但是我還是告訴你。其實那個在蠻荒高地上殺掉那一隊商人的神秘白魔法師就是艾斯卻爾,他要對亞賓用心智魔法滅口,我出手刺殺他卻是和他兩敗俱傷。最後才是亞賓動手。現在你明白了吧?」 「不可能,胡說。艾斯卻爾主教大人怎麼會去做那種事情?」塔麗絲的表情都在抖,因為她能夠捕捉到這些看似完全無法相信地話中的那些真實的氣息。她並不笨,甚至是相當聰明的人,只是過分信仰通常都是遮蓋了人的理智。她隱約地判斷得出這些話才是解釋那一幕的真實。 對於女騎士的反應阿薩也早預料得到。他繼續淡淡說:「這些話你都難以相信,如果我告訴你這位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大人其實還是一個笛雅谷的成員一個死靈法師的話,想來你就更難以相信了。」 聽到了這些話塔麗絲反而平靜了下來,冷峻的眼光緊盯著阿薩。 阿薩繼續說著,淡然冰冷的聲音一如這兜頭而下把人淋透的大雨。「你可以回去找找艾斯卻爾的隨身物品,不管是屍體上,還是其它什麼地方,我想大概能夠發現些和紅衣主教大人身份不大相符的東西。我再告訴你,賽萊斯特至少還有一兩個死靈法師,上次在圖拉利昂那個小白臉紅衣主教應該也是吧。」 「你說這些謊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塔麗絲冷聲打斷阿薩。如果她現在不是太乏力,完全在兩人的掌握中,她絕不會在這裡動也不動。在他耳朵裡這些話如同老鼠邊吞嚥著蟑螂邊念誦著聖經勸導人,齷齪噁心,還難以置信。「我知道我在你們手裡,你們大可以殺了我,但是沒必要用這些無聊惡毒的話來玩弄我。」 「殺你?你想的實在是太輕鬆了。」黑精靈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而對阿薩說:「所以我建議還是把這小妞帶走找個地方我倆一起好好玩她。玩得夠了再剝光了斬斷了手腳送還給賽萊斯特。」 塔麗絲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原本已經因為失血而蒼白,現在則發青。沒有人不會害怕,即便是不怕死,但是也總有害怕地東西。 阿薩歎了口氣,說:「放心,我可沒功夫花在你身上,無論是玩你還是弄你。我只是告訴你這些東西,你自己相不相信或者是要怎麼樣都由得你了。」 馬蹄聲和牧師的照明術的光芒透過層層雨幕朝這裡而來。阿薩確定了來的人確實是教堂中的護衛。這才和黑精靈兩人一起展開了傳送卷軸,他看了看似乎想衝上來的塔麗絲,說:「對了,我忘記告訴你。我一直要等到你的救兵來了才走。是為了防止歐靈趕回來殺了你。這樣算起來又救了你一次。再加上你被亞賓救走其實也是我故意放你們走的。一共三次了。」 「主說,給我以恩惠的,我必將回報。你應該知道吧,幫我保管好我的那把刀,也許有機會我會來找你拿的。」阿薩丟下這一句話消失在藍光之中,剩下神殿騎士怔怔地看著那空蕩蕩的雨地。 馬蹄聲和光亮很快地就成為了一大隊地教會守衛。領頭的正是一個老年的聖堂武士,他首先就看見了神殿騎士,立刻策馬衝了過來,大喊:「塔麗絲大人,您沒事吧,那個兇手呢?」 神殿騎士沒有回答,身軀搖晃了幾下。無力地栽倒在了雨地中。 牧師們立刻下馬圍了上來,一陣抓拍魔法的洗禮後,女騎士終於了點精神。她並沒有說她追擊那個兇手以及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問:「艾斯卻爾主教大人的遺體怎麼樣了?還在麼?」 老聖堂武士狠狠地回答:「不在了……被那個刺客的魔法毀了……」 「什麼都沒有了?連遺物也沒有麼?」 「只有上面那把凶器,大概主教大人還有些其它魔法物品沒有損傷。」 「好,我先回大教堂去。」女騎士地虛弱地翻上了一匹馬,她的臉色在魔法照明下一片蒼白,牙齒咬破了嘴角流出的血絲在這映襯下紅得刺眼。她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對其它人說:「你們也不用去搜捕兇手了。他已經逃跑了。你們立刻去向凱瑟琳女王申請抓捕。」 第六十三章 混亂 開始 「你是我今年最大的一個好消息。」看見阿薩從傳送陣中出來,歐福的矮子參謀大大地鬆了口氣。他一直獨自在傳送陣旁邊走來走去,那張原本就很誇張有臉被憂心和焦慮堆成了一顆又大又圓的苦瓜。直到看見兩道藍色的傳送光芒從傳送陣中亮起,這才如釋重負。 陡然從風雨交加的埃拉西亞城回到了星光燦爛的蠻荒高地,阿薩的心情也為之一鬆。微笑道:「一張傳送卷軸就可以換來一個最大的好消息,看來這本身也是個好消息。」 「從我這人的角度來講這是個好消息,從歐福的角度來講卻不算。幸好能夠把你帶回來,否則就是真正地大虧特虧。」波魯干大人歎口氣。「這兩張卷軸可是塞德洛斯先生花費了無數精力得來,可以在非常時期採用非常的戰略手段。因為常年的戰爭,埃拉西亞對傳送魔法卷軸的管制是非常嚴格的,他們想不到我們會有兩人對埃拉西亞的王城進行突襲。但是現在他們肯定有所察覺,即便他們以後不關閉傳送魔法陣,對魔法陣的防護也就不是現在這麼輕鬆了。」 阿薩怔了怔,這才明白讓傑西卡返回埃拉西亞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為了其實只是極其渺茫的機會救回自己而浪費掉一個也許在關鍵時刻可以扭轉局勢的卷軸,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大概是有些『浪費』了。 「你說我才是今年最大的好消息,難道殺掉艾斯卻爾居然比不上我回來的消息還好麼?」 「紅衣主教死了固然對我們是有好處,但是遠比不上你這個秘密部隊的隊長活著的好處大啊。」 阿薩略為得意地對他說:「看你愁成這樣,我順便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們回來的時候順便宰了一個叫塞亞的宮廷魔法師,然後王國騎士團的歐靈將軍可能會有大麻煩了。他們居然在追殺我的時候想順便殺了他們看不順眼地神殿騎士……」 波魯干大人仔細地聽完了阿薩講述他救下女騎士的事,那雙牛眼中的精神一振,但是旋即又再思考中慢慢沉寂下去了,最後成為了一個苦笑:「在現在這個情況下,這實在不能夠算是一個好消息……」 「什麼意思?為什麼?我還以為你一定聽到就會高興得不得了了。」 「無論是單獨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單獨聽到艾斯卻爾地死訊,我都會很高興。但是兩個消息合在一起就不同了。」波魯干大人歎了口氣,那張如同燒餅一樣的大臉更愁更苦了。「很多時候。同樣性質的事情效果並不只是疊加,而且還會互相影響,也就是說不是相加,而是相乘。兩個負數相乘。那就不是負數了啊。」 「負數?到底是什麼意思?」阿薩皺眉看著前面這個矮子。 「如果只是單純地艾斯卻爾主教一死,凱瑟琳女王應該會借這個機會削弱教會在埃拉西亞的力量,這原本可以暫時緩一緩歐福局面地,但是現在那位將軍謀殺神殿騎士不成,就已經把女王和教會之間的矛盾惡化到了極點,到了一個風口浪尖完全不可緩和的地步。賽萊斯特絕不可能繼續容忍這種情況。教皇寧願放棄歐福也不可能容忍一個背叛自己的埃拉西亞。而這點凱瑟琳女王也是知道的,所以凱瑟琳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完全和教會翻臉,二則是完全順服於教會。」波魯干大人頓了頓,那雙大而有神的牛眼看著阿薩問:「你說凱瑟琳會選擇哪一種呢?」 「原來是這樣。」阿薩想了想,苦笑。然後又問:「教會難道會對她手下地人謀殺神殿騎士這件事不聞不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 「難道不會?他們都是政治老手。難道還看不清楚大勢的走向和厲害關係,反而要在這些小事上浪費精力時間?」 「那麼我已經把艾斯卻爾的身份告訴了那個女騎士,讓她把消息帶回賽萊斯特去。難道這個也沒什麼用麼?」 「到底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絕不可能把這事到處宣揚。所以即便有用,大概也是很少用處吧。」波魯干大人攤攤手搖頭歎了口氣。「走吧,暫時不用猜測他們了,我們還有自己的事。」 賽萊斯特。光輝城堡,蘭斯洛特的房間中。 聖騎士皺眉看著面前的一堆小東西,其中以一張銀色骷髏面具和還有兩張傳送卷軸最為顯眼。傳送卷軸地兩個端口上有分別有兩個小小的紫色骷髏標誌,而那張骷髏面具上散發的淡淡銀光顯示它居然是密銀製作地,而且那手工和製作方法都精密細緻到了極致,上面附曾的魔法波動說明它就遠被附加了某種魔法,無論是魔法物品還是從一件財寶的方面來說這都是無價之寶。 當然,它最有價值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本身,而是在於它所代表的意義。 「這些都是從艾斯卻爾主教大人地屍體上,還有他房間的隱密地方找出來的。卷軸和那個面具我都已經專門鑒定過了……都是真的。還有這封信,」塔麗絲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不多的幾行字,顯然還沒有寫完。神殿騎士拿著這張紙彷彿很吃力,彷彿這張紙重得連她的力量都拿不起來,她的手指還有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寫給諾波利諾特的,上面似乎在談論今年要減少對教會的捐獻金額會,因為要用來製作石像鬼和肉身傀儡需要大量的魔法物品。這信上的字跡我已經找了幾個專門鑒定筆跡的人來鑒定,這些……好像並不是偽造的,確實是艾斯卻爾大人的筆跡……」 蘭斯洛特歎了口氣,他的雙眉皺在了一起,緩緩搖了搖頭,看著塔麗絲紙聲說:「你知不知道你擅自收集一位紅衣主教的遺物還妄加論斷,這已經超出了你的職責。」 塔麗絲完全沒想到蘭斯洛特會有這樣的反應,她連忙大聲說道:「可是這些事情實在是太……」 「別說了,這些事情還有其它人知道麼?」蘭斯洛特淡淡說。 塔麗絲回答:「沒有了。這些事情實在是太驚人。太……不成體統。我不敢讓其它人參與,鑒定筆跡的人我也只給他們看過單詞,他們也並不知道這信的內容。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事。我也不敢把這些東西送去裁判所或是直接給陛下。所以先給您看看。」 「你做地很好。以後也要緊記著,這些事情還有這些東西永遠都不能再讓別人知道。」蘭斯洛特收起了那張面具和卷軸,看了看那封未完的信,歎息了一下。手指一抖,那張足夠讓整個教會都震動的白紙就成了一片灰塵般的細粉散落而下。 「您……您……」塔麗絲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聖騎士地一舉一動。 蘭斯洛特看著自己的弟子,他無論是臉色和聲音都是一樣的平靜不波,輕聲說:「你也應該知道這些事如果從一位神殿騎士的口中散發出去,那對整個教會的傷害就完全不是異教徒造謠所能相比的了。這也是那個人告訴你這些地意圖所在。」 「但是這……這……難道這些事連陛下也要瞞著嗎?那個人說……說……阿德拉主教大人……和艾斯卻爾主教大人也是一樣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陛下不是很危險……」 蘭斯洛特淡淡說:「你以為陛下需要你來提醒麼?」 「他知道?」塔麗絲的表情比親眼看到一隻老鼠吞掉一隻大象還難以置信,她發了會怔,目光慢慢地看著自己的老師。「也就是說,這些確實都是真的?而且您……也早知道?」 「不,我不知道。」蘭斯洛特搖搖頭。「只是大概猜得到而已。現在你直到你說我才知道確實是他們。」 「這……怎麼可能。您怎麼能夠允許……教皇陛下……死靈法師……」塔麗絲語無倫次,她不是無法用語言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而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腦內亂作一團的到底是什麼。她原本已經被自己地發現震驚。即便那些證據已經確實是無可置疑她依然難以相信。這就好像一個孩子即便是面對確鑿的證據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家人中有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一樣。但是現在蘭斯洛特的反應不只是淡然地承認了,而且這反應所隱喻的東西卻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光明教會的守護神,大陸被公認唯一能擔當得起『聖騎士』這個稱號地男子幾乎已經和『正義』這個詞劃上了等號。但是他卻明知著死靈法師混跡於教會卻無動於衷。而且按照他口中據說,不只是他自己知道,連教皇這個大陸上所有信徒的領導者也是如此。 塔麗絲保覺得自己快瘋了。她原本以為紅衣主教的那個身份就已經是石破天驚,但是和這些比起來,那不過是波濤洶湧中的一個浪頭而已。 蘭斯洛特自然看出自己的弟子在困惑。他並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把手指伸進了書桌上的墨水瓶,沾滿了墨汁然後在桌面上一劃,一道粗重的墨跡橫在了書桌上。然後他指著這道黑色的劃痕問塔麗絲:「這是什麼顏色?」 「是黑色。」塔麗絲看著蘭斯洛特的回答,她再不知所措這點也還是分辨得出的。 但是蘭斯洛特卻搖了搖頭,說:「不,這其實是所有顏色的混合。」 塔麗絲點了點頭。不用是專門的畫匠和畫師,稍有常識的人也都知道如果把各種顏色的顏料完全混合,就會成為一團墨般的黑色。 一個鬥氣和白魔法力混合而成的光球浮現在他的手指上。他再問自己徒弟:「這是什麼顏色的光?」 「白色的光。」塔麗絲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這是所有顏色的光的混合。我在矮人工匠們那裡見識過,如果用一個三稜地玻璃鏡折射一閃,白色的光就會散發成七色的光芒,如果再把七色地光匯聚在一起,又會成為白光了。」 塔麗絲茫然地看著蘭斯洛特,她似乎感覺得出來這些話裡隱含著什麼意思,但是卻又無法清晰地捕捉到。 「就像這看起來很簡單的黑白二色一樣,其實任何東西的本質也不是那麼單純而好分辨彼此的。」蘭斯洛特手指彈了彈,手指上墨汁瞬間全部消失了。白色地光球也一起消散到了空氣中。他的聲音和眼神慢慢地凝重起來。「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納到了簡單的概念之下,那實在是很容易的事也是很方便的事。那樣紛繁複雜地世界就可以顯得很明瞭,給人一種安全感和方向感。只可惜。事實並不只是真的靠簡單的善惡概念就可以解決清楚的。」 「我……我不明白。」塔麗絲低頭。她雖然能夠聽得懂蘭斯洛特話中所表達的意思,但是卻無法接受。 「我知道你不會明白,即便是我,也是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蘭斯洛特苦笑了一下。「明白沒有絕對的正義和光明的存在。就像漆黑地夜晚其實就是白晝的影子一樣。世上的事都是相互依存地,光明和黑暗對立著,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那也許是同一種東西罷了。只有黑暗中才會產生光明,也只有光明才會造就黑暗的陰影,那是不可避免的。我們所能做的。其實也是在維持一種相對的平衡下,讓盡可能多地地方照耀著光明罷了。」 「不,這不可能。老師,雖然我很尊重您,但是我絕對不能認同您的這個看法。」塔麗絲陡然抬頭,眼睛直視著蘭斯洛物。剛才那眼中的迷茫和混亂已經完全被堅定之極,但是又帶著點絕望的光芒所取代。 蘭斯洛特微微一笑。說:「我現在不是教導你,只是告訴你我的看法而已。這應該也是陛下的看法,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這不可能。」塔麗絲的身體在發抖。甚至比她剛剛從艾斯卻爾的身體上找出那張死靈法師的面具的時候更抖得厲害。她雖然不能接受自己老師的說法,但是卻很清楚蘭斯洛特並不會騙自己,也就是說這些匪夷所思的事確實是存在的,而且是被教皇陛下所默許的。對於一直把光明正義和黑暗邪惡分辨得清晰無比的她來說,這個事實比天崩地裂好不了多少。 蘭斯洛特看著塔麗絲訓全是慈和。好像是在看著多年前的自己。「你離開賽萊斯特吧,暫時別管教會中的事了。」 塔麗絲楞了一下,搖頭說:「現在和歐福的戰鬥一觸即發,而且……我既然知道了這些不吐不快,又怎麼能夠離開呢。」 「這些事不管你知不知道,其實早就已經存在了,而正是因為你知道這些卻無法接受,反而會給自己添麻煩。我知道你的修改,你是萬萬在心中藏不住這些事的,但是這些事如果一旦洩露出去,怎麼樣你自己大概也清楚。畢竟絕大多數人還是和你一樣,無法接受這些事實的。」蘭斯洛特苦笑著搖搖頭說:「關於和歐福的戰爭,現在你的心已經迷茫,信念已經動搖,留下來也沒用。你的天賦其實是很好的,連那些實力在你之下的人你都無法戰勝,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塔麗絲搖搖頭。 「這是因為你缺乏內心的力量。一個人的頭腦再好,武技再高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因為這些就遠不是起決定性作用的東西。作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內心的力量。」蘭斯洛特頓了頓,歎了口氣然後說。「你和其它神殿騎士不同,你從小就在賽萊斯特,全部的生活都在修煉學習魔法和戰鬥中度過。但是只靠單純的信念間無法負擔光明和正義這樣沉重的東西的。我一直想找機會讓你離開這裡,忘掉自己的神殿騎士的身份好好在外面的世界中去鍛煉。現在就是機會,你現在已經知道了許多自己原本接受不了的東西,心中滿是迷茫。這種迷茫不是任何人的教導可以幫助地,需要的是自己在成功失敗喜怒哀樂中去體驗,去領悟。年輕的勇氣是刀劍,是戰鬥,是敢於向自己所不認同地一切挑戰。但是真正成熟的勇氣卻是海洋。面對一切包容一切。然後才能在其中孕育生機。敢於面對現在本身,而不是把現實劃分到自己界定好了的概念之中的時候。才是你得到內心地力量的時候。也只有到了那樣地地步,你才會明白我剛才所說的話,才會瞭解我和陛下為什麼要那樣去做。」 塔麗絲默然了半響,終於點頭。「我明白了。老師。但是我應該朝哪裡去呢。」 蘭斯洛特想了想,回答:「去東邊吧。」 第二天,塔麗絲剛步出光輝城堡的大門,就在門口遇到了阿德拉主教。 紅主主教很明顯是整晚都沒有睡,神情憔悴而疲倦,平日的溫和從容早已無影無蹤。艾斯卻爾主教地突然遇刺。塔麗絲所報告的歐靈將軍對她的襲擊,這些讓整個賽萊斯特都史無前例地動盪了起來。不過由於教皇陛下的決斷和安排,連夜召集紅衣主教們商議,這些事並未對賽萊斯特造成多大的實際影響。 「蘭斯洛特騎士長已經向陛下提出申請,要讓你出去歷練。說老實話,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我個人並不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提議,不過我相信蘭斯洛特大人自有自已地考量。而且教皇陛下已經批准了,所以我也祝塔麗絲你一路順風。」阿德拉主教儘管顯得很憔悴,但還是把一個盡可能和善好看的笑容送給了女騎士。 「謝謝您。」塔麗絲沒有敢過多的說話。點了點頭。 「關於埃拉西亞地歐靈將軍襲擊你的事件,我奉陛下之命連夜就趕到了埃拉西亞去詢問調查過了。凱瑟琳女王對這事非常重視,也非常抱歉。根據查實,歐靈將軍其實只是在漆黑的滂沱大雨中一時失手而已,他個人對他的失手也表示懺悔和悔恨。凱瑟琳女王也對他進行了處罰。希望你就不要再介意了。」 「是,我知道了。」塔麗絲點頭。如果沒有昨天晚上和蘭斯洛特那番對話,她必定會因為這事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古怪得有點滑稽的結果而驚訝,爭辯。但是她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些看似無法理解地事後必定有更多的千頭萬緒。而現在對這個原本是熟識的紅主主教她不自覺地也有了很大的提防之心,她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得太多。 阿德拉主教大概是因為沒什麼精神的原因對她的反應也不大在意,繼續說:「凱瑟琳女王也對艾斯卻爾主教大人被刺一事傷心憤慨不已,兇手已經明瞭,歐福的所作所為確實已經罪無可恕,埃拉西亞的軍隊已經全面調集,立刻就會和其它信教國一起開發往蠻荒高地。剿滅那個邪惡的獸人巢穴已經指日可待。」阿德拉仰天悲嘯了一聲,兩道眼淚從他的眼睛裡滾滾而下,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悲傷和憤怒。「艾斯卻爾大人,你在天上看著吧,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的。」 塔麗絲看著轉身走向光輝城堡的阿德拉的背影,心中全是迷茫和混亂。那原本是熟悉無比的建築和身影現在看起來卻帶著股有些怕人的陌生感覺,她最後看了兩眼,這才邁步走出去。 同時,千里之外的歐福城中,市政廳的會議室內,賽德洛斯,格魯,波魯干大人還有各個獸人部族的首領都聚集在了一起。 賽德洛斯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是一向中氣十足的聲音已經變得乾澀,他看著周圍說:「告訴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據前方探子報告,以埃拉西亞為首的教會大軍已經集結,正分數路準備朝歐福進發。」 第六十四章 戰亂(上) 黃昏,蠻荒高地的天空上,二十幾隻奇異的身影並排著成一個隊列的陣形掠過。這些身影有著遠比普通鷹類更粗壯的頭頸,獅子般的身軀上長著四五米寬的翅膀,上面還坐著人,那是埃拉西亞聞名大陸的獅鷲騎士。 為首的獅鷲騎士隊長看著遠處的夕陽打了個呵欠。他在算計著今天晚上是不是偷個懶,悄悄去哪裡睡了好覺。漆黑的夜空中騎著獅鷲吹著高原上空的冷風並不是什麼舒服事,雖然絕沒有人敢說埃拉西亞獅鷲部隊的軍紀渙散,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下確實讓人打不起精神巡視警戒。 教會的聯軍已經深入蠻荒高地半個月了,除了一些人偵察部隊之間的接觸試探之外沒有發生預料中的和獸人部隊的血腥大戰,各車聯軍從各個方向長驅直入,殺到歐福城下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了。雖然統帥部的將軍們越到後來越是顯得小心謹慎,但是下面的將官士兵們確實都開始有些鬆懈,或者說更加的鬆懈了。 他們似乎確實有鬆懈的理由。從戰略上來說,各國的聯合大軍共計十萬,而歐福城中的獸人數量估計無論如何不會超過六七千,這十多倍的兵力差距早已讓所有士兵都充滿了信心。至於將官們似乎更有自信的理由,歐福一直在靠貿易與周圍的國家交易糧食,而教皇陛下的命令之下周圍國家早已停止了對歐福地貿易。蠻荒高地的貧瘠是無人不知的。去過歐福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都可以作證歐福周圍並沒有足夠就會狼人和食人魔驚人食糧的糧田和牧場。沒有足夠的糧食保障下,無論是再精銳的部隊再強大地戰鬥力都是無米之炊。不管那位獸人城邦城主是如何地以機智試圖聞名於大陸都不可能讓大群的獸人士兵餓得頭昏眼花還能保持強大的戰鬥力。 從進入蠻荒高地開始,歐福地實際反應似乎也是一團糟。原本是偵查皆偷襲利器的雙足飛龍在獅鷲騎士們的面前似乎完全沒有什麼作用,雖然雙足飛龍個體的強大戰鬥力遠在獅鷲之上,但是獅鷲騎士們地數量卻遠遠在雙足飛龍之上。而且在和尼根的鷹身上多年的戰鬥中。獅鷲騎士相互之間的配合和戰術素養早已是千錘百煉,在進入蠻荒高地和獸人偵察部隊的第一次接觸戰中,十隻獅鷲騎士就以精妙地配合把一隻雙足飛龍扯得粉碎。至此以後雙足飛龍再也沒有和這些同樣的空中部隊接觸,原本一直由歐福掌控在手的制空權只是一個照面就已經奪了過來。 埃拉西亞一直以來並不願意把自己的獅鷲部隊的真正實力暴露給其它國家,而這次似乎為了表達對教皇陛下的尊重。幾乎把所有的獅鷲都派上了戰場,兩百多隻獅鷲和上面的獅鷲騎士們對戰場產生的效果果然非凡。無論是動物拉西亞還是其它信教國的將官們心中都是大定,他們很清楚,制空權的控制就意味著偵察上的絕對優勢和絕對的戰術主動權。掌握了制空權的一方將在偵察。戰術安排,甚至戰略上都佔有極大的優勢。 果然,一直讓人擔心的獸人部隊的偷襲一直沒有發生,倒是有小股的偵察獸人不斷被獅鷲騎士們發現擊潰,只是這些獸人的警覺性和凶悍程度也確實出人意料。沒有辦法活捉一個是不小的遺憾。在這樣的大好形勢下聯軍的士氣空前高漲,因為確實從哪方面判斷勝利都已是囊中之物。 唯一一點出乎意料的是,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問題居然是出在聯軍自己內部。 和下面的所有士兵將官們的鬥志昂揚不同,負責最高統帥的神殿騎士和幾個將軍則是表露出了異乎尋常的小心謹慎。他們並沒有利用這大好的優勢和高昂的士兵長驅直入,反而是用最安全嚴密的方式進軍,佈陣,紮營,各支部隊之間必須保持可以互相支援呼應的狀態,隨時有大批的部隊護送著糧道,如同最保守的老頭一樣一步一步地踏實前進,穩紮穩打,好像不在蠻荒高地的岩石上踏出一個腳印就絕不往前邁出一步。 謹慎固然是好事,但是過分的謹慎似乎就有點傷士氣了,特別是這種小心刻板越到後來越明顯,甚至演變到了一種讓士兵們有點接受不了的地步。從昨天開始,最高指揮部居然下達了讓部隊在白天休息,夜晚才行軍的命令,理由是這樣才可以最有效地防範獸人部隊的夜襲。 神殿騎士們的這個命令一下,一直以來壓抑著的不滿就開始暴發了。特別是這種不滿不只是出自士兵,更多的是那些知道戰略戰術的將官們的時候更難易解決。雖然神殿騎士們很花了不少力氣在凝聚士氣和降低不滿方面。 但是效果並不顯著,畢竟這是一隻由多國聯合起來的龐大聯軍,畢竟神殿騎士們並不是一直以來帶領他他們的真正主帥。還有最重要的,畢竟那擺明了的優勢確實又是讓任何懂得戰略戰術的將官們一覽無餘的。 雖然神殿騎士統御確實有方,沒有出現什麼指揮上的混亂,大部隊依然是用著最保險最能夠應變的安全方式在朝歐福進發,但是是知不覺中,一股慵懶疲憊的氣氛已經在部隊中散開了。除了獅鷲騎士們還能有些事做,這場氣勢宏大的遠征在士兵和大多數將官的心中已經淪為了一次枯燥無味偏偏還要刻意地自己讓自己緊張受罪的行軍。 兩隻陰影突然出現在黃昏的晚霞中,獅鷲騎士隊長驟然精神一振,大喊:「全體注意,戰鬥隊形。是獸人們地雙足飛龍。」 雖然獅鷲騎士們都注意到了,但是他們並沒有緊張。只是兩隻雙足飛龍而已,他們有足夠的把握應付。果然兩隻雙足飛龍只是到了離他們相當遠的距離就不再接近了。 副隊長是一個戰鬥法師。這也是獅鷲騎士是最有戰鬥力地組成部分,能夠在空中攻擊的法師絕對是士兵們的惡夢,也是對付任何飛行敵人的最佳利器。他看了看還只是兩個蝙蝠大小地身影,轉頭對隊長說:「這些野獸要幹什麼?要不要乾脆我們主動出擊把他們幹掉?」 隊長想了想。搖搖頭歎了口氣:「算了,上次艾得力克大人不是特意來給我們訓話過麼?絕對嚴禁被那些獸人引誘擅自出擊。就算我們追上去絲毫無損地把兩隻雙足飛龍幹掉。回去等著我們的恐怕不是嘉獎而是處分。我看那些獸人也只是在觀察我們吧。」 戰鬥法師啐了一口唾沫,罵到:「操,好像我們才是被包圍剿殺一邊似地。這麼膽小怕事畏首畏尾。沒點男人氣概,陽痿麼?」 「別那樣說,你沒看見人家上次特意在大家面前露的兩手麼?確實讓人心服口服。」 「氣概和戰鬥力那可是兩回事。真正的軍人地氣概,不是那些整天窩在祈禱室裡的傢伙們能夠有的。」副隊長像是突然醒悟到了什麼。湊過頭來皺著眉,像告訴一個了不起的秘密似地輕聲說:「喂,你想想,賽萊斯特……應該是沒有妓院的吧。你說他們會不會真的……」 隊長一怔,厲目瞪向戰鬥法師。他是個虔誠的信徒。絕不允許有人這樣口無遮攔地誹謗。但是他剛剛才開口想要大聲喝斥,就看見眼前一花,一隻足有米許的箭從獅鷲地胸扎穿過把人和坐騎串在了一起。戰鬥法師的和他的獅鷲的悲鳴混在一起,一人一獸一起被串著朝地面掉落下去。 隊長怔了怔,但是他剛剛才張口,一隻同樣巨大的箭就射中了他的臉,足有半個巴掌大小的箭頭直接把他的半個腦袋削了下來。無頭的屍體晃了晃,還繼續發出了聲已經分辨不出是命令還是驚呼的叫喊,這才噴灑著鮮血軟綿綿地搭拉在了獅鷲背上。殷紅血和漂浮基中的白色物體立刻就把這猛禽漂亮的黃色皮毛染上了色。 獅鷲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死亡,悲鳴一聲朝遠處的雙足飛龍撲去。隊伍中其它騎士們發出的一片驚呼也立刻轉成了怒吼,整隊的獅鷲騎士不約而同地全都朝過處那兩隻雙足飛龍衝去。雖然指揮官已經失去,但是憤怒和鬥志所起的作用比任何的迫近更有動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清楚,只是兩隻雙足飛龍,絕不可能是二十多隻獅鷲騎士的對手,絕不可能。 果然,兩隻雙足飛龍看見了獅鷲騎士飛來,立刻掉頭朝回飛去。但是沒飛多遠,雙足飛龍上又飛出兩隻同樣巨大的箭矢將兩名獅鷲騎士射落。 獅鷲騎士們更憤怒,追得也更急了。但是雙足飛龍的速度和獅鷲並沒什麼差異,無論他們如何地追擊雙方之間那兩里左右的距離始終無法縮短,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箭矢從雙足飛龍的背上射出,當第三次的巨大箭只從雙足飛龍上射出又同樣地將一名獅鷲騎士和獅鷲一起變做肉串,削掉了一隻獅鷲的半隻翅膀的時候,他們終於發現了不對。在幾個老練的戰士的一聲命令下,所有的獅鷲騎士們開始朝來的路後撤了。 但是這個時候前面一直在逃的兩隻雙足飛龍也開始掉了個頭,從逃匿者變做了追擊者。獅鷲騎士們終於感覺到恐慌,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追擊的時候飛了多遠逃回去兩樣是多遠,雙足飛龍上的獸人同樣可以發射多少次。 夜幕降臨,但是聯軍的大軍並沒有趁夜進發。 埃拉西亞大軍的帥帳中,幾們神殿騎士和將軍的臉色都不好看。地上擺著一隻獅鷲邊同騎士的屍體,一隻米許長的巨大箭只剛從屍體上取出。 威爾斯凱把這只和他平常所用地箭矢還大上少許的箭拿在手上看了看。說:「這不是弓所能夠發出的,只有弩車才能發出地這樣的東西,箭頭上面還用密銀絲紡織著魔法陣。不但加強了穿透力和破壞力,最重要的是可以把空氣的影響力減弱到最小。箭桿地製作也非常精密專業,保證了箭矢的直線射程,製作這樣一隻箭地成本不下於五十把精鋼長劍。所以才可以達到兩里之外的恐怖射程。」 埃拉西亞的一位將軍立刻說:「從小開始飼養培訓一隻獅鷲和獅鷲騎士所花費地成本絕對可以打造一千把上好的精鋼長劍。而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就損失了四十八隻獅鷲和獅鷲騎士。而且派出的小分隊隊長都全部陣亡,他們可是經驗最豐富的戰士。沒有了他們獅鷲部隊地戰鬥力至少要一目瞭然一半。」 「各個方面巡邏的獅鷲部隊都在同一時段遭襲。獸人採用的方式也都是一樣的。都是先射殺隊中的隊長。缺少了指揮地人,進退自然失度,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都是頭腦清楚的精銳戰士。看見情況不對知道往回撤,損失只有更大。」 威爾斯凱皺眉說:「獅鷲隊伍的隊長們非要穿著和隊員不同的衣服來方便敵人瞄準麼?」 「沒辦法。在空中的戰鬥可不比在地面,無論是陣形還是指揮很多時候用聲音是傳不到的,只能靠相互之間的默契配合。彼此之間的距離有時候是看不清樣子。所以隊長的衣服裝束癡然必須與眾不同,這樣才能保證戰術和陣形的運轉。」 「我實在是懷疑,足足兩里距離,什麼樣的弩車還能有這樣的精確度?即使是有這樣的精確度,又怎樣來瞄準?如果是您出手。我還會相信,但是那些野蠻的獸人……」另一個埃拉西亞的將軍遲疑了一下,轉頭問威爾斯凱。他曾經看過這位神殿騎士所展現出來的箭技,他無法相信那些野蠻的亞人類也可以達到那樣的地步。 威爾斯凱搖了搖頭,漠然說:「已經發生了的事就用不著再去懷疑什麼。矮人工匠精製的弩車我相信足夠有這種精度,絞盤配上獸人的力量,射出的箭矢也絕對有足夠的破壞力。如果說視力方面……即便是我都不敢和蜥蜴人比,竟然我的眼睛不可能長得像它們那樣凸出體外還可以自動調節,再經過長期的專門訓練,所以他們能夠做到這些確實是沒什麼值得懷疑的。」 「兩里的距離,不用說獅鷲騎士們的弩箭,即便是戰鬥法師們的法術也絕對無法攻擊到。他們就保持著這樣的距離,用雙足飛龍搭弩車加上蜥蜴人操縱的戰術把制空權奪了過來。這戰術完全把雙足飛龍的力量和體積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且進退有度,根本不會追擊到我們大軍的上方讓我們的弩炮和魔法師有機會,難道就這樣讓那十來只雙足飛龍就完全壓制著我們的獅鷲騎士們麼?」 一個參謀想了想,說:「讓魔法師和弩車隊先到前方潛伏著,然後再以獅鷲引誘他們飛到上空,驟然突襲。這個計劃怎麼樣?」 「那不可能的,你要怎麼潛伏?」一個立刻回應,他是一直駐守東邊高地邊緣的,對獸人的能力很清楚。「他們的視線可不受夜晚的限制。無論你怎樣派出部隊,他們都可以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艾得力克轉頭對威爾斯凱說:「明天我們兩一起出擊就可以,這種弩炮對我們沒什麼作用。只要想辦法把那十來只雙足飛龍幹掉,作戰的主動權就完全在我們這邊了。」 「兩位大人,也許這就正是歐福的意圖所在。」一旁的年輕聖堂武士突然開口,之前他一直沒有說話,吤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沙盤聽著將軍們和神殿騎士的對話。 艾得力克皺眉看向他,問:「什麼意思?賈維武士。」 賈維武士點了點頭,用很平淡的聲音回答:「我認為,既然歐福能夠策劃出這麼精細有效的戰術,那麼我們如何應付這個戰術也一定在他們的計劃當中。對於這樣超遠距離空中的弩炮狙擊,也只有強大的單兵突然戰術能夠破解,這點我們想得到,歐福的人也不會不清楚。我想在他們的眼中,威爾斯凱大人和艾得力克大人的性命也許比整個獅鷲隊伍更有價值……」 「你的意思是……歐福這樣做其實是想要誘殺兩位神殿騎士?」埃拉西亞的一位將軍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認為那些獸人有能力在十萬大軍之前斬殺兩位武技已經這樣出神入化的神殿騎士麼?我倒馬不得他們敢傾巢而出,讓我們一舉殲滅。」 但是無論神殿騎士還是聖堂武士都沒有笑,他們的臉色反而越來越孳生。因為只有他們知道,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甚至大有可能的。如論單兵突進,歐福只會比他們更強。蘭斯洛特並不會出現在這蠻荒高地的戰場上,所有神殿騎士幾乎盡出,他必須留在賽萊斯特保護教皇陛下。只要目標出現並暴露在了十萬大軍的保護之下,他們絕不會懷疑那個男人有能力殺掉任何一個人。 但是埃拉西亞的將軍和參謀們卻不會這樣看,在他們眼中這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是畏首畏尾。神殿騎士在他們眼中都不可能動搖的地位在這些天中已經開始變了,而現在他們這樣的反應則是再把這種威望澆上了一盆冰水。 一位參謀看了看凝重的氣氛,歎了口氣說:「諸位大人,我再說一次,我們是不是小心得有點過度了?其實很多煩惱都是來自我們自己的過分小心。我們大可以十萬大軍長驅直入直取歐福,在絕對的力量對比面前,這些雙足飛龍什麼的小花招根本是沒有用的。」 兩位神殿騎士和年輕的聖堂武士都沒有吭聲,臉色也沒有變。沉默半響後,威爾斯凱沉聲說:「無論是教皇陛下還是蘭斯洛特大人都對我們說過,對付歐福必須小心,不能大意。而且我們自己也認為他們確實也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實際上我們現在這樣穩紮穩打就要要把戰鬥變成雙方的兵力硬碰,只要讓我們慢慢地循序漸進,不露絲毫破綻地把部隊都開到歐福城下,那才是讓他們一點花招都耍不了。」 一個將軍哼了一聲,說:「也許陛下和聖騎士大人是對的,但是在相隔千里的賽萊斯特指揮,又怎麼能應變戰場之上的瞬息萬變?兩位大人戰技上我是欽佩無比,心服口服的,但是真正沙場上的戰鬥卻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有句老話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指揮上的顧忌太多是兵家大忌。我個人認為……不應該過多考慮教皇陛下之前的話。」 其它同僚們都忍不住看了這個將軍一眼,雖然說和準度含蓄,但是他終究還是說出了當前所有人最想說的話。當前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雙足飛龍對獅鷲部隊的這個狙擊戰術,這只是個引子,由些帶出的則是凸現出了聯軍中的指揮不協調。 神殿騎士也沒有開口,靜靜地聽著這個將軍繼續說著。 「前段日子為了防止獸人們的偷襲,把大軍的前進必為晝伏認行這件事已經讓軍中的士氣大大低落。今天受襲後,兩位大人立刻要求我們停止行軍,嚴防獸人偷襲。我們其實也是知道獸人是有可能隨後就這樣的行動的,但是如果我們一直這樣有什麼風吹草動就立刻這樣風聲鶴唳,士兵們會怎樣看?長此以往即便我們可以一直進發到歐福城下,士氣也將在這種緩慢的壓抑和不信任中消磨殆盡。沒有了士氣的士兵們……」 艾得力克突然出聲打斷了將軍的話:「不用再說了,明天一亮,我們兩人就和獅鷲騎士們一起出發。」 第六十五章 戰亂(中) 清晨,一大隊的獅鷲騎士離開了大軍的營地,升空朝東北方前去,兩隻最強壯的獅鷲上搭載著兩個神殿騎士遠遠地飛在最前方。這隻獅鷲部隊足足有近百隻,是剩餘獅鷲部隊的一半。 昨天晚上聯軍並沒有受到神殿騎士們所顧忌的夜襲,但是派遣出去的偵查小隊卻如石沉大海,連屍體都沒有發現。這些偵查士兵的身手都是千中挑一的,而且更受過默認中野外偵查和戰鬥的特訓,但是這次行動的結果證明了無論怎麼樣的訓練,人類始終都是無法和野獸,尤其和人一樣聰明也受過訓練的野獸比肩的。獸人們似乎一取得了空中的優勢就打算將之擴展。 這算是獸人們第一次取得的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上風,但是並沒有讓聯軍的將士們有所警惕,反而是更加激起了他們的鬥志。神殿騎士們的謹慎做法已經讓他們感覺到極度的不耐煩了。這也是兩位神殿騎士決定親自出擊的原因之一,任何衝動和鬥志如果被壓抑得久了,盡早都會變成問題。 朝陽剛從遠處地平線上升起不久,金色的光線灑滿了荒地。前方是一片很大的樹林,這種樹林是蠻荒高地上生機最盎然地地方,雖然沒有熱帶森林那樣高大繁密,但是茂盛。獅鷲部隊遠離了聯軍大隊,現在這朝陽滿天的荒原中沒有絲毫殺戮血腥的味道。但是兩名神殿騎士不敢絲毫的大意,他們明白,殺機隨時都隱含在這乾燥的空氣當中,雖然天明之際應該是飛行了一整夜的雙足飛龍最疲倦的時候,但是小心提防的心態已經早在他們的腦裡生了要。這不是過分的謹慎。而是他們知道確實有這個必要。 果然,尖銳的破空聲陡然刺破了清晨荒地的安靜,兩隻巨大的弩箭從斜下方地一處樹林中突然射出,目標就是最前方的兩位神殿騎士。 「在下面?」兩個神殿騎士都是一怔。威爾斯凱以肉眼難見速度扣箭搭上手上的黃金弓拉弦鬆手,居然就在這短短地一瞬間射出了一箭,和下面射來弩箭半空相撞,互相斷裂掉落。 艾得力克手中的是一把足有五米之長的巨大戰槍,連坐下那只最強壯的獅鷲都飛得很吃力。但是他提在手中卻如同提著根枯枝一樣。這把長得驚人的戰槍卻並不是用以攻擊,而是防禦,他只輕輕的抖了抖手腕,槍尖剛好挑在了飛來的弩箭上。那只原本足可洞穿獅鷲的弩箭就歪歪斜斜地落了下去。 兩隻雙足飛龍帶著紛飛的樹枝和樹葉從樹林中猛地升起,它們絲毫沒有想朝這兩隻孤零零的獅鷲攻擊的意思,而是嘶號著全速朝東方飛去。 「它們一直隱伏在樹林裡?看樣子沒有在晚上行動。似乎這些雙足飛龍就只是針對著白天獅鷲騎士而已。那麼昨天晚上幹掉偵察小隊地就是其它獸人了?看來也許這次出擊他們的準備還挺充分的。」 「蜥蜴人的眼力很不錯,應該看清我們不是普通地獅鷲騎士。而且他們應該是受過上面的命令,不敢和我們硬碰。」威爾斯凱冷哼一聲,再搭上了一隻箭拉致滿弓,一道白色的厲芒帶著尖利的嘶吼破空而去。他這純用臂力挽出的一箭比起那弩車射出地箭矢更快,更利。 雙足飛龍離他還有一里以上的距離,而且這種飛行異獸的頭顱並不算大,如果以普通人的眼光從這一里多以外的地方看過去那比粒芝麻大不了多少。但是這一箭卻就是以一條直線朝雙足飛龍的頭顱而去。不偏不倚。 雙足飛龍的後背上突然跳起了一個矯健迅疾的身影,手中漆黑的一塊似乎是盾牌。這個身影剛好擋在了雙足飛龍的頭顱之前,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遙遙傳來,雙足飛龍依然在明朝前面飛著。這一箭居然被這個身影擋了下來。 「蜥蜴人的反應和臂力果然不錯。」威爾斯凱眼角跳了跳,不為所動地再搭上一隻箭開弓射出,但是這一箭卻是對著雙足飛龍正在鼓動著的翅膀而去,而且並不是後面的肉膜,是前面的翅骨。蜥蜴人只是在雙足飛龍的背上。這一下即便是想擋也擋不了,而一隻翅膀折斷的雙足飛龍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但是隨著又是一聲巨響,這一箭居然又被擋了下來。一個蜥蜴人抓住了另一個持盾的蜥蜴人的尾巴將之橫著甩了出去,兩個蜥蜴人連接起來的長度剛好可以又接下這原本是擋不住的一箭。 「好。不愧是連教皇陛下都要讓我們小心對付的精銳之師,只可惜後面那些蠢蛋們看不清楚。」連艾得力克看到了這一幕也忍不住開口說道:「這樣的素質和身手恐怕不會比那些將軍們的近身護衛差吧。」 威爾斯凱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鬥氣的光芒在他身上閃現。他再搭箭彎弓,這一次他的弓再也不是一拉即松,而是慢慢地拉,那只原本就已經粗壯到有些不合比例的右臂更是漲大到了驚人的猙獰地步,賁起的筋肉和血管如同花崗岩雕琢的雕塑,直到了整張黃金弓彎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度他才陡然鬆手。 如果剛才的兩箭都是電,那麼這一箭就是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裹著這只白色的光箭朝雙足飛龍而去。這一箭並沒有再特意瞄準哪個部位,就以這個威勢和這威勢所代表的破壞力來說哪個部位都是一樣的。 雙足飛龍的淒厲無比的慘叫只響了半聲,血肉橫飛中,那碩大身軀幾乎被這一箭從尾致頭分做了兩半,一道怎麼看也不像是箭矢造成的巨大血槽外,翻飛的內臟,骨骼。肌肉和噴出的血液充滿了周圍地空間。這一個巨大的天空王者居然就被一箭射和是像堆破爛一樣碎裂散落。 轟然的歡呼聲和吶喊聲從後面的獅鷲騎士們的口中暴發出來,純粹憑破壞力就將一隻這樣巨大的怪獸擊斃,而且還是一里之外的距離,這樣的箭術簡直超越想像。 但是威爾斯凱地臉色卻更沉了,並不只是因為他出手三箭,最後一箭還是全力出手才擊手了一隻雙足飛龍,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就在他和箭即將射上雙足飛龍的時候上面的幾個人影全都跳了下去。這無疑是個正確地選擇,因為這一箭也不只是瞄準了雙足飛龍。更瞄準的是上面的幾個獸人。 任何一隻雙飛龍對歐福來說都是無比寶貴地武器和財富,但是這不過半個眨眼的時間裡上面的獸人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知道無論如何也擋不了這樣的驚天動地的一箭,立刻棄龍跳下。這表示出的已經不只是獸人所擁有的出類拔萃地身體和反應了。而是頭腦和判斷。 雙足飛龍飛行的高度並不太高,下面又正是樹林,這近百米的高度對蜥蜴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威爾斯凱看著那隱沒在樹叢中的幾個身影猶豫了一下。轉頭對艾得力克說:「這不可能只是普通地獸人,看來是特意安排的精銳。怎麼樣?還要繼續追下去嗎?」 艾得力克聲音一沉,說:「你怕真的如賈維那小子所說的,有陷阱正在等著我們?」獅鷲的大部隊就在我們身後,然後再後面是上萬的部隊,即便是陷阱我們也沒有退卻地理由。而且即便是格魯親自來,我不相信我們就對付不了,即便對付不了。全身而退也不是問題吧。」 威爾斯凱沒有說話,只是再舉起了手中的黃金巨弓,搭上了箭瞄準了另一隻遠去的雙足飛龍。 幾乎和上一隻一模一樣,威爾斯凱的箭都被雙足飛龍上的獸人想辦法擋了下來。直到他聚集起鬥氣發出那全力以赴的一箭,才讓上面的獸人落荒而逃,把雙足飛龍射落。但是雙足飛龍上的獸人們也抓住了這個時間射出了一隻弩箭,一隻獅鷲騎士被弩箭貫穿落入樹林。 連續兩箭都是這樣聚集鬥氣的全力一擊,威爾斯凱也略微有些疲倦。這個時候艾得力克突然一聲大喝:「小心。果然來了。」 一道和威爾斯凱的全力一箭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光芒怒號著從斜下方的衝來。那是一柄長矛,周圍的白色的鬥氣光芒扯動著空氣,長矛軌跡附近的樹木枝葉被激得向天上暴出一陣綠色的波紋。這一矛直衝的是威爾斯凱。 噹的一聲,艾得力克那把足有五米工的巨大戰槍擋住了這一隻長矛。長矛在和戰槍撞擊之後旋轉著劃出一道弧線反彈開了,神殿騎士全身一震,鬥氣的光芒也是一閃即逝。艾得力克的鬥氣也灌注在了武器上,這一下居然是平分秋色,他一怔:「不是格魯?」 艾得力克座下的獅鷲一聲哀鳴,顛顛倒倒地朝下面滑落去。剛才這一下撞擊產生的餘波雖然對神殿騎士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是獅鷲卻受不了。 「一二小隊跟著我,三四小隊在上面給威爾斯凱在人護衛。」艾得力克大吼一聲,縱下了搖搖欲墜的獅鷲,半空給自己加了一個羽落術直落樹林中。既然他發覺並不是格魯,那麼就很有必要主動出擊。只要不是格魯親自來,他相信自己兩位神殿騎士就有絕對的把握對付歐福的任何敵人,何況還有這上百名獅鷲騎士。 後面一半的獅鷲騎士立刻衝上來滑向艾得力克下落的地方,而另一半的獅鷲則在半空中把威爾斯凱團團圍起來。 威爾斯凱皺眉看著下方的樹林,努力想搜索出那個剛剛投擲長矛的身影。從剛才那一矛力度和鬥氣來看,雖然可以肯定不是格魯,但是依舊是一個罕見的強勁對手。他雖然始終無法從繁密的枝葉下猛然驚醒過來,對著周圍團團保護著自己的獅鷲騎士們大喊:「全都給我散開,離我遠點,保持相互之間間距至少五十米。」 獅鷲騎士們愕然。但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對神殿騎士這個命令有所反應的時候,斜下方樹林中一顆耀目地白色光球就已經朝這團密密麻麻的獅鷲群飛來。 「是雷鳴暴彈?難道是塞德洛斯?」威爾斯凱楞了楞,憑他的眼力自己可以看清楚這顆光球上跳躍不停的電光,所以他很意外,他還以為這種情況下攻擊而來的必定是那種蘊含著死靈毒素的綠色火球。 威爾斯凱閃電般從背後抽出一隻細小的水晶破魔箭搭在弓上射出,對神殿騎士來說這種高級魔法也算不了什麼,水晶小箭射入雷球的瞬間就把這一團蘊含著巨大破壞力地電光完全分解淨化了。而且就在下一個瞬間威爾斯凱又已經張弓搭產對著發出這顆雷鳴暴彈的位置射去。 這是一發通體火紅的水晶箭,剛射入樹林中立刻就爆作了一團炙烈的火焰。威爾斯凱目不轉睛地死死看著那一片炸出來的魔法火焰。手上黃金巨弓又已經拉滿了弦搭上了箭,他並沒有真正看出放出雷鳴暴彈的身影在哪裡,而是要用這一發火焰爆裂箭逼出這個人。 果然,兩個人影在火焰中狼狽地逃開了。但是威爾斯凱一楞,因為那並不是他預料中的塞德洛斯地身影,而是兩個年輕人類的身影。一男一女,而且兩人身上都居然還散發著白魔法的光芒。 雖然楞了一下,威爾斯凱的這一箭還是射了出去。不管是獸人還是人,也不管他們身上的是什麼魔法,只要在這個時候出現並攻擊那就是敵人。 這一箭雖然不是剛才那樣把雙足飛龍射得支離破碎的全力一箭,但是依然迅捷如電威猛如雷,但是下面的年輕男子卻抽出一把長劍堪堪擋住了這一箭。雖然這人也被這一箭的巨大力量震得長劍脫手,人也飛了出去。但是終究還是擋了下來。 獅鷲騎士中地戰鬥法師們也發出了這兩人的身影,頓時十數發火球,冰箭,閃電都朝兩人射去。因為這距離過遠。還有戰鬥法師們的施法水準無法和專職魔法師們的關係無法準確命中目標,兩人在這如雨地魔法攻擊中閃身得狼狽不堪。 威爾斯凱看見這兩人身上的白魔法光芒心中一動,以他的目光自然看得出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的實力都還遠不是能夠默發出雷鳴暴彈這種高階魔法的地步,剛才那毫無疑問是用地捲軸。所以對周圍的獅鷲騎士下令:「去抓活的。」 一隊獅鷲騎士聞言立刻朝下面蜂擁而去,戰鬥法師也停止了攻擊。威爾斯凱的目光在下方樹林中真正想看到的目標。不知不覺之間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傳入鼻端,威爾斯凱猛然驚覺,抬著上望。 正上方的高空之上有一個大大的黑點,而這個黑點正往下散落著無數細小的黑色雨點,從神殿騎士剛一察覺到抬頭,黑色的小進一步就已經降落到了頭頂,屍臭從微不可聞陡然變得濃郁無比。這一片黑色的雨幕至少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空間,把大部分的獅鷲騎士們都籠罩在了其間。 「法師部隊淨化術使用。所有人都躲進樹林裡去,盡量別被這死靈魔法的屍水淋到。」威爾斯凱對著所有的獅鷲部隊大喝,他只需要從這氣味就可以分辨得出這些黑色的雨滴到底是什麼,而頭頂高空之上那個黑點到底是什麼也呼之欲出了。 原來這一直在樹林中發生的一切攻擊都是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給這個人從其它地方的升上高空然後飛臨這裡製造機會。這無疑是個安排得很合理,很巧妙的陷阱,不只是預料到了他們的必定會主動出擊對付雙足飛龍,還不惜以兩隻雙足飛龍的代價將他們引到這地方來。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來接下來的陷阱將是如何,但是至少威爾斯凱現在已經找到了一個機會,那就是在這麼高的高空之上,那簡直就是為他準備了一個活靶子。他舉弓怒喝一聲:「找死。」鬥氣環繞著的全力一箭已經離弦而去。 射出這一箭的他心中也在奇怪,既然這個人在上面,那下面擲出那一矛的人又是誰呢。 下面的樹林中,艾得力克手持著那只巨大的戰槍,楞然問:「剛才是你拋出的那只長矛?」 「是。怎麼樣,我的全力一還不錯麼?神殿騎士大人。」這個人回答。準確地說這並不是個人,至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儘管他的話語很流暢,甚至表情和神態都很自如,但是那顆狼的頭顱和巨大的身軀還是說明了他確實有異於人的身份。 第六十六章 戰亂(下) 遠處傳來威爾斯凱火焰爆裂箭的炸死聲,還有追著自己的身影而來的獅鷲騎士們在上空的聲音,但是艾得力克並沒有感覺到自己這方佔據著任何優勢。因為他周圍有著一個獸人,一個矮子 和他說話的是一個狼人,雖然他早已經知道這些獸人在塞德洛斯的教導開化之下已經和人沒什麼區別了,但是第一次和這樣一個野獸面對面地說話還是感到說不出的怪異。剛才那一矛雖然和他的一槍不相上下,但是其中純粹的力量的成分更強於相對稀薄的鬥氣,從這點上來看確實就是這些獸人之一的傑作,但是從感覺上來說,艾得力克實在是不願意相信這種野獸居然可以使用鬥氣。 鬥氣。那是無數武者嚮往的目標,能夠擁有這種力量不只是戰鬥力的代表,更是經驗,意志,精神高到了一個地步的體現。但是現在這種意義居然體現在了一隻狼人的身上,這就像是一隻野狗卻贏得了無數人追求的爵位一樣讓不不願意相信。 不過這個『不願意』只是一種稍縱即逝的情感上的感覺而已,神殿騎士無論在何時的判斷都冷靜如冰,精準如矮人工匠們的工具,那才是一個頂尖戰士所擁有的最強武器,艾得力克看得出,周圍這幾個獸人那冷靜的態度,靜如處子都如同繃緊了弓弦一般隨時可以蓄勢待發,那是只有真正的戰士才有的氣勢和精神素養。只是這種氣勢,艾得力克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忘記他們獸人地身份。 而且更具有危險性的不只是這種武者的氣勢。還有他們的裝備。那些巨大的尺寸都表示著同樣巨大的殺傷力,特別是其中那只食人魔手中的巨大戰錘,艾得力克可以即便是光輝戰甲也不可能防禦得住了樣有如攻城錘般地武器。 他從空中落入樹林後立刻連後面的獅鷲騎士都沒有等就朝這飛擲出長矛的位置奔來,但是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古怪的包圍圈,他已經明白這是一個精心設計地陷阱了。 「格魯沒有來麼?」艾得力克沉聲問,他問的是食人魔後面的那個矮子。這個矮子雖然看起來和那些生活在地底地矮人的高度相仿,但是要纖細些。是個長得比較矮小古怪的普通人類。這個人站在眾多高大的獸人身後,尤其是如同一座山一樣的食人魔身後彷彿一堆不起眼雜物一樣微不足道,但是他的神情和那雙眼中的神采卻是其它所有獸人們沒有的。所以艾得力克看得出,這才是這群獸人地首領。 矮子聳了聳肩膀,說:「很遺憾。艾得力克大人,格魯將軍沒有來這裡。因為神殿騎士不是只有你們兩個,而且你們兩人這種遠近結合的戰鬥組合。安排合理的戰術陷阱也許比格魯將軍的強行蠻幹更有效果。」 「戰術陷阱……這些都是你安排地嗎?」艾得力克繼續問,他聽得見自己身後遠處傳來一陣陣慘叫和獅鷲的悲鳴,那是跟著自己而來的獅鷲騎士們,與此同時還有不少狼人和蜥蜴人在樹木間縱躍的聲音,獅鷲上戰鬥法師們射出地魔法爆炸聲。 矮子點了點頭,說:「是我和塞德洛斯先生合計的,對於我們來說,其實聯軍的威脅遠不如你們這幾位掌控大神殿騎士來得大。只要你們不在。我們就好辦得多了。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一心想的是如何除掉你們。看來我的運氣不錯,犧牲了兩條雙足飛龍,但是終究能夠把兩平引到這個地方來,也是值得了。」 雖然爾得力克清楚地聽得見後面所有響動,但是卻不敢回頭,周圍幾個獸人的眼神,氣勢,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甚至無暇抬頭看看上面的威爾斯凱,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真的不知不覺中落入了這專門對付自己兩人的陷阱之中。 這裡離聯軍大軍不出三四十里。但是離歐福卻近千里的路程,無論是誰也不會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會有一個專門針對他們的埋伏。這個陷阱的設置不只需要近乎瘋狂的大膽,敢讓這樣一小股部隊千里奔襲趕到敵軍的眼皮底下設伏,捨得利用雙足飛龍來引誘他們出擊,而且對地點,時間,對方的反應等等每一個戰術細節都必須把握得恰到好處。能夠做到這一切的無疑只有登峰造極的謀略家和戰術家,這謀略固然可以是塞德洛斯在千里之外的設計,但是將這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如此恰到好處,看來這就全是眼前這個矮子所為。 天空中突然傳來威爾斯凱的大喊,空氣中也有了絲若有若無的臭味。矮子抬頭看了看樹枝遮擋的天空,欣然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卷軸說:「所有的都如計劃一樣實施到位了。那我就不在這裡耽誤各位,回去等著各位的好消息。」 「傳送卷軸。」艾得力克看著拉開卷軸的矮子身上閃爍的藍光。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同一瞬間他的身形驟起,那只巨大戰槍帶著轟鳴聲直取那個矮子。這陡然而出的一擊已經是艾得力克的全力,他甚至沒有顧及自己因為這一擊而側面後面的空門大開。這突然而發的一擊已是必殺,他一定要把這個矮子擊殺在這裡。 雖然這個人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這裡任何一隻獸人都可以像捏死一隻老鼠一樣捏死他,但是艾得力克卻清楚,對於聯軍來說即便是這裡所有獸人加起來也沒有這樣一個矮子危險,所以他必須殺。 但是這一點無疑獸人們和這個矮子也是知道的。艾得力克一動,所有的獸人也都動了。上下左右四把武器同時以四個方向像一個巨大地夾了衛樣猛然朝他的身上夾來。而那只巨大的食人魔只一移動,就把矮子全擋在了身後。那把巨大的戰錘也直接硬撞向了艾得力克的戰槍。 金鐵交鳴的巨響中食人魔身後的藍色光芒亮起,消散。神殿騎士地身體也反彈,受擊打後頹然落地。 「你太大意了,艾得力克大人。我們怎麼可能讓你有機會攻擊波魯干大人呢。你這一下貿然進攻只是給我們機會罷了,現在你已經落在下風。」仍然是那隻狼人在說話,他似乎是那個矮子離開之後的指揮者,流利的人類語言大概也是他特別愛說的原因。 艾得力克沒有回答。因為他只要一開口喉嚨裡的那口鮮血立刻就會噴出,臉頰上地一道恐怖的傷口幾乎可以看見他的牙齒,而肋骨至少已經斷了三根。確實如這隻狼人據說,剛才他地行動是莽撞了。要不是身上的光輝戰甲,還有他在無數生死戰鬥中凝練出的經驗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看出自己這一擊確實不可能有效。收掉了一部分的力量用以躲閃開三個獸人的武器,他現在已經不可能還站著了。 那把五米之長的精鋼戰槍有些變形,和食人魔手中那數百斤重的巨大武器硬碰之下還沒有完全扭曲已經是神殿騎士本身實力佔上風的緣故了。食人魔喘了幾口粗氣。剛才這一擊是艾得力克地全力,他又無法後退,這一記硬碰居然是他佔了下風。 「遺憾,其實如果是在其它場合,我很希望能夠和您公平地切磋下的。」狼人身上再度散發出淡淡的鬥氣光芒,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把鋸齒狀地黃色砍刀,剛才他也是唯一一個成功擊中了神殿騎士的獸人。「不過只可惜這是戰場,所以我們必須要不擇手段地殺死你。」 半空中。還有自己的身後,獅鷲的悲鳴聲和獅鷲騎士慘叫聲已經連成了片。艾得力克知道形勢已經不大妙了,但是這落入陷阱的憤怒感,危急感也將他地鬥志完全擊發了出來。他陡然大喝。白色的鬥氣光芒混合了光輝戰甲的魔法陡然大亮,左臂上白色的神聖守護盾也閃現了出來。他右手戰槍左手守護看,耀眼的白色光輝中如同一尊戰神雕像。 「來吧,野獸們,用你們手上的武器來試試能不能殺得了我吧。」艾得力克的怒吼聲讓整個森林都在微微顫抖。但是他周圍的五個獸人卻沒有絲毫波動,無論是神情。動作,還是氣勢氣度都很穩,很冷靜,一如他們手上的武器,牢牢地把神殿騎士圍在中央,沒有一絲破綻。 半空中,獅鷲騎士們已經混亂作了一團。戰鬥法師們的淨化術已經全開,戰鬥法師們的施法等級也許並不算太高,但是無論什麼系統的魔法也都能來上一點,這些臨空而下的黑色雨滴在白魔法的映照中立刻如烈日下的雪花一樣消散。戰鬥法師們手上的淨化術光芒不停地消除著從天而降的黑色屍水。 但是法師們的數量太少了。四個獅鷲騎士中才能有一個戰鬥法師,而這些戰鬥法師們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消除著自己身周的黑色雨滴而已,對於其它同伴的則是無能為力了。 威爾斯凱陡然而發的命令剛開始的時候還讓獅鷲騎士楞了一下,但是其中『死靈魔法』這個詞所具有的威勢力已經足夠讓任何人提起足夠的動力。尤其是一個淋到了這黑色的屍水的獅鷲騎士慌忙的一擦之下把一片皮肉都擦了下來,璡所有不是戰鬥法師的獅鷲騎士們全都沒命地朝樹木裡鑽去了。 但是這下方的樹林中產不是安全的避難所,尾隨艾得力克和追著那兩個年輕人的獅鷲騎士們早就和幾十個狼人還有蜥蜴人展開一場奇怪而殘酷的戰鬥。 在茂密的樹木之間,獅鷲這些巨大的飛禽甚至還比不上一隻野豬來和靈活。龐大的身軀讓他們無法自如地轉折進退,狼人和蜥蜴人則飛快地在樹木枝椏間縱橫移動閃躲,無論是獅鷲騎士們的直接攻擊和弩箭還有魔法都被他們躲過。他們也根本不和獅鷲騎士們下面戰鬥,而是扔出的一張張捕網把獅鷲連同上面地騎士一起網在一起。 狼人和蜥蜴人的撒網手法都嫻熟無比。無疑就是專門針對著這種情況下的戰鬥而專門訓練的。而且他們網住了目標之後根本不用再去理會,被這些捕網纏住的獅鷲和騎士們通常都是一起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兩圈後就寂然無聲了,當其它獅鷲騎士上前去把這些捕網解下,留下的也是兩具全身都是傷口的屍體,那些細小傷口中留出地血都是黑色的。這些捕網的網絡上鑲嵌得有無數細小鋒銳的刀片,泛出一種黑色光芒的刀片,連獅鷲這樣龐大地猛禽在這種毒素下都撐不了多久。更不用說上面的騎士們了。 其實若論正面戰鬥力一隻獅鷲和一名訓練有素的騎士地組合遠比一個狼人或者蜥蜴人要強,而且從數量上來說也是獅鷲騎士們佔優勢,但是上空的黑色雨滴卻把他們硬逼到了樹林中來。在這樣狹小空間中獅鷲騎士們的制空優勢已經完全喪失,而背著一個騎士的獅鷲靈活性也遠比不上蜥蜴人和狼人,這才會在對方奇怪的戰鬥方法下陷入奇怪的劣勢。直到有二三十隻獅鷲騎士都死在這種古怪狠毒的武器之後,幾名很有戰鬥經驗地騎士才猛然醒悟,大聲提醒著同伴們走下獅鷲結成陣勢。 獅鷲騎士採取了防禦,狼人和蜥蜴人也暫時停止了進攻。因為他們的任務也並不是真的要戰鬥,只是拖延。為了那處格殺神殿騎士的戰鬥而拖延。 天空中地黑色細雨還在緩緩而下。因為這黑雨的源頭足夠高,分散得也足夠細,所以能夠保持一定的時間。 空中只剩下威爾斯凱一人了,戰鬥法師們在他的命令下也衝入了樹林中和其它獅鷲們匯合。以他身體為中心,一圈環繞著的白色光芒把他騎著地獅鷲一起包裹在裡面,黑色雨滴一旦碰上了這層光就立刻被蒸發,消散。而他那雙比鷹鷲更銳利。更明亮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高處正在往下掉落的人。 剛才他的一箭之下,高空中那個黑點就立刻粉碎了,從掉落的殘骸來看似乎是一隻大雕的殭屍。隨著那些發黑髮臭的殘骸一起直挺挺地掉落的還有一個人。威爾斯凱並沒有立即再給這個看起來像屍體般的人一箭,他知道這是什麼人。也知道這個人絕不可能在他那一箭之下就死掉的。他在看,他在等,等著必殺的一擊。 這個自由下落著的人以飛快的速度接近著地面,威爾斯凱看得清這個人的模樣了,甚至連那對視過來的目光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同樣是一種對峙著,等待著機會的眼神。 威爾斯凱只需要一眼就目測出這個人落下的直線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百多米。他並沒有驅獅鷲更接近一些,那些死靈魔法的威力和奇詭難測他也是清楚的,這個距離對他來說已經很近了,至少可以讓他射中一隻飛翔著的麻雀的眼睛。而且現在佔據著優勢的是自己,用不著冒險去接近。 王指握成拳,每指之間都夾上了一隻箭,威爾斯凱一次搭上了四隻箭在弓上拉滿了弦。等到那個人剛落到一個和他平行的高度的一瞬間這四隻箭同時呼嘯而出。 這四隻同時從同一個人同一隻手同一把弓上射出的箭卻用四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朝目標射去。只有一隻箭矢是在正中,而其它三隻則各自在空中拉出一條奇怪的弧線從左從右從下三個方向三個角度射駢,這詭異的曲線在空氣中拉出奇怪的尖嘯聲。 這樣的箭法早已經超出了用精準評定的範圍了,這是用鬥氣貫注在箭矢上再用特別的指法射出的箭,能夠使出這樣一弓四箭的人整個大陸上也就只有威爾斯凱而已。 但威爾斯凱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樣神科斯技的四箭就足夠了,他立即又再抽出了一隻箭搭上了弓。這一次他全身的鬥氣光芒都亮了起來,一如他剛才射掉兩隻雙足飛龍進的樣子。這才是他真正的殺著,剛才那樣的四箭不過是一個鋪墊,或者說一個試探而已。 這個人面對著四隻從不同角度射來的箭,身形終於開始在半空中一緩。威爾斯凱知道這是使用出羽落術,無論是誰面對這樣刁鑽的四箭都不可能還讓自己處於失控下墜的高速掉落中。而他的目的也正是要對手使用羽落術。 誰能讓對方先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攻擊而行動,那就是佔到了主動權。威爾斯凱一聲低喝,拉弦。巨大的黃金戰弓頭一次彎曲得如此厲害,他挽弓的那只巨大畸形的手臂更畸形了,上面那一根根的血管和肌肉搏動著,散發著力量的形狀和光澤,幾乎立刻就要漲開皮膚的束縛飛出直接去將對手碾壓成齏粉,原本瀰漫於全身的鬥氣光芒也集中在了那只即將發出的箭上。 這絕對是無可比擬的一箭,即便是格魯面對這樣凝力蓄勢而發的一箭也只有全力以赴地應付。但是這樣需要聚集力量的一箭相對來說也比較緩慢,所以威爾斯凱要逼到對手不得不因為抵擋攻擊而露出破綻的時候才射出。 他沒有因為自己實力相對較強而且佔據著優勢就大意,獅子搏兔依然會全力以赴,何況他也知道這個對手絕不是隻兔子。所以他的很謹慎地保持著這個距離,然後用最有效的方法全力一擊。 果然,那不同方位的四隻箭矢並沒有真正地威脅到對手。這個人在半空中略微一滯留,左右手居然分別就抓住了一隻箭然後交叉互擊,另外兩隻箭也被擊落了。一弓之力分作了四分,如果這人的力量是十,那每一箭的力量最多也只有四,五而已,被接下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就在那四箭分別而落的時候那凝聚了神殿騎士所有的鬥氣和力量的一箭也發出了,發出這一箭之後威爾斯凱身上的那層白色光輝甚至消散了。如果不是天上的黑雨剛好也在這個時候掉落完,他和座下的獅鷲恐怕立刻就要遭殃。 這射出的已經不是箭了。如果從外觀來看,這就是一顆純白色的光球,在空中迅捷無倫地帶出一片殘影朝前飛掠。如果說從聲勢來聽,這就是雷,而且不是一道雷,而是千百道匯聚成了一團,以破開天地湮滅萬物的姿態滾滾而去。 如果說這個對手的力量是十,那麼這全力一箭的力量就是一百。 威爾斯凱見識過這個對手的眼力,反應和敏捷,他知道兩人間那百米的距離雖然不算遠,但是也足夠這個人有時間去接住任何箭矢了。而且這身在半空沒有著力地地方,他盡可以被箭矢帶動著滑行而消去力量,所以威爾斯凱從開始就決定了用這即便他能夠接住也絕拉不上的一箭來定勝負。 憑這個對手的魔法修為是絕不可能用的出飛行術的,所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先讓他不得不用上羽落術,這樣他的身形再也沒有變化的空間。而現在這一切都做到了。 手臂上的筋肉因為用力過度而暴發出刺痛,皮膚甚至也因為筋肉過度的擴張而被撐得裂開了,現在正滲出大片大片的鮮血,體內空蕩蕩的沒有絲毫鬥氣。威爾斯凱的心中卻有著短暫的輕鬆感,能夠殺掉這個對手對於聯軍來說絕對是個好事。 但是這輕鬆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因為他看到了那個人居然躲開了這本來絕不可能躲開的一箭。 確實沒有使用飛行術,這個對手居然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背後炸出了一片火焰,然後他的身形就在爆炸中陡然上升了。 只是這突然的一升,那如雷如電的一箭就剛好從空身下兩三米處掠過。 第六十七章 戰亂(續) 無數的血花,衣服的碎片,混合著背部的皮膚碎片像禮花一樣瞬間就散滿了那個人的周圍。 這並不是讓他突然上升的那發火球的作用,在對自己的後背上發出火球的這個人的身體上也浮現了鬥氣的光芒,爆炸的衝擊只是改變了他的身體位置,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實際上的傷害。這全是因為那一箭從他身下,也就是背後掠過的緣故。 箭矢本身離他有兩三米,箭周圍的白色的光芒只是剛好擦過他的背部,那連爆炸都無法傷及的肌體瞬間就在白掠過的巨大轟鳴聲中崩潰了,如碎絮一般紛飛散落開。如果這個人的位置再靠下一寸,或者這一箭的軌跡再能夠上升一寸,那這個人連整個背部都會像雙足飛龍一樣地整個被扯得粉碎。 但就是這樣的一寸,這個人就只是傷,而並沒有死。而且他這次是成功地閃避,而不是招架,所以他還留有出手的餘力。這一瞬間主動被動的關係已然完全顛倒。一發綠色的火球在他手中瞬間成型朝已經力竭的神殿騎士而來。 威爾斯凱在極度震驚之下也並沒胡慌亂,雖然他已經因為那全力的一箭而力竭,但是那只是他而已,他座下的獅鷲並沒有。這一發火球的高速雖然夠快,但是至少比他射出的箭要慢得很多,這畢竟是一百多米的距離。他雙腿一夾,獅鷲鼓動著翅膀朝旁躲去。 但就是當獅鷲剛鼓動翅膀移動的時候,這個人的雙手居然同時又出現了兩顆綠色的火球。他大喝一聲,揮手間這兩顆火球又脫手朝威爾斯凱而來。 火球即便是再低級的魔法,這樣的瞬間三連發也是連*師都難以完成的,但是這還並不是最讓神殿騎士吃驚地地方。他驚訝的是兩後發地綠色火球並不是以直結朝他而來,而是分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兩個不同的角度朝他射來。這是和剛才他射出的弧形軌跡地箭一模一樣的方式。 兩發火球都在急速的旋轉著,高速的轉動還有射出的力度使球體呈現出微微彎曲,周圍的空氣也在這飛速族轉中發出呼嘯。雖然這是純粹的魔法。上面沒有和威爾斯凱地箭一樣附著鬥氣,但是這球形本身旋轉所造成的弧度也遠比剛才他的箭矢更大,更完美。這兩發火球心兩個相反的方向相反地角度朝著同一個點飛去,而這一個點也正是獅鷲的位置。 威爾斯凱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棘手到了極點的對手。這無論是應變,戰術還是技巧都超一流的水準,居然可以用本不及自己的實力把自己逼到了這樣幾乎絕境地地步。他現在無論是體內的鬥氣還是肌肉的力量都無法再射出破魔箭去抵擋這綠色的火球,而這樣左右合擊的火球要想在這樣移動中陡然變向躲閃除非他騎的不是獅鷲而是蒼蠅。所以他既無法躲。也無法抵擋,唯一可做的只有逃。 神殿騎士的判斷和決斷力讓威爾斯凱從吃驚到判斷形勢到最後翻身逃跑不過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但就是這樣的他從獅鷲背上翻下直落只不過落了不出四五米,那兩顆火球就精準無誤地夾擊到了獅鷲的身上。 轟的一聲悶響。獅鷲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在綠色的火焰中像蠟捏成的一樣只是瞬間就被熔解侵蝕了。綠色的火焰和死靈魔法特有的屍臭如波濤海浪一樣朝四周擴散,這擴散的速度甚至快過了神殿騎士下落的速度。 威爾斯凱歎了口氣,舉起了自己的左臂用出了神聖守護盾。雖然他無法操控守護盾保護自己和獅鷲那麼大的空間,但是只保護自己的上方還是辦得到的。那層晶瑩的白色光盾牌及時的出現。堪堪抵住了向下飛湧的綠色火焰。 這個時候剛才人射出的全務一箭在那幾乎要超出視線範圍的地方終於擊中了下方的樹木,無數粗大的樹木像鐮刀下的雜草一樣斷裂翻飛倒下。這一箭居然在樹木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軌跡。 發動光輝戰甲上附著的羽落術,威爾斯凱看著百米之外和自己一樣下降著的對手,可以看到他也在對視著自己,那眼神帶著是種即將獵獲獵物的凌厲。然後那個人就從懷中抽出了魔法卷軸,展開,白色的雷球轟然而出朝他這裡奔來。 這個卷軸釋放出的雷鳴暴彈的速度和剛才的箭矢和火球之間的速度相比簡直和散步沒有什麼兩樣,在威爾斯凱眼中它清晰地沿著一個軌跡朝自己落下的位置飛去。但是他也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顆要命的小東西漸漸飛近而已,頭頂瀰漫著的綠色火焰讓他無法把守護盾挪下來,而他也沒有其它任何的方法可以去改變自己空中的位置或者是去阻止這顆雷鳴暴彈。他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半空中扭動身體用自己的背袞去迎接顆電光四射的雷球。 轟然巨響中,下方的獅鷲騎士們不禁抬頭看了看半空,他們剛好可以看見威爾斯凱在那陡然發出的電光和氣浪的爆炸中被震得遠遠地飛了出去。神殿騎士口中噴出的大量鮮血一路灑開,和那綠色的火焰一起像散開的焰火一樣滿天灑落下來。 身體像炮彈一樣地拋飛了出去,威爾斯凱只感覺自己背上的骨骼肌肉已經全部混作了一片,心肝脾肺似乎一股腦地要和鮮血一起從喉嚨裡奪口而出。但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傷了,傷得極重,但是並不會死。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鎧甲可以防禦住這樣的高級魔法的攻擊,那就只有這種加持了聖力的地魔法鎧甲了。他背上的鎧甲在這樣巨大的衝擊下也只是凹了下去,並沒有破裂。 但是威爾斯凱知道自己已經敗了。這樣的傷勢任憑光輝戰甲上地治療魔法再高級。他也無力再拉動那把黃金戰弓了。甚至這一下爆炸把他炸出了數百米遠,他都不知道自己落地之後是不是還有能力重新站起來趕到那邊的戰場。 那邊地樹木中,獅鷲悲鳴在不斷地響起。突然間,在更遠地地方。一個不輸於剛才那雷球爆炸聲地巨大慘號徒然而發,如海嘯一樣把森林中的所有的聲音都淹沒。衝散了。只是憑音量,就可以聽出這巨大的嚎叫絕不是出於人類的口中。而聽者都可以感覺到這個聲音中所包涵的痛楚,憤怒。更多的剛是嗜血的狂暴和野獸地獸性。 只有一個金鐵交鳴的響聲在這個吼聲中凸現了一下,然後那處地方就有一個物體突破了樹木飛上了半空。 威爾斯凱離那裡最遠,但是只有他的眼力才可以看清,那飛上半空的是一把巨大的戰槍。槍身上佈滿了巨大撞擊和砍劈留下的痕跡,就連戰槍的形狀都已經完全扭曲變形。 威爾斯凱當然知道這把槍是誰的,也模糊地意識到了這把武器飛上半空意味著什麼。焦躁,憤怒,悲傷如潮水一樣地湧上了心頭。這個時候他落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腳一踏上實物陡然間胸口一陣翻湧,一口鮮血從喉間不受控制地噴出。意識同時也混亂黯淡了下去,他翻身從對枝上滾落掉在地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威爾斯凱才慢慢恢復了意識,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前地是一個帳篷頂,昏暗的火光搖曳著照亮著帳篷上那只巨大的獅鷲像。已經是夜晚了,而且這裡好像居然是埃拉西亞大部隊中的帥帳。 「大人。您醒了。」旁邊一個聲音響起,威爾斯凱吃力地扭頭看去,是年輕的聖堂武士賈維。 「艾得力克呢?」威爾斯凱問。後背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明白這並不是夢境或者是什麼天堂。 賈維坩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對不起,我們趕到的已經遲了……艾得力克大人的屍體已經送回來了,只是光輝戰甲已經被那群獸人取走了。」 威爾斯凱感覺憤怒和悲傷似乎是一把燒紅了的劍一樣貫穿了他的身體,連每一處肌肉和骨骼都可以感覺到那尖銳炙熱的傷痛,他的身體和表情都忍不住失控地抽搐了起來。 賈維沉默了一下,繼續說:「剛才北邊的猶達王國的部隊傳來消息……克裡斯丁大人和珍妮*師也已經陣亡……」 「什麼?」威爾斯凱從床上彈了起來,但是隨即又倒了下去,背上繃帶裡不斷地在滲出鮮血。軀體的虛弱和傷痛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他依然想掙扎著爬起來,臉部的肌肉和五官都已經失控扭曲。「這怎麼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兩人也是被獸人誘出了大軍,各帶著一小隊人馬就出擊追殺……但是卻中了埋伏。根據逃回來的人說,擊殺克裡斯丁大人的只是個赤手空拳的男子,想必就是格魯。百珍妮*師那邊則沒有人生還,但是從戰場上無數的魔法爆炸留下的痕跡看,可能是塞德洛斯。」 「這裡離歐福還有近千里之遠,他們兩人作為歐福的首領,怎麼會單獨跑到聯軍大軍前來?」 「從一開始的戰略,戰術都是以想辦法把幾們大人引誘出大軍,兩個歐福的首領都親赴最前線設伏。這看來是特意針對幾位神殿騎士大人而設計的圈套,乃是志在必得。」 「原來真的如你所料,我們確實都太大意了。」威爾斯凱一聲長歎,閉上了眼睛。極度的憤怒和悲傷終於被他鋼鐵般的意志和神經承受住了,但是換來的則是一陣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和疲憊。「即便是教皇陛下和蘭斯洛特大人特意叮囑,我們還是大意了。」 年輕的聖堂武士臉上沒有絲毫的波動,既無喜也無憂。只是點了點頭,淡淡說:「歐福之前所採取地示敵以弱的戰略,就算幾位大人不受影響,但是聯軍卻被迷惑了。當時士氣低迷的情況下幾們大人的出擊其實也是有些迫不得已。不過……幾位大人確實是有些大意了。如果幾位大小能夠每人身上都帶著幾張頂級魔法卷軸,也許……情況能夠會好些……」 威爾斯凱沉默了一下。黯然歎了口氣:「確實如此,我們是大意了。」 雖然頂級魔法卷軸在普通戰士或者魔法師來說都是貴重之極的物品,在賽萊斯特來說卻根本算不了敘。但是幾乎每一位神殿騎士幾乎都不會在身上佩帶這些東西。他們每人都是靠自己精湛超人的武技和實戰登上這武者極地位置的。而需要隨時把魔法卷軸魔法道具那些東西帶在身上,那只有塔麗絲這樣的剛出道的新手才有地行為,在他們眼中甚至顯得很有點像小孩般的可笑。 但是到了如今地地步,最後卻是他們這種武者的自尊顯得可悲。如果在天空中他能夠和那個對後一樣有著魔法卷軸,他必勝無疑。在光輝城堡儲存著的魔法卷軸中,雷鳴暴彈只能夠算是相當低檔次的東西。而如果艾得力克也能夠隨身帶著魔法卷軸,那麼……威爾斯凱感覺自己的胸中抽搐了一下,沒有再往下想。因為再想也是枉然。 賈維武士說:「我已經向教皇陛下和蘭斯洛特大人提交了報告。這次的損失支我們來說實在是太大,所以我建議……把所有部隊地指揮權全部移交還各國的將軍們。」 「為什麼?」威爾斯凱問。「他們帶領地都是各國自己的軍隊,而且輕敵之心太重,一旦讓他們只胡行動他們必定會大軍直進各自為戰。給歐福可趁之機而已。」 「這次的損失反映出的是我們戰略上的重大劣勢。指揮權的混亂導致地就是這樣結果。還有我們對歐福的瞭解的實在是太少了,因為那裡完全無法安插間諜,所以我們對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根據報告,格魯擊殺克裡斯丁大人後是用傳送卷軸離開的。還有這邊的倖存的獅鷲騎士也看到了艾得力克大人陣亡的位置附近曾經有傳送卷軸的藍色光芒,看來……也許是歐福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傳送魔法陣。畢竟他們那裡離桑德菲斯山脈很近。很方便去獲取星之眼和星之碎片。」 「更多不瞭解的是他們的戰鬥力和可以採用的戰術。譬如雙足飛龍上搭配著矮人精製的弩車就可以像這樣在遠距離上完全壓制獅鷲。獸人們的戰鬥個體和人不同,可以採用的戰鬥方法和常規部隊了不一樣,歐福更超卓的戰術和戰略家。以前所有的作戰經驗也許都用不上,也許還會成為思考上的桎梏。所以我們如果想要獲勝,至少必須要試探,讓歐福把自己的作戰方式,作戰能力都暴露出來。」 「你把指揮權交還給他們的意圖就是想要他們去試探?」 「不只是這樣。這次三位大人的陣亡已經讓我們在聯軍中的威信降到了最低點。接下來的指揮只會更艱難,與其還要勉強抓著指揮權不放,不如就讓他們自主行動。等他們吃到了足夠的苦頭,發現了歐福並不是他們想像中那麼好對付的時候,我們再來重新迫近也要方便些。」 「吃到了足夠的苦頭?多大的苦頭?陣亡三萬士兵?還是五萬士兵?」威爾斯凱看著賈維武士,他雖然虛弱,但是眼神依然凌厲。「你打算讓數萬原本為了主的榮耀而戰的士兵去送死,就只是為了試探?」 「既然是戰爭,哪裡會有不死人的。而且依我看這確實是現在最有效的辦法。」年輕的聖堂武士靜靜的回答,陰暗的火光下他的臉平靜得像一座雕塑。「大人您放心,聯軍的們也都是身經百戰。而且聯軍畢竟總共是十萬大軍,歐福畢竟只有數千人,所以無論怎樣損失,都不會徹底敗亡。經過了這些失敗後他們的浮躁之氣輕敵之心才會收斂,才會真正聽從賽萊斯特的指揮。」 「無論如何,我不會同意你的建議的。」威爾斯凱悶哼一聲,搖頭。雖然他也知道也許這確實是一個辦法,但是他接受不了。 賈維武士聳了聳肩,說:「我只是按例通知大人一聲而已,致於這個建議的報告我已經派人送去賽萊斯特了……」 威爾斯凱沉聲說:「陛下也不會同意的,一定還有其它辦法。」 賈維武士不再說什麼了,只是施了一個禮,退出了帳篷。 十天之後,賽萊斯特的命令終於來了。教皇陛下命令:在聯軍中的所有神殿騎士全部回賽萊斯特,所有部隊的指揮權歸還各國的將軍們。 第六十八章 騷擾 午夜,蠻荒高地少有的細雨紛紛而下,給這塊原本荒涼肅然的地方帶來點溫柔的味道。雨點灑落在旺盛的油脂火把發出細微的辟啪聲。 數十名哨兵警惕萬分的注視著周圍漆黑的雨夜。在這全無絲毫光亮的野地中,再明朗的火把光亮也不可能照得了多遠,他們也明白有十幾隻的狼人和蜥蜴人就潛伏在附近那不可見的黑暗中。但是無論他們怎麼地提醒精神,那臉上的疲憊和焦躁都無法掩飾,他們已經接近兩三沒有休息過了。 這是一隻運糧部隊,正從埃拉西亞境內將大批的糧草送到前方聯軍的大軍中。但是他們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遭遇到小股獸人的襲擊。 自從聯軍的指揮權被塞萊斯特交還給各車的將軍後,聯軍進發的速度快了一倍有餘。士兵們的士氣無不高昂,前段時間神殿騎士們的折戟而敗並沒胡對他們有絲毫的影響,在他們看來只要這樣大軍突進一鼓作氣,當十萬大軍到達歐福城外之後,任何的陰謀詭計在這絕對優勢的兵力鐵蹄下都會被碾成齏粉。 但是無論再高昂的部隊依然要吃飯的,十萬大軍的糧草是個無比龐大的數目,當聯軍深入高地後,也就需要更龐大的運糧隊伍將無數糧草從各國源源不斷地送來,現在這只是其中的一隻部隊罷了。 護送糧草的這只隊伍足有五百人,以對付結野獸來說這應該是遠遠足夠了。這裡離歐福有近千里之遙。而且中間還隔著聯軍地十萬大軍,近道理來說絕不可能會有獸人部隊出現的。但是他們確實就遇到了。 這只運糧隊伍從兩天前遭遇到這只十幾人的獸人小部隊開始,就一直在被不停地騷擾中。獸人並不急於對這個比自己多十倍的部隊正面進攻,而是不斷地在周圍遊蕩出沒。不是由蜥蜴人發出幾發弓箭殺傷幾名士兵。而隊伍中地弓箭手的射程完全無法和蜥蜴人比肩,機動力也是獸人們佔盡上風,士兵們想追上去也不可能。 直到進入夜晚開始,士兵們才發現真正的惡夢隨之而來。獸人們幾乎是無何止的騷擾襲擊,但是士兵們完全無法分辨來自黑暗中的身影到底只是兩三個騷擾地單個獸人還是準備全力偷襲的全部兵力。和白天的騷擾方式一樣。獸人們都是一擊即退絕不正面作戰,但是效果卻是明顯的,整個隊伍幾乎沒有得到任何休息的時間。於是第二天白天這只疲勞不已的隊伍只前進了很少的路程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但是今天晚上這騷擾式的偷襲還沒有停止,士兵們分出五十一組輪流守夜,甚至對於這種騷擾都有點麻木了。他們的精神和士氣從開始時候的緊張慢慢變得疲憊和麻痺。但是總體來說他們地士氣還是保持在一個相當高地高度的,雖然他們現在在這裡遇襲被困,但是實際上這個位置是處於大軍和埃拉西亞之間,嚴格說來是聯軍的控制區域,所以他們並不是太擔心。 「這些傢伙想必是從歐福悄悄溜出來的逃兵,在附近出沒想找點食物吧。大家放心。信鴿已經放出去了。不管是前方的大軍還是後面地支援部隊用不了兩天就會趕來,把這群獸人消滅乾淨了。」 這是隊長對士兵們的話。幾乎所有士兵也確實這樣認為,聯軍佔據的巨大優勢無論如何讓人產生不了危機感。 但是隊伍中有一個士兵的反應卻顯得很奇怪,他不僅顯得很慌張,很害怕。還驚恐之極地對隊長報告,建議讓所有部隊丟下糧草全力逃回埃拉西亞境內或者是前去聯軍的大軍中。據這個士兵說他自己曾經是個獵人,對於這些獸人採用地辦法很熟悉。 「他們那樣的跟蹤和騷擾是狼群在獵殺獵物時候幫採用的辦法。這樣的騷擾和消耗是一邊讓獵物疲勞,一邊讓一兩隻狼去通知更多的同樣。我們如果還不趁機全力逃跑那就是死路一條啊。」 這個建議自然是沒有得到其他人的認同,隊長還差點因為胡亂說話軍心而把這個士兵殺了。所有人都相信這樣的情況很快就會結束。 『嗖』。一發弓箭毫無徵兆地人黑暗中射出,正中一個哨兵的喉嚨。哨兵發出一聲古怪的悶哼聲立刻栽倒。 「大家小心些,盾牌都護住要害。」哨兵隊長命令,他甚至沒有發出警報的鳴笛聲。這兩天夜裡已經鳴笛超過五十次,沒有一交休養產生了任何實際的意義,只是徒然讓裡面的人無法休息而已。 果然,弓箭只有這樣的一發。然後黑夜又完全沉寂下去了,只有被射中哨兵喉嚨裡發出古怪垂死呻吟和四肢抽搐的響動,幾個哨兵手忙腳亂地想求助同伴,但是這一箭已經把喉嚨裡包括頸動脈在內的大多數管道穿了通透,這樣的小部隊中並沒有配備牧師,最後一個士兵只得抽出劍來把這個同伴的痛苦徹底終結掉。 「*,你們這些混蛋野獸們敢正面堂堂正正地來麼?我要把你們的尾巴和頭砍下來塞進你們的屁眼裡去。」一個憤怒的士兵站起來對黑暗中怒吼了一聲。吼聲在空蕩的荒地中顯得孤寂渺茫。 「別叫了,裡面的兄弟還要睡覺呢。」哨兵隊長疲倦地說了聲。在戰場上這麼多年了,也對生死看得慣了,而且這射箭是無休止的偷襲早讓他的精神接近枯竭。 但是不知道是這個士兵地那一聲吶喊還是疲勞出現的幻覺,隊長似乎看見了有幾個身影出現在了火光的邊緣。 「嗯?」隊長瞇起眼睛想再看得清楚點。但是眼前一花,一個飛快旋轉的東西在眼前一晃,他就朝後直挺挺地栽倒了。一把小斧頭完全鑲嵌進了他地臉裡,只留下了外面一個把柄。 狼人和蜥蜴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火光中。但是還沒等士兵們完全反應過來,這原本還只是處在萌芽的警惕就轉成了驚恐,因為出現在火光中的獸人並不是他們一直以為的只有十幾個,也不是幾十個,而是並排朝這裡衝來地數十上百個。 「來了啊。真的是……」那個曾經是獵人,對隊長提出過建議的士兵驚異之極地尖叫起來。但是他的尖叫聲也只剛剛開了個頭,立刻就被一個小斧頭截斷在了喉嚨口。 狼人和蜥蜴人不斷地從漆黑中衝入了火光的明亮中,他們之前沒有發出任何的響動,現在這開始衝鋒突襲也幾乎沒有絲毫的聲音,那些柔軟的腳步和肢體彷彿和地面混為一體,也沒有任何野獸的嘶吼嗥叫。如同黑夜裡幻化出的夢魘幽魂,靜悄悄地把恐懼帶到了所有人地面前。五十個哨兵不用說抵抗,連驚呼和慘叫都沒有怎麼發出就已經全變成了屍體。 營地裡休息地士兵們還是被驚動了,全都拿起武器想要反擊。但是倉促而且疲倦的人類戰士永遠不會是獸人的對手,在單方面的慘叫聲中。上面獸人以驚人的效率完成了這個單方面地殺戮,他們的效率之高動作之熟練,如同多年的屠夫一樣。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甚至相互之間連一句交談都沒有,彷彿一群殺戮的機械靜靜地完成了自己地任務。 拉載運糧車的馬匹早已經在聞到數十狼人的味道後就驚了。狼人們和蜥蜴人在完成了對士兵們的屠戮後,把目標轉移到了這些牲口上,他們也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後就把這些牲口宰殺完畢。沒有消耗太多的時間,這片營地就在狼人們的手中成為了一片充滿著死寂的地方。 這個時候為首的狼人才開始出聲命令其它獸人。他們把所有的糧草都集中了起來,但是並沒有焚燒。這漆黑的荒野中如果要燃燒這麼大一堆糧草。火光足夠把兩三百里之外都看得清楚。獸人們取走了自己需要的部分後,把地上所有的屍體都肢解然後很均勻地塞到糧食堆中去,還把其中的內臟,鮮血也淋到了這些食物上去。 細雨濛濛地也灑在了這些裸露在露天中的糧草上,按照蠻荒高地上白天的氣候只要過了明天傍晚,這些糧草除了蒼蠅和蛆蟲之外就不會再有任何動物願意去食用了。 做完了這一切,獸人們又匆匆走籬漆黑的夜幕中。因為這不過是第二起襲擊,根據同伴們發來的情報,至少還有三處運糧部隊等待著他們。 十天之後,聯軍的大軍終於不得不因為糧草問題而停止了前行的腳步。 被包圍的一方居然可以在毫無補給的荒原之上越過十萬大軍的封鎖而千里奔襲敵人後方騷擾糧道,按照常規來說這確實是近乎沒有可能的一件事。但是對於精於夜晚行動的獸人們來說,數百上千自然難以穿越前方的大軍,但是這只有十數人的小分隊卻是完全可以的,然後他們再在後方的聚集,採取那獨特的狼群戰術。 聯軍的將軍們並不是笨蛋,他們自從接到了糧草被劫的消息後就各自派出了部隊前去剿滅這只騷擾部隊,但是他們旋即就發現了普通的追殺幾乎無法產生任何的效果。這些原本就在荒原上生存許久的獸人,無論是行進的速度還是耐力也都不是任何人類部隊可以比肩的。關鍵是他們在荒原中幾乎不用補給,樹木中小動物,蛇,蜥蜴,甚至昆蟲都可以是他們的食物,而他們最大的食物來源更可以從敵人的屍體上獲得。這樣的部隊完全脫離了束縛和桎梏,自由自在地在荒地中遊蕩,潛伏,騷擾。 而這個時候聯軍已經朝荒地中央進發了相當長的距離,背後給這些偷襲者留出來的活動空間足夠大了,而這些獸人們進行正面戰鬥,即便是其中的唯一一次頗為意外的遭遇戰也是以聯軍的失利而結束。這些被派遣出來的獸人無疑都是精銳,實際上能夠實行如此精密的戰術的就必須是相當高智能的獸人,天賦的戰鬥力,超強的生存能力和夜襲能力,還有最能夠發揮他們特長的戰術,這些讓這百多名獸人成為了最有效最恐怖的游擊者。 三行,五千,一萬,最後直到把剿滅的部隊增加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兩萬的時候,還用上了好幾個頂級水系的偵察卷軸,這才在廣闊的荒地中圍獵到了那一小股獸人。 但是最後並沒有真正的完全全殲這群獸人。其中十幾個應該是頭領的獸人在最後關頭居然在同伴的掩護下使用了傳送卷軸逃跑了。這個時候歐福所具有傳送魔法陣這個事實就已經毋庸置疑了。 只是一百個獸人,就讓聯軍的大軍不得不停止甚至是倒退了很長一段路程,期間的損失的糧草折合金幣是以天價計算的,不算在獸人手裡的那些,只是十萬大軍一天所消耗掉的就足夠讓任何財政官的頭痛上好一陣了。 這種偷襲最後也不得不讓聯軍的將軍們承認,當初神殿騎士們設定的那種穩紮穩打的戰略也許確實是有一定必要的,畢竟那樣的推進方式雖然顯得不那麼酣暢淋漓,但是至少聯軍間的互相響應和對糧道的處處保護也可以讓這種偷襲很難奏效。 但是到了這樣地步,也不可能重新回頭再拾起神殿騎士戰術了。對付獸人那種騷擾戰術,普通意義上的步兵是絕對難以在機動性上跟上的。所以聯軍的各方將軍們在一次會議之後制定了共同的戰術,那就是由三萬騎兵分散保護各個路段之間的糧草輸送。 現在聯軍最近的部隊離歐福已經不到十天的路程了,只要能夠保證糧草,勝利似乎已是唾手可得了。 第六十九章 飛轉直下(上) 就在聯軍在蠻荒高地上暢通無阻之際,一個消息卻讓其中埃拉西亞的大部隊立即打了個轉身,飛速朝王國的方向往回趕。因為位於埃拉西亞的泰塔利亞在半個月之前,趁著聯軍出擊的時候突然大舉進攻。 其實這次聯軍們是有對泰塔利亞的人交戰的心理準備的,泰塔利王位更替的過程雖然對外是隱密的,但還是有些許風聲走漏了出來。誰都可以借此想到歐福此舉的用心,這場戰爭泰塔利亞會來參上一腳也不奇怪了。 但是所有人都以為和野蠻人交戰地場合是在蠻荒高地上,作為歐福的一隻無關痛癢的援軍出現。但是現在他們居然一下就逼得埃拉西亞的四萬大軍不得不全軍撤退。 泰塔利亞其實幅員遼闊和埃拉西亞彷彿,但是其中大多是荒無人煙的沼澤和山地,富饒繁榮自然是相去千里。所以野蠻人在多年和埃拉西亞的戰鬥一直處於挨打的下風,五年前的一場大戰更讓其損傷巨大。如果不是有大片沼澤作為天然屏障,埃拉西亞也對北方的貧瘠土地興趣不大,也許泰塔利亞早就不存在了。這些年來泰塔利亞除了一些騷擾和摩擦之外也沒什麼動作,雖然有消息最後是歐福幫助了當今泰塔利亞的新王登上了王位,最後兩國結盟,但是一直以來對泰塔利亞壓倒性的優勢讓埃拉西亞的軍方對之不以為然。無論從裝備還是戰術上來說,正觀訓練的騎士和士兵在戰場上確實遠比總是嗥叫著一擁而上地野蠻人要有效得多,何況野蠻人的人數並不算多,即便傾其所出,也不過比歐福的獸人多些罷了。留在國內的北方邊境的軍隊絕對可以抵禦得住他們的突襲。 但是這個絕對,也只是埃拉西亞自己所認為的絕對而已。泰塔利亞所表現出地戰鬥力卻完全出乎了埃拉西預料,不只幾乎所有的人都傾巢而出,而且他們的裝備居然已經好到了可以和埃拉西亞的正規劍士們匹敵的地步。精鋼戰斧和戰錘劈碎劍士們地盾牌和鎧甲已是輕而易舉易舉,而他們身上居然也已經有了可以抵禦箭矢的籐甲和皮甲。這些裝備絕不野蠻人能夠自己製造出來的。而來源自然是不言自明瞭。 險些之外,龍蠅和蜥蜴也在馴曾師的驅趕下也加入了戰場,完全彌補了野蠻人們數量不足和戰術單一的弱點。這些沼澤動物在之前泰塔利亞的部隊中也有出現過,那數百隻的數量只是起到一點戰鬥的輔助作用而已,但是現在出現在戰場上的龍蠅已經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了,那些足有最大地鱷魚大小地沼澤蜥蜴也是開始成百地在馴獸師的驅趕下朝敵人進攻。 最重要的是,有消息說連泰塔利亞的國王泰澤親臨了最前線,這個即位沒多久的國王不只是讓野蠻人地士氣更高昂,更用相當有效率的指揮和統御力讓他們狂野的士氣只發揮在有作用的地方。野蠻人們的戰鬥方式再也不是嗥叫著如同瘋牛一樣往前衝了,他們變得更有紀律也更有戰術。 這樣出乎意料地戰鬥力下,野蠻人取得了驚人的戰果。在絕對主力都派上了蠻荒高地之後,埃拉西亞原本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禦陣線輕而易舉地被突破。這些抓住了大好時機的野蠻人第一次在富饒的埃拉西亞平原上突進得如此之深,他們自然不會浪費這樣的機會,所到之處全部劫掠一空,而且矛頭直指埃拉西亞的王城。 這個進攻的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正是埃拉西亞的軍隊進入高地腹處的時候。其實他們這個時候離泰塔利亞的東部疆界更近。但是他們卻不得不回防。沒有人有膽子敢冒險去用攻其必救的招數,或者說野蠻人才是真正的攻起必救,野蠻人也許可以放棄自己的簡陋巢穴不顧,但是騎士們絕不可能棄埃拉西亞的王宮和女王陛下不顧。雖然守護糧道的騎兵中就有埃拉西亞的一萬多輕騎部隊,他們先以第一時間回撤。但是依照野蠻人表現出來的戰鬥力。這一萬騎兵並不是就可以扭轉乾坤的,最多也只是拖延一下局面,為高地上的大軍回撤爭取時間而已。 作為聯軍中的絕對主力,埃拉西四萬大軍一撤回,聯軍的力量無疑就大要折扣。但是這也不至於成為他們裹足不前的理由。他們的士氣依然高漲。聯軍的最先頭部隊離歐福城已經不足百里之遙,正面戰鬥即將開始。 猶達公國的一萬大軍就是在聯軍中最前頭的部隊,他們以比聯軍其它部隊快得多的速度直接朝歐福進發。這是對歐福的首次正面進攻,獸人們已經避無可避。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其實也是一次試探。聯軍也想知道歐福的正面戰鬥力,戰鬥方式到底如何。絕大多數騎兵都被調往後方保護糧道,猶達大軍的四千重裝騎士就成為了聯軍的絕對先鋒主力。而事實上用重裝騎兵對獸人正面衝鋒這種戰術也在之前清剿獸人的戰鬥中證明是非常有效果的,無論是狼人還是食人魔,在連馬都全身重甲的騎士列隊衝鋒之下都是當者披靡。 到目前為止歐福除了利用雙足飛龍配合弩車在空中佔據了些許優勢以外,其它地方依然是聯軍的天下。確實如同之前賈維武士據說,聯軍的將軍們並不是笨蛋,甚至可以說他們都是大陸最出色的軍事指揮家。特別在之前背後受到偷襲,不得不分出三萬騎兵之多去護衛著糧道之後,將軍們都意識到了歐福確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獸人的特性配以合適地戰術可以發揮出相當驚人的威力,只要稍微有想像力的將領都可以感覺到這點。 那位神殿騎士撤走之前也對將軍們說過歐福可能採取的偷襲戰術,這以後將軍們雖然沒有做到神殿騎士那麼地細緻小心。但是也基本上做到了面面俱到。不只是獅鷲們不再擅自出擊,夜晚的守備加強了很多,每隻部隊都得隨時有幾名高級魔法師隨時待命。 這個防守策略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高空中企圖灑落死靈魔法地偷襲人出現在聯軍上方一次,就被這幾名法師合力發出的超過距離閃電擊落,要不是他本人在空中使用了傳送卷軸,即便不是在半空中就被幾個魔法師活生生電死。落入大軍之中也是死路一條。而自這次偷襲之後的半個月裡歐福再沒有任何的行動,也許是歐福也察覺到了偷襲的機會已經小到不值得冒險前來了,畢竟遠離據點襲數百里並不是件想做就可以做的輕鬆事。 相對地,聯軍也一直沒有瞭解到歐福關於戰鬥方式和戰鬥力方面的情況。雖然指揮官們可以想像和猜測,但是再精確想像和猜測都不可能以之作為設定作戰計劃的憑據,所以這才讓猶達的重裝騎士團先進攻試探。 猶達重裝騎士團其實也是聯軍中最強的一隻部隊。無論是機動力還是戰鬥力都足夠和獸人們比肩。讓這樣一隻應該是作為主力的部隊去試探,這正是聯軍們對歐福的充分重視。這樣萬一即便是在和獸人們戰鬥中處於劣勢,他們也有足夠的暫時後撤,等待大軍的到來。 不過至少在猶達重裝騎士們地心中是絕對沒有這個後撤這個概念。他們有這樣地自信,也有這樣自信的本錢。猶達公國同樣和埃拉西亞一樣與尼根接壤,只是國土面積和富饒程度上和埃拉西亞相去甚遠。但是雖然國力不如埃拉西亞,在對尼根地下城的戰略中猶達卻從來沒落過下風。即便是那些比食人魔還高大強壯的牛頭怪,在猶達重裝騎兵的衝鋒之下都是無法抵擋地。 終於,在離歐福數十里的時候,聯軍的這個先頭部隊看到了歐福的部隊。不再是之前每天只遊蕩在他們視線邊緣的那些身影。而是真正的地部隊。負責觀望的斥候在附加了高級鷹眼術之後能夠清楚地看得到那結成了陣勢的狼人和食人魔。 猶達的騎士團長們並沒有感覺到意外。現在離歐福已經不足百里,任何的騷擾和計策都沒什麼用處,獸人們無論如何也只有被逼正面迎戰。 「全軍列人,準備衝鋒。」騎士團的團長們集結著隊伍擺弄陣勢。重裝騎士在兩軍相距已是目力可見的兩三里的距離,一馬平川的荒地上是最適合重裝騎兵的衝鋒的。 但是負責觀望偵察的斥候這個時候卻叫了起來:「歐福先開始衝鋒了……不。只是一個……」 其實並不用他說,所有的騎士也都看得見一個小小的白色光點從獸人的陣勢中脫離,朝這裡飛快地接近著。 這個白色光點的速度很快,列隊的騎士們很快就可以看見這其實是一個人,一個全身都包裹在亮白色光芒中的人影。以箭矢般的速度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衝鋒而來。 所謂衝鋒,一般來說雙方的兵力差距都不會太大,至少也要是佔據了兵種的優勢才會主動朝對方突襲。如果只是一個人卻是衝向數千重裝騎兵,這種行徑實在不能夠用衝鋒來形容,用送死或者發瘋會好一點。 但是看得見這個人的所有騎兵腦海裡確實不約而同就都同時湧現出了『衝鋒』這個詞,這才是衝鋒。即便那只是一個人,即使面對的是數千大陸最精銳的重裝騎兵,那依然是最有力最典範最像衝鋒的衝鋒。 這個人的身形並不巨大,體重也並不高,但是所有人都感覺地面在動,都無法分辨出這究竟是因為自己被這人所帶出的氣勢,氣魄所奪心神所產生的幻覺,還是大地真的就在這個人的腳步下顫抖。彷彿他自己才是成千上萬武裝到了牙齒的重裝騎兵,他面對的才是寡然一人地敵軍,立刻就要被他撞散。踩碎,碾爛。 「弓弩,射。」騎士團的一位團長沉聲拋出幾個字。他看著那飛速接近的白色人影眼眸上有火在燒,但是聲音和表情都冷靜如冰,重如鐵。 並不用他說,幾乎所有騎士們早都取出了軍用重弩拿在手中。猶達騎士們無一不是在戰場上歷練生死而出的精英。雖然心神因為這人而有了波動,但是軍人鋼鐵般的意志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一聲令下,無數地弓矢鋪天蓋地地朝這個迎面而來的人影激射而去。軍用的重型弩足夠在百步之內洞穿盔甲,而隊伍中專門的弓騎手射出的甚至能洞穿差一點的盾牌。這上千隻從不同方向射出地箭矢如同一片金屬構築的死亡風暴。 但是再強的風暴也不可能吹動巍峨的大山。這片密集得幾乎可以遮擋視線的箭雨在那人身上所散發的光芒面前好像只是一片被隨手拋出的紙屑,連這個人身體都接觸不到,就被他身周的那片白光一線和氣勢吹散。折斷,粉碎,歪斜著散落反彈開來。 比箭矢稍慢一點的是魔法。後面負責策應部隊中地魔法師同樣經驗豐富,火球,火牆,冰箭,閃電,數十種魔法也全朝這個人射去。但是這些原本可以讓士兵粉身碎骨地魔法現在好像全部成了焰火,只在前面閃爍了一下,許多還沒有來得及暴發出其中的魔法力。就被那層白色的光芒撞得粉碎。 沒有人能夠看清楚這衝來的人的腳步。但是又沒有人不會感覺到他那分辨不出地腳步的每一步都踩在這個地殼的最中央同時也踩在自己的心頭,讓自己每一根神經每一根寒毛都在和這土地一起戰悚。 地在搖,心在動,靈魂在抖,因為他在衝鋒。 「出槍。持盾。」下達了命令的同時三位團長已經集結到了一起,他們都死死地看著越來越近地那個人,每個人都握住了自己的武器,手上的筋肉和脈絡已經繃到了極限,身上鬥氣的光芒都顯露了出來。 隨著命令。最前排所有重裝騎士的長槍全都豎立了起來,那完全是一片槍的森林。 但這個人依然沒有停,沒有絲毫的減速,面對著那一片鋼槍的森林和背後鋼鐵騎士構築的堡壘他反而是沖得更快,更猛。轟然一聲巨響,如同天外的隕石撞擊到了地面,這個人居然就這樣憑藉著自已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撞進了這四千重裝騎士的隊列之中。 長槍折斷。翻飛,騎士和坐騎一起破碎,翻飛,盾牌和鎧甲碎裂,混著肢體和屍體一起飛上半空。原本可以在戰場上縱橫無敵摧枯拉朽的鋼鐵騎士們就這樣粉碎,像猛烈撞擊下被激起的沙石一樣,從這個人衝入隊列的地方飛濺開來。 這騎士的隊列排列在一起原本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壘,可以衝鋒擊潰上萬步兵的利器,但是這白光環繞的身影衝擊其間卻像是劃入了一片黑色湖面,激起了無數水花之後還在期間繼續突進勢如破竹分波裂浪。 雖然同伴的身軀和武器如同雨一樣地散落,但是所有的重裝騎士並沒有慌亂,兩翼的騎士不斷地朝中間圍攏。騎士們的陣形也在不斷地變化著,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物,變換著體型把那個闖入自己身體中的異物盡量包圍起來。而隨著被撞開,擊碎的騎士越來越多,那個人速度也開始慢了下來。 一聲悶響,如同撞到了湖中央的石塊,那個人的身形終於停住了。他身後那剛剛被自己撞出來的道路頃刻間就被四周的騎士們填補了起來,他已經身在這數千騎士包圍的正中央。 「格魯將軍,久仰大名。」沉悶的聲音從面罩之下發出,猶達騎士團的三位團長肩並肩在一起,手中的長槍都落在了這個人的手上,或者說是三位團長聯手的一擊終於截停了這個人。 「傳說中統率歐福的獸人部隊的戰神果然是名不虛傳。恐怕就是聖騎士蘭斯洛特,也不可能這樣硬突進我們的陣營中來,你這全務衝擊居然就一口氣擊潰了我們上百名的精銳騎士。」 「但是我們實在也是想不到你會採取這樣愚蠢自大的戰術,你以為憑你自己一已之力就可以貫穿我們的隊伍,藉以重創我軍的士氣麼?你太小看我們了,現在你氣勢已然衰竭,鬥氣也所剩無已,不可能再從我們的手中衝出去了。」 「身為武人固然想和你這樣的絕頂高手一較高下。但是這是戰場,身為軍人,我們只有在這裡以眾敵寡了。遺憾。」騎士團團長的聲音從面罩之下傳出,雖然帶著金屬的冷硬氣味,但是其中那股可以擊殺對手的興奮但是又帶著無比遺憾的語氣還是顯露無遺。 「遺憾。這其實也是我想對你們說的。」格魯的眼神在三位團長的臉上掃過,他的聲音比他們還冷。「你們說得沒錯,這是戰場。」 話一說完,格魯微微下蹲,鬥氣光芒驟然再亮,他已經拔地而起,他整個人就如同一隻被強弩射出的弩箭,居然原地直直地躍出了上百米的高度。 猶達的三位團長都楞了,都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格魯。面對下方的無數敵人卻原地高躍,這幾乎就是讓別人聚力準備著等他落下之時擊殺。 藍色傳送光芒在格魯身上這起,他在躍起的同時就展開了傳送卷軸。三位團長略微一怔,隨即高呼放箭,但是箭矢擊中的只是藍光消失後留下的一點痕跡而已。 「他在幹什麼,想這樣用一張傳送卷軸就換我們百名騎士的生命麼?他絕對沒有下一次了。」一位團長憤然大喝:「全體列隊,準備衝鋒。把前方的獸人們擊潰。」 但是另一位團長卻凝視著半空,皺眉說:「等等,那是什麼?」 幾個小小的物件從高空中落下,剛好掉落在格魯剛剛站立的位置。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塊看似灰色的玉牌,被一條極細的鏈條串成了項鏈。但是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這塊玉牌上其實並沒有灰色,那灰的顏色是無數細小均勻的黑色線條和白色線條交織出的錯覺。不過現在這塊精緻之極的玉牌上似乎有兩條破壞這種奇怪的美感的裂縫。 其它的幾塊小東西則是碎裂了的魔法水晶,從碎裂的形狀上可以看出這些魔法水晶之前似乎原本是一個小小的容器,一個剛好能夠容納那塊玉牌的水晶容器。 「不好。」「糟糕。」三位團長幾乎同時吼叫了出來。他們並認不出這塊玉牌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他們卻可以看到一縷奇怪的灰色正從這塊灰色的小東西中蔓延出來,更可以感覺到那灰色中蘊含的恐怖魔法力。 這灰色不過是剛剛出現,瞬間就把周圍的一切都變灰,好像這一片空間都被這片死氣沉沉的色彩裹上。 「全軍撤退。」三位團長的臉色灰了,皮膚灰了,身上的盔甲和鬥氣也灰了,連這嘶吼出的聲音似乎也都灰了。 但是叫出撤退命令的他們卻沒有退,而是同時把手中的槍刺向了地上的那塊滿溢出死灰的小東西。三隻長槍的槍尖都沒有擊在這塊玉牌上,而是以三個不同的角度隔著寸許的空間虛指著它。三位團長所有的鬥氣也全都凝聚到了槍尖,合成了一片鬥氣的屏障努力地想要壓制住這片灰色的蔓延。 只可惜他們都慢了一點。如果能夠早一兩秒鐘的話,這樣做確實可以起到他們預想中的作用,灰色的氣息確實在鬥氣的屏障之下變得慢了一點,但是只是一點而已,那其中蘊含的複雜難明的魔法力既然已經動作起來,就不可能被停止打斷。 周圍的重裝騎士們在飛速撤退,但是一片直徑足有里許的灰色海洋已經把他們全部包圍起來。那既不是霧氣,也不是任何有形質的東西,那就是一片顏色,死灰的顏色。 在這片灰色中除了死之外,再無其它。 第七十章 飛轉直下(中) 猶達的一萬大軍,包括聯軍中最精銳的數千重裝騎士,居然就在一個照面之下被歐福的部隊全殲。這個消息對聯軍的士氣打擊幾乎是催毀性的,後方聯軍的所有部隊立刻就停止了前進,原本以外佔據了絕對上風的戰鬥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只有些許落在最後的人馬能夠逃回聯軍大部隊,捎帶回去的消息更比這場戰鬥本身的打擊更大。 士兵們還沉浸在難以置信的恐慌中,他們只是朦朦朧朧地知道這場慘敗而已,上面的將官們對這場戰鬥的具體過程三緘其口,連逃回來的士兵們都被嚴令不許提及。聯軍的所有將軍們立即聚集起來召開了軍事會議,還把聯軍中的三位*師和五位大神官也請去參加了。 「只是一個魔法就把所有的重裝騎士團全部消滅了?」*師和神官們的表情像是在聽童話。 「對,魔法波及的範圍中,包括重裝騎士團三位團長在內的所有人都無一倖免,一共損失了大概六千人左右,然後歐福的部隊再乘機衝鋒過來,剩餘的部隊士氣早已經崩潰,連逃都只逃出了數十人。」 「猶達的三位團長身經百戰,即使比神殿騎士差上了些許,但是也比普通的聖堂武士要強得多,三人聯手甚至也許可以和蘭斯洛特大人抗衡。他們這樣頂級的戰士是絕不可能被隨便一個魔法就可以擊潰的,所以我想請問一下三位*師,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法師和神官們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師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地開口說:「是禁咒級的魔法。能夠覆蓋六千人這樣大的範圍,就只能夠是禁咒級的魔法了。」 「但是……塞德洛斯絕不可能能夠用出禁咒啊。」 「即便能夠用。他也不會使用。他畢竟是歐福地領導者。」 「但是除他之外,歐福還有誰能夠使用這樣高級的大魔法嗎?」 「也許……他是用了其它什麼手段……」 一位將軍打斷了法師們的話,說:三位大師,你們能夠把詳細情況都告訴我們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讓士兵們知道獸人都掌握了禁咒魔法,那士氣恐怕就不是我們所能夠掌控的了。而且……如果歐福真的掌握了這樣的力量,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必須重新考慮……也許,我們必須撤退。」 在禁咒這種超越極限的毀滅力量之下,再精銳再多的士兵,再高強的戰士也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戰爭地概念在這種力量的介入下發生的改變是本質性的,士兵們死在慘烈的戰鬥中是一回事,而像烈火下的螞蟻一樣一片一片毫無意義地犧牲掉又是另一回事了。 幾們神官立刻搖頭說:「不可能。歐福是不可能掌握這種魔法的。任何禁咒都必須是能夠將兩系以上的魔法都修煉到頂級的水平,然後在使用的時候相互共鳴後才能名產的超越變通魔法的力量。縱觀整個大陸,能夠將兩系魔法都修煉到頂級的魔法師即便包括教皇陛下和笛雅谷的死靈法師在內也絕對不會超過十人上。而這十個人裡面絕對不會有塞德洛斯。他雖然也是頂尖的大魔法師,但是只長於魔法陣,施法技巧和所有系的中高層以下地魔法,並沒有把任何系魔法修煉到最高境界,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是使用不出禁咒的。」 「而制約禁咒最關鍵的因素是在於禁咒在使用的時候產生的魔法震動也是人地身體難以承受的,即便是再高明的施法者,要同時控制兩系魔法運轉那對肉體的負荷也是難以想像的,成功施法以後即便不死。魔法能力也會大幅下降,除非是龍或者巫妖這些傳說中地怪物才有可能釋放禁咒而自身無損。所以能夠使用禁咒的魔法師不是沒有,但是能夠捨得自己那一身魔力而去使用禁咒的魔法師實在少見。所以大陸數十年來並沒有誰使用過禁咒的記載。」 將軍們都點了點頭,但是也更疑惑了。一位將軍問:「但是這次的情況要怎麼解釋?這種*師本應是的拚命地情況下才使用的魔法,卻在和獸人們第一次的接觸戰中出現。這實在不合常理……或者有禁咒魔法的卷軸?」 一位大神官想了想。說:「確實是可以製作梵咒的卷軸的,據說以那種最頂級的魔玉作為核心讓幾位魔法師用特殊的魔法陣淬礪之後,就可以封印住禁咒的力量。但是……這種方法好像就只見於典籍的記載,兩百年前當時的教皇陛下連同四紅衣主教就製作光系和火系合體禁咒卷軸『煉獄天堂』用以對付尼根的部隊。但是那種最頂級的魔玉的價值不在製作傳送魔法陣核心的星之眼之下,同樣都是稀世奇珍……」 「歐福應該已經建立了傳送魔法陣。說明他們是有星之眼的,而且他們確實離桑德菲斯山脈很近……難道他們……」 「但是即便是有了這種材料,製作上才是真正的難題。製作者本人的魔法力要能夠施放這個禁咒不說,輔助的幾位魔法師的水準也必須在同一水平之上。當今大陸,除了光輝城堡……牙之塔或許可以吧……就還有……笛雅谷。」 「笛雅谷?」所有的神官和法師們都反射性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有神官問:「那個魔法是什麼樣的?」 一個將軍把逃回來的士兵所報告的簡單複述了一下。雖然這個落在部隊最後方的士兵也並沒有怎麼看清楚當時的情況,但是這些描述對於分辨魔法也足夠了。 三位法師同時臉色難看之極地點了點頭,說:「不是元素系的破壞魔法,看來確實不是牙之塔的法師們傑作……」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場推論好偈慢慢地把問題的可能性推得越來越嚴重。如果歐福背後是那個大陸最神秘最恐怖地魔法師組織。那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估計。 這裡沒有一個將軍是那種會被骷髏殭屍死靈魔法嚇倒的人。戰場上的將領只會去考慮敵人是有什麼樣的戰鬥力,什麼樣的戰鬥方式。但是正因為如此,他們都會更顧忌。最恐怖的恐怖,就是未知的恐怖。 半響過後,一位將軍才開口緩緩地說:「到底背後是什麼我們姑且不論。禁咒這樣恐怖的力量,歐福卻在戰鬥剛一開始就使用了出來。這只能有兩種可能。一就是,他們並不是只能夠使用這一次,或者說他們也許還有更恐怖的王牌,所以用不著把這個禁咒卷軸放在最後作為王牌使用。」 一個大神官澀著嗓子說:「沒有人希望是這種可能。第二種呢?」 「第二種就是,他們其實只能夠使用這樣一次。這樣一開始就使用了出來目地就是要迷惑我們。讓我們有所顧忌,這純粹是個心理上的威脅戰術。」 「一個本可以扭轉局勢的禁咒卷軸卻只是早早地用來讓我們迷惑?雖然稱很希望是這樣,但是這樣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再一次尷尬的沉默後,一個將軍開口說:「那麼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呢。現在埃拉西亞的部隊已經被泰塔利亞拖延住了,如果等待糧草補充完畢之後後方的兩萬騎兵倒可以調遣上來,但是即便這樣我們也總共只有五萬大軍了,而且現在的士氣極度低下。只要歐福確實還有著比禁咒更厲害的王牌,我們的勝算並不大。」 一位大神官掏出傳送卷軸,歎了氣說:「那麼在埃拉西亞地軍隊剿平泰塔利來而回師之前,暫時按兵不動吧。我去向陛下稟報。」 「只希望埃拉西亞那邊能夠把野蠻人驅逐出境,盡快地趕回來。」 埃拉西亞,東北方的重鎮懷斯特得得。 懷斯特得得不只是通往埃拉西亞王城的要道隘口,本身也是一個集商業和製造業為一體的大城。一年四季都是熱鬧非凡,生機勃勃。現在這個往日就熱鬧無比的城市現在更是熱鬧無以復加。不過現在到處響徹的不再是車水馬龍的喧鬧,而是戰士們頻死慘叫,斧頭砍劈在劍上和盾上的呻吟,野蠻人的嚎叫。到處都是血,死屍。殘肢斷臂,每一個人都發瘋一樣地跳動,蠕動,衝擊,盡所有的辦法把自己手裡的武器砍進面前的身體裡去,換來盡可能多的慘叫和血肉橫飛。 高大的建築物上。弓箭手們正拚命地對著下面蜂擁進街道的野蠻人攢射,盾衛劍士們站成一排,拚命抵擋著一浪一浪地衝擊,戟兵和長槍兵們則在後面用手中的長武器刺殺。懷斯特利得原本就是埃拉西亞的腹地,幾乎沒有什麼有效的防禦工事,而野蠻人的進軍速度只能夠用勢如破竹來形容。前方戰敗地消息幾乎和野蠻人的攻擊同步到來,埃拉西亞的部隊不用說有效佈防,就連集結也沒有完成就被迫開始了巷戰。 數千野蠻人怪叫著,瘋狂地吶喊著往前面衝。衝在最前面的根本不在乎弓箭手射來的箭雨,也無視劍士們的長劍的砍劈,直接就用奔跑著的慣性把自己的身體往劍士的盾牌和身體上撞。在長劍刺中自己的同時也揮舞手裡的斧頭,斧頭劈在劍士的頭盔上和鎧甲上,有的則拉動著刺在自己身上的槍戟把後面的士兵們拉過來。鎧甲和骨骼一起斷裂發出地喀吧聲混合著士兵們的慘叫,讓其它士兵和劍士們膽寒的同時也刺激起他們更高昂的戰意,這些野蠻人像發瘋一樣地嗥叫著,不顧一切地往前擠,沖,砍殺,每一次對他們的傷害都在這種野獸一樣的鬥志下變成更強大的進攻力。 儘管牧師們在念誦著禱文,不斷地往劍士們身上丟上輔助法術,治療傷口,但是劍士們的陣線還是在逐漸後退散亂。 北方荒蠻之地的勇士一直以來就是憑藉著這股勇力和悍猛對抗著埃拉西亞劍士們的長劍和鎧甲,但是他們現在不只是有這些而已,每個野蠻人身上都穿著籐甲。這些不知用什麼籐蔓紡織的甲冑的防禦力居然不下於鐵條編織地鎖子甲,而且在覆蓋全身的同時並不顯得沉重,無論是劍士們的長劍還是箭矢都難以對野蠻人造成徹底的傷害而野蠻人手裡的再也不是那種粗糙濫制的劣質貨色甚至是燧石斧,現在握在他們手中的是那種精鋼戰斧。 『轟』一發火球從一間閣樓的窗戶中射出炸在了野蠻人群中,兩三個首當其衝的野蠻人慘叫著被炸得肢體破碎,周圍的幾個野蠻人也被震得東倒西歪,但是這些被震倒地隨即又站了起來,他們身上的籐甲甚至對火焰和魔法都有著相當的抵抗力。 這已經是埃拉西亞部隊中的最後一個魔法師了,而這個火球術也是他最後的一次出手,幾個野蠻人嗥叫著爬上了閣樓的窗戶。硬生生衝散了這個魔法師身邊的護衛士兵把這個魔法師拆成了幾段。這些原本對魔法畏懼之極的蠻戰士現在已經不再怕這些火球冰彈之類的小把戲了,勢如破竹的勝利已經幫他們完全克服了這種心理障礙。 「混帳,援軍,援軍呢?王國騎士團的傢伙們不來麼?這裡失守後他們就可以直攻王城了啊。」軍官看著已經接近崩潰的陣線,發瘋一樣對著孤身回來的偵察兵吼叫。 「王國騎士團必須保護女王陛下的安全,不能夠擅離王城。但是據說西邊在尼根邊緣駐守的部隊早已經抽調了一萬火速朝這裡趕來了。」 「尼根邊境?等他們趕來野獸早尺把王城都夷平了。」軍官已經歇斯底里了。 就在這裡,天空中出現了數十隻巨大地身影,數發閃電和火球丟了下來,把野蠻人的攻擊打得亂了一亂。 「是獅鷲騎士,我們的援軍來了。」士兵們開始喊叫了起來,原本即將崩潰的士氣陡然為之一振。西邊邊境雖然離這裡太遠。援軍的大部隊難以到達,但是這些機動度超高地獅鷲騎士看樣子卻是及時來了。 埃拉西亞部隊的陣腳終於穩定了些,但是這些獅鷲騎士們所能夠起到的作用也不可能逆轉戰局。兩隻獅鷲騎士冒失地開始朝野蠻人俯衝,但是立刻成了數十把斧頭的目標,獅鷲和騎士幾乎在半空中就被砍得支離破碎。於是所有的獅鷲都不再隨便下飛。只有上面十來位戰鬥法師在高空上的魔法轟炸對下面地野蠻人有著殺傷力。 不過這種無法還擊的攻擊方式確實也給野蠻人造成了不少的傷害,更大的影響是士氣上的。一時間野蠻人們憤怒地嚎叫聲震耳欲聾,不時有斧頭徒勞地往天空劃上一個高拋的弧線又重新落了下來。 剛剛鬆了一口氣的軍官突然楞了楞,剛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戰場上,直到現在心情放鬆才發覺似乎一陣隱隱的雷聲正在慢慢地從微不可聞變得清晰。但是現在正是晴天正午,太陽光熱辣辣地刺眼。 軍官抬頭往雷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黑壓壓的雲彩正在朝這裡緩緩逼近,隱隱的雷聲就是從這裡而來。這個時候戰場上也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注意到了。 看到這片黑色的雲彩的軍官臉色已經變得比雲彩更黑,他發出一聲比垂死的野蠻人的嗥叫更慘烈的聲音:「是龍蠅。」 接近了些,才能夠看出這片黑色雲彩其實移動得是非常之快,而且那根本不是雲。而是數萬隻龍蠅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景象。同樣是在天空中的獅鷲騎士們首當其衝,直接迎上了這片蟲海。 獅鷲騎士們轉身開始逃跑,但是這種搭載著一個人的巨大飛禽明顯不可能在速度上勝過這些輕盈的昆蟲。十來個戰鬥法師用火球猛烈地轟擊著龍蠅群,每一發火球都讓數十上百隻龍蠅燒焦著墜落,一道火牆更是可以燒死千。但是他們也只來得及發出兩三次魔法。那團黑壓壓的雲彩就完全把他們包裹住了。 無論獅鷲還是上面的騎士都是精銳的強大戰鬥力,都可以輕易撕碎龍蠅這種纖細的大昆蟲。但是獅鷲只有兩隻爪子和一隻喙,騎士也只能夠揮舞一把劍,而他們每個人每隻獅鷲的身周都至少圍攏了上百隻的龍蠅,細小卻鋒利無比的口器直接就在他們的身體上撕下一塊塊的肉片。 即使是上萬隻龍蠅的轟鳴聲也掩蓋不了獅鷲和騎士們的慘叫聲,人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就從空中不斷地落下。 隨著獅鷲騎士的不斷墜落,埃拉西亞軍隊的士兵和陣形終於開始徹底崩潰了。 第七十一章 飛轉直下(下) 野蠻人把懷斯特利得這座繁華的商業和製造業大城變成廢墟只用了一天時間。所有製造作坊全被摧毀,金幣,珠寶,從屍體上剝下的裝備,布匹,等等所有能夠收集到的有用物資全部被集中起來裝在搶來的車上,用牲口和蜥蜴一起拉載著朝北方而去,準備運回泰塔利亞。 懷斯特處得還有不少來不及逃跑的普通百姓,不過好在野蠻人們並沒胡想像中的一樣把他們集體屠殺生吞活剝,只是把他們集合起來朝王城方向驅趕。恣意屠殺沒有反抗能力的平民在這些自詡為勇士的野蠻人的眼中是極度可恥的行為。但是他們卻在查找其中混有的貴族,一旦發現立刻五花大綁起來扔進貨物堆裡,那是可以換來相當金幣的人質。 街道上到處都是戰鬥後留下的屍體,許多大蜥蜴正在期間啃吃著,龍蠅則一群一群地團聚在一些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上。戰鬥後的野蠻人都發瘋一樣地尋找著酒館,撞開地下酒窩的門,搬出一大桶一大桶的酒嗥叫著痛飲起來。 城外的營帳中,泰澤國王正聽著兩個負責進攻這裡的野蠻人首領的報告。是他帶領著大批馴獸師和蜥蜴人的部隊阻擊了三處朝這裡趕來的援軍,然後才趕到擊潰了數十名獅鷲騎士。如果不是這位國王非凡的軍事才能,泰塔利亞這一次絕不可能走得了這麼遠,贏得了這麼徹底。 他旁邊除了蜥蜴人族長之外,還有幾個並不是野蠻人打扮的年輕幕僚,以及一個看起來老老實實,完全就是一個雜貨鋪老闆的中年人。這幾個人都是從歐福來的幫手,短短的時間裡就已經被泰澤國王完全信任,貼身跟隨。 「陛下,沼澤之地的勇士們已經完全攻陷了這裡,在北方勇士們的勇氣和怒火之下沒有戰勝不了的對手。這是泰塔利亞有史以來對埃拉西來取得的最大戰果,您的勇猛和領導已經覆蓋了天空地太陽。如同桑德菲斯山上的罡風一樣舉世無雙。現在我們離埃拉西亞的王城已經不足三百里,全力以赴下幾天就可以攻到那裡。您將成為第一個征服埃拉西亞的泰塔利亞國王。「匯報情況的野蠻人首領臉在發紅,似乎是在趕來的路上喝了酒,手舞足蹈情緒激動得有些不能自己。這些常年生活在沼澤和荒地上的戰士第一次見識到埃拉西亞平原上的富饒就採用的是這種完全征服地方式,對原本就缺乏控制力的他們來說這樣的刺激似乎確實過大了點。 「埃拉西亞的王城就在眼前,多年以來欺辱我們的罪魁禍首就在那裡瑟瑟發抖。國王陛下,請下令進攻吧。北方的勇士們的斧頭和熱血足夠摧毀他們,讓我們站在那些教學的頂端把那些教會豬們燒死,讓凱瑟琳那個婆娘在您的身體下呻吟求饒吧。」另一個野蠻人首領連眼睛都是紅的。聲音也嘶啞,似乎埃拉西亞地女王已經在他的身下了。「所有的戰士都在渴望著敵人的鮮血,我保證他們的勇猛不會讓陛下您失望地。」 年輕的野蠻人國王點了點頭,臉上是一副激賞的表情,他對這兩個首領說:「好了。你們都退下吧。吩咐諸位能幹今天都好好休息。至於我們的下一步行動,我和幾位參謀商議後再做出決定。」 兩個野蠻人首領剛剛離開,一隻金色的影子以極快地速度飛進了營帳,陡然停在了國王身邊的中年人身上。這是事人成年龍蠅,尺許長的纖細身軀。展開了有兩尺左右的透明翅膀,如同一隻放大了的蜻蜓。這種大昆蟲的速度和機動性也和蜻蜓無異,是任何鳥類都無法企及地。 中年人小心地從這只龍蠅身上解下一方折疊好了小紙條,展開看了看後對泰澤國王說:「高地上的一萬騎兵已經率先撤下,正全力朝這裡疾馳而來。現在已經到達平斯堡。預計兩天之中就會到達。」 泰澤國王看著中年人滿意地一笑,說:「多虧了安德森先生和他的同伴學生們在,我們才可以如此清晰地瞭解到戰局大況,料敵先機。想不到我們飼養了數百年的龍蠅,要到了德魯依的手裡才能夠發揮如此大地作用。我保證以後德魯依的信仰一定會在沼澤之國發揚光大。」 中年人既沒有顯得高興也沒有對國王的器重表示感激。只是有些木訥地點點頭。 這已經是今天傳來消息的第三隻龍蠅了,龍蠅的飛行速度高過絕大多數的飛禽,而長途跋涉更是強項,半天的時間就可以飛出千里之外,雖然泰塔利亞的野蠻人和馴獸師雖然有數百年飼養這昆蟲的歷史,但是卻從來沒有想到過用這個來傳送信息,畢竟昆蟲的智力比鳥類低下的多。連指揮都只能夠執行最簡單的命令。而在德魯依法術的幫助下和這些昆蟲的溝通上有了尺躍的進步,這才在短時間之內讓龍蠅真正地在戰場上發揮出作用。 德魯依安德森是通過歐福的介紹來泰塔利亞的。德魯依在埃拉西亞等信教國原本是就是異端,而且一些偶然的事端讓他捲進了歐福的計劃中,現在已經被埃拉西亞四處通緝。在完成了對阿薩許諾的任務後,他無意參加歐福和聯軍的戰爭。帶領著一些德魯依同伴來到了泰塔利亞,但是沒想到通過塞德洛斯的安排和推薦,他和他的同伴們都現在成了泰澤國王眼中的紅人。 前任宮廷魔法師和陰影賢者斃命以後,這些德魯依就成為了泰塔利亞中唯一的一群施法者。雖然他們的法術水準趕不上之前的陰影賢者師徒,但是對泰塔利亞的作用卻是兩位魔法師的百倍。他們不只是讓龍蠅和沼澤蜥蜴的產量在短時間之內爆增,而且還用密法把一種沼澤籐蔓變得更堅韌,讓一直習慣赤膊作戰的野蠻人有了不輸於埃拉西亞正規部隊的護具。 德魯依多年以來都受著教會的壓制,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找到了一展身手的地方,雖然安德森本人對這此名利並不感興趣,但是他手下地德魯依中絕大多數是年輕人,驟然而來的吐氣揚眉讓他們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對泰塔利亞出力的熱情中。 通過龍蠅靈活地傳遞著消息,在戰略戰術分佈上野蠻人甚至佔了上風,這才可以靈活地趁埃拉西亞的部隊沒有集結的時候各個擊破。而今天傳來的三個消息。也讓他們更清楚地瞭解到現在的形勢。 除了剛剛收到的這個消息,之前的兩個都是西邊地部隊也正朝這裡急速趕消息。泰澤國王問自己旁邊的年輕人:「剛才兩個首領的話諸位也聽到了,我們沼澤勇士們的士氣正高昂無比,急切地盼望著我下令繼續進攻。你們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有個年輕人立刻上前說:「陛下,絕對不可以冒進啊。其實能夠攻下懷斯特利得已經是很幸運了,埃拉西亞的軍隊倉促間無法聚集才被我們各個擊破。現在王城中的可是蓄勢待發的最精銳的王國騎士團,而如果情勢緊急,塞萊斯特一定會有援兵趕來。」 「中需要有兩個*師,局勢就會逆轉。我們地龍蠅雖然在對付普通士兵特別是弓箭手的時候有巨大的優勢,但是在任何一個大範圍的高段魔法面前都是不堪一擊的。」 「我們地隊伍中完全沒有施法者,雖然戰士的戰鬥力毋庸置疑,但是這個缺陷在和埃拉西亞的精銳下面作戰的情況下會變成致使傷。而且王國騎士團沒有出擊來援救懷斯特利得的原因也很明顯,他們就是要等著東邊高地上撤回地援軍和西邊尼根邊境的部隊,只要兩邊的援軍到達,他們再一起出擊,我們必定就會牌三面受敵的不利局面。」 「而且從兵力上來說我們也處於絕對的下風,埃拉西亞的軍隊如果完全集結起來足有六萬之眾。現在已經是我們撤退地最後好機會東西兩處援軍都是遠道而來,如果不修整集合他們也絕不敢擅自追擊。而我軍只要撤回了沼澤區域,埃拉西亞的騎兵部隊就無法追擊了。」 幾個年輕人的言辭之間都顯得有些焦急,從剛才那兩個野蠻人首領身上他們都看出這些戰士現在繼續進攻的慾望有多麼地強烈,但是偏偏現在卻絕對不是該進攻。而是該撤退。 「諸位不用著急,我清楚我們確實是該撤退了而且這場戰爭也讓泰塔利亞有了前所未有的收穫。」泰澤國王點了點頭,站了起來看著周圍地幾個年輕參謀說:「諸位知道這場戰爭我們泰塔利亞最大的收穫是什麼麼?」 「自然是繳獲了這麼多的物資了。這一路掠奪而來送回泰塔利亞的物資相當於泰塔利亞全國十年的收入。」 「對埃拉西亞的打擊也是空前的成果,即便埃拉西亞的軍隊沒有遭受到什麼致命的打擊。但是無論商業農業都被沿途破壞得很厲害。算上他們這次空用兵力浪費調的糧食和人務,恐怕沒有幾年是恢復不過來的。」 「馴獸師部隊也得到了很好的實戰機會,龍蠅和蜥蜴的戰鬥力戰鬥方式都可以運用更加嫻熟。在以後的戰鬥中必定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泰澤國王搖搖頭,說:「不,諸位都說錯了。這些固然都是泰塔利亞建國以來空前的成果,但是還並不是最大的收穫。」他的眼光人這群年輕人和德魯依安德森的臉上掃過。沉聲說:「最大的收穫是諸位。諸位才是我泰塔利亞最大的收穫。」 幾個年輕人有些受寵若驚,說:「陛下過獎了,我們也只是盡到我們的職責而已。」 「不是過獎。如果不是你們策劃的戰術,安排的計策,這次的戰鬥絕不可能能夠有這樣徹底的勝利。最重要的是讓我真正的明白了。無畏的勇士固然在戰場上很有用的,但是更重要的東西永遠是在戰場之外,是在頭腦,而不是肌肉和勇敢。這大概才是泰塔利亞多年來始終被埃拉西亞壓制得連氣都出不了地原因。而現在有了你們的幫助,只要給我十幾年的時間,泰塔利亞絕對會成為一個可以和埃拉西亞分庭抗衡的強國。」泰澤國王的長相固然有點可笑,但是此刻他的神情和聲音散發出的那種氣概是只有真正的王者和領導者才會有的。「你們都將是泰塔利亞崛起地希望。我知道你們都是塞德洛斯先生一手栽培的。但是我向你們保證,泰塔利亞絕對將是你們施展才華的最好的地方,他給予你們的也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謝謝陛下的信任。」這幾個年輕人都有些感動。泰塔利亞的人們的固有觀念是極度排外的,早已經有人對他們這幾個外來人一來就得到了他們國王地信任在為不滿,但這實際只是他們遵照著塞德洛斯的哈哈,在軍略上輔助泰澤國王而已。野蠻人在頭腦上發達的並不多,能夠在那種驍勇自大的民風中成為可以分析形勢的參謀地更是沒有。而現在泰澤國王的這番話就是正式承認了他們的重要性,認可了他們在泰塔利亞的地位。 「傳令下去,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全軍撤退。對了,讓他們多準備一些草料,我們只能留給埃拉西亞一個真正的廢墟。」 同一時間,賽萊斯特。 教皇馬格努斯正在聽著從蠻荒高地趕回地神官的報告,當他聽說了一隻最精銳的重裝騎兵在一個禁咒下灰飛煙滅的時候,只是皺了皺眉頭,哦了一聲而已。 「據後來我們和幾位*師來看,這個禁咒的卷軸有可能是出自笛雅谷,而且那個會使用死靈魔法的通緝犯也在歐福地陣營之中。如果在歐福身後是那群邪惡的死靈法師。那一切都難以預測,所以我才來請陛下定奪……」 「應該不會。」教皇陛下淡淡地說。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歐福的背後應該不會是笛雅谷。致於那個有禁咒卷軸麼……」教皇陛下微微側了側頭,看了看旁邊站立著的阿德拉主教。「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呢?」 「也許……也許是他們……從什麼地方偶得來地吧……」驟然被問到,紅衣主教的神色和聲音都有些不自然。 教皇陛下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說:「哦?看來塞德洛斯他們的運氣實在是好,連這種東西都可以偶然間得到。」 他身邊侍立著的紅衣主教臉上有了幾顆冷汗,但是他也想了想,旋即說:「陛下,根據他們對這個禁咒的描述。我可以判斷出那應該是泰塔利亞的陰影大賢者尼姆巴絲的陰影魔法,那是種死靈魔法的變異旁支。據說歐福的將軍格魯幫助泰澤親王篡位中殺掉了陰影賢者,這也許就是那時候得到的這個禁咒卷軸。」 「原來如此。那麼說,笛雅谷應該和歐福是無關的了?」 「是。一定如陛下氣,歐福是不可能和笛雅谷有關的。」 「嗯,也就是說。那個禁咒的卷軸也就是歐福的唯一的一個了?」 「也許?」教皇陛下的眼神並不冷,但是紅衣主教卻感覺息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厄……也許……還有。」阿德拉支吾著,臉上神色陰晴不定,最後還是說:「聽說牙之塔五塔中的炎之塔塔主艾斯瑞*師失蹤有一段時間了。據說有人曾經看見過他最後出現在卡倫多盆地附近,歐福的格錢魯將軍那時候也在。而據說艾斯瑞*師長年佩帶著的也有一張禁咒卷軸……似乎是火土禁咒『流星火雨』。」 教皇陛下在聽到『流星火雨』這個詞的時候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然後他才長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這些傢伙,沒有能力使用,就不要胡亂製作這些東西啊。真正的強者哪裡需要這些呢。」 阿德拉主教連忙說:「這個應該就是歐福最後的王牌了。這個禁咒魔法的威力雖然巨大,但是持續時間很長,並不適合對付流動的部隊。」 「最後的王牌?既然連你都可以想到,那這個就不可能是最後的王牌。一個好的戰術家絕不會輕易洩露出自己的最後底牌,塞德洛斯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教皇長歎了一口氣,低頭思考了起來。 阿德拉和下面跪著的神官都不敢出聲,靜等著教皇陛下。 終於教皇抬起了頭,又是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老人的疲態,對神官說:「埃拉西亞那邊今天早上也派人來請求援軍,看來那形勢也不大好。你回去之後告訴聯軍的將軍們,讓他們這一次就暫時撤軍吧。」 「是。」神官退出,雖然他可以感覺到教皇陛下和紅衣主教中的話語中似乎有著什麼奇怪的東西,但是他卻不敢,也不會去擅自猜測。一個在他這個位置的人永遠知道該知道些什麼。 神退出後,教皇發了一會怔,然後對阿德拉說:「你把上次救下威爾斯凱,然後提交戰術建議的那個聖堂武士叫來。」 第七十二章 任命 當阿德拉帶著賈維武士來到教皇大廳的時候,幾位還留存賽萊斯特的紅衣主都也被召喚而來,立在大廳兩側,蘭洛特靜靜地站在教皇的身後,如同一尊守護神像。 「聖堂武士賈維參見教皇陛下。」賈維武士下跪行禮,阿德拉退到了一旁。 教皇雪白修長的眉下的眼睛已經略有些老年人特有的混濁,他看下方跪著的聖堂武士,他開口緩緩說:「賈維武士,你之前提交的戰術建議分析精密,見解獨到,關鍵是能夠以事實出發,這樣的眼光和判斷在你樣的年輕人身上出現實在是很難得的。現在局勢實在有些混亂,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能夠受到這樣一個站在大陸權力的最頂端,在普通人眼中幾乎和神已經沒什麼區別的老人的誇獎,對於任何年輕人來說都應該是種夢寐以求的莫大容光。但是賈維武士臉上並沒有因為激動而失控的痕跡,而是用一種把感激和崇敬表示得恰到好處的表情和語氣說:「謝謝陛下誇獎。」 教皇繼續說:「高地上聯軍中的一位神官才剛來向我匯報,歐福在第一接觸戰中就用出了一個禁咒軸全殲了猶達的重裝騎士團,聯軍現在的士氣已經一落千丈。而且據稱歐福手中也許還有另一張禁軸『流星火雨』。埃拉西前幾天也傳來消息,泰塔利亞的攻勢幾乎已經到達王城之下。現在聯軍已處於劣勢,你認為應該怎麼辦?」 賈維武士跑著回答:「向陛下報告情況是一個聖堂武士的職責。陛下胸中地睿智足可洞燭萬物。聖堂和神殿騎士中有專門負責軍略研究的各位大人,我的毫末之見實在算不了什麼。」 教皇微微一笑,淡淡說:「站起來吧。既然我問你。你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於當前這樣地情況你覺得如何?」 「是。」聖堂武士站了起來,似乎想了想才回答:「歐福和泰塔利亞雖然似乎現在完全佔據了優勢。但是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罷了。對整個大局來說其實並沒有本質上的改變,陛下請放心,他們地敗亡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哦?怎麼說?現在聯軍和埃拉西亞可是被他們打得抬不起頭來啊。」教皇雖然是在問,但是臉上並沒有絲毫好奇的神色。 「當前的優勢是歐福用高明的戰略和戰術發揮到極致才得到的效果。但是戰爭比拚的終究是國家之間的力量,歐福成立不過年許,根基薄弱,無論獸人地人口還是生產力等其他方面都完全無法和埃拉西亞等大國相提並論。雖然短短時間中通過商業獲取的物資也不少,但是絕不可能維持長時間的戰爭。而泰塔利亞不過一些野蠻人部落的聯盟,雖然新國王泰澤也許是歷來最有為的國王,但是國力終究太差,甚至比歐福還不如,正是這樣他們才可以出其不意地給了埃拉西亞重重一擊,但是總體來說也是不足為患。」 教皇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番精細到位的分析很讚賞,繼續說:「那你的意思是這一次我們聯軍必勝無疑了?只可惜我已經下令聯軍暫時撤退了。」 「不,陛下聖明。如今留在蠻荒高地上地聯軍已經不足一半,而且士兵的士氣已經低下不堪,連指揮官們也在禁咒的威懾下心驚膽戰,已然全無勝機。而且埃拉西亞這一次在野蠻人的騷擾下恐怕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出兵蠻荒高地。聯軍現在勉強進攻只是徒遭損傷,繼續留在高地上徒耗糧草也是無用。暫時撤退保留實力留待下一次的進攻確是上策。」 周圍的紅衣主教也都微微點頭,這番精確的分析確實把當前大局地形勢分析得很清楚。 「留待下一次的進攻?既然你都知道埃拉西亞短期內無法出兵,聯軍損失慘重,你就那麼肯定我一定還會召集聯軍再度進攻歐福嗎?」教皇歎了口氣。「就只是這樣都已經傷亡了一萬士兵了啊。他們每一位都是主的信徒,為了主的容光才提起手中的劍。但是現在卻埋骨在蠻荒高地。神殿騎士也已經損失了兩位,甚至還有一位光明法師。雖然你說歐福終究會敗亡,但是其中又會讓多少信徒埋骨蠻荒高地呢?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出兵嗎?」 聖堂武士地聲音慢了慢,若有若無地有了絲沉重的味道:「陛下仁慈。但是不趁現在剿滅歐福,過得十幾年也許就沒有機會了。那時他們將有實力和塞萊斯特談判,甚至也許會壓制著整個信教國聯盟。」 「哦?會有這麼嚴重嗎?」教皇眉毛挑了挑。 「只是這短短時間之內那些獸人們就可以在本來荒蕪的高地上建立一個這樣規模的城市,如果再發展十幾年讓那些獸人們的人口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況也不難想像。獸人們不可能皈依在主的容光之下,那麼很有可能不再安於蠻荒高地而對外擴張,到時候也許埃拉西亞等國就無力阻止他們,最後也許連主的光輝都將湮沒在那些野獸的陰影之下。」 「嗯。」教皇皺眉點了點頭。「那麼你認為要取得對歐福的勝利,又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最有效,最能減少我們的傷亡呢。」 「其實歐福以數千獸人而且身處蠻荒高地中央這樣不利的條件,是絕不足以和大軍抗衡的。這次他們能夠取得勝利已經是憑他們的能力所能夠達到的極限。只要再有一次大軍壓境,有了這次的教訓和經驗,歐福絕對指日可下。」 「嗯。」教皇看著賈維武士再點了點頭。「但是現在埃拉西亞短期內恐怕再也無法出兵。猶達公車更是全軍盡沒,又怎麼能再聚集那麼多的兵力呢?」 賈維武士身側不遠地阿德拉主教表情開始微微有了些不自然,他的眼光從教皇的臉上轉到了聖堂武士的身上。帶著點擔心的神色。 賈維武士當然是無法看到阿德拉主教的表情,只是繼續說著:「陛下忘記了麼?歐福的東面還有著愛恩法斯特帝國。愛恩法斯帝國的疆土和軍力都是堪稱大陸之最,如果他們出後,歐福不只是要面對壓倒性的兵力,而且還是腹背受敵。即使是再精妙的戰術和策略,格魯的個人戰鬥力再強,在絕對地劣勢下也不過是風中殘燭。」 教皇閉起了眼睛微微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其實這也是我把賈維武士你叫來的原因。你據說的也都在我的考慮之中,魔法學院的事想必你多少也是知道的,一直以來都讓我頭痛得很,所以我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事實上,愛恩法斯特帝國並不怎麼受塞萊斯特地特約,甚至連魔法學院對光輝城堡的從屬關係也很模糊,而且是名義上的關係更多於實際上的關係。這多少算是教會的一件尷尬事。 二十年前,當時的教皇格裡高利五世去世之後,呼聲最大繼任者並不是現在坐在這裡的教皇馬格努斯,而是獨自一人平息東大陸地戰亂,當時公認最有威望也是最強的光明魔法師,執掌魔法學院的羅尼斯主教。但是到了最後,終究還是由馬格努斯登上了教皇之位。羅尼斯主教則還是留在了魔法學院,至於中間到底是什麼原因就無人知曉了。 東大陸在蠻荒高地和南面的飛龍沙漠的相隔之下和西方地聯繫並不緊密,魔法學院雖然是教廷多年前煞費苦心建立在東方的下屬機構,但是一直只能徘徊於愛恩法斯特帝國權力中心的外圍,教會的力量完全無法和在西大陸一樣呼風喚雨。但是到了羅尼斯主教執掌之後,憑藉著這位紅衣主教非凡才幹和能力,魔法學院在東大陸的地位和名聲才到了一個真正的頂峰,真正地影響到了東大陸的政局大勢。不過這只是魔法學院的地位,而不是教廷的地位,不少孤陋寡聞的平民百姓只知道有魔法學院,不知道在西邊還有個教會的真正中心塞萊斯特,只知道有羅尼斯主教,不知道有教皇陛下。 而羅尼斯主教對塞萊斯特的態度向來就是愛理不理,不駐教廷對他的要求命令是置若罔聞,連唯一的一次回光輝城堡都不是晉見教皇陛下,而是找蘭斯洛特借了兩名神殿騎士。魔法學院甚至在東大陸有『小教廷』之稱,只需要看愛恩法斯特帝國居然和魔法學院共同擁有一個『聖騎士團』,就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教廷在東大陸的影響力其實真的是微乎其微。 對於這些塞萊斯特也顯得無可奈何,一方面也許是因為羅尼斯主教的威望和地位超然,至少教皇從來就沒對他的這種行為表示過任何不滿。二是隔著蠻荒高地教廷也不在不大可能真的出手強行干涉魔法學院,即便是埃拉西亞也無法和版圖軍隊都遠勝於已的愛恩法斯特帝國硬碰,反正名義上愛恩法斯特帝國也榮歸了主的榮光之下,也只好睜隻眼閉只眼了。 羅尼斯主教被刺殺後,塞萊斯特也派遣使者前去商議過下一俠紅衣主教的人選,但是愛恩法斯特帝國也居然以各種理由推托,聲稱魔法學院由剩下的兩位大神官住持就夠了。魔法學院對這事也是含糊其詞,塞萊斯特也忙於歐福的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而愛恩法斯特是和歐福早已簽訂了和平條約的,也是至今唯一還在和歐福有來往的國家,可見塞萊斯特想要把這個帝國拉入戰團的難度之大。 教皇繼續說:「我已經多次派人去和愛恩法斯特的皇帝接洽商談,但是卻不見什麼成效。賈維武士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賈維武士身後的阿德拉主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賈維武士想了想。回答:「想陛下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格芬哈特十七世的頭上,而應該是當今宰相姆拉克公爵和聖騎士團地羅蘭德團長。這兩人才是真正左右著皇帝的意向的人。不過這兩人對愛恩法斯特忠心耿耿,都是頭腦清楚智慧超卓心機深層的人。相互之間又互通聲息互為犄角,所以很不好處理。」 「哦。聽起來你好像對愛恩法斯特帝國的情況很瞭解似地。」教皇有些訝異的目光落在賈維武士的身上反覆打量。 聖堂武士波瀾不驚地回答:「回陛下,我曾經在愛恩法斯特的王都呆過一段時間,所以對那裡比較有瞭解。」 「哦,那就好……」教皇微笑著點了點頭,但是他還沒有繼續說下去,賈維武士卻搶先說道:「陛下,我願意前往愛恩法斯特處理此事。為陛下分擾。」 教皇的表情愣了愣,滿帶著驚訝之色的眼光看在賈維武士身上。 不只是教皇,阿德拉主教,兩旁的幾位紅衣主教還有蘭斯洛特都用驚異地眼光看著這個年輕的聖堂武士,區別是蘭斯洛只是有些驚訝,紅衣主教們是很有些驚訝,而阿拉主教是驚訝得甚至有些驚恐。 「哦。好,好,好……」最先恢復常態和平靜的是教皇,連說了三個好,那張大陸最有權力的面孔上滿是欣賞之色。「這可是件很難的事,我派了很多人卻都沒有絲毫成效,你這麼有把握?」 賈維武士下跪道:「談不上什麼把握。但是能為陛下分憂是我的天職,為了主的光輝,為了萬千信徒們地生命,我義不容辭。」 教皇微微一笑,他的笑容給人很深厚很沉重的感覺。彷彿他笑並不只是為了笑本身,而是為了把讓背後那無數的背景和事物都統一起來。教皇起來走下了寶座,來到了跪著的聖堂武士面前伸手放在了他的額上,開口說:「好,賈維武士,你在歐福戰場上能夠在千鈞一髮的危急之時率兵出擊,在獸人地埋伏中救下了威爾斯凱騎士。而蘭斯洛特之前給你的所有危險任務你也都完成得非常出色,這些都說明你擁有傑出的技藝和隨時為信仰而獻身的勇氣。而我更看得出你所具有的非凡智慧,以及對主地堅定信仰,所以我現在暫授你紅衣主教這職,前去魔法學院接替死去的羅尼斯主教的職務,務必要令魔法學院重歸光輝城堡的麾下,讓愛恩法斯特出兵歐福。」 周圍的紅衣主教們爆發出一陣壓抑著的驚呼聲。雖然只是暫時授予的,但是紅衣主教這樣的職位對於一個剛進光輝城堡不到一年的年輕人來說確實是太高了,有無數虔誠的神職人員終其一生連主教的邊都沾不上。蘭斯洛特的臉上的驚奇之色並沒有那麼重,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而阿德拉主教臉上的表情則是很古怪也很複雜,既有不可思議的高興,更多的卻是種擔憂和驚恐交織的不安。 臉色最正常也最平靜的反而是跪著的賈維武士,他低頭大聲回答著:「謝陛下。遵命。」 隨著教皇陛下的命令,授職儀式等等一切準備事宜都盡量從簡,於是明天賈維主教就會前去愛恩法斯特了。教皇陛下下達了這個上所有人都大為震驚的命令之後自己並沒有再過多的過問,不久後,他就在光輝城堡頂部的一處平台上休息了,只有蘭斯洛特一人在他身旁。 這裡是光輝城堡的最高處,透過城堡外壁白色的聖光可把最遠處的地平線都尺收眼底,碧藍的天空下,這些起伏不定的線條顯得朦朧又清晰,將身後所蘊含的無限景色強烈暗示在所有觀看者的眼低。教皇的眼神在這無垠的線條下反覆掃過,他的表情是種沒有完全放鬆的放鬆,就像一個完成了一段工作但是並沒有徹底完成的人來這裡休息片刻。 「陛下,非得這樣做麼?」他身後的蘭斯洛特開口問。 教皇搖了搖頭,淡淡一笑說:「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數。你以為他們真的那麼容易對付得了魔法學院麼?即便羅尼斯不在了。那裡也還有一個或者更多更難對付的傢伙,無論是我們還是笛雅谷都不是可以輕易踏足那裡地。所以即使在羅尼斯主教死後我們雙方其實都對那裡志在必得,但是又有些顧忌,畢竟他知道得太多。警惕也高,更不是我隨意用理由就可以調動的。想不到福倒間接幫了我一個忙,幫我把最難解決的解決了。現在只需要把這個那麼能幹地年輕人送過去,我們就可以坐山觀虎鬥了。」 蘭斯洛特微微皺眉:「我不是指這個,陛下。我是說非得把這些問題拉到受恩法斯特去解決麼?那裡畢竟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範圍……畢竟現在我們地主要目標是歐福,目標分散後我怕變數太大……」 「你不知道的。交不是我想把問題拉到那裡去解決……而是其實所有的問題原本就從那裡發生的……無論是歐福,還是其他什麼……」教皇歎了口氣,抬頭仰望。上空是一片碧藍,正午的殘陽讓他有些混濁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縫,但是他還是努力注視著那團璀璨得奪目的光華。他喃喃地自言自語,好像又是在對空中地太陽低聲說著:「羅尼斯,可惜你是看不見。也不用再擔心費心……」 蘭斯洛特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教皇。馬格努斯那張仰望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是一道漆黑的小溝渠,和旁邊反射出的光澤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幅單調的黑白版畫。蘭斯洛特自己也微微歎了口氣。 同一時間,在光輝城堡下層的一個房間中,阿德拉主教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打轉,他臉上原本一直迷人慈和的表情已經全成了焦躁不安。旁邊是剛晉陞為紅衣主教的賈維。他並沒有阿德拉主教那麼驚慌,只是微微皺著眉若有所思。即將趕赴愛恩法斯特的文書和一應物品自有下面的人準備,他本人並不用忙來忙去。 「這個麻煩了這下麻煩了這下麻煩了……」阿德拉快速地從房間的一頭衝到了另外一頭,沒有一丁點紅衣主教本身該有的風度,和一隻沒頭的蒼蠅差不多。嘴裡在不停地念叨著:「想不到陛下這麼快就注意到你,這麼快就準備對付你,不,是準備對付我們了。必須忙把這事告訴工會裡地其他人,但是現在我們兩人都走不掉,該怎麼辦……」 一旁沉默不語的賈維突然開口對阿德拉主教說:「暫時不能把這事告訴我父親。」 「那是當然的……」踱步中的阿德拉主教順口應了一聲,但是馬上反應過來,大聲驚問:「你說什麼?」 雖然明知道這裡是阿德拉主教大人的臥室,絕沒有人會來這周圍出沒窺視,但是賈維和他自己還是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阿德拉壓低聲音對著賈維說:「你開什麼玩笑?你不知道陛下是準備刻意把你送去魔法學院地麼?你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麼?」 「我當然知道,否則我怎麼會主動要求去?」賈維淡淡地冷哼了一聲。「從他一開始就問我那些問題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得出了,那些問題難道他自己心裡還不清楚麼?他就是要我在諸位主教的面前一步一步地把話說出來,然後隨便找個借口把我派去,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有理由讓我從此不受重用。所以與其這樣我不如自己主動請纓。」 「但是其他地方都還好,愛恩法斯特的王都可是你的故鄉啊,你真以為你能夠瞞得過那些和你們相識了二十年的朋友和親人?」 「朋友親人?我似乎沒有那種東西。」賈維帶些譏嘲和無奈地淡淡一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張菱角分明又渾然一體絲毫不顯張揚的臉,說:「何況山特老師的手藝這麼高明,連我每次看到鏡子的時候都不大確定那個影像真的是我,更別說其他人了。」 「這只是臉而已,但是其他東西呢?聖騎士團的羅蘭德團長,山德魯……這些人可都不是憑一張臉就能糊弄過去的,你只要在他們面前露出破綻,那可能就會連你父親都會有危險的啊。」阿德拉急躁地勸說著賈維,急躁的樣子如同面對一個不聽勸告的固執,恨不得立刻可以把他抓起來捆住手腳。「而且你認為這個任務能夠達成麼?你自己想想就知道,山德魯和羅蘭德,還有你之前的那位夫人,他們會不會把魔法學院交到你的手上,會不會讓愛恩法斯特毀棄盟約進攻羅尼斯一直支持的歐福?」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還可以退卻麼?我如果逃路會怎麼樣?他接下來把你送支魔法學院?」 「不,陛下他……不會把我送去的……」阿德拉主教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他只是特別對付你,大概他已經看出你是笛雅谷的人,而打算把你扔到山德魯那裡去,讓我們不得不想辦法和山德魯還有艾格瑞耐爾對峙,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雙方的實力都會大損。」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會去白白送死。」賈維輕輕一笑,但是眼裡的光芒卻是凝重如山,鋒利如刀。「你又想過沒有?如果我一旦把這件不吐不快做成功了不只是歐福頃刻可下,我們即便是在明的勢力也就可以可以和塞萊斯特分庭抗禮。一個原本只是空頭的紅衣主教之位,立刻就可以成為彌補艾斯卻爾大人去世之後留下的真空。」隨著聲音越來越低,他眼神裡的光芒更強烈。不只是凝重和鋒利,下面還有滾燙的如岩漿一樣的暗流在湧動。「而且那是我失去所有地地方,我要從那裡把一切都重新拿到手。所以你告訴其他人也無妨,但是別告訴我父親,我不希望他來打攪我。」 阿德拉苦笑著說:「其他人?但是其他又有什麼人會幫你呢?山特老師向來只在意自己的研究而不管我們的事,現在又在琢磨製作恐懼騎士,恐怕有人闖進笛雅谷他都不會去理會。諾波利諾特去了尼根斡旋,要不上次埃拉西亞也許就會被那些傢伙乘機打得永無翻身之日,艾登大師回牙之塔處理艾斯瑞的事了……何況你父親可是代理公會工,在情在理都不應該不告訴他吧。」 賈維慢慢地搖了搖頭,聲音和眼神都是一種堅定到堅硬的固執:「不,這也算是我自己的事,我一個人處理就行了。即使失敗,也不用把公會的諸們都拖進去。」 第七十三章 回歸(上) 從高空中俯瞰下去,連綿百里的圖拉利昂森林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這樣的高度看下,中央那株巨大的精靈古樹也是如同一座孤立在海中的大山一般的巍峨,氣勢雄渾。 兩隻石像鬼盤旋在精靈古樹的正上方,上面分別坐著一個魔法師,他們的臉上都有著一張銀色的骷髏面具。 這兩個魔法師打扮普通,似乎除了臉上那銀色面具之外就再也沒有出奇之處,但就是那兩張面具就已經足夠。那是大多數人心中的傳說中的魔鬼,是大陸上最神秘也最有震撼力的身份和地位的標誌,更是實力的證明。 但是現在這兩個傳說中最神秘最恐怖的魔法師眼裡卻全是驚訝,好像他們才看見了傳說一樣。 確實如此,在他們兩人的眼中,精靈古樹的這種氣勢也許遠比普通人看到的要龐大得多,那勃然的生機和魔法力甚至讓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神經都在一陣一陣地抽緊,自己身體中那原本足以傲視大陸的魔法力在和這棵大樹相形之下和一隻老鼠差不多。 一個魔法師開始喃喃地誦念著咒文,雙手分別朝下面遙遙一按,兩聲巨大的爆炸聲頓時從下面響起。巨大的火焰隨著爆炸的波浪擴散開升騰而起,形成兩朵火焰的小蘑菇雲。「地獄爆焰」雖然不是最頂級的攻擊魔法,但是也離這個頂級也差不了多遠,在小規模的戰鬥中能夠發出這樣一個魔法的魔法師通常都可以成扭轉戰局的關鍵人物,而這個魔法師居然用雙手同時發出了兩次。而且居然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吃力。這個場景如果被世上所有的魔法師看到,恐怕很多人從此以後就不敢再研習這個魔法了。 但是發出這兩個魔法的魔法師並沒有顯得高興或者是自滿,反而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因為那兩發地獄爆焰並沒有真的炸到精靈古樹或者是下方的圖拉利昂森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芒在精靈古樹的上方閃了閃。兩發高級魔法就在半空中爆炸了。這個魔師用半是讚歎半是遺憾的語氣說:「看來這就是阿基巴德閣下在書中提到過的上古精靈帝國時代的戰爭古樹了。想不到圖拉利昂裡真的還留有這樣一棵。那些精靈們倒也沉得住氣,直到這個時候才用世界樹之葉來開動它。我也萬萬沒想到世界樹之葉被當作精靈古樹的核心之後居然會有這樣的效果,居然可以承受住我們的全力攻擊。」 另一個魔法師也皺眉看著下方的森林,有點氣急敗壞地問:「這這裡還有一發烈火威彈和一發冰風暴的卷軸,要不要合起來再加上我們兩人力量試試?」他不只是有點氣急敗壞,臉上還有著掩蓋不住的疲勞。實際上剛才他已經施放過好幾個大魔法了。但是除了在森林上空炸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光芒之外沒有絲毫的作用。 「沒用的,不能一口氣破開那層結界,世界樹之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立刻又可以讓它完全恢復原樣。我們兩人現在的魔法力已經不夠了……」魔法師側頭想了想,繼續說:「如果是禁咒的話應該可以。或者再有兩個人來,四人一起用頂級魔法出手攻擊一點的話也應該可以奏效,這畢竟不是低語之森那樣的絕對魔法失效屏障……」 「要試試嗎?我想用不著浪費禁咒卷軸,那玩意製作實在是太費勁了。我馬上去叫人,只要為了下面那第世界樹之葉,相信即便是山特老師都會很有興趣的吧……」 一個聲音從下面的戰爭古樹上傳來,聲音並不大。但是卻籠罩了這片森林的上空。「黑暗意志的守護者們,或者說我應該稱呼你們人社會中的名字,尊敬的死靈法師,請你們回去吧,我們並不想和你們為敵。但是我們也絕不能夠讓你們取走那些他們所想要的東西。」 一個死靈法師看著下面哼出一聲冷笑:「笑話,真以為縮在這個烏龜殼裡就能讓我們後退麼?我倒不相信他們敢從裡面冒出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綠色的光芒從戰爭古樹中陡然射出,直指其中一個死靈法師乘坐的石像鬼。 石像鬼的反應和機動性都是無可挑剔,隨著上面死婁法師的意識一動,在這頃刻之間挪開了一點點位置,但是只是這一點點位置很對石像鬼的巨大身軀來說明顯不夠,一聲輕響,黑曜石構築的身軀像玻璃一樣飛散碎裂,石像鬼半邊肩膀和手臂都在綠色光芒掠過化作滿天碎片。 石像鬼沒有感覺,不會慘叫,但是上面那個死靈法師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他清楚如果這道綠光從他身上掠過那是什麼後果,不過他同時也看出了這道綠婚的目標好像並不對準著他,而是好的是石像鬼的頭顱。 「尊敬的死靈法師,我說過了,我們並不想和諸位為敵。」聲音再一次響起,聲調和音量都沒有變,但是聽在兩個死靈法師的耳朵裡已經完全是另一個味道,說服力已經強了很多倍。「但是我同樣保證我們有足夠的能力讓諸位打消念頭。歐福的塞德洛斯先生和格魯將軍都可以接到我們即時發出的消息,他們手上也都有圖拉利昂的傳送卷軸,可以在任何時候趕到這裡來。我想你們並不希望看到他們吧……」 「這些長耳朵的老鼠,我遲早要把你們全變成試驗台上的肉塊。」那個險些被綠光射中的死靈法師看著下方的眼光中已經滿是滔天的怒火和殺意。這個很明顯的要挾已經嚴重地傷害了他作為死靈法師的自尊,一個認為自己已經站在世界頂端的人絕對不會喜歡別人把他拉下來的感覺,特別是他還完全對別人的這種威脅無能為力的時候。 幾隻長有羽翼的飛馬載著精靈在精靈古樹的樹冠周圍盤旋。雖然始終也不敢飛出那層無形的魔法屏障,但是上面的精靈弓箭手也始終沒有收起手裡的弓箭。 另一個死靈法師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激動和憤怒,只是眼睛裡閃出一抹寒光,隨即輕聲說:「走吧。」 兩隻石像鬼半空打了個旋,都無奈的轉向朝東方飛去。 下面的精靈古樹上,巨大茂密的枝椏的最中央是一個樹枝交織而成的平台。一老兩少三個精靈仰望著天空中遠去的石像鬼的背影。滿臉皺紋的精靈長老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羅伊德長老,您為什麼不要我對準那個死靈法師?對這些邪惡黑暗的東西殺了一個是一個,何必又要出言警告讓他們離開?」手提巨大的黑色長弓的女精靈皺眉問。她的臉上微有疲倦之色,剛才這一箭耗費的力量並不少。 羅伊德長老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即便是對準了,這麼遠的距離之下也不見得直的能夠一擊而殺。即便是殺得了一個,以你現在的力量也絕不可能射出連續兩箭把另一個也殺了。這些傢伙都是自高自大之輩,無論是傷了其中一個還是讓他們感覺受了威脅,只要真的把他們激怒了,我敢肯定明天出現在上方的就絕對不會是兩個人,所用出的魔法也決然不會只是這些常規的魔法了。」他看了一眼旁邊,臉上憂色忡忡,「而露亞長老的能力恐怕也到了極限,其實上面那兩個傢伙再用轟擊一下也許就受不了了。」 羅伊德長老所注視的在平台中央端坐著的精靈少女雙眼緊閉,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平台的正中央是一個魔法陣,一片翠綠的樹葉在陣中央把自身的綠色光芒緩慢地發散到整個陣中,而少女的手正遙遙地虛按在這片樹葉上方。就是她操控著把世界樹之葉的力量用戰爭古樹施放出去,支撐起了那片抵擋上空魔法轟擊的屏障。 她緩緩地睜開眼,原本已經和頭髮一樣銀白的臉色泛起一陣紅暈,雖然是陣病態的嫣紅,但是在她臉上看起來反而是顯得更有種生機的美。雖然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可以生生不息,但是她卻不行。這畢竟是獨立控制著戰爭古樹的屏障抵擋兩個大魔法師的魔法轟炸,她其實早就到達了極限。 幾個精靈長老也從古樹下走了上來,所有的人臉上都全是濃重的憂色。剛才在這天空上的每一次魔法爆炸都讓下面每一個精靈都心驚膽戰,只要那層戰爭古樹的防禦一旦失效,下面要面對的就是滅頂之災。一個精靈長老抹了抹頭上的冷汗,說:「羅伊德長老,看來您即時開啟戰爭古樹的建議果然是正確的。」 羅伊德長老卻搖了搖頭,臉上的凝重之色比所有的精靈長老更重,他說:「這只是權宜之計罷了,那些傢伙是不會放棄的。即便是塞德洛斯和格魯將軍能夠趕來,也只是讓他們有顧忌而已。下次只要他們出手,那必定是我們無法抵擋的攻勢。」 「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他們呢?圖拉利昂的飛馬並不多,能夠用來搭乘弓箭手的也就十多匹,憑這些是絕對抵擋不了那些石像鬼和死靈法師的。」 「那麼就讓飛馬搭載所有的魔法師。」 「但是我們精靈的自然魔法並不長於正面進攻,元素魔法則沒有人有太高的水準,怎麼和那些死靈法師的魔法抗衡呢……」 「沒辦法,那些死靈法師在用魔法把這裡夷為平地之前絕對不可能飛入我們的弓箭射程之內,我們圖拉利昂上萬的精靈弓箭手卻沒有用武之地……」 「每棵戰爭古樹中都存儲有三個變異戰爭螳螂的卵……只要露亞長老利用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將之孵化,也許就可以給我們足夠的戰鬥力對付死靈法師們。」 「不行,伊沙貝爾女王當年出走低語之森收集這些東西並且建立圖拉利昂森林就是為了不再讓上古精靈的遺產被用以殺戮,挑起戰爭,這次動用戰爭古樹已經是萬不得已了……」 「無論是瑪法的神喻還是女王的用意,都是絕不能再為了紛爭和慾望而去追求力量,最後使力量失控。」 「但是紛爭並不是我們挑起的,慾望的源頭就是在那些人類的心中,難道我們要任人宰割麼?」 爭論似乎並不能得出一個結果。最後所有的精靈長老們都把目光投向了羅伊德長老。 羅伊德長老皺眉看著台上的世界樹之葉,臉上的皺紋擠作了一團。這東西確實是個麻煩,而這個麻煩最麻煩的地方就是無法徹底解決。這畢竟是精靈一族的聖物,即便是再大的犧牲也不能夠把這個東西交給旁人或者銷毀使用。 但是要保護一件東西,力量是必須的。而遵從瑪法教導而不去追求力量的精靈們無疑也絕不是死靈公會的對手。雖然可以隨時得到塞德洛斯和格魯的幫助,但是這看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還幸好暗中的盟友歐福拖住了教會和死靈公會的腳步,吸引了他們大多數的注意力和力量,否則情況只會更加的不堪。 「看來我們只有搬家了……不是得找幫手才行……」羅伊德長老苦笑著歎了口氣。 歐福,半夜。 阿薩從床上跳下伸開雙臂動了動,脖子扭了扭,肌肉拉扯著全身的骨骼關節從頸椎到指關節都發出一陣均勻的劈啪聲,然後徑直走向門口。 「你在幹什麼?」傑西卡問。她精赤著全身依在床邊,漆黑細膩的皮膚,纖細卻充滿了力量的和諧美感的肢體讓她看起來更像是一隻暗夜中的黑色母豹而不是一個剛剛從狂亂後的沉睡中甦醒過來的奼女。 「穿上衣服,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阿薩的話還沒說完,傑西卡也聽到了一個由遠而進的腳步聲。 阿薩拉開門,剛好半獸人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半獸人沒有絲毫慌張。似乎早對這種開門方式習以為常,只是喘著氣對阿薩說:「塞德洛斯先生讓你盡快去市政廳。」 「出什麼事了?聯軍進攻了麼?」阿薩問,他聽見的不止是這個半獸人的腳步聲,還有外面街道上的喧鬧。獸人士兵們的叫嚷聲,跑動聲,武器之間的碰撞聲。 半獸人還是在喘氣。連他這種遠勝於人類的體質都很吃力,可見是用極快的速度奔跑而來的。他現在那張綠色的醜臉上滿是沒汗,如同一顆被浸泡透了的苦瓜,但是激動和興奮之情顯而易見,「不,是聯軍撤軍了,塞德洛斯先生召集所有的部隊準備出擊。」 市政廳前的廣場上已經是人山獸海,幾乎歐福所有的獸人都集合起來了。高大的狼人和食人魔提著巨大的戰錘和斧頭,矮小些的蜥蜴人也拿著各自的武器,在各個部族首領和勇士的帶領下有序而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半獸人馴獸師驅趕著十來只雙足飛龍和上百隻蠻牛站在處圍。 雖然這個如同盛大閱兵儀式的場面因為次序良好並沒有顯得太吵鬧,但是數千個粗重的呼吸聲和喘息集合起來也匯成了股奇怪的志浪。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氣息發自無數激動著的獸人們身上,代表著他們血液中奔騰的野性和衝動,整個場面暗示著這片不平靜的平靜之下壓抑著一場風暴。 只有市政廳的大門口亮著火把,所有獸人們的眼光和注意力都在那裡,那個老人的身影在火光下照得如同一尊獸人們膜拜的神像。 塞德洛斯的聲音平靜而響亮,通過腳下臨時繪製的魔法陣傳到每個獸人的耳朵裡:「首先我要告訴歐福的子民們一個好消息,教廷的聯軍終於撤軍了。」 塞德洛斯的話音剛落,無數吶喊和嗥叫從數千獸人的喉嚨中發出集合成一股雷鳴般的咆哮。 雖然這股聲音足可媲美比蒙巨獸的嘶吼,但是塞德洛斯的手只是憑空按了幾下,獸人們就很快地安靜了下去,他繼續說著:「這是我們的勝利,是在這裡的每一個為了自由和生存而戰的人的勝利。但是這勝利並不徹底,一切都還遠沒有結束,教會的大軍這一次撤走了,但是他們用了多久就會帶著更多的士兵趕回來。」 「我們無間仇恨和戰鬥,但是對於任何想要侵略我們的家園的敵人,我們也絕不會害怕和膽怯,不會吝嗇我們的武器和熱血。我們不會讓這些妄圖踏足歐福的敵人無損無傷地離開……」塞德洛斯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再以更大更響亮足可把每個獸人的靈魂都震撼的聲音說:「為了我們的家園,為了我們的自由,為了我們的生存,我們要戰鬥。」 天搖地動的咆哮聲平地而起,周圍那巨石構築的建築似乎都在顫動,迦那些龐大的雙足飛龍和蠻牛都在這片恐怖的氣勢中驚恐地掙扎,每個獸人都用最大的力量把自己胸中的火焰和野性噴發出來,他們高舉著手裡的武器,那是一片即將收割無數生命的鋼鐵森林。 「聯軍撤軍,士氣低下,陣形散亂。這正是我們削減你們有生力量,徹底擊潰他們的士氣,培養我這士氣的絕好機會。」震耳欲聾的吼叫聲中,波魯干大眾必須吃力吼叫才能夠讓自己的聲音不被湮沒,對和他一起站在塞德洛斯後面不遠處陰影中的阿薩解釋著:「這次追擊估計至少會削減他們上萬的兵力,以後的壓力會輕鬆一些。」 阿薩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這股聲浪讓他的耳朵發痛,他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厭煩,因為這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雖然有些不同,但是大體意義是一樣的。 第七十四章 回歸(下) 趁夜,歐福的大軍終於開始朝百里之外的都會聯軍開始進攻,這是歐福第一次的主動出擊,但也絕對是會讓所有人類士兵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出擊。 聯軍的將軍們並不是對戰爭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他們在戰場上打了這麼多年的滾,自然也會有斷後的部隊安排,自然也有防備,但是那都是在人類部隊之間戰鬥得來的經驗,歐福至始到終沒有實際能力,獸人們的行軍速度,行軍方式,戰鬥力,衝擊能力等等以及如此之久下的出擊,這場追擊已經很容易可以預見,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部隊的領軍人物自然是格魯,指揮官則是波魯干大人。塞德洛斯本人並沒有隨著出擊,他留在了歐福,現在空曠的市廳中只有他和阿薩兩個人。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我現在還欠你兩個月了。」阿薩點亮了牆上的油燈,紅色的燈火雖然耀眼,但是在這漆黑的空間中卻並不能映照出什麼。 「兩個月零四天,也就是說六十天。不有六十天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完成了。」塞德洛斯輕聲補充,他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中,兩手的大拇指緩緩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燈火地照耀下那些皺紋更顯示出了一個老人所具有的疲累和萎頓,剛才在數千人們簇擁下那麼精神,那麼富有jq和力量的領導者,現在看起來卻好像一隻被抽空了的口袋。似乎連說話大聲點地力氣都沒有了。 桌子上堆積散亂著很多未處理的文書。戰爭善下還要晝保持著歐福地正常運行和一定速度的發展,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人力,如何用最合理的方式安排配合,怎麼樣去制定制度去操作阿薩清楚塞德洛斯這個城主比十個通常意義上的領導者們都更忙,不用說休閒之類的東西,連每天地睡眠都吸能體質在三四個小時左右,阿薩很多時候都奶懷疑這樣的一個老人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那麼大的毅力來承擔這樣一個消耗巨大工作。 「怎麼了?盼望著快點工作完好走人麼?我還以為你和那個黑精靈過得很愉快呢。」塞德洛斯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哪裡只是沒什麼事好做罷了。「阿薩的臉也禁不住微微紅了紅,他對於管理內政之類的東西完全沒興趣,塞德洛斯和波魯干大人也不會讓他去做這些。所以這段時間他和黑精靈算是歐福裡面最悠閒的人了。 塞德洛斯一笑,說:」立刻就會有事做了。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浪費東西的習慣,所以你的這六十天我會好好利用的。 「又去刺殺?或者是搞什麼陰謀?還是要我跟著大部隊去追殺聯軍" 塞德洛斯苦笑:「你這樣說得我好像就是個故事中地大反面角色似的"他隨即又無力地歎了口氣。「但是說到底。我好像還一直都是自在做這些事似的我以前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親自下令去屠殺上萬人 「我記得你也還曾經說過,戰爭是解決事情的最無聊的手段。用戰鬥去培養仇恨更是愚蠢地事情。」 「直到現在我依然還是這樣認為。」塞德洛斯還是一個無力的苦笑。「但是現在除了這些最無聊最愚蠢的方法以外,我真的就沒有絲毫辦法了。我沒想到事情會到這樣一步「」你會沒想到?「阿薩怔了怔。在其他事情或者其他人的身上也許有可能發生,但是對於塞德洛斯這樣的人,處心積慮耗費了一生的心血來打造歐福這個城市,要說會沒預料到這樣的情況那實在不大可能。 塞德洛斯一聲長歎:」應該是我沒有想到羅尼斯會在歐福成立之中居然就去世了。塞菜斯特和笛雅谷不會允許歐福存在這是早可以肯定,但是如果有他在教會中的牽制和對死靈公會的壓制。這戰爭是絕打不起來的。而只要讓歐福有十年以上的發展空間,無論是塞菜斯特還是迪雅谷也許都將不足為懼。「 「也許吧。」阿薩點了點頭,他是親眼見著歐福一步一步地發展起來的。吸是不到兩年的時間這個城市就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規模,獸人們在塞德洛斯井然有序的管理之下的效率確實不是人類可以比的,只要再有足夠的時間讓人口達到補充和成長。積累物質,也許真的就可以不用怕教會。 「羅尼斯一死,無論是塞菜斯特還是笛雅谷其實都在盯著愛思法斯特,只不過他們也都有所顧忌罷了。而且我也知道無論是羅蘭德還是我那個徒弟都不會讓教會的手插進魔法學院作為羅尼斯的繼任者。塞菜斯特並沒有對外宣佈這事,甚至只有幾位紅衣主教知道,我的線人也只是偷聽兩位紅衣主教的對話才知道的,看來這事恐怕不簡單。」 「在塞菜斯特你也有眼線?」阿薩很有點驚奇。雖然他早知道塞德洛斯的眼線不少,歐福對聯軍的一大優勢也是聯軍中隱伏有歐福的奸細而獸人中卻不可能有人類的奸細,但是他也想不到在教會的總部光輝城堡也有為獸人們收集消息地人。 「並不奇怪。無論什麼樣的情況下人永遠是最容易收買的,至少比獸人容易得多。」塞德洛斯輕輕哼了一聲。「這也是我把你叫來的原因。我相信馬格努斯不會無的放矢,莫名其妙派個產生不了任何作用地人去。」 「你要我去殺了這個新任的紅衣主教?他是什麼樣的人?」阿薩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感覺有些哭笑不得。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對光明教會犯下的罪行不止空前,大概還要絕後。確實無論是再窮凶極惡的人。都不會專門找教會的紅衣主教來刺殺。 塞德洛斯臉上露出個奇怪地表情,說:「根據報告。這位新任的紅衣主教叫賈維,之前只是個很年輕的聖堂武士,因為功績斐然才被破格援於這一職位這事很透著點古怪,無論怎麼樣的功績都不至於讓馬格努斯把這種重任務交付給一個進入光輝城堡不到一年地年輕人對了,這個聖堂武士的功績之一就是曾經在戰場上救出神殿騎士,應該就是從你們手上把那個使用弓箭的神殿騎士救走的那個傢伙。你有印象麼?」 「我沒見到,當時是一大隊精英劍士而來,我們這邊在之前的戰鬥中都有損傷所以不敢硬碰但是「阿薩遲疑著,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在圖拉利昂森林中所見到過的身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說明那個人就是這個新任的紅衣主教,只是一種奇怪的單純直覺讓他把這個影像從記憶中調了出來。」但是什麼?「塞德洛斯問。」沒什麼,我記錯了吧「阿薩搖搖頭,畢竟直覺是不能拿來當做推斷。」殺了他嗎?「」能殺自然是好不過我勸你還是小心為上,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推敲調查這個人身上的東西,但是這應該不會是容易對付的事你最好也先潛伏回魔法學院去,然後見機行事。「」要回愛思法斯特去嗎?「阿薩想了想。一笑。」正好,我原本打算回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些,雖然這件事很重要,但是我和格魯都再沒有心思在那頭,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不可能給你援手。「他頓了頓。歎息一下,又說。」這也許就是我給你地最後一次任務了,不過,只要你完成,讓塞菜斯特和笛雅谷的手都伸不進魔法學院。愛思法斯特能繼續和歐福保持和平,那我這裡也還有希望。 「我知道了。我立刻就準備動身吧。」 窗外突然閃起一陣藍色的光,在漆黑的夜晚中顯得尤其刺眼,那是傳送魔法陣的光芒。 正午,笛雅谷中的傳送魔法陣亮起,一個身影出現在山谷中。 這是個衣著華麗的中年人,雖然看得出一些疲累之色,但是他給人的感覺卻是種久經整理後的整潔,身上的衣服,頭髮,飾物都光鮮亮麗照人,皮膚潔白細膩保養得很好,連眼角的皺紋和汗毛似乎都經過十個少女的精心打扮和雕飾。 「感謝主,諾波利特你來得正是時候,讚美偉大的阿基巴德,一定是他把你召喚回來的,我費盡心思過來一趟,立刻就要回塞菜斯特,正愁這裡一個人也沒有呢。」滿臉焦躁的阿德拉主教從不遠處走來,從他那有些語無論次的話就可以看出他現在的心情。 「怎麼了,冷靜點。尊敬的紅衣主教,阿基巴德閣下一定不喜歡聽到你把他排在主的後面。」 「事情是這樣的,賈維被馬格努斯陛下派去了愛思法斯特」 中年人聽完了臉色也是有些難看,但是他旋即想了想,又說:「但是這樣似乎也不算是什麼天大的壞事吧,既然那個年輕人那麼有自信,想必是有他的道理的。雖然我也認為他不大可能應付得了山德魯繼而把魔法學院搞到手,便是自保應該足夠,尊敬的山德魯也不會做出胡亂對小輩出手這麼沒風度的事吧。我們應該對年輕人的智慧和自信有信心才是。賈維的頭腦絕對可以應付發生地任何問題。而且他以紅衣主教的身份前去無疑是最安全的方式,即便是被發現了什麼,那些人也都會顧忌著這個身份而不會隨意發難。你認為在這種微妙的關係下,他們只是因為懷疑就敢讓一位教皇任命的紅衣主教在愛思法斯特出事嗎?」 「那我們也心須把這件事盡快通知因哈姆,看有誰能夠去愛思法斯特地盡量去照看著一下教皇陛下這段時間看得我很緊,我是沒辦法分身的了。「 中年人搖搖頭,說:」遺憾得很。不是你沒辦法分身,我看我們誰都沒辦法分身了。賈維那裡也許只能靠自己,我想代理公會長也一定會這樣想地,因為我們也許立刻就會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阿德拉看著中年人,怔道:」什麼意思?「」這次我去尼根的收穫之大,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尼根答應了在對付歐福之前不對埃拉西亞用兵麼? 「不只如此。你還記得你讓我順帶去調查的事麼?」 「就是那個」 「我不只向蒂瑪大祭司打聽清楚了這件事,最為關鍵的是蒂瑪大祭司還希望加入我們笛雅谷,成為高貴優雅地死靈法師。」 「什麼?」阿德拉露出個很奇怪的表情。「這恐怕不大合適吧」 「你放心,蒂瑪大祭司無論是登峰造極的魔法技藝還是他在尼根那無比尊貴地位,以及他睿智的頭腦,這些都無可挑剔,完全符合成為一個死靈法師地條件,有資格接受神聖的漆黑之星的認可。」 「可是這位大祭司應該是一個」 「如果蒂瑪大祭司加入笛雅谷,你應該可以想像出這對偉大的死靈公會有多大的影響,也許那個時候連塞菜斯特都會在我們的勢力之下了。」中年人的眼神裡冒出閃亮地光芒,那是種商人特有的光芒。是看到無數金燦燦的金幣,或者說是天大的好處的時候反射出地光芒。 阿德拉皺眉輕輕搖了搖頭,雖然不能說這是件壞事,但是卻覺得那種眼光和一個死靈法師不怎麼相配:「雖然我不大同意,不過還是等因哈姆回來召開會議決定吧。」 歐福外朝北里許。一大片一望無際的綠色正在迎風飄動。 這原本是個和蠻荒高地完全不協調的景象,在這個季節只有最堅韌生命力最頑強的一些植物可以在高地貧脊的土地上生長,但是這些居然都是原本應該種植在溫暖潮濕的南方的農作物,而且這些任作物的生長勢頭之好,比沐浴在春風雨露中的肥沃良田中還要有生命力有長勁上十倍。 雖然這裡的土地都是耗費巨大的人力從蜥蜴沼澤中挖掘後送來的腐土和本地泥沙混合的,而且也有一條數十里長的人工溝渠把多諾河水引來灌溉,但是這並不是這裡的作物長勢如此之好的主要原因,在這上百畝良田的中間,上百個魔法陣正在發揮著作用,把生生不息的魔法力散步到土地中去。 雖然這些魔法陣所耗費的魔法材料都不算是頂尖的,但是這上百個所累積起來的數量如果換成算錢,足夠用銅子鋪滿這百畝土地了。這些農作物當之無愧是大陸上最昂貴的農作物。不過想對的,他們的效率絕對也是大陸之最,魔法陣是精靈魔法師們製作的,其中的自然魔法力量不但可以讓這些作物生長得比正常情況下旺盛十倍,生長速度也是快了十倍,每月都可以收穫一次。 這片神奇的良田邊緣正站著兩個互相交談著的老人,他們一個是這片田地的擁有者,一個則是創造者。這兩個關係應該是非常良好的老人以及在田邊站了很久,也互相討價還價了很久了,連他們後面的幾個年輕人都早已經開始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終於,經過小半個小時的交涉和付價還價之後,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相視一笑,宣佈這場戰鬥的結束。其中一個老者對後面揮了揮手示意,美得甚至把這一望無際的綠色和生機都全部掩蓋下去的精靈少女走了過來。 「願瑪法原諒我「露亞歎著氣,拿出了一小口袋種子遞給了羅伊德長老。 羅伊德長老接過那一小口袋種子苦笑了一下,看著圳啞的眼睛雖然有苦澀,但是更多的卻是憐愛:」不關你的事。瑪法明白你的虔誠和純潔,一切都由我來承擔。「 精靈長老接過種子之後隨即就遞給了塞德洛斯,塞德洛斯也從懷中拿出了兩顆藍色的魔法寶石遞給羅伊德。 這兩顆魔法寶石身周都旋繞著一層奇異的魔法波動。如果有其他魔法師看到這場交易的話,唯一會想到的就是這兩個老頭都已經瘋了,因為那大陸絕不會超過十數顆的頂級魔法寶石星之眼居然只是用來交換這樣一小口袋種子。 塞德洛斯接過那袋種子,戀戀不捨地看了看羅伊德長老手中的星之眼,苦笑:「用得著這樣誇張麼?只是做個交易,還用得著瑪法的原諒?」 「用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強行改變生物的生長本性,這口袋農作物種子嚴格來說其實已經不是這個世界上應有的植物了。從本質上來說,這和死靈法師製造殭屍等不死生物一樣,不,甚至可以說是更惡劣的行徑。這些植物也許會破壞掉自然的平衡,這原本不是自然生成之物。」 塞德洛斯笑著說:「不過只是讓這些農作物更容易生長,接出更多的糧食,生長週期更短而已。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造福世間的好事,瑪法應該為這種壯舉高興才是。」 羅伊德長老不屑地哼了一聲,看著這個絕對是天下屈指可數的智者說:「天地自然的規律,又豈是你我能夠窺見的?人眼中的壯舉,也許終究會演變成整個世界的災難。」 塞德洛斯聳聳肩說:「相比那麼遙遠的東西起來,我只關心這一小口袋東西是不是真的就可以讓歐福永遠免於糧食問題。」 「你放心,這些植物和這些靠魔法陣催生的作物不一樣,雖然它的速度和產量等等雖然會不如這些魔法力的作用,但是它是從根本上改變了植物的屬性,它們和它們的後代都不再需要任何外來力量就可以擁有幾乎是植物極限的生長力和繁殖力,蠻荒高地的土地對其他植物是貧脊,對它們等於是肥料堆積成的沃土,只要盡心栽培上兩個月繁殖一代之後,我就敢保證你的獸人們永遠不會餓肚子。」 「真是神奇的力量。要不只是維持這些魔法陣的力量都遲早會把我耗成窮光蛋。」塞德洛斯捏著手中的小口袋,滿足地歎了口氣,臉上那些皺紋顯示出許久未有生機和活力,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看露亞。「其實以你們精靈的力量只要和歐福聯合起來,哪裡用得著費這樣大的精力去搬家躲避?你只要想深一些就可以知道,這世界樹之葉如果好好運用那絕對是可以改變天地的力量,即使你們沒有任何野心但是自保也是綽綽有餘的,無論是教會還是死靈公會都可以輕鬆抵禦。辟如那棵上古的精靈戰爭古樹其實就可以」 「別亂教年輕人。」羅伊德長老揮了揮手打斷了塞德洛斯的話,歎了口氣說:「無論動機是什麼,追求力量就是毀來的開始,力量終究會脫離控制將你自己都撕成粉碎,現在這個世界已經在被慾望帶動著偏離軌跡了,所以我寧原成為碼法的罪人,也只是為了把精靈帶回家而已。讓我們回歸低語之森,足夠抵禦那些外來的騷擾就行了。你們人類自己要烏煙瘴氣就由得你們自己吧?」 羅伊德長老回頭看看後面的阿薩,說:「怎麼樣,年輕人。這算是最後幫我們一個忙了。」 阿薩攤攤手回答:「無所謂,反正大概是這六十天之內都可以完成的事,我也只是順道而已。」 羅伊德長老點點頭。「真是讓人信賴的語氣,不愧是有資格擁有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的人。」 序 王都(上) 王都(上) 相對於西方那因為戰爭而亂成一鍋粥的形勢,愛恩法斯特的平靜顯得尤其可貴。 不過這種平靜並不是從天而降的,自從羅尼斯主教被刺之後教會就把目光投向了這裡,認為這裡即將形成的權力真空是奪回這個龐大帝國的控制權的大好時機。但是最終愛恩法斯特繼續保持了對教會那種若即若離的態度,沒讓塞萊斯特派來的幾位使者得到任何想要的回應。 和羅尼斯主教一貫以來的作風一樣,魔法學院實際上依然獨立於光輝城堡之外,愛恩法斯特依然是個獨立在大陸東面的強大帝國,西方打得天翻地覆的戰亂沒有能把它扯進分毫。所以在當教皇陛下為了蠻荒高地上的戰況愁眉不展,凱瑟琳女王被泰塔利亞的野蠻人逼到兵臨城下的時候,格芬哈特十七世還可以很悠閒的到處打獵,巡遊。 這位年輕的皇帝完全沒有一個身為帝王的自覺,所以他也很享受這種悠閒的幸福,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在一群能幹的大臣手下都可以解決,用不著他來操心。他更不必操心的是這些大臣的忠誠,特別是為首的兩位,聖騎士團的羅蘭德團長和年輕的姆拉克宰相。格芬哈特十七世在很多時候都要感激上天能夠賜予他這樣能幹,忠心的臣子。並沒有什麼多餘想法和志向的他毫不懷疑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悠閒也最幸福的的帝王了。 如果說這位帝王現在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人的美麗的一直沒能給他添個皇子,而且這段時間以來似乎身體有些不適,沒法陪他去南方巡遊,只得留在皇宮中靜養。 斜躺在臥床上,雖然臉色蒼白,滿臉的病容,但是這個曾經的王都第一美人依然還是那樣美麗不可方物。她看了一眼面前的放著的粥點,皺眉歎了口氣,搖搖頭。 「你還是吃點東西吧,我聽內侍說你已經兩天粒米未進了,這些粥都是用南海進貢的燕窩熬的,吃了對身體很有好處。」坐在他身邊的羅德哈特輕聲說。 皺眉歎了口氣,搖頭說:「實在是吃不下。吃了也會吐。」 「哦?是嗎?」羅德哈特從懷中拿出一小塊油紙包裹,笑著拿在手裡一揚,「那這個呢,這可是北邊約克堡斯達康老頭做的糕點。我可是叫人深夜就一直守在他家門口這才買到的。」 的眼睛頓時一亮,從羅德哈特的手裡一下取過油紙包,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雖然她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血色,但是那笑容依然如同春風化雪。她拿丐油紙包在鼻端一聞,說:「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個啊,有一年多沒聞到過這種味道了。我還記得小時候常纏著姐姐給我去那裡買。」但是她最終還是又很遺憾歎了口氣,把這塊糕點放下了,「謝謝你這麼費心,但是我還是吃不下。」 「怎麼了?」羅德哈特的臉上全是關切和溫柔之色。雖然他現在已經是聖騎士團第一小隊的隊長,兼王都禁衛軍長官,但是那張很柔和和很好看讓人一見就會生出親近之意的臉浮現這樣的表情,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鄰居家的大男孩,連那一身騎士裝的威武之色也全被變成了柔和。 「我主要是肚子不舒服,吃什麼都不行。」皺眉說。 羅德哈特輕輕把手放在了的小腹上,念誦起禱文:「願主憐惜你的子民……」白色的魔法光芒在他手上亮起。 「不要。」突然驚慌地推開了他的手,好像他那隻手是一塊燒紅了的烙鐵。 羅德哈特很訝然地看著她,他很肯定不可能是因為自己這個動作的接觸。雖然她確實是,他是臣子,在旁人眼中這個動作絕對夠掉腦袋的了,但是他自己清楚對他們兩人來說這絕算不了什麼。他絕對是她最親密的人,甚至比她和她丈夫,皇帝陛下更親密。 臉上的神色有些慌亂失措,又有些歉意,伸手拉著剛被自己推開的羅德哈特的手說:「對不起。我最近實在是聽那些禱文聽得頭痛過敏了,而且白魔法對我的病沒用的,昨天魔法學院來的那兩個牧師就對我使用白魔法,我還咳了血,難受得要死。」 羅德哈特訝然問:「什麼?那怎麼會?」 「就是啊。當時在場的人都嚇呆了,陛下還著急得抓住好個牧師的脖子。後來他們又是回去查詢醫書又是開會討論,才知道我大概是得了一個很罕見的腫瘤病,普通的醫療魔法都沒用。」 「什麼?那怎麼辦?」羅德哈特一臉的焦急。 「沒什麼的,他們說這需要慢慢靜養就會好轉的。」勉力一笑,又說:「倒是你,什麼時候學會魔法了?你師傅羅蘭備團長讓你學的麼?」 「不是,老師一直都說貪多必失,不贊成我學魔法。其實我也沒特意去學,只是因為好奇順便請教了一下我手下的一各牧師,想不到學起來很容易。」羅德哈特對一吐舌頭,笑著說,「甚至我感覺比學起劍術來都容易行多,不過這話不敢告訴我師傅就是了。」他隨即又歎道:「所以我剛回來就來看你,還特意說來給你個驚喜,親手給你治療一下,想不到卻沒用。」 「算了,沒什麼。對了,那兩個牧師說塞萊斯特好像要來一位紅衣主教,到時候請那位紅衣主教來給我看看。聽聞那位紅衣主教是教皇陛下親自任命接替羅尼斯主教來掌管魔法學院的,想必能力非凡。」 羅德哈特搖頭輕笑了一下:「我也知道這事。哼,教皇派了幾次使者來都無功而返,這次就直接來個紅衣主教想硬把魔法學院接過去麼?可惜那位主教能力再非凡在這裡又有什麼用?這裡不是埃拉西亞也不是塞萊斯特,實際掌握愛恩法斯特的可是羅蘭德團長和你姐姐兩個人,你說他們會把魔法學院拱手送還給教廷嗎?我對這位紅衣主教的能力的唯一期望就是希望他能夠把你的病治好。」 若有所思的怔了一會,突然開口問羅德哈特:「你……你對現在的狀況很滿意嗎?」 羅德哈特笑笑回答:「什麼意思?現在有什麼不好的嗎?」 「你這個臣子做得很舒服麼?」深深地看著羅德哈特,「我這個可做得不舒服。」 「你怎麼突然說起這些?」羅德哈特皺眉看著她。 「我這幾天心裡很亂,我真的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我真的不想再做這個什麼,再待在這裡了。你想過沒有,其實我們大可以……」 「另胡思亂想了。」羅德哈特打斷了的話,他從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和對她的瞭解完全可以知道她接下來想要說什麼,「你只是病了,精神不好才會胡思亂想。靜靜修養一下就好了。」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你胡說什麼?你不在這裡能去哪裡呢?你是一國的啊。」 「我說真的。」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羅德哈特,那張臉上沒有一丁點這個概念所有的氣息,滿是淒苦和哀怨的神色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更顯得無助,她的中赫然有淚光在閃動。 羅德哈特想開口說話,但是看著眼前的這張臉他突然感覺到心中有什麼久已經不動的東西抖了抖,到口的語言居然就無法出口。這並不是一時衝動的小兒女的感情,他能夠從那雙美麗的眼眸中看到一種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兩人默然對視著,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種僵持,「啟奏陛下,賈維紅衣主教大人已經到了魔法學院。宰相大人請羅德哈特大人一起前去接見。」 「陛下,臣告退。」羅德哈特長歎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邊行禮,轉身走了出去。 魔法學院中,瑞恩大神官和新來的紅衣主教大人已經坐在了一起,下面的神官和牧師們也並排站立著,但是他們的神情並不是那麼標準的恭敬,而是不自禁的集中在紅衣主教大人的身上。 這位紅衣主教大人確實很奇怪很引人注目,不過這種奇怪本身也很奇怪,是基於他的身份和他的外表的。相對於一們紅衣主教來說,他實在是太英氣,太威武,也太年輕了。甚至他身上穿著的都不是紅衣主教的袍服,而是一身聖堂武士的潔白武士裝,腰間還佩帶著一把長劍。 兩天前當塞萊斯特傳來消息之後,所有人都對這位羅尼斯主教的繼任者極盡想像之能事,能夠被教皇陛下委以重任來接下這灘渾水,想必有過人之處。但是無論是誰都沒有想到,來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如果不是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神官們都認識的教皇陛下的親信阿德拉主教,即便是他拿著教皇陛下的親筆信都沒人會相信。 阿德拉主教陪同他過來以後,對大神官交代了教皇陛下的命令和文書後也就離開了。這位年輕的紅衣主教就只是孤身一人留在了魔法學院。 雖然滿是驚訝和疑慮,也還有些許不屑,但是這確實是教皇陛下親自任命來掌管這裡的紅衣主教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了。即便實際上這裡並沒有人歡迎他,但是形式上該做到的依然是絲毫不能少,所有的東西基本上都是準備好了的,於是立刻請來了諸位神官牧師舉行迎接儀式。 「羅德哈特大人到。」隨著門口牧師的一聲通告,王都禁衛軍統領,聖騎士第一分隊隊長就出現在了門口。 剛剛看到坐在上方的那位年輕的紅衣主教,羅德哈特也不禁面露訝然之色,但是他很快就回復常態,走上前來行禮:「參見主教大人。」 「羅蘭德團長陪同陛下一起前去南方了。所以聖騎士團現在就暫時由羅德哈特大人統領。羅德哈特大人是晚蘭德團長的弟子,也是王都禁衛軍的統領。」瑞恩大神官在旁邊說明。聖騎士團嚴格來說也算是一半屬於魔法學院的下屬之一,從名義上說也應該是受這個羅尼斯主教的繼任者的管轄。 當然,名言上是一回事,實際上自然是另一回事了,這們紅衣主教大人雖然看起來丰神俊朗,氣度不凡但是畢竟太年輕,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他有足夠的資歷和能力能好好處理魔法學院這個難題。更關鍵是這裡也沒有一個人希望他能夠處理得好。 「大人不用多禮,這裡畢竟我是客。」紅衣主教笑了,他的笑容很自然,沒有絲毫的緊張和造作,好像他真的只是在這裡作作客而已,英俊的面容在這個笑容之下很燦爛,很親熱,「聖騎士團的威名我在塞萊斯特的時候就早有耳聞,再看看羅德哈特閣下這樣人物,那就更可以確定盛名之下無虛士了。」 羅德哈特心裡微微有些吃驚,有些警惕。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這是種見到了足夠和自己匹敵,甚至勝於自己的對手後的感覺。 他感覺到的並不是這個人表面的英武,英俊之類的東西,而是那種態度背後隱藏的東西。 雖然這是個迎接的儀式,這裡所有的人也都是這個紅衣主教的屬下,但是每個人對他也都抱著種淡淡的戒心和敵意,等待著他的也是故意的刁難和阻礙,也許還有敵對。但是即便這樣,這個年輕人還可以笑得這樣自如,這樣隨意,除了那些在這種場合應該表露的以外再沒有洩漏出絲毫多餘的氣息,如同一片碧藍的汪洋。那悅目的顏色隱示地卻是背後的深不見底。 「姆拉克宰相大人到。」 接應新任紅衣主教這樣大事,自然是需要教,軍,政三方面的領袖人物齊聚,瑞恩大神官在暫領魔法學院,羅德哈特代表的就是軍方勢力,而政治方面代表自然就是宰相大人了。 這其實也就是三方代表中的一位而已,但是紅衣主教聽到這個通告的時候的反映卻和羅德哈特時候的完全不同。他眼中的光亮了起來,站起走向了門口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更盛,更生動,更燦爛,那不是能夠裝出來的,而是種發自內心的溫度,像是金色的陽光般溫和,耀眼。 姆拉克宰相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大概是考慮著迎接紅衣主教的問題,她那雙柳葉細眉微微皺起,一身官服也沒能遮掩女宰相那種年輕女子的特有的清新秀麗,而她身上的那種端正凝重卻不是其他任何女子能有的,只有她能夠把清秀美麗和穩重這兩個截然不同方向,不同屬性的魅力結合在一起,在身上表現出一種她自己獨有的風姿。這種風姿不一定能魅惑人,但是卻無人不會被打動。 這個時候紅衣主教也剛好走到了那裡。女宰相乍看到面前這位身著聖堂武士的服飾的英俊年輕男子的時候也面露驚訝之色,但是隨即主教大人的動作立刻讓所有人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甚,他彎下腰用一個騎士而不是一個主教的禮節對面前的女子施了一禮,伸出了手說:「姆拉克小姐,您的芳名和才幹早已傳遍大陸,今日得見實在是我的無上光榮,即便是主也會為您的美麗和風度而發出由衷的讚歎。請您允許我帶您入座。」 雖然阿德拉主教早已對神官牧師們解釋過,這位紅衣主教是由聖堂武士臨危受命提拔而成的,但是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所有牧師們臉上的神色都是古怪之極。瑞恩大神官張大著口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賈維主教大人……」 宰相大人雖然訝異之極,但是從周圍人的人表現也可以確認這位確實就是新的紅衣主教大人。看著面前的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賈維主教微笑著牽著宰相大人走向廳中,他的身姿,步伐,表情,無不漫溢著自信和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滿足。和宰相大人入座之後,他才對周圍還瞠目結舌的眾人淡淡一笑:「諸位不用太驚訝,這不過是我對姆拉克宰相大人表現出的敬意和傾慕而已。」 呵呵,沒什麼。主教大人原本是一位聖堂武士,這些禮儀也很正常的嘛……「瑞恩大神官咳嗽了兩聲,帶領著牧師神官們把表情恢復了。但是依然有兩個人的神色有些不正常,一個是剛入座的宰相大人,一個則是羅德哈特。 宰相大人是迷茫,不解,驚訝。羅德哈特卻是好像努力在思索著什麼。 王都(中) 新任紅衣主教按道理自然是要和皇帝陛下見面接洽的,但是格芬哈特十七世已經外出南巡。所以這一次主教大人自然是見不到皇帝陛下。 在心愛的有病在身的時候皇帝卻去巡遊,這很明顯不是他本人的意願,而是大神官和宰相大人還有羅蘭德團長一致的意思。這位年輕皇帝如果要親自面對紅衣主教所帶來的紛繁政治問題無疑是力有未逮,那些問題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不用說處理失當,就算是某一個失態或者失言所帶來的可能都是麻煩的。一位教皇陛下派遣來的紅衣主教不會是容易糊弄的貨色。所以與其留在這裡不如外出,留下宰相大人和羅德哈特這些人,讓他們有更多的空間好盡情發揮。 不過並不是只有他們兩人而已,相反這兩人在和紅衣主教見面之後卻都是言語甚少還有些神情古怪,面是由瑞恩大神官先開口發難:「賈維大人如此年輕就能得到教皇陛下的賞識和信任,在這個時候授予紅衣主教的職位,即便是在教會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真是天縱奇才啊。以老夫的眼光來看,您無論是武技還是魔法修為也確實都是高妙非凡。」 「哪裡,您過獎了。」紅衣主教淡淡一笑。他自然聽得出這是個鋪墊,下面要說的話才是正題。 瑞恩大神官歎了口氣。說:「說起來最近我們還真有件難題。陛下最近身體微有小恙,只可惜我等白魔法地修為實在是淺薄,對陛下的病情無能為力。所以我們也都一直在等著主教大人您的蒞臨,以您精深博大光明法術想必一定可以讓陛下解除病痛。」 雖然兩人都有些神不守舍,但是聽到瑞恩大神官的話,宰相大人和羅德哈特的神色都同時不禁有些不自然。但是兩人也沒有開口。用這件事當做手段來使用他們兩人都有些不舒服,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陛下地病現在可說是困擾王都整個上層的一大心病。雖然早已經由兩位精通醫療的白魔法的牧師去治療過了,但是除了發覺的體內有些微古怪的波動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明顯的病變,但是偏偏原本對人體絕對有益無害的白魔法又令她有不適的反應,召集御醫和魔法學院的治療師們討論研究也沒有什麼確切地結論。 只要這位紅衣主教推辭拒絕,那自然是一種示弱,這多少也算是一個下馬威,以後的一切就都好辦了。但是如果這位年輕的紅衣主教胡亂出手。讓陛下的病情加重,那更是有了絕佳的把柄和借口。只是宰相大人和羅德哈特寧願這種事不要發生。 新任紅衣主教皺了皺眉頭,問:「不知陛下是什麼病?連魔法學院的牧師都沒有辦法?據我所知魔法學院在肢體魔法上的造詣已是大陸翹楚……」 瑞恩大神官微微露出個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哀傷的奇怪表情,說:「就是連我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病,明明不見陛下身體有什麼病變,體內也不見什麼病邪毒疫,但是陛下卻部是沒有精神和胃口,飲食不進。而且陛下的身體居然好像對我們地白魔法有些排斥不適,我們查證資料,才推斷這大概是一種極少見的腫瘤。但是這些對於主教大人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賽萊斯特乃是所有光明魔法師眼中的聖地,主教大人更是其中的天才,白魔法必定純正精深,應該不會讓我們失望才是。」 賈維主教微微皺起了眉頭思考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欣然地燦爛笑容,點頭回答:「好,那就讓我來略盡綿薄之力,為陛下排憂解難吧。」 半天之後,賈維主教立刻在大神官和宰相大人還有羅德哈特的陪同下來到了皇宮,幾名牧師和神官也尾隨其後。 皇帝雖然不在,抱病在身的還是在大殿接見了紅衣主教。她的臉色越發的蒼白了。雖然並沒有顯得明顯消瘦,但是那無力的眼神更顯得淒涼憔悴。 當第一眼看到這位新任紅衣主教是如此年輕的時候,陛下也露出了驚奇之極的神色,隨即聽說這位紅衣主教會為他診斷治療,又略帶慌張的神色說:「不用勞動主主教大人了。我其實只需要靜養就好……」 瑞恩大神官咳嗽了兩聲,說:「陛下,賈維主教大人特意來的,您這樣拒絕恐怕不大好吧。」 看著宰相和羅德哈特的兩人,兩人的臉上也都是有些為難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不過終究還是都點了點頭。 「陛下不用害怕,主的光輝可以掃除一切痛苦。」紅衣主教露出一個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伸手放到了陛下的額頭上。稍微畏縮了一下,還是靜坐著閉上了雙眼。 「主憐惜世人,以無比的光輝照耀世間,去除一切……」賈維主教輕輕念誦著禱文,手掌間有微微的白魔法的光芒透出。 突然輕輕悶哼了一聲,身軀一抖。在白魔法光芒照耀下她的臉色白得如同一張被反覆漂白過的白紙,不只白得沒有血色,連最細微的生機彷彿都不見了。 「咦?」賈維主教也收回了手,臉上露出了驚疑之色。 姆拉克宰相和羅德哈特同時都滿臉驚慌地上前走來,如果不是陛下還確實坐在那裡,臉上的不適表情並不太重,只憑那個臉色他們就都會以為她已經死了。只有瑞恩大神官臉上有些不可察地笑意:「主教大人。恐怕還是……」 就在這個時候,賈維主教陡然舉起了手。 他的目光依然是停留在的身上,只是臉上一直的微笑,取而代之則是凝重和思索。這個表情在一直是微笑著的他臉上展露出來,驟然而發的氣度和氣勢居然讓所有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也不自覺地在他一舉手之下都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瑞恩大神官的話沒有再繼續望下說。姆拉克宰相和羅德哈特也沒有再上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賈維主教仰頭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手又重新放在了陛下的頭上。這次發出白色魔法光芒的不再是那隻手,而是他的整個身體。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室內地三個人不約而同都生出了一種錯覺,好像那不再是個人,而是尊含著神力的神像,一種漫溢著平靜的洶湧氣勢從他的表情。他的身體,他的站姿中席捲而出。 姆拉克宰相和羅德哈特原本想要開口上前阻止,但是在紅衣主教那種威嚴的氣勢中居然不自覺地又沒有動。並不是害怕或者什麼其他情緒,只是剛才那一舉手間的自若和自信讓其他人完全相信了他。 「主說,痛苦是有的,黑暗是存在地,但是信仰卻可以讓你感受到光明……」隨著禱文從口中一句一句地念出,賈維主教身上的白魔法光芒也越來越亮,甚至把他的身影都淹沒在了其中。 光線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大殿全部被這種聖潔的光線所淹沒,與之同時湧出地還有洶湧澎湃的魔法力。凡是站在這大殿中的人都可以用皮膚感覺到這如同一波一波洗染般的魔法波動,濃重的生機和聖潔光芒充斥在這大殿之中。連吸進的每一口空氣似乎都讓身體感覺到生意和活力,淨化著身體內的一切不適。 大神官三人臉上地驚奇之色都是越來越重,但是他們驚奇的並不是紅衣主教這外放的魔法力之強之盛。吃驚的是他這種使用魔法的方式,這並不是白魔法所應有地中正平和。 一聲沉喝聲從耀眼的白色光芒中發出,與此同時這團光亮也亮到了一個頂點。強烈的光亮和魔法波動中,所有人都可以感覺到大殿似乎抖動了一下。 不只是大殿中的人。就是殿外站著的牧師和神官都可以感覺到這奇怪的震動。但是大殿本身並沒有動,甚至連桌上的茶杯都沒有晃動分毫,這並不是實際上存在的力量,只是一種可以牽扯到人的心靈和靈魂的氣勢,一種力場。 魔法學院的圖書館中。一個埋頭看書的老牧師驟然抬頭,驚奇地咦了一聲,看向了皇宮的方向。 大殿中,賈維主教仍然站在那裡,不過他已經收回了手,滿身的大汗已經把衣服都浸透了。雖然他臉上的疲倦之色很重,但是那如陽光般的微笑又浮現在了臉上,他微笑著看著陛下。 陛下的眼睛已經睜開,滿是駭異地看著面前的紅衣主教。她的臉上泛起了紅潤的顏色,生機和精力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低低地發出一聲驚呼,大神官日驚異,姆拉克宰相和羅德哈特是驚喜,旁邊的侍女們則是歡呼。 「怎麼了?湯姆老特師?」圖書館中,另外幾個年輕的購買特師和魔法學徒回過頭看著發出聲音的老頭。他們剛才在一直議論著新來的那位紅衣主教。那和他們相仿的年紀,但是卻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地位,風度,舉止等等都可以演變成無數的談論話題。 老牧師臉上依然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皺著眉東張西望,還輕輕地皺起鼻子在空中吸了幾個氣。 「到底怎麼了?」幾個年輕人驚奇地問。 老牧師看向他們,,瞪著眼睛訝然道:「好像有人*放個了屁。」 幾個年輕人頓時一陣噓聲,一個還差點沒站穩摔上一跤。 「哦,見鬼,我就知道這個老頭又在發神經。」 「主啊。原諒這個老傢伙在這個神聖地殿堂中的口不擇言吧。我可以作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頭腦有些毛病而已。」 「天主在上,你真的是一位神職人員嗎?我敢保證如果是在賽萊斯特,你一定已經上為刑柱了。」 「你是狗的鼻子嗎?我們互相站這麼近都沒聞到,你怎麼倒聞到了?不是你放的吧。」 「你以為我們和你一樣,放屁也不分場合麼?」 老頭對這幾個年輕人地方向吐了口唾沫。說:「我又沒說是你們放的,憑你們幾個,聞這個屁都沒資格。」他旋即又皺起眉頭東張西望,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到底是誰呢……好像是新來的……」 「新來的誰?你總不可能是說那位新來的主教大人吧。」一個魔法學徒笑著說。 「哦,主啊。你已經被那個老頭傳染上瘋病了。」 「快去請主教大人為他治療一下……」「但是在此之前我認為先該治療一下我們的肚子,主說,這個時候應該吃中午飯了。」幾個年輕人哄笑著離開了,碩大的圖書館裡只剩下那個坐在管理員櫃檯後的老牧師。 老牧師合上了書,往王宮的方向看了一眼。躺在椅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空蕩蕩地圖書館中有他低不可聞的自言自語聲:「也許真是這個小子……」 皇宮中,看到陛下那明顯紅潤起來的臉色,所有人都激動了。 「克……陛下,您沒事了麼?」姆拉克宰相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不過那是因為激動。他第一個上前抓住的手,但是又怔了一下。「但是你的手怎麼還是這麼冷?」 ,點點頭勉力一笑說:「姐姐,我沒事了。精神很好。謝謝主教大人。」雖然她的精神氣色確實是好了很多,但是這個笑容卻好像委勉強。 「姆拉克小姐請放心。」賈維主教也對宰相大人一笑,他的笑則如春風細雨浸人心肺。「陛下大病剛愈,底氣仍然很虛弱。只要吃了東西好好修養一下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實在是太好了。陛下。你可以吃點東西了。」羅德哈特臉上地欣喜之情絕不是裝出來的,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他都比任何人都更在意身體。但是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憂色混雜著其他地什麼東西讓他一怔。 「主教大人的白魔法果然不同凡響,這讓無數醫師和牧師一籌莫展的病痛在大人手上隨手就散去了,實在讓人佩服。陛下的病痛痊癒,也是天大的喜事啊。」瑞恩大神官哈喇了一聲,雖然話是稱頌溢美之詞。但是其中並沒有絲毫的喜氣。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怪病居然真地就讓這個年輕人治好了,這一次不但是沒有給他一個下馬威,反而似乎讓他一手成功有了不少的資本。 「姆拉克小姐,我累了,我想我現在需要休息一下。」賈維主教轉身對宰相大人說。「陛下現在的身體依然很虛弱。也需要靜靜的修養,暫時不能受人打攪。」 「我知道了。魔法學已經為大人準備了休息之處,瑞恩大神官會立刻帶你去的。」姆拉克宰相對幾個侍女吩咐了一下安排去休息。 「對了。陛下。」離開之時,賈維主教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過來招呼住。他臉上地笑還是那樣燦爛,明朗大氣,連話語都帶著陽光的溫暖味道:「陛下。我給你個忠告,該吃的就吃吧,不用勉強自己。」 賈維主教回去魔法學院之後已經有半天了,夜幕降臨了。 皇宮中,在紅衣主教的妙手回春之下誰都看得出陛下的臉色已經好得多了,精神也要充沛得多了,不再臥在榻上動也不動,相反她卻精力旺盛得甚至顯得有些奇怪的焦躁。 「陛下,主教大人都說了你一定要吃些東西才可以恢復,這些粥都是御廚精心調製的……」 「拿走拿走,滾開滾開……」陛下的確實是完全恢復了,連脾氣都比往日來得大,似乎又回到了她少女時的毛糙脾性。她不停地在寢室中走來走去,煩躁不安地看著端著粥碗的待女。 「陛下,您不餓嗎?您是不是想吃點其他的什麼東西?我可以給您去弄來。」侍女小心翼翼地問。她比較清楚的習慣,最喜歡的並不是宮廷御廚的食物,而是外面街邊的那種零碎小吃。 「餓?」陛下站住了,好像這個詞確實是打動了她。她扭過頭來看著侍女。 盯著看著那位侍女,臉上的紅暈越來越重,呼吸也粗了些。 侍女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她確實從的眼中看到了她所想看到的食慾,但是那雙原本很美的眼睛中散發出來的光又讓她的背心一陣發寒。 走了過來,伸手抓住了侍女的肩膀,她的目光落到了侍女雪白的脖子上,她嚥下了一口唾沫。 突然的身體一震,幾乎是連退帶攘地把侍女推出了寢室,然後乒的一聲把門關上。裡面傳來她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誰說我餓了,我根本就不餓,我不餓……」 王都(下) 王都城外的一處山頭上,阿薩俯視著下方不遠處熟悉無比的連綿建築竟然有些恍惚,在這裡發生過的實在太多東西不禁在腦中一一閃過,太紛亂,太複雜,太強烈,他甚至無法給自己強烈翻動的感覺一個固定的定義。 「好了,我們就在這裡分手了。」亞賓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我們就從這裡往南走。諸位請多保重,後會有斯。」 妹妹艾依梅躬身對阿薩行了禮,說:「謝謝阿薩大哥。我這次能夠復原也全是因為您的幫忙,而且全靠你我們才能夠平安生還,你的大恩我永遠記得……」她頓了頓,遲疑了一下,臉紅了紅說。「……如果以後有空,還請你到牙之塔來。」 「好,如果有空的話。大概還有五十來天後就有空了……」阿薩苦笑著對兩兄妹點點頭。其實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五十來天後就可以萬事大吉了,這最後的任務也許並不比之前的輕鬆。 當日他回到歐福一,賽德洛斯取出了殘留在他腦中的心智魔法,並以之治療好了妹妹艾依梅。但是和塞德洛斯預想的不同,亞賓和艾依梅堅持不為此加入歐福。雖然他們也知道了事實的真相,但是卻堅決不願意幫助獸人和塞萊斯特戰鬥,只是勉強在伏擊神殿騎士的時候做了策應。他們拒絕塞德洛斯的理由很簡單,也完全沒有輾轉的餘地:即便是死在一個紅衣主教的手中,他們地爺爺也絕不會允許他們和教徒戰鬥。於是他們在歐福的短暫停留後。就順道和阿薩一道離開,在這裡轉向南朝牙之塔而去。那裡是暫時遠離戰亂和紛擾的大陸最後一塊平靜之地。 這兩兄妹並不知道,他們拒絕塞德洛斯的要求的時候其實早已在鬼門關前去逛了一圈。塞德洛斯不會讓兩個無意幫助自己又知道太多的人從歐福離開。不過最後還是阿薩在暗中出言勸解,說也許他們以後還會有幫忙的機會,兩兄妹這才可以順利地離開。 兩兄妹還是主動出言願意幫助阿薩這次在王都的任務,但是阿薩拒絕了,這次地任務並不是打打殺殺解決的,而且不明內情的人不只幫不了什麼也許還會拖累。所以他也拒絕了希爾頓要跟著他一起的要求。讓他去了泰塔利亞。 「我敢保證這個小姑娘其實是喜歡你的。真是遺憾,你本有機會和她上床的。純潔的處女,那可是難得的好貨色啊,我也打賭她絕對願意,只要你不要用太蠢笨的方式。」看著兩兄妹離去的背景,傑西卡突然說。這話聽得阿薩背心直冒冷汗。 「連你的思想和每一個詞彙都透露出腐爛邪惡的氣息,這種黑暗墮落來自靈魂深處,真是無可救藥。」露亞滿臉的厭惡神色。為了不太過引人矚目,她帶上了把精靈的尖耳朵和一頭銀髮遮起來的大帽子,臉上也塗上了點把膚色變黃的藥水。一身普通的旅行者的打扮把纖細有致,但即便如此盡量平凡的裝扮也難以掩蓋她有些過分地清秀美麗。 傑西卡聲音尖銳地笑了起來:「哦,遺詞造句不用那麼刻意,你在掩飾你自己內心的想法。幼稚的尖耳朵小白兔。不要每次我和他變到關於性愛這種藝術問題你顯得那麼敏感,那只是暴露你自己壓抑過度罷了。」 阿薩只覺得頭痛,實際上這一路而來都是如此。這兩個精靈之間互相極度看不順眼,用嘴來互相攻擊已經是非常溫柔的方式了,一路上至少有三四次兩人是真正地動上了手。 「看來當初瑪法把你們打入黑暗讓你們生活在地底都實在是太仁慈了,你們應該去和陰溝裡的老鼠和臭蟲生活在一起。和蛆蟲互相探討你們那糜爛邪惡的……」露亞瞪著傑西卡,臉憋得通紅才說出來「……邪惡的藝術。」 黑精靈卻只是格格一笑,說:「可惜我就知道你們的瑪法從來就沒有說過性愛是邪惡的。沒有那種美妙的行為,你是從哪裡來的呢?小乖乖。你也是那種你稱之為邪惡地行為的結晶,你可別說是你母親獨自一人把你生下來的。哦,對了,我聽說你是從低語之森那古怪的樹木裡鑽出來的,那你也許連自己地父母也不知道是誰吧,真是可憐。」 「我們高尚的精靈之間的情誼是不分彼此的,我們一定完整的整體。你這樣齷齪低級的生物怎麼可能理解我們傳承上萬年的高貴文化。」 「我說,你們兩人可不可以給我一兩天安靜一點的時間?」阿薩只覺得頭更痛了。他實在沒想到這兩人走在一起會是這樣的後果。但是好像又沒有辦法,這次精靈一族遷徙回低語之森,羅伊德老老認為必須首先和愛恩法斯特結成共識和聰明關係,所以才派遺露亞跟隨阿薩一起來到愛恩法斯特王都。讓阿薩幫她安排和羅蘭德團長姆拉克宰相的交涉商議。而羅伊德長老和其他精靈則忙著大遷徙的準備。 看得出羅伊德長老是刻意要把露亞培養成精靈族的首領,這才讓她獨自來王都和人類社會的上層進行交涉和接觸,對於一向習慣避世隱憂的精靈來說,這無疑是最困難也最需要鍛煉學習的一項能力。 其實阿薩原本是想自己獨自一人回到王都解決這些事情的,但是因為羅伊德長老的拜託不得不帶上露亞,最後猶豫了一下,也沒有拒絕跟來的傑西卡。如果是要在王都進行潛伏,偵查和暗殺,黑精靈還是可以有相當的作用的。雖然他也知道這兩人肯定是有摩擦,但是想來問題應該不大才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女人永遠是不可理喻的動物……唯一比一個嘈雜地女人更讓人頭痛的就是有兩個這樣的女人…… 阿薩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酒館裡聽來的這些話。原本他以為這些東西應該是和自己無關,但是現在才發現實在是無比的精闢。 「高尚的文化?自以為是的小傢伙,你不知道你們是把自己壓抑得太久了嗎?」傑西卡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眉飛色舞地告訴人一個了不起的秘密一樣大聲說:「要不要我來告訴你你一路上不斷和我找茬的真相?你其實很喜歡這個男人,你的心底其實也希望著他能在你的身體上馳騁,壓搾著你嬌弱的肢體,糾纏,撞擊……但是出於你那種自以為是高尚的壓抑。你把自己這些衝動埋在心底。而我那直接又坦率的話偏偏不斷把這些內容送進你的小腦袋裡,不斷刺激到你壓抑的慾望,就像被他溫柔有力的手指摸在你最敏感的小胸脯地頂端上一樣刺激……」 「閉嘴。」阿薩和露亞同時發出喊聲,不過露亞的聲音高得多。 「怎麼樣?感覺到了那種被戳中要害的奇妙感覺沒有?」傑西卡絲毫不理會阿薩,指著連易容藥水都掩蓋不住滿臉通紅的露亞,哈哈的笑聲尖銳又鋒利:「被我說中了吧。」 「我要以瑪法之名審判你,把你的骯髒的靈魂和嘴一起送進地獄。」露亞的臉已經完全被憤怒和羞怯扭曲了,抽出了佩帶地細劍念誦起咒文。 「我第三次給你這個忠告,別對黑精靈亮出你的武器。」傑西卡也毫不示弱地抽出了那雙粹著劇毒的短劍,舔了舔舌頭冷笑:「不妨告訴你。肢解地表精靈可是我家鄉流行的最高藝術之一……」 「以死來贖你地罪吧。」露亞衝向傑西卡。 傑西卡剛剛要挪動腳步,卻幾乎跌了一個踉蹌,她這才發現腳下的野草已經不不知不覺中變得如同細繩一樣粗細,向蛇一樣無聲無息地把她的腳纏了起來。 露亞的動作絕算不上快也說不上凌厲,但是要刺中這移動不了還失去重心的目標也絕對沒有問題。傑西卡眼中的寒光一閃,兩把藍色的短劍脫手就朝露亞拋去。 露亞地戰鬥經驗和黑精靈比起來幾乎就是青蛙和毒蛇的區別,她雖然用魔法佔了先手,但是這脫手飛來的短劍她卻沒有絲毫躲閃的空間,她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朝那兩隻要命的淬毒武器上撞去。即便精靈地自然魔法在療傷和解毒方面很有效果。但是被這兩隻短劍刺中,她就絕對沒有去使用魔法的機會。 但是兩隻藍色短劍並沒有刺中露亞,她手中的劍也同樣沒有落到黑精靈身上,因為阿薩在。 阿薩一隻手握住了露亞的手。另一隻手彈飛了兩把短劍。他早有了準備,實際上這已經是他在這些天第三次出手阻攔了。 純粹的體力或者說是身手上來說這並不什麼太難的事,她們兩個的動作在阿薩眼中看來和小孩子互相毆鬥差不了多少,不用什麼力氣就可以阻止住。但是他卻感覺到很累,真的很累,他甚至有時候感覺自己寧願去桑得菲斯山和兩隻比蒙戰鬥一場都不願意再和這兩個女人一起旅行。和比蒙戰鬥只需要努力,拚殺,戰鬥,鬥志,殺氣就可以了,但是和這兩個女人一起無論鬥志有多高殺氣有多強都完全無能為力。 「我告訴你,要麼你把這女的趕走。要麼我就獨自一人去那個王都,總之我是不能忍受和她一起了。」露亞盯著阿薩,眼中不只有憤怒,還有淚光。「我也忍受不了和她沆瀣一氣的你。」 「你聽我說……」阿薩臉上是一副很吃力的表情。實際上到底應該要說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幾倍可以聽見自己的腦髓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的呻吟。對於他來說思考哄騙女人的說辭要比計劃怎麼擊殺兩隻比蒙暗殺艾斯卻爾主教等等更難十倍。如果心智魔法可以增加頭腦的靈活度,他情願再承受一次艾斯卻爾那種可以讓人瘋掉的心智衝擊。 也許是危機時刻地爆發出的潛力,突然腦海裡靈光一現。阿薩立刻說:「你不能這樣任性,為了羅伊德長老交給你的任務,為了精靈族的大計。你自己應該清楚,你自己是完成不了這些事的。傑西卡她其實對於整個任務的發展也必不可少,難道你就是為了一些無聊的感情就要棄整個精靈族的命運於不顧?」 這番話讓露亞一怔,然後立刻沒有了話說。阿薩暗中鬆了口氣,對於露亞來說責任感絕對比任何東西都更加重要。但是那張憋得有些扭曲地臉和通紅的眼睛也說明了這並不是真的保險的解決方式。阿薩再溫言補充說:「你放心,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口角發生。傑西卡不會再胡說八道了。」 「我可沒保證……」黑精靈掙脫了袢著她的繩草,說。 「就算幫我個忙好不好?」阿薩瞪了她一眼,但是語氣卻全是無奈。 「好,我幫你就是。但是你要記得欠我一個情。」傑西卡眉毛一挑,像打了個勝仗一樣得意。 「好。」阿薩無力地歎了口氣,拉著露亞的手轉身朝王都的方向走去。露亞掙了掙,但是沒能掙脫。 魔法學院,新來的賈維紅衣主教的房間中。 即便心中也許並不歡迎這位紅衣主教,但是該怎麼樣的還是要做到,魔法學院給紅衣主教安排地房間依然是豪華富麗非常,裡面的陳設不比任何地方差。 但是現在在這間房間中的。坐在書桌後那張為主教大人準備的椅子上的卻不是賈維主教,而是一個老牧師。 這個老牧師打扮平常,相貌也很平常,是魔法學院中隨處可見的那種。但是他坐在那張只有主教大人能坐椅子上四平八穩,大大咧咧,好像這就是他住處的小板凳一樣隨意。而英武俊逸非凡的紅衣主教現在卻恭恭敬敬地站在旁邊,手中拿著茶壺給這個老牧師倒了一杯清水,送到他面前說:「先生,請喝水。」 「喝水?我又不是魚。喝那麼多水做什麼?連茶也沒有麼?」老牧師翻了翻白眼。 「我怕先生擔心茶的味道會掩飾毒,所以用容易鑒別的清水。賈維主教一笑,依然是陽光,大氣。 「放心。一。我很相信你地膽量,你不敢,二,即便你敢,能夠對付我瞞過我的毒藥你恐怕也搞不到,三,即便你能夠搞到。我喝下之後也有足夠的時間把你先變成一堆臭肉。」老牧師不耐煩地對紅衣主教揮揮手。「茶要濃點,加少點紅糖。」 「是。」賈維主教苦笑著從桌子抽屜中取出茶葉,親手泡了一壺茶然後給老牧師倒上。 老牧師喝了一口,搖搖頭咂咂嘴皺皺眉:「難喝。你連你師傅泡茶功夫的十分之一也沒有。」 「對不起,老師沒教過我這個……」賈維主教苦笑搖頭。 「也是。她居然把全本地真實冥想和魔法技巧都教給你了,哪有空再教你這些東西。」老牧師的眼光在賈維主教的臉上遊走了一會,這才問:「不過我實在是不到她居然還會收弟子……她為什麼收你作徒弟?不會只是因為夠小白臉吧?當年追她的小白臉可多著,早應該看得膩味了才是啊……」 賈維主教苦笑搖頭,在旁人眼中一直都充滿了睿智,威武,自信,似乎是完美化身的他在這個老頭面前似乎除了苦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表情。 老牧師淡淡說:「聽說他好像被公會裡的傢伙關了起來,也許是想找你這個弟子在外面跑動著,是麼?」 賈維主教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這一次我來這裡,老師也特意囑咐過我要一定問候先生。所以這兩天我安排好了後就立刻請先生過來了。」 「嗯,我突然想起土匪小賊們山頭的行徑。意思就是要我別妨礙你了。這也是你敢一個人往這裡走地原因吧。」老牧師點點頭。「看在她的面子上,我自然是不會怎麼為難你。你和她的師徒關係想來公會中的其他人是清楚的吧。」 「是,先生料事如神。」紅衣主教點頭。 「一面要幫你師傅做事,一方面又有公會地事,一方面又是年輕有為的紅衣主教,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忙得很啊。比我年輕的時候勤快多了。你這次來是想幹些什麼?」 賈維主教遲疑了一下,回答:「這些問題就請先生恕我不能說了……這些事關係著笛雅谷的大計……」 「大計?哼,現在的笛雅谷也變得烏煙瘴氣了,要是我還在裡面,一定把那些利益薰心的傢伙全趕出去。」老牧師你是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歎了口氣。「算了,這些也不是我擔心的。畢竟我早也不是笛雅谷的人了。」 「哪時,您在笛雅谷中的地位是別人永遠無法替代的。」 老牧師看著賈維主教輕輕冷笑了一聲,說:「公會裡的老傢伙們都沒膽子來這裡,結果讓你獨自來,量定了我不會對你這個小毛頭計較麼?他們還怕我違反在漆黑之星的名言下所發的誓言,可見這些傢伙心裡頭有些鬼……是麼? 賈維主教只是很恭敬地低頭躬身,不再說話。 「好了,就說到這裡了。」老牧師站起來拍拍屁股。「既然我說過和笛雅谷不在有關係,互相之間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你又是維德尼娜的弟子,最後看在你恭恭敬敬的一杯茶上面,只要不觸犯我的底線,我就不會管你在這裡搞些什麼。」 賈維主教小心翼翼地問:「愛恩法斯特的去向動亂,你管不管?譬如皇室和……」 老牧師不耐煩地一甩頭:「羅尼斯會操心這些,但是在我看來卻關我屁事。」 賈維主教露出個笑容,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又問:「不知道先生您的底線是……」 老牧師一呆,想了想,搖頭:「這個麼……暫時我也不知道,不過你碰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似乎完全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回答,賈維主教又是苦笑,不過這個苦笑最苦,苦得幾乎不能算是笑了。 王都是以皇宮為中心,一層層地依次朝外建築的,最外層也是最大的一層是普通的平民區,在這裡一切都和期貨城市沒有什麼區別。 阿薩帶領著露亞和傑西卡先來到這裡的一家酒館前。在弄清楚形勢之前必須先找個落腳的地方隱藏起來,他所知道的這裡的酒館兼旅店就是這樣藏身隱蔽的好地方。這種平民區的酒館自然是魚龍混雜,加上王都禁衛軍的士兵們經常也在這裡喝酒,所以要探聽消息實在是方便得很。 但是三人剛剛走到酒館門口,一個身影突然就從裡面被扔了出來,隨之一起飛出來的還有酒瓶,杯子盤子之類的東西,從進而傳來的聲音來看正有人在打架。 這種地方的鬥毆原本也是很平常的,但是阿薩看清楚這個被扔出來的人的時候卻很吃了一驚,因為看那身軍裝這居然是一個的頭領。在王惹禁衛軍的人並不是沒有,但是那些人無論如何不應該在這種酒館裡打架。 禁衛軍頭領哼哼唧唧地爬起來,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其中還有兩枚牙齒。他憤憤地朝酒館裡張望了一下,似乎又想衝進去,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跑了。 阿薩站在門口也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還著兩個精靈走了走去。他臉上自然還是帶著山德魯給的那種面具,露亞和傑西卡的喬裝也不會顯得很礙眼,只要不主動去招人注意就可以了。 但是他剛剛邁進酒館幾步看見了裡面的戰況後立刻轉身就走。不過已經遲了,剛把幾個禁衛軍揍得趴下了女騎士一看他們三人眼睛猛然一亮,大喝:「站住。」 吸血柔情(上) 女騎士身上已經沒有了那身魔法光芒閃爍的光輝戰甲,但是一身銀色的全身甲冑看起來也一樣的威武顯眼。依然是那樣俊俏美麗得散發出英武的面孔,如瀑的金髮,比普通男子還要挺拔的身姿,在這雜亂鬧哄的酒館間如同一尊很不合時宜場面的雕像。像她這樣的無論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人都可以一眼認出這們神殿騎士來。 地面上幾個被揍得呻吟連連的士兵慢慢挪開,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而且他們也看得出這個女人可能不是他們所能夠惹得起的。周圍站在邊上和酒館門外的人也都看著她指指點議論著。 女騎士完全沒在乎眾多的旁觀者,只是圓睜著杏眼瞪著門口的三個人,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劍鞘上。 就如同剛才女騎士口中所喝的一樣,阿薩確實站住了,沒有動。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們三個人轉身逃走,女騎士說什麼都會不顧一切地抽劍而出追上來。雖然他的臉上還帶著面具,但是身形身姿和行動間微妙之處沒有房間掩飾,這時對於一個互相戰鬥過而且印象深刻的高手來說完全和頂著一個標籤差不多。而黑精靈那一身西方沙漠中遊牧民族的打扮雖然可以瞞過沒見過她的人,但是神殿騎士和她照面也不是一兩次了,被一眼看出是絕對無法避免的。 如果在這樣光天化日下的一追一逃,依照女騎士的風格來說事情多半只有越鬧越大。即便最後可以逃脫,多少會驚動那位新來的紅衣主教,那麼一切都會麻煩得多了。所以儘管黑精靈和露亞兩人下意識地要朝門口衝去,阿薩還是一手一個把他們拖了回來。 「主說,給我以恩惠的,我必將回報。」阿薩躬身對女騎士行了一個信徒的禮節。「騎士大人,在這裡能夠遇見您實在是太意外了,我相信這一定是主的指引。主指引著我們來化解之前一切的恩怨和迷惑。」 女騎士臉上的表情果然開始有了波動。眼神也開始在迷茫和凜厲間不斷地轉換。 「主說,暴力是最壞地解決方式,所有的迷茫和衝突都可以在信仰和交流中獲得拯救。」阿薩再說。「我想我們坐下來私下好好談談會更好,而且您也知道最壞的方式也只能夠帶來最壞的結果。」 雖然這番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女騎士記得自己曾經救過她的人情,而且現在要動手起來她也討不了什麼好,所以大家還是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為好。但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意思說來不那麼引人注意,還確實有些難度。阿薩不得不有些感謝曾經在魔法學院當過一段時間神官的日子,雖然他本人沒有絲毫興趣去研討經文,但是天天聽著牧師們的背誦,多少也記得些了,想不到這個時候可以排上用場。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天為了兩個精靈之間的事絞盡腦汁。讓平時完全沒處鍛煉的口才和隨機應變紮實磨練了一下,這才可以在關鍵時刻有所發揮。換作是其他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可以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哼,正好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問你。這裡人多,我們找個地方再說吧。」塔麗絲居然一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拒台中的酒館老闆追出一步似乎想要開口,但是終究沒有敢喊出來,只是看著滿地地狼藉臉上已經急出了汗水。 阿薩歎了口氣,扔給老闆一個金幣。跟著女騎士走了出去,露亞和傑西卡也只得跟在了後面。 「這好像又是一個沒什麼腦髓的自以為是的死板女人。見鬼,我為什麼非要和這些腦袋只是用來長頭髮的假正經女人一起呢?我早說要幹掉她地。」黑精靈看著前面的女騎士的背景憤憤地說。 就在這一天的晚上,王都。 黎明前的黑暗是王都最安靜的時候,燈火和人聲都已經靜寂沉默。只有極少數的人還在街道中行走。這些人一般不是酒中浸泡得暈暈乎乎地醉鬼,就是縱情聲色的紈褲子弟。 托馬森男爵無疑兩者都是,從傍晚到現在他把所有的精神和時間都花在了酒和子爵夫人身上。這女人在第一杯酒下肚之後就臉飛紅暈,眼神流轉,於是這大大刺激了男爵的鬥志,於是他不停地勸酒,不停地送出花言巧語甜言蜜語,不停地喝不停地說。但是直到他感覺連自己血管中流的血都被酒精擠了出去,舌頭已經因為勞累過度幾乎成了一塊木頭了,子爵夫人居然還處於那第一杯酒地似醉非醉的狀態,始終不肯和托馬森一起離開去另外找一個地方好好溝通交流。最後酒館外的馬車鈴聲響起,子爵夫人才如蝴蝶一般翩翩飛出一頭鑽進內政事務官的馬車中,只給托馬森留下一記匆匆的媚眼和一句「下次見」,自然還有那為數可觀的帳單。 下次見,見你媽個頭。下次再見就找人來qj她……不行,托馬森雖然半醉,但是還分辨得出無論是子爵還是那個事務官姘頭都不是他能夠惹得起的,勾搭女人和qj女人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樣。於是他只有罵罵咧咧搖搖晃晃地在漆黑的街道中獨自回家。 前方再過不遠就到家了,想起獨自在家的男爵夫人,托馬森突然覺得有些愧疚。雖然這個剛結婚不到三個月的老婆只是父親陞官的一個附帶品,而且相貌比酒館中的侍女也還差著一些,但是人其實還是不錯的,至少在這個時候回家居然還會有一盆熱水讓他洗漱上床。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男爵突然聽到了一陣輕輕的哭泣聲在前面的黑暗中響起,他舉起手裡的馬燈看了看,發現在牆角有一個女子正在那裡。 這個女子全身都包裹在一層黑色的看見中,只露出一張臉。但就是這張臉,立刻讓半醉的托馬森瞬間清醒無比,然後立刻又醉得一塌糊塗無可挽回。那是張只應該出現在男人的夢中的容顏,美到了極點,清秀艷麗到了極點,關鍵是那雪白的臉龐宛然透露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味道。 托馬森早已經不是那種愛幻想的少年,實際上他只要一看到女人的著裝,立刻就會聯繫到她脫光了的形狀,看到女人的模樣,立刻可以想像中模擬她呻吟叫喊時候的表情。他清楚再高尚再清純再動人的女人脫光了都是一樣的。但就是這樣早已經對女人瞭解得通透了的他,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也完全楞了,完全醉了,比剛才那耗費了半個金幣的酒更讓他雲裡霧裡。 這個女子也在看著他,而且好像是早已經在黑暗中看著他了,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中有著些許淚光,臉上的神色淒楚哀怨,好像正剛剛傷心過後。托馬森感覺到自己的心靈,靈魂都完全被這張面孔吸引過去了。 「小姐,怎麼了?有什麼好傷心的嗎?」托馬森迷迷糊糊又小心翼翼地朝女子走了過去,生怕動作大了把這個如夢境和精靈般的女子嚇跑了。 「對不,對不起。」女子哭著對他說,有眼淚從她眼角下滑落。 「有什麼對不起的,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的。」托馬森走到了這個女子的面前,他感覺自己的以及隨著這個女子臉上的那兩滴眼淚抽搐了一下。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兩隻手放在了托馬森的肩膀上,她的臉也慢慢湊了過來。 「小姐,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聊聊吧。」托馬森感覺到面前這個軀體靠在他的懷中,除了似乎有些冰冷以外,柔軟曼妙的接觸已經讓他的魂飛了出去。 但是隨即在他肩膀上的雙手就滑到了他的頭上,一按,他立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這雙纖細的手臂居然比剛才那個酒館老闆肌肉宏結的胳膊還有力。然後他就感覺到脖子上有兩處尖銳的感覺破開了皮膚,刺進了動脈。 這個新鮮玩法是什麼意思?男爵迷迷糊糊地想著,慢慢地他也什麼都想不到了。 托馬森男爵的屍體第二天清晨被人發現躺在街邊的牆角,臉上居然是一副很滿足很享受的表情,脖子上有兩個尖銳的洞口,身體裡的血液已經涓滴不剩了。 能夠造成這樣一具屍體的不會是其他,只能夠是吸血鬼。王都頓時炸了窩。 一年多前轟動整個東大陸的吸血鬼事件早讓所以有對邪惡恐怖的不死怪物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當日目睹吸血鬼那殘酷虐殺場面的人全都是王公大臣,所以當這件事情傳開以後,整個王都的戒備和緊張氣氛可想而知。 吸血柔情(中) 夜晚,這是吸血鬼出現後的第四個夜晚了。 這幾天裡魔法學院的牧師們的擔當了王都禁衛軍的角色,每天夜裡到黎明的王都四處巡查著,偵察邪惡的聖光術四處可見,但是卻楞是沒發現那只吸血鬼的任何蛛絲馬跡。甚至有謠言說那其實只是樁普通意義上的謀殺案罷了,兇手故意把場面佈置成那樣不過是故佈疑陣。 這種懷疑並不是全無道理的,因為以狡猾和詭秘著稱的吸血鬼似乎完全沒有必要在王都的中央,魔法學院的附近來大搖大擺的覓食。所以到了這第三天晚上,巡邏的禁衛軍們和牧師都已經沒那麼多了。 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靈活地在街道中穿行著,如同一條機靈到極點的靈貓,在飛速前進中又恰到好處地躲閃過了巡邏著的牧師和禁衛軍。 沒用多久,這條黑影就穿越了龐大的王都,來到了城外遠處的一個無人荒郊處停了下來。碰的一聲,黑影分了一半掉在地上,這條黑影居然兩個人重疊在一起。 依稀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可以看出掉落在地上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他衣衫襤褸,瘦削的臉上一雙無神的大眼睛呆然看著地面,雖然骯髒不堪,但是在月光下還是可以分辨出他全身的皮膚都泛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他脖子上有兩個深深的洞孔,一絲絲血跡從裡面流出掛在慘白的皮膚上。 丟下這個孩子屍體地黑影迅速地在地面上用一個小鏟子挖掘著,他的動作迅速而有力。不多時地面就有了一個不小地坑。他把孩子的屍體放進坑中然後掩蓋上泥土,然後又在上面堆放了些植物。至少在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明顯礙眼的痕跡。 這裡離開王都和主要道路都有段距離,如果不出現什麼意外,這個屍體多半就永遠都不會被人發現。而這樣的流浪少年在王都這樣一個大城市中消失也像海面上的一個小浪花閃了一下而已。不會有任何人注意。這樣一個人就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掩埋少年屍體的那個黑影的動作很熟練,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但是他做完這一切後並沒有很利索地離開,而是怔怔地跪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慢慢地,居然有輕微的抽噎和哭泣聲傳出,期間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聲音:「萬能的主……我們坦承與悲泣我們的多種罪與惡,這些我們不時透過思想,語言和行為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讓主為我們賜下譴責和憤怒……請寬恕我們寬免我們地罪債猶如我們寬免虧負我們的人,不讓我們陷入誘惑。邪惡和黑暗。所有榮耀歸於主,從今日到永遠……求主憐憫……」 這是懺悔,是信徒在教堂中面對天主的神像下跪懺悔自己的罪地時候念誦的,這個人卻在這荒郊野外跪在自己掩埋的屍體旁懺悔。從這聲音細柔弱。可以聽出這是一個女子。 哭泣和抽噎似乎是刻意被壓抑著,最後猛然彎下腰開始嘔吐起來。但是無論如何的努力她也沒有從喉嚨中嘔出任何的東西,只是痛苦地在地上抽搐著。月光下可以看見周圍還有同樣的三個不起眼的土堆,都和剛剛掩埋了少年地這個一樣。她就在這幾個土堆中痛苦地呻吟,宛如一個正在遭受極刑的囚徒。 「我還以為你應該已經習慣了呢。」一個聲音從這個她的背後傳來。 她像被刺了一刀一樣猛然轉身。慘白的月光下,黑影露出了陛下那張美艷無方的臉,但是現在這張臉已經被驚恐完全扭曲了。剛才地痛苦和狼狽在上面也留下了太多的痕跡。 同樣是在慘白的月光下,紅主主教的那張臉依然是那麼硬朗,英俊,氣度不凡,宛如在艷陽下一樣的燦爛。他看著驚慌的。嘴角的微笑和當日的皇宮沒有絲毫變化,淡淡說:「既然你都已經學會要悄悄地做了,為什麼還會不習慣?這應該是你吃掉的第四個了吧……」 「都是你害我的。」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她的臉已經被憤怒和恐懼扭曲,大聲尖叫張開的嘴中尖利的犬齒反射著月亮的寒光。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豹子一樣,她以和她平時的動作完全不相稱的速度和爆發力衝向了紅衣主教。 但是賈維主教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弩箭一樣射來的立刻被一片魄的光芒反彈了回去。她的慘叫在這荒野中顯得淒厲無比,被這聖潔的白魔法光芒掃過的皮膚都冒出一陣陣的青青煙。 賈維主教走上前伸手按在了的身上低聲吟念出咒文,一片黑色的霧氣在的身上捲過,那些白魔法造成的傷害立刻恢復了。他皺眉搖了搖頭說:「你的力量剛剛才覺醒,連這種程度的白魔法都抵禦不住,要不是你的血統比較高級恐怕連陽光都受不了吧。」 雖然那些傷害已經平息了,但是還是萎頓在地上似乎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只是盯著地面口中不斷地說著:「我不是吃人的怪物,我不是吃人的怪物……」 「在你看來,吃人的就是怪物嗎?」賈維主教看著微微一笑,說。「不,以之為食物,是高於這個物種的表示。就像人吃雞,吃豬一樣。也許在它們的眼中,我們才是吃『人』的怪物。你曾經為自己吃過雞肉而去懺悔嗎?」 掙也起來,抬頭盯著看著紅衣主教,雖然兩顆利齒從她唇邊露了出來,但是現在滿臉淚水的她沒有絲毫猙獰,反而顯得可憐之極。她對紅衣主教哭叫道:「我要做人,不要做這種怪物。你為什麼害我?」 「我害你?」賈維主教搖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幫你,你體內的那半個吸血鬼之吻也許會不知什麼時候把你變成個見人就咬,連意識和思維都在狂亂的黑暗力量下完全癲狂地真正的怪物?這個沒完成的初擁儀式只把吸血鬼地因子送了一點進你的體內。既沒有徹底改變你的身體,也沒有給予你足夠的黑暗波動。經過了這麼一年,那些吸血鬼的本源因子才逐漸累積發展起來。但是沒有初擁的黑暗波動作輔助,你的改變根本不完全,不是我用盡全力用死靈魔法幫你一把你就完了。」 搖頭叫喊著:「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變成這樣子我寧願去死。我受不了這種不人不鬼的生活,白天裝作身體不好,晚上出來吃人……」 「看來即便身體已經超越了人的境界,但是意識還沒有。你的心現在還是一個平凡地小女人。」賈維主教遺憾地搖搖頭,隨即他的聲音也又是一凜。「不過我希望你能盡快適應。我也希望你不要亂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現在暴露出你的身份。也許最傷心,最受罪的可是你姐姐。無論是心理上,還是實際上。你已經是她唯一地親人,幾乎也是她現在唯一的心理寄托,而如果其他人知道你成了吸血鬼,會怎麼樣看待你姐姐?雖然之前所有人都看見過她在那場事件中對抗吸血鬼,但是就保證沒有一個人會因為你也對你姐姐心有顧忌?」 聽到這番話後立刻靜了下來。呆呆地發怔。 「你放心,只要你聽我的,我保證你以後很快就會習慣這個身體,還可以給你更舒服的生活方式,根本不用在這樣偷偷摸摸地殺人。遭受你那脆弱的良心的譴責。血,並不一定要殺人才可以取出。我可以教你怎麼樣獲取這種食物而並不用傷害人。你以後不用再擔心衰老和病痛,你的生活也會和之前地沒有什麼改變,可以放放心心地看著你姐姐生活很幸福。」 繼續沉默著,半晌後,終於形口說:「你要我做什麼?」 賈維主教的臉上終於又浮現出了微笑,這個笑容實在是很溫暖,很燦爛,很陽光,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高興。他用這個似乎能化解任何敵意和困難的笑容對說:「你放心,實在是很簡單的,只需要你全力支持我掌握魔法學院就行了。」 「但是……這些東西我從來不過問,也不知道怎麼去做……而且這些事都由陛下和羅蘭德團長決定地。」 「你放心,我會告訴你怎麼做的,並不難,也不用費心。至於格芬哈特那位好心腸的老實皇帝和羅蘭德團長……」賈維主教又是一笑。「並不用我們來操心……」 不久後,賈維主教和陛下的身影就一起朝王都的方向飛出,迅速地沒入夜幕中去了。 這個時候一個響亮的女聲從黑夜的黑幕中傳了出來。這個聲音不是那種嬌弱尖銳,而是中氣十足怒氣沖沖:「混帳,還不放手?我要殺了你。」 一片奇怪的黑暗在離剛才主教和談話的遠處慢慢散開。雖然這個地方原本就是一團荊棘和樹叢的陰影,但是直到這片奇怪的黑暗慢慢消去之後,才可以發現這個地方原本學是有月光下有著一些光亮的,但是那團並不是煙霧,似乎純粹就是種黑暗的氣息卻把周圍的所有光亮都吞噬了。不過因為黑夜和角度的關係,無論是誰都不會察覺那裡有什麼不對。 黑暗消散,露出中間的三個身影。居中的就是黑精靈傑西卡,她長長地噓了口氣,這片黑暗是她所發出的黑暗精靈所具有的特技。而剛才發出叫喊的則是一身鎧甲,高挑英武的神殿騎士塔麗絲。 另外一個就是阿薩,他剛剛把手從女騎士的嘴上和腰上收回來,看著往處跳的女騎士說:「你以為我是想抱著你麼?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樣衝出去被那兩人發現了是什麼後果?我告訴你,我可沒興趣去救你,我掉頭走我的。就讓你被你那位紅衣主教大人先姦後殺然後毀屍滅跡吧。」 「呸。被你那撫摸過黑精靈身體地臭手摀住嘴,我必須要用聖水洗滌上一個禮拜天天而且懺悔祈禱才行。哦。天上的主啊,原諒我。我實在不是故意依靠一個黑精靈那邪惡地技藝來掩蓋我的身影,只是為了明瞭真相。」 傑西卡看著塔麗絲跳出這個黑暗的圈子後胸口劃著十字。看著旁邊地陳薩翻了翻白眼說:「我真的認為你不應該拉著她。這種蠢貨確實應該被人先姦後殺毀屍滅跡才行。要不是我的深幽黑暗術已經到了三階,可以消除一些輕微響動,剛才這婆娘發出的聲音早就被發現了。」 阿薩歎了口氣,望向王都的方向皺眉想了想,然後才問向塔麗絲:「怎麼樣?你現在總算相信我了吧?」 「想不到……想不到這傢伙真是笛雅谷來的奸細。難以置信……」塔麗絲眼光閃爍,額頭上的青筋不斷輕輕跳動著,表情交織著憤怒和激動。「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我必須回塞萊斯特,我要去問問老師……問問教皇陛下……」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去問什麼?找死麼?蘭斯洛特不是早已對你說過了,這些事其實教皇早就已經知道的麼?」阿薩冷然說。 這四天中,阿薩真正又是充分領會了自己在用非拳頭地方式對付人上的長足進步。神殿騎士似乎從來沒有遇見過用那種救命的恩惠和有恩必抱的騎士道不斷擠兌住自己地人。居然被阿薩連哄帶騙立下了誓言,答應不把他們的身份洩漏出去把事情鬧大。但是她似乎是很迷茫,又是無處可去,以監視阿薩不去實行什麼刺殺的陰謀詭計為理由住在同一個旅店中。結果當天晚上就發生了震動王都的吸血鬼事件。她更是懷疑和阿薩有關,雖然因為自己誓言的關係還是不能有什麼實際行動,但是幾乎是寸步不離三人房間附近。讓三人來了的這幾天幾乎都沒有辦法做任何事,只有阿薩悄悄摸出去了幾次。 無論是傑西卡還是露亞都強烈建議阿薩想辦法把這個礙手礙腳的傢伙幹掉或者甩掉,但是阿薩始終都沒有動手地打算,反而不斷地和女騎士沒話找話說。塔麗絲在對付人的心機方面幾乎和精靈的單純有得比,而且心中正迷茫苦悶。被阿薩用話一套很快就把什麼都說了出來。 「對了,你怎麼能夠事先知道這個地方,好像事先知道這裡會發生這些一樣,把我帶來這裡等著?」塔麗絲像突然想起一樣,轉頭問阿薩。「如果不是我絕對肯定那確實是只吸血鬼。確實是賈維,我真的要懷疑你是不是安排了人演戲給我看的。」 「自然是我早偵察好地了。關鍵是我剛好又去打聽到了這位紅衣主教今天晚上也說了要閉門靜思不讓人打攪。我就知道他恐怕是要來這裡靜思了。」 塔麗孖略微想了想,更是驚奇,問:「也就是說你之前就肯定了賈維和那個吸血鬼有關係?你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問人了。」阿薩輕輕一笑。 「問人?你能夠問誰?」 「這你就別管了。」阿薩搖頭。「我現在問你,既然你知道了這些,你應該不會再妨礙我了吧?」 塔麗絲怔了怔,皺眉思索著沒有說話。 阿薩看著她似乎還一時沒想得能,突然說:「你真是沒想過,我深夜把你叫到這荒郊野外也許是想殺了你嗎?你知道麼?這一路而來我至少有三百次的機會讓你死得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塔麗絲又怔了一下,臉色青了青。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她知道這確實如此,至少剛才阿薩能夠摀住她嘴巴,自然也能擰斷她的脖子。 「不過就是這短短四天的和平相處,加上我說我救過你,就居然就完全忘記我們之間對立的立場,連戒心都只保留在一個形式上。我救你也許是有目的的,形勢不同我自然也可能殺你……這些你都沒想過?」 塔麗絲嘴張了張,但是沒說出話來。她的臉色有月光下顏色又重了幾分,只是分不清是青還是紅。最後她才來一一句:「你的意思不是要說,這不算你救了我三百次吧?」 「哈哈哈哈。」阿薩忍不住笑了,然後他才搖頭說。「放心,我沒那麼無恥。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們確實是友非敵。二,你實在是太不成熟了,你需要的是心志上的磨練。而去面對自己不相信的東西,解決難題就是最好的辦法……」 「你想讓我和你合作麼?」塔麗絲皺眉打斷了阿薩的話,問。 「想不到你並不是真的很笨……」阿薩略微一怔,無奈地點點頭。「確實如此。我現在感覺到人手不足,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大好應付這個情況,原本我以為的一個幫手又死活說不好管這種事……所以只好請你這個原本的絆腳石當我的幫手了。你放心,如果你真的幫我,加上你之前還給我的武器,沒有拆穿我們,就算你換清楚我們之間的帳好了。從此以後你不用再被我和你那偉大的騎士守則擠兌了。而且這事我保證……」 「好,我答應你。」女騎士驟然回答。似乎是想通了什麼或者是下了什麼決心,現在她的神情已經絲毫沒有了剛才的猶豫和為難,回答地斬釘截鐵。 吸血柔情(下) 金碧輝煌氣勢宏偉的宰相府仍然坐落在那裡,略微比以前少了些風霜塵埃的痕跡。這沒有使它的氣勢稍有退減,反而更多了些蒼涼和沉穩。 依然還是姆拉克公爵的府邸,只是這位姆拉克公爵已經不是之前印象中那位看起來和善無比卻可以隨時捅你兩刀的那位,而是以商討素雅能幹非常而著名,被譽為大陸最年輕最有為的一國之棟樑的她女兒了。阿薩站在街對面,隔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著這幢久違的建築,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出神。 在他有意無意地去刻意追求平穩自由的人生中,這一輩子來幾乎所有的波瀾壯闊都是出自這幢巨大宏偉的官邸中,這裡包含著他生命中幾乎所有的濃黑重彩。他的愛情,涉世,掙扎,放棄,執著,痛苦,悲傷……所有的都和這裡有關,曾經在這裡的人,事,都在腦海中同幻術師的魔法一樣交織閃現,將原本深沉在腦海深處的東西不斷地扯上,泛起各色的泡沫。他記得在這裡的每一次進出,每一次帶著的心情都完全不同,但是幾乎每次都足夠讓他銘記一生。 「你幹什麼?發什麼呆?要去就快去吧。姆拉克宰相大人現在確實是在這裡面,皇帝巡遊之後她處理公務都是在這裡。」背後的塔麗絲推了阿薩一把。 神殿騎士為了不招人注意,不得不聽從阿薩的勸告收起一身騎士裝喬裝易容。她束起了一頭的金髮作一身男性武士的裝扮,原本就頗無女性地嬌媚之色的她這樣一看起來居然英氣逼人俊逸無比,加上她那對男性來說都頗高的身高。連阿薩陡然一看之下都難看出她是個女的。現在他們這一行人至少就是平平無奇的兩男兩女的普通旅者。 既然發現了紅主主教脅迫,又把神殿騎士這個絆腳石變做了得力幫手,那剩下的時間就不能再施。首先便是露亞和精靈族地事情必須優先解決,否則紅衣主教和一旦聯手把王都鬧得天翻地覆,那就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了。因此阿薩才飛速帶領露亞來這裡,準備帶她去見宰相商議精靈族遷徙艾裡的事。 但是到了這裡,面對著這公爵府。阿薩才發現自己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什麼態度去走進去去面對那個人。他皺眉歎了口氣,把塔麗絲前兩天還給他的刀用而包裹起來遞給露亞說:「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去吧。」 「為什麼?」露亞接過包裹,吃驚地看著他。 「這正是鍛煉你的好機會。你只要把我的刀讓門口的侍衛帶給宰相大人看,她自然會讓你去見她的。至於艾裡和低語之森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和她怎麼說吧。」 「但是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露亞猶豫著,她和人打交道的時候實在不夠長,現在要去和一國的宰相協商完成一個重大任務,這似乎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阿薩卻很輕鬆地拍了拍她地肩膀。說:「放心吧,你們精靈的要求其實也並不過分,她一定會答應的。」 在阿薩的安慰和催促下,露亞只有為難地帶著東西獨自一人走到了宰相府門前。在給守衛遞交了阿薩的刀,由守衛帶進去不久之後,果然就由人來領著她進去了。 「你這傢伙真奇怪。好像之前你都是說要帶著她進去地吧。為什麼到了這裡又不去了?」塔麗絲奇怪地看著阿薩。「我看你剛才瞪著對面發怔,難道你擔心這宰相府中有高手能夠看出你的真面目?」 阿薩笑沒有回答,反而是旁邊的黑精靈開口冷笑說:「你覺得他剛才看著對面的神情是在擔心高手嗎?神殿騎士的判斷力為什麼部是這麼好?」 塔麗絲瞪了她一眼,不過旋即又問:「那他是在擔心什麼?好像是不太像……」 「你沒看出他剛才的眼神就像遙望初戀情人住所的小處男一樣溫柔麼,被道德信仰這種鐵製內褲束縛的可憐處女確實可能無法感受這種感情……他以前在這愛恩法斯特王都待過一段時間,這位宰相大人當年可是風華正茂的少女啊。他居然還讓那隻小精靈拿自己地武器進去,算是出示信物嗎?從這些還猜不出是怎麼回事嗎?他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那個已經和往昔不同的小情人而已。」 「真?」女騎士睜大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阿薩,好像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的怪物。「他……他這樣殺人不眨眼……又會使用死靈魔法的邪惡之徒……也會有感情?我不相信……」 「會殺人的就一定是鐵造的殺戮機器,和你們光明之神的教義不合地人就都是不會有感情的傀儡……神殿騎士的心思好像都一樣。你們眼中的人都不是人,是教典給你們定義的符號。哼,我還記得克裡斯丁……」黑精靈地表情也陷入了一會恍惚中,搖搖頭沒說話了。 塔麗子似乎想回嘴反駁,但是似乎也聯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地也沒開口。 阿薩同樣沒開口,他正用很詫異地眼神看著傑西卡。他自然是沒把自己在王都的事告訴過她,關鍵是他再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和自己似乎肉體關係多於心靈聯繫的黑精靈只憑自己的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瞭推斷出這些。 黑精靈白了阿薩一眼。說:「怎麼了?為什麼用這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我?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也不過只是個肉慾的符號?」 「當然不是……」阿薩慌忙搖頭。「只是……我奇怪你為什麼會說這些……」 「那你就當我有些嫉妒好了。」傑西卡看著遠處的公爵府淡淡回答。 阿薩像第一次認識傑西卡似的上下重新打量著她。她現在的那一身寬鬆地遊牧民族打扮將原本充滿了野性的誘惑身材完全遮蓋,連臉也只露出一小部分,不知道為什麼,阿薩覺得她這個時候的背景似乎遠比赤裸的時候有魅力得多。 宰相府中。露亞在守衛的帶領下終於來到了宰相大人的書房。見到了愛恩法斯特的宰相大人,以年輕能幹而著名於世地姆拉克公爵,姆拉克-懿。 雖然早聽說過關於這位宰相的年輕和能幹,但是露亞確實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端莊素雅的女子,但是偏偏身為一國宰相的威嚴和氣概也不因為她的美麗和稍遜。就連一向對人類沒什麼好感的自己,在看見她之後也不得不生出信用的感覺。 現在這位宰相大人的表情中似乎壓抑著些急躁和其他不好分辨的情緒。她看到露亞進來之後就把守衛們和旁邊的書記官一起斥退了還吩咐守衛讓周圍地人都離開,沒有命令不許靠近。 碩大的書房中就只剩下她們兩人之後,宰相大人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盡量平靜的聲音看著露亞說:「是他叫你來找我的麼?」 「他?」露亞想了想,自顧自走到了書桌前的椅子上座下,點頭。「是。」 「他現在在哪裡?在歐福?」宰相大人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她端坐在桌前,眼神和指尖都在書桌上那把刀上盤旋。刀身漆黑粗糙,她的手指和眼光都細膩輕柔,對比鮮明。 「不,他就在外面。」露亞回答。 「就在外面?他自己怎麼不進來?」宰相大人地表情在這一瞬間完全恢復了她少女時的那種驚喜。錯愕,但是也只是這一瞬間而已,下一瞬間她又把這些感情重新埋進了表情深處,只是歎了口氣淡淡說:「他怎麼還是這樣,不好意思麼……想必讓你來找我也都是因為是公事吧?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吧。」 露亞楞了楞,她確實也沒想到真如阿薩所說會這樣順利。想了想羅伊德長老所交代的才說:「是這樣的……姆拉克宰相大人,我們精靈族希望重新遷徙回低語之森,而低語之森則在貴國的艾裡,所以我們想……」 交涉進行地很順利,原本羅伊德長老所暫時需要的就只是一個當地人類對低語之森不胡亂涉足的法令,而宰相大人是塞德洛斯的弟子,這個時候更有特殊的人作引薦,這些權力自然是不在話下,大筆一揮一約命令就即刻奔赴艾裡。至於愛恩法斯特在官方上宣佈對低語之森精靈主權承認,無疑需要在以後由羅伊德長老和露亞一起來慢慢磋商。 「謝謝宰相大人的幫忙,精靈族永遠記得您的友誼。我也永遠記得您。」露亞站起來對面前的宰相大人點頭感謝。不只是因為這單純的幫忙,這位年輕宰相大人的從容干紅偏偏又感覺很親切,讓她自己都感覺這短短地一段時間似乎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獲益不少。 宰相大人揮揮手:「無妨,別著急,坐下聊聊吧。」她的眼光在露亞臉上流轉了一陣。然後嫣然一笑說:「雖然你化了妝,但是我還是看得出你很美麗……你和他是什麼關係?情人……」 「不,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我怎麼能和他這樣齷齪的人有關係?」露亞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他的情婦是一個邪惡的淫蕩地黑精靈,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任務,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和他走在一起……」 「哦?這是怎麼回事?」宰相大人面露錯愕。「你能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麼?詳細些……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又是怎麼有了個黑精靈……我怎麼不知道……」 「是這樣的,我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是在一年多前,他闖進我們精靈的聖地低語之森偷走我們的聖物世界樹之葉的時候……當時……」 宰相大人地表情顫動了一下,然後又專心地聽了下去。 宰相府外,大街對面的小巷中,已經等得不耐煩之極的阿薩突然自己醒悟過來:「糟糕。我忘記叫她不要胡說八道,做完正事就快出來了。這麼久還不出來,肯定是……」 「你連這個也都才現在才想到?讓一個全無心機的白癡幫你去見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情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麼?」黑精靈縮在小巷的陰影中不屑地說。「放心,那只單純地小白兔不會胡說八道的,她應該只是反映實際情況而已……」 「唉……」阿薩搖頭,他只覺得自己的頭起碼大了好幾倍。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不屑和黑精靈接近而站在最外面的街邊的神殿騎士回過頭來問。她其實才是最不耐煩的人。就這段時間裡已經有不下雨具上女性對他投來火辣辣的眼光,甚至還有一位公爵夫人為她停下了馬車,派人過來請她上車。 那個精靈女孩已經離開很有段時間了,小懿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中。 在枯燥繁重的文書和公務中,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情波動了,有緬懷,追憶,感慨,也有意外和哭笑不得。那位精靈少女給她留下地印象也很深刻,既是出奇的單純。又彷彿早已很想把這些事找個人傾訴一番,把她所知道的所有事都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直到自己把所有的說完後,才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問:「宰相大人,那傢伙說和你是舊識,你們是朋友嗎?什麼樣的朋友?」 「普通朋友。」宰相大人一笑,那雙細細的眼縫中露出地全是曖昧的神色。「對了。小姑娘。我要提醒你的是,以後說話不要這樣直接。不妨多想想自己說的是什麼,聽的是什麼人,別人聽了這些話又會怎麼樣?你自己所說的人也許並不喜歡你這樣說他呢。」 露亞困惑地看著她,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好了,至於這個東西麼……」宰相大人拿起桌上的那把刀,一笑。「這個東西就放在我這裡了。你給他說,如果他自己想要就來我這裡拿。」她的眉毛挑了挑,微露出些少女地得意和調皮。「記住。是要他自己,親,自,來拿。」 他會不會來呢。「 宰相大人獨自在書房中玩把著這把久違的武器,那彷彿是是輩子的記憶隨著刀上的觸感緩緩在腦海中浮現。她臉上的表情也時而微笑,時而悵然若失…… 「賈維主教大人到。」一個聲音把小懿陡然拉回了現實中,她慌忙把那把刀收進了書桌的抽屜裡。 「宰相大人您好。」紅衣主教的身影和他陽光般的笑容和聲音一起走為。實際上這些天他都經常到這裡來。一半是談論著關於魔法學地事,一半則是來和她聊天。 小懿並不排斥他。說老實話。這樣一個似乎完美的男人確實很難被任何人排斥他。說老實話。這樣一個似乎完美的男人確實很難被任何人排斥,尤其是在繁重枯燥的公務中有人可以間中聊上兩句,也不得不說是件很輕鬆的好事。而且即便從政治的立場上來說,小懿也希望他多有些這樣的閒心,而不要真的把全副精力放在如何把魔法學院收入手中。 不過至少今天。在這個時候,她心裡感覺還是有些彆扭。 賈維主教仍然是那樣一身英姿挺拔的武士勁裝,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似乎確實也不大似乎寬袍大袖的主教服飾。他似乎也沒有習慣帶任何的隨從,無論到哪裡都只是就這樣一人。 紅衣主教剛剛在桌前坐下,就似乎發現了小懿臉色的不大正常,皺眉問:「怎麼了?宰相大人今天的心情不好麼?還是不歡迎我?」 「不,也沒什麼……」小懿勉強地笑了笑。 突然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他面露奇怪之色環視著周圍,然後:「陛下來過這裡嗎?」 「沒有啊,您怎麼這麼問?」小懿錯愕。 賈維主教沒有回答,皺了皺眉頭閉上了眼。似乎在短暫地沉思或者是感覺過之後,他突然睜眼,目光則是落到了那張書桌上,放著那把刀的抽屜位置,似乎他可以隔著那層厚實的木料看見其中的東西。 「怎麼了,主教大人?」小懿盡量克制著自己的神情,問。 賈維主教一笑,這個笑容又完全恢復了他之前那燦爛的神采:「宰相大人,能把您放在抽屜裡的那個東西拿出來看看嗎?」 宰相大人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把抽屜打開,拿出了那把刀。她明白這把武器上的黑暗波動也許其他人感覺不到,但是卻瞞不過這些精修白魔法的神職人員。她把刀遞給賈維主教,淡淡說:「這是我一個朋友寄放在這裡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麼……」 但是賈維主教則好像並沒有聽她的話,他看到這把刀的同時臉上就出現了奇怪的表情,行旬震驚,然後是疑惑,思索,感慨,所有的各種奇怪的神情在他的臉上不斷地疊加,最後則是大笑了起來。 小懿訝然地看著紅衣主教,她實在不明白這把散發著淡淡的黑暗氣息的武器有什麼值得好笑的,更讓她吃驚的是,她居然從這位紅主主教身上看到了一種之前不曾有的東西。 紅衣主教還在笑,他眼光落在手上那把好像是看到世界是最不可思議最可笑的東西一樣。這位雄姿英發,威武俊逸的年輕主教雖然之前也笑過,當然也曾談笑風生妙語如珠,但是和現在這個大笑比起來,小懿才有個奇怪的感覺,之前所有的都並不是他自己的真實表情,他所表現出來的並不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真正的東西。只有現在,這個完全沒有了穩重莊嚴,和他的身份地位丰神俊朗完全不合的有些癲狂的笑容好像才是他內心真正的東西。 在感覺到一絲奇怪的恐懼的同時,也有一絲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從小懿的心底油然而生。這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光景,或者是人。 「宰相大人,您相信命運麼?」賈維的笑聲陡然一止,撲向小懿。 雖然嘴角依然還是掛著笑容,但是可以看到紅衣主教眼神中的光芒是前所未有的凜厲,只是並不是針對著自己,也似乎沒有什麼敵意,所以小懿只是感覺到一種不解和微妙的恐懼,沒有畏縮。她試探著回答:「賈維大人,難道您對主的信仰動搖了嗎?您相信命運?」 「不。主只是給予我們去選擇和前進的勇氣,並不是告訴我們到底有沒有命運。甚至到底有沒有命運,也是我們自己有沒有勇氣去面對它。」賈維主教的聲音高了很多,流露出一種近乎狂躁的激動。「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今天,在這裡,我信了。」 「我以為發生過的事就遠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在今天,我發現這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我感謝主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將重新面對同一的對手,幾乎是同一的狀況,我也將去重新爭取我曾經失去的東西。」紅衣主教的話語像是自言自語,最後他對不解的小懿露出一個微笑,一字一頓地慢慢說:「你放心好了,這一次,我絕不會輸。」 沒有理會小懿的不解和疑惑,賈維主教說完了這番奇怪地話後就轉身離開了宰相府。他的腳步像一位去趕赴一場必勝的戰役的將軍一樣,又急又有力。 魔法學院,賈維主教的房間中,紅衣主教以飛快地速度寫完了一封信,然後把信裝入了一個奇怪的小小的卷軸中。 卷軸周圍有藍色的傳送光芒亮起,這居然是一個製作得極其精妙,也極其罕見的傳送小件物品回指定地點的魔法卷軸。這種希罕的魔法物品幾乎是連塞萊斯特也沒有的。 信件消失在空氣中之後,賈維主教叫來了一位牧師,傳話:「去請羅得哈特大人來這裡,記住,叫他一個人來。」 信(上) 「真的就完全沒辦法了麼?」阿薩問。 「你有辦法把一具殭屍變回人麼?」山德魯翻著白眼反問。他手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有了喝茶這種嗜好,不時地抿上一口。 「傳說中白魔法的究極禁咒不是有復活之術麼?我以為既然能死者復活,也就一定可以……」 「既然你都知道那是傳說中的東西了還問來做什麼?那只是個理論上存在的魔法,不是單靠人力可以完成的。而即便是這樣的魔法,能夠復活的也只是具完整的人類身軀而已。沒有魔法能夠無中生有,創造出人類的身體。」山德魯似乎回憶了一下,苦笑。「即便這個魔法真的成功了,我看結果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 阿薩說:「但是現在還活著,身體也還完好……」 「那是吸血鬼的身體。和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山德魯不耐煩地很撮了一口茶,發出呼嚕的聲音迴盪在圖書館空蕩蕩的空間中。「你這些年的魔法知識和冥想是怎麼學的?在我那裡白幹了那麼久,怎麼就連我萬分之一的判斷都學不會呢?完全不同的身體結構,還有維持身體動作的能量都截然相反,怎麼可能恢復的了?這個過程是不可能逆轉的,就像一顆種子長成了植物,你能夠把它斬斷殺死,但是你有可能讓它恢復成種子麼?」 阿薩沉默半晌。長歎了一口氣,點點頭:「是啊,我也知道大概是不可能了……只是不願意去相信罷了。」 「不願意去相信?好像這一年來你是越來越娘娘腔了……吸血鬼什麼大不了地?瞞得過就瞞,如果她自己瞞不過別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要殺要逃都和旁人無關,嘿嘿,即便對皇帝小子也不是什麼壞事,新的不去舊的不來……」 「我不是說這個……她知道了一定會傷心的……」阿薩看著旁邊的牆,喃喃自言自語。只有他才清楚這個吸血鬼的由來。產生的詳細原因,他也知道這件事對她地打擊將有可能是難以想像的。 「嗯?」山德魯沒聽清楚。 「哎……」阿薩歎了口氣,有些責怪意味地看了這是怪老頭一眼。「你既然早有察覺那傢伙的圖謀。為什麼不出手阻止一下?也許就不用這麼……」 「你前兩天就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笨蛋。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年輕人怎麼搞不管我地事,只要不搞到我頭上來就行。對了。我姑且警告你一聲,那個紅衣主教小子好像不大簡單,你自己可小心些別被搞死了。」山德魯把杯子中的茶一飲而盡。 「你們年輕人就去搞你們自己的吧,別妨礙我這老傢伙。」咕嚕一聲把茶水吞落肚中,山德魯埋頭發出一個感歎。「好茶,就是水質差了點。唉,忘記讓你從桑德菲斯山脈給我帶些雪水回來……」 「你……」阿薩鬱悶之極地搖搖頭,不過他也不是第一次對這個老頭感覺毫無辦法了。 阿薩走出魔法學院之後趕回到了落腳的旅店之中,塔麗絲和黑精靈正等著他地消息。不管是因為傑西卡聽了阿薩的吩咐還是塔麗絲確實有心和他們合夥。這兩人居然沒有在他不在的時候互相大打出手這已經是今天最好的一件事了。 露亞早已在完成和宰相大人的交涉後就由阿薩送她離開了王都前去低語之森。一是因為精靈族遷徙的事同樣也怠慢不得,另一方面也讓她盡快離開王都,畢竟以她的身手和能力在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化中不可能有什麼作用,更有可能成為拖累,所以讓她盡快離開。 看到阿薩回來,塔麗絲立刻上前詢問:「怎麼樣?問到什麼解決方法了麼?你不是說這裡面有個神秘高手一定可以給我們好的解決方法麼?」 「那位高手好像忙著喝茶,沒空幫我們。」阿薩歎了口氣,轉而問她:「你覺得這事有什麼好地解決方法麼?」 「自然還是把這件事情想辦法公諸於眾的好。即便不可以直接揭穿賈維和那個變成吸血鬼的,但是也可以給他們製造麻煩,讓他們的陰謀無法輕易得逞。比如我們可以在晚上用顏料在牆壁上寫出……」 「這個辦法不行……絕對不能這樣……」阿薩立即搖頭。「記住,你們千萬不能把這事洩漏出任何的風聲。」 「為什麼?」塔麗絲瞪著眼反問。「即便起不了什麼作用也不會對我們有什麼不利……」 黑精靈嗤然一笑,說:「是對他那位情人不得吧?那個變成吸血鬼的可憐小妞可是宰相大人的唯一親人……」她又轉頭看著阿薩。「不過你真的認為這樣合適?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這不是談這些白癡感情地時候。用最合理最有效的辦法去解決問題才是最穩妥的。」 「我當然知道……」阿薩點點頭,思考了片刻之後,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冷笑。「對了,其實有個很直接的辦法。我早該想到的,這種辦法就是最直接地……把那個叫賈維的傢伙抓來不就行了?」 「你當那傢伙是三歲小孩?你想抓就抓?別沒法可想就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有拿下他的十足把握,那天夜裡你就會會拉住這個神殿騎士了。」 「不如我去把賈維引出來?」塔麗絲說。「以神殿騎士的身份,他必定不會對我有任何戒心。我們只需要在一個合適的地方設下埋伏和陷阱就可以了。」 「你大概不可能……」阿薩苦笑著搖頭。確實。以神殿騎士地身份來說確實有可能牽制賈維,但是無論塔麗絲的心機,城府,還是和與人周旋的經驗上都弱得可憐。而既然對方是死靈公會的人偏偏還在賽萊斯特中潛伏到如今這個地步,那心思之細密絕對高超絕倫,恐怕只是一面之下憑著神殿騎士的不自然的眼神和表情就會引起對方的警惕,然後不出五句話則也許就會被看出端倪,然後被套出來意。接下來就是被人將計就計,所以他從開始地視線中不把事情搞砸,以及借用她不凡的身手而已。 「我不可能?那還有什麼辦法?難道你還打算我們硬闖魔法學院去抓一個紅衣主教?」 「現在我們的優勢就是我們已經知道了他,他卻還不知道我們。」阿薩沉思了一下,點點頭:「我想想……還是應該再有個人幫忙才是,同樣是去把那個傢伙引出來,但是這個人也許更合適才是……」 塔麗絲有些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希望你選地人不會浪費這個你據說的優勢才好。」 「一定不會。」阿薩很有信心地搖頭。他確實是很有信心,對這個人選的信心。他相信這個人無論是心機。城府,都絕對可以和那個年輕的死靈法師一較高下。 這個時候,笛雅谷地會議大廳中,再一次聚起了死靈公會的成員們。 不過這一次的聚集再也無法再現公會鼎盛時期的盛況了,只是這短短的年許時間中就已經有三位成員死於非命,一位被囚禁了起來,一位在外執行著任務,十三個位子現在坐著的還不足一半。對於當之無愧是站在大陸最頂端的組織來說,這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尷尬處境。幾乎每位死靈法師的面色都透著股難解的陰鬱。 「我覺得這將是個挽回公會當前處境的大好機會。」白白胖胖的諾波利諾特玩弄著手上的那塊巨大的魔玉扳指。看向周圍的公會成員們。 「挽回?」山特從咳嗽聲中擠出這兩個字,他身體佝僂著在不斷地咳嗽中顫抖,神情也顯得萎頓,彷彿就只是個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老人,他地眼光也暗淡無光,垂死似的隨便朝諾波得諾特臉上掃了一下。「你覺得我們死靈公會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麼?」 諾波利諾特撫弄扳指的手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回答:「山特老師,難道不是這樣嗎?在一年的時間裡我們就損失了三位高尚地會員。他們都是站在權力的巔峰,有力量足夠左右一國局勢的人……」 「笛雅谷擁有的永遠不是世俗的權力……也不屑擁有……我們不需要這些東西……你以為笛雅谷是和你的帳房一樣的地方麼?」山特的這句話是在數十聲咳嗽中斷斷續續地拼湊起來的,聽起來不只是綿軟無力,完全就是似死非死,但是白白胖胖的死靈法師額頭上立刻就有了細微的汗珠。 因哈姆適時站了起來。彬彬有禮地對山特說:「山特老師,我相信諾波利諾先生其實只是習慣了那種思維方式而已。我們大家所為了的目標,其實致始致終也都是沒有改變的……」 山特不置可否地繼續輕輕咳嗽著,半響後他才長歎了一口氣,說:「心……死靈法師應該擁有的一顆高貴的心……已經沒有了嗎……」說完了這句話,他就閉上了眼睛捲縮在了那張椅子中不再說話。 因哈姆注視了山特一眼,這才轉過頭來對著其他死靈法師們開口說:「諸位,就對於諾波利諾特的提議來說,大家覺得如何?」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艾登大師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說。 「這確實有必要慎重考慮一下,畢竟這種事情笛雅谷上從沒有過先例……」另兩個死靈法師互相點點頭。 「不如大家就先看看蒂瑪大祭司自己所說的吧。」諾波利諾特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水晶放在桌上。這種漆黑但是又晶瑩剔透地水晶是尼根地下世界中的稀有特產。並且只能夠使用上一次,連在笛雅谷中這種東西都算是稀有貨色。 被灌注上魔法力的黑水晶慢慢地瓦解開了,一陣煙霧般的光芒從中瀰漫出,逐漸在桌中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影像。 「尊敬的死靈法師們,尼根黑暗世界的大祭司蒂瑪,向站在世界頂端的你們致意。」光影中的一個身影朝周圍彎腰示意。隨著光影的漸漸凝聚而清晰,這個身影也變得完全和真實的一般無異。這比人類還高大健壯地身軀上是一件古怪但是卻盡顯威嚴的詭秘的法袍,宛如一尊異世界的魔像。而比這更詭異的是他脖子上地那個碩大的牛頭和一雙鬼火般的眼睛,只要是對牛頭人有所瞭解的人就可以看出。這是在牛頭人部族中地位最高的大祭司。 這個詭異神秘如同傳說中的魔鬼的影像所發出的聲音雖然粗糙卻很柔和,像是兩個細腳非常的砂盤地互相親吻,語氣也非常恭敬客氣。「尊敬的諾波利諾特先生所帶來的訊息我已經知道了。我非常地震驚。想不到摩利爾的使者居然會離開尼根,在地面上去和諸位為敵。我為給諸位帶來的困擾感到非常抱歉……」 一個死靈法師恍然大悟,點頭道:「雖然我私下第一次看到塞德洛斯和那個傢伙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在尼根附近,但是萬萬也沒想到那個傢伙居然是來自地下世界。主要是那傢伙分明是個半精靈……怎麼可能生活在地底?」 「要不是阿德拉帶來了那傢伙居然和黑精靈一族有關聯的消息。我們也不會想到去調查……」 阿德拉搖頭皺眉:「蘭斯洛特還有威爾斯凱他們當年突入尼根的向個神殿騎士似乎也是早認識這個傢伙地,但是不知道是陛下還是蘭斯洛特的意思他們從來都對當日在尼根的戰鬥隻字不提,否則我也不會到了那之後才隱約知道這傢伙和尼根有關,才會拜託諾波利諾特去調查。」 「但是如果這傢伙真的是傳說中的巨龍摩利爾地使者,也算和我們笛雅谷有些關聯了……」 艾登大師的臉色有些微微發青,聲音也變得不再是那麼蒼涼淡漠了:「摩利爾的封印是偉大的阿基馬德親手所設,難道那條龍和塞德洛斯有了約定,所以她的使者來到地表幫助他?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恐怕比預料中的麻煩得多……」 「但是黑精靈一族完全沒有異動。我有理由相信這也許並不是魔利爾本人的意願,也許只是塞德洛斯和那個半精靈自己互相之間的關係而已……」 諾波利諾特抬手示意:「無論如何,大家聽聽蒂瑪大祭司的話就知道了……」 影像中的牛頭大祭司這個時候也說到了要點,即便只是虛幻的聲音,但是依然在這迴盪出一股如詛咒般的氣息。「諸位死靈法師,出於對笛雅谷的無比敬仰,我在此申請,希望能夠加入這個最高貴最偉大的組織成為你們間的一員。我保證這將是世上最強的組合。諸位的困擾在我們合力之下可以解決的不費吹灰之力……」 一個死靈法師歎了口氣,搖頭說:「這是笛雅谷有史以來最讓人噁心的一個申請……這種怪物不是人,卻比最噁心的人還噁心,散發出的慾望的味道可以讓殭屍也嘔吐……」 艾登大師冷笑著說:「這傢伙是想讓我們幫他解決摩利爾,這樣整個尼根也就會歸於他的麾下了。」 另一個死靈法師發出的笑聲則如兩把刀在互相摩擦:「嘿嘿……我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居然敢利用我們……」 諾波利諾特抹了抹頭上的冷汗。說:「但是至少事實確實如他所說,我們和他聯手之後也許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雖然並沒有表示認同,但是有兩個公會成員有臉上還是出現了些許被打動的痕跡。畢竟如果尼根能夠落入笛牙雅谷的掌握中,這也算是件前所未有的成績,而且現在面對那個摩利爾的使者,原本無所不能的高貴的公會成員們似乎確實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艾登大師看向因哈姆,問:「代理會長決定如何呢?」 因哈姆眼光從諸位公會成員的臉上掃過,然後微微思索片刻後說:「我覺得這事暫且壓後再說好些……」 艾登冷哼了一聲說:「如果山德魯還是代理公會長的話,我打賭他一定趕去尼根用這個祭司的屍體告訴世界上的所有蠢牛,什麼才是對高貴的笛雅谷應該有的態度。」 因哈姆沒有說話,臉色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這個代理公會長可不好做啊。」半天之後,侯爵才歎出這口氣。 白魔法的光輝把整個冥想室照得如在光天化日下一樣,冥想室的正中央,五顆魔玉發出的光芒把居中的巫妖那張醜陋恐怖的面孔照得纖毫必現。但是侯爵看向這張臉的目光卻很隨和,自然,甚至很溫柔。 信(下) 「這是因為有了慾望。一旦有了慾望,就連高貴的死靈公會都會墮入凡塵,變得和普通人一樣脆弱。現在的公會早已不是以前的公會了,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死靈公會存在的真正意義,這裡已經成為一群自以為是的魔法師們聚集著謀取私利的組織。但是這也是難免的,只要是人一旦活著就會有慾望。說到底。無論是什麼人,不過都是被他自己體內的慾望所驅動著活在這世間。無論是人做什麼,想什麼,追根溯源之下都不過兩個字,慾望。那是人的動力之源,也是痛苦和脆弱之源。」 「看來你在這裡呆得並不難受。我還一直擔心你是不是因為困在這裡而很痛苦呢。」侯爵看著巫妖淡淡一笑。 巫妖的臉沒有絲毫的動彈,只是嘶啞的聲音從喉嚨間發出:「人從一出生開始,伴隨著慾望的就是痛苦。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痛苦這個概念,因為我早就連慾望也沒有了。」 「沒有慾望,那你所做的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麼呢?」 「因為相信。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我相信我的目標終究會實現。」巫妖還是如同一尊雕像一樣沒有動,難聽的聲音彷彿是這斗室自己所發出的。「我相信命運。」 「可惜你現在已經什麼也做不了了,你還相信嗎?」 「相信。我相信會發生的則一定會發生,命中注定的永遠不會改變。」巫妖眼眶中的餓一雙鬼火閃了閃,落在了侯爵的臉上。「你呢,你所做的一切又都是因為什麼呢?把我封印在這個地方,煞費苦心地當上代理公會長,我知道這些並不是因為你自己的慾望。告訴我,你為了什麼?」 侯爵看著巫妖。他那張臉雖然年過四十但依然是俊逸,眼睛深處的神采依然可以迷倒任何女人。而維德妮娜那張臉上則全是枯死的筋肉,眼眶中滾動著的鬼火可以讓膽子稍小些的人無法逼視。這兩張迥然不同的臉和眼神卻默默地對在了一起,相對無言,卻彷彿又有種奇怪的默契。 侯爵注視了巫妖半晌,才開口淡淡說:「我這樣做的原因就是要你知道,你所相信地都是錯的。」 巫妖也默然了半晌,這才是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說:「真是辛苦你了。但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你不是在阻止我,你是在阻止阿基馬德閣下地預言……」 「可惜除你之外沒有任何人希望那個預言真的實現,否則你也不會被大家困在這裡了。」 「都是徒勞……無論你們做什麼都是徒勞。我根本不擔心。最後的勝利一定是我。」 侯爵長歎一聲:「你為什麼總是要把你目光看在那遙不可及地地方……」 「那你為什麼又要總是把目光看在我身上呢?」巫妖反問。 沉默半晌之後。侯爵才開口:「因為我寂寞。」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再也不是那種帶著滄桑的磁性和活力,充滿了醉人的魅力的男聲了。裡面全是枯燥。乾澀,疲倦,和他這個風流倜儻出入萬花叢中高堂大廟的絕代才子的身份完全不符,而像一個在旱地上耕種了一輩子的老農在歎息。 「很多時候我真地很羨慕那些平凡樸實的人,或者是那些被慾望驅使的人,在他們的眼中世界總是那麼簡單,簡單得就是一些單純的符號。而單純,就是實在,就是感覺可以完全握在手中。雖然事實上不可能,但是只是那種感覺就足夠了。而我卻沒有這個感覺,我只感覺到寂寞……直到遇到了你,我從你身上同樣看到了和這世界完全不能融合的東西。而你又是那麼地美麗,聰慧,甚至讓我也感覺到不如。我不注視著你,我還能注視誰呢?」 巫妖淡淡地回答:「那真是辛苦你了。」 侯爵苦笑:「你卻沒注視過我……不,你是沒注視過任何人。任何事。在你眼中除了那高不可攀的夢想,就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了。」 沉默了一會之後,巫妖才淡淡回答:「因為我沒你那麼勇敢,明知道這個世界的醜陋和無聊卻還能在裡面生活。除了超越這個醜陋無聊的世界,我無事可做。」 「曾經我的理想就是要把你從飛向夢想的半空中拉下來。拉入我的懷中,但是我失敗了。當我有所察覺的時候你已經飛得太高……所以……現在除了阻止你之外,我也無事可做,何況你地夢想對這整個大陸來說,也許是徹底的滅頂之災……」 一陣像一群垂死的狼在抽泣的笑聲從巫妖的喉嚨中傳出,那由骨骼和乾枯的經絡構成的脖子都因為輸出的氣流太多而顫抖:「一個被這世界並不認同的浪蕩子,在漆黑之星下發過誓言的死靈法惠賜師,居然會以拯救這個早將他視為怪物的世界為目標。這個笑話是我聽過最好笑的……」她的笑聲一歇。「但是也最不好笑的。你忘記了麼?身為死靈法師,在漆黑之星前發過誓言是必須遵循阿基馬德閣下的意願……」 「每個人對阿基巴德所留下的預言的理解都不相同。只要漆黑之星沒有真正地破土,每個死靈法師都有自己行動的自由,這其實也是公會中那些傢伙反對你的原因。」 「那些早已經被利益和權勢熏得忘記了一切的傢伙們,他們以為把我困在這裡就萬事大吉麼?沒有用的,該發生的盡早都會發生,命運的齒輪一直都沒有停止過。我雖然在這裡,但是自然有其他人幫我在外面推動著一切。」 「你是說你悄悄新收的那個學生麼?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其實就是……」 「你的兒子。我早知道了。山特老師的手藝是無可挑剔的,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出他身上的你的氣味。特別是那種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感覺,你以為我連這個都察覺不到麼?山德魯自然不會傳授這個給他,想必就是你去從山德魯那裡偷來的。你膽子可不小,連我都不敢打這東西的主意,你倒是去偷了出來。」 侯爵的臉上微微有人些詫異的神色,說:「那你還是收了他為徒弟?你就不怕我是故意讓他來向你學習的?」 「能夠進入笛雅谷,有資格在漆黑之星面前立下誓言的人,怎麼又會是輕易被人指使的人?而如果你真要指使他來向我學習,又怎麼會事先把從山德魯那裡偷來的真實之冥想給他練習?我看你大概也是後來才知道悄悄拜我做老師的吧?」 「不,我早有讓他做你的學生這個想法。但是之前一時大意讓他先練習了我從山德魯先生那裡偷來的真實之冥想,我正頭痛到底應該如何隱瞞這事,當時又忙於其他事務而忘了和他說說關於你的事。後來當我發現他居然瞞著其他公會成員悄悄進出這個冥想室的時候我很是吃驚,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這是個勤奮的好孩子,天賦也不錯,關鍵是我能夠從他眼中看出我們兩個都沒有的東西-慾望。所以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教給了他,然後讓他在外面幫我帶點消息,做點事。他幾天前來匆匆對我報告說他要去愛恩法斯特,呵呵,看來會很有趣……」 「你把他當作你的棋子?」侯爵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你知道他是我和誰的孩子嗎?」 「誰的都無所謂,不關我的事。」巫妖淡淡回答。「應該會發生的,自然就會發生。」 「我再一次告訴你,你所相信的都是錯的。現在我就去證明給你看。侯爵轉身朝通道外走去。 「無所謂。你相信你的,我相信我的……」巫妖嘶啞的聲音在冥想室中迴盪,久久不曾散去。 走出冥想室不遠之後,侯爵遇到了正趕來找他的諾波利諾特,他手中拿著一張書信,那是死靈法師們用以互相傳遞緊急信息所使用的。 「尊敬的賈維主教傳來的緊急消息,看來他是想要我們出手幫忙……」 「哦?」侯爵一怔。 愛恩法斯特王都,聖騎士團總部中。 羅得哈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據說有絕密軍機要匯報的神秘客人把面具取下,露出那張熟悉無比的臉。 「是你?你怎麼回王都了?」羅得哈特滿臉的驚喜之色,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像是看到一個久違的朋友的小孩子。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了。」阿薩微笑。只是從這個如孩童般天真的神色上就可以看出這個朋友在他面前似乎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幫忙。」 「沒有問題,有什麼事你就說吧。」羅得哈特很肯定地點頭。 雖然現在看到的是這個朋友純真的一面,但是阿薩對於他一定可以勝任這個忙卻有絕對的信心,他於是說:「這事不只是對我,對你,對整個愛恩法斯特都非常地重要……」 難以置信(上) 當羅得哈特聽說已經成為了吸血鬼,並且受那位新來的紅衣主教的脅迫之後,臉色已經難看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震怒,驚訝,傷痛,悲哀……數種表情在他的臉上互相衝突拉扯著,阿薩甚至懷疑他的表情會因為自己的臉部肌肉過度抽搐而四分五裂。他抽搐著吼叫:「那個傢伙……居然……居然……」 阿薩當然是知道羅得哈特和兩人之間的關係的,但是依然是把這件事第一個告訴了他。因為他知道這個消息雖然是讓人很難以接受,但是也必須告訴他,只有先接受了這些事實,然後才能說得上應付。 而他相信羅得哈特必定可以承受得下來這些打擊的。他知道羅得哈特曾經經歷過比這些更慘痛,更悲哀無奈的事,所以即便再激動,他自己終究也會冷靜下來。 果然,羅得哈特在臉色變換後沉默了下來,好一會之後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終於點點頭說:「我明白。但是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你已經把這件事告訴宰相大人了麼?」 阿薩連忙搖頭:「這事暫時不能亂張揚,否則整個王都都會陷入徹底混亂之中。其實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那個身為紅衣主教的死靈法師,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只要把他解決,那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我不可能帶著聖騎士團的人去,我現在只是代理老師的團長拔穸-眩-灰——月弈崴怪鶻碳倘握叩納矸菥塗梢勻檬Ъ鍤客諾娜碩-渙慫——椅胰銜-罟、-厥俏頤俏薹ㄔ諉鞔-餼穌饈攏——暇故塹苯窠袒時菹慮鬃勻蚊——運車睪煲輪鶻蹋-綣-鄧-撬懶楣-岬某稍薄3-宋頤欽廡擉p獾紫傅娜酥-獠豢贍苡腥訟嘈擰——?br/> 「所以現在一切都只能暗地裡來……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把他引致一個合適的地方,我自然有辦法收拾他。」 「但是克莉斯……能夠治好麼?我記得魔法學院那位老先生地魔法神乎其技,他是不是會有辦法?」羅得哈特問。他的眼神和表情中全是焦慮,像一個等待著最後判決的犯人。 阿薩遲疑了一個。支吾著回答:「是吧,也許……說不定的……」他看了一眼羅得哈特臉上地表情,他實在是無法想像這樣一個真摯的表情在殘酷的現實下如何崩潰。 羅得哈特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慘然一笑。阿薩從來沒看到過這樣慘的笑容。 笛雅谷中,四名還沒有離去的死靈法師們商量著傳送來的信件。 「我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諾波利諾特首先表示。 另外一個死靈法師卻搖了搖頭,說:「但是這很明顯就是為了權力鬥爭和利益,為了這些卻需要死靈法師集合著一起出手。笛雅谷和強盜窩還有什麼區別?」 艾登大師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代理公會長一眼。 侯爵沉思著,看著手中那張信箋,上面的聊聊幾行字寫著是尋求幫助。這樣的信函在笛雅谷的歷史上極少見,能夠加入笛雅谷中的都是能夠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人,而且能夠站得這樣高的無論城府心機能力都深沉無比的老辣,他們像多年的貓科動物互相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會互相利用互相合作。卻不會有求助這種幾乎是示人以弱欠人人情地舉動。 而現在這封信不只是求助,更在其中簡短扼要的描述了一下這次行動後的得益和好處。無論各人心中如何想,在高雅的笛雅谷中像政客和商人一樣明目張膽地提及利益和好處,確實有些讓人覺得不大對味,幸好最反感這些東西的山特老師已經離開了。 雖然確實顯得不太對味,但是這信上所說地確實又是關係著笛雅谷的計劃,而並不是每個公會成員都和山特老師這樣能夠完全不為利益所動的。而在這種微妙的時候,代理公會長的意見無疑是最為重要的。 「這封信確實是過分了點。我為我兒子在信上的這番話表示歉意。」侯爵很有風度地朝其他三位成員一鞠躬。「不過我同時想提醒大家的是,那上面所寫的也確實是事實。我並不會為這次行動發表意見,也並不會親自參加出手,請三位自己決定幫不幫助他。」 「我去幫他。」白白胖胖的諾波利諾特舉了舉手。魔法商人的天性似乎讓他覺察到了這裡面有利可圖。 艾登大師淡淡說:「我去也可以,不過如果他能夠掌握魔法學院。我要他幫我把艾德利得那個臭女人送還牙之塔。」 侯爵淡淡回答:「這就是艾登大師您和他之間的事了。不過我想既然你既然出手幫助了他,他想必也自然會記得您的恩情。」 艾登大師並不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算了,既然你們兩人都出手,那我也不好擺架子了。」剩下的一個死靈法師也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但是,因哈姆你真的不用出手麼?雖然我們也都明白你不想有徇私之嫌,但是這事可不是小事啊。」 侯爵搖了搖頭,微笑:「不,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一天之後,愛恩法斯特王都以南三四百里處。 這裡是愛恩法斯特皇帝格芬哈特十七世暫時的落腳行宮,由地方官們臨時搭建而成。雖然簡陋,但是皇帝陛下本人也並不是那麼計較,畢竟他本來也不是想出來巡遊的。 這位皇帝陛下雖然也許算不上一個好皇帝,但是無論如何也絕對算不上不好。至少他很明白自己並不是當皇帝的料,所以也一直很自覺地聽眾周圍的人們的安排。 這一次扔下病重地獨自出巡格芬哈特十七世是很不樂意地。這要不是是的新姐姐宰相大人和羅蘭德團長的共同意思,他是絕不會扔下不管的。特別是陛下地病還很嚴重。雖然他也知道也許相對於陛下的病來說。那個新的紅衣主教是否能重掌魔法學院對這個國家更重要,但是在他自己的以上目中,確實沒有比更重要地事。 離開王都的這些天他天天都在派人回去打聽的病情,終於有天。隨著那個紅衣主教來到的消息之處,還有他居然出後治好了的病,這真是讓格芬哈特大喜過望,他甚至想衝回王都去直接將魔法學院給這位紅衣主教拱手送上。但是這也是有這種衝動而已。他自己也知道對於國家大事姆拉克宰相和羅蘭德團長比他在行一百倍,而這兩人的忠心也是絕對毋庸置疑的。並不一定是對他的忠心,而是以這國家的忠心。 「怎麼樣?地身體是不是好起來了?」格芬哈特十七世問。 剛從王都快馬趕回來的待衛跪在下面回答:「陛下的身體現在已經日漸康復,氣色完全恢復如常,除了吃得很少以外,紅衣主教大人說她已經完全康復了。」 「那有關於吸血鬼的事呢?」皇帝陛下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臉色都有些發青。他已經下定決心,如果這事再有朝惡劣方向發展的趨勢,他說什麼也要和羅蘭德團長一起趕回王都。 「啟奏陛下,有關吸血鬼的事。已經被證實了只是件普通的謀殺案。賈維主教帶領魔法學院地牧師們後來仔細察看過了屍體,證實那其實是被人用利器謀殺,然後偽造成吸血鬼吸血的痕跡。禁衛軍的羅得哈特長官正在奉命調查兇手。」 「好,好,好……塞萊斯特來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啊。看來這位紅衣主教真的了不起……」皇帝歎息著長館了一口氣,這無疑是這些天來他聽到地最讓人高興的消息。「看來我應該回去好好謝謝這位紅衣主教才是。」皇帝徵求意見似的看了看羅蘭德團長。 旁邊的羅蘭德罷團長則搖搖頭:「越是這樣的時候陛下越是別忙著回去好。」 皇帝無奈地歎了口氣,又只有點點頭。 其實羅蘭德團長也很想歎口氣,他也沒想到這個紅衣主教來的是如此之巧。恰好治好了陛下的怪病,又似乎解決了一場虛驚。而這個新主教的聲望越高,對他們來說也就是越麻煩。 魔法學院是絕不可能交還給塞萊斯特的,這不僅是堅持羅尼斯主教一直以來的立場,也是愛恩法斯特帝國的切身利益。所以不讓皇帝去和這位主教大人接觸以露出破綻。讓宰相大人和大神官們去對付,爭取在盡量短的時間內讓季自己知難而退。但是不知道王都到底怎麼搞的,這些天反倒是有利於那位紅衣主教的消息不斷傳來。看來他們還必須繼續在外待一段時間。 其實也許可以用些極端的手段……反正現在塞萊斯特也正忙著對付歐福。羅蘭德團長不耐煩地心中不知不覺地泛起了一絲殺意。 但是他自己立刻就驚覺了,因為這很明顯不是個合理的解決方式。然後他馬上又感覺到了奇怪,因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個容易激動和莽撞的人,這個念頭來得似乎沒有任何道理。這個奇怪後隨即而來就是極度的警惕,他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劍柄。 能夠讓一個高手不知不覺地有了殺意,這只能是另外的人發出的殺意。而且這還不是那種張牙舞爪,囂張外露的凶暴殺氣,而是另一種平淡,更溫和,更細微但是卻更潤物細無聲更浸入骨髓的殺意。能夠有這樣的殺意的不會是戰士,也不是刺客,只能是魔法師。 「警戒。」羅蘭德冷喝,周圍的聖騎士團成員都抽出了武器。自從一看多以前發生過的那次吸血鬼事件之後,護衛在皇帝身邊的都不再只是普通侍衛,而是一小隊聖騎士團的隊員。 「怎麼了?」居中地皇帝陛下還楞楞地不知所以。 行宮外面很安靜。這處行宮原本就是搭建在比較安靜幽雅地一處湖邊。但是外面其他侍衛和人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不只是人聲,就連原本應有的鳥鳴蟲叫也消失了。只剩這駭人的寂靜和淡淡地似乎和空氣混而為一的殺氣。 一道凌厲無比地劍光陡然從行宮的大殿中斜斜透出,然後這是不大的房子就從腰間緩緩滑倒為兩截。屋內和室外頓時成為一體,週遭情況全部一覽無餘。 湖中央不知什麼已經站立著一個人。這個人就這樣站在水面上,週遭的風,鳥,都已經不見,連腳下踩著地湖面都是一片平靜如鏡。如死了的鏡。 原本站立在外面的所有侍衛和其他人都已經靜靜地躺在了地上,彷彿是睡著了。但是很明顯這並不是真的睡著,因為沒有人會睡得連週身的皮膚全都泛起一陣屍白色。 站在湖中央的人全身都在一件寬大的法師袍中間,只露出下半張臉,而上半張臉上則是個亮銀色的骷髏面具。這張面具看起來似乎並不顯得非常的猙獰,甚至連小孩子也嚇不倒。但是看到這張面具地羅蘭德團長和其他團員們的眼神都在收縮,因為他們並不是小孩子,他們知道這張面具所代表的是什麼。 湖中的法師如同一尊雕像沒有動彈,只是那銀色骷髏面具下的一雙眼睛看向了羅蘭德團長這群人。 這雙眼睛中沒有什麼奪人的神光。還很混濁。而且在這樣遠的距離之下很多人甚至都看不見那雙眼睛,但是所有人都有種感覺,知道這個魔法師正在注視著自己。 一個人看固然可以看一群人,但是注視卻只能夠注視一個人,這是誰都知道的,偏偏皇帝和周圍的侍衛們都覺得這個遠處的魔法師是在注視著他們。那目光和眼神即便無法看到任何的痕跡,但是卻可以讓人很明顯地感覺到,那是種直覺上的觸感。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虛弱無力從身上開始蔓延開來。這股感覺來得很奇怪。彷彿是從自己身體中的不知不覺中瀰漫開來地,但是卻又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感覺不斷吞食著每一寸肌體中的活力。 「以主之名義,淨化這世間一切產淨。」一個牧師沉聲念誦出禱文,白魔法的光魔法的光芒從他身體四周散發開來,這種奇怪的感覺立刻在眾人的身體中消失了。 能夠成為聖騎士團的一員的白魔法師如果算實力絕對可以排在魔法學院二十名之內。但是這位牧師臉色依然是難看之極,他轉頭對羅蘭德說:「團長大人,這是靈魂魔法和黑暗魔法的雙重侵蝕,我的防禦只能夠勉強抵擋,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 羅蘭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出劍。 劍不過三尺之長,但是他現在的距離湖中的魔法師卻至少有三百尺。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出劍。能夠在這麼遠的距離還出劍,羅蘭德絕對是大陸唯一的一個。即便是號稱大陸第一人的蘭斯洛物,如果純論劍上的造詣恐怕也不能比他更強。 而這一劍也絕對是大陸唯一的一劍,足夠擊中三百尺之外的一劍。一道凌厲之極的白色光芒就在這出劍的一劈之下湖中的魔法師而去。 湖中的魔法師依然沒有動,只是他面前的湖水陡然升起,成為了一團厚重的水牆。白色的光芒撞在水牆上發出轟然巨響。飛濺而出的湖水給這一片下了一場豪雨。 「護送陛下,撤。」羅蘭德的臉色鐵青。劍氣外放極度消耗體力,而且這樣遠的距離之下他明白不會對這樣的敵人產生什麼效果,最關鍵的是他明白既然對方出手,那必定是有把握的。 果然,沉悶之極的破風聲從天而降,所有人抬頭,看到了四尊巨大的雕像正落從天上掉下。 轟然巨響中地面抖動了一下,這四尊雕像同時落到了地上。這是四尊足有五米高大的鐵鑄雕像,細心打磨的巨大身軀上佈滿了魔法符文,關節的地方也製作成可以活動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這並不是普通的雕像,而是用魔法制人和的魔偶。 無論任何的魔偶都是製作很耗錢的東西,可以說這些東西幾乎是和與自己體積和重量相若的銀幣累積起來的,而尤其是這種鋼鐵魔偶,更是比直接用銀幣鑄造更費進費錢。當然,和它們的巨大造價相比,巨大的戰鬥力和難以傷害的軀體也同樣是普通士兵的惡夢。而一次性就能夠出去四個這樣的東西的魔法師,大陸上並不多。 天上不會掉餡餅自然更不可能掉魔偶,上空盤旋著十數隻如蝙蝠般的身影,就是他們把這些東西扔下來的。能夠把這些重逾萬斤的傢伙搬運到這個地方,這些飛行著的東西本身難兌付的程度也不言而喻。 但是羅蘭德顧忌的並不只是這些東西而已。他能夠看見有兩個身影就在那些黑影的背上,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卻知道那兩個人也一定帶著那銀色的骷髏面具。 難以置信(中) 「你這個朋友真的可靠麼?不會被看出什麼吧?」塔麗絲皺眉說。 阿薩點頭:「放心,我對他很有信心。憑他的心機和城府一定可以把那傢伙引到這裡來的。」 這裡就是王都城外,當日他們看到和賈維主教見面的那處地方。他們依然是潛伏在不遠處的草叢中,現在已經是光天化日之下,自然不可能再使用黑精靈的深幽黑暗術,但是阿薩並不擔心被發現。阿薩和塔麗絲的水準絕對夠在不出手之前把自己的氣息隱藏得很好,黑精靈則是更不用說,潛伏就是她種族的天賦。而羅得哈特自然會把賈維的注意力都吸引住的。而一個人無論觀察力有多好,只要他的注意力不集中,那同樣也可以是到處都是漏洞。 按照羅得哈特所心,如果他去對紅衣主教說發現了吸血鬼的蹤跡請他過來觀看,那他必定不會帶上多餘的隨從,而且所有的精神肯定都放在了這個問題上,正是埋伏偷襲的絕好機會。 「你的那把武器沒有去取回來麼?」黑精靈問。 阿薩默然一下,再說:「四個人一起對付那個傢伙,空手應該也足夠了。」 黑精靈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說:「想不到居然還這樣害羞。只希望別會因為你的害羞把我們的命丟了就行了。」 阿薩想了想。歎了口氣說:「何況這裡離魔法學院並不是很遠。我怕使用地時候萬一被那裡地牧師察覺到了那種波動而來了人就不好辦了。「 這個時候,遠處出現了久違的兩個身影。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兩個身影慢慢接近了這裡。為首地正是賈維主教,身邊的則是羅得哈特。而且果然如同之前計劃的一樣,賈維主教並沒有帶著任何地隨從。心事重重的臉上全是糅合了奇怪和焦躁的神色。 「主教大人,您看,這就是我發現的吸血鬼的痕跡。」羅得哈特臉色凝重地指著地面上地土丘,其中一個已經有了挖掘的痕跡。裡面露出半個屍體。「這裡居然掩埋著這些被吸血後的屍體,而且全部都是王都中的流浪少年。所以我敢肯定,那只吸血鬼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是越來越狡猾了。而被我們抓獲的那個兇手很明顯是冤枉的。」 雖然距離很遠,但是阿薩還是看得清楚羅得哈特的表情和動作。他不得不為自己的判斷感到自豪,羅得哈特地心機和城府確實是深,即便是明知道了面前這個紅衣主教就是脅迫的兇手,也是一手導演那場吸血鬼事件的黑手,但是他現在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情言語。確實絲毫沒有任何破綻可尋。 「恩……」賈維主教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目光注視在地面上那幾個土丘之上,然後轉頭深深看了看羅得哈特一眼。「這件事情還有多少人知道?」 阿薩心中略為緊了一下,他自然是感覺得出這句話後的含義。但是現在並不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還有不少人知道。」羅得哈特地回答讓阿薩鬆了口氣。「這些是聖騎士團的一位小隊長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先發現的,團中也還有不少人知道。」 「你回去後吩咐他們。這件事必須保密……」賈維主教歎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彎下了腰,似乎想去仔細看看地上那幾個土丘。同時,他的手似乎有意無意地摸到了腰間的劍柄。 沒有絲毫的預兆,一道匹練似的劍光從紅衣主教腰間陡然被空而出。 也就在幾乎,他身旁的羅得哈特也飛身速退。 羅得哈特的動作和支應絕對夠快,阿薩甚至敢肯定即便自己處在同一位置之下也不會有他的反應更完美,但是那一片匹練似的劍光還是掠過了他的胸口。這一劍實在是太快,沒有絲毫的殺氣和出手徵兆,幾乎就是以一個彈彈手指的隨意之極的動作就發出了這奪命一擊。 一聲慘叫,羅得哈特落地之後立刻踉蹌後退。一蓬血霧從他胸口處噴出,在紅衣主教陡然而發的這一劍之下精鋼騎士甲居然像紙片一樣沒有絲毫的防禦能力,如果不是他的速度和反應夠快,恐怕已經被當胸劈成了兩段。 「主教大人,您要做什麼?」羅得哈特一臉的驚恐,手上雖然同時閃出了白魔法的光芒止住了血,但是這一劍無疑已經重傷了他。 「也沒什麼,只是這些事情知道的人少些的好……」賈維主教抖落劍上的血跡淡淡說。「你放心吧,你還是會回去指揮聖騎士團的,不過從今以後就是完全按照我的意思罷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散發著白色光芒的人影陡然從不遠處的深草從中出現,如弩箭一樣朝紅衣主教直撲而去。 現在這並不算是絕佳的出手機會,但是阿薩已經不能再等,無法再等,他必須出手。死靈魔法也已經來不及使用,他從藏身之處電射而出只用了兩眨眼的時間就已經衝到了賈維主教的面前,一拳帶著鬥氣的白色光芒和破風的怒吼而去。 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敵人紅衣主教略一錯愕,但是立刻舉劍,迎上。一片比剛才的匹練更亮更快更凌厲的白色光芒從他手中閃出。 似曾相識。這是阿薩看到這片劍光後的第一感覺。但是他已經無暇去細想這到底是哪裡見到過,這片劍光強烈到了他幾乎無法承受的地步,凝聚在手上地鬥氣居然只是恰恰可以抵擋住劍鋒。而且這劍光之洶湧。之凝重,之毒辣。似乎是一場海嘯變做了一座山然後又化成了一條毒蛇最後才成為了這片光芒。 一雙拳頭和長劍頃刻之間就已經互相刺、碰、撞、擊、抓、切了無數次。鬥氣碰撞產生地氣流發出一陣陣悶雷似的的響聲。阿薩拚命地想抓住或者盪開這把劍,把拳頭或者送到對方身上。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得手,反而在不斷地交鋒中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他才驚覺到。雖然他已經把這個年輕地紅衣主教的實力估算得很高了,但是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不過即便如此,這場戰鬥依然還是十拿九穩的。雖然比他慢了一步,但是塔麗絲和黑精靈也已經趕到了。合三人之力對付這個對手應該也是沒有問題地。 紅衣主教似乎也察覺到了形勢的不利,一聲冷哼,再進步,再出劍。這一次的劍光居然比上一次的更洶湧更澎湃。 彷彿有什麼很重要的回憶就要有腦海中呼之欲出了。但是阿薩完全沒有一丁點地心思去捕捉,他必須不退反進,否則紅衣主教就會利用這個空檔抽身而退。冥想術已經全開,他已經看得見面前那條蘊含了無限的劍。 但是就在他鼓起所有的力量和鬥志迎上這片劍光的時候,一道涼悠悠的感覺突然從背後生出。 這個細細的感覺穿進了他的皮膚破開肌肉從兩條肋骨中刺進右肺,然後又以同樣直線相反的過程從胸前透出。 冥想術把所有的觸感都完完整整詳詳細細地收錄進了感覺中。阿薩甚至聽得見自己每一條肌肉是如何被切斷如何被撕工,還有血液湧出肺泡引起抽搐地聲音。 無論是誰看見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劍尖的時候都只會感覺到恐怖,但是阿薩不是,他只感覺到驚奇和憤怒,一種幾乎可以讓他忘記胸口的痛的憤怒。他知道這是誰地劍。知道只有誰才能刺出這樣一劍。 只是這樣的一頓,紅主教手中的劍光就已經在他身上閃電般地劃過。他立刻像一隻被抽空了的口袋一樣栽倒。 按照他的體力和鬥志,就算把手腳都宰了下來他也不會倒得如此無力。但是紅衣主教的劍全部如同山德魯手中的手術刀一樣精確地從他的關節處掠過,然後他所有的力量就都立刻消失了。 軟倒在地,阿薩剛好可以看見背後的羅得哈特,透過被自己的血壓充得幾乎是看什麼都一片血紅的眼睛,阿薩看見羅得哈特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安,好像他剛剛從背後捅上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劍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一樣。 羅得哈特右手撫胸,盔甲裡面依然有絲絲血跡往處滲出。剛才那一劍確實也沒有絲毫作偽。他和賈維主教交換了一個彼此會意眼神。 阿薩這個時候才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確實是個圈套,但是並不是什麼針對紅衣主教的圈套,而是針對他自己的圈套。他也並沒有看錯,羅得哈特的城府確實是深,心機確實是夠,只不過這樣的城府和心機卻是用來對付他的。 無緣的憤慨在胸中激盪,在喉嚨裡變成低低的野獸般的咆哮,但是旋即又被從肺裡湧出的血液嗆成了咳嗽。一大口血從他的嘴裡噴出。 看到原本的盟友突然從背後一劍把阿薩從刺了個透心涼,奔到半途中的神殿騎士和黑精靈都是齊聲發出驚呼,但是驚呼之後他們兩人的反應則是完全不同。塔麗絲是怒喝一聲朝賈維主教和羅得哈特繼續衝去,而軒精靈則是轉身就跑。 傑西卡的選擇無疑是要比塔麗絲正確得多的。但是這個時候什麼樣的選擇似乎也沒有區別了,賈維主教隨手就從背後掏出了一本卷軸展開。白魔法的波動一閃而過,傑西卡身周亮出麻痺術的光點,頓時像尊木偶一樣倒在了地上不到。 「你這個邪惡的死靈法師,居然還……」塔麗絲沒有機會說完她地廢話。立刻就被捲入了紅衣主教凌厲無比地劍光風暴中。頓時被帶得連話也沒法說了。 「想不到居然是塔麗絲騎士。你什麼時候居然和這個傢伙混到了一起?這倒是讓我吃驚不小。蘭斯洛特大人教的好徒弟啊。賈維主教冷笑著。手上地劍轉瞬之間已經和塔麗絲的劍交擊數次。 塔麗絲踉蹌後退,怒喝:「呸。你這樣的傢伙居然潛伏在光輝城堡中,我一定要……以主之名,賜我破魔之刃……」她不得不馬上閉嘴改口。給自己用上了一個祝福術才堪堪抵擋住了對面刺來地長劍。 「以主之名,賜我破魔之刃。」紅衣主教冷笑一聲,同時也順口誦出同樣的禱文。雪白的光亮在他劍上亮起,無論是施法的速度還是劍上亮起的魔法力都遠比女騎士所用地高明不少。 兩人的身隨著密集的雙劍相交的撞擊聲再度分開,依然是塔麗絲踉蹌後退。一片金髮從她頭上散落,額頭上也出現了一道血跡。 「沒有了光輝戰甲你以為你還是我的對手麼?」紅衣主教和塔麗絲兩人身上幾乎同時又冒起同樣的白魔法光芒,兩人再度戰在了一團。 羅得哈特交沒有出手幫忙,他早看得出實力的。終於塔麗絲被一腳狠狠地踢在了肚子上,痛苦地彎下了腰。賈維隨即再在她的脖子上加了一掌後她也栽倒在地。 「蘭斯洛特好心讓你出來躲躲,你卻自己撞在我手上來了。這下可好了,讓我抓住一個對付他的把柄。他地弟子居然和這個刺殺過羅尼斯主教和艾斯卻爾主教的通緝犯走到了一起,相信無論是誰都會對這件事很感興趣的。」賈維主教看著推動知覺的神殿騎士得意一笑。 這個時候,周圍遠處開始慢慢地出現了一群人影。他們以包圍的隊形朝這裡移動。這些人都是同樣的裝束,整齊的步伐和動作,但是每一個人的腳步都很輕,動作都很流利簡練,飛快但是又幾乎是無聲無息地接近這裡。這數百人居然都是相當水準的高手。 阿薩再咳出了一口血。真正地揪心挖肺的疼痛,他可以聽見自己的肺泡中正在骨碌碌地冒血,扯得連心都好像要掉下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淒然苦笑,他認識這一群人,那都是聖騎士團的成員們,而出現在這裡的居然有數百人之眾,恐怕整個聖騎士團都來了吧。連來的時機也掌握得如此空空如也,算定了自己的注意力必定集中在紅衣主教身上而不會發現他們的接近。 但即便是這樣,剛才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兩人的表演依然是那樣地逼真,賣力,可見對這一個圈套所下的功夫和心血之深。他確實輸了。雖然他依然對羅得哈特居然投靠了這個脅迫的死靈法師感到難以置信,但是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貫穿自己胸口的那一劍比任何事物和推論更有說服力。 賈維主教走過來看著地上的阿薩。雖然剛才他的神情是那麼地自然有度,深藏不露,但是現在居然有了種幾乎控制不了的狂喜在他的臉上跳躍著,這不過只是場佈置得很周密很陰險,十拿九穩的一出圈套而已,但是他卻好像完成了一件足可名留青史的壯舉一樣。 「終於是我贏了。」他說。聲音有些激動。「而且這只是開始而已,我告訴你,還有其他地方我一樣也會贏。」 阿薩無力地再咳了一口血,沒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賈維主教俯下身來,一手使用著白魔法,一手把留在阿薩胸腔中的劍抽了出來。他的白魔法造詣居然不比任何一個專職的牧師弱,阿薩可以感覺自己那原本很嚴重的傷勢頓時就止住了,甚至連精神都恢復了一些。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贏麼?」紅衣主教蹲在阿薩的身邊,他壓低了的聲音和表情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感歎。一字一字地說:「我還你一句話。人品決定一切。」 阿薩的身體震了震,抬頭看向賈維主教。 年輕的紅衣主教也凝視著他,臉上是依然還是微笑,而且更陽光,更燦爛,更得意。 剛才在戰鬥中就一直湧動著奇怪的熟悉感覺現在終於重新找了回來,而且更是被一句話點清了最後的一點迷霧。他想起了一個人。阿薩看向他,臉上的難以置信比剛才被羅得哈特偷襲的時候更甚,他艱難地開口:「是你?」 「對,是我。」賈維主教,這個曾經叫做克勞維斯的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用僅可兩人聽到的聲音說。「終於可以把這句話還給你了。人品決定一切。你失敗的原因就是人品問題,因為你相信人性,而我卻是瞭解人性。」 「怎麼可能……是你……」阿節薩還是震驚在這完全的難以置信中。 紅衣主教滿意之極地欣賞著這個揉合了驚奇和失敗,絕望的臉他肯定這是他這一輩子所看到過的最動人的表情。他滿足地歎了口氣,說:「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我知道這應該是山德魯老先生所給我的底線之一。而且我也答應了別人不能讓你死……所以你放心吧。」 難以置信(下) 雖然只是用地下室臨時改建的,但是魔法學院的能力還是把這間臨時囚室建造得很牢靠。手臂粗的鋼條不用說是三個人,即使是三頭大象也不可能弄斷。而數十名魔法師和牧師在鋼柵欄和整個囚室的地面牆壁上臨時篆刻的數十個魔法陣也更讓這囚室更固若金湯。 阿薩無力委頓地癱坐在地上。並不是他沒有精神,如果眼神真的可以凝成實質的話。紅衣主教早已經被戳得稀爛了。但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是用眼神看看而已,他關節上的傷勢並不重,但是卻剛好足夠讓他動彈不得。魔法師們在這囚室內外畫下的禁魔魔法陣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封印陣,不用說是他,恐怕就算是塞德洛斯被困在裡面也不見得有辦法使用魔法。 「你到底想幹什麼?」阿薩看著外面的紅衣主教問。他的臉上依然還是帶著平時的面具,賈維和羅得哈特都沒有把他的真實身份曝光,只是對其他人說這是個很重要的犯人需要單獨關押審問而已。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不過就是問你幾個問題以後就把你送去塞萊斯特罷了,教皇陛下似乎很想見見你。雖然我不知道他想見你做什麼,不過我至少可以肯定不會是為你頒獎就是你。也許是他對你身體中的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感興趣吧。」 「你怎麼可能去到笛雅谷成為死靈公會的成員?我知道你之前確實和笛雅谷沒有絲毫關係才是。」 「這個就不是你操心的了。其實當時你不是和我一樣有機會進去麼?不過你放棄了而已,結果反而害得維德妮娜老師被關了起來。」 「原本你就是維德妮娜的徒弟?可是她什麼時候收的你做弟子?按照時間來說那應該……」 紅衣主教笑而不答。 「那你現在回來這裡幹什麼?」 「回來這裡?」賈維輕輕一笑。「當然是拿回我的東西了。」 「你地東西?」 紅衣主教點頭:「對。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地位,權力……當然還有人。」 「人?」阿薩的眼神中徒然爆發出的光芒如同一隻野獸,他地吼聲也變得像一隻狼在咆哮:「我警告你,別碰她。」 賈維並沒有什麼挑釁式的反駁,只是奇怪地皺眉搖搖頭說:「別碰她?她好像本來就是我的妻子吧。這句話其實是我早該在一年多前就對你說的……」 「總之……總之……」阿薩激動得連面部都抽搐起來了,他陡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但是關節處的劇痛和無力讓他立刻又倒了下去。他還是在地上嘶吼著:「我告訴你,如果你碰了她,我絕對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賈維主教依然還是顯得很平淡,只是點了點頭。帶著些感慰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阿薩輕聲說:「我終於可以完全確定了。我已經贏了。無論是戰鬥,是謀略,還是感情上,我都贏了。」 阿薩在地上掙扎著半坐了起來,狠聲說:「有本事你現在殺我。否則你永遠贏不了。」 「不,我已經贏了。」賈維很平靜地點點頭肯定,這種平靜只會出現在面對毫無爭議的結果的時候。「你以為我會用什麼卑鄙手段去得到她麼?不,我告訴你。我會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她,我不是要她地人。而是要她的心,她地感情。而且我一定可以成功的。我告訴你,我贏定你了。」 「我知道在她心目中依然還是喜歡你的。但是在現實中,她每天還是要面對枯燥無邊的政務,煩瑣的國事。這個時候。你說她需要地是能夠陪伴在她身邊為她解憂和她一起生活的人,還是一個只存在於回憶中,連她的面也不敢去見的影子?「 阿薩怔住了,慢慢地,一陣如刀絞般的疼痛從胸口中生出,擴散。這甚至比羅得哈特那貫穿他胸膛的那一劍還要痛,這痛的最痛在於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從這個對手口中所說的一切確實都是事實。」你知道麼?你地運氣真的很好。好得讓我妒忌。不只是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她的心,甚至有羅尼斯主教和山德魯這樣的大靠山在背後幫你。連公爵大人都要想方設法地拉攏你。而這些東西全部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其他方面,我知道你居然還得到了精靈族上古神物地力量,學習了真實之冥想,連維德妮娜老師也想盡力拉你進笛雅谷。你知道麼?你這樣的運氣簡直堪比最濫俗的騎士小說主角。但是最後呢?你怎麼樣子?你只是一事無成,隨波逐流罷了。而我現在走到這一步雖然契機是你。但卻是我自己努力一步一步走來的。」賈維靜靜地看著他,淡淡地說。「所以我是該贏,贏得光明正大。」 「我贏得均可爭議。你難道還不明白你自己是輸在什麼地方麼?你輸在你自己,你自己這個人輸了。不知道你是從那裡聽來的這句話,我再一次地送還給你,你輸在人品。」 「無論是多好的機會多好的運氣,甚至是送到你面前的,你都沒有把握。但是你又並不是那種任何地方都完全無能的懦夫,你拒絕公爵大人,拒絕羅尼斯主教大人,拒絕維德妮娜老師,身上有了那些力量卻不加以鍛煉和利用,是因為你不僅沒有什麼世俗慾望,而且是在拒絕這個世俗的世界。你也許覺得我們這些被慾望驅使的人很醜陋無聊是吧?你想保持你那清高自由的生活姿態?但是你分明就已經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場風暴中,你還怎麼拒絕?你的那種態度已經不是拒絕,是逃避。」 「我在她那裡看到你的武器之後,就派人探聽消息,知道那東西其實是作為一個信物被你送去那裡的,而且之後我一直監視著宰相府,發現你居然沒有去取回武器。我就知道你是不敢去面對她。這個時候我也就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你到底是種什麼樣的心態。而最後在這裡看到你的憤怒,我就知道我是真地贏了。只願意憑著自己本能和性格單純地活著,連事實都要去逃避的人,你憑什麼贏我?「 賈維主教一直在說。阿薩則是一直在聽,聽得怔怔地發愣。他知道這些都是事實,確實如此。賈維口中冒出的每個字詞都撞在他的心頭,發出轟然巨響。」現在我還有些失落,像你這樣一個傢伙居然會成為我曾經地最大的敵人,最後卻這麼容易就被我打敗了。「賈維主教歎了口氣,然後有些得意地看著笑著說:順帶告訴你吧,我之所以不暴露出你的身份。也是因為我不想驚動她。我會用各種辦法讓她慢慢地把你忘記,最後我會讓她重新成為我的妻子。這一次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實的。所有屬於我的,終將屬於我。你不用不甘心,因為你本身就不配。」 『咳』,阿薩的身體一抖。彎腰再咳出了一口血。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身體也在顫抖。 賈維看著地上抽搐著地阿薩,淡淡一笑。他知道這種無可奈何地失敗和悲哀才是最讓人絕望和痛苦的。然後他提高聲音喊道:「把人帶進來。」 隨著賈維地聲音,羅得哈特押著被捆綁著的傑西卡進來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機密,所以不合適讓其他手下參與其間。 羅得哈特依然還是那麼平靜自若,傑西卡則是一臉的譏嘲和不屑,看著阿薩冷笑說:「你的這個朋友真地值得信賴啊。」 賈維把黑精靈拉過來扔在了地上,腳踩在了她的臉上。傑西卡疼哼一聲,但是卻絲毫沒有反抗的力量。 「好了。我們兩人的聊天時間已經結束。現在開始正事了。我問你,魔法學院裡應該有一個很隱秘的地方……也許是密室,囚牢之類的,你知道在哪裡麼?」賈維問。 阿薩沒有回答,他還是躺在地面上捲縮成一團,表情和身體都因為精神上的折磨而扭曲。 「我知道在這個時候要你回答問題是很困難的,但是對不起,這個答案我卻是很急於知道。這原本是應該只有羅尼斯主教才知道地,而現在最有知道的就是你了。」賈維主教伸出手,捏住了黑精靈的一隻手指的指端緩緩用力。傑西卡悶哼一聲,但是沒有叫出來。 像一粒脆豌豆被碾碎的細微聲音,黑精靈那纖細而長長地指端在賈維主教的手裡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碎裂的骨骼穿刺著皮膚和肌肉亂糟糟的不成形狀。但是傑西卡只是悶哼了一聲,身體抽搐了一下而沒有慘叫。 「好骨氣。」賈維主教淡淡一笑,彈了彈手指上的血跡。「但是我勸你最好叫出來給你的情人聽聽的好。」 傑西卡臉上已經滿是冷汗,但是她依然在冷笑:「這算得了什麼,小伙子。等有一天你落到我手上的時候我保證讓你見識到黑精靈的刑訊藝術,其中第一項就是花上半天來慢慢一刀一刀地割掉你的那活兒。我預先告訴你,那場面絕對精彩絕倫。」 「呵呵,真是有性格的女人。」賈維主教的笑容依然是又陽光又燦爛。「但是我也向你保證,笛雅谷無論在任何藝術方面都不會輸給任何人。尼根這種鄉下的東西絕對是相形見絀的。」 賈維主教喃喃地念誦起咒文,伸手在傑西卡身上撫過,先是一陣白色的光芒,然後又是一道黑色的霧氣從她的身體上隱現。隨著這兩個魔法上身,傑西卡那剛被捏碎了的手指旋即不再流血了,但是她臉上的痛苦之色和冷汗卻立刻劇烈起來。 「痛苦詛咒這個黑魔法可以讓人的痛覺神經提升十倍速,即便我擰你一下你也感覺和掉了一聲肉沒什麼區別。浴火重生這個白魔法可以保證你的生命不會流失,只要控制得當,我甚至可以把你肢解到只剩頭和心臟還讓你活著。還有聖靈佐佑,可以讓你的神經承受界限超過人類的極限,再大的痛苦都不會讓你受不了而昏倒或都被痛死……怎麼樣?這些深層次的藝術可是尼根這種小地方的血腥小工所不及的吧?」 「別為難她,這事原本也和她無關,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阿薩從地上掙扎者坐起來。」還是這麼幼稚的想法。我答應不傷害你,但是可沒說不傷害其他人。我當然就只有靠傷害她來讓你說話了。「賈維轉頭看向阿薩歎了口氣。」你應該也知道這種情況下要麼就是你給我想要的答案,要麼就是我把她折磨到死……不過我想這大概是很難的了,憑我技藝和白魔法,她大概很難有死的機會……」 阿薩想了想,回答:「大教堂的神像下面有一個秘密地牢,不過開啟的方法我並不知道……」 賈維主教搖頭說:「這個我早知道了,我也去悄悄看過了,似乎沒有我想要的東西。還有沒有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賈維主教再搖頭,再歎息說:「可惜,這事我是一定要問出來的,這是我老師給我的任務之一。雖然我也知道這樣的情況下你不大可能還有心志來保守什麼秘密,但是即便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能放棄。我只有繼續了,希望這能夠刺激你的靈感和回憶也說不定……」賈維的手又捏在了傑西卡的手指尖上,繼續用力。 骨頭碎裂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黑精靈的尖叫聲中。這一個聲音之尖銳之歇斯底里,絕對可以讓人聯想起傳說中亡魂女妖的嚎哭。這一次她似乎完全沒有了之前的一丁點忍耐力,整個像一條被拋入油鍋中的魚一樣拚命掙扎抽搐起來,如果不是賈維把她踩得很穩還有她全身被捆綁著,她幾乎要整個人一起蹦得撞上地下室的頂部。 終於她稍微平靜了些,但並不是因為疼痛已經過去了,而是因為這個疼痛就已經把她整個人的精力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極限。她的全身已經被自己的冷汗浸透了,原本黑緞子一般的皮膚也泛起一陣虛脫般的蒼白之態。嘴唇哆嗦著,眼下也開始翻起了白眼。 難以置信(續上) 「我真的不知道那什麼見鬼的密室,你*自己去找吧。阿薩也有些歇斯底里了大叫起來。剛剛的巨大心理傷痛也早已經把他逼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離發瘋只有一步之遙。 賈維主教對他的憤怒吼叫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靜靜地握住了黑精靈的右手的最後一隻手指,像勸一個朋友再喝杯茶一樣淡淡說:「你再想想,再回憶一下吧。別擔心,她還撐得住的。就算你對自己的記憶沒有什麼信心,請一定對我的白魔法要有信心。」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一陣急迫的腳步聲傳來,然後就是叫喊聲:「主教大人,有事要向您稟報。」 「有要事?」賈維主教一怔,連忙起身。他曾經有過嚴令,沒有萬分緊急的事絕不許其他人靠近這裡。而既然現在有人來通報,那就是說真的有萬分緊急的事發生了。他轉身和羅得哈特一起朝地牢外走了出去。 地牢的門沉悶之極地關上,這裡成了一片寂靜,只留下阿薩和黑精靈的喘息聲。 「畜生,怎麼會這樣……」阿薩在地上痛苦之極地抽搐著,你一條被抽出了脊樑的爛蛇。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這樣的痛苦。 他經歷過很多次的戰鬥,也受過很重的傷,骨頭斷裂,肌肉被斷掉的骨頭撕碎、拉開。甚至內臟碎裂……這些感覺他都體驗過,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最痛地不是肉體上的痛,而是這種精神上地折磨。 紅衣主教剛才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重重地擊在他的心坎上。最讓人痛苦的話無疑就是實施,因為那代表的是無可反駁的現實。 後悔,屈辱,憤怒,敵意……當明白所有的原因其實都是因為自己的時候,這些情感都會加倍地反撲回來,不斷地在心頭嚙咬,壓搾。蹂躪。所以人都習慣性地喜歡為自己的錯誤尋找借口,給自己地敵意和屈辱尋找發洩的對象。這不僅僅是逃避,還是種下意識地保護自己情感地手段。 但是現實終究是無法逃避的。而逃避也從來不會給人任何的力量,只有當人去直面那無法逃避的痛苦和現實,接受這煎熬,才會獲得超越現實的勇氣。 這勇氣才是一個人真正所具有地力量。痛苦中的力量。 阿薩慢慢直起了身休,半坐了起來,他的牙齦都在自己的用力下浸出了血。 魔法學院的圖書館的背後,賈維主教被幾個牧師帶領著來到了這裡看著牆壁上的一個大洞,羅得哈特也在一旁。 「你們說有要事稟報,就是讓我來看這個洞?」賈維主教看著這面爛牆壁,他的臉色也和牆壁差不多。 旁邊的牧師立刻低頭稟報:「主教大人,事情是這樣地。剛才我們幾人正在這裡,突然看到這面牆壁破了。一個很大的身影從裡面飛了出去,一下就越過樹木和圍牆不見了。」 「這種事情你們也來找我?讓瑞恩大神官來看看不就行了?」雖然這聽起來確實是件怪事,但是紅衣主教的心思並不在這裡,他有些不耐煩。 這幾個牧師也有些尷尬,他們幾個都是年輕人。賈維主教因為這段時間來展現出不凡身手和他本身的氣度。氣質,氣勢早就已經在魔法學院和王都中豎立了形象和威望特別是這些年輕地牧師魔法師們更是將之奉為偶像。所以雖然魔法學院中上層幾個大神官和神官依然不放手把權力交給他,但是在下面不少人眼中他也早就是羅尼斯主教的接班人了。所以發生了這個事後第一時間來找的就是他。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年輕牧師連忙解釋。「看到這個怪東西後,我們剛開始還以為是誰在做什麼魔法試驗失敗了什麼的,我們就從這個洞裡進去看看,轉了一會之後發現……圖書館裡面那隻大雕的標本不見了。這個時候我們幾個才想起來,那撞破牆壁飛出去的好像就是那個大雕的標本,而且……上面好像還坐了個人……」 「嗯?」賈維主教的臉色有些變了。雖然無論是誰聽說標本居然自己會動,還會撞破牆壁這種事後肯定都不會淡然自若,但是他臉上的神色對他這個紅衣主教的身份來說似乎又有些過分。他和羅得哈特對看了一眼。 牧師繼續壓低了聲音,說:「我參加過一年前圍剿王都那個死靈法師的戰役,我後來回想起來,那隻大雕的標本飛出去的時候……微微的魔法波動好像有……死靈魔法的味道……所以我們就連忙趕來通知主教大人了。」 賈維主教的臉中聽完這番報告後變得很凝重很嚴肅,他從破洞中走到了圖書館內,環視著周圍,然後又凝望著那個標本撞破的洞。陡然間他的身體一震,轉頭對那幾個牧師點頭道:「你們做得很好,非常好。對了,這件事你們暫時別對任何人提起,知道麼?」 然後還沒等那幾個牧師點頭激動完,紅衣主教的身影已經如一陣風一樣的撲了出去。 「我有緊急的事去辦,你最好先去看看那兩個人確定一下不會出什麼差錯,然後回聖騎士團總部集結人手等著以防萬一。」賈維對後面跟來的羅得哈特說。 羅得哈特默然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的門開了,裡面的情況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羅得哈特走了上來,看了看地上的黑精靈。再看了看囚牢中的阿薩,輕輕歎了口氣。從和賈維在一起的時候他臉上一直都是種平靜如水冷淡如冰。直到這個時候他地臉上終於才泛起了一絲愧疚,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而且是看著地面而不是對著阿薩所說的。他俯下身,把手放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精靈的身體上,低聲吟誦著咒文。白魔法的光芒閃過後,傑西卡長長地喘息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也不是那麼扭曲了。羅得哈特再打開囚牢,把她丟了進去和阿薩放到一起。 阿薩還是靠著牆壁半坐著,短短這一會兒中他已經像是在蠻荒險惡中跋涉了一萬里之後一樣顯得憔悴疲累。原本精悍的神色早已不見分毫。眼眶中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現在佈滿了血絲,無神但是卻是有意地看著羅得哈特,沒有說任何話。 羅得哈特也不再說什麼了。他只是靜靜地檢查了一下囚牢,然後也轉身準備離開。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囚牢中地阿薩突然說。 「嗯?」羅得哈特微微一怔。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說沒有什麼對不起地。你只是做你的事罷了,我自己送到你手上來是我自己的錯。你本來就是個懂得取捨。知道利害大勢而去理智選擇的人。是我自己的錯,我以已之心度你之腹,以為你也和我一樣幼稚罷了。所以沒什麼對不起的。你和他一夥地話不但可以有更大的權力更好的機會,而且他似乎也比我有可能處理好克莉斯的事情。」阿薩淡淡地說著。他現在的聲音也很平靜了,一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雖然無神憔悴,但是其中開始有了一些另外的東西。 「謝謝你。」羅得哈特一點頭,對這個自己剛剛出賣的朋友點頭示意,他的臉上泛起一些難以言喻地神色。以他的城府和心機之深,現在的這些感情依然無法被完全掩蓋。 「不用謝。」阿薩也對這個在背後刺了自己一劍的朋友客客氣氣地點頭。他倒是完全平靜了下來。「我終於明白了,也承認了,剛才那傢伙說的確實都是對地。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罷了……只是我有些奇怪的是,你這麼對你老師沒信心?你真的認為羅蘭德團長會拿你們沒辦法?」 「不是對羅蘭德老師沒信心,是對笛雅谷更有信心。對賈維主教更有信心而已……」羅得哈特淡淡回答。 「看得出來他似乎也確實對你很有信心。很放心地讓你知道一切,也很放心地讓你留在這裡看著我們。」阿薩的神色越冷靜,眼中深處的那一點東西也開始越來越明顯。 「你錯了,他不是對我有信心,是對利害有信心。依靠利害關係維繫起來的信任,永遠比感情維繫起來的更牢靠,更穩固……」羅得哈特說完這這些話後就回轉過身,走向地牢門口。到了門口之際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並沒回頭,只是低聲說:「有時候我也會回憶起以前,相信感情和正義是什麼東西的時候,真的是很幼稚可笑……但是……有時候又有些……」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完全就小了下去,微不可聞了。他再也沒回頭,開門走了出去。 隨著鐵門重新關上的悶響,阿薩也收回了目光。他依然還是一副憔悴和狼狽像,但是眼中的那點從來不曾有過的東西開始亮了起來。 那是火焰,也是熔岩。但卻不是那種把熱力和光芒朝外放出的火焰,這火焰冷凝得像冰,因為那力量和光芒全都投射進了自己的心中。這是從真正的苦痛和磨練中才會產生的心的力量。 「那臭老頭真的就什麼都不管了麼?」阿薩歎了口氣,忡忡地閉上了眼睛,把這最後一點外露的痕跡都收入了心中,躺著不動了。 此時此刻,在遠離王都三百里遠之外的地方,一場戰鬥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 鋼鐵魔偶巨大的雙手合併,終於夾中了中間的那個劍士的身體。甲冑和骨頭內臟混成一體的聲音像是有人同時捏碎了一百個雞蛋,血呈噴射狀地從那完全扭曲變形的肌體中狂湧而出。 但是那粉碎地只是這個劍士地腰腹之間而已。這個劍士的頭顱和胸口還有雙臂都還在。雖然他已經絕對活不了了。但是畢竟還沒有立刻死,他也就利用這殘存的身體中的所有殘存力量重重一劍砍劈在了魔偶的胸口上。 長劍粉碎中,魔偶身體上的魔法符文也破碎了不少,魔偶的動作明顯地呆滯了一些。這種維持魔偶運動的魔法符文都是篆刻在魔偶身體中的,即便是錘斧類重型武器也難以傷及。足可見這一劍地破壞力之大之重。 魔偶鬆開手,那個已經不像人地劍士掉落在了地上。這個絕對算得上是好手的戰士沒有一點哪怕是最輕微的慘叫聲,彷彿他存在的意義本身就只是去砍上這樣一劍。 魔偶的身體上這樣的傷痕已經不少了,一般來說相較於去破壞深藏於體內地核心相比。這樣去慢慢毀壞才是對付這些鋼鐵怪物的唯一辦法。只要身體結構受到了足夠的破壞這些魔偶也會整個地散架。 地面突然冒出了一隻巨大的尖銳的土柱狠狠地撞擊在了金屬魔偶的身體上。發出像撞鐘一樣的悶響。在這樣一下重擊之下,這個龐大的金屬怪物終於呆然不動了,然後顫抖了一下,倒下。 這已經是最後的一隻金屬魔偶了,其他地也早已倒下成為了一堆廢鐵。不只如此,也還有許多石像鬼的殘骸灑落在周圍。這些都是這些劍士們的戰線。但是相對的。剛才倒下也是最後一位劍士了。隊伍中最後一魔法師用僅存的魔法力使出了一個土系地法術,把這個兩敗俱傷的場面完成了。也就在同時,這個魔法師身體一震,鼻子中緩緩流出兩道黑色的血液,慢慢倒地縮成了一團。 半空中,死靈法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輕輕歎了口氣。這裡是離開地面數百米的高空,在這樣的距離下用黑暗靈魂衝擊擊殺一個人,而且對方還是個級別不低的對手,即便以他的能力也略顯得有些吃力。 「這些傢伙好厲害……」另一個胖胖的。同樣帶著一個銀色的骨骼面具的魔法師則哭喪著臉。因為下面的金屬魔偶全部都是他的,石像鬼也幾乎都是他製造的,這些東西每一個即便不是價值連城至少也值半個城。而有兩個金屬魔偶只是一個照面就在羅蘭德的劍下成為廢鐵。 「這些人近身保護皇帝的人可都是聖騎士團的,只憑你那兩個廢銅爛鐵就想無傷無損地拿下別人確實不大可能。」漂浮在半空中的艾登大師淡淡說。只有他沒有坐在石像鬼上,在他那大陸無人可及的空氣魔法的造詣相比下。石像鬼這種飛行魔偶的靈活度和速度和一隻豬差不多。 「艾登大師如果您能夠多出力一點的話,也許我就用不了損失這麼多了。」死靈法師繼續哭喪著臉。 艾登大師依然還是冷冷地說:「我說了,我只是負責牽制羅蘭德而已。現在我至少已經做到了。諾波利諾特,你難道以為的那一堆破爛比我的命還值錢麼?要我飛到近處去和他正面戰鬥麼?」他下巴上原本那一縷長長的銀鬚已經只剩下了滑稽了一小段,唇邊還有一些擦傷。這是他在戰鬥開始之初冒冒失失地接受的後果。 其實也並不是艾登大師不小心,以魔法師和戰士之間的戰鬥來說,五十米的距離絕對算得上安全的了,何況艾登大師那爐火純青的飛行術。所以他一開始就接近了他們的上空。 但是羅蘭德團長只是一出劍,誰也不知道那一劍怎麼一眨眼都不用就越過了五十米的距離來到了艾登大師的面前。而且那一劍之快之突然之猝不及防,恐怕就是一隻最快最靈活的隼也躲不開。幸好艾登大師的飛行術比鷹隼確實還要快上那麼一點點,才勉強躲開了。至此以後他再也不接近羅蘭德百米之內,只在那絕對安全的距離上用魔法不斷騷擾著。 「不用再爭執了,反正我們的目的看來已經達到了。雖然這個傢伙的戰鬥力確實超過了我們地想像,但是最終還是我們贏了。」另外一個死靈法師冷冷地看著下方說。 現在他們地下方站著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愛恩法斯特的皇帝。一個則是聖騎士團的羅蘭德團長。兩人身周的地面滿是石像鬼的碎塊。魔法轟炸出的坑洞,侍衛們破碎的肢體和殘骸。 在這個修羅地獄般的場地中,羅蘭德依然是站得筆直,臉色依然冷峻如山,手中的劍依然還是握得那麼緊,連身上都沒有一絲戰鬥造成地傷痕或者是狼藉,宛如一尊不朽地戰神像。但是其實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 無論是誰,要面對上空三個頂尖魔法師不間斷的魔法轟擊下能夠堅持這麼久。還要不時抽身去協助其他人對付魔偶和石像鬼。到了這個地步也都會油盡燈枯。 身後的格芬哈特十七世雖然早已經是面如土色,不過終究還能繼續站著。但是羅蘭德自己心中清楚,這並不是自己和手下們的保護得力,而是那三個魔法師根本就沒把皇帝當作目標。 以格芬哈特十七世的手無縛雞之力,如果這三個死靈法師的目標真是他,恐怕聖騎士團全員在此都無能為力。其中那個使用黑暗和靈魂魔法地咒法師正是狙殺這種弱小目標的絕佳人手。但是他卻一直都沒有對皇帝陛下出手。反而是慢慢地在超遠距離之外一下一下地擊殺著其他劍士。而其他兩個死靈法師一個操控著魔偶進攻,一個則是憑藉著遠比飛鳥還靈活的空氣魔法在自己的上空盤旋周轉。自己和手下曾經有三次要對皇帝陛下使用傳送卷軸,這個死靈法師立刻如雨般地丟下連環閃電和雷鳴暴彈,其他兩個也用盡一切手段進攻,前兩次都硬生生地把傳送魔法打斷終止。最後一次隊伍中的牧師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使用出神聖庇護想保護皇帝使用傳送卷軸離開,但是死靈法師們卻用出了一個極度罕見的『空間鎖』卷軸,徹底封閉了這個區域中的所有空間魔法。 能夠讓死靈法師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這種卷軸,也可見這種東西地罕見和難得。而險些之外,這三個死靈法師都小心翼翼地保持在一個絕對安全的高度。慢慢地用魔偶和單體攻擊魔法消磨著他的鬥氣,體力和手下的生命。 羅蘭德看得出這三個死靈法師的目標是什麼了,他們地目標居然是自己。 那個把空氣魔法運用得出神入化的死靈法師沒有使用頂尖的空氣大魔法『群星飛落』,另一個死靈法師也沒有使用靈魂和黑暗融合的範圍大魔法『噬魂術』,並不是他們不能用。而是他們不願意使用,這種大範圍的殺傷魔法對羅蘭德效果並不大,但是其中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卻很有可能會遭殃。 他們並不想傷害皇帝,卻一定要制止皇帝使用傳送卷軸逃跑,因為對於羅蘭德來說,皇帝是個無法棄之不顧的包袱。只要皇帝還留在這裡,他無論是要逃跑還是拚命反擊都會有顧忌,都會縛手縛腳。於是他們就可以放放心地在絕對安全的距離下把羅蘭德消磨至死。 雖然三個死靈法師本身的實力就已經遠在羅蘭德之上,但是要保證能夠自己不受傷害的同時讓羅蘭德絕對無法逃跑,無疑也只有這樣一種辦法了。雖然時間會拖得久一點,手段顯得卑鄙了一點,但是卻絕對有效。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大家一起出手吧。我看得出這傢伙的鬥氣和體力都已經幾乎消耗乾了。」艾登大師率先飛下,同時隨手一招,一發雷鳴暴彈朝羅蘭德飛去。 看著雷球的飛近,羅蘭德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有些痙攣。這種魔法剛才他已經劈開,絞碎,閃躲過多次了,此外還有火球,冰刺,風刃等等。他的感覺已經開始有些麻木,手中的劍已經變得比往常沉重得多了。不知道這一次他還是不是能夠劈開?這次可以,那麼接下來肯定會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另外的呢?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黑點不知從哪裡飛來迅捷無論地鑽入了雷球之中。雷鳴暴彈陡然變形,發出一陣奇怪的響聲手就在半空中瓦解了。 艾登大師在半空中的身形陡然一頓。陡然間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著上望,然後身體一震。 雖然臉上帶著那張密銀的骷髏面具,但是艾登大師裸露在外的下半張臉上的眼睛還是露出了驚駭之極的神色。就好像看到了最難以置信的情景一樣。 難以置信(續中) 教學中央的神像已經被挪開了,露出一個陰暗的地產口。地產口散發出的腐臭和濕氣讓瑞恩大神官直皺眉頭。 在這個時候開啟這個原本是隱秘之極的所在無疑是極不合適的,如果不是紅衣主教有些失態地很焦急地要求這個時候進去看看,瑞恩大神官是絕會在這個時候開啟這裡的。為些他不得不把大教堂中所有人都叫了出去,不許其他人進來。 雖然這個地牢算是魔法學院最隱秘的所在,但是知道的人還是有著好幾個,而且對於繼任的紅衣主教自然也不會隱瞞。不過要說為什麼會建立這個地牢以及這個地牢的真正作用恐怕現在就沒人知道了。如果只是關押那些危險的怪物,大可以在其他地方修建監獄,似乎用不著特意在神聖的大教堂的地下…… 不過瑞恩大神官現在也不想去深究這些,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也許這位紅衣主教是知道什麼自己不東西的。雖然賈維主教現在還沒正式接手魔法學院,掌管鑰匙的還是自己,但是對於他倉促間要求自己也不好拒絕。他看得出來,也許這位紅衣主教真的有可能會接管魔法學院。 只是來到王都的短短幾天,賈維主教先是治好了陛下的怪病,然後就傳出了陛下將全力支持他的消息,同時羅得哈特大人也和他走得極近,主教大人也幾乎天天去宰相府和宰相大人套近乎。雖然不讓這個外來人來掌魔法學院的權這早已是形成了共識,但是這事態地發展傾向不得不讓人重新考慮。 作為新上任地紅衣主教。自然是每個地方都要去檢視一遍的。這個地牢是前兩天賈維主教在大神官的帶領下去看了看。瑞恩大神官很是受不了裡面的那股氣味,如同腐臭了棉花一樣塞在人的胸腹之間,反倒是紅衣主教對這個地方饒有興趣,很仔細地打量四周的同時還不停地問瑞恩大神官關於這個囚牢的情況。只可惜瑞恩大神官實在沒興趣在那裡面談論什麼,而紅衣主教似乎也有些的顧忌,匆匆走出地下室的時候居然帶著戀戀不捨地表情。 而這一次紅衣主教風爭火燎地要再次下去,瑞恩大神官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多問。他雖然還不清楚這位紅衣主教之後到底不會不成為自己真正的上頭,但是卻清楚在這種不清不楚地情況下。對這些不清不楚的事情還是不要去深究的好。 地牢中,一片駭人的寂靜。這深入地下百米之處。一切聲響都被隔絕在了外面。而裡面也沒有任何可以發出聲音的事物了,除了主教大人。 所有關押著怪物地牢籠都已經打開了,不過所有的囚犯都成了屍體。不管是強壯得像食人魔一樣的牛頭怪,還是是美杜沙和邪眼,所有有生命的怪物都已經成為支離破碎的殘骸倒在血泊中。幾個陰魂和骷髏殭屍則靜悄悄地站在角落裡動也不動。只看著囚牢中央的賈維主教,比最聽話的狗還要聽話。 賈維主教抖手震落劍上的血跡還劍入鞘,焦急地往四周張望了一下。他已經用飛快地速度再次把這地牢盡量仔細地搜索過一次了,甚至連那些關押著怪物的囚牢也沒有放過,但是他依然沒有發現他需要的線索。 如果時間允許,他願意把這個地牢中地每一寸地面和牆壁都敲下來仔仔細細在手裡捏著檢查。地牢外龐大嚴密得魔法結界對於只是一個關押怪物的地方來說有些過分,而且賈維隱隱約約覺得,這個結界的力量和精密程度遠比表面感覺到的更大更深。如果那傢伙所說地是真的,確實沒有什麼其他的隱秘地方的話。這裡確實就應該是老師所說的收藏那個東西的最合理的所在了。 但是留給他慢慢仔細查找的時候並不多,賈維很清楚山德魯給自己的底線中最重要的一項大概就是指的這個,所以現在是很重要的機會。現在就只剩下唯一的辦法查找了,這也是可以在這個難得的機會中所使用的唯一最有效的辦法。 地牢的地面上全是多年積累的污漬,怪物們的血液也流淌得滿地都是,但是賈維主教毫不在意地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這個時候,王都以南三百公里之外。艾登大師瞪看著那飛來的身影,表情和見了鬼一樣。 嚴格說來並不是他見了鬼。作為一個死靈法師,無論是幽靈還是骷髏殭屍之類的東西艾登大師看在眼裡的感覺和看狗看貓沒什麼區別,所以現在的表情不是他看到了鬼,而是和其他普通人看到了鬼一樣,難以置信中帶著恐懼和震怖。 剛才把那發雷鳴暴彈撞得灰飛煙滅的是其實只是一隻小小的麻雀,只是這只麻雀飛得實在是太快,太準,要不是艾登大師的給自己所附加的鷹眼術已經到達了頂級,也絕不會在一眼之下能看出那個黑點的真實面目。 能夠把一發雷鳴暴彈撞散,那自己絕不可能是一隻普通的麻雀。不過讓艾登大師露出那樣表情的並不是這只麻雀,而是讓這只麻雀飛來的那個人。 一隻巨大的猛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飛臨了這片上空,展開足有近十米的巨大翼展,這是一隻桑得菲斯山脈才特有的大雕。但是誰也沒有去在意這種罕見的猛禽怎麼會飛到這裡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雕上端坐著的那個人身上。 不只是艾登大師,還有諾波得諾特和另一個死靈法師的臉上也都同時湧現出了同樣的表情。難以置信,驚怖,。畏懼。 地面上。看到這一幕的羅蘭德團長終於鬆了一口氣。原本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定下地約定和通信手段,想不到真地會有用得著的一天。 「怎麼了?他們又來了援兵麼?」格芬哈特十七世膽戰心驚地問。能夠在這個時候還能夠站得住腳而沒有癱倒在地,說明這位皇帝陛下的膽量似乎也慢慢地大得多了。 羅蘭德搖頭吁了口氣,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中的劍居然都不大握得穩了,回答:「不,是我們的救兵。」 半空中,大雕上的人穿著只是一件普通之極的牧師長袍,花白的頭髮和鬍鬚亂糟糟地糾集在一起被高空中的強風吹得不停抖動。他同三個死靈法師一樣,臉上都有帶著一個面具。同樣是骷髏形狀地。不過艾登大師三人的是銀色,他的卻是種慘然的淡金色。 「沒有想到啊……」這個人開口說話了。雖然高空中的風很強。但是他好像並不怎麼用力地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三個死靈法師會聚集起來只是為了殺掉一個人,而且還是用這樣無聊的沒有美感的手段。」 艾登大師三人都像變做了泥塑木雕一樣動也不能動,空中只剩下了石像鬼和大雕搧動翅膀的聲音,諾波利諾特半舉起的手閃動著魔法的光芒,那是 個還沒有完成的冰霜風暴。但是他偏偏既沒有把這個進行到了一半地魔掌完成,也沒有把它消散。 大雕的體積並不比石像鬼大,上面坐著的這個人好像也並不如何威武,但是一旦出現就完全震懾住了所有人。神為之奪。他的坐姿歪歪斜斜,身軀來看也看得出已經是個老人,一看之下既沒有什麼氣勢也沒有任何地威壓,但是不知不覺中,以他為中心的一圈空間都似乎變得陰暗晦澀了起來。 大雕上的人歎了口氣,再說:「而我最想不到的是。原本高貴的死靈法師們現在已經是可以為了權力和利益像瘋狗一樣聚集起來了。」 這個人的聲音非但不大,而且語氣也很平靜,好像只是和朋友聊天一樣,但是艾登大師三人的頭上都開始有冷汗浸出了。 這個人說了這一句手就不再了,三個死靈法師也沉默著。半晌之後。諾波利諾特終於先開口打破了這沉悶的寂靜,他乾澀著聲音說:「尊敬的前代理公會長,你好像在離開公會的時候曾經在漆黑之星面前發過誓,不會再干涉公會的任何事吧。」 「你的記性真好啊……我都快記不得這個誓言了,難為你還幫我記得……」金色骷髏面具後的人點點頭回答。這個回答讓另外三個死靈法師的臉色很明顯都變了,但是他慢慢地又接著說:「不過既然你提醒了我,我自然也會遵守的。身為死靈法師,即便是曾經的死靈法師,在漆黑之星面前所發的誓言是不可能違背的……但是我被你這一提醒又好像記起了,我的誓言好像是只要我和公會之間井水不犯河水。你們不主動惹到我的頭上來我就不出手,是這樣的吧。」 「但是我們並沒有犯到您頭上來啊。」胖胖的死靈法師連忙說。 「不,犯到了的。」金色骷髏面具點了點關。 三個死靈法師面面相覷。 大雕上的死靈法師輕飄飄地揮揮手說:「其中的關鍵你們不用去明白,你們只要明白我不會騙你們就是了。你們如果真要殺了他那就算惹到我頭上。所以你們現在都給我滾吧。」 「可是您至少也說明一下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我們耗費了這麼多的心血和魔偶,只因為您這樣一句話……」 金色骷髏沉默了半晌,面具下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三人身上緩緩掃視了一遍,終於開口說:「羅尼其已經不在了,如果我真讓你們殺掉了下面那個傢伙,也許下一下僦輪到我也說不定。他怎麼也算是我非常時刻有可能的盟友,所以我不能讓他死。」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又硬又冷。「而且你們這樣的行徑,居然也好意思稱自己是死靈法師麼?你們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們是為什麼而來,是誰讓你們來做什麼的。你們真的該慶幸我現在不再是笛雅谷的代理公會長,否則你們三個就都該永遠滾出笛雅谷了。」 「我承認我們的行為確實有些失當……諾波利諾特小心翼翼地說著。「但是這是不是有些強詞奪理了?尊敬的前代理公會長。」 「你們的啟發難道變得比我還差麼?我怎麼會強詞奪理呢?」金色面具不屑地搖頭。 艾登大師點了點頭,說:「你泯然不會強詞奪理,我記得你一向來連道理都懶得去講,怎麼還會去強詞奪什麼理呢。現在你居然會先動口說上這麼多而不是一上來就動手,看來這些年你的火氣已經消得太多了。」 「是啊,連我都覺得自己的心胸已經很寬大了。」金色骷髏點點頭。 「但是我記得你好像一向都不是那麼心胸寬大的人,火氣再怎麼消,火苗是不會熄的。「艾登大師說。這三人中只有他現在才能保持不被這人身圍有意無意散發的氣勢所完全吞噬,他聲音也逐漸地恢復了平時的蒼涼淡漠。 金色骷髏頭突然輕輕地冷笑了一下,說:「說得對,其實我這樣只是色厲內荏罷了。你們三個只要一出手,大可以把我在這裡幹掉。」 別外兩個死靈法師都不禁看向了艾登大師,但是他面具下端的臉卻沒什麼異狀,聲音也依然冷淡:「哪裡。您畢竟曾經是笛雅谷的首領之一,我們怎麼能向你動手呢?」 「不用客氣,有心儘管來試試吧。否則也許以後你們的舉動都會因為我而縛手縛腳呢。」金色的骷髏面具歎了口氣,像勸說老朋友一樣。「你們知道我這個人雖然心眼又小脾氣又暴躁,但是還是有人個優點的,那就是受說真話。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你們三個加起來的話確實是比我強的。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 難以置信(續下) 一個死靈法師都沉默了。連諾波利諾特都沒有了開始的畏懼和膽怯,陷入了這個醞釀著殺氣的沉默中。 這個時候確實是用不著客氣和虛偽的時候,實力比任何東西都要有說服力。雖然這個存在所具有的威壓是巨大的,曾經在他們心中留下的印象也是不可磨滅的,但是他們三人所說的都是事實。他的力量雖然絕對是大陸最頂尖的人之一,但是絕不可能是三個死靈法師合力的對手。 挑戰權威的危險確實是巨大的,但是誘惑同樣也是難以抗拒的,那意味著一旦勝利之後籠罩在你頭頂的陰影就會徹底散去。而他們頭上的陰影原本就已經不多了,只要再拂去這一片上空無疑就更光明了。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動手幹掉對方,似乎也可以算是名正言順。既然是對方毀約在先,另外一個也許更恐怖的陰影也沒有理由罩到自己頭上來。 但是終究還是沒有人先動手,因為他們早已經不是那種隨時可以那自己的命頂在頭上去衝去拼的年紀了。一無所有才無所顧忌,沒活過多少時間才不知道生命有多寶貴。而他們都有名,有勢,有權,一個人有了很多這些東西之後自然就絕對不會願意去死,而他們也遠遠沒有活夠。所以他們不想去拚。 終於,由艾登大師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遂是算了吧,怎麼說我們都還同是笛雅谷的人,似乎沒有必要為了外人而自相殘殺。不如這樣吧……我們來個賭約可好?」 金色骷髏面具一聲輕笑:「你想賭什麼?怎麼賭?」 「這裡還有五隻像鬼。」艾登大師指了指半空中搧動著翅膀的魔偶。「你的活屍術我們也許久沒有見識過了,就來賭一賭,你造一隻活屍來和這五隻石像鬼戰鬥,我們大家互不出手。如果你贏了,我們就離開。如果我們贏了,那麼你就不要管這事,這樣可好?」 金色面具點頭:「好。想不到你兩相居然喜歡玩這些了。」 「諾波利諾特。你來操作石像鬼。」艾登大師轉過頭來看了諾波利諾特一眼。在這轉身背向金色骷髏面具的一瞬間,他看向兩個同伴的眼神變得很奇怪。「小心些。我們的勝負就在你身上了哦。」 他兩個同伴的無疑也是看到了這個眼神地,但是他們的臉色和眼神卻顯得平靜之極,沒有一絲地不妥和驚奇。「我知道了。」肥胖的死靈法師用很靈巧地動作一跳,和另外一個死靈法師一起共乘一隻石像鬼。隨著他的手勢,其餘的五隻石像鬼在空中聚集起來排列出陣形。龐大的黑曜石身軀在死靈法師的指揮下做出整齊的動作,宛如操練已久地士兵。 金色面具下的死靈法師冷笑了一下。他並沒操作自己座下的那隻大雕,而是憑空舉起也手,一團藍色的光芒慢慢地開始在他的手中閃耀。當這團光芒亮到耀眼的時候他手腕一翻,藍光如水一般朝地面上灑落。 遠離高空地地面上,劍士們的屍骸被這藍色光芒一照耀到立刻開始蠕動起來。那些肢體還健全的屍體是自己站起來,而那些在鋼鐵魔偶下變做肉泥的血肉也不停地蠕動,聚集著,宛如一堆鮮紅的軟泥怪物。 不只是這些新鮮的屍體,周圍的泥土也不不斷翻動著。一些爛泥,骨頭一樣的東西像春雨中的新芽一樣在這藍色光芒的照射下從土地中冒了出來。這赫然是不知道多久以前存留在這一片土地裡地屍體,這些屍體有大如犀牛的,也有老鼠甚至昆蟲的,其中絕大多數幾乎已經分辨不出生前的形狀,就只是一團腐敗得不成形的爛泥或者碎骨頭,但是現在它們活動起來卻都顯得生機勃勃。 在這從天而降地藍色光芒下,剛才還一片死寂的地面現在完全充滿了活力。到處都有東西在動,從泥地中冒出。如果不是這場面實在太詭異,太駭人,這奇怪的藍色光芒倒有些像傳說中使一切復甦的救世聖光。這一片被藍色光芒籠罩著的地域足有方圓數百米,現在這數百米的地面彷彿突然就成為了傳說中的幽冥地獄。 格芬哈特十七世的腳這個時候才開始真正地打著閃。如果不是羅蘭德這個他心目中的守護神還站在他旁邊。他可能早已經嚇得昏了。他緊抓著羅蘭德的手,聲音也像篩糠一樣:「……我們趁現在快跑吧……」 「陛下請放心。有他在,我想是不用的了。那位死靈法師是來幫我們的。」羅蘭德搖搖頭。 「哦?這位是幫我們的……」格芬哈特仰望著上空。眼中恐懼之色慢慢消散,全是驚奇和震撼。 半空中,三個死靈法師看著那道復甦著無數屍體的藍色光芒臉色都有些難看。諾波利諾特的澀聲苦笑著:「不過就是打個賭而已,用得著亡靈天災加聚靈奇術來合成一個巨屍傀儡這種大場面麼?」 「不過只是出了小半的力而已。」金色骷髏面具淡淡回答。「你以為我是要用我借貸無門豐的大雕來對付你的石像鬼麼?這玩意雖然應該比的石像鬼厲害,但是我卻不想去地下。我這輩子唯獨對做買賣的傢伙都很能很小心。因為我知道這些人很奸詐。」 諾波利諾特歎了口氣,搖頭說:「你錯了。其實商人才是最不奸詐的。只不過喜歡把利益都放在表面上來說而已。其實誰活著不是為了利益?說得深沉一點,即便是感情,信仰之類的東西,對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利益?那些心裡打著見不得人的算盤的人才是真正的奸詐,比起他們,你不覺得其實我這種直白的人才是最坦率的人麼?」 金色骷髏面具一笑,點頭說:「哦?那好。讓我看看你這最坦率的人會玩什麼花樣吧。」 地面上,所有活動地屍體都聚集在了一起。這些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有固態有液態地東西不斷地重疊。擠壓,蠕動。慢慢地也擠壓出了一個和石像鬼類似的形狀。 這個屍骸怪物站立了起來,振開了無數凝結地血液,細小肢體和腐敗的爛泥組成的巨大翅膀升空而起。腥臭腐爛的死亡氣息瞬間充斥滿了這片地域。即便是地獄中的魔鬼也絕沒有這樣令人恐怖的氣息和威勢。這周圍視線所即地範圍中,無論是鳥獸還是昆蟲都開始拚命地逃離這片氣息。 「這個活屍傀儡恐怕不是五隻石像鬼對付得了的。說不定要五十隻吧?」諾波利諾特苦笑。「不是說了你只是一隻活屍麼?」 金色骷髏面具冷笑:「你眼睛有問題嗎?這難道不是一隻還是兩隻?只要你能夠讓它受重傷就算你贏了,行了嗎?」 胖死靈法師還是搖頭:「所以說在心裡打算盤的人其實才是最奸詐的。你要我的石像鬼怎麼讓這種怪物受上什麼重傷?不行。我可以用法術,怎麼樣?否則這個賭實在就沒什麼好打的了。」 「我最討厭做買賣的傢伙地理由之一就是他們總喜歡討價還價斤斤計較。不過也行,除了造些破銅爛鐵以外,你那三腳貓的元素魔法我實在不看在眼裡。」金色骷髏面具打了個響指,屍體傀儡帶出一陣巨大的腥臭風朝那五隻石像鬼撲去。 和那巨大的身軀毫不相稱。屍體傀儡比石像鬼高出不止一個檔次的速度飛撞入了一隻石像鬼的懷中,像摟抱最親密的情人一樣四肢緊緊地摟住了對方。一陣巨大但是清脆的破裂聲,堅硬無比的黑曜石身軀就在那一團腐肉中像玻璃一樣地碎掉了。 果然如同死靈法師所料。只是一擊,這碩大地石頭魔偶就被屍體傀儡被徹底擊潰,這實力的確實不是一點半點。無論是製作得再精良的器具,都不會有生命本身的力量巨大。這被活屍術聚靈奇術激發出了所以潛藏遺留的力量地屍骸雖然活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只要它還能動,就絕不是石頭可以抵擋得住的。 但是同時,另外四隻石像鬼的爪子也重重地擊打在這屍傀儡的身體上。雖然也是腐肉四濺,但是那些飛出的肉片幾乎是馬上又全部重新附著回了這具屍傀儡的身體上來。這樣看來這種普通方式的攻擊的效果實在是小得可憐。 『轟』一聲悶響。一團巨大的火焰憑空出現在了空中,把石像鬼和屍傀儡一起包裹在其中。諾波利諾特終於出手了。一出手就是火系的高級法術地獄烈火。 屍傀儡帶著週身的火星和煙氣從火焰中一衝而出,順帶而出的還是沒有聞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的味道,那是無數腐爛的屍體被高溫燒灼烤後產生的氣味,即便是單純的腐屍味,和這經過高溫加工後的味道一比起來也完全可以用淡雅二字來形容。如果這是在戰陣中。只是憑這味道就足夠上千士兵斃命。 四隻石像鬼卻隱沒在火焰中沒有動彈,他們的黑曜石身軀對火焰是免疫的。而這似乎也是諾波利諾特要求自己也出手的理由,只有魔法配合才是對付這種屍傀儡的唯一辦法。無論是魔法還是石像鬼的攻擊,其實消耗的都是這屍體怪物體內的魔法力,而這樣大面積的燒灼無疑是最有效果的。 半空中的四位死靈法師卻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每個人都目不斜視地在注視著戰場。諾波利諾特一邊吟念著咒文,一邊還要操作著剩餘的四隻石像鬼,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而大雕上戴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則顯得輕鬆了很多。 當然,這也只是顯得輕鬆很多而已。畢竟製作這樣龐大的一個屍傀儡並不是件輕鬆事,而現在他的操作雖然比起諾波利諾特輕鬆得多,但是還是需要花費精力和注意力的。這一點每個人都很清楚,尤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艾登大師。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艾登大師的臉上是一片淡漠,眼神也很平靜,但是背在身後的握住卷軸地手已經因為緊張而肌肉有了些痙攣。這張卷軸是他從笛雅谷出發的時候代理公會長硬塞給他地。 和其他頂級魔法師一樣,艾登大師平時間並不會帶什麼魔法卷軸在身上。即便是雷鳴暴彈這樣的高級魔法從他手中扔出來地速度也並不比卷軸慢上多少。關鍵是作為大陸最頂尖的施法者的自尊也不允許,就像大廚不可能還隨身帶著本菜譜一樣。但是他在離開笛雅谷的時候因哈姆卻要他帶上幾張比較特殊的戰鬥卷軸已防萬一。 艾登大師原本是很不屑的。但是代理公會長卻說:「就算是我拜託大師幫我一個忙,隨身帶上吧。」於是艾登大師也只有皺著眉頭收下了。 直到遇到這個對手出現。艾登大師在想到也許真地會有機會用上卷軸的時候同時泛起的還有一種驚懼,對代理公會長的驚懼。這個人的出現不可能是他安排的,那麼就只能是他預料到了。一直以來艾登對代理公會長都不大看得起,在他眼裡這不過算是個毛頭小子罷了。無論是魔法修為還是處事上似乎都沒有什麼驚人之處,能夠成為代理公會長也不過是運氣好恰好解決了羅尼斯,還有這個頭銜其實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作用。但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本這個人地頭腦之好考慮之周到竟然到了連自己都無法預料的地步。而關鍵是他平時絲毫不顯山露水,這份心機的深沉配合這樣的頭腦,確實無法不讓人感覺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這些念頭在他心中也只是一閃而過,畢竟首要去解決的是面前的對手。 他們三人都很清楚,對方一個人絕對不會是自己這方三人合力的對手。但是他們同樣清楚,如果真要和對方硬碰正面戰鬥,即便能夠殺了對方。但是自己這邊至少也要死上一個或者兩個。而誰都不希望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們都不敢動手,不敢去拼。 不過不想去拼,並不是不想去做。很多時候換上一種或者更多種方式也是不錯,甚至是更有效的選擇。這也是活了一把年紀的老奸巨猾們地特長。艾登只是頭腦稍微一轉,立刻就提出那樣一個賭約的建議。 對於對手那樣等級的魔法師,任何用魔法偷襲之前的凝聚魔法力產生的波動都瞞不過對方。這種情況下使用卷軸無疑是最好地。而這張卷軸也正是對付這種單個但是實力超群的對手最有作用的麻痺術的卷軸。 按照原本的想法,艾登大師是想讓對手操作坐著的大雕而下到地面上去,但是想不到對手居然製作出一隻巨大的屍傀儡。不過隨即諾波得諾特立刻打蛇隨棍上。提出了自己也可以使用魔法的條件。 雖然往日裡也並沒有什麼默契,但是艾登大師也相信自己在回頭時候的那一個眼神已經可以傳達足夠的意思了。這是作為同樣是心機深沉的老辣之輩之間的共同領會,彼此之間的利益,心思,打算都在這個眼神中傳達得足夠了。艾登大師相信只要自己一出手。絕不會只是一個人。 這個對手在一開始居然就製造出了這樣一個戰鬥力驚人的活屍傀儡,可見對方多半還是有著些戒心的。只要有這個堪比比蒙巨獸的大傢伙在,確實自己這三人就有了顧忌,這樣的怪物除了艾登大師一人能夠在靈活上完全佔據上風,另外兩人恐怕只要是稍微露出些不軌的企圖立刻就會招來攻擊。而這種怪物即便是烈火威彈這樣頂級的單體攻擊魔法也是無法一下子予以擊潰的。 但是艾登大師對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因為這是卷軸,即便是對方在不分心的戒備情況下只要自己不展開卷軸他也絕不會察覺,更不用說現在他還不得不分心操作屍傀儡。這個白魔法的瞬發法術可說是避無可避,除非之前就早施加了防護法術,要麼就只是憑借本身的鬥氣或者魔法力去衝散桎梏。而只要麻痺術一生效,即便只是能讓對方短短的一眨眼的時間裡完全僵直也夠了。 一眨眼,已經足夠讓人死上一百次。而操作者一旦失去,屍傀儡也就不攻自破。 半空中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雖然彼此間配合無間,諾波利諾特還給石像鬼加持了輔助魔法。但是實力上地差距是無法彌補的,活屍傀儡又是一擊把第三隻石像鬼地半邊身軀打成粉碎。但是,諾波利諾特的三發霹靂寒冰也擊在了屍傀儡地身體上。屍傀儡的身軀上一大片地方頃刻覆蓋上了一層堅冰和白霜,另處兩隻石像鬼的爪子也狠狠擊在了這些結冰地地方。立刻有一片一片被凍結的黑色身軀往地面掉落而無法再附著回屍傀儡的身軀上去。經過這一會地戰鬥,諾波利諾特似乎終於發現了對付這個怪物最有效果的方式。 不過帶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絲毫不顯得緊張,反而悠閒地打了個呵欠。因為勝負早已經很明顯了。雖然對方慢慢地找到了合適的戰術,但是石像鬼也只剩下兩隻了而已,勝利已經在望了。 諾波利諾特似乎並不願意放棄,仍然指揮著兩隻石像鬼努力地和屍傀儡周旋。只是再也不敢隨便讓石像鬼靠近屍傀儡用一隻石像鬼的代價來換取一次攻擊的機會。諾波利諾特手中魔法也不再只是水系的,而是火球,閃電,連珠炮似的狂轟,雖然這些魔法不斷地在屍傀儡身體上炸出一片一片的腐肉和骨骼,但是看樣子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魔法不停地炸死,轟擊,腐肉橫飛,空氣中滿是魔法元素和屍傀儡身上炸出的詭異波動,附加了迅疾術的石像鬼和傀儡半空中飛翔轉折你追我逐如同三隻巨大詭異的蝙蝠,捲動起的氣流刮得人皮膚生痛。 艾登法師知道自己出手的機會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突然從背後抽出魔法卷軸已經拉開,白魔法的波動瞬間爆發出來。幾乎是同時,諾波利諾特那一直對著屍傀儡施法的手也轉向了那大雕之上戴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 艾登大師可以感覺到手中白魔法的麻痺術已經凝聚成型,立刻就要蜂擁而出。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同時也感覺到一絲奇怪的毛骨悚然。這是被人在身後用刀子抵住。而且感覺得到那握刀的手上地肌肉正在收縮繃緊立刻就要往前一送的那種毛骨悚然。 也許是這一年多點的時間中數次經歷生死之間的那種驚險戰鬥,讓他那早被歲月掩埋了的直覺又恢復到了年輕時候還在戰場上旅途中的那種敏銳,那種對於戰鬥和死亡的直覺,所以他是三人中第一個感覺到不對的人。他甚至來不及把還剩下十分之一眨眼就可以放出的卷軸完成,而是陡然旋身移位躲避揮起一道風牆阻擋在背後。同時口中大喊:「小心。」 即便是最迅捷的隼也不可能像他一樣身形從完全靜止一下變得高速閃躲,而從他手中發出的風牆足可抵擋最強勁的弩箭。幸好如此,那一隻小小的黑影在衝破風牆之後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只是剛好從他的鼻端前飛過。 如此近的距離,艾登看清楚了這隻小小的黑影是一隻蜂鳥。不過這很明顯不可能是普通的峰鳥,因為蜂鳥不可能飛這麼高,也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這麼要命的勢頭,關鍵是不可能有這樣濃重的腐屍味。那味道濃得好像鼻子裡被灌進了一桶陰溝裡的臭泥漿。 落空的蜂鳥在半空中迅捷地劃出一道弧線,又折返回來繼續衝向艾登法師,不過這一次半途迎接接它的就是無數細小但是精密如絞肉機般的風刃,瞬間就把它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然後一道強風把這些碎肉末吹得無影無蹤。這個時候驚魂未定的艾登大師才有空去看他的兩個同伴,因為他知道沒有理由這樣的攻擊只是針對他一人而已。 那個使用靈魂魔法的死靈法師反應稍微慢了一點,直到艾登大師的提醒聲起他才驚醒。但是他的運氣也是最好的,同樣從背手飛向他那另一個黑影要比襲擊艾登大師的慢上那麼一點,而且他凝聚在手的魔法似乎也有些猶豫而沒有同時朝對面的死靈法師攻擊,剛好用來自保。 艾登大師一聲呼喊,死靈法師身體已經來不及動,連頭也沒回,只是努喝一聲,已經到達了他背後不足一米的小轉戰立刻碎裂開了。 靈魂魔法幾乎沒有物理攻擊力,但是這狂湧而出最純粹魔法波動還是把那個原本就很脆弱的小黑點絞碎了。也只有靈魂魔法那種明銳的感覺和攻擊方式才可以這樣狙擊到這一擊。 不過他的運氣雖然好,但是還並不足夠好。那黑點碎裂得並不夠細,依然有一個小碎塊被慣性攜帶著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只是撞到而已,似乎並沒有傷到皮肉,但是死靈法師卻好像被最毒的眼睛蛇咬了一口一樣尖叫起來。他手上一揮,一把由水系魔法凝聚出的冰刃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隻手上,對著這一隻被小碎片撞到的胳膊一斬而下。沒有絲毫的猶豫,臂落,血濺,只不過從他肩膀斷臂處湧出的血是紅的,而那只掉下的手臂留出來的則是種郁黑黏稠的醬汁。 這個時候,在他旁邊同乘一隻石像鬼的諾波利諾特已經默默地趴倒了。他的背心上有個大洞,一隻烏鴉還是什麼鳥類的腳還留在外面,但是並沒有血流出來。看仔細點就可以看出,剛才還白白胖胖揮灑著魔法的死靈法師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具殭屍了。 衝他而來的是最大也是最快的,他剛剛聽到了艾登大師的喊叫的同時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背心上被什麼東西開了個洞。 沒有慘叫,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上一聲,他所有的感覺和氣息就被這衝入他身體中的東西帶來的瘋狂的毒素和腐蝕性魔法力消耗得精光了。他伸出的手指垂了下來,凝聚起來但是沒有產生作用的魔法力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爆炸把他的手炸開,但是沒有任何的血液或者其他液流出來,幾眨眼之前還充滿了生命力的肢體現在已經和標本無異。 「你說的沒錯,那些不說話把所有算盤都打在心裡的人才是最卑鄙最奸詐的,就像我一樣,是麼?」坐在大雕身上的死靈法師得意洋洋地笑了。「坦率的人啊。你們的打算實在是太坦率了。」 覺醒(上) 「你竟然從一開始就……」艾登大師在面具之外的臉色已經完全發青。 「彼此彼此,大家從一開始就在互相想著怎麼要對方的命。只不過你們的心眼沒我詐,手段不夠辣罷了。」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手上把玩著一隻僵直的百靈鳥,這是剛剛才從袍子中拿出來的。他看著艾登大師悠悠說:「倒是你,想不到這麼多年的塔主的寶座還沒把你的感覺磨滅,難得難得……更難得的是身為死靈法師居然還使用卷軸輔助攻擊了,在臉皮上我必須要承認,我是不如你了……」 這只百靈鳥僵直著動也不動,似乎是個標本,但是艾登知道只要對方願意,在瞬間就可以成為和剛才一樣的奪命武器。艾登知道這和最開始撞散他的雷鳴暴彈的那只麻雀,還有從後偷襲他們三人的雀鳥都是一樣的,只是他實在想不到對方怎麼會隨手準備上這麼多這種奇怪的武器,而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最能發揮活屍術的威力的東西。 確實是從一開始,甚至更早的時候,對方就打定了這個偷襲的主意。那三隻雀鳥早就在自己三人注意到他之前,就已經飛到了自己三人視線之外的遠處死角等待著,而自己自以為是的螳螂捕蟬,但是哪知道那根本就是只好大好危險的黃雀。自己以為出手的良機,也正是對方等候已久的機會。 「怎麼樣?還想要繼續試試麼?」金色骷髏面具並不急著出手,現在完全佔據了上風的已經是他了。 失去了一整隻手臂的死靈法師雖然琮能勉強站著,但是頭上如雨的冷汗已經說明他幾乎是沒有戰鬥力了。他艾登兩人都對白魔法並不擅長,現在斷臂處只能夠用水系魔法暫時封閉著傷口而已。 艾登大師悶哼:「只是我實在想不到,以你的身份和戰鬥力居然會在一開始就想著偷襲。」 「廢話。怎麼,覺得有了身份地人戰鬥起來自然也可以風度翩翩?只可惜我一向都不是有風度的人。你忘記了麼?」金色骷髏面具啐了一口口水。「其實我也不想趕盡殺絕,這個胖子我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看他不順眼的了,居然敢和我搶女人……想不到要等二十年後我幾乎都忘了這事的時候才幹掉他,想起來也真的有些古怪。沒有這滿是銅臭的傢伙,笛雅谷的空氣向來也會清新得多了。至於你們麼,我其實並不是很想殺你們,但是出手了,就必然全力以赴,你們沒死是你們自己的運氣和實力,現在你們滾吧。」 但是等艾登兩人撿拾起諾波利諾特的遺物。剛剛掏出傳送卷軸之後,金色骷髏面具突然喊道:「等等。」 艾登兩人的動作一頓。看向金色骷髏面具。 「我居然忘記問你們這個問題了,你們怎麼會想起來要來殺掉下面那兩個人地?」金色骷髏面具看著兩人一字一頓地問。「雖然我相信沒有人可以命令你們,但是我更相信這不是你們自己的意思,給我個答案吧。」 「對不起。這是公會內部的事。即便是我願意回答,你知道我也不能回答。」艾登淡淡回答。 金色骷髏面具下的一雙眼睛爆出寒光,但是旋即又暗淡了下去。「是啊,我不是公會的人了。按照規矩你們也不能洩漏公會中的消息給我。那麼……我問,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你們來這裡是和那個新來的叫賈維地紅衣主教小子有關麼?」 艾登默然了片刻,點頭回答:「是。」 「好。這小子,我早叫他不要胡搞的了。」金色骷髏面具一聲冷哼。 「對了,奉送一個消息。」艾登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雖然我不能說得太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小子和現在代理公會長關係很密切。也許這裡有他的意思也說不定……」 「代理公會長?誰?我知道山特是沒這興趣的……是我和艾格瑞耐爾離開之後來的人?」金色骷髏面具顯得很驚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端坐起來閉上了眼睛。 這個舉動讓艾登兩人愣了愣,但是旋即金色骷髏面具又重新睜開了眼,而且其中的光芒暴增。他舉起手憑空揮舞了一下,冷喝道:「全都給我過來。」 隨著他的手勢,四隻黑影分別出現在下面的四個方向上朝這裡飛來,轉眼間就來到了他地面前落在了大雕的背上。這分別是兩烏鴉和兩隻貓頭鷹,睜著一雙雙無神地大眼看著面前。它們有的是潛伏在樹木中,有的是在地面的巖縫中,在死靈法師的手勢之下才飛了出來。 看到這四隻小東西,臉色變化最大的反而是艾登大師。他有些惱怒交集地冷哼:「這傢伙居然敢監視我們。」 「笛雅谷的第五十三屆代理公會長,看見前輩也不問一聲好麼?」金色骷髏面具抓起了一隻烏鴉放在自己的面前,看著這隻鳥的眼睛。「想不到你身為代理公會長居然還捨得浪費自己的魔法力去練習傀儡鷹眼……」他轉頭看向艾登說。「這傢伙地心機必定很深很重,看來你們被耍了。」 艾登大師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但是沒說話。 「雖然我不再是死靈公會的人了。但是我還是不允許有人在笛雅谷中亂來。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把裡面搞得烏煙瘴氣,那個死胖子也就是你的榜樣了。」金色骷髏面具言畢,手輕輕地朝前一揮,那四隻呆頭呆腦的飛鳥瞬間就開始糜爛,分解,蒸發成了一陣黑煙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遙遠地笛雅谷中的一間房間內。桌上放著的四個水晶球同時熄滅了。 只是現在這個房間中並沒有任何人,恰才水晶球中金色骷髏面具所做的表情是白做,這裡地主人其實在剛剛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匆匆離開了。 看著艾登兩人坐著石像鬼的狼狽逃離,金色骷髏面具下的目光沒有絲毫的欣喜,反而滿是憂色。他看了看地面上的皇帝和羅蘭德兩人,並沒有去理會他們,而是自己拿出了一張傳送卷軸展開。 藍色的傳送光芒一如既往地隨著卷軸的展開而亮起,其中的死靈法師似乎有些出神,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周的情況有些奇怪地不對勁。 傳送光芒一般來說都是穩定而透明的,但是現在圍繞在死靈法師身邊的光芒卻亮得有些不透明。而且還在輕微地不停閃爍。這個閃爍隨著傳送光芒的越加明亮而越頻繁越劇烈。 終於,其中有些出神的死靈法師發出了自己身周的不尋常。他在察覺了這光芒的變動地時候先是一愣,然後一直以來都顯得老神在在悠閒得很的表情瞬間就成了驚愕和驚恐。 「那個混賬……」他大吼一聲,陡然以和他年齡極不相稱的反映和爆發力朝旁邊急挪。他要以自己的移動消除身周已經要啟動的傳送魔法。 但是已經遲了。他之前的出神,還有這傳送魔法的發動也比普通的快得多,他地身形剛剛一動,這已經這得耀眼的藍色光芒就轟然炸開了。 這一瞬間。那藍色地傳送光芒在半空中彷彿成為了一團小小的太陽。 這絕不是傳送魔法該有的效果。承載著死靈法師的大雕也在這炸開的藍色光芒中碎裂開來,成為滿空的屍塊。不只是它,藍色的光芒過後,那離著藍色光芒還有很大一段距離的活屍傀儡突然也無力地朝地面掉去,而且在空中就開始慢慢解體,化作滿天的血雲腐雨灑落而下。 「不可能……山德魯先生怎麼會……這是怎麼回事?」地面上,羅蘭德團長的臉上全是驚愕之極和難以置信地神色。 這個時候,魔法學院中,旋轉傳送魔法陣的那個房間中也是一陣藍色光芒閃過。輕輕的格拉一聲,傳送魔法陣最中央的那顆星之眼碎裂了。 「再見了。尊敬的山德魯前輩。我會把您地名字永遠留在笛雅谷會議廳的牆壁上的。」侯爵冷冷地注視著地面上的傳送魔法陣。魔法寶石間的藍色光芒還在間斷地閃爍跳躍著。 這個傳送魔法陣現在已經面目全非了,上面無論是魔法寶石的排列順序還是寶石的數量大小都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準確的說這甚至不是個傳送魔法陣,而是讓原本準備傳送到這裡的人送命的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雖然不見得絕後,但是也算空前,這個自創的魔法陣雖然精妙,創意也很獨特,但是關鍵的地方在它只能發揮一次,就把這作為傳送魔法陣核心的珍貴之極的星之眼毀壞了。所以其他魔法師無論如何都不會朝這方面去構思,設計。 但是侯爵覺得是很值得的,至少不枉自他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來研究這個魔法陣。星之眼雖然珍貴難得,但是比起這個人的命來說就不算什麼了。星之眼大陸不過十數顆。而且一旦作為傳送魔法陣的核心就已經被雕琢定位無法再作他用,但是能夠殺掉這個人的方法也許就只有這一種機會也只有這樣一個了。 在使用被定位在這個魔法陣的傳送卷軸的時候,依靠這顆星之眼碎裂的時候和整個被改變了的魔法陣的力量,可以硬生生地把傳送卷軸的魔法波動轉化為毀滅性力量。這是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個利用空間系力量的破壞魔法。絕對是無法防禦的。無論這個人的肉體再強悍,力量再強大,那空間扭曲產生的破壞也是無法抵禦的。 現在這個魔法陣已經發揮出他的作用了,侯爵彎下腰重新擺放著魔法陣,不一會後這個傳送魔法陣又恢復之前的模樣了。當然,這只是表面上而已,那顆碎裂的星之眼不可能再發揮任何的作用,現在只是被合攏在一起,看起來完好無損地留在那裡作為擺設罷了。 做完這一切後,侯爵走到門邊輕輕拍了拍兩個魔法師的肩膀,輕輕咳嗽了一聲,兩個高級魔法師和旁邊的幾個守衛才陡然從恍惚中驚醒過來。 「侯爵大人,您回王都來了麼。」兩個高級魔法師轉頭看向侯爵,微笑著點頭示意。像因哈姆-埃爾尼侯爵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很容易對他很有好感的。何況他還是羅尼斯主教生前的好朋友。 「是呀,許久不曾回來了,現在回答來看看。」侯爵也微笑著點頭。「對了,這段時間王都有什麼事麼?」 魔法師點頭回答:「當然有了,您到處雲遊大概還不知道吧……」無論是這兩個高級魔法,還是旁邊的守衛們都沒有往傳送魔法陣的方向看過一眼。在他們的記憶中,侯爵大人從傳送魔法陣一出來就過來很親切地同他們打了招呼,沒有任何一點異常發生。 「哦?那位新任的紅衣主教大人這麼厲害啊?」侯爵聽完了魔法師的講述後微微點頭,然後問:「你剛才說主教大人和羅得哈特大人一起抓捕了一個重要的犯人,那你知道現在關押在哪裡麼? 「就在那邊的地牢裡。」魔法師指了指方向。「但是除了主教大人和羅得哈特外其他人是不能進去的。您問這些做什麼?」 「隨口問問而已。對了,主教大人現在在哪裡?我想去見見他。」 「哦,這個就有些奇怪了。聽其他人說,剛才主教大人突然風急火燎地和瑞思大神官一起去了大教堂,而且還把大教堂封鎖了起來,不讓其他人進去,不知道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聽完這句,侯爵原本一直保持著迷人的微笑的表情瞬間就僵硬了,他甚至來不及和這兩個魔法師說上一聲,轉身就以驚人的速度飛奔了出去。 覺醒(中) 監牢中,黑精靈慢慢地轉醒了過來。她全身已經被自己的剛才的冷汗浸透了,連頭髮都濕透了。 其實準確地說她並不是清醒過來的,因為她一直都很清醒,只不過所有的意識都被那難以想像的痛楚給完全淹沒了。腦中除了痛楚就是痛楚,好像有一千把淬著火浸著毒的小刀在肉裡剜,在骨頭上刮,把神經和筋肉挑得繃繃直響。但是這原本早已經超過了神經和意識承受極限的感官衝擊卻怎麼也不能讓她暈過去,像一個人被撐開喉嚨被灌下無數燒紅了的炭,偏偏還要硬撐著將之全部消化了一樣。 手指雖然斷裂了,但是損傷其實並不是非常嚴重,現在在白魔法的效果下已經不大痛了。只是剛才在那些魔法的作用下,這放大了百倍的痛苦卻讓她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傑西卡不得不碎,在刑訊逼供上自己所知道那些血腥手段和這些高技術含量的一比,確實就是小兒科。她無法想像能夠有人在在那樣超越極限偏偏還無法昏迷的情況下還能不屈服。 如果可以投降,她早已經屈服了。但是偏偏折磨她的人的目的並不在於她。 地面上,那個讓她受盡痛苦的男人現在是平躺著一臉的平靜。 「這個混帳。把我害得慘了。」傑西卡狠狠地一腳踢在阿薩的身上。 地上的阿薩絲毫沒有反映,只是隨著黑精靈的腳踢顫動了一下。傑西卡連忙連忙伸出還完好的那隻手,按在他的脖子上去探去。但是傑西卡馬上驚叫一聲把手縮了回來,她感覺自己是摸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正在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或者是之前地魔法產生地遺留的問題,傑西卡就發現阿薩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慢慢地有了變化,棉布衣服居然在開始慢慢地變形,變焦。然後從他的身上剝落下來。 傑西卡還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發現這囚室的溫度已經不知不覺間逐漸上升了不少,而這溫度的中心就在這裡。地上躺著的阿薩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塊燒著了的炭,烘烤著整個地下室。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了他的鼻端,確實感覺到了他的呼吸,雖然他呼吸出的氣流已經和高爐中外溢的差不多了。 但是阿薩自己並不知道這一切,他現在只感覺到一片略為灼熱的溫暖而已。 如果要解脫目前的困境,他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使用冥想術。但是當他一旦全力發動的時候,自己卻不知不覺地完全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體會中。因為他現在地心情和心境也是前所未有的。 人地心和人的情感實在是很奇妙的東西。有些東西你可能早已經擁有了,有些道理你也許也早已經明白了。但是卻必須經過足夠多,足夠強的情感來充實你的心,你才能夠真正和這些所知道的所擁有的溶為一體。情感磨練出來的力量,才是一個成熟的人的源泉動力。 阿薩現在地心情依然是那種傷悲,無奈,痛苦,悔恨。但是這些情緒已經不再是和開始一樣在腦海中和胸中沸騰,燒灼了。在他完全接受了這些東西後他們慢慢地冷了下來,沉靜了下來。沉澱入情感的最深處,當一個人的情感越深厚,他所能夠承載的事物才能越多,因為這樣他所能夠坦然面對的東西才越多。 阿薩第一次能夠把冥想術動轉到這個地步,他現在能夠感覺到地不只是肉體,還有自己的精神,情感和心。這些並不是身體是分離的,甚至可以說這應該者是身體更深層,更基本的東西。每一分悲哀,憤怒,喜悅。最細微的情緒都和肌肉,神經都渾然一體,這是心和肉體的融合,精神和情感的交融。 不知道是從精神意識深處泛起的,還是從身體中的每個細胞中散發而出的。阿薩可以看見一溫暖的金色光芒逐漸把自己包圍起來,慢慢地又重新浸透到身體中,靈魂中。 他曾經很早以前就感受過這種光芒,知道這應該是潛伏在自己身體中的東西,但是一直沒有再次感受到過,直到這個時候,似乎是精神上終於達到了某一個契機,在冥想術的幫助下他終於又見到了,而且是完全捕捉到。他只感覺到一片溫暖。這溫暖並不柔和,不是那種如同浸泡在母親腹中羊水的那種安全溫柔的溫暖,而是顯得有些灼熱和乾燥,如同曠野中的烈陽。雖然粗糙了些,但卻充滿了力量。 同時,還有一股生機勃勃的萌動從他胸口散發而開。雖然他眼睛看不見,但是他能夠憑感覺『看到』一棵細小之極的幼苗正在自己的胸膛中萌芽,生長。這棵幼苗所帶來的生機和那金色光芒的力量相輔相成,慢慢地充盈進身體和靈魂的各個角落。 囚室中,全身赤裸著的傑西卡已經退到了囚室的最角落裡,驚恐但是關切地看著地面上的阿薩。她手上的衣服已經脫下來,把自己身上的汗水全部擰在了阿薩的身上,她甚至還嘗試過自己去貼著他以消散那恐怖的溫度,但是結果幾乎把自己身上的皮燙掉。 阿薩身體上所有能夠燃燒的東西已經化作了灰燼,這整個地下室已經被他身體上散發出的溫度變成了烤爐。但是他自己偏偏卻好像沒有絲毫的不適,面容反而是越來越平靜。 終於,他的身體發出耀眼的光芒。 大教堂的地下囚牢中,一直閉眼冥思的賈維主教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盯在了囚牢最深處的一面牆壁上。 就在剛才,他一直依靠冥想去苦苦受覓著的感覺猛然出現。他看著那面牆壁的目光中全是難以置信的驚喜:「果然在這裡……」 大教堂中,侯爵剛剛越過外面守衛們的阻攔強行衝進了大教堂,他直撲那已經神像挪開後露出地地下入口。 「因哈姆?」瑞恩大神官見勢上前攔在了侯爵地前面。「主教大人下令,這裡不許任何人進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侯爵這個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平日的冷靜從容,英俊儒雅的面容已經被焦急煎熬出了殺氣和猙獰,他身形一晃就要躲開大神官的阻攔:「快讓開。」 瑞恩大神官也跟著他一支。依然攔在他的面前。雖然是魔法學院的神官。但是即便就只從身手上來說,瑞恩甚至也不輸於聖騎士團中的小隊長們。他是公認的魔法學院繼羅尼斯主教下地第一人,否則也不會被指定暫代管理魔法學院了。但是現在他卻感覺驚奇不已,因為以他的身手剛剛幾乎沒能攔住這個平時間似乎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用了全力才能夠恰好擋在地道入口處,喝道:「你幹什麼?這裡是魔法學院,這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但是侯爵一把就把他推開,同時疾聲道:「我奉的是教皇陛下的命令。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告訴賈維主教,你給我出去把其他人擋住。」 「嗯?教皇陛下……」瑞恩大禢官只是一愣。侯爵就已經衝入地道口不見了。他度量了一下,只得歎了口氣快步走向大教堂的門口。雖然侯爵這些話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地。而他這段時間也對魔法學院的未來沒有把握,萬一真地賽萊斯特真的取回了魔法學院的控制權,那自己…… 地下囚牢中,賈維主教正在仔細摩挲著地牢冰冷的牆面。 牆壁上滿是濕乎乎的苔蘚,但是賈維主教的表情是既驚歎又滿足:「居然設置了這麼多的機關。外面看來還請幻術專精的*師來佈置了永久持續的鏡像魔法,怪不得上次我來沒看出端倪……不過這次確實是找對地方了。」 他後退兩步拽出長劍。低聲吟念出禱文,給自己附加上了所有能夠附加上的輔助白魔法。同時身體上也湧出了鬥氣。雖然這機關是很巧妙,但是只要直接破壞掉就可以。 正當他舉起劍凝聚志力量要揮下地時候,背後傳來一聲斷喝:「住手。」 賈維主教轉頭看清楚來人,訝然中的表情顯得很古怪,問:「是你?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阻止你做蠢事。」侯爵冷哼。「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取回原本屬於笛雅谷的東西,有什麼不對麼?」 「是維德妮娜告訴你這件事的吧,想不到她居然會唆使你來找這個東西。她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難道不明白麼?」 「誰又不是在利用誰?老師教我練習完整的真實冥想還有她畢生的知識,讓我的實力能夠一日千里,我則答應幫她在外面做些事。這很公平。」 「就你那點心思也想和她玩?她告訴你這個東西的存在,就是算準了你必定會忍不住去取。她教你完整的真實之冥想,也不過是讓你以為自己有機會而已……詳細的事情我現在不想多說,總之你給我住手。這個東西是你絕對不能碰的。」 賈維主教冷哼了一聲:「奇怪了。身為笛雅谷的一員,繼承偉大的阿基巴德的意志的死靈法師。為偉大的漆黑之星取回這件東西乃是天經地義的本分,你身為代理公會長反而要阻止?」 「誰又敢說真的能夠明白阿基巴德閣下的預言?每個人都是依照的意思去理解,你不過是被自己的慾望驅使而已。」侯爵厲聲喝道:「總之我不許你碰這個東西。」 「不許?以代理公會長的身份來說是不可能不允許的。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身為死靈法師,不主動取回這個已經是上限了,難道你想更改延續了五百年的公會規矩?」賈維主教不再看侯爵,而是舉起長劍凌空一劍斬向牆壁,一道凌厲無匹的光芒就在他出劍的那一剎延伸而出擊在石壁上。 轟隆一聲悶響,整個地牢都抖動了一下。但是石屑飛濺之後。對面的石壁上只是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而就在那道劍芒擊中石壁的時候,可以看見石壁周圍有無數若隱若現地魔法符號閃現了一下。 賈維主教驚訝地看著牆壁上那道淺淺地痕跡。他知道自己這一劍有著多大的威力,即便對面是一座花崗岩的小山這一劍也可以將之擊得粉碎。不過那一瞬間浮現在石壁上的魔法符文也更讓他明白自己是來對地方的。「居然是白魔法的頂級封印術和黑魔法的混沌之抑制的混合守護結界,而且這結界的力量地大半部分還是為了壓抑裡面的東西……這一定是山德魯和羅尼斯兩人合力建造的。已經可以確定這後面就是那東西了。」 「我說了住手,你聽不見麼?」侯爵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且冰涼尖利如刀鋒。同樣冰涼鋒利起來的還有他身上散發出的絲絲氣息。 這聲音和氣勢也讓賈維主教動作陡然停了下來,他慢慢地轉身看著侯爵,表情和聲音同樣也冷了下來:「你憑什麼要我住手?」 侯爵沒有回答,只是用那種冷冷的眼神看著賈維主教。 「你憑什麼?憑你是公會代理公會長?」賈維主教的聲音變成一種有些嘲弄地腔調。「或者說。憑你是我的父親?」 「不管是哪一種,你只要知道你必須住手就行了。」侯爵淡淡回答。 「如果我不住手呢?」賈維主教淡淡說。 「那我就讓你住手。」侯爵的聲音依然很冷。雖然這句話似乎和之前的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個別詞隱含的重音還是表明了他的意思。 沉默半晌之後,賈維主教很古怪地一笑,把手中的長劍回鞘,說:「好。我知道了,這次我住手。因為我知道你真要出手讓我住手的話,我還確實真的非住手不可。但是以後等我有了機會和能力的時候,我一定會重新回來的。」 「我是為了你好。你不知道麼?我是你父親,我還會害你麼?」侯爵皺眉。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凜厲。 「對不起,說老實話,在感覺上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沒有父親的。」賈維主教突然說。 侯爵怔了怔,一直緊繃著的神情有些黯淡了下去。 沉默半晌後,賈維主教扭轉了身體,背向侯爵開口緩緩說:「你知道麼?從懂事地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怨恨自己怎麼沒有一個能幹些,至少是像樣些的父親。連我的母親是誰也甚至沒人知道。誰都知道我那個父親在全大陸不知道有多少個兒子和女兒,但是他卻偏偏只把我抱回了家庭,宣佈我是他唯一的兒子……我不知道這在旁人的眼中這是不是好運。但是至少在我來說,我寧願不要,否則至少我還可以生活的安靜一些。他給我扔到一個滿是夢想和慾望的世界裡,卻只給我一個被人唾棄排斥的身份,自從我懂事起。我就生活在家庭中人的譏嘲和不屑中,所以我才會拚命地找機會朝上爬,我要達到一個可以俯視所有東西包括這個父親的頂端……」 侯爵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表情。 「但是突然有一天,在我萬念俱灰,以為自己已經萬劫不復的時候,這個父親突然又出現在我的面前,還將我之前所有的概念擊得粉碎。原本這個父親是那樣的高深,不可捉摸,強大無比。我所有的努力,奮鬥,人生目標在他的面前宛如木偶戲一樣的可笑。然後我就一直按照這個父親給我的道路走,這條路更高,更明亮,可以直接站在我以前完全不敢奢望的世界頂端……這個我稱之為父親的人從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突然就成了籠罩在我頭上的天。但是我絲毫不覺得高興。我感覺自己好像就是個玩偶,他先是在暗自在高處俯視著我,看我出著一幕幕可笑的木偶劇,現在又來操縱著我,讓我走在他已經給我完全設計好的路上……我想走自己的路,但是卻被他攔住了。我明白這次不過是因為我自己的力量不夠而已……」 「對不起。」侯爵突然開口,他看向賈維主背影的眼睛裡現在全是種淡淡地哀傷和淒愁。 「用不著說這些,我們從來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不是麼?這麼客氣我會不好意思的。」賈維並沒有轉身,只是淡淡回答。 默然半晌之後,侯爵長歎了口氣,點頭回答:「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干涉你了。不過至少在這之前必須做幾件事,首先就是殺掉那個小子……」 「不行,我已經答應了維德妮娜老師,必定留那小子一條命的。我會把他送去賽萊斯特,教皇似乎不會殺他,但是至少也會囚禁他只要他不出來礙事不就行了。」 「你還不明白維德妮娜是利用你做什麼麼?」侯爵疾聲說。 這個時候,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從通道中傳了下來,同時還有瑞恩大神官的聲音:「主教大人,您沒事麼?」 覺醒(下) 當大神官走入地牢的時候,剛好看見紅衣主教大人和侯爵走出來。兩人的臉色平靜,似乎並沒有什麼事發生。大神官這才鬆了一口氣,剛才從地牢中隱隱約約傳出撞擊的悶響,他還可以感覺到絲絲魔法和鬥氣混合的味道,以為下面發生了戰鬥,這才匆匆忙忙地趕了下來。 「沒什麼事。侯爵大人來給我傳教皇陛下的話罷了。」賈維主教對大神官戰鬥示意。 瑞恩大神官的眼神在紅衣主教和侯爵的身上轉了一圈,他除了能夠看出主教大人的神情有些複雜之外確實看不出有什麼不妥。雖然他對於這位一直以來城府很深的年輕主教表現出來的古怪神情很不解,但是他是明白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也不想去明白。 賈維主教眼神閃爍著,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剛才波動更大了。沉默了一會之後,他想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開口說:「你把侯爵大人帶去見那個囚犯吧……只要記得把侯爵大人帶進去就行,然後你們就不用管了……」 「是。」雖然依然是很不解,也感覺得出其中似乎有些不大對勁的東西,但是瑞恩大神官的反應而更明瞭。像他這樣已經沒了什麼熱血和鬥志的老年人很明白越是在這種難以預料以後的非常時期,如果背後越是可能有隱晦的背景,自己越是不要去深究好。 「這裡暫時恢復原樣吧,裡面的怪物我全部都已經處死了。沒有我的允許其他人再也不許下去。我先去找羅得哈特大人有些事……」紅衣主教的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是語氣卻是命令式地。似乎他已經順理成章地接收了魔法學院了。 大神官想了想,似乎在考慮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態度,不過最後還是點頭回答:「是。」 把地道口封閉之後。瑞恩大神官就帶領著侯爵朝關押犯人的地牢走去。路上,他像是順口而問:「因哈姆,原本你已經在賽萊斯特給教皇陛下做事了嗎?那個犯人主教大人說原本是要送去賽萊斯特交給教皇陛下的……」 侯爵微笑回答:「不,我沒在萊斯特。只是偶爾替教皇陛下分憂一下也是我們的榮幸啊。陛下日理萬機,這個犯人實在是不用勞動陛下他費神,所以我就來給他處理一下吧。」 「恩……」大神官實在從這些話中找不出什麼確切的線索來,只得繼續一副老成持重的穩重模樣。 魔法學院實在不小,從大教堂來到關押犯人的地牢足用了十多分鐘。而當瑞恩大神官看到那敞開的地牢門口和倒在地上的幾名牧師和守衛的時候,一直都是那麼穩重地他幾乎跳了起來。 「有人劫獄。」大神官立刻衝了過去。侯爵的神色也在一瞬間凝重了起來,跟上去看個究竟。 地上那幾名侍衛都是被人用重手法擊暈了。其中兩人還被剝得只剩下了內衣褲。這裡本來就只是一個偏僻的地窖,平時周圍根本就沒有人,所以居然也沒人發現報警。而這些侍衛和牧師很明顯也沒有得到呼喊的機會。 大神官扶起了一個牧師,手上白魔法的光芒連續閃動之下,牧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大神官疾聲問:「怎麼了?有多少人襲擊你們?是什麼樣的人?」 牧師吃力地回答又幾乎讓大神官跳了起來:「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打暈了……」 侯爵沒有在意那些被打暈在地的牧師,他首先看了一眼地窖的鐵門,門是完好的,並不是被人用暴力撞開,但是上面的那把鎖已經斷了。鎖面的斷面並不是很整齊,可以看得出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切割斬斷地,斷面上還有些奇怪地流掛痕跡。如果是其他人也許還看不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侯爵一眼之下就看得出。這是火系或者是黑暗魔法力在瞬間高度集中後才能夠產生地溶解效果。 守衛們是背對著地窖門的。這種用魔法把鎖弄開的方法可以無聲無息。如果這個人的動作再快些,把門弄開之後在這幾個完全沒什麼戒心的守衛沒反應之前把他們全部擊暈也應該是可能的。 雖然並不有仔細詢問,但是侯爵也知道賈維絕不可能把這個人毫髮無損地關在一個他自己可以順利逃脫的地方。而且能夠在周圍的人都沒什麼察覺的情況下鎖用魔法溶解,這似乎也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夠辦到的。 邁入地牢之中,裡面是一股奇怪的熱浪。囚籠那粗如臂的鋼條沒有絲毫的損壞,依然還是上面的鎖被魔法溶解了。而囚籠中央的地面上是一片龜裂地地面。那是被高溫烘烤後所遺留的特有痕跡。好像有人在這裡架起火爐焚燒過三天三夜一樣。 「這是什麼?這……劫獄的人中有個火系的大魔法師?但是周圍的禁魔魔法陣都還完好無損啊,這是怎麼回事呢……」瑞恩大神官也看出這些奇怪的痕跡,驚叫。 侯爵看著地面上那一片龜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地窖中這還有些燙人的空氣,似乎品味著這熱度中隱含的什麼意味,慢慢的他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開始有了些驚恐和憤怒。 「不行了。你快去通知賈維主教大人,我去召集人手馬上展開追捕……」大神官扭頭對侯爵說,但是當他扭過頭來的時候才發現,侯爵居然已經不見了。 這個時候,阿薩和傑西卡兩人正在被守衛帶進宰相府。 他們兩人身上穿著的都是從打暈的牧師身上剝下來的衣服。一直帶著的面具已經被烘烤成了灰燼,他現在臉上不得不塗抹上了一些臨時打來地灰土弄得疙疙瘩瘩。雖然看起來顯得有些古怪,但是憑著這身魔法學院的衣服和為主教大人送信的謊話,還是被帶了進來。 守衛將他們帶進了宰相大人辦公的書房。身著一身官服的小懿正靠在書桌前心不在焉地看著文件。從她的表情和眼神中可以看出這些天來她的心情似乎並不大好。聽到了人已經了,她只是頭也不抬地問「怎麼了?賈維主教有什麼事麼?他前兩天在我這裡古古怪怪的,我找人去請他居然也不來……」 「宰相大人,我所稟報的這事很機密,請您讓其他人迴避一下,好麼?」阿薩低頭說。 小懿愣了一愣,然後身體一震。她聽出了這個聲音。 「嗯,這位牧師有機密要事稟報,你們暫時都退下吧。把門帶上,還有記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讓任何人進來,知道麼?」小懿深呼吸了一下,用盡量平淡地語氣對侍衛和旁邊的兩個書記官和秘書說。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書房的門關上了。阿薩用手在自己的臉上一抹,所有的偽裝都化作齏粉散落而下。他抬頭看向她,一笑。 這個笑中有酸,有苦,有滄桑,更有甜。再也沒有往日地顧慮,羞澀,彷徨,如原野中的春風一般將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都送給了對方。 小懿也是一笑。兩人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語言已經是多餘。話語雖然是傳達情感的工具。但是真正的情感也不是語句可以承載的。 阿薩大步來到了小懿的面前。伸手將她摟在了懷中。輕聲說:「對不起。」 小懿為他這個和往日不同的動作微微一怔,但是隨即也融化在這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回憶和夢境中地懷抱中,輕聲說:「有什麼對不起地,傻瓜。」 懷中地軀體是那樣的柔軟,溫暖,恍如這個民辦所有的溫情與柔和都在此刻匯聚在了這裡。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感覺著這份溫和。那感覺直達到心靈中的最深處。鼻端重新又聞到了她的味道。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把這個汗顏遺忘了,但是直到這個重溫地時候才發現,那份芬芳其實早烙印在了靈魂的最深處。 眼角不知不覺中已經有淚水。那不是悲傷,也沒有太多的喜悅,而是壓抑積蓄著的情感抒發出來的舒暢。他把嘴放在她的耳邊,乾澀的嘴唇感覺到她鬃邊髮絲的溫柔如水,再輕聲說:「對不起。」 「傻瓜。」她的眼角也有了淚光。只是微笑著摟緊了他,重複那一句。 房間的一角,黑精靈看著摟在一起的兩人,她眼神和表情都顯得很奇怪,複雜而紛繁,但是可以分辨出其中最重的一種是落寞。 也許是很久,也許也沒用多久,這房間中的人都沒有了一個固定的時候概念。小懿輕聲說:「怎麼這個時候才來?你知不知道我這段時候有多擔心?那位紅衣主教那天在我這裡發現了你那把刀後突然變得好奇怪。我看著他,突然有種很奇怪很害怕的感覺……」 阿薩輕輕歎了口氣,說:「你絕對想不到那傢伙其實是誰。」 「是我們以前認識的人?」小懿問。 「豈止是認識。」阿薩苦笑。「其實即便是我現在,在感覺上也真的很難相信那傢伙的真實身份……想不到那傢伙居然還沒死,居然還會用這個身份回到這裡……不琮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你到底說的是誰。」小懿皺眉問。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的門被突然打開了。一個人推門而入,微笑著用彬彬有禮而略帶歉意的聲音說:「對不起,打攪了。」 小懿和阿薩反射性地分開了。而阿薩立刻想起自己的臉上現在沒有任何遮掩。他急忙想轉身低頭同時鬥氣和魔法力同時凝聚在手上。但是就在他回身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這個進來的人,頓時一愣。 小懿這個時候也看清楚了來人,訝聲說:「侯爵大人?」 「咦?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的?」侯爵看了到了阿薩,臉上顯出驚喜的表情。他走了過來,微笑慎伸手拍向阿薩地肩膀。「這麼天沒有看見你了。你還好麼?」 侯爵的表情確實很友善,動作也很自然,確實就是看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熟人的時候的反應,甚至阿薩連腦都下意識地湧起這個老相識的友善記憶,看著他感覺都是一陣好感,絕談不上什麼戒心。但是阿薩看著那只不帶絲毫煙火氣息自然而然伸過來的表示親近和友好的手,卻知道最好別讓他摸上。 並不是什麼直覺。從直覺上來說他甚至還對這個人很有好感,那個念頭是他的戒心和思考在短短幾眨眼的時間裡做出地判斷。 之前來說,他不會對這個人有任何的戒心。但是現在知道了賈維主教的真正身份,那這個人的身份就不得不蒙上一層奇怪的陰影。雖然那雙手確實又軟又無力。沒有絲毫地鬥氣和魔法波動,自己願意甚至可以用力在十分之一秒內把它捏成內醬,但是這個人在這個奇怪的環境奇怪的時機下奇怪出現還是讓他不得不有了一絲戒心。所以阿薩伸出了手繞過了那只友善的手掌去捉他的手腕。 那隻手掌依然還是那樣軟綿無力,但是卻很合適地一轉一翻,依然還是很緩慢很友善。卻是拍向了阿薩去捉他手腕的手腕。 阿薩手一縮,再伸。這一次他手上已經帶上了鬥氣和風雷之聲。只要被他抓住,即便是一整塊大理石也會被捏成碎末。而且他這交伸手地速度足夠抓住勁弩射出地箭。 但是侯爵那隻手再很緩慢地再微微變了一交方向,又迎向了阿薩地手掌。手上面不僅沒有絲毫的鬥氣,連肌肉也不是很發達,和那只蔓延了鬥氣,筋肉凸起的手碰在一起的話似乎絕對沒有好下場,但是儘管如此侯爵似乎他無論如何用什麼樣的代價都希望拍在阿薩一下。 既然對方要拍。那就絕對不能讓他拍。出於這個奇怪的念頭和想法阿薩不得不又收手。而且這一次因為他出手地時候用力過度。所以這一收手居然就不得不沉腰立馬退了一步。腳下的地板發出難聽的一聲吱呀聲,他的腳居然把地板踩得下陷了半寸。 侯爵也退了。不過他沒有阿薩這樣退得火星四濺。他的動作依然是那麼自己隨意,而且一退就是一大步。 阿薩和小懿之間距離本來就很近,侯爵這一步好像有意無意地就直接退到了小懿的身邊。阿薩的臉色變了。 「侯爵大人,您進來的時候外面的人沒有阻攔您麼?」小懿雖然看得到兩人之間手掌上奇怪動作,但是她還是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回事。她突然到了剛才自己曾經發過命令不許任何人的接近。對侯爵一直以來的好感已及侯爵臉上一直很友善親切的笑容讓她沒有絲毫的防備。只是覺得很奇怪而已。 「攔了啊。不過攔不住罷了。」侯爵還是笑得那麼親切友善,同時另一隻手也親切友善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小懿的手。 侯爵的表情,聲音,氣度都實在是太完美,太自然了。所以小懿甚至從感覺上來說都沒發現他那個回答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直到一股麻痺的感覺從侯爵握住她的手腕外瞬間蔓延到了全身,她才感覺到了不對。 阿薩剛剛要動,侯爵看過來的眼神立刻就讓他定在了那裡。侯爵的神情依然很溫和,笑容和聲音也都如同去參加最高級的皇家宴會一樣地很紳士,但是其中最深處那一點寒光足夠讓人明白他的意思:「你最好別動。」 阿薩腳下的地板再發出了一聲不勝負荷的呻吟,剛才那原本要爆發出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來,讓他的腳再往地板上下陷了一些。他手上和腦門上的靜脈都浮現了一下,眼中的血絲也重了。 「別擔心,是我的這隻手抓住了好。」侯爵把那只剛剛數次要拍向阿薩的手舉起來。「而不是這隻手。」 侯爵舉的那隻手纖長有度骨骼明朗如同雕塑一般,白晰清奇將藝術家所應該具有的氣質表現的淋漓盡致。這隻手的中指上有一枚戒指。 戒指很清雅精緻,和這隻手很相配。但是現在這只戒指上橫出了一隻細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針。如果不是侯爵這樣特意展現出來,恐怕誰也不會發現。 「泰塔利亞的龍蠅尾部的毒素,蜥蜴沼澤特產的黑霧草的枝葉,笛雅谷的夕陽花,尼要地下蠍尾獅尾部的毒素混合一起用黑暗魔法加上了詛咒,此外這只戒指上還有死靈魔法中的腐屍毒……別小看這只針,雖然它很小,但是被扎上一下我打賭就算是一隻最強壯的比蒙巨獸都受不了。」侯爵淡淡地給自己手上的這個戒指做介紹,同時看已經動彈不得的小懿一眼。「當然,她就更受不了了。」 算帳(上) 「你長大了。」侯爵這個時候才用他那雙依然帶著些笑意的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了阿薩一遍。「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你都長大了。」 「原本是你。你就是那個潛伏在王都的死靈法師,是你偷走了山德魯的書和衣服。想不到……連羅尼斯主教都沒有發覺你。」阿薩看著侯爵。即便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即便剛才已經在這個人的手下差點死了三次,但是從感覺和感情上來說阿薩還是難以相信這位風趣儒雅善解人意,風度翩翩的大陸第一風流才子居然是死靈法師。而且他之前還是羅尼斯主教的好朋友,還一直在整個王都的人的眼中生活了這麼多年。 但是感覺上相不相信已經不重要了。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他那只帶著要命的戒指的手就在小懿的肩膀上,隨時都可以把那只劇毒的針按進她的體內。 侯爵淡淡說:「人通常都對自己眼皮底下的東西比較鬆懈。何況羅尼斯主教幾乎是從少年時期就看著我的,他自然不會提防我。關鍵我沒有在他面前刻意偽裝,我確實就拿他當朋友……一直到他死之前。」 阿薩怔了一怔,陡然厲聲問:「羅尼斯主教的死也和你有關麼?」 侯爵只是有些淒然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從心情上來說我真的不願意他死。我的朋友原本就不多。其實如果不是立場和有些無可避免地原因的話。我們其實也可以成為朋友的。可惜了……」 小懿地身體雖然已經——塹茫——茄壑辛髀凍隼吹木-V丫-摶願醇印4癰湛-己罹艫木俁——剿-階□約菏稚洗-吹暮諛J-□-土餃思淶惱廡┐曰啊C懇患-既盟-芯醯階約漢孟裨謐雒巍?br/> 「幸好我還不是你的朋友。你一直以來都潛伏得這樣深,這樣隱秘,現在卻匆忙忙地自己跑出來暴露身份,一定是有什麼意外吧。」阿薩緩緩說著。他看著侯爵的眼睛中已經全是血絲,他肌肉和神經都已經繃緊,精神也完全鎖定在了對方。只要有任何一點機會他就立即出手。 「對,那個意外就是你了。我看過你逃離地窖的痕跡,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已經用真實之冥想貫通了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這也是精神層面上開始成熟圓滿的證明。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再跑掉了,否則絕對是後患無窮。事情也會完全超出我的控制,幸好,我還知道你逃跑之後首先會來到什麼地方來,所以就用最快的速度趕來。」侯爵苦笑了一下。「不過我還是有些失算了。我原本以為直接就可以將你制住,但是想不到……你真的比以前成熟得多了,居然提防著我。」 阿薩說:「這些都是拜你兒子所賜的。說老實話,沒有他給我挫折和刺激,我走不到現在這個地步。」 侯爵點頭,淡淡地說:「通常一個好的敵人要比十個朋友更容易讓人成長。其實如果沒有你。他也不會有今天地成就。」 阿薩看到了小懿看向她地疑惑的眼神。歎了口氣解釋道:「剛才我正要對你說,那位新任的紅衣主教賈維,就是之前的克勞維斯。這位偉大的父親把他從那次你父親造成的混亂中救出去,把他帶進了死靈公會重新給了他一張臉和身份。這次回來是要拿回他之前所失去的,包括你。」 「好了,不用再在這些聊天中耽誤時間了。你放心,再耽誤也不會有救兵來地。門口的侍衛在心志魔法之下甚至不知道我進來過。而現在這王都中。好像也沒有人能夠幫得了你。如果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和精神的話,更是白費心機。」 一滴汗水從阿薩的下巴下滴落在地板上。 確實如侯爵所說。即便是不斷地想方設法引誘對方說話,想讓他分散些注意力,但是阿薩沒有辦法找到任何出手的機會。侯爵大人依然是那樣隨隨便便的姿勢,毋庸說什麼氣勢,連身體上的肌肉都很鬆散自如,但是阿薩知道自己無論是用什麼方法出手,他都可以把帶著要命戒指的那隻手按在小懿的身上。 侯爵突然開口說:「我背後的那位黑精靈小姐,我勸你不要亂動。我知道你對你的潛行和無聲行動的技巧很有自信,但我還是給你個忠告。你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出手的機會。」 傑西卡的身體頓住了。侯爵站立的方位原本就是背對著她,她已經無聲無息地接近到了快可以出手的距離,只差一步而已。但是就是在這一步之前對方卻看出了警告,可以肯定這個警告不會只是虛張聲勢。 「如果現在你的目的是制住我的話,也算是達到了,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你想要我自己自殺?」阿薩澀聲問。他知道也許自己這次真的是無計可施了。實際上連他自己都因為心神散亂而沒有注意到傑西卡是如何慢慢地接近著侯爵,但是完全背對著她的侯爵卻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這已經說明無論是在心態,精神力,還是在感知能力等等上自己確實都已經落了下風。 這個對手是阿薩所遇到的所有對手中最沒有壓迫感,按道理來說似乎也是最沒有戰鬥力的一個。但是阿薩絕對可以肯定他是最危險的一個,因為他也是最不好捉摸的一個。一個能夠在你身邊隱藏潛伏這麼久的蛇,遠比張牙舞爪的猛獸更可怕。 「自殺?當然不會了,即便我的目的確實就是你的性命,也不可能提這個要求。誰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為了感情而會一定放棄生命……」侯爵放開了一直握住小懿的手,伸手掏出兩張傳送卷軸扔給阿薩一張。小懿依然在他的黑魔法之下絲毫不能動彈,侯爵那帶著戒指的手依然沒有離開過她的肩膀。「不過我卻有足夠的把握肯定。只要還有一線的希望能夠救下她你就絕不會放棄。我們一起打開這兩張傳送卷軸。怎麼樣?」 阿薩接過了卷軸。這樣的傳送卷軸他是看見過的,兩端上有著小小的紫色的骷髏,他苦笑說:「你要我和你一起去笛雅谷?這和直接要我自殺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自殺你也許會猶豫,這個辦法你就不會拒絕了。我們兩人同時展開卷軸,也就說可以同時傳送離開。你可以放心,姆拉克小姐並不是我的目的,我也並不想因為殺了她而被那小子恨我一輩子,我欠他的原本就已經很多了。」侯爵對阿薩微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安慰他一樣。「要知道我不一定會殺你的。至少我會讓你在死之前去見一個人,讓你親口告訴她她所相信的是錯的。而且你應該對自己力量有信心才是。說不定你還能殺了我,憑著領悟的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夷平笛雅谷呢。」 「那就承蒙你的吉言了。」阿薩狠狠地拿起卷軸。他沒有選擇,這是唯一地路。「那麼你數三下,我們一起拉開傳送卷軸。」 「一、二、三。」侯爵單手一抖,他地身體和阿薩同時冒出了藍色的傳送光芒。 傳送的光芒在持續,時間在流逝,兩人立刻就會同時傳送出去了。侯爵臉上的笑容更燦爛,更瀟灑了。但是就在這傳送即將發生的前一眨眼。侯爵臉上的表情又瞬間凝固了。他的眼神從陽光變做了刀光。一聲重重的冷哼:「找死。」 「別去。」阿薩大吼一聲,同時身形陡卻衝向侯爵,藍色的傳送光芒在即將發生作用的時候終於消散了。 侯爵的背後,黑精靈那剛剛躍起的撲向他的身軀像撞在了一面看不見的牆上陡然被反彈開。同時她發出一聲慘叫,她那原本如黑豹般矯健充滿力量和誘惑的纖細腰身從中間無聲無息地斷裂開了。 看著阿薩突破了傳送魔法,侯爵的眼光中透露出的是巨大的憤怒和失望,但是不知道是因為瞬發這個刀刃障壁而產生的僵硬。還是他自己的些微猶豫,那只在小懿肩膀上的手終究沒有來得及按下去,他的身影就在傳送魔法的作用下消失了。 傑西卡的身體分成了兩段,以不同的方向帶著血雨和斷裂的內臟掉落。阿薩只來得及接住了她的上半身,溫熱的血一下就把他的身體浸濕了,他只感覺自己的心中某個地方好像也斷裂成了兩半。 「那個混蛋,怎麼會這樣……」傑西卡呼力地吐出兩個字,她的臉上的表情因為恐懼和痛苦而扭曲,但是其中彷彿還帶著些無奈地苦笑。 阿薩強壓住射箭要把身體都抽空的悲傷和恐懼,用最快的速度把傑西卡那斷裂的腰身合在一起,身體中的白魔法力全部狂湧而出。 如果給他一個月的時間潛心學習高級白魔法的話也許現在還稍有些作用。剛剛融合了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的身體中魔法力空前的充沛,而且其中還蘊含著無限的生機,如果能夠使用高級白魔法其效果絕不會在紅衣主教之下,但是這終究只是如果,他現在終究是使用不出那些頂級白魔法的,而這已經不是傷勢,是傷逝。 這用大量魔法力使用出的中等治療法術只是稍微延緩了一丁點黑精靈生命的流逝,阿薩感覺得到,懷中的人的死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眼淚已經滾滾而下。 雖然傑西卡的身體在白魔法之下已經合在了一起。但是這樣等級的白魔法即便再多也不可能抵制這種巨大的傷害,血依然在流,流出的血幾乎已經佔滿了書房的地板,像一灘小小的湖。 「別那麼激動,笨蛋。在我們那裡會哭泣的男人都是沒資格活下去的……」傑西卡很吃力地笑了笑,她肜盡生命中所有殘餘的力量斷斷續續地說:「其實我是想逼他殺了那個女人的……這樣你就不用顧忌……不用去送死了……你居然可以為了這個女人去死,我有些妒忌……」 小懿的身體震了震,侯爵的禁制在他遠離民失去了效果。但是她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阿薩兩人。 阿薩緊緊地摟住了黑精靈,摟得很用力,但是即便再用力也無法摟住那不斷逝去的生命,反而更清楚地天堂這個軀體正慢慢地、不斷地死去。他說不出什麼話,也不想說什麼,唯一有的就是悲傷。 「男人哭……真難看……」黑精靈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她眼神的光芒也在慢慢地消散,逐漸完全消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這麼難看……我現在又有些高興了……」 懷中的軀體終於完全冷卻了下去,再沒有了一絲生命的博動。阿薩把臉貼到了她那冰涼的臉龐上,眼淚和悲傷無可抑制。 喜歡哭泣的男人固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是不哭泣的男人同樣也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固然堅強,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夠直面自己的感情,該笑則笑,當哭則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面上的血都開始凝結的時候,阿薩終於抬起了頭,輕輕放下了傑西卡冰涼的屍體站了起來。 「她是你的……」小懿輕聲問。 阿薩搖搖頭:「她不是我的什麼,她就是她自己。我欠她。」他臉上的淚痕都已經干了,眼睛也沒有紅腫,絲毫看不出他才痛哭過,只是神情間多了些無法抹去的疲倦和滄桑感。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最大的黑手已經不在了,剩下的當然是去找那個小些的傢伙算帳了。」 「混帳。我實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跑慢一點,你不知道身上起碼有三十處骨頭都斷了麼?連魔法力都被震得精光……」這個時候遠在王都三百里之外的山德魯爬在羅蘭德團長的肩膀上怪叫。「混帳。我起碼有四十年沒被人這樣像貨物一樣搬運了……等我抓到那個陷害我的傢伙,我一定要找他算帳,我要把他的頭塞進他的展眼裡去……」 算帳(中) 羅蘭德團長把山德魯扛在肩膀上大步跑著,格芬哈特十七世也被他拉著在後面一路跑得氣喘吁吁,披散發狼狽不堪,完全沒有一丁點皇帝氣概。 這裡原本就是遠離城鎮的僻靜之外,而周圍很大一片地域都在和死靈法師戰鬥中早已經被狂轟濫炸的魔法和縱橫的劍氣打得千瘡百孔,宛如荒野一般,再加上因為那個巨大的屍傀儡所散出出來的恐怖氣息,所有的動物飛鳥都遠離了這一帶。這裡彷彿就成了一片沙漠般的死地。而羅蘭德就扛著一個拉著一個在這片死地上飛跑。 「拜託你能不能慢點?你不懂得尊敬老年人麼……居然用這樣的辦法來陷害我……不用說,一定是艾登口中的那個小傢伙了……他慘了,我知道他一定慘了。他一定不清楚惹我生氣的後果,那可是嚴重啊嚴重……我說你別跳了行不行,我的骨頭受不了……」羅蘭德肩膀上的山德魯再次抱怨。雖然他自己說自己至少斷掉了五六十根骨頭,但是看他不斷自言自語的精神,似乎再斷個五六十根也問題不大。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起碼有三十年沒有經受過這種一腳邁進鬼門關的感覺了。空間系魔法似乎從來就沒有人用來作攻擊破壞之用,但是這一旦使用出來,破壞範圍雖然只是一丁點,那扭曲的空間卻是無法抵禦的。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被這個陷阱絞成一堆碎肉。這並不是他的運氣好恰好那個傳送傳送卷軸是個劣質品,也不是他的修為高能夠破開那層空間扭曲,而是因為之前那三個死靈法師所使用的空間鎖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消散。 空間鎖的卷軸及其珍貴且罕見。山德魯既沒想到艾登大師三人會在之前的戰鬥中使用過這種東西,那純粹只是鎖閉空間地力量他也無法察覺,艾登大師自己也沒去主動提醒他。 而空間鎖閉地時間其實並不長。如果山德魯再遲個幾秒鐘使用傳送卷軸,只是展開的瞬間那破碎空間的力量就可以把他變成肉片。而他展開卷軸的時候剛好是魔法受到干擾的最後階段。所以原本即時產生效果的陷阱有了稍微的延遲。只可惜他自己沒及時發現異常。幸好最後原本朝內爆發的破壞力在空間鎖的影響下全都朝外放射開去,只把他坐著地那隻大雕地標本切割成了碎聲。而他本人則只是被那散發地魔法振蕩震得頭昏眼花,扎手紮腳地直接就從高空掉了下來。 如果不是羅蘭德團長在下面把他接住,這個失效的傳送陷阱一樣可以讓他變成一堆爛番茄一樣的肉餅。但是即便以聖騎士團團長的身手,去接住近千米的高空掉下的一個人也不可能讓其完全無損無傷。儘管羅蘭德在半空中用了五種方法八道劍氣不斷地卸力消解卸力,但是最後還是在接到了他地時候聽到了老頭體內傳來的展劈里啪啦的骨頭斷裂聲和一聲歇斯底里層怪叫,幸好羅蘭德去接他的手法精妙,沒讓一塊斷裂的骨頭刺進致命處。 空間振蕩沒有把山德魯的肉體扯碎,卻把他的魔法力給衝擊得涓滴不剩。不僅讓那個屍傀儡崩潰了。連對自己使用治療術都暫時沒辦法。而羅蘭備團長雖然劍術卓越。但是偏偏不會使用任何魔法,他只有躺在地上直哼哼,直到勉強凝聚了一些魔法力後才一隻一隻地把斷裂的骨頭勉強接回。 「啊,我說了你別跳了行不行?」山德魯又是一聲悶哼。雖然骨頭基本上都已經接了回來,但是要自己馬上就健步如飛那是不可能,即便是這樣顛簸得劇烈了些也是全身生痛。 羅蘭德團長沒有回答。依然是大步飛奔著,另一隻手拉住了累得不行的格芬哈特。他現在的臉色凝重如寒霜。在聽說了山德魯說那位紅衣主教的真實身份是死靈法師,而這次對皇帝的偷襲也完全就是出自他以後,立刻扛起了還不能動的山德魯,拉起皇帝陛下就走。以他的頭腦和經驗,一聽之下自然明白形勢不妙。 一個死靈法師在王都中為所欲為,這不光是讓羅蘭德憂心如焚,連格芬哈特也成了沒頭的蒼蠅。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了這位神奇的老頭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以一人之力擊退三名死靈法師,他死也不會相信那位能夠醫治好的紅衣主教居然是臭名昭著的死靈法師。 「山德魯……老先生,您真的可以確定麼?如果是那樣……她現在怎麼樣了呢?是不是真的好了?」格芬哈特喘著氣哭喪著聲音斷斷續續地問。這個問題他至少問了十來次了,但是山德魯似乎一直不願意理會他,而他就一直追著問。 山德魯原本一直是不搭理他的,現在好像終於被逼得不耐煩了,突然回答:「好了,好了,那小妞可比你精神得多呢……現在她精神得一把捏死你把你吃掉也沒問題,我告訴你……」 羅蘭德聽到了這個身形立刻頓了頓。咳嗽了一聲。他似乎從之前山德魯的描述中模糊感覺到了些什麼,現在再聽了這些話,雖然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也知道了大概。 「如果不是那個混帳搞鬼,我怎麼可能會有興致在這裡和這小子說這些廢話?」山德魯不屑地悶哼了一聲,看著格芬哈特惡狠狠地說:「小子,看你這廢物模樣,恐怕連把重些的劍也拿不起吧。如果不是看在羅尼斯一直扶持著你的份上,還有我這個盟友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你,我就把你這小傢伙做成具活殭屍,免得讓你隨處拖人後退還問這問那的煩死人……一個男人連自己都沒辦法保護,反而要連累別人……我原本以為優柔寡斷的男人最討厭了,哪知道還有你這樣的更討厭地……」 格芬哈特聽得臉色一綠,腳下一個中踉蹌險些跌倒。 雖然他自己本身沒有什麼皇帝架子。似乎也早已經習慣了別人替他排憂解難甚至完全承擔作為皇帝的責任,完全沒什麼作為一國之主地自覺。但是畢竟他是個皇帝。這些話是從來不可能有人敢對他說地。 「山德魯先生,您少說兩句吧。陛下,這些事您也不用問了,到時候自然有分曉。」羅蘭德歎了口氣,把格芬哈特也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繼續朝前跑去。 要想盡快回到王都,唯一的方法現在就只有借助山德魯重新製作出一個可以飛行的屍傀儡。但是現在姑且不說他的魔法力恢復的問題,這一帶連生物都沒有了,更別說屍體了。所以現在羅蘭德只能跑,跑出這一片荒蕪之地再說。 東大陸的第一劍士。統領威震大陸的聖騎士團的團長。現在卻像個苦力一樣扛著兩個人在一片荒地中飛跑。而他肩膀上地兩人一個是大陸最大帝國地皇帝。一個則是令人聞風喪膽地死靈法師,這絕對堪稱最不可思議最可笑的場景,只是他們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王都,聖騎士團的總部中,魔法學來的牧師將犯人逃跑的消息報告給了正和羅得哈特大人商量事情的紅衣主教。 「有人劫獄?」紅衣主教地臉色瞬間變了,他馬上問:「那侯爵大人呢?現在他在哪裡?」 「侯爵大人突然不知道去哪裡了。瑞恩大神官說劫獄的人中好像有個大魔法師。但是請主教大人不必擔心,他已經派人在王都內展開搜索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賈維主教臉色陰晴不定,揮了揮手讓牧師退出。 「大魔法師?難道是那位歐福的城主塞得洛斯?」羅得哈特問。 「不可能。按照歐福現在的形勢,塞得洛斯不可能有時間和精力一路尾隨著那傢伙來這裡。傳送魔法陣現在失效,他更不可能是傳送來的。」賈維只是想了想,就很肯定地否定了這個可能。「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需要他親自來這裡,同來的必定還有格魯。而如果是格魯來了這裡……現在我們兩人應該沒有可能還站在這裡說話了。」 「但是他之前在找我的時候並沒有說過他還有這樣的幫手,他應該不會隱瞞才是。伏擊你的人就應該是他們的全部人手了。」 「大魔法師……?瑞恩那老頭會不會看錯了?」賈維主教皺眉。 「雖然瑞恩大神官性格保守謹慎,但是眼光還是有的,他這樣說至少有他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判斷出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奇怪的是……侯爵……大人……」賈維主教說起侯爵的時候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不確定用什麼稱呼好些。「他怎麼一聲不吭地走了?至少也應該通知我一聲才是。不過這樣也說明了他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而且知道了他往哪裡逃,而剩下來的就有兩種可能,一就是事情已經緊急,來不及通知我……我不希望是這種可能性……」 「我也不希望……」羅得哈特淡淡說。他們兩人現在是站在利益的共同陣線上。 賈維主教沉默了一下,再說:「第二種可能就是……他有把握解決這事,也用不著來通知我了……我也不是盲目樂觀,我知道他的個性是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 「侯爵大人能知道他的去處?」 「不只他能知道,我們兩人也應該想得到才是……無論是被人救出來還是自己跑出來,他首先會去的地方必定只有一個……」 「宰相府……」羅得哈特立刻點頭。「要不要我們馬上帶兵前去?」 賈維主教略一思量,搖頭說:「他既然趕去了,我想我們就不用了……而且既然他那麼急得趕過去,而魔法學院和宰相府到這裡都不近,通報的人來的這段時間裡恐怕事情也有了結果了,我們現在就算趕去可能也沒什麼用了……還是現在如果大張旗鼓打草驚蛇反而不好,那小子不過是三個人,還是見不得光的三個通緝犯,對於我們現在的計劃來說並不構成障礙……」 羅得哈特點頭:「對。與其在他們三人身上浪費不見得有效果的時間,我覺得我們還是盡快去皇宮的好。就算萬一侯爵大人沒把他們解決而宰相大人站在他們一邊的話,我們把這事處理好了大局同樣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說得好。那我們更應該快些去了。」賈維主教看著羅得哈特一笑。這些話其實也就是他心裡所想的,所以這個笑容中有讚許,有作為同樣聰明同樣有鑒別力的默契,不過也有些同類之間的提防,像兩條蛇一樣。 但是這種提防的意味並不太重,因為像這樣的聰明人絕對不會做什麼蠢事。賈維主教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還是笛雅谷的人,還代表著賽萊斯特教皇陛下的身份,那這個也許和自己一樣聰明的盟友就絕不會背叛自己。他們做事都如同算帳一樣地精確而有規律,只要知道一加一,那結果一定就是二。 這個時候,笛雅谷中。 侯爵剛剛在傳送魔法陣中出現,就看到了艾登大師和另一位死靈法師正在外面看著他。 「代理公會長大人,您終於回來了?不知道您去做什麼了呢?」艾登大師冷冷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去處理些私事而已。」侯爵有些意外。雖然知道他們必定是在山德魯手上吃了虧,但是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來找上自己。 「你知道諾波利特死了麼?死在山德魯的手上。」艾登大師的眼神和聲音都如同桑得菲斯山上的冰風一樣冷得割人。 「什麼?真的嗎?這實在是笛雅谷的不幸……」侯爵有些提防,站住了腳。不過他並不是很擔心,他相信無論發生什麼,死靈法師都不可能在笛雅谷中互相動手。 艾登大師的眼神和聲音更冷,更割人:「你不知道?你不是一直都在用傀儡鷹眼監視著我們麼?對於你這位代理公會長的所作所為,我們也該來算算帳了。」 算帳(下) 皇宮最深處,陛下的寢殿中。 手足無措地看著和紅衣主教一起的羅得哈特,她的整個臉在神經質地抽搐。「你已經知道了……」 「對,我已經知道。了。」羅得哈特默然點頭。 「我已經不是人了……」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雙眼中淚花滾滾而下。 「放心吧,沒關係的。無論你成了什麼,你在我心中都是不變的。你都還是你。」羅得哈特露出一個有些淒慘的微笑,伸手撫上了的臉,輕輕給她抹去淚水。「所以我們兩人都沒得選擇,我們除了和主教大人站在同一陣線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這次我和主教大人來找你,就是有事要你幫忙的。你聽我說,我們要……」 當聽完了羅得哈特話後,全身都顫抖起來,她顫聲說:「什麼?要我現在把他們全召來這裡殺掉?」 「只是軍方那四五個老傢伙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賈維主教淡淡說。 搖頭:「不行。托馬斯將軍,明斯克老侯爵,詹森大臣……這些都是兩朝元老,朝廷中的重臣,陛下和羅蘭德回來之後發現……」 「他們回不來了。」紅衣主教微笑著搖頭,滿帶著一種溢於言表的自信緩緩說。「就算他們現在還沒死,只要我願意,我也可以保證他們是回不來了。最大的障礙已經不存在了,這王都中我可以說已經無所顧忌。而且你放心,殺死他們的罪名怎麼也不會落到我們身上來,這王都中有人會替我們背的。」 看著紅衣主教和羅得哈特。難以置信地說:「你們是想篡位?」 紅衣主教一笑搖頭:「篡位?不可能的。我們兩人都沒有這個資格登上皇位,更沒有興趣。」他伸手朝輕輕一指。「我們只是幫助你肚子裡的孩子登上皇位罷了。」 「我的孩子?我沒有孩子……」不知所措地搖頭。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而且永遠也不會有孩子。 「我可以想辦法讓你有。即便這事實上不可能,但是只要我說有。那就沒有人會不信,敢不信。而只要這些最德高望重的大臣們一死,帝國還不就是在我們三人的掌握之中。而只要我稍做些手腳,成為攝政王輔佐皇位地責任自然可以落到羅得哈特的手上……」 「不∼」一聲尖叫。如果不是周圍的下人們早已經被下令遠離,恐怕這一聲就會引來不少人。她看著賈維主教表情已經有些歇斯底里。「你到底要做什麼?你要魔法學院我可以給你,你還威脅他?還把手伸到帝國來……」 「我說了,我對這個帝國沒什麼興趣。有興趣的是他。」賈維主教指了指羅得哈特。「你以為是我威脅他讓他和我站在一起的麼?我們其實是合作弮。」 「你……」看向羅得哈特。 羅得哈特搖頭歎了口氣。說:「這些事我去深究它做什麼?你只要知道,現在我們只能夠這樣做就行了。你仔細想想,如果我們不這樣做,那如果有一天被陛下發現了你的身份……我們這樣做是最安全最妥善的辦法……」 顫抖著搖頭打斷了羅得哈特的話:「你們居然要殺陛下,還要篡位,我姐姐怎麼辦……為什麼你們非要讓我牽扯進來?我不要這些……」 羅得哈特緩聲說:「但是既然發生了這些,我們就必須要去面對。所以我才要賈維主教一起……」 「面對?我不是早叫你和我一起走了麼?如果我們一起離開,怎麼還會有這些東西要面對?就為了謀朝篡位為了那些什麼權力慾望。還把話說的那麼好聽……」已經是滿臉的眼淚。她無力地從坐榻上緩緩滑下。跪倒在地。「如果你真的還愛我,為什麼不和我一起遠走?我是女人,女人要的並不多,只是要一個喜歡的男人,一個歸屬就夠了……」 「但是我是一個男人。」羅得哈特陡然沉聲說。「男人不能只要一個女人。因為男人要面對的是整個世界,所以除了這個世界外。再無歸宿。」 抬起淚眼,訝然看著羅得哈特。在她地印象中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麼溫柔,那麼善良,似乎就是溫柔醇和美好這些詞彙在現實中地代言人,其他東西似乎都看不到,似乎這個男人除了那些溫柔美好之外就不可能有其他情緒。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地聲音和表情中都激盪著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這些東西更堅硬,更冷,更沉重,但是也無比的力量,這才是一直沉澱在他內心深處的真正情感,作為男人的情感。 「男人比女人看得更遠,更廣,需要面對的東西也更多,所以即便再美妙地情感,也不能埋頭沉湎其中而不顧其他,那是逃避。」羅得哈特也蹲了下來,扶住了的肩膀。他現在的神色有些奇怪。雖然這些確實就是他的真實情感,但是以他的城府和心機來說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展現在人前的。而他的聲音逐漸更沉,更認真:「和我一起吧,克莉斯。你要做我的女人,就跟我一起走。」 抱緊了羅得哈特哭泣道:「不……我求求你,別這樣……我們一起離開不行麼?」 終於,羅得哈特慢慢地掙脫的手站了起來。他看向的眼神中有失望,傷心,悲痛,還有種淒涼的決然。 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紅衣主教輕輕搖了搖頭,歎息說:「克莉斯,這些年來的波折都沒讓你長大,終究就只是個小女人罷了。如果你也能夠有你姐姐那麼地能幹成熟就好了。」 雖然是在極度的悲痛之中,還是忍不住因為這句奇怪之極的話訝然看向了賈維主教。但是賈維主教已經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羅得哈特,說:「怎麼樣?確實如我所說吧?這也是沒有辦法地事……她終究只是個小女人而已。這些事她承受不起,也做不來的。」 羅得哈特沒有說話,依然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其中的傷痛之色越來越重。最後他扭過了頭,低聲說:「其實我早也已經知道了,只是……我還是希望……」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算了……你動手吧……」 哭泣中地一怔,她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反應,就感覺到了自己四肢付來的尖銳痛感。 帶著白魔法光芒的長劍在空中舞出一道亮麗的劍花然後沒入紅衣主教腰間的劍鞘中。哀叫一聲躺在了地上,她手腳上的傷口冒出陣陣黑色地煙氣。賈維主教手一揮,白魔法光芒把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別掙扎了。你血脈甦醒的時間還太短,力量太弱,關鍵是我幫你完全覺醒的,所以你在我手上和布娃娃也差不多。不要怪我,也不是用怪你的情人,我們已經給了你機會,只能怪你不接受罷了。不願意主動幫忙卻又知道太多的你,犧牲掉比活著對我們的幫助要大。」賈維主教把拉起來放到了床上。地手腳抽動了一下。嘴也張了張。但是卻沒有用,在這白魔法地光芒中她不僅不能動,似乎連開口說話都不行了。 「一年前地那只吸血鬼咬陛下一口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再加上紅衣主教和魔法學院的神官牧師們一起認證,無論旁人願不願意相信,這也絕對無法反駁了。而只要這個身份認定。那麼接下來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順理成章,譬如和笛雅谷勾結,暗害皇帝陛下和羅蘭德團長之類的……剩下地只要盡快把那幾個老傢伙搞定,你接手聖騎士團,我接手魔法學院一力支持你,這碩大的愛恩法斯特帝國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賈維主教拍了拍羅得哈特的肩膀,說。「捨棄一個感情,得到了一個國家。這筆帳怎麼算也是合得來的。」 羅得哈特依然不敢再去看床上的,雖然他的神情依然主要是默然悲傷,但是其中又有難以掩飾的些許興奮,這兩中截然不同的情緒把他的表情得很奇怪。沉默半晌後他開口問賈維主教:「把這個國家都給我?你就真的什麼都不要?」 紅衣主教淡淡一笑,說:「我早說過,只需要你掌握了這個國家之後也出兵攻打歐福就行了。歐福一滅,你把想要的東西不過就是一把劍,一個女人而已。自然,我要的女人不會是這種小女人了。」 床上躺著的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是還可以聽,還可以流淚還可以傷心。如果心真的可以傷的話,她現在的心恐怕就已經千瘡百孔。親眼看著親耳聽著自己最心愛最依賴的男人把自己捨棄,當作了一個道具,一個踏腳石,這對於任何女人都是最致命的傷害。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也是她這種人的宿命。這其實不是別人無情,而是她自己的無能。無法得到旁人的認同,沒有能力成為對方同伴,卻還要勉強接近相處,那最終結局就只有是玩偶或者是工具。 「羅得哈特大人,聖騎士團第四小隊長有要事稟報……」這個時候有個聲音從寢殿外傳來。 紅衣主教和羅得哈特對視一眼,這是他們派出去宰相府察看情況的人,這也是他們一直在等的消息。羅得哈特沉聲說:「就在外面說。怎麼樣了?」 「報告大人。宰相大人現在仍在宰相府中處理公務。並沒有任何異常的事情發生過。」 「嗯?」賈維主教和羅得哈特再對看一眼,不過這次的眼神中就全是驚異。 他們為了趕時間而盡快來到皇宮,但並不就是完全對宰相府那裡不聞不問,而是派了幾名聖騎士團的團員去那邊偵察情況。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即便是傳回消息宰相府被夷為平地,爆發了波及上千人的大戰他們都不會這樣驚訝。 「真的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你們仔細盤問調查過了麼?」羅得哈特悶聲問。 「我們三人同時間分別去拜訪過主教大人,盤問過宰相府的守衛,去宰相府中勘察過,但是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情況。」門外的回答聲很肯定,很有信心。實際上聖騎士團的團員們在能力上確實有自信的本錢,既然他們說沒有異常,那其他人去仔細盤查也一定不會再有什麼異常。 「知道了,你退下吧。」羅得哈特沉聲命令。等到腳步聲遠去之後,他才轉頭看向賈維主教。「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猜錯了?」 「難道他們真的沒有去宰相府?那……會去哪兒呢?」賈維主教的神色現在也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一直以來都淡淡的自若神情和自信都沒有了。他現在似乎感覺得出來,事情也許並不是都如想像中的那樣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沉思片刻後,羅得哈特悶哼一聲:「不管了,無論那小子是不是把我們事告訴宰相大人我們都可以不管。反正我們趕著過來把這裡處理好,就是為了防止宰相那邊有意外發生。只要克莉斯這裡吸血鬼的身份一暴露,就可以把她的影響力降到最低。而沒有他的影響,那小子即便從侯爵大人手上逃跑了也只是單身匹馬,影響不了大局。 賈維主教也點點頭,現在這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似乎也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了。「現在只要繼續把該做的事都做了,接下來無論那小子到底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不多時後,紅衣主教來到了寢殿外,找到了外面等候著的近侍發佈了命令:「傳我和羅得哈特大人,還有陛下的命令,立刻召托馬斯將軍,明斯克將軍……還有宰相大人來皇宮,有千萬火急的事。」 破局(上) 皇宮的寢殿中,剛剛到達的托馬斯將軍滿臉怒氣,看著紅衣主教和羅得哈特開聲連珠炮式地怒吼:「陛下呢?不是說有十萬火急的大事邀我們進宮相商麼?怎麼就你們兩個?怎麼把地方安排在這裡?不是在議事廳嗎?還有皇宮外面的那麼多禁衛軍和聖騎士團的人劍拔弩張地做什麼?居然不許我帶隨從,怕我們造反啊?」 「將軍大人請坐。雖然事態確實非常緊急,但是還是等宰相大人到了再說吧。」紅衣主教很平靜地回答。「因為事態非常,所有也有了些非常的戒備和措施,請將軍大人不要太介意,您等等就知道為什麼了。」 托馬斯將軍瞪了賈維主教一眼。他對這個教會來的年輕主教沒有一絲好感,甚至建議過羅蘭德團長找機會暗之除去算了。羅蘭德團長和宰相大人自然是沒有同意,而現在這個小毛頭居然莫名其妙地靠醫治的病等等一列小動作在王都幾天之內就站穩了腳,隱然有真的要接手魔法學院的樣子。要不是惦記著羅蘭德團長自有考量,托馬斯將軍早就自己動手了。 賈維主教似乎對將軍眼中的火氣和殺氣視而不見,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就又把目光投向了廳外的遠處。 寢殿很大,那張供皇帝和休息的床已經被重重屏風遮擋了起來。其他空出來的地方依然很大,明斯克侯爵,詹森大臣等等朝中大臣都已經來了,都坐在臨時搬來的會議桌前。大家都在疑惑地交頭接耳,言論這突如其來的緊急召見是什麼意思。這些元老重臣們其實也都對紅衣主教和羅得哈特這兩個年輕人不是很在意,但是這一次的召見不只是他們兩人,還有陛下的口諭,都是不得不來了。 「宰相大人到。」一個聖騎士團的劍士走進報告。 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對視一眼,眼神都一樣。這才是他們真正一直等的人。 一身官服的宰相大人在劍士地帶領下走了進來。在同一時間。紅衣主教和羅得哈特的兩人的眼神都和她碰在了一起。也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的心都動了一下。他們都知道,有事發生了。 宰相大人的臉色很平靜,氣度也很自然,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發生。但是以他們的眼光自然看得出這平靜不是那種淺淺的湖面地平,而是海洋表面的靜,深不可測,雖然現在看起來波瀾不驚。但是下面也許就隱藏著無盡波濤和暗流。 羅得哈特的心是一沉。這表明了宰相大人知道了什麼內情,而且無恙,那同樣無恙的自然還有那個人了。 賈維主教地心情則要複雜得多。他對自己父親地實力和判斷很有信心,他相信即便是面對格魯和蘭斯洛特。侯爵也有足夠的實力和機變全身而退。所以他並不是擔心侯爵。雖然看起來那小子不知道是用什麼辦法擺脫侯爵,這確實讓人有些忐忑,但是現在的情況也幾乎盡在掌控之中,單獨一人再如何也玩不出什麼花樣的,聖騎士團全團都在皇宮戒備。連蒼蠅都飛不進一隻。所以他心動地這些問題,而是她。 雖然只是匆匆的一對眼,賈維主教也能夠感覺得到她看自己的目光中所蘊含的東西比之前的多了上百倍。毫無疑問,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回來做什麼,做了些什麼。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神色還能如此的鎮定,能把那麼多的情感都深深掩飾起來這份心機和城府即便是放在男兒中也是出類拔萃。而她明知道這也許就是針對著她的一個緊急召見,也知道了自己妹妹落入別人掌握中。卻還可以只身前來,這份膽識和心胸連男人也不如。所以賈維很心動。 一直以來在他的眼裡,『強』和『弱』都是衡量最重要地標準。那些連自己的感情都不能控制,眼光短淺毫無胸襟氣度的女人,譬如她的妹妹之類。無論是再美麗他都不放在眼中。而她雖然也許不是唯一,蛤絕對是最能被他看入眼的女人,最有資格進入他地人生軌跡的女人。而且他對她還有遺憾,她對他來說是一個可以代表自己完全超越以前的標誌。 最重要的還有,連他自己都不大通常覺察得到的內心最深處,她確實有一個不是任何強弱概念可以替代,不是任何價值觀可以評判的位置。那是他內心中能夠散發溫暖和柔和的最大之處。 這樣的一個女人,現在兩人卻是相互站在這樣一個奇怪的敵對立場上,賈維的心情有些古怪。但是無論心情如何,當前的形勢才是最重要的。他露波瀾不驚的微笑對宰相彎腰施禮:「就等您了,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微微點頭,深深而不露任何痕跡地看了紅衣主教一眼,面無表情地入座。 羅得哈特隨即示意所有的劍士和守衛都遠遠退出。然後他下了命令讓聖騎士團所有成員收縮到寢殿外一百米防衛,保證了他們不會聽到這裡面的任何話,也可以保證不讓人潛入或者接近。這樣他的心中才安定了一些,憑藉著聖騎士團這數百帝國中最精銳的劍士和高級魔法師,即使是格魯和塞德洛斯親來抵擋。 「好了,現在人都已經來了,可以請陛下出來了吧。」托馬斯沉聲說,看了看後面被屏風遮擋的空間。 紅衣主教把目光從宰相大人的身上收回,掃視了在座的大臣們一遍,慢慢說:「其實今天讓諸位來這裡並沒有陛下的意思,而只是我和羅得哈特大人商議後的意思……」 「什麼?」托馬斯將軍拍桌而起,眼睛卻是瞪著羅得哈特。「你小子和這傢伙裹在一起搞什麼?羅蘭德團長走的時候可是這樣吩咐你的麼?你別以為你現在可以調動驛騎士團就胡來,你信不信我馬上就叫你……」 紅衣主教突然開口,淡淡的聲音打斷了將軍地話:「請冷靜些,托馬斯將軍。不是有人曾經對你說過:衝動是你自己最大的敵人麼?而您自己也知道,因為衝動而犯下的錯誤有時候是無法挽回的……」 這句話似乎並不大適合現在勸說。但是托馬斯將軍偏偏聽到之後身體一震,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後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中。所有在桌邊的大臣們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都想不通這個脾氣暴躁的將軍怎麼會這樣一唏莫名其妙的話鎮住,但是他本人卻用更奇怪的眼神看著紅衣主教其中居然還有了些畏怖。 賈維主教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曾經在這王都中生活了二十年,在曾經的王都官場中第一位政客和陰謀家的下面當了那麼久地副手,他知道的東西足夠多。其中就包括了這位將軍在某一晚酒後一時衝動之下強暴死了一位民女。最後在那位老練的政客的掩飾下才得以瞞天過海。而賈維主教剛剛所說的那句話,恰好就是那位好心地政客當時對將軍所說的。 那位好心而老世的政客,賈維主教曾經的偶像教給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情報和手段才是官場上真正有用的東西。那位偶像曾經把王都中所有權貴大臣們的性格。習慣。癖好,甚至是不為人知的過失都瞭解得很清楚。雖然他本人已經永遠用不著這些了,但是這些對現在的賈維主教卻很有用,這也是他敢於隻身來王都的理由之一。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紅衣主教輕輕歎了口氣,說:「其實這次以我地名義詛諸位來實在是有些唐突,但是事態確實很嚴重,已經到了諸位無法想像的地步,所以我和羅得哈特大人才不得已為之。」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加重的語氣。「諸位想必還記得一年以前,那只吸血鬼大鬧皇家狩獵場的事吧……」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其中還有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是親身經歷過的。當時血腥殘酷地場景足夠讓人銘記一輩子。 「雖然我是沒有親眼目睹,但是聽聞這只吸血鬼是在宰相大人的手上消滅的。是不是?那想必宰相大人對這件事一定是記憶猶新了?」賈維主教看著宰相大人問。 「嗯。」宰相大人淡淡地回答,那雙併不大卻很迷人的眼睛也淡淡地和他對視著,眼光中蘊含著的東西只有他感覺得到,但是也說不出來。 賈維主教心底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和一個自己誓必要得到的女人卻用這種方式對峙。這實在是很有意思古怪的事。但是表面上他的表情卻是無比的沉重,悶聲說:「宰相大人想必也記得,當時那只吸血鬼險些在陛下的脖子上咬一口,是吧。這件事想必諸位當時在場的大臣們也都記得很清楚……」 幾個大臣只是點頭,宰相大人剛是淡淡回答:「是。」 賈維主教繼續用沉痛的聲調說:「大家應該也還記得很清楚,前些時日陛下身體突然不適的事吧……然後就是王都出現吸血鬼的事……」 沒有人說話了,這裡的每個人都不是頭腦愚笨的平庸之輩,他們都隱約感覺得出紅衣主教話中的那股濃重的不祥的味道。很多的眼中都有了驚恐之意,只有宰相大人依然還是那種奇怪的平淡眼神。 賈維更好奇了。他很想知道她空間是有辦法來破這個局,還是已經衰莫大於心死地去接受這個死局。如果有辦法,那究竟又會是什麼辦法。他掃視了在座的大臣們一眼,如果他們所料的用很悲痛,很沉重的聲音說:「我在當初給陛下陛下治療的時候就發現了陛下體內有不尋常的情況,結果王都中又發現了吸血鬼的蹤跡。於是我和羅得哈特大人合力調查之下,終於發現……其實那只吸血鬼當時確實是咬中了陛下的,而……陛下其實早已經成為了吸血鬼了……」 「什麼?」「胡說。」「不可能。」一片驚呼聲在大臣們之間響起。雖然他們都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全部驚惶失措。年紀老邁的詹森大臣更是站了起來怒吼:「如果真有事,當時羅尼斯主教怎麼沒有看出來?用得著你這個小子現在在這裡胡說八道麼?」 「據我在魔法學院的調查,問過當時的牧師們後得知,當時羅尼斯主教並沒有親自去察看,而是讓一個神官去檢查的。」紅衣主教絲毫不為大臣們的置疑聲和怒吼為意,他的聲音陡然一沉,更有威嚴氣勢。「而這個神官就是正是那個後來刺殺羅尼斯主教大人,最後又刺殺姆拉克公爵大人的人,也就是那場吸血鬼事件的背後主謀。」 「那只吸血鬼原本就是他放出來的,他所做的那場好戲也不過就是借此更接近羅尼斯主教大人罷了。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那傢伙也看出陛下對當時的公爵小姐的好感,於是才把當時的公爵小姐變做吸血鬼……」 隨著紅衣主教的話,大臣們的騷動更強烈了,這些原本都是老謀深算的人現在卻都像沒頭的蒼蠅。這個消息不只是對他們,對整個朝遷整個帝國都是翻天覆地的衝擊。偏偏這番話很合理,當時的情況確實如紅衣主教所說,推斷之下發展成這樣似乎也是必然的。 但即便是合理,卻沒有人能夠輕易接受這種事實,明斯克老侯爵沉聲說:「說了那麼多,你有證據麼?陛下在哪裡,我們要當面問問她。」 賈維主教長長地歎了口氣,點頭說:「當然了,這也是我和羅得哈特大人把大家請到這裡來的原因……現在就請大家看看陛下吧。」他轉身走向屏風,推開,露出了後面那張大床,陛下正躺在上面。 當看到陛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因為他們首先看到的就是陛下嘴邊突出的兩隻白色獠牙。 宰相大人的表情依然是那樣一種剛毅之極的平淡,但是淚水終於奪眶而了出。 來這裡之前,她就早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但是當她親眼看到自己妹妹嘴邊的那兩隻恐怖的獠牙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再堅強的人也有個底線,何況她自己也知道,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的責任。當時為了替自己父親掩飾真相而編造的故事已經成為了眾人心中的事實,而現在更成為紅衣主教口中的論證。 這眼淚中的眼神是無比哀傷的,但是在她那盡量平靜的臉上卻更顯得堅強。 破局(中) 讓所有人吃驚的是,陛下臉上不僅是獠牙,而且她的表情也在抽搐著。 「陛下。」幾個老大臣都衝上幾步,但是又都停住了腳。他們都看得出陛下身上臉上那不是什麼痛苦之類的抽動,好像昌種類似與餓極了的食肉動物,但是卻更猙獰更恐怖的表情。 紅衣主教伸手攔了攔,說:「請諸位小心,陛下體內吸血鬼的本性已經完全取代了人的常性。我不得不用白魔法將她所禁制了。」 「怎麼會這樣?前幾天陛下……不都還好好的麼?而且陛下一直溫柔賢淑,從不過問政事,如果她真是吸血鬼,那怎麼會一直以來都安安穩穩的?」 紅衣主教歎了口氣,說:「其實就在前幾天她表現出不舒服的時候,那就是死靈魔法開始控制他的時候了。之前那吸血鬼的因子只是潛伏在她體內,並沒有完全發生作用。我在為陛下治療的時候發覺了些許異常,但是直到後來才發現真相……那些天出來吸血的其實就是陛下,只不過我為了不打草驚蛇,所以沒有公佈出來。」 詹森大臣看著躺在床上的顫聲說:「你先把陛下身上的魔法解開,我們要親自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紅衣主教搖頭說:「恐怕她現在已經回答不了您什麼問題了……」 「你先解開。」老大臣沉聲一喝。雖然他已經是滿臉地皺紋白髮蒼蒼。但是這樣一喝依然氣度十足。 賈維主教微微搖頭歎了口氣。伸手在床上地身體上撫過。的身體立刻一彈,她坐了起來。 「陛下。請問您這是……」老大臣上前一步開口問。 的回答是一聲陡然而發能把人隔膜撕破的尖叫。尖叫的同時,她那嬌小柔弱的軀體用毫不相稱的速度猛然朝詹森大臣撲了過來,她的嘴已經張得和蛇的嘴一樣脫離了上下顎之間地關節桎梏大得驚人,那尖銳的白生生的獠牙正對準了詹森老大臣。 但是這猛然而發的一口並沒有真的落在老大臣身上。旁邊的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的動作比的更快,他們似乎早就已經料到地反應,同時出手抓住了地身體四肢,把她按回了床上去。 「以主之名,束縛一切地不淨和邪惡。」賈維主教口中誦念出禱文,白魔法凝聚的鎖鏈迅速地隱入陛下的身體中去,立刻又躺到了床上不能動彈了。 詹森老大臣無力地後退了一步,他的腳在顫抖。他並不是因為被嚇到,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誰都看得出,陛下剛剛的動作已經沒有了絲毫地人的味道,那彷彿就是一隻餓了上百年的狼看到了一堆滴著血的鮮肉。還有紅衣主教手中所使用出的『光明束縛』那是只有對不死怪物才有特定束縛力的魔法。這些都是無法辯駁的證據。 不只是老大臣,所有人臉上都全是難以置信和絕望,賈維主教和羅得哈特臉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痛苦和不忍。不過所有人當中。自然是宰相大人臉上的神色是最複雜。最痛苦的。她的下嘴唇已經被自己的貝齒咬得出血。但是臉上的表情和眼光依然堅持著沒有崩潰。她先是看向,然後是紅衣主教。 「對不起。」賈維主教長長地歎了口氣,這裡面沒有絲毫的作偽。他感覺得出她那眼光中壓抑著的痛苦和憤怒還有悲哀,他甚至也感覺得出自己有些微心痛的感覺。但是感覺轉瞬間也就被壓抑了下去,因為現在必須這樣。他很誠懇地看著她說:「對不起,宰相大人,其實我也並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但是有些事情既然發生了。我也只有那樣去處理。請您見諒,我會盡量地處理好這事……」 宰相大人眼神中蘊含的東西越來越多,她緩緩開口,但是聲音卻居然還是種毫不慌亂的冷靜:「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說這些都是廢話了。說吧,你打算怎麼辦,你把我們叫到這裡來應該不只是有這些原因的吧……」 賈維主教點頭說:「確實如此。我和羅得哈特大人召集大家前來這裡的原因並不是只有這些,還有其他更重要的……」 「還有更重要的?」幾位大臣的聲音都高了好幾度。他們實在難以想像還會有什麼事比這事更嚴重的了。 「根據我和羅得哈特大人得到的線索來看,陛下恐怕是一直受那個人所控制,那個暗樣公爵大人和羅尼斯主教大人的通緝犯。這次他原本的計劃就是乘皇帝陛下和羅蘭德團長不在王都之時控制朝廷,而格芬哈特陛下恐怕有危險……」 明斯史侯爵立刻搖頭說:「有羅蘭德團長在身邊,陛下身邊還有一整隊聖騎士團的護衛,安全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賈維主教歎了口氣說:「我也希望如此……但是陛下現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如果陛下和羅蘭德團長再有什麼不測,那帝國上下不就完全沒了主張麼?為了預萬一,我建議大家先好好商議一下對策。」 旁邊的明斯克老侯爵突然開口問:「陛下這樣可還能治療得好麼?可否請教皇陛下屈尊來愛恩法斯特一趟……只要能夠治療好陛下,相信陛下一定從今以後將對賽萊斯特……」 賈維主教淒然搖頭說:「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我看即便是教皇陛下和我們幾位紅衣主教合力恐怕也是無計可施地了。」 幾位大臣地臉上都有了絕望之色。詹森大臣搖頭歎息:「如果陛下知道了這些。他……」 紅衣主教繼續說:「據我和羅得哈特大人所知,那個通緝犯恐怕和笛雅谷一直有著關係,如果他是請到了死靈法師去對付陛下和羅蘭德團長,情況恐怕就堪憂了。我建議立刻派遣大部隊去迎接陛下回王都。」 明斯克老侯爵和幾位大臣也慌忙點頭:「那就盡快,如果陛下再出了什麼事可就不得了……」 「怎麼好像主教大人你就一定那麼肯定陛下會出事?」宰相大人突然說:「如果把王都的部隊抽空,那萬一這裡再有什麼事發生要怎麼辦?」 紅衣主教說:「我認為去營救陛下更重要。而且自然是不可能把王都的軍隊全部抽空,禁衛軍即便不在,但是還有聖騎士團,有羅得哈特大人的率領也是應該足夠應付任何情況。」 宰相大人則冷哼:「聖騎士團不像禁衛軍。整個王都只有你們兩人合力才可以調動。如果有事發生的時候你們兩人其中一個不去理會,甚至就是你們兩人圖謀不軌那怎麼辦。」 雖然都很慌亂焦躁,但是大臣們還是可以聽出宰相大人的話中有些許不對頭的味道。他們都錯愕地看著她。 「所有的一切也不過就是你們兩人口中說的而已,不見得就一定是真相。」宰相大人深深地吸了口氣,先是看著床上地,然後再看著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兩人,眼中的光芒終於完全散發出來。她提高了聲音看著周圍的大臣們說:「我相信羅蘭德團長一定有辦法保護陛下周全。我也相信陛下變成這個樣子的背後肯定有更大更多的隱情。大家不用慌亂,等著羅蘭德團長護送陛下回來就一切都安穩了。」 羅得哈特皺眉看著宰相大人朗聲說:「現在陛下他很有可能危在旦夕。怎麼還能等?宰相大人。我們知道陛下的事一定讓您很傷心。但是請您以國事為重,接受現實。難道您還以為我和賈維主教大人會在這種事情上胡說八道麼?」 「小懿,你冷靜些。」詹森大臣拍了拍宰相大人的肩膀柔聲說。他是看著宰相大人長大地,很清楚這兩姐妹在父親亡故之前在感情上早就實際上已經是相依為命。「現在恐怕只有如此了。畢竟陛下地生命安全我們不可能冒險。」 宰相大人無奈地看了這個悲痛但是慈和地老大臣一眼,周圍的老大臣們也都是和他同一個神情,她只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奈。 這些老人們已經把自己的一輩子用來服侍皇族。就算是站在臣子角度上來說皇帝的安全確實也是第一。已經發生了這樣難以置信地事,他們不敢不去相信。而且面前的親信弟子。即便自己說出這一切其實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的,召來的結果反而只是讓人覺得自己失常而已。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局面已經再無選擇,只有那樣了。賈維主教看著宰相大人微微搖頭。除了宰相大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覺不到這句話中的自信。 確實如此。在局面上,沒有人會相信這兩人才是幕後的黑手,所有人都只有按照他們安排的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而聖騎士團整團都在外面戒備,她知道這是戒備著的誰。她並不知道他剛才從自己這裡出去後去了哪裡,但是她也知道憑他一個人是絕不可能挽回這個局面的。 「就這樣說定了。要不就由明斯克老侯爵和托馬斯將軍率領禁衛軍和所有部隊立刻準備出發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聖騎士團的劍士突然在殿外報告:「主教大人,魔法學院派遣一位牧師,說有緊急要事向您稟報。被我們擋住了。」 賈維點點頭,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這裡是他的命令。他問:「是什麼要事?」 「那名牧師說,有人闖進了大教堂下面的地窖然後從裡面搶走了一件東西,說那人好像使用了死靈魔法,瑞恩大神官已經重傷……」 「什麼?」一直波瀾不驚進退自如沉靜無比的紅衣主教像被人在屁股上捅了一刀一樣地跳了起來。他的表情比剛才大臣們看到的時候還有驚訝,那張俊臉已經完全被驚駭所扭曲了。 這個時候,笛雅谷的會議室中。 山特矮小的身軀減縮在椅子中,咳嗽聲像是風化了上萬年的岩石,從他的喉嚨間被鑿子一下一下地鑿下來摔碎在大廳中的空氣中,瀰漫出一種歲月和老朽潰爛的味道。 椅子上,這個老朽不堪的老人好像隨時都會被這咳嗽震得四分五裂。但是面前站著的侯爵看著他的眼神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和輕視。旁邊左右站著艾登大師和另一個死靈法師,他們成一個三角形,把侯爵夾在中間。 山特稍微坐正了身體,看著侯爵咳嗽著說:「山德魯是絕不能碰的。這已經是我說了多少次的事了。現在你和你兒子不只是把他逼了出來,讓諾波利諾特被殺,你還設計想要殺他……現在局面已經被你自己弄成了這樣,你自己覺得該怎麼辦?」 侯爵對山特一躬身,說:「對不起,山特老師。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賈維主那孩子無關的。」 「只要你肯承擔責任就好。這樣我們對山德魯或者艾格瑞耐爾也有個交待。」艾登大師冷冷的聲音帶著些幸災樂禍的味道。他在得知侯爵居然使用破壞傳送魔法陣的方式去暗殺山德魯的時候,立刻想到了自己所使用的那張空間鎖卷軸。他立刻就把這個事說了出來。 侯爵的臉色蒼白中透出一股青,他的臉色從來沒有這麼難看過。當他聽到了那張空間鎖卷軸的事後他的臉色就一直是這樣。當然不能以此就說山德魯一定能不死,但是這個可能性確實是非常地大的。而按照山德魯這位前代理公會長那眾所周知的脾氣來說,就算只是一絲的可能性,誰的臉色都不會很好。 山特冷冷地看著侯爵,緩緩搖頭說:「你太亂來了。算了,從現在開始,你就不是笛雅谷的代理公會長了。不過你依然還是笛雅谷的一員,你自己打算是留在這裡等著他們來找你的麻煩,還是自己出去躲躲風頭,就看你自己的了。」 破局(下) 「快帶那個牧師上來。」賈維主教的臉色好不容易安定了一些。原本按照當時得到這個消息後的第一衝動,他是立刻就要飛奔而出去魔法學院的,但是終究還是克制著沒有。 老大臣們,包括羅得哈特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紅衣主教,他們不明白有什麼樣的事情會讓一直都冷靜自若的賈維主教這樣吃驚,這樣失控。但是主教絲毫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眼光,他現在只盯著那個魔法學院而來的牧師。牧師在劍士的帶領下越過了聖騎士團劍士們的封鎖來到了殿外,劍士退下。 「說清楚些,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闖進了大教堂下的地窖?當時的情況如何?」紅衣主教急聲問。 這個牧師躬身回答:「回主教大人,那人好像是一個帶著面具的年輕人。他先是劫持了瑞恩大神官得到了大教堂中地窖的鑰匙,然後一人進入了地窖。他進去之後就用奇怪的魔法禁制封鎖了地道入口,瑞恩大神官想要破除下去追擊,但是卻拿那魔法禁制沒辦法。後來沒過了多久,地窖裡面傳來很大的震動,然後就看見那個人從裡面跑了出來。雖然我們外面已經佈置了人手,但是還是被這個人突圍而出。瑞恩大神官出手阻攔,卻被這個用魔法打得重傷……那魔法……好像是死靈魔法……」 「你說這個人搶走了東西?是什麼樣地東西?他朝什麼方向去地?」紅衣主教厲聲問。他的臉上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焦躁。還有微微地顫抖。這種表情只有在最癡心的男人聽到自己的愛人被奪。最慈愛的母親看見自己的兒子即將死去的時候才會出現的,那不僅是焦躁。還有驚恐和絕望。 周圍的人的眼光更奇怪了,他們不明白這樣地表情怎麼會出現在賈維主教這樣人身上。 「小人也沒有看見這個人。但是瑞恩大神官讓我來給主教大人報信,請主教大人盡快回魔法學院,他有一件重要地事情要告訴主教大人。」 賈維主教重重地歎了口氣,轉頭對眾大臣疾聲說:「對不起。這裡就交給羅得哈特大人和諸位好好商議了。」話音還沒有落,他已經轉身出寢殿飛奔而去。 看著紅衣主教飛速遠去地背影,所有人都有些發怔。還是羅得哈特最先回復正常,他先對那個還楞在這裡的牧師揮揮手說:「好了,這裡已經沒你的什麼事了,退下吧。」 但是這個牧師卻並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看紅衣主教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慢吞吞地說:「但是小人這次來還帶了治療陛下的良藥。諸位大人,請問可以給陛下使用麼?」 紅衣主教的身形如雷飛掠如火,迅比奔馬地速度不過只是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就到了皇宮門口。 他的心裡現在也有火,也有雷,而且還是無比猛烈的大火狂雷。他很清楚那個埋藏在地牢中的事物有多麼重要,如果真的是被那個人得到了。那後果就絕對的不堪設想。他一直以為那個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去碰,沒有資格去碰那個東西,但是怎麼知道自己一時間的大意,竟然給了對方這樣的機會。 什麼權力鬥爭陰謀詭計王霸雄圖,在那個東西所關聯到的一系列事物的對比下完全就是可有可無的木偶戲。所以他剛剛一聽到這個消息,應立刻把所有的心思和精神都集中在了上面,丟下羅得哈特和那些即將落入掌握的大臣狂奔而出。雖然東西意見不在了,但是瑞恩大神官嘴裡也許還有什麼蛛絲馬跡。即便是再小的機會,再細微的可能性,他都不能放過,盡量挽回哪怕是一丁點的可能性。 剛剛衝出皇宮門口,他就搶上了一匹侍衛的馬策馬狂奔向魔法學院。手上的馬鞭發瘋一樣地抽,同時治癒和回復體力的白魔法不停地送進。馬帶著一路的悲鳴和遠朝平時的速度在王都的大道上飛馳。 「什麼?你有能夠治療陛下的藥?」所有人都是大驚,大臣們臉上的神色同時全都也是狂喜。只有羅得哈特是一怔,隨即他一直平平淡淡不顯出露水的雙眼頓時精光湧現。 「是。這是羅尼斯主教大人遺下的良藥,必定可以治療好陛下。」 「那還不快給陛下使用?」明斯克老侯爵激動得聲音和表情一起發抖。 「是。」那個牧師躬身點頭,走上前來。 「等等,站住。」一聲大喝從羅得哈特口中爆出。 大臣們愕然看著羅得哈特。他已經拔劍在手,遙指向這個牧師厲聲說:「是誰讓你來的?你不是魔法學院的人,連瑞恩大神官都不知道陛下所發生的事,怎麼可能讓你送什麼藥來?」 眾大臣全都是跟著一怔。他們沒想到這件事情大神官並不知道,也根本不會猜疑這個牧師的身份。 羅得哈特眼中的光芒比他手上的劍光還要明亮凌厲,在這個牧師的全身上下掃來掃去。如果不是這個牧師的身材和那個人的相去甚遠,他幾乎就要以為這就是那個他們一直在擔心著的人了。 這個牧師的身材並不高甚至有些瘦小,舉手投足之間確實是一副沒有任何異常的普通人的動作,連賈維主教都沒有看出絲毫的異樣。他的臉也是張很平實的臉。屬於那種扔在魔法學院中就可以消失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牧師。 大臣們也以各種疑惑地眼神看著這個牧師。其中宰相大人地眼光最奇怪。 這個普普通通的牧師對著面前地長劍並不顯得絲毫害怕。依然是那樣平平淡淡地說:「瑞恩大神官確實是不知道的,但是羅尼斯主教卻是知道。所以他才留有治療陛下的藥。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派上用場。」 羅得哈特朝殿外遠處的聖騎士團的劍士們喝道:「快派一隊人去魔法學院追回賈維主教大人。」他已經察覺到了些許異常,轉過頭來看著這個牧師厲聲說:「胡說八道。如果羅尼斯主教真的早知道,為什麼不早早治療陛下。到底是誰讓你來假傳信息引開賈維主教大人的?」 這個牧師看著羅得哈特,不急不躁慢慢說:「那是因為羅尼斯主教大人之前並不能完全肯定,而且也想不到陛下會受到別人的利用和挾持……其實是不是胡說八道其實並不要緊,能讓陛下好過來那才是最重要地,大人您說是不是?」 羅得哈特手上地青筋跳了跳。他差點就想上前一劍先把這個牧師地腳先剁了下來然後再慢慢詢問,只是憑那些話他就可以確定這個牧師至少也是那個人一夥的。但是雖然他無論怎麼看這個人好像都是手無縛雞之力。卻出於一種直覺。他不敢出手。 一個人外表看起來無論是再如何的普通。不起眼。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漠然平靜,那絕對就是有不普通的東西。 牧師一雙漠然地眼中沒有絲毫的神采,但是卻讓羅得哈特有些奇怪的寒意。他看著周圍的大臣們說:「如果不信的話諸位大可讓我試試就知道了。羅尼斯主教留下的良藥一定可以替諸位大人分憂。」 「好,有什麼藥就快拿出來吧。」明斯克老侯爵急不可待地揮手示意。在他們眼中這個牧師即便身份有些可疑,或許還有什麼居心這些都無所謂。畢竟這是聖騎士團包圍的環境中,似乎怎麼都鬧不出什麼名堂。但是如果真的能夠給陛下治癒。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機會自然也是不能放棄的。 「是。但是這藥一定要讓我親手給陛下使用才有效。」牧師回答,逕直走向床上的。 「等等》」羅得哈特上前一步,長劍離牧師的胸口不過三尺之遙。「這個人身份可疑,絕不能讓他隨意接近陛下。說不定他就是那個主謀派來的奸細。」他提高聲音喝道。「來人啊。把這個人帶下去……」 「讓他試試。反正陛下已經是這樣了。」一個聲音斷喝,是宰相大人。 「不行,這個人身份不明……」羅得哈特還要再說,但是這個時候他發現這個牧師的腳步並沒有停,而是繼續朝床上的陛下走去,而且他至始至終根本就沒在乎過羅得哈特那指著他的劍。 聽到羅得哈特的聲音而來的劍士離殿門還有好幾十米。無論是如何不對的感覺。這個時候不出手也不行。羅得哈特的手腕一抖,手中的劍就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向牧師的胸口。 這絕對是無可挑剔的一劍。從完全的靜到如電般的動,渾然天成得好像動就是靜靜就是動。沒有凌厲鋒銳的劍氣,但只是這一劍中蘊含的神髓和意蘊就絕對比十把迅猛如雷殺氣騰騰的劍更有殺傷力。 「好。」托馬斯將軍忍不住沉聲一喝。他不得不承認,羅蘭德團長的這個弟子確實是沒有選錯。只是這抬手而起一劍整個王都中可能除了羅蘭德本人以外就已經無人能及。 但是隨著這個『好』字的結尾,這個聲調的餘韻還在將軍的喉嚨口就已經變了調。因為他看到的卻是刺出這精妙的一劍的羅得哈特踉踉蹌蹌地後退。 那個看起來確實沒有任何出奇之外的普通牧師只是一抬手,一拂,另一隻手向前一推,這兩個同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動作就把聖騎士團的代理團長的一劍拂開,然後把他推了開。 準確地說不是推開,而是羅得哈特自己躲開的。那個牧師的動作雖然確實看起來很隨意很自然很普通,但是伸出的那隻手上所帶著的白色的鬥氣光芒已經說明了這確實不是普通的動作,他也不是普通的人。 這個人的動作看起來很普通。那是因為他比羅得哈特的那一劍更自然渾然天成。蘊含著鬥氣的手指完全把羅得哈特那一劍上的攻勢,劍勢,完全消彌,把劍峰完全撥開,同時另一隻手往羅得哈特的胸口一推,羅得哈特就後退。 羅得哈特他並不是真的被那人推得後退,而是被逼得後退。如果讓那只發出白色鬥氣光芒的手扎扎實實在胸口上推上一把恐怕和被刺上一劍也沒什麼區別,所以他不得不退,倉促間把舞台所有前衝送出的力量完全收回還要倒退,讓他幾乎沒站穩。 而比身體的震動更大的則是羅得哈特的表情,不只是因為這一個交手就已經高下立判,而是他看見這個牧師在逼退他的同時身體在發生一種奇怪的變化。那原本略為矮小的身體居然在拔高,身軀在變大,他幾乎能聽到這個人的身體中發出肌肉變形和骨骼重新組合發出圈,身體的輪廓都完全變了。 雖然臉還是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樣子,但是羅得哈特已經從這個人改變了的身形和動作認出了這到底是誰,他的表情已經扭曲,聲音也完全變調:「是你?」 這個人並沒有理會他,轉向繼續大步走向陛下的床前。 「阻止他。他就是幕後的兇手,刺殺羅尼斯主教大人的那個兇手。」羅得哈特聲嘶力竭地大喊,他拔劍,身形再起,前衝。 聽到他的話的所有人的表情都一起和他一樣被驚駭扭曲了,只有宰相大人例外。她反而是上前一步拉住了也要衝上去的明斯克老侯爵和托馬斯將軍。 羅得哈特這一次的劍勢比剛才那猝然而發的猛烈,凶烈,激烈上百倍,他幾乎已經是把自己都賭進了這一劍中去。 那個人依然是出手,白色的鬥氣光芒也同樣比剛才的猛烈。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拂,而是去接。 誰也看不清是那山洪般暴烈的劍勢全衝入了那隻手,還是那隻手抓住了如山洪噴發的劍,只是看到劍光入手,然後就是血色從手中飛濺而出。 但是更多的血是從羅得哈特的口中噴出的。這全力的一劍之下他沒有辦法再去躲,這個人的另一隻手握成拳擊在了他的胸口上。所有人都可以聽見鋼甲凹陷的尖銳扭曲聲和脆生生的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音調。然後就看見羅得哈特倒飛了回來,帶著一大蓬從自己口裡噴出來的血。 局破(上) 「住手,你要對陛下幹什麼?」明斯克老侯爵看著前面的那個牧師大喝。剛才羅得哈特點破這個人身份的話已經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現在他已經走到了的床前,伸出那只剛剛把羅得哈特擊得飛出的手按在了動彈不得的身上。 「自然是讓她自己來給你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這個人淡淡回答,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那只放在身上的手亮起了魔法光芒。這是片烏黑,宛如墨汁升騰而成的霧氣般的魔法波動,這片黑色的氣息瞬間就在的身體上瀰漫開,慢慢滲進她的身體中。 感覺到隨著這片魔法波動的出現,所有人都可以整個寢殿的空間中好像開始有了種陰鬱的屍體氣息。即便這裡的人從來沒見過這種魔法,但是也猜得出這到底是什麼。 「死靈魔法?」所有大臣都驚呼起來,原本就已經滿是驚駭的神色更是慌亂得無以復加。詹森大臣,明斯克侯爵和托馬斯將軍三個同時朝前衝去,即便他們知道自己在這個能一下就把羅蘭德的親傳弟子擊潰的人面前可能和只蟲子差不多,但是也絲毫沒有遲疑。因為上面的是陛下。即便是已經成為了吸血鬼,但那依然是這個他們守護了一輩子的帝國的皇帝最心愛的人。 但是一個人卻攔在了他們面前,和他們相比之下顯得很瘦小的身軀被三人往前撞開了好幾步。但是卻用最大的力量拚命把他們三個擋了下來。這個人急聲也是大聲對他們三人說:「別去,相信他。」 「要我們相信他?那好像就是那個殺害羅尼斯主教和公爵大人的兇手,那是死靈魔法你看不出來麼?」托馬斯將軍怒吼著要把這個人拉開。 但是這個人拚命地推住了將軍的巨大身體,抬頭用異常清晰堅定的眼神看著這三位老大臣,凝聲說:「你們不相信他,那麼相信我總可以了吧。」 在人都不由得站住了,如果是其他人,這樣的阻攔和說話絕對不會有任何作用,但是這個人最帝國的宰相大人,是的親姐姐,按道理她才是這裡最關心的人,所以她有資格這樣說。 這個時候,床上的的身軀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從那人手上發黑色魔法波動已經將那張床變做了一小片散發著濃濃的死的氣息的黑色泥潭。汗水從床前這個牧師的額頭上滲出,彙集到下巴上一顆一顆地滴下,他似乎也很吃力。 三位老大臣被宰相攔住,驚疑不定看著前面的景象,而其他幾位大臣也是手足無措,只有倒飛出去躺在地上的羅得哈特勉強地支撐起身體。先小噴一口鮮血,用盡可能大的聲音對外面大喊:「全聖騎士團聽令。快阻止這個人,格殺勿論。」 實際上也用產著他說,剛才他召喚而來的三個劍士這個時候已經進入了寢殿,拔劍朝床前的那個人衝去。宰相大人想動身去攔,但是這三個劍士的身手都很好,身形一閃就已經和她擦身而過。而寢殿外的百米遠處,數百名聖騎士團的成員也開始朝這邊湧來。 床前的那個人的手還是按在的身上沒有收回,黑色的魔法波動更濃,更黑,更死氣沉沉,他頭上的汗水也越來越多。但是這個時候那三個劍士的三把劍已經襲到了仔的面前。這三把劍雖然比一上剛才羅得哈特那如山洪一樣的劍勢和殺意,但是也決不是可以輕鬆對付的涓滴溪流,聖騎士團中的任何一位劍士都絕對可以擔當得直「高手」兩字。 這個人沒有挪動身體,也沒有放開,只是舉起了另外那只剛剛接下了羅得哈特一劍,現在滿是鮮血的手。手掌中的傷痕深可見骨,劍氣造成的傷絕對比這表面看上去的要嚴重上十倍,羅蘭德團長的弟子的全力一劍任誰也是不可能輕鬆接下的。而現在這個人另一隻手上的魔法波動強烈得連寢殿中不會使用魔法的大臣們都感覺得到,相對的,他現在這隻手上白色的鬥氣光芒就淡薄得幾乎不可見。 三把劍,帶著三道奪目的光華奪神的氣勢奪命的殺氣就已經在他面前,一把刺向他的頭,一把刺向他的胸口,一把則是刺向他的腹部,即便沒有人出聲命令和提醒,聖騎士團的劍士之間早已經配合無間的默契依然把攻勢發揮到了最大的效果。三處不同方位的攻擊,而且是三個不同的角度中間還有著些許微妙的時間差,這比三把同時同方向襲來的劍列難抵擋上十倍。 這個人的手先準確無誤地搭在了奔向他面部的那把劍上,一按,一拍,長劍從中而斷。但是金屬斷裂的銼鏘聲中也帶著點骨頭磨擦劍峰的讓人牙酸的聲音,劍士在長劍斷裂一瞬間的擰轉和變向把他的小半個手掌幾乎切了下來,小指頭直接連根飛了起來,無名指骨也已經完全斷裂,只留下一側的肌肉和皮膚連接著。血立刻用噴的方式從傷口中射了出來,剛才羅得哈特那一劍其實至少已經把這隻手掌一半的血管震斷了。 劍斷之後劍士前衝的身形也一歪,然後這個人的手肘就擊在了劍士的下巴上。劍士的那張臉瞬間變形,噴灑著血和牙齒栽倒。斷掉的那半截劍朝下飛落,剛好撞擊在刺向他腹部的長劍上,這把長劍的劍勢又是一歪。這人的腳也乘這一歪之間的空隙踹在了劍士的肩膀上,骨頭片片碎裂的聲音中,這個劍士也向後拋飛。 這隻手上的力量其實並不算大,和任何一個劍士的劍上的殺傷力相比甚至還有不如。但出手的時機,力度和方位以及方式都精確巧妙到了極點,這一下就把兩個劍士的攻擊完全擊潰。 但是這兩個劍士都只是鋪墊、前綴。他的手已經娛樂活動再用,手已經揮出,腳已經踢出,連身體的平衡在這個時候都無法保持,但是胸口那一劍已經到了,他已經無法再擋,再躲。 這個時候這個人卻還是沒有放開按著的那隻手,而是用站立著的單腳為軸,全力地擰腰。 劍峰已經破開衣服入內,隨著這個的的扭腰也在他胸口拉出一道深達近寸的傷痕,血隨著劍峰的拉過而濺出。 如果劍峰再深半寸,絕對可以穿越肋骨間的縫隙將他的胸腔拉開。但是這個劍士就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劍再刺入一點。劍峰前的肌肉越是充滿了彈性和阻力。而這個人那扭腰擰胸的速度和方向也幾乎完全把自己的前刺之力消解了。終於這一劍從胸口正中刺入,在拉開了一道傷痕後從胸側滑出。而劍士的距離和這個人也已經拉得很近了,近到不須用手和腳也可以攻擊的距離。 扭腰擰胸的同時他也已經甩頭,碰的一聲悶響,他的額頭正正的撞在了劍士的面孔上,劍士的鼻樑直接就整個的凹進了臉裡去。鮮血四濺中劍士倒翻了個跟頭摔了出去,他的臉不是平了,簡直是凹了。 擺手踢腿扭腰擰胸甩頭,這個的以一個近乎舞蹈的姿勢原地轉了一圈又再度站穩。三名聖騎士團的劍士已經倒地,他的手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的身體。 除了那只按在身上的手以外,他身體的其他地方都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那只接過兩劍的手掌已經有些不成樣子,血不停地順著那殘缺的手掌往下流,胸口那一道近墳深的傷痕中冒出的血也把衣服都濕透了。在他的額頭上,一層皮從發跡那裡剝離開垂掉著,滿臉的鮮血不知道是那個劍士的還是他自己的,和旁邊越來越濃重翻滾的黑色魔法波動的襯托下,看起來宛如從地獄中冒出的惡鬼。 這個人深深地吸了口氣,漆黑的魔法波動再濃,再兇猛了一層,已經開始瀰漫到了寢殿中的其他地方,那些沒有武技和抵抗力大臣已經在紛紛開始後退。 從額頭上垂掉下來的那層皮擋在了他的眼前,他似乎嫌有些礙事,用那只血淋淋的傷手抓住一撕扯,一張面具被扯了下來,露出了下面那另一張微顯瘦削而輪廓分明的臉。 雖然早已經對這個人的身份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看到那張整個大陸最出名,名聲最大啊響也最凶最恐怖的面容的時候,所有大臣們都齊聲發出了一聲驚呼,有幾個還是驚聲尖叫。 唯獨只有宰相大人沒有驚呼也沒有尖叫,她看著他的眼神中全是高興和欣慰。 原本都開始瀰漫的黑色的魔法波動驟然收縮,全部收到的身體上附著。的身形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成為了一隻黑色霧氣包裹著的物體。而他終於把手鬆開了,雖然顯得很累,但是卻又鬆了口氣,而且看著注視著自己的宰相大人一笑。 殿外,聖騎士團的劍士們已經接近了。但是這只是接近,畢竟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兩個叫他們站得太遠,雖然他們的動作也都很快,但是似乎已經有些遲了。 地上的羅得哈特掙扎著站了起來,但是就即便是這樣站立著也很吃力了,更不用說去做什麼。 終於,所有的黑色波動卻自動收了回來浸入了的身體,但這個人臉色突然一凝,抬頭看向殿外。 同時也在這個時候,一聲奇怪的呼嘯從寢殿外傳來。 幾乎所有大臣都轉送朝寢殿外看去。不是他們不關心,而是因為這個聲音太烈,太激,太有殺氣和氣勢,只是聽到這個聲音幾乎就有自己被撕碎的錯覺,所以他們出於下意識的反應都轉送看過去。 發出這個聲音的是一把劍,一把在聖騎士團的團員們頂半空中正朝寢殿中的那人刺去的劍。 那不是一把劍,一條河,一片海,一條閃電。所有看到的人都產生了莫名其妙的錯覺。 那明明是一把半空中的劍,但是卻有長江大河般奔流不息海一樣的博大狂暴閃電一樣的迅猛驚艷。以至於所有人都去看劍,而沒有人看到持劍的紅衣主教。 賈維主教的身形幾乎全部都淹沒在這一劍所帶出的光華和氣勢中,分辨不出倒底是他持劍還是劍帶著他刺來。 幾乎就只是那一個似河似海似電的奇怪印象,然後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一片雪白亮麗的白色光芒越過了時間和空間直接從殿外到達了殿內,而這個光芒的尖端對準的就是床前站著的那個人。只有眼力根好的幾個人才能看到,在這個光芒掠過的軌跡上,那個被一腳踹出,剛勉力站起來的聖騎士團的劍士,好像一個爛泥勉強捏成的泥娃娃被打了一棍一樣變做了一片碎末飛散開去。 無論是任何東西,在這個光芒的頂端都會變做那碎成末的泥娃娃。無論誰看到賈維主教這道劍光後所產生的感覺都應該是如此。而現在這個站在光芒頂端前的人呢? 人看到半空中這一劍的時候,這個人就從身後抽出了一把刀,這把刀顏色漆黑,形狀古樸,絲毫沒有任何的出奇之處,但是他就用這把刀砍向了這片似乎可以把任何東西刺得粉碎的光芒。 沒有人聽到聲音,至少寢殿中沒有人聽到,因為他們聽到之前就已經被陡然而發的氣流給拋了出去。但是外面聖騎士團的劍士們卻都聽到,而且看到了。看到了那一片凌厲無匹的劍光撞上那一把如岩石一般的刀,然後轟然的巨響把周圍的人,那人身邊的床都掀起,拋飛起來。 那一片璀璨的劍光已經粉碎。長劍化作了碎片從賈維主教的手中散落,而賈維主教的虎口也已經破裂,剛才和那道光芒一樣一往無前似乎無所不能的身體也踉踉蹌蹌地倒退回來,他的臉色先是一陣潮紅,然後褪成了紙一樣的蒼白,一絲紫紅色的血跡從他的嘴邊溢出。 局破(中) 「哈哈哈哈……」賈維主教大笑,嘴邊掛著的紫色血跡,神情波動得原本丰神俊朗氣度非凡的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他看著前面的那人大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己要闖進來。你以為用計把我引開,就可以來這裡翻手扭轉局勢了?」 『嘎啦』阿薩從從大理石的碎屑中向前邁出一步。他接下賈維這一劍沒有後退,但是腳下的大理石地面瞬間就被傳下的巨大力量和氣勢壓得粉碎。雖然他沒有和賈維一樣踉蹌後退也沒有吐血,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上受的傷只能是比對方更重。 賈維主教是蓄勢而發,驚天動地的全力一劍,他卻是剛剛全力施用魔法後的倉促抵擋。如果不是自己手上的吸血鬼之牙質量和威力都要遠勝賈維主教的長劍,恐怕他現在已經是沒辦法站著了。他看著賈維主教,搖頭說:「你沒去魔法學院?我還以為我安排在那裡的塔麗絲再怎麼也能稍微拖住你一段時間……」 「不得不承認,你的圈套是有效的。你知道什麼樣的謊話能對我造成最大的慌恐,而你這著險棋也確實很巧妙,居然這樣就進入了這裡。幸好我半路驚醒趕了回來。」 「驚醒?你想起了哪裡不對嗎?我還以為你情急之下肯定就連判斷力也沒有了呢。」 「確實,這件事對我實在是太重要了,甚至讓我來不及去細想。但是我在半路上卻不是去想明白這事的,而是感覺。我感覺得到,你是不可能去個那個東西的……」賈維主微微一愣,瞇起了眼,看著阿薩,問:「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知道那裡的是什麼?」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否則在你拷問傑西卡的時候我就說了。我是在後來返回魔法學院去找山德魯的時候聽說了你的奇怪舉動。我才判斷出那下面確實有你想要的東西,而且好像侯爵回來就把你叫了出去。而且山德魯以前和我隱約提過他要在這裡守著什麼,所以我才判斷那下面的東西絕對很重安,而且是死靈公會地東西。是吧……」 「對,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些……不過現在不是和你說這些廢話的時候……這一次把你抓到後我決定先把你的手腳全部砍下來。然後再慢慢問……」賈維主教撇了身後一眼,剛才被兩人交手的氣流席捲出去地大臣們重新爬起趕進來了,而聖騎士團的劍士們也已經趕到了。 阿薩淡淡冷笑了一下:「你就知道一定可以把我拿下?」 「我知道你現在傷得不輕。不用在那裡裝若無其事了。」賈維主教同樣冷冷地看著他。聖騎士團的劍士們已經蜂擁而入。 羅得給特在剛才爆發地氣流中被捲了出去摔在牆上,然後掉落在地上就動也不動了。雖然他之前還能勉強站立著,但是他胸口的骨頭確實已經碎了,這一摔之下碎骨看來是插進了內臟,現在搶進寢殿的兩個牧師在幫他治療。聖騎士團中的魔法師和牧師雖然很少,但其中任何一個的魔法水平都是帝國中的翹楚。這兩個牧師白魔法的水準幾可和普通的主教相比。 賈維主教擦了擦自己嘴邊的血跡,重新恢復了他那一直在人前表示出地風采和自若氣度,微笑著說:「我說了,這原本就是個死局。破不了的。現在你自己要鑽進來送死,那最好。你我都應該清楚,在這聖騎士團全團包圍中不可能有人能夠衝出去,就算格魯和塞德洛斯也不可能。 阿薩淡淡回答:「我說了我要衝出去嗎?那我也告訴你,這個局已經破了。」 「請、你、來、破、給、我、看。」賈維主教冷笑著吐出一個個字連成一串,對後面已經站的密密麻麻的劍士揮手。「拿下這個兇手。除了要他活著之外,不用有什麼顧忌,即便把手腳全部砍掉也無所謂。」 就在紅衣主教的手揮下的同時,數十隻長劍出鞘的聲音一起發出。一片白亮的劍光帶出滿天的殺氣,整個寢殿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幾度。同時阿薩悶哼一聲。身上白色地鬥氣光芒猛然亮起。 他並不是要準備出手,而是要抗拒這一瞬間同時在他身上湧出的『虛弱』『遲緩』『詛咒』等等數種詛咒型輔助魔法。這些魔法種類各異,而且其效果之大之重,他的鬥氣全開才剛好能夠驅散出體內。 他知道賈維的話沒錯。這夾雜在劍士中的每個魔法師幾乎都已經接近大魔法師的水平,這十來個人同時全力使用詛咒,可能即便是格魯在這裡,戰鬥力也會大打折扣。而這面前密密麻麻的上百劍士又無一不是標準的高手,精善的則是合擊地戰鬥方式,無論是再強的強者在這樣的包圍下也不可能脫身。 「住手!」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一個人從一旁的碎片中站了起來。 「陛下。」大臣們同時驚呼。聲音全是狂喜之情。宰相大人沒有那麼驚訝,但是看到她自己站起的時候欣喜得眼角有了淚光。 那張床最接近阿薩,在他剛才和賈維主教地一記互擊中瞬間就被氣浪掀開,撞碎,的身體也被掩埋在其中。現在她卻自己從碎片中站了起來。的嘴邊已經沒有了那兩顆嚇人的獠牙。而且表情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猙獰和扭曲,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大家快住手。」站起,滿臉怒氣地伸手指出,指向的卻是紅衣主教。「他才是罪魁禍首,他是死靈法師!是他把我變做吸血鬼。還要挾我要把明斯克侯爵托馬斯將軍這些元老大臣們召集起來暗殺掉,我沒有答應他們,他們才把我抓了起來用魔法讓我變瘋。」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怔住了,連一直以來神經都如同鋼鐵所鑄,只知道戰鬥的聖騎士團的劍士們,隊長們都愣住了。 羅得哈特和賈維主教兩人雖然同時驚愣,但是同時眼中的寒光一閃,並沒有顯得很慌亂。紅衣主教冷哼一聲,高聲說:「這個傢伙用黑魔法控制了陛下的神志,快把他拿下。」 雖然對於阿薩居然能破解他用白魔法封印,死靈魔法控制的雙重禁制感到有些驚訝,但是賈維主教並不是很擔心。一個剛剛還要咬人的吸血鬼要指控一個教皇陛下親自任命的紅衣主教是死靈法師,特別是她剛才才被人用黑魔法貫穿全身,很明顯不會有太大的說服力。 但是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越眾而出跳到了的面前高叫:「都住手,陛下所說的都是真的。他才是兇手。」 原本立刻就要上前的劍士們又站住了,這是宰相大人。 「等等。」詹森老大臣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他有些猶豫不定地看了看賈維主教和。「這事有些奇怪……」 「您難道看不見那是暗殺羅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的兇手嗎?難道您還會覺得他是無辜的?」賈維主教的聲音已經顯出了怒意。 詹森大臣歎了口氣。「正因為他是謀殺姆拉克公爵的兇手,我才覺得奇怪。宰相大人又怎麼會無辜包庇殺害自己父親的兇手呢。」 「那是因為她也中了那個通緝犯的心志魔法。」紅衣主教冷冷說,再揮了揮手。「把宰相大人抓下來,我自會幫她消除這個魔法的。」 這個時候羅得哈特也在牧師的治療下醒了過來,喘息著說:「說得對。快把他拿下。」 「你們不用再爭了,都給我別動。」 這句話一出,所有的人都同時怔住,定住了。因為說這話的居然是阿薩。 但是所有人定住和呆住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他說話,而是因為他從後面把宰相和都拉到了一起,而且手就放在了她們的脖子上。 「都別動,這裡的一位是陛下,一位是宰相大人,都是帝國不能少的人,你們別逼我殺了她們。」阿薩掃視了一下全場,然後把目光落在了賈維主教的臉上。「主教大人,相信您一定不會不顧她們兩人的性命吧?」 「我諒你也不敢動手。」賈維主教冷冷的聲音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是他現在的臉色已經開始有些難看了。 「別諒我,我知道主教大人您也不會。」阿薩還是淡淡地說著,沒有理會自己手裡全是驚奇之色的兩姐妹。「身為紅衣主教,怎麼能不顧陛下和宰相大人的性命呢?當然了除非你另有心機和打算……」 這個時候,詹森大臣和托馬斯將軍早已經從過度的驚駭變做了暴跳如雷。雖然他們還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是和宰相一起落入這個人的掌握中已經是事實。詹森大臣怒吼:「你這傢伙想要幹什麼?宰相大人和陛下不是還在替你說話麼?」 阿薩淡淡一笑,說:「替我說話,並不就能替我說明白。所以我想和大家一起等等能替我說明白的人罷了。」 局破(下) 「你到底是要等誰?」「你要做什麼?」一眾大臣們看著阿薩,怒聲大吼。 「我說了,是能給我說明白話的人。大家請放心,不會耽擱多久的。」阿薩淡淡地回答。 所有人都不敢動。這個人的兩隻手依然還是放在宰相大人和的脖子上,憑他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而且這樣大的兩個活人在他面前當盾牌,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把宰相大人和從他手上救下。雖然大臣們都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劫持一直幫他說話的宰相大人和,但是卻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們受到傷害。即便是絲毫的可能也不行。 羅得哈特和賈維卻都是知道的。他們兩人都知道其實阿薩絕不可能去傷害手上的兩人,但是他們偏偏還是不能動。 即便是他們確實是知道,但是卻不能表現出不在乎。畢竟這裡還並不是他們能夠完全為所欲為的,在這裡的其他人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帝國重臣,而他們能指揮動聖騎士團,也並不代表聖騎士團就是他們手中的機器。這些人受指揮控制於他們,不過是因為他們兩個的身份,一個是澤被萬民的紅衣主教,一個是同樣也忠心耿耿的聖騎士團代理團長,如果他們表露出那和這身份所完全不稱的企圖,這身份的影響力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而阿薩這樣做地原因。自然也就是針對著他們的這點而來的。不得不說這個辦法似乎很古怪,但是卻很實在而有效,這確實是這樣的情況下最有效果的方法。 「想不到你會用這個辦法……不得不承認,你好像比我想像的要聰明點。」賈維主教緩緩說,他的眼神越來越冷硬,甚至有了些不自覺的寒光。雖然現在的情況還是在控制之內,但是他模模糊糊感覺出一種奇怪地味道,一種脫軌的味道。這些味道讓他地神經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豈止是聰明一點?」阿薩看著賈維主教,笑了笑說:「你還以為一切都在你掌握中麼?我告訴你。這個局已經破了。」他轉頭看著大臣們露出一個微笑說:「大家請放心,只要你們不亂來。宰相大人和就不會有事。我只是要大家等等而已,最多小半天。也許隨時,我保證陛下和宰相大人都可以平安無事。」 站在紅衣主教周圍的人都感覺到了他身周的空氣冷了冷,縮了縮,好像有無數支尖利的冰針從他身體中散發出來在四周的空氣中縱橫穿刺互相殺戮拚鬥了一下。 「等人?等誰?救兵?不可能的。」賈維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有些硬和尖銳。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自己那幾乎要爆發的殺氣壓抑下去。對面那個人臉上的笑容讓他看得極度不舒服。他感覺得到對方那種自若地表情所表現出來地信心,實力都在自己胸中所有地之上。 「自以為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中的人,結果通常都沒有好下場的。你忘記了麼?」阿薩淡淡地回答。 賈維主教的眼角和手都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暴戾衝動在自己的胸中衝擊。恨不得立刻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去一拳把那張自若地臉揍得稀爛。 但他馬上驚覺到。這種衝動似乎是他還是曾經的那一個身份的時候才有的。自從擁有了現在這個身份和名字之後,他早已經應該把之前的所有都已經超越了,拋棄了,但是現在居然又出現了。而這一切,就都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人。 一種更大的,更洶湧的憤怒和殺氣陡然席捲而來。幾乎讓他無法自控。這是感覺到了恐怖和害怕後的歇斯底里的殺意。 你不是已經被我完全打敗了麼?怎麼現在又出現在這裡?還用這麼自若的神情來譏笑我?為什麼我偏偏還會有以前那種壓抑不住的衝動?是不是因為我好像也感覺到了你確實又站在我上面了?不行,絕對不行,這種事情絕不允許。 當一個以為早已經超越以前的境界,並無限地藐視以前的自己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好像又要被打回原型回到那個一直鄙視的狀態中去,那產生的恐怖和憤怒甚至遠比他要面對任何一個新的環境的時候更甚,更不可抑制。 「不能讓他這樣拖延下去,你吩咐小隊長們和魔法師,我一聲令下就動手。他絕對不敢傷害她們兩個的。」賈維輕輕對旁邊的羅得哈特說,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激動得失控。 羅得哈特微微搖頭,輕聲回答:「如果他真用她們兩個作盾牌怎麼辦?就算我們算定他不敢,但是其他小隊長們不這樣想啊。如果是我老師在這裡指揮,他們一定會聽命令。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們也會有顧慮……不見得指揮得動啊……」 「總有幾個會動手的。只要能逼他放開她們兩個就行。」 「如果真這樣不顧她們兩人的生死貿然行動,但是即便我們成功了,大臣們對我們就有了戒心和疑心。關鍵是這些聖騎士團的人如果有了疑心,那我們的優勢就完全沒有了……反正你說山德魯已經死了,陛下和我老師雖然生死未知,但是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回來,不如我們就……」 「馬上給我去。」賈維的聲音和表情同時失控,一種從未有過的衝動和猙獰在他面上浮現。這個聲音和表情已經不是針對著羅得哈特,而是一種陡然的爆發和發洩,所以其他人也都看到和聽到了。周圍地劍士們和大臣都訝然看向他。 羅得給特先是更訝然地看著他。然後隨即慢慢恢復了平常的穩重,什麼都沒說,只是慢慢點了點頭。 「怎麼了?主教大人,您想叫他們強行出手?您難道不顧及宰相大人和陛下的安全麼?」阿薩也看到了賈維臉上的那種幾乎要失控的憤怒,他有些意外。這似乎並不是這個人應該有的作風。 「你不會傷害他們的,我知道。」賈維從旁邊的劍士手中奪過一把長劍,遙指阿薩。劍上的白色光芒再起,他地傷勢並不重,只是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他怒笑。劍氣如被大壩攔截地長江大河一樣在他的手上劍上氣勢洶湧地累積堆聚。 他要拼一下,即便是因為這樣確實會讓自己的身份有所受損。但對方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先去照顧手中兩人的性命,即便這樣局面會混亂,至少卻可以保持局面的完整。保證這局面依然是全的,完整的,沒有被破。 但是周圍的大臣們都慌了,都開始高叫:「主教大人,不行啊請您住手。」 阿薩皺眉看著有些失常的紅衣主教,皺眉說:「你怎麼就一定知道我不會傷害他們?你難道不認識我就是大陸第一通緝犯?那個殺人如麻地魔鬼?還是您知道些什麼大家不知道地東西?或者是您本身就……」 沒有語言地回答。回答他的是紅衣主教手上的劍。那把劍瞬間就又成為了那條如同長江大河山呼海嘯電光暴雷匯聚的白光朝前面的阿薩刺去。 如果純論技巧。氣度和精神。這一劍自然不如剛開始紅衣主教那奔來殺入的一劍,因為使出這一劍地雖然是同一人,但是這人的心態已經完全變了。但是這一劍中所包涵的那種狂暴的殺氣和殺意,卻讓這一劍比剛才那一劍更難抵擋。 雖然目標只是阿薩,但是這一劍的氣勢,殺氣,殺力已經是一往無前不可更改,前面的無論是山是牆還是什麼,只要是在這一劍的軌跡之中,也都就在這一劍的殺意之中。而阿薩身前的小懿和自然也是。 但是同時也就在這道劍芒剛出之時,同時也都有四道劍芒從側面四個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刺出,半途中匯合夾擊到賈維主教的那一劍上。一陣劍氣,劍刃在極短的時間極小的空間中互相撞擊撕咬,然後就五把劍一起停了下來。 這四道劍芒雖然沒有紅衣主教手上那一道的璀璨奪目氣勢恢弘,但都依然是精準力量都無可挑剔的一劍,關鍵是四把劍配合得恰到好處,所以才無傷無損地把紅衣主教那一劍截停了。 出這四劍的是四名聖騎士團的小隊長。他們出劍的目的自然都很明顯,紅衣主教這一劍還沒出之前,他們就感覺到了他的氣勢和殺氣和『救人』這個概念絲毫無關。他們雖然名義上要受賈維主教和羅得哈特的指揮,但是實際上完全忠心服從的對象則只是羅蘭德團長。而他們無一不都是頭腦清楚判斷明銳的人,這種關頭上他們自然會出手。 但是他們攔截下來了這一劍後臉上的表情同樣都是驚訝無比,因為這樣的一劍他們都見過。雖然威力,氣勢,劍勢看起來都已經不同,但是那通過手上互相駁劍,交擊傳來的劍意和神韻那卻是無法隱瞞的。 「主教大人,請您冷靜。」托馬斯將軍和詹森老大臣出聲怒吼。即便他們的武技不是太高,但是剛才紅衣主教這樣劍中的殺氣之重,殺意之烈,即便是一隻狗熊恐怕都感覺得出來這是全無保留的一劍。只要真刺出去,先被絞得粉碎的絕對就是那人前面的宰相大人和。 賈維這個時候則已經轉頭怒目瞪視著羅得哈特,雖然這四人的截擊也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但是羅得哈特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示意小隊長們出手一起攻擊。 「主教大人,請您冷靜些吧,這樣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的……不如再等等著吧。」 說這句話的是羅得哈特,他的表情已經和周圍的老大臣們是一樣的了。同樣的是一臉的焦切,關心,而且很自然,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連你都看出形勢不對了?要背叛我麼?憤怒不斷地疊加,賈維可以感覺到自己胸口處有一團沸騰了的岩漿,立刻就要爆發,爆炸,把周圍的所有一切都炸成灰。他的手已經伸入懷中……他幾乎是用胸中的火透過喉嚨吐出一個個字:「不用等了……」 「對,不用等了。」一個聲音傳進來。賈維主教的手立刻僵住了,連心頭那原本就要爆發而出的熔爐大火也瞬間被冰凍成了一塊。 這是個老人的聲音而且聲音中還透著很明顯的疲憊之味。如果只聽這個聲音的話,恐怕是誰也興不起任何的戒心和敵意,但是偏偏就讓賈維的動作和心都同時僵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到了殿門口,一個巨大的古怪東西正撐開一對巨大的翅膀從天而降,聲音就是從這上面發出來的。 這確實是個由很古怪的東西,從外形上來看它似乎是個蝙蝠或者鳥什麼的飛行動物,但是誰都看得出這並不是個生物,它的軀體上雖然全是肉體,骨貉,皮膚,還有羽毛,但是卻是混雜成了一團,好像是把許多動物用不知名的方式完全融化然後倒入模子澆鑄成的一樣。而這個東西雖然氣息並不強,但是上面那隱約的屍臭和讓人毛骨悚然的魔法波動還是說明了這個東西的真實身份。 這樣一個怪物自然是不可能開口說話,說話的是上面坐著的一個老人。老人一身普通的牧師服裝,只是臉上戴著一個金色的骷髏面具。 所有的人都鴉雀無聲,碩大的寢殿內外靜得可怕,好像這裡所有人連呼吸都忘記了。不過他們靜,驚,奇,到這樣的地步並不只是因為那個怪物,也不是因為這個帶著骷髏面具的老人。實際上這兩樣東西結合在一起早已經足夠讓絕大多數的人忘記呼吸了。但是能夠讓聖騎士團的劍士們都忘記呼吸的事,當然比這更駭人百倍。 這個屍骸堆積而成的怪物上,那個應該是死靈法師的老頭的旁邊,赫然就是羅蘭德團長,還有皇帝陛下。他們的表情雖然各異,但是誰都看得出他們並不是受挾持或者控制,而確實是和這個死靈法師是一路的。 見了我就不要跑 牧師和魔法師們無疑是最先感覺到了這具巨大的屍傀儡上散發出的氣息的,他們也是最早發現的,但是他們沒有出手,因為看到了羅蘭德團長和皇帝都在上面。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個瓜都是:竽帝和羅蘭德團長已經被劫持了,或者是控制了。而不管是他們被控制還是被劫持,雖然這裡的每個牧師和魔法師都已經是出類拔萃的高手,但是他們也都明白自己絕對沒有實力從一個死靈法師的手上救下兩人。 而當他們看見羅蘭德團長滿臉殺氣和怒意看著賈維主教從屍體怪物上一躍而下的時候,其他人都看出來他既沒有被控制也沒有被劫持了。於是所有的人都蒙了,感覺到自己腦中的東西驟然成了一大片的漿糊,還是那種放置了許久,立刻就要凝成固體的漿糊。 這個時候皇帝也和那個死靈法師一起走下了巨大的屍體傀儡,而分明就站在死靈法師和亡靈怪物旁邊的皇帝陛下卻指著寢殿中的紅衣主教,高聲大叫:「大家小心了,這個紅衣主教其實是個死靈法師。」 原本感覺自己腦髓已經快凝成固體的眾人再聽到這一下,感覺自己的腦髓不是凝了,而是碎了。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思考,而是連思考本身都已經不會了。 不過這並不是所有人的反應,至少紅衣主教就沒有。他剛剛聽到那個死靈法師的聲音的時候,身體立刻僵住了,但是下一刻看到羅蘭德團長從那屍體傀儡上跳下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來的時候,他的身體立刻又動了。而且甚至比剛才暴怒之下出手的動作更快。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出劍,而是倒退,從四個聖騎士團小隊長的身邊退出一步後從懷中挑出了卷軸。 四位小隊長地頭腦也都還處於那種朦朧混沌的狀態,而且紅衣主教的動作太快。他們也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等他們驚覺的時候,一卷漆黑的卷軸已經在紅衣主教的手裡,一片漆黑的魔法波動也在卷軸邊手邊瞬間成型等著卷軸的展開發出來。 羅蘭德在看見賈維後退掏出卷軸的一瞬間臉色就已經完全大變,身形從一步一步地走成為了一道急速地人影虛像。 那位面帶金色面具的死靈法師當然也看到那張卷軸,自然沒有人可以看見他地臉色如何,但是他的動作則是馬上後退了一步,手一扯把皇帝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同時那只巨大的屍體怪物也飛快地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封印在卷軸中的魔法在實際戰鬥中遠比魔法本身更有效,這種拿出即可使用的道具無須手勢和吟唸咒語,極短的時間內就可以使用出。而雖然製作頂極魔法卷軸的代價通常都是無比驚人的。但是誰一旦有了這個東西,無疑就是有了足夠在任何時候反轉戰局地王牌。 現在賈維主教手上地無疑就是這樣一張王牌。而偏偏周圍地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局面到底是怎麼樣一回事,羅蘭德團長雖然已經反應過來了,但是距離太遠,中間還隔著那麼多的人。而這個時候,出聲提醒的時間已經足夠打開三張卷軸了。 賈維主都握住卷軸的手已經可以感覺到卷軸中那濃厚漆黑無比的波動,那立刻就要奔湧而出用最奇妙的共鳴方式最深奧地魔法技巧爆發出巨大無匹的殺傷力,只要手再一展開,面前這片人就會如螻蟻般地被魔法碾得粉碎。雖然最強的那些也許不會喪命,他最忌憚的那兩個也許不會受多重的傷,但是這也已經給了自己機會。 不過就在這卷軸將展開的時候。他同時也感覺到了腦後傳來的氣勢和氣流。那是一團平地風雷不可阻擋的氣勢。 他也許還是可以把卷軸展開。把其中蘊涵地全部魔法力都爆發出去。只是也許。但是同時這團氣勢和氣流卻是絕對可以把他的頭顱變成一顆飛出去的爛番茄。 矮身,斜方向跳出,凌空翻滾,同時一劍把這背後一擊的後勢全部封鎖完。賈維主教落地,他終於躲開了這背後而來的一擊,便是他同樣沒有時間展開卷軸。因為這個人又衝了上來。那人手上的一把黑色的刀原本沉穩凝重如萬年的花崗岩,現在這樣全部壓過來他才發現這居然可以是一座崩塌過來的山。如果不全力去抵擋,反過去衝擊,就只有被壓的粉碎。 手上的長劍化作一片如海一樣同樣凝重威壓但是更尖銳更狂暴的白色電芒反衝而出。一黑一白的再次互相撞擊,兩個人影再度分開。 這個時候,後面的劍士們也接到了飛過來的宰相大人和。她們兩人是被人扔過來的。 阿薩悶哼一聲,退出幾步小小地吐出一口鮮血,能夠在這第一時間第一反應去阻止紅衣主教的也吸能是他了。但是他在第一擊的時候早諔受了不輕的暗傷,這一個的硬碰更是讓他雪上加霜。 但是就這樣已經夠了,即便已經把阿薩擊退,賈維依然沒有辦法使用出手上的那張漆黑的卷軸。因為只是這樣的短短一耽擱,羅蘭德團長已經到了。 「好徒弟,原來是你。」先是這樣的一聲沉喝,然後就是一道白色的劍光,一條人影。 這一片劍光沒有什麼如山如海的內在衝擊,也沒有任何的變化波動,這就是一把劍,就是一劍。這是極純的一劍,而出劍的人身姿也像劍,他的眼光更是銳利似乎劍,連那一聲低喝也如同一把凌歷無比直剌人心的劍。 賈維主教眼中已經有了恐懼的神色。不知道他是看到了這樣的一劍而恐怖,還是看到了持劍的人,抑或是那持劍的人的眼光或者是聽到了那一聲低喝。他居然沒有絲毫的抗爭的意識,而是轉身就逃。 這樣的一劍,即使是格魯也不敢用自己的背面去背對,但是賈維卻敢。而且他逃的方向居然是一面牆壁。 這樣的一劍是絕不可能用逃就可以逃掉的,幾乎只是賈維主教剛剛起步,這一劍就已經刺刺到了他的後心。 這樣的一劍按道理來說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擋的。那匯聚在一點的鬥氣,殺氣,劍氣,完美地和力量,速度,技巧結合後,即便那是傳說中的龍的軀體也只會和豬肉一樣鬆軟,而無論是再堅固強韌的鎧甲,即使可以抵擋住那劍鋒,那劍氣也會透過去把裡面一切的生機撕扯的粉碎。 但是偏偏這一劍就沒對賈維主教起到任何的作用。當劍鋒即將接觸到他的身體的時候,一層白色和黑色混合的魔法光芒在他身上陡然閃現。一聲奇怪的撞擊聲,這層奇怪的魔法光芒居然硬生生把羅蘭德這一劍擋住了。 同時出現在還有另外一個細微的碎裂聲。賈維主教胸前的那個十字架也碎掉了,散落成一片碎末。 「聖光天使的守護?」好傢伙!「寢殿外,那個金色面具的死靈法師發出一聲怪叫。」這東西笛雅谷只有兩個,當年可連我也沒有捨得用啊。」 雖然這一劍已經被擋住了,但是帶來的衝擊力還是存在的。羅蘭德團長的身形一頓,賈維主教的往前逃跑的身體則是更往前衝去,衝向前面的那一堵牆。 對於手中有劍,而且根本就是想逃跑的賈維主教來說,牆壁自然是不成障礙物的。他手上的劍一閃,面前那堵牆瞬間崩塌了,他的身形電射而出,然後隨手再朝後揮出一劍,更大片的牆壁垮落下來,剛好擋了擋他後面的羅蘭德團長的身形。 一竄出寢殿,賈維立刻給自己加上了幾個輔助的白魔法,身形朝宮廷房舍跑去。 跑,他現在只有這個心思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取勝機會,但是對於逃跑,他還是有著自信的。犧牲掉了那個父親留給他的護身魔法寶石,得到了這樣衝出寢殿的機會。只要鑽進一人稍微隱蔽的地方,拖延出使用傳送卷的那幾秒鐘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身形如電,加上稍微拖延了一下羅蘭德團長的腳步,這確實是可以給他足夠的機會的。吸是可惜他忘記了另外一個人。 就在紅衣主教擊碎牆壁竄出的時候,寢殿外的死靈法師也冷哼了一聲,不過他並沒有去追,而是轉身跳上了那只巨大的屍體怪物,屍體怪物也猛力一跳,展開了翅膀飛上了空中。 在高高的空中,金色面具的死靈法師冷眼看著飛速奔跑的紅衣主教,伸出手遙遙地輕輕抓了一下。這是個很輕微很隨意的動作。 紅衣主教突然感覺自己大腿上的一根肌肉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如豹子一樣敏捷迅猛而又直協調無比的奔跑動作突然就因為這莫名其妙抽搐完全失控了。他居然像一個剛剛學走路的小孩子一樣左腳袢到了右腳,然後成了一個滾地葫蘆,而且還一頭撞在了一道石砌的護欄上,發出崩的一下悶響。 「見了我還想跑?你老師是怎麼教你的?」死靈法師搖搖頭,嘴裡嘖嘖有聲。 奇怪的善後(上) 寬廣的大教堂中現在不見人影。這裡已經被暫時列為禁區,聖騎士團整整近百人劍士和魔法師們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許進入。 大教堂門口阿薩拿出羅蘭德團長的長劍出示,兩個隊長才放他進來。聖騎士團從來就不會擔任守衛戒嚴這些事務,短時間內也難以找到合適的羅蘭德團長許可特有唯一的通行證物,所以羅蘭德團長臨時乾脆把隨身長劍給了阿薩。 這樣的臨時措施確實是有必要的,因為這個時候裡面的事物實在是太重要了。 大教堂的前方正中,神聖肅穆的巨大神像已經被挪開,基座旁地窖漆黑的大口木然地大張著,如一頭怪獸,緩緩把胃部深層的糜爛氣息散發出來。 阿薩深吸了一口氣,埋頭鑽入這張漆黑的大口。即便第一次進來,但是裡面那種味道實在讓他難以承受,不過他馬上又意識到了這樣沒用,隨即吐氣,吸入那如腐爛了的棉花一樣的味道。順著台階往下一步一步地走著,身體一陣奇怪的觸感,如同拂過了一陣靜止的由魔法元素凝聚的風,這是穿越了魔法結界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更敏銳了,這一次穿越那瀰漫在空間中的魔法結界的時候,阿薩有些古怪的直覺。這個魔法結界似乎並不是為了保護這裡而設置的,但是要仔細捉摸有什麼不對他卻又沒有那麼好的魔法基礎知識。 再往下走,原本瀰漫在地牢中那些怪獸的嘶吼早已經沒有了,只有火把上不斷冒出的火星聲給了這寂靜中的些許生機,除此之外就只一有一個喘息聲在這密閉地空間中。 這個喘息聲很大,但是給人沒有絲毫生命和生機的感覺。似乎這更像是一個風拉的皮箱在不停地鼓動。但是這偏偏就是只有一個人的喘息的才能發得出的聲音,甚至還聽得見喘息掠過聲帶發出地聲音。這個聲音並不痛苦,但是阿薩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自己背後的汗毛正在倒豎。 寬廣地地牢中只有牆壁上一隻火炬的幽光,阿薩走入,手上的那只火炬立刻把這地牢聽光亮增加了一倍。但即便如此,裡面的光亮也實在有限。 只有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坐著的山德魯,另一個則是躺在地上的賈維。巨大的喘息聲就是從賈維地口中發出地。這位不久前還風光無限。神情自若瀟灑氣度十足地紅衣主教,現在已經和一條死狗沒有區別了。在幽暗的火光下,他的臉色和緊貼著漆黑的地面對比白得怕人,兩隻眼是睜著的,但是無論是誰一看之下都只會以為這就是兩顆玻璃珠子,沒有絲毫的生氣在上面,如果不是他還在喘息,阿薩也絕不會以為他還活著。 「我原本以為他還能堅持到我把他地頭塞進屁眼裡去,哪知道這樣就極限了……只可惜我的白魔法不行。怕把他逼瘋了。否則一定會精彩得多。」坐在一根木凳上的山德魯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賈維。但是賈維絲毫沒有反應。地上有一大灘水跡,那應該是他所留出的汗。 賈維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傷痕,但是阿薩卻知道在山德魯這樣的人手上,出不出血皮開肉綻不皮開肉綻這些都完全沒有意義。即便是千刀萬剮的人在他手上都可以被救得完好無損,那麼怎麼讓你不停地感覺刀萬剮千刀的痛苦而不受傷不死去自然就更在話下。 阿薩看著賈維那張已經和死人無異的臉,微微歎了口氣息。問「那麼他都招了麼?」 山德魯冷笑一聲說:「肅然招了。能說的他都說了,要不然羅蘭德那小子怎麼會離開呢。不過這小子也算識相,沒用我動手,他就自己把該說的全都說了。他也知道在我手上他不可能瞞得了任何事,連想死都不可能。」 「那他還變成這樣?」阿薩愕然。 「父債子償。沒辦法抓到那個居然敢陷害我的傢伙,自然就請他來幫著他老子承擔點責任了。我知道這小子以前都為自己的用刑手段很有自信,今天我讓他見識了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笛雅谷的風範。」山德魯好像還不解氣似的冷哼了一聲,說。「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罷了,我有機會一定要去備雅谷找到他老子算算帳。山特那幾人傢伙想來不會和那小子同一鼻孔出氣的,最多讓那小子自己到處跑跑路罷了。」 當後來聽山德魯說他自己差些中了陷阱而回不來的時候,阿薩自己不禁摸了把冷汗,如果真是那樣,這王都中的局面可就是標準的萬劫不復了。 當結束和侯爵的對峙後,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反制,要反擊。所以他讓小懿繼續留在宰相府那裡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去迷惑他們,而他自己則回到旅館,拿出備用的面具喬裝打扮後潛回了魔法學院。 只有山德魯才是他一直依仗的王牌。即便這個怪老頭一直都是那一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臭臉,但是阿薩相信輪到他出手的時候絕對會出手的。 但是回到了魔法學院後他並沒有在圖書館中找到了山德魯,而是從其他人口中所說的推測出這老頭是有什麼千萬火急的事出去了,同時聽到了自然還有紅衣主教大人在大教堂中的奇怪舉動。更重要的是,他為了防止侯爵的返回而去傳送魔法陣旁打探了一下,當發現侯爵並沒有回來的時候他原本想主動去破壞傳送魔法陣,結果卻發現那魔法陣早已經被破壞了。想這和山德魯的突然消失聯繫在了一起,阿明白了這一定侯爵在調虎離山。 而還沒來得及讓他想明白這調虎離山的真正意思,稍候則馬上傳來了,紅衣主教和聖騎士團代理團長召集所有大臣們緊急會議的消息。阿薩知道,這說明賈維他們已經對自己的不知所去和侯爵地無音訊而沉不住氣。準備把一切來個最後的了結了。 即便知道這也是個針對著自己的死局,但是他卻不得不去。現在他是這王都中還能對這個局面產生些微影響的唯一力量。 但是他也知道憑自己也是絕不可能扭轉局勢的,這個局面必須依靠著羅蘭德團長或山德魯來解決。他隱約可以感覺到山德魯的倉促出發必定是因為羅蘭德,但是傳送魔法陣已經在破壞,他認為這些無疑也就是拖延他們地手段,所以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而且是盡量拖。拖到他們回來為止。 於是他就先想辦法把塔麗絲從牢中放了出來,讓她在魔法學院靜候著賈維。爭取在他把賈維騙回來之時盡量地拖延住他。雖然這個辦法其實也是把女騎士地性命拿去冒險,但是這情勢危急之下阿薩連自己的安危都無法顧忌得周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個計劃確實是危險萬分,其中的不確定因素太多。阿薩到了寢殿之後才發現已經被制住了,身上的環繞著的白魔法的封印術,身體中的黑暗波動被壓制到了最低,身為吸血鬼卻被這樣禁制,那簡直比人滴水不進還難受,阿薩頓時明白了已經不是他們的同夥,已經成為了工具。 不知道是因為這確實無路可走還是精神是更成熟的關係。阿薩反而顯得更沉著冷靜。他立刻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如果不是賈維半路醒悟過來折返回來。局面當時也許就會有了轉機。而即便是賈維回來之後他也一直佔據著場面的主動,居然真的以一已之力拖到了山德魯和羅蘭德地回來。 雖然阿薩確實是盡到了最大地努力,但是這場勝利的最終居然是要歸結到一個奇怪的運氣……死靈法師使用的空間卷軸。如果不是如此,按照侯爵設計的陰謀,山德魯現在已經是一團爛肉了。 侯爵那充滿了魅力,隨時都有迷人的微笑和醉人的風範地臉又浮現在阿薩的腦海中。同時浮現的自然還有那些出自他手的陰謀,那些計策卻無一不是讓人汗毛直豎。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把這個人和這些事在感覺上聯繫到一起,他長歎了一口氣說:「那你也問出了他父親其實是殺害尼斯主教的背後黑手的事了?」 「當然問出來了。不過具體的方法還不知道,只猜得到他大概是利用了姆拉克公爵罷了。」山德魯沉吟了一下,眼中的精光一閃。「這傢伙實在太危險。說實在的,連我都沒想到這傢伙的心計居然有這樣深,手段有這樣毒辣,做事也滴水不漏天衣無縫,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中似的。要不是我的運氣還不錯,恐怕也掛了。哼,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些顧忌誰,而且這還不是因為這傢伙本身的實力。」他再哼了一聲,眼中的光成了濃重的殺氣。「了不起啊,這傢伙……」 「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你問出來了麼?」阿薩問。這些背後的事他原本一直是不大想去知道的,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多知道些絕不是些壞事。 山德魯反而皺起了眉頭,搖頭說:「嘿,這個反而是我有些猜不透的。無論是這小子那注定要死在我手上的代理公會長也好,還是維德妮娜那小妮子也好……」說到這裡,他似乎有意無意地看了阿薩一眼,隨即又埋頭歎了口氣。「他們到底要怎麼樣?我還以為二十年前的事應該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呢……」 「二十年前?什麼事?」阿薩一怔,隨即想起了他很早以前聽來的一些東西,問。「二十年前……是不是維德妮娜成為巫妖,你出走笛雅谷的事?還有什麼其他的麼……」 山德魯突然皺眉撇過來的一個眼神讓阿薩驟然住嘴了。這個眼神似乎有些發火,其中更多的卻是其他不大能讓人明白的東西。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重重地歎了口氣。鬱悶沉重的聲音在地下室中迴盪撞擊,久久不散。 阿薩猶豫了下。沒有開口。他知道山德魯既然不想說,那自己開口問也只是找罵而已。 良久,山德魯才睜開眼睛,問:「上面地事怎麼了?」 「上面的事?」阿薩一怔。 「自然就是那個見鬼的皇帝的事了,還有什麼一攤子大臣,朝廷什麼的。」山德魯又重重歎了口氣。他一直是很少歎氣的。這兩歎卻是又重又沉悶。「操。如果笛雅谷那群認識我地老混蛋們知道我現在居然會為這些事而費心,一定笑掉大牙。」 阿薩剛想開口說,看了看地上的賈維猶豫了一下。山德魯冷哼了一聲:「你現在大可以把他看做個死人,不用擔心。」 「其實也沒有什麼很大地後事要收拾。元兇既然已經被抓,陛下已經被我治好了……」 山德魯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指著阿薩問:「你是怎麼治好的?告訴我,別耍花樣。我沒空去仔細察看你到底搞什麼鬼,但是我知道誰也不可能把一隻吸血鬼重新變作人。」 阿薩一笑回答:「我只說是治好了她,讓她恢復了神志。但是也沒說把她變回了人。」 山德魯一怔:「那你是……」 「你自己說的,一個種子成為了植物之後自然沒辦法重新成為種子。但是並不把它變回種子,只是讓它看起來是個種子,這總行了吧?」 山德魯恍然點點頭:「哦。你是把她……變做了其他不死生物?」 「類似殭屍和吸血鬼之間的東西。保留了完全的神志和自由活動的能力,不過卻把吸血鬼那種對鮮血渴望的本能還有大多數物質抹去了,現在維持她生機地全是死靈魔法力。無論是她自己修煉也好,還是有人給她輸送也好。都可以維持她地生命。」 山德魯點點頭:「有些類似巫妖地體質,不過是低級劣質得多罷了。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出這樣一個折中矇混過去的辦法。」 「因為確實已經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可行了,所以也只有這樣孤注一擲。我也沒有必成的把握,幸好能成功。以後只要不讓她接觸到白魔法和聖水之類的東西就可以一直瞞下去了。這事我沒有瞞羅蘭德團長和宰相大人有他們的安排應該可以放心。」 雖然這不算是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也算是 山德魯踢了踢地上地賈維,問:「這小子的那個同夥呢?怎麼處置的?」 「恩……」阿薩想了想,皺眉搖頭。「那小子……雖然羅蘭德團長本想殺了他,但是出面力保,而他最後關頭沒有和賈維主教一起出手,大臣們也認為他只是受了脅迫和誘惑。所以最後羅蘭德團長只是把他革職,放逐了。」 「你不去殺了他?」山德魯一揚眉。 阿薩歎了口氣搖搖頭:「他也有他的苦衷,反正他應該再也做不了什麼事才是。既然他們都放過他了,我還去追究什麼呢?」 山德魯冷哼一聲,再問:「然後其他的呢?」 「其他的……其他的也沒什麼了。不過就是慢慢的解釋工作……」 「看來羅蘭德小子有得忙了。」山德魯點點頭。皇帝陛下和聖騎士團團長一起被一個死靈法師用死靈怪物搭載著歸來,然後把教皇陛下指定的紅衣主教擊倒,抓捕,而然後那個剛剛劫持了和宰相大人的全大陸最兇惡的罪犯則被放走,消失……要想把這其中的原委闡述清楚,讓大家能夠接受,去知道那些該知道的相信那些該相信的,這絕不是個容易的工程。 「其實最難解釋的還是皇帝那裡,他親眼目睹了你的死靈魔法,要讓他把這些當做秘密隱瞞起來是不大可能的,他沒有那麼深厚的城府,他會不停地追問的……」 「姓格芬哈特的人腦筋多少都有些毛病。」山德魯不耐煩地冷哼了一聲。「不是像這個一樣腦袋裡少兩根筋,就是像那個一樣多了兩根……」 「所以羅蘭德團長在來之前也告訴了我他打算用的辦法……這其實也是皇帝陛下在聽說了那些事後主動要求的……」阿薩說到這裡停了停,看著山德魯好像有些猶豫。「就是請問你自己同不同意了……」 「怎麼了?有屁就放。」山德魯不耐煩地看著他。「不過我可不想幫他們做什麼,如果不是看在我還必須在魔法學院呆著,我才懶得理他們。」 「你當然可以繼續在這裡呆著了。皇帝說請你當他老師……哦,還有那個職位那個叫什麼?宮廷魔法師……還是國師?」 原本站得四平八穩的山德魯猛然一晃,差點摔倒。 奇怪的善後(下) 山德魯重新站穩後看著阿薩,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表情。 阿薩解釋:「這不是我出的主意,什麼宮廷魔法師之類的東西我自然也是完全不知道……」 山德魯還是面無表情,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慢慢地舉起了他的右手。右手上,四隻指頭握成拳,唯獨中間的那個指頭伸得筆直。 阿薩把頭扭開翻了翻白眼。這種情況說什麼都是白說了。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後,阿薩才再開口問:「那面牆後面的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哪面牆?」山德魯一怔。 「就是那面啊。那面上面有個破了的痕跡,好像有很多魔法符文的那一面。」阿薩指著的是地牢遠處的那面牆壁。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劍痕,應該就是賈維曾經想要破壞掉的那面牆壁。其實從一開始下來,阿薩就感覺得到那裡隱約散發得到的古怪氣息,也知道那裡面一定就是賈維所要尋求的那個東西。 但是山德魯現在卻露出了一副很吃驚的模樣,問:「你看得見上面的魔法符文?」 「當然看得見,難道你看不見嗎?還是從那裡散發出的感覺……不是很分明麼?」阿薩反而有些吃驚了。雖然這些魔法符文時隱時現,但是確實不是眼花出現的幻覺。而且從那裡散發出來的奇怪氣息一直都在,他實在有些懷疑既然賈維事先早就下來勘察過,為什麼沒有發現這麼明顯的痕跡反而要來追問自己。而自己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死活沒想到上次在這裡面看到的這些東西。 山德魯臉色一陣不自然,低頭沒有說話,然後突然伸手抓住了阿薩的手腕。 這老頭的動作好像並不太快,但阿薩偏偏就連反應都沒有就被抓住屯,旋即一股濃厚無比的魔法力在阿薩的全身一閃而過。然後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話來:「我還奇怪你怎麼有能力獨自一人把那些吸血鬼的印記消抹去…原本你真的已經長大了……」 說過這莫名其妙的話過後,山德魯又莫名其妙的沉默了。這一次他地沉默很沉,很深,連頭都完全埋了下去,阿薩看不見他臉上地任何表情。 地牢中只剩下賈維粗重的喘息聲。鬱悶沉重毫無生機。阿薩忽然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地發冷。面前這完全沉默的山德魯似乎有些怕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頭站直了身體長舒了一口氣。依然伸手抓過了阿薩的手,拉著他朝那面牆壁走去。走的時候很隨意的一腳踢出,躺在地上的賈維翻滾著飛出落到了一個牢記的角落中。 山德魯在那堵牆前站定,眼光游離在牆面和縫隙之間,時而凝重時而飄忽,最後終於凝固了下來,長長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這上面的魔法符文是我和羅尼斯兩人合力用太陽井地井水所書寫地,而那個井水是我從笛雅谷帶出地寶物之一。相傳是阿基巴德閣下留下來的……原本我們書寫的時候。還以為有生之年絕不會再開啟這裡。也不讓人開啟的了……」 自從走過來站在這面牆前開始他沒有再看過阿薩一眼,說話也是一種自言自語的口吻,然後他又沉默了一會,才抬頭看向阿薩說:「不過我現在打算給你看看那裡面是什麼,因為你有權利知道。」 「等等,但是我並不想知道……」阿薩開口。他之前倒是一直想問問這個賈維一直想知道。山德魯和羅尼斯一直保存在這裡的到底是什麼,但是現在他心頭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壓力。 「現在你已經有義務知道了。」山德魯沒有理會他,把自己地手放在了牆上,緩緩念誦出咒文。 牆壁從中緩緩朝兩面分開,無數的魔法符文在空氣中和牆壁中不斷地湧現,浮出。牆壁的背後是一片並不大空間,但是阿薩卻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可以吞噬世界的黑暗巨口之前,那似乎並不存在,但是卻又無比洶湧的氣息潮湧而出。那是一片無盡的黑,連黑暗本身都被吞噬的黑。 遠處的角落裡,原本已經和死人無異的賈維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但是隨後又不動了。 阿薩從大教堂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黃昏了,廣場上到處都是牧師和魔法師們的身影。 魔法學院中暫時還沒出什麼大亂,大神官們還是把一切暫時都管理井井有條,但是人心有些騷動則是有些不免的了。紅衣主教突然失蹤,大教堂重兵封鎖,傳送魔法陣關閉,確實讓人有些人心惶惶。不過幸好他們並不知道內情,所以也還沒慌亂到不可收拾。而王都中自然也還處於一種勉強算是平和的狀態中,皇宮中的那一場驚濤駭浪並沒有波及到外面,而自然也沒有人主動去宣傳那場古怪的變動。 人對事的接受通常都有各人的心理界限。而紅衣主教其實是死靈法師同,而另一個更厲害的死靈法師則救下了皇帝陛下和羅蘭德團長的性命,再和那個曾經殺害羅尼斯主教的兇手一起聯手破了這個陰謀挽救……這種故事絕對是走出絕大多數人的接受界限的。 幸好當時看到這一切的人雖然並不少,但是那些人也並不是那種『絕大多數』的人。在羅蘭德團長和宰相大人半遮半掩,也是一半故事一半事實的說明下,老大臣們也逐漸明白接受了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而聖騎士團的劍士和魔法師們則更加不用擔心,羅蘭德團長的一個命令就足夠讓他們永遠閉嘴。所以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尋求一個處理善後的好方法。 這件事的善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被抓地是教皇陛下親自派遣來的紅衣主教,而他實際是來自笛雅谷的身份如果公之於眾,那簡直是比直接在光輝城堡上倒上一車大便還過分,而且其他人也絕不可能相信。所以雖然和塞萊斯特的關係的破裂幾乎已是無法避免,但是話要怎麼說還需要斟酌考慮。 不過阿薩並不太操心這些。這些自有人去處理,而他也要去處理他地事情。他來到了位於魔法學院角落地火葬台。已經有牧師和魔法師在這裡等著他了。 「塵歸塵,土歸土……」 三位火系魔法師手中湧出的烈焰包裹著傑西卡的身體,把所有的輪廓都淹沒在那耀目的光輝中。還有兩位牧師對著火葬台使用著白魔法,空氣中沒有絲毫的焦臭,這是白魔法和火系魔法力結合在一起的效果,原本是只有最虔誠的信街徒和神職人員才能夠享受的火葬待遇。 阿薩木然地看著火焰,即便是他地眼力也看不清那副軀體在這光明地烈焰中如何成為灰燼,只是他知道,那個漆黑矯健地身影是永遠地從自己身邊消失了。那個身影存在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多少的在意,但是直到這樣失去的時候他才感覺到了,那赫然是他這段時間中身邊唯一的溫暖所在。 並不是那種激烈得可以讓人感動,讓人捨生忘死不顧一切的溫柔,那種東西只是在一無所知地少年時代存在於幻想中。而是這種情感很淡漠,可能一開始根本算不上是感情。淡漠得很容易讓人忽略。也淡漠得不知不覺中會融入你的生活之中。而等到發現失去的時候才感覺自己的使命中居然缺少了一塊,於是這才明白,這也許就是最真實的感情。 阿薩只是呆呆地看著。心中的悲痛並不是那種挖心掏肺的痛,但是卻是一條沉沉的暗流,永遠在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流淌,成為靈魂中的力量。 火焰散去。黑精靈那曾經美好的軀體已經不見,火葬台上已經是一片灰燼。確實如同牧師剛才的念誦的禱文,無論如何,終究都只能是塵歸塵,土歸土……阿薩眼角最後再流出一滴眼淚,淚水在那層魔法面具上滑落的感覺很奇怪。 兩位牧師上前把火葬台上的骨灰收在一,他們並沒有問為什麼一個尼根的黑精靈會在這裡火葬,這幾天王都中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夠古怪的了。大神官有了命令,自己老實照做就是。 「嗯?先生,這是……」一個牧師從灰燼中發現了什麼,拿出了一小塊黑色寶石拿給阿薩。 這是塊渾圓的寶石,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微微有著奇怪的魔法波動。在清理傑西卡的身體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個東西,似乎是埋在她身體中某個地方的,而她自己也從來沒有提及過,也許是她不願意說,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阿薩接過寶石收下了。牧師們把她的骨灰收集在了一起,用一個罐子裝起來交給他。一手拿著她埋藏在身體中的寶石,一手拿著她的骨灰。阿薩感覺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該把這些東西最終放在哪裡。 一個從尼根叛逃而出的黑精靈漫無目的地飄蕩在大陸上,尼根已經不承認她這個叛徒了。而地面上哪裡似乎都說不上是她的家。 想了想,阿薩還是把這些東西都收入自己的懷中,似乎隨身帶著,這才是唯一合適些的選擇。 走出火葬台,落日的餘暉已經快要沒入漆黑中了,一切景色都依靠著那天際最後的光輝掙扎著。一聲響亮的呼嘯迴盪在暮靄的黑夜交替的高空中,這是雙足飛龍的叫喊,小懿派人拿傳送卷軸去向塞德洛斯通報之後,歐福終於來人了。 深深深(上) 皇宮的儀事大殿中整夜燈火通明,幾位當日被紅衣主教召去寢殿的大臣們現在又都趕去,不過皇帝陛下並沒有包括其中,雖然接見歐福的人很重要,但是對了來說留在後宮陪好像更合適些。這裡有這些老大臣,有羅蘭德團長和宰相大人在便已經足夠了。 來的人是歐福城主塞德洛斯還有他的副手波魯干大人。這匆匆趕來的兩人身上的穿著絲毫沒有出使一國談判的味道,簡樸得近乎襤褸。但是沒有一個人對他們有絲毫的不屑,歐福在這種非常時期塞德洛斯還親自到這裡來,心足可見其重視程度。而這個時候愛恩法斯同樣也需要歐福,即便是最講究最古板的老大臣也不再有絲毫的精力去在意這些小事了。 會議一直持續幾乎黎明才完,當大臣們從議事大殿中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但是沒有絲毫的歡娛之情,好像又有另外一層更大的陰影籠在心上。 塞德洛斯只在安排的行館中小小地休息了一下,一輛馬車就把他們秘密地接到了宰相府。這裡還有另一場會議在等著他。 宰相的書房中,小懿,羅蘭德團長和阿薩已經在這裡等候了。除了阿薩之外所有的人都徹夜未眠,皇宮之內關於歐福和愛恩法斯特的關係的討論商議激烈而持續長久。而這裡要討論的則是比在皇宮中的更深一層,更隱諱也更本質的問題。 「山德魯先生不肯同意我的意見麼?」小懿首先問。實際上請山德魯擔任宮廷魔法師是她提出的建議。 「看樣子是不可能同意的。」阿薩苦笑搖了搖頭。 即便是對那些知道了賈維主教就是死靈法師地大臣們,依然還是有很多東西是沒有讓他們知道的。譬如說賈維主教的真實身份,和因哈姆侯爵的關係等等,這牽涉到笛雅谷地東西都是用很含糊地借口矇混過去的。山德魯的身份也依然保密,對其他大臣們說那就是一個從笛雅谷退隱的魔法師,羅尼斯主教的朋友,應羅蘭德團長的邀請才來挽救了這次危機。而小懿則是想藉機再把山德魯弄到幕前來。 塞德洛斯微笑搖頭:「笛雅谷死靈法師們數百年來最根本的守則其實就是不插手這凡塵俗世。雖然經過數百年的時間,特別是最近二三十年加入的法師中忡忡有了傾心名利權勢地人,但是像山德魯這樣的人是絕不會趟權勢爭奪這渾水的。」 雖然經歷了連續長途飛行然後再是通宵的會議,塞德洛斯看起來那麼的精神抖擻。一雙眸子中散發出神采絲毫不比年輕人差。雖然兩個有些變色地眼袋表示他很有些時候沒有休息過了,但是依然容光煥發。因為昨天晚上徹夜苦談的結果就是歐福和愛思法斯帝國立即結為同盟。這對他來說當然是值得精神為之一振的好事。 教皇陛下派遣來的紅衣主教卻是個企圖謀朝篡位的死靈法師。這種事情雖然無法公之於眾,但是事實已經擺在那裡,帝國和教會的關係終於徹底破滅了。 其實從羅尼斯主教開始,魔法學院和教會之間的關係就一直開始若即若離了。羅尼斯主教一直也有意無意地想把這層關係淡化,他本人幾乎從來不回塞萊斯特朝見教皇就是一個例子。經過這二十年來地潛移默化,雖然同樣信奉的是同一個天主同一個教義,但是帝國的普通民眾眼中教會的根本所有地塞萊斯特也沒什麼地位了,他們眼中的聖地其實就是王都中的魔法學院。這也是這次可以和塞萊斯特決裂地重要前提。 埋了二十年的伏筆終於在這個時候打上了完整的休止符,只可惜羅尼斯主教是看不見這一切了。不過從大勢上來看。也只有他死之後塞萊斯特對魔法學院的關係才會挑在明處,才會出現這樣一個徹底斷掉的契機。 賈維主教現在是半死不活的關押在牢中,所有的武技和魔法都被羅蘭德和山德魯聯手廢掉了。而現在暫時對外宣佈的則是紅衣主教大人突然病重不治。 並不是不想找個更合適些的理由,但是實在是想不到什麼理由來解釋一個生龍活虎,剛剛才在王都中翻雲覆雨的紅衣主教前一刻還主動召集大臣們進宮議事。結果不久後就主音訊全無旁人三緘其口。 而這種明顯的謊話無疑是給誰都明白想收回魔法學院的教皇陛下一下響亮的耳光。不管管教皇陛下現在有沒有精力,有精力之後會不會來計較這事。誰也都知道應該防範於未然。這種情況下,尋求一個盟友絕對是必要的。 歐福在事實上早就是東西大陸中的緩衝地帶,而之前對抗教徒聯軍的戰鬥中也顯現出了匪夷所思的強大戰鬥力。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帝國和歐福似乎都應該將以前的互相不侵犯條約上升成為戰略同盟。 在昨天的會議中塞德洛斯城主是主動提出結盟的要求,給出的條件也讓所有大臣感覺到很滿意,而發生了這樣的事後皇帝陛下和所有大臣都對教皇和塞萊斯特的印象已經到了不可能再信任的餘地了。於是由羅蘭德團長的帶頭下,大家也參與了同盟事件的商議。 當然,同盟這絕不是什麼水到渠成的輕鬆事,這個盟約是把帝國與教會的關係從破裂,僵持上升到了一個敵對的高度,而且同盟間的細節更需要互相協調,商議。所有即便是大勢所趨。大臣們也不見得會迫不及待地同意盟約的要求,他們必須判斷出這個盟友的力量和潛力是不是值得他們把教徒的關係徹底斷絕。 昨天晚上一整夜間,波魯干大人就獨自一人擔當了和所有帝國重臣們商議細節的任務。幾乎所有大臣都被這個貌不驚人的矮子的頭腦和能力折服,無論是帝國的軍事,內政,經濟,農業方面的任何問題,這個矮子似乎都很清楚,很在行,而不只是討論商議帝國和歐福結盟之後互相合作的細節,他還指出不少帝國本身存在的問題,應該如何改進,如何的磨合期間慢慢修正,其思維之清晰,見解之獨到,口才之好,讓所有人都驚訝無比。連一向精明能幹的宰相大人在這個矮子面前也似乎遜色不少。 經過一夜的談判,所有大臣們也都完全消除了對歐福最後一絲輕視。獸人的戰鬥力再強悍,那只是一時之勇,領導者的能力再好眼光再獨到,也絕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面面俱到。而再能夠把握到整個國家發展細節這種政治和經濟人才和這兩者結合,那發展的潛力就不可估量了。 國家之間選擇盟友如同明智之人選擇丈夫和妻子。雖然確實是很親密的關係,只是大家也都會在事前把對方的籌碼看清楚,仔細衡量,看是不是適合選擇這個同林之鳥。通過一夜的談判,他們看到了歐福的潛力,自然也衡量出選擇的價值。 筋疲力盡的波魯干大人現在正在行館中休息。整夜的辯論早把他的腦袋使用到了極限,而且這時原討論他也沒有參加的意義。這裡討論的雖然是陰謀,卻和政治經濟都絲毫無關。 「如果山德魯老先生真能夠公開站在我們這邊的話,對笛雅谷或者教會來說都是無比的威攝力……關於他的身份和由來我們都可以編造得合情全理……」小懿皺眉沉思,抬頭看向阿薩露出一個別有隱諱意味的表情。「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麼?比如……山德魯先生需要什麼……他不能放下什麼……」 「我警告你別去和他玩這些小心眼。」阿薩皺眉搖頭,略微有些嗔怒地看了小懿一眼。 對阿薩的表情小懿似乎有些意外,她怔了怔,沒有再說話。 阿薩也略微有些意外,他一是意外小懿會表露出這樣一種態度,對分明是隱喻著『不擇手段』的意思。二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會下意識地對她有些發火,雖然這發火是有些擔心的意味,但是終究是發火了。 這個時候羅蘭德團長也點了點頭說:「這種事情確實還是不要強人所難的好,否則以山德魯先生的脾氣很可能適得其反。他原則是站在我們這邊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而且這次雖然我們刻意隱瞞,但是教會和笛雅谷也盡早會知道山德魯先生的態度,借助他的震撼力的這個目的我們也算達到了。」 「現在其他大臣們都認為教皇是和賈維這個死靈法師達成了協議,要他來想辦法收回魔法學院的控制權。而他們知道這些也就夠了……但是我們都知道,在背後的東西恐怕就不那麼簡單了。」塞德洛斯歎了口氣,繼續說。「馬格努斯不可能看不出賈維的身份的。即便是他不知道他曾經是在這裡有過那麼段經歷的姆拉克公爵的助手,羅蘭德團長的弟子,至少也看得出他來自笛雅谷的身份。所有讓他來這裡,不可能只是想收回魔法學院這麼簡單。」 深深深(下) 「教皇知道山德魯先生的存在麼?如果是,那麼他讓克勞維斯回來的意義就大不相同了。」羅蘭德團長皺眉問。他的臉色這幾天都相當的不好。實際上無論是誰發現自己之前的弟子成為死靈法師回來興風作浪,而且連後來的弟子也成為幫兇,臉色都不會有多好看。 「應該……是知道的吧。」塞德洛斯微微點頭,他瞇著的眼睛中閃出有些耐人尋味的光芒。「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是卻知道一定不比我們知道得少。」 「那麼就是說他是故意讓克勞維斯回來送死的?」 「不見得。他既然看得出賈維是笛雅谷的人,也就是知道笛雅谷背後對他一定有所支援,也許他的意思也就是故意要讓笛雅谷和山德魯先生敵對,後來出現的侯爵不就是這樣麼?」 羅蘭德問:「但是山德魯和笛雅谷的關係到底如何?我看似乎死靈法師們對他很有顧忌,因哈姆侯爵的所作所為似乎也不合其他死靈法師的意思……」 「只可惜山德魯先生沒有應邀前來這裡。有他在的話很多事情一定可以更清楚,用不著我們在這裡胡亂猜想。」小懿面無表情地說。 阿薩總覺得有些不大舒服,他知道面無表情實際上也是種表情,很耐人尋味的表情。 塞德洛斯微微搖頭說:「那些真正領略了阿基巴德的精神的死靈法師們的原則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不要試圖用你的或者任何人的價值觀去評價他們。他們是真正脫離這世俗的人,即便人不得不在這裡隱居,精神卻永遠在笛雅谷山顛的漆黑之心之旁。」人頓了頓,繼續又說。「其實我們也不用不了去推敲得這麼詳細。從大體上來猜測就可以知道,教皇其實只是把賈維這顆燙手山芋扔到了王都這裡,他自己也不希望那些醉心權勢地死靈法師在塞萊斯特的勢力看漲,讓原本就很有野心的那小子在這裡把所有的矛盾都激化,然後他就在千里之外的光輝城堡看好戲。無論是笛雅谷還是我們有所損傷,相信他都是很樂意看到的。」 小懿問:「即便是最後導致帝國這樣和教會徹底決裂他也不在乎?」 「愛恩法斯特原本就不在教會的管轄之下。他根本就得不到任何地好處。我看他是宏願這樣徹底放手一博,真讓賈維得逞固然是好,像這樣失敗了對他也是有利無害。至少逼近帝國把陣營明確了,他好一同對付。」 「一同對付?塞萊斯特有這麼大的能力麼?在歐福的戰爭剛剛失敗,埃拉西亞和其他幾國都是元氣大傷,您說他居然還想要把歐福和愛恩法斯一同對付?」 塞德洛斯對著小懿一笑說:「你別看著馬格努斯那傢伙平常好像並沒有什麼顯眼的動作就可以大意了。我保證他保留著的東西可深得很呢。」 羅蘭德團長淡淡說:「我已經著人把賈維送回塞萊斯特去了。一同而去的還有魔法學院打算脫離塞萊斯特管轄的信,就看這位深不可測的馬格努斯陛下會是什麼反應了。」 塞萊斯特。光輝城堡。 派去愛恩法斯特的賈維主教前幾天終於回來了,只是這位去時還生龍活虎地主教大人卻是被抬著回來的。賈維主教神志不清,而且全身地肌肉,神經,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弄得支離破碎,偏偏又能藕斷絲連地讓他繼續活下去,而且還有些許奇怪的氣息固執無比地停留在賈維主教身體中,連幾位紅衣主教使用出的白魔法都無法恢復他的傷勢。 愛恩法斯特的使者只是說這是賈維主教自己莫名其妙的傷病所至了,然後留下一封據說是愛恩法斯特皇帝給教皇陛下的信。調頭就跑了。 皇帝的信言辭簡單,意思明瞭。就是說魔法學院已經和帝國相契無間。帝國之後自會,管理,塞萊斯特從今以後大可不必操心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很明瞭,賈維主教這次出使愛恩法斯特帝國地結果並不大好。甚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教皇廳中,教皇剛剛看完了從魔法學院送來的信,上面對賈維主教突然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病的過程只是淡淡地一筆帶過,險些之外文辭也很簡單明瞭,更像是一條給不大重視之人的一條便簽而不是對大陸教皇信函。 教皇陛下只是皺限皺眉頭,但是站在他身後的阿德拉主教臉色已經是蒼白如紙,連手都在微微顫抖。 「怎麼了?你很吃驚麼?」教皇陛下頭也沒回,只是這樣淡淡問。 阿德拉好不容易才穩定了一下自己的聲音。回答:「陛下難道不吃驚麼?賈維主教大人怎麼可能好好的突然生了什麼重病還性命堪憂?」 教皇陛下淡淡說:「人活著自然會生病,病有很多種,其中當然也有些讓好好的人突然死去的病了。譬如胃口太大,想一口吃下自己原本吃不下的東西……年輕人的胃口總是太好,我本以為他會沉住氣些,先站穩腳跟。等自己有了實力再慢慢去吃的呢。」 「這其中必定有隱情,希望陛下一定要調查清楚。還賈維主教大人一個公道。」阿德拉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眼睛中已經滿是血絲。「而且這封信的這種態度完全就是在藐視陛下您地地位,藐視塞萊斯特的威嚴。」 教皇微微一笑,說:「這其實也算可以預料到的結果罷了,愛恩法斯特畢竟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收復的。我讓賈維去也只是探探路,讓一些老傢伙浮出水面,擺明態度罷了。」聽到前半句,阿德拉主教還覺得只是驚訝,教皇的後半句讓他臉色瞬間就僵固了:「而且既然賈維是維德妮娜的學生,那麼山德魯也不會真對他下太重手,至少會留他一條命。所以我不是太擔心。」 這個時候教皇廳外有神官的報告聲傳入:「啟奏陛下。愛恩法斯特的因哈姆-埃爾尼侯爵求見陛下。」 「哦?」教皇陛下眉頭一揚,一直以來平淡自若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興趣的樣子。「快帶他來人。他終於來的。」 「因哈姆……不……埃爾尼侯爵……他到這裡……他怎麼可能來這裡……」阿德拉的聲音和表情都同時因為驚異而失控。 教皇回過頭去看了臉色蒼白的阿德拉一眼,一笑說:「這個時候他不來這裡又能去哪裡呢?你居然還猜不到他會來麼?」 教皇陛下的笑容很自然,很平和,慈祥隨意得像一個很平常的隨處可見的街邊逗弄兒孫的老頭。但是在侍奉了他十多年的阿德拉眼裡,這個似乎從來不顯現出什麼驚異之處的老人第一次有些怕人。 這個老人繼續用那種很平和的姿態笑了笑,繼續平和而平靜地說:「別用那種眼光看我。要知道這天下並不真的就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我們這些老傢伙依然還是有著些份量和手段的。追風逐浪固然是年輕人的強項,但是別忘了,風浪之下的水,還深得很呢……」 心亂 心動(上) 笛雅谷中,傳送魔法陣的光芒亮起然後消散,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魔法陣的中央。 這裡的傳送魔法陣可能是大陸上使用得最少的一個,也是最神秘最有威嚴的一個傳送魔法陣。無論是誰,面對這通往這裡的鑲嵌著紫色骷髏的傳送卷軸無不驚懼,震怖。但是這個人一在魔法陣中出現,下一個動作立刻就是朝下面的魔法陣吐了一口口水。 「我還以為那傢伙膽子大到了敢把這裡的傳送魔法陣設上陷阱呢。」這個人冷哼一聲,伸腳擦了擦自己的口水,走出魔法陣。 「等你好久了。怎麼,對久別二十年的笛雅谷就是這樣的態度?尊敬的山德魯前代理公會長。」一個在不遠處的石椅上坐著的老者歎了口氣,合上手裡的書。他一身蘭黑色的法袍,瘦削而輪廓分明的臉龐和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起來很像是一個睿智的學者。 山德魯翻了翻白眼看到這個老者,微微一怔。「斯蒂芬?是你?不是聽說你十幾年前就出海遠遊了無音訊了麼?我還以為你在路上被海怪吞了,或者死在遠東美女的肚子上了呢。」 「二十年不見你,還是那樣的臭脾氣和臭嘴。」被稱為斯蒂芬的老者微微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他手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臉上不多的皺紋皺出一個很和善的笑容,下顎上的幾隻山羊鬚微微抖動,像一個很有涵養的茶舍主人。「別站在那裡,來坐吧。不懷念這清影泉泡出的茶麼?這可是我剛剛從遠東帶來的極品茶葉,我保證你是這個大陸上第二個嘗到的人。」 「你剛剛回來?那你聽說這些時候那幾個年輕人搞出的事麼?」山德魯在斯蒂芬前方不遠的地方冷哼了一聲。他並沒有坐下,而是筆直地站在那裡。「現在地年輕人膽子也未免太大,手腳也未免放得太開了些……我今天就是想要給那些年輕人上上課的。」 「上上課?你難道想教訓教訓他們麼?」斯蒂芬呵呵一笑。「你敢在笛雅谷中,神聖的漆黑之星下對同樣高貴的死靈法師動手?即便對你來說,這樣胡來似乎也過分了點吧。」 「他們對維德妮娜那小妞不也動手了麼?」山德魯再悶哼了一聲。他地身上有絲絲的殺氣瀰漫,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怕人。其中白地地方像死人的皮膚一樣慘白,彷彿還有些屍臭,黑地地方則像通往地底深淵的黑洞。隨時可以把面前的人吞噬掉。「我早說過,如果誰在這笛雅谷中或者是在我頭上胡來我都不會放過他。」 斯蒂芬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好大的殺氣。我至少有三十年沒見你這樣的殺氣了。」 山德魯森然回答:「因為至少有三十年沒有人敢這樣惹我了。告訴我,那個傢伙在哪裡?」 「他既然知道自己失敗。你一定會來找他算帳,他怎麼又可能繼續呆在笛雅谷?」 「所以我問他到底在哪裡?你不說,還是不知道?」山德魯看了斯蒂芬一眼,轉頭邁步走向谷中。「我先去問其他人,你們都不說,我就動手直到你們說為止。」 「別太任性了。這裡可是笛雅谷。」斯蒂芬看著山德魯的背影淡淡說。 「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還有,我勸你別攔我。」山德魯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 他的步幅並不大,依然還是和剛才一樣不緊不慢。但是在他每一次落腳的周圍。草地上那些綠草瞬間就枯萎,腐爛。 斯蒂芬還是坐在那處石椅上沒動,但是眉頭已經微微皺起。他屈起手指在掌上地茶杯上一彈,那只茶杯就無聲無息而又飛快地飛向了山德魯地後背。 但是幾乎就在茶杯剛剛離開斯蒂芬的手的時候山德魯就有了感覺,他猛然轉身,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殺氣已經成了一座活火山。 但是只是那一瞬間而已。山德魯的殺氣並沒有真的爆炸出來。因為斯蒂芬還是沒有動,臉上地表情也還是那樣平和,那只茶杯只到了山德魯的炭疽就停了下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一樣浮在半空。杯中的茶水連波紋都沒有一絲,水汽柔和平順地緩緩朝上面升騰。 「喝杯茶吧,你太緊張了。」斯蒂芬坐在那裡淡淡地說。 茶杯就是山德魯的面前,但是山德魯並沒有伸手去接。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斯蒂芬,眼神並不尖銳,也沒有鋒芒,但是其中的那股冷和屍體特有的意味可以輕易地融進所注視的人的身體中去。 「我不是來喝茶的。」山德魯淡淡說。 「我說了,別攔我。」 「我不是攔你,只是請你喝杯茶,平靜一下心情而已。」 「我不需要平靜,不需要你來多管閒事。」 「不,你需要的。喝了吧。」隨著這個聲音響起的是一片咳嗽聲。 這個聲音來自一個佝僂著身體的矮小老人,他從不遠處的樹蔭下緩緩走了出來。他之前似乎一直站在那裡,但是在沒有開口說話之前連山德魯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個老有半彎著腰,一說話,一走路,每一個動作都會帶出一陣咳嗽聲,看起來似乎一陣稍微大些的風都可以把他吹得倒下,摔死。但是山德魯看著他出現的瞳孔卻是陡然一縮,出聲驚問:「山特?是你?」 「不能是我麼?」這個老人咳嗽著,慢吞吞地走到了山德魯前方不遠處坐下。 「你身體這麼差,還勞動你在這裡等我,實在是有些不敢當啊。我還以為你一直呆在你的墓園裡靜養,已經不再操心笛雅谷的事了。」山德魯冷冷地看著他說。 「不操心不行啊。你也知道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不懂事,連有些老傢伙們好像也開始不安分了。」山特坐在椅子上就沒再看過山德魯一眼,只是自顧自地捲縮在椅上咳嗽。 前方的椅子上,山特咳的很專心,很用力,好像咳嗽已經成為了他這個人活著的意義。而後方的椅子上,斯蒂芬則端起了旁邊的茶壺,重新倒上了一杯茶。兩人都顯得很輕鬆,很自如,好像都沒有在意在他們中間的山德魯。 和這兩人相反,山德魯的臉上開始有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眼光在這兩個死靈法師的身上不停地徘徊。他很清楚這兩人的實力,如果這兩人真的聯手起來出手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他也猜得出,他甚至沒把握接得下。 山德魯身上的牧師長袍已經開始在無風自動,很細微但是又很密集的骨節爆裂聲劈里啪啦地從他的身體中爆發出來,一陣霧氣般的波動在他身體周圍旋繞。那只依然停在他面前的半空中的茶杯開始微微顫抖。 「對了,山德魯。你自己一人跑來笛雅谷,羅尼斯也已經不在了,你不怕有人乘機去拿那個東西麼?」斯蒂芬像是突然想起了,問。「我知道你現在還是有些幫手的,但是他們不可能和羅尼斯一樣和你完全站在同樣的立場上。如果他們知道了那東西的真面目他們會怎麼樣?疑惑?恐懼?還是會……有興趣?」 山德魯還是沒動,但是身前那只懸浮著的茶杯猛然搖晃了一下。 王都,宰相府的書房中。 「山德魯先生手上的,或者說大教堂下地牢中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突然問出這話的是小懿,但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同樣集中在了阿薩身上,這同樣是他們想要問的問題。 阿薩怔了怔,稍微猶豫了一下搖頭回答:「我不知道,別問我。」 但是剛剛這樣回答了之後他自己立刻暗自歎了口氣。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看著他,而每個人察言觀色的能力都不是他那不自然的神色可以矇混過去的。 並且這些人也不會直接指出這個顯而易見的破綻,只有小懿淡淡說:「依我看,其實這次風波有一大半也許就是因為那個地牢中隱藏的東西而起的。當時很多人都聽到了。賈維主教聽說地窖中的東西被人奪走之後是什麼反應……居然可以捨棄當時的控制中的局面慌忙離開,可見在他心目中那個東西也許比謀取帝國更重要……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想還是給他們一個解釋的好……」 「那你們就隨便編一個給他們好了。」阿薩說。 「但是我們也想要一個解釋。真實的解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難道山德魯先生覺得還不能信任我們麼?」小懿看著他說。 「那你們就可以去問他,別來問我。」阿薩把頭扭開。 小懿默然看了他一陣,也收回了目光。 這個時候,外面有聲音傳進來。「稟報宰相大人。魔法學院有人來稟報,湯姆老牧師已經不見了。」 「嗯,知道了,退下吧。」小懿冷了命令,然後再看向塞德洛斯說:「看來山德魯先生真的是去笛雅谷了。」 塞德洛斯沒有說話,看向了羅蘭德團長。羅蘭德團長則看向了阿薩,說:「我們實在是很想知道,那個地窖中的到底是什麼?雖然我可以現在馬上去看,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直接告訴我們。」 心亂 心動(中) 「你的心已經亂了。」 杯子在半空中搖晃,杯中的茶也已經開始在晃蕩中溢出。斯蒂芬看著山德魯淡淡說。 山德魯沒有動,臉上的表情漠然冷淡如冰雕。 「你已經和那些年輕傢伙一樣心中充滿了敵意和浮躁。這樣的情況下,覺得你還是我們兩人的對手麼?」 「大概不是。」山德魯想了想,終於開口淡淡回答。雖然他這樣回答,但是身周的魔法波動依然還是在翻騰。 「那就先坐下來好好喝杯茶吧。」斯蒂芬的手虛抬了抬,山德魯面前的茶杯向上浮了浮。無論是他還是山特,至始至終都沒有絲毫的殺氣,直到這個時候都完全和兩個勸朋友喝茶的普通老頭完全沒有區別。 山德魯倒是微微一怔:「真要我坐下來喝茶?難道你們兩人不是來對付我的麼?」 並不是這兩人沒有能為在茶中下可以對付他的毒,而是他知道他們不會。這世上也許其他人都有可能對他下毒,但是唯獨這兩人不會。 並不是基於什麼友誼,信任之類的東西,他和這兩人之間也完全變不上這些。他能這樣肯定的是因為這兩人是真正意義上能夠對得起他們的稱號,死靈法師。 即便是他們為了維護笛雅谷中不可動手的鐵則而確實可能和他動手打個你死我活,但是卻絕不會用這種手段。所以在這種無論是氣勢、心態還是實力,都是對付佔據了完全上風的情況下讓他喝茶,那就說明了他們真的就只是要他坐下來喝茶而已。 「對付你?山德魯,你真讓我有些失望……」山特努力坐直了一下身體。看著山德魯咳著斷斷續續地說。「難道你忘記了,一個死靈法師最重要的是什麼了麼?」 這句話平和緩慢,夾雜在咳嗽聲中讓人都不大聽得清楚,但是全身都瀰漫著殺氣和魔法氣息的山德魯週身緊繃著氣息頓時再一滯。 斯蒂芬從旁邊的石椅上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對山德魯說:「我看得出你的心也被什麼東西充塞了,而且塞得很滿。你並不是只是因為自己而來找那個傢伙,還有其他原因,其他不是因為自身的原因。你已經有些身不由己了,連自己胸中的敵意也壓抑不住。才會把我們兩人當做你的敵人。」 山德魯扭頭過來看著斯蒂芬。眼中的光芒比剛才的更冷,更死,還有些奪目,他冷笑說:「我還不知道你的眼光有這麼好,連我都能看穿。怎麼?你覺得你已經看穿了麼?」 但是斯蒂芬似乎並沒有在意這種眼光,甚至沒有太在意山德魯。他靠在椅背上開始緩緩地環顧著四周,眼光在周圍地山,天上的雲,身邊的草木流水上掠過,他的眼神很隨意很柔和,聲音也是:「我哪裡能看穿你?只是我記得你好像一進來之後就沒有仔細看過周圍。笛雅谷這麼美的地方,我回來已經看了整整一天都還沒有看夠,你二十年不見卻一眼不看,那只能說明你的心被什麼東西塞住了。」 山德魯一怔,看著他的眼神慢慢地鬆開了。不覺也把目光隨著斯蒂芬的投向了周圍。 上午的陽光正從影旋之巔的最高處灑落下來,將谷中這一大片地美麗景色照映的生意盎然。奇花異草用一種很有意境的方式種植在這谷中的每一處地方,中間有三四株粗壯而枝葉繁茂的大樹散落著,一片山中地小溪在這裡積蓄出一潭碧綠的水面,還有和環境渾然一體的假山。從每個不同的角度去看這片景色都有不同的美感。當年設計並種植這谷中植被的死靈法師在俗世中知者寥寥,但是知道他名字的都是大陸最有名地園林藝術家,而且都他們對之奉若神明。 擺放在樹蔭下或者是水潭邊的石凳和石椅都是死靈法師們親手雕琢的。每一件都足夠讓最挑剔的藝術品收藏家瘋狂,現在漂浮在山德魯面前這只杯子同樣也是如此。 在這裡,美,高雅,脫俗已經是一種境界,一種感受。一種空氣。不需要刻意去感覺,它本身就無處不在。即便是一個殺豬賣肉的屠夫,來到這裡之後也可以感覺到這完全有別於俗世的氣氛。 「二十年沒有回來過了……雖然我這人和什麼狗屁藝術美學完全不通氣,但是這裡確實是最眼地地方。」山德魯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已經柔和了很多。 斯蒂淡淡說:「笛雅谷能這麼美,是因為這裡超越了世人,這裡沒有功利,沒有慾望,沒有恐怖。死靈法師能站在眾生之上,也是因為有一顆高貴的心。」 「沒有功利,沒有慾望,沒有恐懼,超越了生死,清明高遠,這種心態才是偉大的阿基馬德給我們留下的最寶貴的遺產,也是一個死靈法師最重要的東西。」山特努力咳了咳嗽,有氣無力地看著山德魯,問。「你,現在還有那顆清明高遠的心麼?」 「確實,沒有了。」山德魯歎了一口氣,終於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你們居然派人監視他?」阿薩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三人。 「你搞錯了吧?山德魯先生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被人監視而不發覺?」小懿冷冷說。「塞德洛斯送給帝國的結盟禮物,那顆完整的星之眼重新安放在傳送魔法陣之後,我只是讓大神官吩咐派人每各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去圖書館找湯姆老牧師拿書而已,他突然之間不見了,大神官自然會派人我了。」 「你連他也要牌算計?」阿薩騰地站了起來,聲音帶著難以壓抑的怒意,但是他終究還是把怒意重新壓抑了下去,說:「那些東西你們知道了也沒用。」 小懿也一下站了起來,看著阿薩說:「這裡是王都,是整個帝國的心臟和頭腦,我們有權知道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危險東西埋在我們腳下。我不管山德魯先生守護的是什麼,也不管那該死的笛雅谷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鬼東西。我們要守護的卻是這幅員數十萬里的帝國國土,上千萬的帝國百姓。」 站立的兩人眼光互相交匯。阿薩心中原本的憤怒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莫名其妙的失落。面前的那張面容即便在發怒,有些紅暈的雙頰卻仍然是美若桃花,那雙併沒有笑的眼仍然看起來是彷彿在笑,仍然是那麼好看。 仍然還是戀人的眼睛,不過現在那是帝國宰相的眼神。 其實這種感覺在之前小懿做出那個對山德魯的暗示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那個暗示滿帶著一股政治家特有的心計味道,這中味道他以前也感覺到過,從之前的姆拉克爵身上,還有羅得哈特身上,不過更深更隱諱而已。 當然他知道這並不說明小懿已經朝父親的方向接近,他當然也知道她現在所做的也都是一個帝國宰相該做的,該說的,該想的,而這樣在他面前赤裸裸地表現出來正是親近的一種表現……但是那種味道,那種把所有事情權衡,分析,算計後產生的類似的金屬相刮的生冷味道他已經在姆拉克公爵,羅得哈特身上聞到得太多,太重。現在再聞到,無可抵禦地在他心頭喚起一種厭惡感。 在自己寄予了最多感情希望的人身上發現了這種已經有些過敏的味道,巨大的抬頭讓他有些憤怒。但是他旋即又明白了這是無可避免的時候,心中頓時就全成了空蕩蕩的失落。 小懿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眼神中的奇怪變化,她也不再說話了,表情同樣地顯現出一種奇怪的落寞和侷促不安。兩人不約而同把眼神都挪開了,不聲不響地重新坐下了。 塞德洛斯和羅蘭德團長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然後咳了一聲,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說:「之前羅尼斯連我也沒有告訴,也同樣沒有告訴羅蘭德團長關於地牢中那個東西的事,我也大概猜得到那東西已經重要到不能讓我們知道的地步了。否則當日他怎麼不回光輝城堡去做教皇而留在這裡?山德魯先生又怎麼會委身在這王都中做了二十年的守屍人?」 塞德洛斯頓了頓,話鋒再一轉:「但是現在知道地窖中有東西的人已經太多了,謊話對有心人大概是瞞不了多久的。而從賈維主教來看,知道這東西的真實身份而虎視眈眈的人大概也不只他一人。小懿說得沒錯,這裡畢竟是王都,無論那對笛雅谷對山德魯有多重要,對羅蘭德團長和小懿還有我來說,都重要不過整個愛恩法斯特的安危。所以我在這裡請你,把事情對我們說清楚吧。我們並不想冒犯山德魯先生,但是我們更不想因為山德魯先生一個人的秘密,危及到整個帝國和歐福。」 心亂 心動(下) 「其實只要把這事說清楚,我們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應付。山德魯先生所處的畢竟是帝國的魔法學院,畢竟還要依仗著聖騎士團的幫助,這樣繼續隱瞞下去確實對我們大家的合作沒有任何好處。」羅蘭德團長也看著阿薩說。 阿薩歎了口氣,眼光從羅蘭德團長,塞德洛斯,小懿三人的面上掃過。他無法對這三個人產生任何的厭惡感,不可能去責備他們的的動機和行為,從他們的立場來說無可置疑,即便是自己,在不知道真相以前也可能會這樣想。畢竟山德魯確實看起來就是個不知道輕重,也完全不理會世俗厲害的怪老頭,把王都和帝國的安危和他的一意孤行拴在一起,確實不是任何人可以接受的。 但是真相確實是不能說的。即便是真的告訴了他們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幫助,不管他們相不相信,那都只是徒增煩惱和危險而已。 「你們放心吧。雖然我還是不會告訴你們,也不會把你們的意思告訴山德魯,但是卻可以代替山德魯向你們保證。」阿薩放慢了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今後那個東西絕不會再向你們,給帝國,給歐福增添任何的煩惱了。」 「我的話只能說到這個地步,你們到底是不是要冒著惹怒山德魯的危險去看個空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說完了這番話。阿薩只感覺到了一種徹頭徹尾地無力感,還有孤獨。他閉上了眼睛。 塞德洛斯和羅蘭德團長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但是也都沒有說話。 小懿則是怔怔地看著他,神色更古怪了。 「美麗的維德妮娜小姐就在那邊一里外地冥想室中。」斯蒂芬指了指身後遠處的一個方向。「困住她地是一個五顆魔玉為核心的頂級封印魔法陣,對旁人來說也許很難,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從外部幫她解開。如果你要去把她放出來是你的自由,我絕不制止你,我保證這笛雅谷中的任何人也都不會制止。」他的臉稍微朝前傾了傾,用一個詢問的姿態微笑地看著山德魯,輕輕地,但是很清楚地問:「怎麼樣?你要去放她出來麼?」 山德魯的看了看遠處,沉默了半晌後歎了口氣:「算了,我想還是讓她一個人冷靜些的好。」 斯蒂芬微微笑了笑。似乎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說:「艾登和那幾個小子的做法確實有些不妥,但是他們並沒有真正的動手,只是四人合力用封印術制住了她而已。最關鍵地是,確實有必要讓巫妖小姐在那裡獨自冷靜一下。你也知道,她所做的有些事情已經太過分了……現在我再問你,如果你還是代理公會長。你會坐視不理麼?」 「不會。」山德魯面無表情地回答。 「難得難得,看來你的判斷力已經慢慢回來了。你知道麼?你的那顆原本清明高遠的心就是從二十多年前,遇到維德妮娜的時候開始有了破綻,開始亂了。」 「就如同堤壩上有了一絲地裂縫,即便剛開始的時候再小,再微弱,但是終究會造成崩潰。原本只是心動,心亂。但是慢慢發展到後來你居然辭去了代理公會長的職務還取走了真實之冥想那幾件寶物…連艾格瑞耐爾也受牽連辭去了代理公什麼職務離開笛雅谷。」斯蒂芬又喝了一口茶,歎了口氣說。「難道你還沒發現?這個心結只要開了個頭就會越來越大越滾越多,直到了今天,你居然連基本的判斷都被那心結衍生出的知音掩蓋了,還以為和和山特老師兩人是來聯手對付你的。想和我們在笛雅谷中動手?你瘋了啊?」 山德魯沒有開口,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過現在麼,既然你還能夠清醒過來,也還不算真地亂到了家。還有著那個曾經的笛雅谷代理公會長大人的幾分瀟灑。」斯蒂芬用敬酒的方式舉了舉茶杯,一笑。「我祝賀你。」 山德魯默然了一會,猛然扭頭過來看著斯蒂芬狠狠地說:「你知道麼?在遇到這個敢在我頭上動土的傢伙之前,這三四十年來我最想宰了的人就是你。」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最想宰了你?」山德魯邁著大步走到了斯蒂芬而去前看著他,好像恨不得用眼神在斯蒂芬地臉上看出幾個洞來。驕傲一頓後,卻歎了口氣。「因為你每次惹我發火讓我想宰了你的時候,卻又完全找不到動手的理由。」 喝著茶的死靈法師依然坐著,依然是帶點微笑看著滿臉怒火的山德魯。「坐下來再平心靜氣地喝杯茶?」 山德魯再瞪了他半晌,終於在他的身邊的石椅上坐了下來。 「我很高興你終於還是沒有完全失去那顆清明高遠的心。」斯蒂芬微笑著給山德魯重新倒上了茶,接著說。 「死靈法師和守護著的漆黑之星是一體,已經是這大陸命運的一部分。無論命運如何,我們都只能是旁觀者,我們必須超脫命運的齒輪之上,這就是清明高遠的心的來由。一旦有了野心和慾望,那就是墮落的開始。尼姆巴絲,艾斯瑞,艾斯卻爾,諾波利諾特……他們已經更新換代了死靈法師的心,他們的死我覺得對笛雅谷濁損失,而是清理。」 「咎由自取。」捲縮在椅子上的山特咳出幾個短語。「所以我從不管他們。還有維德妮娜…」山特狠狠地咳嗽了幾下,好像要先咳個夠,然後才勉強算流暢地一口氣說下來:「二十年前我就堅決反對她的加入。雖然能夠成為一句巫妖,這確實是續偉大的阿基巴德以後最偉大的魔法壯舉,從資質和決心上來說,她有那個資格。但是我感覺得出來,好心底裡的東西和神聖的漆黑之星不合,和偉大的阿基巴德的教誨不符。二十年前的一切也可以說因她而起,而二十年後的今天,她依然還是執迷不悟……她已經不是偏離了死靈法師的準則,而且簡直就是在背道而馳。雖然她那不是野心,也不是慾望,但卻是最危險的信仰。」 「信仰。這才是最恐怖的東西,比慾望和野心還恐怖得多,特別是對於一個死靈法師來說。」 「艾登那幾個傢伙雖然也都是被慾望野心沖昏了頭,但是這件事情卻做得很不錯,維德妮娜確實應該是在那裡靜靜地休息段時間。」 「現在笛雅谷終於清靜了。我們幾個老傢伙就應該好好休息。」 「是。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應該是靜靜地觀望,而不應該去涉足。這才是死靈法師真正應該有的立場……」山德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是回答斯蒂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感覺得出,你那麼重的殺意並不只是因為因哈姆惹了你而已,更多的是因為你在矛盾。」斯蒂芬的眼光在山德魯的臉上遊走了一下。問:「是麼?」 「是。」山德魯木然回答。「我一直也只是守著那個東西,任其自然地看著周圍一切的發生。即便是看著那有些似乎不可能的巧合在我面前發生我還是堅持著不去理會,讓它自然而然的發展……但是這樣的事卻在不斷發生,讓我實在忍不住了……不過我也不知道我所做的究竟是去反抗那個什麼見鬼的預言,還是根本就是順著它的流動在動……」 「是你的心在動。」山特因為咳嗽,話語一般都很簡練。「該來的,終究會來,該去的,終究會去。」 斯蒂芬一曬,笑著說:「如果真的有命運,那你無論做什麼都不過是它的一部分。如果沒有,那你煩惱什麼?」 山德魯沒說話,只是皺眉思索著,那雙灰白的眉毛好像要被他自己擰著一道麻花了。終於,他似乎是很不甘心地歎了口氣,看著兩個死靈法師說:「混帳,為什麼我會覺得好像被你們說服了?」 「不是我們說服你,誰能說服誰?是你自己清醒了些而已。也許是因為你還沒有完全失去那顆清明高遠的心,也許你已經煩惱夠了,不想再煩了。」斯蒂芬拍了拍山德魯的肩膀,大笑。「我很明白,為一件事去煩了整整二十年的人確實會有些累的。特別是看著自己的努力似乎根本沒有效果的時候。」 「說得是。我確實累了。看著那些事一件一件的發生,我真的不想再去管,大概也管不了了。也許一切真的都是注定……」山德魯把眼光投向遙遠的方向,自言自語。「不是注定……我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這一夜(上) 「就這一夜,混帳老頭,想把我累死麼?」阿薩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還有那一輪鐮刀似的新月牙,喃喃說。 王都很少有這樣晴朗的夜空,滿天的星星好像是誰把巨大的寶石揉碎了撒在了夜幕上的,月牙兒靜靜地懸掛在那裡,好像是想要勾住什麼勾不住的東西。 王都得喧鬧的,但是至少魔法學院還算安靜,大教堂的頂上就更是如此。旁邊半壺酒,獨自靜悄悄地面對著滿天的星光和月亮,很靜,很悠閒。 和塞德洛斯之間的協議已經完了,終於恢復了自由。很久沒有這樣悠閒了。多久?一年還是兩年?但是這悠閒好像又只有這一晚而已。 讓他很放心的是山德魯平安從笛雅谷回來了,而羅蘭德團長和小懿也絕口不提那件他們希望知道地牢中的東西的真面目的事,自己更不會變得很古怪。也不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動手準備著讓自己明天就啟程。 「小子,雖然我知道把這事全推到你頭上對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我也就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幫我還是我幫你,總之……你自求多福吧。」山德魯最後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神色古怪地說了這一句話。 也許真地是自求多福。如果真地能夠順利。把那個東西帶到了指定之處收藏好後也許這所有的紛爭也都會就此告一大段落吧。只是這條路會有多遠。多長,能走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遠多久地路。總之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這不是別無選擇後的無奈,而是知道了怎樣去做。 死亡,離別,之重,孤獨,失去……這些都可以讓人感覺到恐怖,不自覺地逃避。但是坦然面對之後所得到的就是踏實的感覺,讓人能夠面對自己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去走的自主感覺,很有些孤獨的踏實自主的感覺。 就這一晚的悠閒?微然的醉意讓意識有些模糊,這上百米地教堂之頂上一無所有。就只有自己和上空那無垠的夜空。夜風輕拂,那夜空就是自己,自己是夜空。星光璀璨得好像不是星光,是自己身體內的細胞在天上高歌。 舒暢。 還有寂寞。 即便是臨行在即,他也不想和誰聊聊天多相處下。而是獨自來到了這百米高處的地方對著滿天的星星喝酒。不知道是因為那些責任和感覺根本無人可以分享,還是因為早就不知什麼時候習慣了這種孤獨。 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帶在腰間地那個小小的骨灰罈。裡面是那個曾經在這段時間裡陪伴自己最多,給自己最多溫暖的人。但是即便如此,他們兩人之間甚至不太知道彼此之前的經歷,分享的也只是那似乎只是同路而行又似乎有些相依為命的溫暖而已。而她最終還是因為自己而死。 小懿。原本在心中佔據了最多地方的希望,卻發現那不過是鏡花水月的嚮往。她現在有太多地責任,兩人終究也只是在兩條不同的路上漸行漸遠而已。 終有散盡之時……還是,人從原本開始就是孤獨的? 阿薩半躺著又灌下了一大口酒。這是最烈最辛辣的酒,好像一團火從喉嚨裡澆進了胸腹狠烙了一下,有各如盡情嘶吼般的痛快。 腳步聲傳來,居然也有人攀登上了這大教堂的屋頂。阿薩回頭看去,接著滿天地星光和月色看到的是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過來,一頭金髮在夜風中颯然飄飛。 「你居然敢坐在神聖莊嚴的大教堂上喝酒?」塔麗絲瞪看著他。走了過來。「你讓我好找。」 「找我幹什麼?」阿薩斜眼瞥著女神殿騎士。說老實話,他幾乎都把她忘記了。這場事件中女騎士幾乎都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先是一開關就被賈維抓了起來,而後把她放出來之後她也沒有攔截到賈維,就那樣在魔法學院傻傻地等到了事件的結束。而聽說她似乎還亮出神殿騎士的身份和大神官爭執得幾乎動手打了起來。最後還是羅蘭德團長出面,她才沒被又抓起來扔進地牢。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塔麗絲幾乎對這場事的前因後果幾乎完全不清楚。到底賈維主教是怎麼被抓,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解決的她幾乎完全不知道。這兩天阿薩也全沒有理會她,任由她在魔法學院中和大神官們折騰胡扯,反正大神官們知道的也不多,沒必要讓她知道得太多。 塔麗絲走到了阿薩的身邊,俯瞰著他一口氣地問:「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賈維主教他到底想怎麼樣?你們把他怎麼了?我怎麼當時感覺到了另外一股很強的黑暗魔法波動皇宮裡傳出……」 阿薩沒回答她,只是懶懶地拍了拍身邊說:「別站著,不累麼?坐下來吧。」 「別給我套近乎,我是問你……」 「你擋到我看月亮了。」 「……你……」 塔麗絲瞪著他看了看,最後終於很不甘心服氣地在他旁邊坐下。再問:「魔法學院這裡的大神官都是老糊塗麼?一問三不知人還固執得要命,賈維那傢伙被抓之後居然還把一切都怪罪的教皇陛下身上,居然含沙射影地說我也是教皇陛下派來的什麼幫兇,我差點一劍砍了他……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一回事……」阿薩喃喃地重複,迷迷糊糊地苦笑了一下。「連我*都不大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那你一件一伯地告訴我,當時這個大教堂裡有什麼東西?我聽說賈維主教三番二次地封鎖這裡後進去不知道幹什麼,明天聖騎士團又也封鎖了這裡。去問那些傢伙也是一問三不知,我看一定有什麼古怪。」 阿薩沒有開口,只是提起酒殼又喝了一口。眼看著塔麗絲就要發作,這才懶洋洋地開口回答:「……你不還是少知道些為妙。」 「你……」 「你還是回塞萊斯特去吧。我的人情也不要你還了。怎麼樣?賺到了吧?」阿薩把酒壺裡的最後一口酒喝掉,喃喃苦笑。「我現在才有體會,有些事情還是少知道些的好……」 「我一定要知道。」塔麗絲的聲音和阿薩的截然相反,鏗鏘有力,好像只用這語氣就可以斬金斷玉。 「那你留在這裡慢慢去知道吧,我明天就離開這裡了。不過我勸你別太好奇,也別太過分打聽。他們既然能把一個紅衣主教弄成殘廢加白癡送回塞萊斯特去,相信不介意再送一個殘廢白癡的神殿騎士回去。」 「你……」塔麗絲似乎想發火,但是似乎又感覺確實如此,只有看向阿薩再問:「你去哪裡?」 「不關你事。」 「我要跟著你。」 「啊?」 「我,要,跟,著你。」塔麗絲瞪著阿薩,用比剛才還要堅決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好像要把他用這話一段段地切開,斬碎。「我感覺得到你要去做的事肯定和這裡發生的一切有關。既然這裡已經看不出什麼名堂了,我就要一直跟著你。你不說,我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要一直跟著我?」阿薩楞楞地看著塔麗絲,問。 神殿騎士毅然點頭,用類似發誓的聲調再次重複:「對,我要一直跟著你。我告訴你你別想逃跑,我老師都過我追蹤術,連一隻荒野中的兔子都別想跑掉……」 阿薩笑了。 很柔和,很溫柔,很溫馨的笑。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好像感覺自己不是在笑,是用臉在開一朵很溫柔很溫暖的花。 雖然他知道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並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半醉半醒朦朧裡,彷彿整個世界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孤寂中,能夠聽到有人很誠懇,很有決心地對自己說上這樣一句話,那從心底最深處滲出,湧上的溫暖確實是讓人無比的舒服。 「你……你……古里古怪地笑什麼……」塔麗絲的聲音軟了很多下來,有些古怪有些不解有些猶豫地看著阿薩。她雖然從來沒看過有人這樣對自己笑,但是卻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覺得到這個笑容中的東西。很多東西並不是需要經驗和學習的,特別是人和人之間的那種天生的東西。 這一夜(下) 夜風吹起塔麗絲的一頭長髮,即便是這清淡模糊的月色星光之下也可以看到一片柔和的金黃色。側面灑下來的光把她原本就很有輪廓的臉照得如同雕塑,一座能夠用分明英氣的線條表現出柔和之美的雕塑。 「我現在才想起,你好像是個女的啊。」阿薩已經有些迷糊,說。風是朝這邊吹的,能夠聞到她發端傳來的氣味。 「廢話。」 阿薩半直起腰,緩緩朝塔麗絲探過頭去。塔麗絲有些奇怪,但是並沒有退讓或者是阻攔。她看得出他的頭好像是探向自己的耳邊,好像是要說些什麼。 但是他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鼻深入了她耳後的髮際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在她的耳背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塔麗絲像被人刺了一刀的豹子一樣猛地跳了起來。她摀住自己的耳朵和臉,那雙眼睛瞪得史無前例的大,直愣愣地看著阿薩,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奇怪的怪物發生了最詭異的變化。 她的臉先是裉得雪白,然後裉下去的血色又以千百倍的威勢和速度重新倒灌了回來。 「真的是女人啊。」阿薩舔了舔嘴唇喃喃地微笑著。剛剛吸入的氣息瀰漫在胸中,感覺裡。臉頰上還有著兩人的臉輕觸後的觸感,細膩柔和溫暖…… 但是這種細膩柔和和溫暖馬上就變成了刀劈斧砍火燒的痛。『啪』……塔麗絲這一記耳光的聲音幾乎傳遍了魔法學院。 女騎士手上的力量本來就不是普通女子甚至不是普通男子可比的,如果不是因為純粹地發洩和激動而沒有用上鬥氣,恐怕阿薩連頭都會被煽掉。即便如此他的半邊臉也馬上腫了起來,兩道鼻血從鼻中滾滾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阿薩大笑。即便是他感覺到自己的面頰骨可能都絲裂了,那半邊臉的血管全部都爆炸了,耳朵像被塞了顆炮仗進去後引爆了一樣的不斷轟鳴,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大笑。 「哈哈…咳…哈哈…咳…」阿薩地笑間雜了咳嗽聲。塔麗絲瘋一樣地用腳在他的胸口腹部上猛踢猛踹,幸好她並不是穿的平常地精鋼騎士靴。阿薩也全然不反抗,只是護住頭臉和要害倒在屋頂上不停地大笑。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他就是想笑。 亂踢亂打了一通後,塔麗絲看著依然斷斷續續地咳嗽著笑的阿薩喘著粗氣,然後猛然調頭跑了。雜亂的腳步聲一路衝了下去。也一路傳來打碎東西地聲音。 直到腳步聲一路從魔法學院的大門跑出去,阿薩才慢慢停止了咳嗽和笑聲。不過他還是在笑,苦笑而已。他幾乎全身沒有一處不傷的。尤其是臉幾乎腫得變形,那一耳光如果是落在普通上身上絕對是死路一條。 不過幸好這些還都是皮肉小傷而已,在他的治療魔法之下很快就基本平利了。他擦了擦滿臉的鼻血,歎了口氣。 不知是不是被打了的緣故,酒居然有些清醒了。除了感覺到一陣發洩般的輕鬆之外,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無奈,自己居然會為了那樣一句話而搞成這樣,或許是醉了吧。 不過確實很過癮,很輕鬆就是了。回想起現在也覺得確實有些好笑。 又腳步聲接近了。阿薩剛察覺地時候還以為是女騎士去而復返,但是他旋即發現並不是。這個腳步聲他很熟悉,很早以前就已經很熟悉了,但是驟然之間他又回想不起來。這深深烙印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好像自己下意識地不想去觸碰,特別是這個進修。 他也沒有回頭看,直到這個腳步聲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他才回想起來這是誰。 「不是聽見你的笑聲還有看見她從魔法學院衝出來,我還真不知道哪裡去找你呢。」這個人問,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你什麼時候學會欺負女孩子了?」 「不知道。忘記了。好像剛剛吧……」阿薩轉過頭去看著她,然後微微怔了怔。她身上穿的居然是一套冒險者的裝束。 「呵呵,你變了。」她微笑著說。 「呵呵。誰能不變。」阿薩微微苦笑,他認得她這身打扮。 「是啊,誰又能不變?什麼都在變的……」她也歎了口氣,和阿薩一起抬頭看著上面的星空。這是她第一次在沼澤中碰到他地時候的裝束,甚至腰間還有著那把細細的長劍。這也是兩人一起在歐福旅行的時候的裝扮。 當想要不變的時候,也正說明了感覺到了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都看著上空滿天的星星發怔。 天空中的星光還是一樣地璀璨依舊。無論多少年,都不會變。 「我明天就要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阿薩先開口說。 「去哪裡?多久?做什麼?」她問。 「我也不知道。」阿薩歎了口氣,老實回答。 她看著阿薩不再說話,阿薩也不開口,兩人對視著重新沉默了起來。 這次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兩人互相接近,靠攏,吻。相擁吻。 兩人都摟得很緊,很用力,吻得很深,慢慢的兩人的手也互相在對方的身體上移動,摩擦起來。慢慢,兩人地呼吸也都變得粗重起來。阿薩站起,橫抱著她從大教堂的頂上一躍而出。兩人同時用出羽落術,緩緩朝魔法學院之外的黑夜中飄去。 魔法學院中這個時候已經有了些被剛才的大笑和喧鬧聲吵醒的牧師們在打著火把或者頂著聖光到處察看,卻沒有人發現兩人從高空處緩緩滑向遠處。 只有一個人看見了。她一直站在魔法學院大門口的陰影中,呆呆地看著大教堂的頂上的兩人相擁相吻。 目送兩人像兩隻連體而飛的鳥一樣飛了出去。她神經質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臉頰,然後又揉了揉還在發麻的手掌。她在跑出去之後感覺到了自己那一耳光居然連自己的手都抽得痛了,所以又趕回來看看。 當想要刻意挽留,努力相擁著取暖的時候,那也正是感覺到了離別在即的冷。 兩人的肢體全力地糾纏在一起,全力地摩擦,擠壓,扭動,糾纏,恨不得把自己和對方一起扭碎,互為血肉地融合成一體。 沒有思維,沒有想法,沒有語言,也沒有道理。這個時候只有人最本能最純粹的東西在互相糾纏互相融合互相喘息互相共振互相吶喊。互相生。互相死。 只有在這個時候,靈魂之間才可以因為融合,共鳴,而短暫地忘記所有的悲傷和無奈。 忘記本來無法忘記的孤獨。 正因為感覺到了離別感覺到了孤獨感覺到了冷。這短暫的碰撞火花和溫暖才會無比美好,珍貴。無可替代。 終此一生,不可忘懷。 幾乎到了第二天的正午,兩人才從互相的糾纏中清醒,略微分開來。 再又互相凝視了好一孟子,阿薩抱著她深深地吻了一下,說:「我愛你。你知道麼?」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點點頭,輕聲說。「我也愛你,你知道麼?」 「知道,我也一直都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薩才把自己和她分開,仔細看著她,好像要把她的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眼睛上靈魂裡。然後說:「我走了。」 從宰相府中出來,正午的街道上正是一片繁忙。阿薩的心中卻是一片寧靜。他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你終於出來了。」街對面有個人走了過來。 「是你」阿薩看過去,一怔。「你怎麼知道我在裡面。」 「我不是告訴過你老師教過我追蹤術的麼?」塔麗絲的臉色很有些憔悴,連一向在她臉上煥發的神采和容光都沒有了。「我就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一直……?從昨天晚上?」阿薩看著她的兩個黑眼圈,感覺很古怪。 「我說了你跑不掉的。」神殿騎士看著他恨恨地說。「我會一直跟著你。」 「真是……對不起……辛苦你了……」阿薩微微搖頭,苦笑。再哼了口氣。「那……我們走吧。」 夢想 瘋(一) 從愛恩法斯特帝國最西邊的卡倫多盆地往西南方再走上數百里,就可以看見一大片沙漠。這是大陸最大的一片沙漠,也是最特別的一個沙漠。飛龍沙漠。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個應該沒有龍存在的沙漠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似乎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下來的稱呼沿用至今。這個沙漠位於大陸中央的最南端,和最北端的大片桑得菲斯山脈遙遙相對,中間是蠻荒高地和大片的原始森林,絕壁,地殼斷層,把大陸分為東西兩邊。 飛龍沙漠方圓數千里,除了沙漠邊緣的少數奇異動植物以外,這裡的數千里都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死地。 但是再偏僻的地方也會有人涉足。就如桑得菲斯山脈多年來也不斷地有冒險者前去一樣,飛龍沙漠偶爾也會迎來一些客人。不過這裡的不速之客比桑得菲斯山脈的更少,更稀罕,因為這裡沒有那無數珍稀之極的魔法寶石,雖然傳說在這沙漠的某處有什麼遺跡寶藏,但是極少有人會敢為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進入這個死亡之地。只有在蠻荒高地還到處充斥著危險的獸人的時候,偶爾有些商隊會戰戰兢兢地冒險通過這個沙漠的邊緣在東西之間通商。在愛恩法斯特清理蠻荒高地直到近年歐福成立之後,東西大陸的商路已經完全通暢,從此以後也就幾乎沒有人願意靠近這裡了。所以似乎只有瘋子才會拜訪這片死地。 查瑪現在就有些懷疑這個年輕騎士是個瘋子。這十多天來。他們已經朝飛龍沙漠中行進了數百里。 但是這今年輕騎士除了這點以外又實在看不出有哪裡不正常,如果非得要說地話,那就是他實在是有些厲害,出眾得過分了點。在沙漠邊緣他們曾經非常有運氣地遇見了極少見的這裡特有的變異巨蠍,但是那個騎士只是一劍,就把那足有馬匹大小的怪物斬為兩段。那一幕徹底打消了查瑪心中的某些想法,他看得出,這一手即便是族中最勇猛的金帳刀手都不可能玩得出的。戰場上打了半輩子,所見之人中也許只有那個如同怪物一樣的聖堂武士才有這樣的劍術。 而且進入這沙漠之中後,每天清早這位騎士都會用手攤著兩張羊皮緩緩用功。不一會羊皮中就會有一攤請水。查瑪認得,這是用水系魔法收集空氣中少得可憐的水分,以前部落中捕獲地魔法師曾經被逼用這種方法獲取淡水。雖然這不過是很基礎的魔法,但是對於一個劍術和戰鬥力都那樣出眾的騎士來說,這確實又是太驚人了。如果不是對教會的人有足夠瞭解,他幾乎要以為這又是一個聖堂武士了。 除此之外,這個年輕騎士頭腦和學習能力也很好。進入沙漠不過十來天,就幾乎和查瑪這個在沙漠中打滾了半輩子的老手一樣。 最關鍵的是。看到那一手後查瑪就開始仔細揣摸這今年輕人起來,但是他越是去揣摸越是吃驚,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這個年輕騎士絕不是什麼剛剛出來混的雛兒。雖然他話不多,隨時嘴角都帶點迷人地微笑,看起來很年輕很英俊很親切很容易就讓人產生好感,但是出於一個在戰場上打了半輩子滾殺了上百人的戰士地直覺,查瑪在看到他偶爾的兩次出手後,就知道了這個人厲害的並不是武技,而是心態。那是神經歷過無數磨難和考驗後,殺氣殺機都和精神心志心機心計渾然一體後最老練最老辣的心態。深不可測。 這樣一個人確實無法把他歸入瘋子的行列中去。但是如果他不是瘋了。那就只能是自己瘋了。 查瑪這兩天很多時候都在獨自苦笑。居然會鬼使神差地和這人一起走進飛龍沙漠這樣深的地方,自己都覺得自己卻是有些瘋了。 半個月以前,在僱傭兵酒館裡偶爾看到這個年輕而有錢的傢伙要出大價錢徵召一個熟悉沙漠的隨從去飛龍沙漠,正在思慮著生財之道的查瑪立刻想到了一個很容易很明顯的發財之路。只是憑借飛龍沙漠地名字就足夠讓其他冒險者望而卻步,他獨自站出來接下了這個委託。但是就在是入沙漠不久,幾乎就在即將動手實行他的計劃的時候,對方展現出來的身手卻立刻讓他把自己的打算吞進了肚子裡去。能夠一劍把一隻變異巨蠍一刀兩斷,當然也可以讓任何圖謀不軌的人身首異處。 就算那老老實實地幫助這個騎士完成這個委託報酬也是很豐富的嘛……有時候想到自己這個最後的打算地時候也會很窩囊地歎上一口氣。當年率領部落戰士和教會的軍隊對抗的隊長。曾經割下個數十個十字軍戰士的頭的勇士,在部族被那個聖堂武士帶軍剿滅之後現在卻淪落到不得不為了幾個金幣給人當跑腿…… 但是越到了後面,他這樣想的時候也就越少了。並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已經來不及想了,現在他每天想地最多的東西就是怎麼話下去。 「騎士先生,今天還要繼續往前走麼?我們的食物和清水已經耗費很多了。如果再這樣推進。我怕沒辦法走出去。還有……這樣會不會太接近那個地方……」查瑪在說出『那個地方』的時候,聲音有些不自禁的不自然。沒有人願意直呼那個地方的名字,連想想都覺得一陣不舒服。 「沒關係,再前進些吧。放心好了,只要再前進一些就可以了。」年輕人露出一個很迷人的微笑。雖然在十多天的沙漠之旅後任何人都不可能還很乾淨很精神,但是這個笑容確實給人一種很柔和很清爽的味道。 查瑪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牽上駱駝出發了。類似這樣的對話在這幾天的早晨或者傍晚都會發生,但結果也都是一樣,兩人繼續前進。 正午,上空的烈陽像瘋了一樣把光芒和熱朝地面上拋射投擲,恨不得把這沙漠中的所有一切都穿刺燒灼得稀爛。沙漠吸收了足夠多的太陽威力,空氣乾燥炙熱得嚇人。即便是在其他沙漠行走慣了的查瑪現在也覺得有些受不了了,這就好像在燒紅了的鐵板上跋涉一樣。 查瑪慢慢地呼出口氣,就連這一口氣中都可以感覺到有寶貴的水分在離自己而去。這裡的空氣乾燥得好像不是空氣,而是一團團的炒得滾燙的沙,一進一出都摩擦燒灼著喉嚨,帶出大把大把的水分。兩人全身都不得不包裹在厚厚的裝束下,如果身體裸露在這沙漠的空氣和日照之下水分喪失的速度可以讓一個人不喝水半天就活活渴死。 這地方真的還是沙漠嗎?在沙漠中長大的查瑪這些天來都在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這裡沒有綠洲,沒有任何的活物,白天熱得可以烤熟人,晚上可以凍死人,到處都是流沙,如果不是自己在故鄉沙漠中早已經把那些致命陷階摸得透了,根本不可能走到這麼深的地方。而就是這樣,每前進一段距離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和精神。 最耗費精種的是,他現在根本不知道目的在哪裡,還有多遠。 那個年輕的僱主只是說他要在這沙漠中來尋找一個地方,但是什麼地方卻沒有明說。這大概又是那些仗著那身本領就來尋找沙漠中虛無寶藏的年輕人吧……似乎只有等著他把糧食和清水耗得差不多了,才會死了這條心了。不過幸好的是,清水和糧食確實沒有多少了,也許就這兩三天他就會打算回去了吧…… 駱駝終於又邁上了一個最高的沙丘,這已經不知道是在這沙漠中翻越了的第多少個沙丘了。查瑪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還有不知道多遠的前方。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他實際也上並不是想要刻意去看什麼,這十多天來他早就已經看得厭倦了,眼中的除了黃燦燦的沙之外一無所有。他很多時候懷疑自己的眼睛都已經成了這種死了般的黃色。 但是這一次映入眼中的除了大片的金黃之外,還有一抹陰鬱的灰色。似乎永無盡頭的黃沙邊緣終於出現了其他顏色,那應該是一片山脈的影子。這只是片遙不可及的影子而已,查瑪卻像是看到了一個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獄惡鬼一樣驚叫一聲,幾乎從駱駝上直接摔了下來。 隨後踏上沙丘的年輕騎士也看到了這片景象,他遙望著地平線邊際的灰色山脈,一向波瀾不驚的神色面容終於有了波動。 「不過就是片海市蜃摟罷了。並不是真的山脈啊。」年輕騎士仔細分辨了一下,歎了口氣。 夢想 瘋(二) 查瑪臉色有些不好,搖頭說:「你不清楚,我也是聽一位曾經來過這裡的老冒險者說的,這片沙漠裡的地形和氣候太奇特,所以出現的海市蜃樓永遠都是固定的,都是映照出同一個方向的固定距離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見的雖然是幻影,但是真的東西也就是在這個方向上,不過是離得遠一些罷了。」 「那還有多遠呢?」羅得哈特問。 「不大清楚,也許幾百里也說不定,但一定就是這個方向上。」 「嗯,那我們走吧。」羅得哈特淡淡地說。「既然方向已經知道了,大概就快了吧」 「你瘋了!」查瑪終於忍不住叫喊了起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就是傳說中的影旋山脈啊。」 「沒關係,繼續走吧。」年輕騎士還是顯得那麼波瀾不驚,只是臉色似乎更堅定了。 查瑪的瞳孔收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看著年輕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難道……你本來就是要朝那裡去的?」 騎士沒有回答,還是看著遠處的山脈幻影。那雖然是幻影,但是他的眼神卻實在堅硬得如鋼似鐵。這多天在沙漠中行走,風沙已經把他那原本英俊得有些女性化的臉吹打得滿是傷痕,是最堅硬的花崗岩經歷風沙的那種傷痕。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查瑪騎著駱駝退了兩步,說:「對不起了。騎士大人。我大概就只能送您到這個地方了,那裡不是我能夠去的。恕我就在這裡和您分手了,請您見諒。我只是個普通人混口飯吃而已,我不敢去那個地方,您給再多的錢我也不去……」 「嗯,好吧,難為你了。」騎士扭頭過來看著他,並不顯得驚奇。實際上這片沙漠能讓無數人不敢涉足地最大原因並不是因為這裡的環境。而是因為這沙漠背後的那片陰影般地山脈,那個山脈最深處的所在幾乎是整個大陸之人心中恐懼、死亡、黑暗的代名詞。笛雅谷。確實沒有人願意接近那裡。 「剩下的路就只有請騎士大人您自己走了,我就在這裡轉身回去了。水和糧食我只要三分之一,哦。四分之一就夠了……我知道您前方的路很難走。您一定要保證充足的體力。我會用這些水和食物支撐著出去地……」 查瑪現在臉上的表情完全就是那種祖宗三代都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那種人的表情,還帶著那種從小在母親裙下長大地男人地那種懦弱。而且這種要求幾乎和求饒沒什麼區別。 沒有辦法。當查瑪在發現這今年輕騎士的目的居然就是那處山脈之後,他就回想起來了一些只當是無稽之談的故事。 確實是有很少的一種人會為了一種奇怪的目的而深入這個沙漠的。如果說一萬個冒險者裡面只有一個會進入沙漠,那這萬分之一中的萬分之一幾率中就會有這種人,他們不是為了傳說中地寶藏,而是為了去影旋山脈,去進入笛雅谷。成為傳說中的死靈法師。 『瘋子』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種人了。他們有志於要成為死靈法師,不管他們是不是有這個能力。至少精神上也許已經比死靈法師更危險了。所以面對這種人,謹慎,小心是最好的態度,四分之一的清水和食物雖然確實很難支撐到走出沙漠,但是四分之三也應該足夠讓對方走到影旋山脈。 果然,年輕騎士看著查瑪微笑說:「我知道,這些天您辛苦了。沒有您的幫忙我絕對走不到這個地方。」即便是這樣,他的微笑看起來依然是很動人,很親切地。他和氣也很渴柔,像對最親切的老朋友致謝一樣。 查瑪連忙彎腰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卑微,小心,說:「騎士大人,那您答應我的酬金是不是再付我一點呢……」 「當然,這是你應得的。」騎士伸手入杯,拿出幾個金幣。 查瑪連忙跳下駱駝,弓腰低頭走到騎士的面前來。他滿臉都是小心翼翼的堆笑,一手平攤,一手扶著自己的後腰。這是沙漠中遊牧民們對最尊貴的客人的最高禮節。他的表情,神態,語氣,身體,整個人現在看起來都全是軟綿綿的,友好而謙卑恭順。 但是就再騎士跳下駱駝,把握著金幣的手放到他面前鬆手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突然如爆炸一般地動了起來。 按道理來說,像這樣一個全身都完全放軟了,連姿勢都軟綿綿的人他不可能做出這樣迅猛的動作,但是偏偏他做到了。他的整個人確實是軟的,但他那扶著自己後腰的手一直是緊得如繃得快斷了的弦。每一條肛肉和筋脈都處在近乎極限的狀態下,凝聚起了全身的精氣神握著身後的那把短彎刀。就在騎士的手鬆開的瞬間,他出刀。 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能把他的整個人一起帶動。這出刀的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了絲毫的軟弱,而被鬥氣和殺意激得猙獰得像餓了一百年的獅子。 沙漠遊牧民永遠是在戰鬥中生存的,即便是最謙恭的姿態也可以成為最凌厲的殺招。何況查瑪自己就曾經專門鑽研過這一出刀的方式,用這個姿勢出刀他絕對可以算是部族中最快的人之一,他曾經就用這種方法在一隊十字軍中詐降斬殺過一個教廷的聖堂武士。 水和糧食,這已經足夠成為他這樣孤注一擲的理由。 這一瞬間即便是天上的烈日也要稍微遜色一下,短刀劃出的刀芒即便是在這樣的光芒和沙漠中依然是那樣的刺眼奪目,爆炸般的破風聲遠遠傳出。 刀光之後隨之就是血光。鮮紅的顏色在強烈的日光下給這片單調得要死的背景加上一抹艷麗之極的點綴。查瑪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那比陽光還燦爛的刀芒在年輕騎士的身前掠過,然後一片血色就鋪天蓋地的蔓延開。 刀光至下而上不斷上升,終於逐漸減弱變慢,還原成為一把刀,刀柄處還緊緊握著一隻斷手。查瑪這才驚覺,那血光居然是從自己的身上發出的,從自己的手上,還有無頭的軀體上…… 「對不起了,別說四分之一,就連四十分之一的糧食和水都不能給你。你說的沒錯,我必須要保持足夠的體力。」年輕騎士收劍入鞘。他看著面前那具搖搖欲倒的屍體似乎猶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了屍體,把嘴對準了那骨碌碌地湧出鮮血的斷頭處,長飲一口。 「鹽居然也比想像中消耗得快呢,不夠了……」動物的血中是有很多鹽分的,只是不能多吃,不易消化。所以只喝了兩口年輕騎士就放開屍體,丟下。屍體斷頸處的血繼續咕嚕咕嚕地冒出,滲入下面滾燙的沙礫中去。 他把兩隻駱駝栓在了一起,跳上駱駝看向遠處山脈開始繼續前進。臉上和身上已經滿是鮮血,有些血跡因為如烘烤般的高溫和乾燥開始在臉上乾枯崩裂。但是即便是這樣,他的面容看起來絲毫沒有猙獰恐怖的味道。對著那不知道在多遠地方的幻影,滿臉的平靜和近乎虔誠的堅定,宛如一個朝聖者。 夢想 瘋(三) 「愛恩法斯特聖騎士團小隊長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諸位法師……」 聲音滾滾蕩蕩地在不知寂靜了多少年的影旋山脈間傳出,宛如平滑如鏡的湖面一道孤高的浪峰滑過。聲音洪亮而中氣十足,飽含著生氣和力量感。 但是並沒有任何的回應從山脈的任何地方響起。整個影旋山脈就如同一個巨大無朋的黑曜石雕琢的死物,死一般的靜。只有這聲呼喊的發源地還有著些許聲音,那是影旋山脈的一個山谷的入口。 這裡是影旋山脈和飛龍沙漠的交界地帶。不知是因為風向還是其他原因,金黃色的沙粒在這些灰黑色的山體面前逐漸減少,兩種不同的顏色拉出一條交界線。不過相同的是這都是死的顏色,沙漠中是金黃乾燥灼熱的死,這灰黑色的山林中則是更接近死的顏色的死。 現在這裡正發出一些沉悶而不帶絲毫活力的撞擊聲,破裂聲。數十個從岩石縫隙和地下冒出的亡靈怪物正圍攻著那個喊出那聲呼喊的人。 一個骷髏兵的殘破鐵劍在皮甲上劃過發出一聲如同撕裂厚紙的聲音,另一個骷髏兵的釘頭錘敲在了他的額頭上,破裂聲響起。 並不是他的額頭破裂,而是釘頭錘的柄破裂。這些骷髏都已經不知道在這山谷睡了多少歲月,武器都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 但是即便如此,那袘k得差不多快成渣了的鐵錘也在他額頭上碰開了一條不下的口子。血和碎屑紛紛而下。但是羅得給特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不能眨眼,因為他要仔細看著面前所有事物地一舉一動。他沒有在乎兩個骷髏兵的武器在自己身體上的撞擊,硬生生撞開了這兩個骨頭架子,一腳踩在了一個殭屍揮舞過來的手臂上借力跳上了半空。就在他剛剛跳起。一團綠色地霧氣幾乎是擦著他的腳底飛快地掠了過去。 綠色霧氣聚而不散,如同一團漂浮著的綠色大棉花飛出了山谷口直飛入沙漠。停留在沙漠中的一隻駱駝不幸被這團飛掠的綠霧掃中了一些。駱駝只發出了半聲哀鳴就倒了下去,口鼻中噴出的泡沫已經是綠黑色地,眼睛則直接被融化了。這種直接攻擊所用的死靈魔法對生命的殺傷力即便是一頭大象也挨不了一次。 「以主之名,祛除不淨之物。」半空中地羅得哈特手中爆發出白魔法的光芒,四五隻陰魂慌忙不迭地逃離這裡。最近的兩隻則直接在光芒中被扯成了碎片,發出一聲奇怪的嘶吼煙消雲散。雖然這個白魔法只是半調子,但是對於這些亡靈虛體生物卻無疑於澆在冰塊上的沸水。 羅得哈特沒有在意這些虛體怪物。他的目光鎖定在前方。十來個骷髏和殭屍的背後一個很枯瘦的殭屍正揮舞著一隻法杖,剛才那團綠色地雲霧就是從他的杖上所發出的。不只是如此,周圍這所有的陰魂殭屍骷髏等也都是他指揮的。 這個枯瘦的殭屍身上還有著一件破爛之極的袍子,雖然風化破爛得不成形狀但是還看得出是件魔法師才穿著的長袍,這居然是個保留了些許意識和魔法力地魔法師的殭屍,或者說是屍巫。 屍巫空洞的眼眶看著飛越而來的對手,手勢一抬,四五個完好的行動能力較強的骷髏立刻飛撲而上。同時周圍地殭屍們都在朝他聚攏,他手中的法杖又開始凝聚出另一次的綠色雲霧。這些屍巫雖然已經沒有了獨立的思維能力,但是關於戰鬥的思維還完整保留著,而生前所有的魔法全部轉化作了單一的死靈之霧,戰鬥能力之強絕不是骷髏殭屍可比的。 骷髏們已經在半空中順利地截住了對手,雖然他們都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卻盡力用自己的骨骼手腳抓住了對方的身體,把他硬生生地扯了下來。地面上的殭屍們也朝那裡撲了過去。他們的任務不是傷害攻擊,而是拖住。 死,贏了。屍巫空洞的眼眶還是空洞的,半骷髏半殭屍的臉上也還是沒有表情,但是他所剩不多的思維裡冒出了這個念頭。杖上的綠色雲霧飛快地變濃變大,但是就在法杖上那團雲霧將發未發的時候。他那乾枯的頭顱和上半身突然整個地爆開,散開了。 散發著些微白魔法的長劍翻滾著cr屍巫身後不遠處的地面,屍巫的半截身體倒地。剩下的殭屍和骷髏繼續朝羅得哈特湧去,即便是前面的不斷在他的拳腳和白魔法中崩爛毀壞都毫不在乎。只是失去了屍巫這樣一個領導者,這些骨頭架子被完全拆散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完全解決掉這些骷髏和殭屍之後羅得哈特已經是氣喘吁吁。他的臉上身上至少有了五六處傷痕,一隻骷髏的手骨還插進了肩膀,法力和體力也已經耗費得差不多了。 「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諸位法師……」 他再一次地面對著這灰色山脈的深處大聲呼喊,聲音雖然依然響亮,但是比剛才疲憊而蒼涼。聲音孤零零地在山脈中迴盪了幾下就漸漸消散了,依然沒有激起任何的反響。 默然聽著自己的聲音被周圍灰暗的山體吞噬完畢,羅得哈特轉身走出谷口。路過那只己經成為一堆腐肉的駱駝屍體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駱駝身上攜帶的裝載的清水和糧食的包裹歎了口氣。剛才被屍巫的死亡疑雲略過,己經不可能再食用了。 另外一隻駱駝上還有著些清水和食物,但是羅得哈特無論如何都無法讓駱駝走進山谷。即便是羅得哈特在前面拉扯,只要一踏入那灰暗色的岩石地帶駱駝就開始拚命地掙扎後退,似乎是出於種動物的本能,它感覺到了這片地域並不屬於任何有生命的東西。 努力了兩次,羅得哈特終於歎了口氣息,一劍揮出,駱駝的頭帶著一道血沫掉落在沙中。 飽飲了幾大口駱駝的血液,羅得哈特帶著為數不多的水和食物還有一塊割下來的駝峰走進了山谷口。灰暗巨大但是了無生機的兩側山峰像兩頭巨大的亡靈怪物,默然地俯視著如同螞蟻一樣邁進自己陰影中的人類。 三天後。 「愛恩法斯特聖騎士團小隊長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諸位法……」 這響起無數次的聲音再一次在影旋山脈中響起。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呼喊,更像是一頭垂死的獸在嘶嗥。 站在影旋山脈的一處山峰上,眼前那綿綿不絕的黑灰色山體無窮無盡,他已經無法分辨出哪裡才是來的地方,哪裡是應該去的地方。他已經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最後的一次呼喊了。 身後,周圍,還有山腳下半山腰上,上百的骷髏和殭屍正在朝這裡靠攏,半空中,十多隻白色霧氣般的幽魂飄飄蕩蕩地朝這裡飛來,所有空洞的眼眶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宛如趕赴一場盛宴大餐。 自己嘶吼的聲音還在群山間迴盪,羅得哈特轉身就撲向了朝他接近的亡靈大軍。 右手長劍帶著兩個殭屍的頭顱飛起,左手的彎刀讓三隻骷髏一起散了架,此外他還用自己的身體硬撞散了兩個骨頭架子然後一頭撞在了一個殭屍的臉上。不過同時他也至少接上了五六記攻擊,一隻殭屍的劍插進了他的小腹,劍上附著的水系魔法力在他的體內形成了兩個縱橫交錯的冰刺,他可以感覺自己的腸子至少被三處冰冷的刺痛感貫穿,臉上一陣熱,旁邊一隻骷髏的手幾乎直接將他的半張臉挖了下來。 隨著在山脈中的不斷前進,現在這些骷髏殭屍手上握著的赫然都不少是上等的魔法武器,雖然歷經不知多少年的歲月但是鋒利有效依舊,貫穿他現在身上那件千瘡百孔的魔法皮甲已經是沒問題了。 羅得哈特扭身一刀把那個殭屍劈成了兩半,在砍碎了剩下的兩個骷髏。扭身的時候他可以聽到在腸子中間的那兩個冰柱斷裂再刺破兩處的聲音。左手的刀扔出,將一個半空中撲來的幽魂洞穿,刀上本身所附著的火焰魔法力把幽魂扯成了碎片。 在幽魂消散的瞬間,羅得哈特好像看到了這個幽魂的形狀似乎是穿著件*師袍的魔法師。這幽魂生前可能是個*師。而貫穿幽魂的那把火焰魔法刀是他從一個殭屍的手上檢來的,那把刀上有他很熟悉的聖騎士團的徽章,只是不知道這是多少年前的東西了。 夢想 瘋(四) 一劍劈碎這批登上山頭的最後一個骷髏,羅得哈特從自己的小腹中扯出了那把寒冰魔法長劍,劍上帶著一團凍住了的血肉,他幾乎聽得見自己的腸子在撕裂的聲音。 這帶著自己血肉和一小塊內臟的寒冰長劍脫手飛出把最靠近的一個幽魂擊碎。然後他立刻乘機扯出了最後一張治療卷軸丟在自己身上,這已經是他從那具牧師的殭屍身上找到的最後一本卷軸了。 所幸,這是赫然是個神恩術的卷軸,至少可以保證讓他的傷勢不至於致命。他伸手扶了扶臉上那塊就要掉下來的肉皮,用上自己的治療法術,不是他很在意自己的相貌,而是他知道這塊肉真的掉了很有可能會把眼珠子一起扯出來。 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已經沒有感覺了。連續兩天沒有睡覺,他只感覺自己的腦髓已經和一團木頭差不多,不只感覺,連思維都殘餘得很少了。 不知道是空氣中還是山脈中一直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息,一種不屬於生命的死氣沉沉的感覺,這大概就是這山脈中沒有任何生物願意進入的根本原因。越進入這山脈深處這氣息越強烈,越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人的肉體和精神,他可以感覺到自己身體似乎在這種氣息的影響下衰弱,連精神都開始萎頓。 這不是什麼精神上的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事實。每呼吸的一口空氣,看到的任何東西聽到的任何聲響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觸感,還有隨時滋生在骨子裡和靈魂的味道無一不是強烈地感覺到那種氣息,那種侵蝕生機腐爛活力讓任何活著東西都無聲無息地去死去凋零的感覺。他最後一次的休息是在兩天前,如果不是剛好有風化的岩石從高處掉下把他地手指壓斷了一截,尖銳的刺痛刺激著他完全清醒過來的話,他也許永遠醒不過來了。 特別是到了現在,深入了山脈,他幾乎要無時無刻都提聚起全部的鬥氣和心志才可以讓自己不在那奇怪的感覺中衰弱,發瘋。過度地疲勞和心力憔悴下他幾乎已經不會思考了,唯一支撐著他走到這個地方的就只有心中的那個信念。 他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還不瘋的原因也許是因為他早已經瘋了,為那個信念瘋了。 後方側後方五十步大約二十個左右的骷髏殭屍,前方山坡百步之下大約四十個,四個幽靈在半空。大約用三秒地時間就會撲來。先對付側後方的。這裡沒有屍巫的指揮,這些骷髏和殭屍都只是憑著自己地本能在戰鬥,還有機會。 頭腦中如機械一樣移過這些念頭,他彎腰揀起一隻釘頭錘和長劍,快速衝向了側後方,同時嘴裡幾乎是本能地像野蠻人的戰嗥一樣號叫了一聲:「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大……」 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句出自下意識本能的嗥叫。但是他並沒來得及叫完,就狠狠地用頭撞在了一個殭屍的胸口上順口咬下了一大塊朽木一樣地枯肉,同時他也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頭皮在殭屍的嘴邊少了一塊。 殘存的所有意識都已經集中在了那個信念有關的一切上。他已經成為了一隻為信念掙扎著的動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也並沒有多久,羅得哈特勉力地支撐自己站在山頂,看著方圓無邊無際的灰色山脈再一次吼叫:「愛恩法斯特聖騎士團小隊長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諸位法師……」 已經不大像人的聲音地聲音在山脈間慢慢迴盪著消散,依然沒有激起任何一丁點的反應。 雖然手上還有著一把長劍拄著,但是身體的極限確實已經到了,羅得哈特慢慢軟倒在地。 雖然他的意志依然是那麼頑強,信念依然是那麼有力,但是他還是個人,他現在身上的傷和疲勞至少已經可以讓二十個人躺下了。 後背接觸到了冰涼的岩石地,凝聚了不知道多久地力量和精力瞬間就如決堤的水一樣開始宣洩。他好像覺得連身體中每一個細胞都開始急速地崩潰,腐爛。不知道是空氣中還是背後的岩石中還是自己靈魂深處散發出的那些氣息開始侵蝕身體。侵蝕精神……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死去。 但是即便如此,他心裡的那個信念和意識也沒有崩潰,反而清晰牢固依然,如同他背後那堅硬無比的影旋山脈。 我要死了嗎……我還要去笛雅谷,我還是有機會的。我的人生不應該就只是這樣的,我可以朝上面繼續走的……我是有機會的…… 「原來是個瘋子。」一個聲音響起。 原來自己真的已經瘋了。羅得哈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念頭。垂死之際聽到了幻聽,這不是瘋了是什麼。不管是骷髏,殭屍還是幽魂,都不可能說話的。 但是他已經模糊了的視線隨即看到的不是那些亡靈生物的影子,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一個全身白袍的人。 「孤身一人就敢硬闖影旋山脈,我別說見,就連聽也沒聽說過。哪知道過來一看這人原來是個瘋子。」這個人看著地上的羅得哈特,淡淡地歎了口氣說。「你知不知道你所打碎的殭屍骷髏和幽魂裡,生前比你厲害的人多得是,而且他們都是結隊而來。就憑你想單身闖進笛雅谷,我都覺得你是瘋了。」 所有的殘餘的精神和體力又都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重新聚集了,雖然已經看不見這人的樣子,羅得哈特還是拼盡了所有精力開口說出那句他的信念:「羅得哈特,求見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和笛雅谷的諸位法師……」 這個人淡淡一笑,說:「找因哈姆?可惜他己經不在這裡了……而且他既然從沒提起過你,也都不給你安排一個見面的方式,可見他根本不在乎你,也就是說,你好像對他沒什麼用。」 「我……我會……很有用……」羅得哈特想說的太多,但是他實在沒有能力再說下去了。 「有用?你瘋了的原因原來只是想來告訴別人自己有用麼?可惜笛雅谷現在不需要有用的人了……」 羅得哈特用盡全部的力量想說說話,但是卻只是咳出了一口血而已。他的眼睛己輕看不見了。 這個人也沒有說話,看著地上的羅得哈特似乎考慮了一會後,他彎腰伸手按在了他的身上。白魔法的光芒照耀下,他身上的那些傷口很快地就不在流血,甚至開始收口了。 「憑這樣的實力也能在漆黑之星的結界中前進到這麼遠,可見你瘋的有多厲害。瘋了一樣地證明自己會有用的人,大概也會真的有吧」 隨著源源不絕的白魔法的湧入,身體中那原本馬上就要斷絕的生機又緩緩連接到了一起,羅得哈特慢慢又看得見了。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這個人那一身潔白的主教法袍,還有一張很好看很溫柔的臉。 「不知道是你的運氣好還是你確實夠瘋,能夠在這裡遇到我……」這個人緩緩說。「笛雅谷不需要有用的人,不過還有其他地方需要。我需要。」 在路上 清晨,從山巒間爬起的太陽把第一縷光線拋灑過來的時候,阿薩緩緩醒來。 陽光照在臉上,連那些最微小的汗毛似乎都和身邊的草一樣慢慢舒展開,周圍所有的細小生命,包括自己身體中的細胞,都在把生機和活力綻放出來,準備迎接這新的一天。 阿薩沒有睜眼,也沒有動,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感覺自己就是周圍的自然天地的小小一部分,感官已經延伸進自然之中渾然一體無分彼此。即便不睜眼去看,他也聽得見很多聲音。 徘徊在林中的微弱霧氣正在慢慢地消散的聲音,陽光打在草上反彈的聲音,草生長的聲音,一群螞蟻正抬著蟲子鑽進自己巢穴中休息的聲音,不遠處一隻小蜥蜴吞掉了一隻飛蛾的聲音,樹上的兩個小動物正在打架的聲音,一隻琴鳥掠過上空蒲扇翅膀的聲音,四五隻野雀的叫聲,慢慢接近的腳步聲,人的呼吸聲,空氣緩緩被切開聲。 這個人的腳步聲很輕,和樹上兩隻松鼠的腳步聲差不多,落腳點都找的很準,都是那些盡量沒有草和雜物不會引起什麼聲音的地方。這個人的呼吸也很輕微,並不是那種刻意壓抑著的輕微。而是已經把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控制得很好,自然而然渾然一體的那種輕微。只憑這個呼吸,就可以肯定這個人在武者中至少也是萬中無一的高手。 這個人的呼吸聲附近,空氣正在緩慢地被一個利刃緩緩破開,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微弱嘶鳴,這絕對是一把好劍,至少隨便誰拿在手裡都可以很輕易地一劍砍下一個人的頭。 腳步聲呼吸聲劍刃破空聲從後面慢慢地接近者,這就是所有的痕跡,連殺氣都不露絲毫。即便是一隻最靈敏的梅花鹿可能也察覺不到。不過阿薩之所以會醒過來也就是因為這個聲音。 阿薩察覺到了,但是他還是保持原來的那個樣子,依然閉著眼。他很好奇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麼。雖然對右手上的那把利器幾乎已經把問題完全說明了。但是他還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要怎麼樣去幹。 腳步聲到了他身後三米地地方微微一頓,呼吸聲也是微微一重,他知道對方已經就要出手了。 「去死吧。」一聲大喝,這個人陡然向前猛撲。身體和手中帶出的聲音從細不可聞的微風陡然成了狂風暴雨直接朝阿薩的身體撲了過來好像立刻就要把他絞成肉末碎片。 碰地一聲。阿薩睜開眼睛,歡手一抓,一踢,這個陡然而起的風暴就突然改變了方向反飛了出去。 這個人只在她上打了滾就蹦了起來,看著阿薩的眼光又是驚訝又是不甘又是憤怒,她大喊:「我不服。你卑鄙!你假裝睡著了。」 「我確實睡著了,不過你又把我吵醒了而已。」阿薩搖頭歎了口氣,把劍丟給她。「你自己睡不著就算了吧,為什麼要來騷擾我?」 「誰來騷擾你?我是來試試看把你抓起來。」陽光從女騎士的背後透過來。把她一頭的金色秀髮照得朦朦朧朧地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裹在她地身體四周。她沒有再穿厚重的皚甲,而是一身輕裝的輕皮甲,修長的身體雖然似乎缺乏了幾分女性地嫵媚,但是更多的卻是種英氣和爽朗。但是她現在的表情卻顯得很痛苦。她抱著頭滿臉都是懊悔和不解。「怎麼會這樣的?不過幾個月前你這個傢伙還不是我的對手,但是現在我居然存心偷襲你都不行了,怎麼會這樣的?難道我的技藝已經退步到這樣的地步了麼?」 「偷襲?」阿薩一怔。「如果是你真的是要偷襲那你鬼叫什麼『去死』?我還以為你和我開玩笑呢……」 「誰和你這混蛋開玩笑?光明正大這是騎士的基本守則,偷襲已經是很不得已的了,所以我出手的時候大叫一聲也算是提醒了你。」 「那既然你已經叫了『去死』,為什麼又用劍柄來敲我的頭?」阿薩再問。剛才他一腳踢飛塔麗絲奪過她的長劍地時候看到她手中的長劍並不是在往下刺或者劈,而是反握著用力敲向他的頭臉。 塔麗絲回答:「我又不想真殺了你,只是想把你狠狠打一頓抓起來,然後問你服不服而已。」 「服了,服了,我已經服了……」阿薩連連點頭,喃喃說。「我就奇怪你怎麼沒有一點殺氣,還懷疑你連自己的殺氣都可以完全收斂隱藏起來了呢。那應該已經是你老師蘭斯洛特的境界了……」 「難道是我真的退步了?怎麼可能?打不過賈維那小子,現在連你也不如了……」塔麗絲搖頭,捂著自己地頭慢慢蹲下。滿臉的失望和痛苦。「老師是讓我出來歷練的,但是我怎麼感覺我自己已經越來越不行了呢……不行,我不能這樣……」 阿薩沒有理會苦惱中的女騎士,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一陣辟里啪啦的亂響,筋肉全部拉伸了一次,無比的爽快。他再彎腰從篝火殘渣裡撥弄出兩個烤地瓜,扔了一個給塔麗絲。 從王都出發己經有段時間了,一路上這位女神殿騎士似乎總有些不大正常,不斷地用各種方法來找自己的岔子。前幾次都是要求正面決鬥或者是用各種方式切磋比試,這次居然還偷襲起來。不知道下次是不是會下毒? 如果不是自己確實能肯定自己能對付她,阿薩真的還不大敢和這樣的女人一起上路。 不過阿薩也不得不要承認的是,有這樣個人一起在路上還真的是不寂寞。這原本應該滿是凶險,寂寞和孤寂的旅途上有這樣一個同伴確實還是很有話力也很有趣的。而且至少她的戰鬥力其實相當不錯,如果真的心態能夠成熟穩重些,和其他神殿騎士一樣的老辣沉穩,阿薩自己也並沒有什麼把握可以把她吃得死死地。有這樣一個很好的幫手在路上絕不是壞事。 「告訴我,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吃著烤地瓜的神殿騎士看著阿薩問。「為什麼你會越來越利害?我卻覺得我自己好像越來越弱了?你是用什麼辦法修煉才變強的?」 「我怎麼越來越利害?」阿薩自言自語,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實在不大清楚自己是不是真地比以前越來越強了,他只是覺得自己越來越投入,認真的態度去面對事情,偏偏又越能保持一顆平靜的心。雖然也有波瀾起伏,但那也都是在自己所能控制的範圍之內。就好像騎著一匹馬,馬的力量越來越大,但是韁繩自己卻越來越握得牢。 有了這種投入的態度。和平靜地心態,那些原本在自己身體中的力量更加地融洽,更能去使用。不知道是自己不再逃避那些東西。更願意去鑽研面對的態度問題,還是這精神隊肉體力量的影響,自己確實在很多地方運用身體中地力量更得心應手了。 而這種心態是經歷了那麼多無奈,傷悲之後才有的。 無數的戰鬥。無數的選擇,自己的失敗,身邊人地逝去,愛人之間的歡娛和jq,最後的離別。責任的接受……在這一路之上,無數喜怒哀樂沉澱在內心之後,不知不覺中就有了的。 鍛煉哪裡,才能變得最強?阿薩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問過和女騎士問自己的類似的這樣一個問題。那是他在六七歲開始為了夢想而鍛煉自己的時候,問村後地退休的冒險者艾爾婆婆。 肉體上,頭腦上的技能,都不是最強。 艾爾婆婆微笑著,用手在阿薩的心坎上戳了戳。說:在路上不停地走著,慢慢地這裡充實了,人才會真的強。當時自己並不懂,拉著婆婆的手要問個究竟,婆婆卻並不解釋,只是說你以後自己該明白地時候就會明白的。 「嘿。我問你哪。你發什麼呆?」塔麗絲朝阿薩的臉上扔去一塊地瓜皮。「你是不是覺得我退步了?」 阿薩接住地瓜皮扔掉。淡淡一笑,說:「其實嚴格說來,你也並沒有退步。你的鬥氣變弱了嗎?手腳酸軟了嗎?魔法力枯竭了嗎?受了很重的傷嗎?都沒有吧……」 「那你說我是哪裡出了問題?」塔麗絲急不可待地問。 「你知道哪裡才是力量的精髓所在嗎?」阿薩問。 「哪裡?」 「這裡。」阿薩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現在終於明白艾爾婆婆的意思了,確實是,該明白的時候自然就明白了。 「這裡?」塔麗絲探過頭來,皺眉用那雙丹鳳眼朝他胸口上仔細看,要看出這裡到底有什麼玄機奧秘。「腰力才是力道的跟本,胸口的肌肉好像……」 「是這裡,是心啊。」阿薩歎了口氣,手指挪過去戳了戳塔麗絲的胸口。但是觸手之後他自己也一怔,收手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你……這個混蛋。」塔麗絲像被刀紮了一樣跳起大叫,一拳就朝阿薩的臉上打去。 但是這個拳頭馬上就落入了阿薩的掌握中。然後阿薩用力一扭,原本身體就已經失去了平衡和協調的塔麗絲直接就摔了下去。阿薩另一隻手接住了她的腰連忙說:「你看,你的心不平靜意志鬆懈感情失控,所以全身到處都是破綻……」 幾乎快到中午的時候兩人才重新開始上了路。只是兩人都已經很疲倦了,身上都是灰塵和汗水。 「其實你說的也許是對的,我老師也這樣說過,內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他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叫我走出塞萊斯特去歷練。」塔麗絲騎在馬上點頭,頗以為然地緩緩說。她的臉上現在有幾處淤青,嘴角也破了。白魔法雖然可以治療傷勢,但是這些傷痕還是要慢慢恢復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和我胡攪蠻纏?」阿薩有些惱怒她看著塔麗絲,他臉上倒沒有什麼傷痕,但是卻也費了不少力氣。塔麗絲異不是很好對付的,特別是他又不能真的下重手下殺手。一直要打得她沒了力氣,沒了火氣才收手。 「誰叫你的手亂戳?我告訴你,我現在知道自己還不是你的對手,以後有了機會我一定要你好看。」塔麗絲狠狠地瞪了阿薩一眼,又是滿臉的哀怨和思索。「老師說的話太難懂,我實在不知道什麼意思。到底要用什麼辦法才能得到什麼心的力量……」 「走吧,也許在路上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你這一路朝南是打算去哪裡?」 「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遷徙(上) 埃拉西亞西南,圖拉利昂森林邊緣。一個農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小憩。他身邊是一筐收穫來的漿果。正午的太陽並不大。透過樹葉間的空隙零零散散落在那張似乎早就被貧困單調乏味的生話磨礪得沒有了什麼生氣的臉上。他的臉上帶著些平靜的生話浸潤出來的特有的淡然。也許這一筐漿果已經夠他的家人一周的衣食了。 圖拉利昂森林是精靈們的地盤,周圍很少有人居住,這個農夫似乎是路過在此休息的。周圍只有鳥類的鳴叫聲混合著風掠過響動。天地間一片寧靜自然。 一陣奇怪的響動突然森林深處傳來打破了周圍的寧靜。這並不算太大的聲音,但是地面卻在微微的顫動,林中無數的飛鳥驚起,旋即就有動物陸續地從林中飛跑而出。 農夫模樣的男子從地上赫然站起,看著不少從自己身邊跑出動物,那張木訥的臉上微傲露出了些驚奇的神色。 這奇怪的震動之後,森林中一陣似乎是風一樣但是卻比風更無形東西以森林為中心擴散而開,掠過這一整片區域的每一寸空間。 農夫那張木訥的臉完全被驚奇的神色佔據了,他看向森林深處的眼光好像在看創世神的神跡。然後下一刻他的動作就完全脫離了一個農夫的範疇,他以一個比猿猴還敏捷的動作跳上了自已的大樹,飛快爬到了樹頂。這是棵比其他樹木高大得多的大樹,所以他才會選擇在下面休息乘諒,而現在他則可以在樹頂上看見森林深處的一些景來。 一片藍色的巨大光芒在森林深處凝聚而不散,連天上地雲似乎都在這片光芒地映照下變得藍了。持續不斷的奇怪波動從那裡散發出來,覆蓋滿了整個地域的空間之中。 又是一個奇怪的聲響和地面的震顫。這好像不是聲響帶來的震動。而是地面的震動帶來的聲響。似乎有一個巨大地怪物正在森林深處走動。 農夫這個時侯己經不像個農夫,而像一個在叢林中磨練了數十年的蜥蜴人戰士,飛速地在樹叢中飛縱,跳越,以猿猴都無法匹敵的速度和敏捷朝樹林深處衝去。這森林深處是大陸最大的精靈聚居地,而且精靈們地性格並不喜歡人類,還有著奇怪的魔法結界防止人類的按近。但是這個不像農夫的農夫現在卻沖得很急很快很慌忙,好像那裡正有幾十萬筐漿果等著他去收穫一樣。 巨大的震動和聲響以一個固定的頻率發生著。但是只再產生了十多次,這聲響就消失了。然後整個森林又回復了平靜,而且這次因為飛鳥走獸幾乎都驚走了,這次的平靜就是完全沒有了絲毫聲響地死一般的靜。 以接近飛鳥的速度。並沒有用多久農夫就來到了精靈們的聚居地外圍,但是這裡好像又沒百任何的防護和阻礙。他只是稍微一猶豫,衝進了精靈們的地界。 這森林最深處的樹木都是最高大最粗壯的,上面無數精美之極又和樹木渾然一體的樹屋還有其他精靈特有地建築在這裡構築成一到其他地方絕對無法看到的奇景。不過這片奇景現在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它是空的,沒有任何一個精靈甚至是動物的痕跡在這裡出現。這裡居然是一片靜悄悄地景色。 農夫的臉上己經再沒有絲毫的木訥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荒野叢林中漫步的獨狼的神色。他不緊不慢地在這片寂靜的奇景漫步遊走。目光在地面,周圍的樹木,甚至天空上徘徊掃視。農夫知道,剛才爆在這裡的巨大藍色光芒己徑不見了。雖然在樹林中奔跑的時候他沒辦法看見天空上藍色的光芒消散的時間,但是卻可以感覺到那股波動的消散。他雖然威覺到了那樣的波動,但是卻對自己感覺到的東西並不太有把握。 當他走到精靈中央的一處石台邊的時候終於停住了腳步,呆然地看著石台。石台上有一個方圓十米的巨大魔法陣的痕跡,他看得出應該曾徑是個傳送魔法陣。但是現在這個魔法陣上的魔法寶石已經完全不見了,在中央那處原本是最珍貴的星之眼的位置上。有一堆藍色的碎末。 石台的旁邊地面上有一個不小的凹陷,似乎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壓在上面產生的,而大概相距二十多米的又有這同樣的另外一處,然後再隔上二十多米之外又是另外一個。這樣的凹陷一直朝一個方向延續著。彷彿是一個什麼龐然大物的腳印,而剛才那地面的顫動和聲音似乎也就很說明了這個問題。 順著這個奇怪的腳印,農夫走到了一處沒有樹木的空曠地方。準確的說這並不是空曠,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坑,這個坑的直徑足有里許,深也足有上百米,而從坑中泥土的顏色來看可以知道這個坑是剛剛形成的。 一個腳步聲在農夫牙後響起,腳步聲很輕但是飛快地接近著,這靜悄悄的環境讓腳步聲很清晰。農夫並沒有回頭,腳步聲自己在他身後停下了。 「大人,我沒有發現一個精靈。不只是精靈,連獨角獸,鷲馬這些動物也不見了。」 說括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獵戶打扮的男子,只是這個獵戶現在卻在農夫的背後肅手而立,那並不是個獵戶的動作。農大並沒有回答,而是眉頭緊鎖地看著面前這個巨大的土坑。在這個坑面前他們兩人就和兩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陸續地,又有幾個人從精靈的各個角落裡朝這裡走來。這些人的打扮都很平常,不是農夫就是獵戶之類的。他們的年紀也都不輕,都在四十歲上下,似乎都是那種在平凡生話中默默無聞販夫走卒,但是現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透露出來的神采卻是一萬個販夫走卒加起來都無法相比的。他們都和剛才那個獵戶一樣,報告了類似的情況。他們居然是從圖拉利昂森林的各個不同的方位同時走到這裡來的。 一個獵戶報告說:「但是暫時還沒有發現陛下所說的那個精靈戰爭古樹,屬下這就去搜索……」 「不用去找了,這裡就是那個戰爭古樹的位置。」農夫指了指那處大得似乎不能叫做坑的大坑。 所有人臉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驚懼神色。他們都看得出如果這如果是棵樹木被移去後產生的坑的話,這棵樹木恐怕就大得有些不可思議了。而如何把這樣大一棵樹木在這短短的時間中憑空從這裡移走就更不可思議。 「這次的任務結束了,我回去稟報陛下。你們各自都回去吧。」 農夫眼晴依然是看著那個大坑,從懷中拿出一張傳送卷軸打開。 塞萊斯特,光輝城堡,教皇的書房之內。 教皇陛下現在正坐在書桌前。這個大陸最有權勢的老人現在卻像個孩子一樣把玩著桌上的一堆藍色碎末。現在站在他身後的不是蘭斯洛特,而是一個面容平靜平和得近乎木訥的騎士,除了那身光輝戰甲能說明他神殿騎士的身份之外,他身上絲毫沒有其他神殿騎士的那種奪目的神采。書桌前不遠站立著的是剛剛來的因哈姆。埃爾尼侯爵和阿德拉主教。 「侯爵大人,你看得出這是什麼麼?」教皇撮弄著指間的粉塵,問。他的臉上雖然有笑容,書房的窗戶也開著,外面的陽光直射進來,房中卻有些陰冷的味道。 「陛下稱呼我的名宇就是了。俗世中的爵位名號在陛下面前不過是一堆塵土。 這段時間承蒙陛下讓我這俗人在這光輝城堡中暫住,實在是感激無己,願為陛下效綿薄之力。「侯爵很有風度地鞠了一躬。他上前拿起一些粉末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微微露出訝然的神色。」這……似乎……應該是星之粉塵……但是奇怪的是上面絲毫沒有魔法波動。「 「這是塔米克騎士從圖拉利昂森林中剛剛帶回來的。哦,順便說一下,圖拉利昂森林現在已徑完全空了,大概是今天中午的一段時間裡,原本在森林裡居住的精靈們都消失了。」教皇的話語似乎很平靜,但是那說不出陰冷氣息就是從他的聲音和神情的最深處滲出,浸進書房的每毫空氣中的。 侯爵的面容還是那樣謙恭平和,阿德拉主教卻忍不住面露驚訝之色。他首先驚訝的不是精靈們的失蹤,而是教皇陛下居然能這麼快就知道,圖拉利昂並不在塞萊斯特的旁邊。 現在站在教皇陛下身後的搭米克騎士雖然身為神殿騎士,但是卻並不受蘭斯洛特指揮,只直接受命於教皇陛下。而且幾乎從來不出現在公共場合,甚至塞萊斯特中都甚少有人知道他。 遷徙(中) 「怎麼樣,因哈姆,你能看出這星之粉塵為什麼會這樣麼?我知道你博學多才,尤其是對魔法陣和魔法材料之間的運用大概已經算是大陸頂尖了吧。」教皇看著侯爵微笑說。 侯爵側頭想了想,才回答:「回陛下。根據這堆星之粉塵的份量來看,我想……這也許原本是一整顆完好的星之眼。分散的星之粉塵除了激發相應的星之眼的力量外並沒有其他作用。而空間魔法的控制度最差,星之寶石的力量相互之間根本無法共鳴疊加,所以無論多少的星之粉塵疊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一個星之碎片的力量,所以這麼多量不可能是星之粉塵或者碎片被使用後留下的,只能是一整個星之眼使用後殘存的痕跡。」 「好眼力我也是這麼看的。」教皇微微點頭。「不過我就是很奇怪,那些精靈是用什麼辦法把這麼寶貴的星之眼變做了一堆碎末的。 和他們的全族驟然消失有關係麼?「 侯爵苦笑回答:「這個就請陛下恕我孤陋寡聞,看不出,猜不破了。」 教皇看了侯爵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據塔米克騎士所說不只是精靈們不見了,連圖拉利昂森林中的那棵戰爭古樹也不見了蹤影……那可是傳說中上古時代遺留的寶物,傳聞是由五百年前的精靈女王伊沙貝爾從上古遺跡中找到的幼苗,用從低語之森中帶出的太陽井井水澆灌才在圖拉利昂中成長的。當時還年輕地教皇聖-朱利安陛下和精靈女王私交甚好,他把這些都記載在他的私人筆記中。我雖然有看過。但是卻,沒想到這種戰爭古樹居然可以有能夠抵擋笛雅谷的法師們的能力,實是讓我驚訝……原本我還希望和他們好好交流溝通一下,哪知道塔米克騎士剛剛到達圖拉利昂,看到的就已徑是一座空蕩蕩的森林了。」 阿德拉不禁再看了看一臉木訥地塔米克騎士。像他這樣只直接受命於教皇,一貫只在陰影中活動地人所能夠代表的『交流溝通』是什麼意思不用多想就可以明白。蘭斯洛特雖然在圖拉利昂中鎩羽而歸,但是同時也帶回了那張世界樹之葉的消息。加上戰爭古樹所表現出來的巨大威力。這些東西已輕足夠讓人採取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教皇看向侯爵再問:「塞萊斯特的魔法典籍雖然眾多,但是關於空間魔法的記載整個大陸都很稀少。我雖然也看得出這是星之眼碎裂之後地粉塵,也知道精靈族的消失和這有關,但是其中的原委卻猜不透。因哈姆,你能看出其中有什麼端倪麼?」 侯爵還是苦笑搖頭:「實在看不出。」 「你有些過謙了,你沒發現嗎?」教皇再微微一笑,這個笑容和之前的都不大一樣。其中有著些無法掩飾的激賞,也哨些不願掩飾的鋒芒。書房中地陰冷之氣的味道似乎也有些尖銳起來。 侯爵只是彎腰鞠躬略微一笑,雖然他的姿勢是很恭敬的,但是笑容卻是依然風度和氣度足夠,不亢不卑,說:「些許微末伎倆實在是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門弄斧。」 教皇不說話了。他也不看著侯爵。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玩把著的那把星之眼的碎末。 半晌難挨的沉默後,教皇終於開口了,他看著侯爵說:「因哈姆。 塞萊斯特這段時間對歐福的戰事不利你是知道的。不僅是埃拉西亞等國損兵折將,就連幾位神殿騎士和艾斯卻爾主教也不幸身亡,現在光輝城堡中缺地就是那些能獨當的人才……你反正曾經就讀魔法學院,也算是塞萊斯特的人。你有興趣來出任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的職位麼?「 終於連侯爵地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之色,阿德拉主教也是驚訝得有些不能自己。只有教皇身後的塔米克騎士依然是一臉的木然,彷彿就只是個像人的雕塑。 略微怔了怔。侯爵這才單膝跪下。「謝陛下賞識。我願意為了主的容光奉獻我的一切。」 教皇陛下看著侯爵,臉上的微笑又恢復了那種親和平靜,說:「空間系魔法高深精奧,傳聞只有笛雅谷的死靈法師有空間轉換的禁咒魔法,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關於這樣大規模集體傳送魔法?」 教皇口中的這些話似乎不應該在有他人在場的情況下說。阿德拉不禁看了教皇身後的塔米克一眼。但是塔米克騎士現在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個人,比雕塑更雕塑。 「沒有。」侯爵很肯定地搖頭。「即便是阿基巴德也沒有使用過這樣的集體傳送術。只有接受了漆黑之星承認的死靈法師才可以聯手使用空間轉換的禁咒,但是那也是很危險的魔法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有人願意使用。但是聽聞上古的精靈魔法文化異常發達……那這些精靈們使用的大概就是上古精靈族遺留下來的方法了吧。」 「因哈姆你博覽群書知識廣博,不知道是不是有機會看過那些記載?」教皇淡淡地點了點頭,他的指間不停撮捏著那些藍色的寶石碎末。 「可能是異次元之門。」侯爵想了想,說。 半天之前,艾裡城旁那片森林中藍色的光芒和巨大的震動讓所有艾裡的居民們都感覺到了。 一年多前,發生在這裡的那場由死靈法師操縱的異教徒事變讓艾裡人口減少了近乎三分之一,而當日那恐怖的情形也永遠地烙進了所有艾裡人的腦海中。而後來,那片被爆炸和火焰摧毀得一乾二淨的森林居然又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生長恢復成了原樣。從此後再沒有人敢接近那片森林了。所以那震動和滿天的藍色光芒出現之後,居民們相同的第一反應就是驚恐,就是全部往自己的家中躲。 地方官這個時候也窩在了教堂改造的官邸中,對於這些他也沒有派出地方護衛隊去看個究竟。不久前早就有宰相大人的公文下來過,讓他不要管那片森林的事。所以整個艾裡雖然都感覺到了那裡的異動,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前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艾裡沒有人願意好奇,但是在森林邊不遠的地方,一對剛好路經這裡的兄妹卻並不這樣想。因為他們不只看到了藍色的光芒,聽到了震動,還感覺到了瀰漫滿了整個空間中的魔法波動。 遷徙(下) 「異次元之門?」教皇訝然。即便是身為大陸最強的魔法師之一,他也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侯爵說:「屬下在一個很湊巧的機會下瀏覽過死靈法師之首阿基巴德留下的筆記。在他的筆記中對這種傳說中的魔法稍有提及,可能連阿基巴德本人也沒有見過,只是大概描述過這是上古時代精靈族用來轉移軍隊的傳送魔法。陛下說連戰爭古樹都不見了蹤影,所以我才推測大概是這樣。而且從這堆粉末來看,這個魔法恐怕一次要消耗一整顆的星之眼。他們可能是犧牲了自己的傳送魔法陣才得以使用出這個魔法的。」 「……不,單單是犧牲了傳送魔法陣也不可能使用出這種魔法。」教皇想了想,搖頭說。「傳送魔法是雙相的效果,既然稱之為門,還有按照塔米克騎士所匯報當時那巨大的空間波動持續了一小段時間,那應該是通道之類的傳送手段。要維持空間的平衡,必然在傳送目的地還有另一個同樣的星之眼,所以這種魔法消耗的星之眼必定是兩顆。」 「陛下見識淵博,見解精微。」侯爵點頭。這一句話的確是由衷的讚歎。 阿德拉驚訝問:「兩顆?就連塞萊斯特現在也只有一顆完整的星之眼而已。而且整個大陸的星之眼幾乎都己經用做傳送魔法陣核心了,他們哪裡去找這種珍貴之極的寶石……」 「歐福。那一定是來自歐福。」侯爵談淡說。「歐福離桑得菲斯山脈如此之近,而且獸人也是最適合在桑得菲斯山脈的嚴酷環境下中活動的,加上那個叫格魯的半精靈的力量。我相信他們現在手頭的星之眼之類地頂級魔法寶石也許比笛雅谷和塞萊斯特加起來還多。」 阿德拉點頭:「但是那畢竟是兩顆星之眼。塞萊斯特那老頭絕對是在精靈那裡獲得了足夠的好處才會給他們,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好處?可惜我們無法在歐福上層安插內奸,這是最大的不便。」 「肯定是糧食。」侯爵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歐福最缺的就是糧食供應,而精靈們的生命魔法足夠讓農作物在蠻荒高地上生長。雖然精靈一直以來的策略都是盡量不涉足這世間的鬥爭,但是為了遷徙相信他們不得不和歐福妥協。」 「看來我們計劃中慢慢拖垮歐福地戰略是不可能了。甚至還必須盡快地再次進攻。」教皇緩緩點頭,臉色慢慢地越來越沉重。「而且 我實在不希望歐福的條件只是這一個……萬一精靈也把這個異次元之門的使用方法教給了歐福。雖然使用一次就需要兩個星之眼……但是我想以塞德洛斯的頭腦,只要使用一次也就足夠扭轉整個局面了。「 一個能夠轉移上萬精靈族,甚至還有一棵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戰爭古樹的傳送魔法,自然可以瞬間把數千的精銳獸人戰士傳送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一個絕對可以讓雙方的局面產生天翻地覆地變動的地方。 阿德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他震驚的不止是這個推斷,也是教皇和侯爵兩人推斷的過程。只是從精靈族遷徙這一件事上就可以得出這樣長遠,明朗的結論。而且在此之前。兩人之間那種立場的判斷和協議雖然隱晦簡潔,卻又分明果斷,心機城府和當斷則斷的氣概盡顯無遺。 旗鼓相當。阿德拉主教的眼光再兩人之間轉了轉。深深呼了口氣。 教皇看向侯爵再問:「據聞精靈族聖地低語之森在一年以前突遭變故,被一場神秘大火夷為平地,是麼?」 「陛下聖明,一切都明察秋毫盡在掌握。」侯爵微微苦笑了一下點頭。「不過那裡有太陽井地神力覆蓋,相信低語之森現在大概己經恢復原狀了才是。精靈們如果要遷徙,這裡也就是唯一的目的地了。」 阿德拉主教上前一步說:「既然是如此的事關重大,那我們必須也從精靈手上得到那些上古的精靈遺產,至少也要獲得異次元之門的使用方法才可以彌補我們和歐福之間的差距。精靈族整族不過上萬人。而只是塞萊斯特的牧師戰士們就有兩萬人,更不用說可以調集的大軍。我們大可以用強……」 教皇搖頭歎氣說:「捨得用兩顆星之眼舉族遷往低語之森,那正是他們打算從此徹底脫離塞萊斯特對歐福之間衝突地證明。在圖拉利昂之時我們還可以拉下臉面去這樣做,低語之森在愛恩法斯特境內,而愛恩法斯特剛好又因為賈維主教所引起的一些誤會而表明了和塞萊斯特決裂,塞萊斯特已經是鞭長莫及了。」 「從塔米克騎士匯報的情況來看。精靈戰爭古樹是還原做了幼苗,以一個巨大的樹人的形態才能夠傳送地。雖然根據記載,戰爭古樹在成長期間會消耗大量的太陽井井水,我估計大概會讓低語之森的禁魔結界失效上三天左右。但是一旦戰爭古樹成長完畢,古樹的力量和太陽井的結界一旦結合。那可能就算我們正面進攻也是無濟於事了。」 「而三天之內,又有什麼辦法能調集大量人手前去低語之森呢?」 教皇再重重地歎了口氣。 阿德拉和侯爵都沒說話,似乎確實如此,沒有辦法了。低語之森位於愛恩法斯特南部,距離塞萊斯特何止千里。即便是用獅鷲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到達。 「只是可惜……我沒有預見到精靈族在我們和歐福的戰鬥中會產生這樣的作用現在知道了後卻已經遲了……」教皇的眼光落在手上的藍色粉末上。他的手保養得很好,頂級的白魔法修為讓這雙手看起來宛如少年書生一樣的纖細柔和,水藍色的寶石粉末在這雙手的指尖掌際流動。 默然半晌後,教皇長歎一聲。手掌微微一抬,沒有了魔法力的星之粉塵如一道流水一樣從他的手間流出窗外,飛散進風中。「算了。既然走了就不用再去想了。」 放手丟出星之粉塵,教皇的歎氣好像也是鬆了口氣,書房中的陰冷感覺似乎也消散了。 無論是糧食,還是那個異次元之門的魔法,在歐福的手中確實就成為了兩張絕對的王牌。雖然這個情況確實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既然已經無法挽回,那該放手之時就得放手。 只有把該放手的放手了,才能集中精力去抓住那些能夠抓得住的。 「通知下去,召集所有的紅衣主教立刻集合,傍晚準備召開對歐福的會議。嗯……因哈姆,會上我也會公佈你的新任埃拉西亞紅衣主教的身份。際時其他主教肯定會對我的決定有些異議,你自己也做些準備吧,把有關埃拉西亞的典籍好好看看。」 「是,一定不負陛下厚望。」侯爵下跪行禮。 侯爵和阿德拉主教退出書房去準備之後,教皇陛下從書桌中拿出三張傳送卷軸拿給了身後的塔米克騎士,說:「等因哈姆主教回來開會後你就可以出發了。」 從教皇的書房出來之後侯爵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但是他並沒有看什麼典籍,而是抽出一張傳送卷軸拉開,藍色的傳送光芒一閃後他的身影從書房消失了。 牙之塔 愛恩法斯特以南是幾個小國的聯盟,多年來這幾個信奉元素之神的國家一直和帝國之間紛爭不斷,直到近年來才簽訂了一系列條約之後才少了很多摩擦,漸漸歸於平靜。 這幾個小國的國力並不算強盛,即便是加在一起也沒有愛恩法斯特的一半之多,但是多年來都能夠抗擊著帝國的軍隊。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矗立在靠近愛恩法斯特邊境上的牙之塔。 不用說其他地方的小型魔法師公會,即便是塞萊斯特和魔法學院,如果只是在元素魔法的成就和勢力上都是及不上牙之塔的。那是大陸公認的最大的魔法師組織,也是最大最好的元素魔法師的學院。每年從這裡走出的魔法師佔大陸的一半以上。幾個小國的聯盟也是靠著牙之塔中的魔法師的大力支持,才在帝國大軍的面前保持著不敗。 牙之塔並不真的只是一座塔而己。實際上那是對『土』『火』『水』『氣』四座魔法高塔的總稱。四座形狀一樣的魔法塔高聳,以略微的弧度在頂端匯聚成一點,宛如凸顯在地面上的一顆巨大無朋的獠牙,數十里之外都可以輕易看見。 其中那一座通體白色的就是空氣之塔,最高層就是塔主艾登大師的房間。艾登大師為人低調,名聲在大陸上並不響亮,甚至在很多地方算得上是默默無聞,但是那一身高妙無比的空氣魔法修為卻是倍受學生們仰慕的。 在他身上空氣魔法甚至已經有些不像是魔法,而是他自己隨時可以抽出使用變換的肢體中的一部分,加上這位塔主行蹤無定,神情長年冷漠得像冰封,說話聲也像高空的風在吹。甚至有人開玩笑地懷疑他根本就是團空氣元素凝聚成的人形。 塔主房間現在緊閉著,因為艾登大師正在接見一位客人。對於這位似乎就沒有什麼交際的塔主來說這絕對是件稀罕事。 「精靈們真的用異次元之門來了低語之森?戰爭古樹會讓太陽井的禁魔結界失效兩天?真的假的?兩天的時間趕到低語之森……那只有使用飛行術或者是召喚氣元素載人而去,雖然這樣從空中只需要半天,但是卻去不了多少人的。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艾登大師冷冷地看著侯爵。「重點是,我為什麼要為了這些並不可信的話去幫你?我接待你同是笛雅谷的一員的份上,是很客氣的了。別忘記我異不那已經看在同是笛雅谷的一員的份上,是很客氣的了。別忘記我並不怎麼喜歡你。」 「你用不著相信我。更用不著喜歡。只要相信偉大的阿基巴德閣下就夠了。」侯爵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丟給艾登。「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喜歡這個。」 艾登大師剛剛接過,那雙一直如冰封般的表情頓時就崩潰了。 這是本很古舊的皮質書。雖然很古舊,但是卻沒有絲毫地損壞。 翻開的一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古代語,飄逸飛揚而又整潔明快的字體顯示出這是出自一個修養很高的人的手筆。 「這是……阿基巴德大人的筆記…還有真實之冥想在上面……」艾登看著侯爵,連聲音都失控了。「你從山德魯那裡偷來的?難怪……他那麼想要你的命了。」 「你自己者吧。上面有關精靈戰爭古書地記載,雖然並不詳細但是你也看得出我應該沒有騙你才是。怎麼樣?如果你願意幫我,這個就給你了。」侯爵淡淡說。 「可惜我現在拿這東西也沒用了。真實之冥想對於現在的我沒有什麼吸引力。」艾登想了想,歎了口氣。表情又回復了那種冰封的波瀾不驚。「還有。我不想幫你的原因是我很討厭你。」 「如果再加上鬼王之袍呢?」 「什麼?」艾登大師的表情不只是崩潰,還直接從冰封轉變成了沸騰。「你連那個也偷走了?」 「既然我有膽量拿到了真實之冥想,好像也沒有理由不拿鬼王之袍吧。真實之冥想你先拿去。只要你幫我拿到了世界樹之葉。我就給你鬼王之袍。怎麼樣?」侯爵看艾登大師似乎還有些猶豫,再加了一句。 「你放心。現在笛雅谷我是不敢回去的了,所以這兩件東西對我來說意義也不大……」 艾登大師沒有說話,好像也忘記了說話。他現在呼氣的聲音如牛在重重地喘息,那張冰封般地外表下的慾望比岩漿還灼熱。 無論是真實之冥想還是鬼王之袍。如果分開來的話也許並不算什麼,只能說是具有象徵意義的笛雅谷的稀世之寶罷了。但是這兩樣結合起來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鬼王之袍和真實之冥想一直以來都是死靈公會代理公會長守護著的東西,只是幾乎每一屆的代理公會長們似乎都不對這兩件寶物有很大的興趣。能獲得其他死靈法師的認同,成為代理公會長地人都不會是癡迷於力量和權力的人。不過很明顯,艾登大師不會是這種人。 從他進入笛雅谷知道了這兩件東西過後,就一直都希望著自己有一天能夠得到,使用。這幾十年的慾望累積起來。他幾乎都已經想得發瘋了。 而現在只需要去拿到世界樹之葉,就可以換取這兩樣夢寐以求的東西了。 他並不怕侯爵耍什麼花樣。雖然他去*這兩件東西肯定也是有著相當的企圖和動機的,但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回到笛雅谷了,那這兩樣所能夠發揮到地作用,確實並不如一片能夠醫治好他兒子的傷疾的世界樹之葉。只要自己能夠取得,他一定就會來換。 或者並不用去換,只要能用這東西為誘餌讓侯爵拿出鬼王之袍,自己也許可以用一些更直接的方法來兩者兼得……而只要真實之冥想,鬼王之袍。世界樹之葉這三件東西都在了自己手上再回去。 算計(上) 艾依梅坐在飛馬上得意洋洋地看著周圍的同學,她試著拉拉飛馬的韁繩,想學著那兩個精靈騎手的動作讓飛馬飛起來。但是飛馬只是打了個響鼻,展開了羽翼扇了兩下。就是這樣周圍的魔法學徒們又都發出一陣驚歎。這種只和精靈族生活在一起的動物原本在東大陸是看不到,當得知它們是來自那傳說中神秘的低語之森的時候更是驚奇無比。 圍在艾依梅旁邊的大都是男學徒,而旁邊更多的女魔法學徒們則是圍住了亞賓,尤其看著他一身皮甲身帶長劍,有幾個更是叫嚷著自己去實習正需要一個劍士同伴。亞賓在這一群女生中顯得如魚得水,不時逗得她們哈哈大笑,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兩兄妹在昨天在路過低語之森的時候剛好感覺到了森林中那巨大的空間魔法波動,於是好奇地走進了森林,卻險些被其中的枯木守衛踩成了肉泥。最後幸好是露亞帶著人出來看個究竟,認出了是他們兄妹。 關於精靈族舉族遷徙到低語之森的事,露亞之前按照羅伊德長老的吩咐並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當然他們兩兄妹也不會知道。但是既然在低語之森中遇到了他們兩人,露亞就乾脆派兩隻剛從圖拉利昂傳送來的飛馬騎士把兩人送回了牙之塔。 低語之森一直以來並不為人所知,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聯合地神力讓普通人下意識地不敢接近那裡。只有精靈族本身和極少數的頂尖魔法師們才從典籍上知道這處上古精靈族的聖地所在。但是現在世界樹之葉只有一片,對凡人的威攝力己經大不如前了,精靈族舉族搬遷遲早會被人察覺,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和周圍的勢力打好關係。這是羅伊德長老對露亞的叮囑。 羅伊德長老直接去愛恩法斯特的王都商議低語之森和帝國關係間地細節問題了,所以露亞給兩名精靈飛馬騎士送人的任務的同時,也讓他們順便來牙之塔打個招呼。拜會一下這大陸聞名地元素魔法聖地。 當然在露亞的心中,既然傳送已徑完畢,那最大的問題也己經解決了。精靈族舉族己經完全脫離了塞萊斯特的勢力範圍。而且戰爭古樹一旦在太陽井之上重新生長完全。兩種原本就是一脈相承的魔法結界互相共鳴,影響力之大,甚至會超過三片世界樹之葉都在太陽井中的時候。加上精靈族上萬人的戰鬥力和無數的枯木守衛,即便是再多再強的對手也無須畏懼。 在這種似乎已經萬事皆全的特況下,派人去拜訪不遠處地魔法師公會打算結交一下,這實在是很正常地事。至少在努力學習著如何和人類結交相處的露亞來說,不覺得有任何的不妥。 而亞賓兩兄妹就更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們兩人乘坐著精靈飛馬騎士很快地來到了牙之塔。兩位飛馬騎士受兩位塔主的邀請上塔去了,而兩兄妹則暫時留在了塔下的學院裡。「艾依梅,你這次回來還是在水之塔學習麼?」一個和艾依梅交好地女生問。 「格蘭登塔主上次說過。如果我回來就去地之塔。有他和艾登塔主說情。我之前玩忽職守的事就算了。」艾依梅笑著吐了吐舌頭,然後指著亞賓。「這次我哥哥也要進牙之塔學習。我告訴你,我哥哥的劍術可是很厲害的哦。」 「哇,傳說中的魔武雙修……好帥啊。」有幾個女生聽到了,叫了起來。 你們怎麼會認識精靈族呢?還被他們用飛馬送來,真是好羨慕你們啊。「 「這個就不告訴你們了。秘密。」艾依梅本來想開口說,想了想又閉嘴了。但是似乎是感覺到不說點什麼出來又忍不住,還是用很神秘的口氣說:「不過可以告訴你們的是我的秘密還有好多,而且都是好重要好有趣的事。說出來一定嚇壞你們,呵呵。」 「艾依梅。別胡說八道。」亞賓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但是很有些威嚴。續而又對幾個女生做了個鬼臉,笑著說。「我妹妹就是喜歡說些話來嚇唬人,對不起了。」 「好有哥哥的威嚴哦。你打算學習那個系的元素魔法呢?不如就來我們炎之塔吧。」一個一身紅色法袍,連頭髮都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弄成了火紅色的女生笑著對亞賓拋了個媚眼。 「當然是來我們地之塔了。哥哥當然是要照顧好妹妹的了。」另一個土黃色法袍的短頭髮女孩直接拉住了亞賓的手。「哥哥,那個低語之森是在哪裡啊?好像沒有聽說過東大陸哪裡有精靈族的聚居地啊?這麼漂亮的羽翼飛馬只有在圖冊裡才看見過,你來給我們講講……」 實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受到這樣的優待。亞賓苦笑了一下,說:「這些還是等兩位精靈出來後再說吧……」 並沒有讓他等上多久,和周圍的魔法學徒閒聊的時候,高搭之上就傳來了兩個精靈騎士的消息。 不過這個消息是以驚叫和喧鬧的方式滾滾蕩蕩地傳下來的,讓所有人甚至整個牙之塔都天翻地覆:格蘭登塔主因為和精靈騎士之間的爭執被刺成了重傷,而兩個精靈騎士也被盛怒之下的艾登塔主電成了兩塊焦炭。 「怎麼可能?」艾依梅和亞賓都驚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周圍的學徒們也驚愕得無法自已。 還沒有等到他們兩人有所反應,十幾位高級魔法師就已經從塔中飛奔而出,衝他們這裡跑來。 「就是他們兩個把精靈帶的,抓住了。」隨著一聲吶喊,數十道各種各樣的詛咒和輔助魔法鋪天蓋地從各個方向以各個方式力度和速度蜂擁而至。 兩兄妹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直接就在遲緩虛弱衰老詛咒能量吸取等等的輔助魔法兜頭而至下倒了下去。即便那些不是魔法,是水,是泥巴,都足夠把人淹死。壓垮在那裡。 「不可能,肯定是誤會了……」艾依梅倒在地上,勉力用所有的精力張嘴吶喊也只能發出點細微的聲音。她只感覺自己血管中流的已經不是血,而是那交織在一起的詛咒。 沒有人理會她,整個牙之塔己經像是一鍋猛火上沸騰的濃粥。 兩位水系魔法的大魔法師已經去勘察過格蘭登塔主的傷勢了,同樣都得出了可能無法用魔法治療的結論。這兩個精靈的武器似乎有著奇怪的效果,讓格蘭登塔主的身體整個地都受到了難以回復的傷害。雖然牙之塔裡面沒有修習白魔法的人,但是幾位*師的眼光依然是足夠,他們都看得出那樣的傷勢似乎除了塞萊斯特的幾位紅衣主教聯合動手外確實毫無辦法。 而要幾位紅衣主教屈尊來這個在他們看來是異教徒的地方給一個異教徒首領治癒,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雖然還是有好幾位*師對一向以高雅平和的精靈會因為一言不合而對一個和善的大魔法師動粗,還能把土系魔法早已經出神入化的格蘭登大師打至重傷這一點很是疑惑,但是可惜當時有兩個高級魔法師三個學徒都親眼看到了這一切。他們都可以繪聲繪色地描述出當時的情況。 據艾登大師說,現在只有那些精靈手中的叫做世界樹之葉的寶物才有可能救治格蘭登塔主,而格蘭登塔主的傷勢很明顯已經無法支持太久了。於是在他的命令之下,上百位魔法師集合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趕去那個低語之森。 包括艾登大師在內的近十位氣系魔法*師召喚出了二十多隻空氣元素,再用上卷軸,一共五十多隻巨大的雲霧狀的空氣巨人托載著魔法師們浩浩蕩蕩地升空而去。 能夠用只有頂尖元素法師才能召喚出的元素巨人當作坐騎,這種奢侈之極的行徑普天之下也只有牙之塔才用得出。而能夠被艾登大師召集前去的,也無一不是出類拔萃的精英。其中至少是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是可以使用出頂級單系魔法的*師。 不誇張的說,這一隊精英魔法師佔了大陸同等級魔法師中的一半,而他們的魔法也絕對足夠蕩平一個小國家。所以牙之塔中的其他人也並不是太憂心,他們對這隊人馬能夠帶回治好格蘭登大師的藥有絕對的信心。 帶來精靈的兩兄妹被扔在了監牢,艾登大師先是詢問了他們一番,但是亞賓陰沉木訥著臉一言不發,妹妹艾依梅則只是抽噎著說什麼都不知道。艾登大師原本想要出手就把這兩兄妹也電成焦炭,但是其他*師出手阻止,艾依梅畢竟是牙之塔的學生,這情況看來似乎她自己並沒什麼責任。出發在即,艾登大師沒有精力來理會這兩人,也只有把這兩人暫時關押起來。 算計(下) 「哥哥,怎麼會是這樣?」地牢中,艾依梅紅著眼睛看著亞賓問。 「有古怪,好像不對勁。」亞賓左右看了看,確定地牢外面沒有人,兩人的聲音不會被人所聽到,這才開口緩緩說。 這是他剛才被抓之後的第二次說話。第一次,在聽到精靈騎士把格蘭登塔主刺傷,然後鋪天蓋地的詛咒魔法把兩人放到的時候,亞賓用最後的力氣很小的聲音對艾依梅說了一句:「千萬別胡亂說話。」此後他就再也說話,連表情都是一臉的呆板。 「怎麼?」艾依梅愕然。 「我們好像踩進誰的陷阱裡去了。不過運氣還不錯,不是針對我們的陷阱,我們只是陪襯。」 「什麼?」 「兩位飛馬騎士精靈都是露亞長老選派出來的人手,無論是發生了怎麼樣的爭執,他們也不可能會和別人動手。而且以他們的實力,絕對不可能殺傷格蘭登塔主這樣的大魔法師?」直到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亞賓臉上的神情也完全回復平常的精明幹練。「這肯定是個陷阱,所以我叫你不要亂說話。這種情況下越是表現的不起眼,別人越不會注意我們,我們才越有機會。」 「你說這都是佈置的?假的當時有三個塔的五個人都看到了啊。他們都說是格蘭登塔主沒有防備……」 「那幾個人被人用心智魔法控制了。」亞賓雖然還是被綁著扔在地上,但是眼中的光芒像是從一隻無害地兔子突然變做了蟄伏的野獸。「我在埃拉西亞看到過那個紅衣主教的死靈法師使用。我感覺得出一點點類似的魔法波動,而且那幾個魔法師的神色都似乎有些古怪。」 元素魔法師在無心狀態下地魔法感知能力都無法和修習白魔法的牧師和聖堂武士相比,而且亞賓對心智魔法的印象很深,深到了即便是他自己刻意要忘都忘不了的地步。 「但是牙之塔中可沒有人會心智魔法啊。而且這種冷門魔法很少有人修煉的……」 亞賓想了想,說:「剛才不是聽說艾登大師來了個客人麼?但是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也沒有看到?能夠和艾登大師這樣的大魔法師交往的人。怎麼也不會是普通人吧?」 「也對,艾登塔主除了和失蹤的艾斯瑞塔主是好友之外,幾乎從來沒聽說過他有什麼朋友。你的意思難道是……」 亞棄默然了半晌,搖搖頭:「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栽只清楚我們還是盡快逃跑地好。沒必要留在這裡做牙之塔內部矛盾的陪葬。」他一邊說話一邊就已經站了起來,身上捆綁著的繩索滑落而下。 捆綁兩人的是魔法師而不是盜賊,那種繩結對亞賓來說和小孩子胡亂綁的沒什麼區別。而魔法師本來的主要束縛方法就不是這兩條繩子,而是兩人身體中的虛弱和遲緩等等詛咒。但是可惜,即便是大師級地元素詛咒在白魔法的淨化術之下也是難以為續。 地牢地鎖上雖然有著很強魔法封印效果,足夠抵擋宗師級的火焰魔法。但是亞賓只用了一個小小的鐵絲就打開了。這些盜賊的小門道並不怎麼難學,特別是對有心想學的人。 但是當兩人正要偷偷摸出去的時候,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卻衝了進來。亞賓示意艾依梅重新躺回角落裡去,自己則站到了牢門邊隱藏起來。這裡都是魔法師,只要是在近處陡然發力,他又絕對的優勢。 不過他旋即就發現這好像是沒有必要地了。一眾魔法學徒浩浩蕩蕩地衝進了地牢,為首的就是那個一身火紅色衣服的炎之塔魔法女學徒。她手裡拿著一把魔法鑰匙,向著本就已經開了的魔法鎖捅了兩下。拉開了牢門。對著裡面喊:「我們來救你們了。」 塞萊斯特,光輝城堡的傳送陣中藍色的光芒閃過。侯爵面帶微笑地出現在傳送陣中。 艾登大師地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在笛雅谷的二十年間,他就已經看穿了這個看似平淡的老頭心中的慾望比誰都強。被山德魯拿走的那兩件東西早讓他想的發瘋了。自己一亮出這兩個東西,他幾乎就連掩飾自己的慾望討價還價的能力都沒有了。 而過於強烈的慾望永遠都是遮蔽人理智的東西。 艾登大師做起事來沒有了絲毫死靈法師該有的沉穩冷靜,宛如一個餓得發慌了的強盜般衝動莽撞,連計謀也破綻百出。不過這些也都無所謂,反正憑著他麾下的上百高位魔法師,應該可以夷平沒有了太陽井守護的低語之森的。世界樹之葉已經唾手可得了。 剛剛帶著這些微微有些得意的想法從傳送魔法陣上走下,侯爵臉上的微笑僵住了。因為他看到一個人正站在對面盯著他。 這個人動也沒動。好像一直就是站在那裡的,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宛如一尊雕像。直到看見侯爵從傳送魔法陣上下來,這才走了上來。 與其說他是一直盯著侯爵,不如說他是一直盯著傳送魔法陣等著侯爵回來。 「陛下讓我在這裡等著主教大人,請主教大人立刻前去會議室。」塔米克騎士對侯爵行了個禮。臉上依然是那種雕像般的木訥呆板。他的身後還有著其他兩個聖堂武士打扮的人。 足有好幾秒鐘,侯爵臉上的僵固了的笑容才溶解。不過似乎溶解得並不徹底,彷彿還有著不少尖銳的冰刺忍不住在其中凸顯。「好……陛下真的料事如神,我也不得不說一聲佩服。祝塔米克騎士你馬到成功。」 塔米克騎士依然木訥著臉,沒有絲毫的表情。 目送著侯爵離開,塔米克騎士和身後的兩位聖堂武士從懷中拿出傳送卷軸拉開。 藍色的傳送光芒消散之後,塔米克騎士三人出現在了傳送魔法陣中。不遠處,地水風火四塔高高的送禮者,這裡是牙之塔的傳送魔法陣。 不遠處看守傳送魔法陣的兩個魔法師走了過來。牙之塔的傳送魔法卷軸並不是隨便可以得到的大路貨,這一下出現的三人很明顯都是教會的人的打扮,而牙之塔和教會並沒有來往,甚至因為曾經和魔法學院的敵對關係而算得上對立。「你們是誰?請問來找誰的……」 卡嚓,兩個魔法師的頭撞到了一起碎成了一團。他們明明看到了那個一臉木訥的騎士走過來,伸手按住自己的頭,他的動作似乎也並不怎麼快怎麼有力,但是直到他們最後聽見自己的頭顱破碎的聲音的時候都沒辦法有絲毫的掙扎。 塔米克騎士丟下了兩具頭都爛掉了的屍體,身上手上連一絲血跡都沒有沾上。他的動作很自然隨意,好像也很老練,沒有絲毫的殺氣甚至是煙火之氣,就好像是一個老農去自己的瓜田里摘下兩顆瓜,連眼神都一直看著遠處鬧嚷的人群。牙之塔現在還陷於慌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這裡。 「陛下說得沒錯,我們出發吧。從這裡往北,跟著一路的魔法元素痕跡就是了。」 大戰在即(上) 低語之森的正中,太陽井的旁邊上有一顆碩大無朋,大得幾乎讓人不敢相信這是樹木的巨樹。 樹下,幾條粗大的根須cr井中,原本波光盈盈的井水現在只剩下了最下面的淺淺一層。井水和其中蘊涵的無邊神力都被當作了養料在供給這棵巨大的樹木生長。 確實是在生長,這顆樹木每一片的枝丫都在用很蝸牛一樣緩慢的速度在變長,變粗,變大,發出新的枝葉。但是這樣速度在樹木身上體現,好像又不是用慢能夠形容的,甚至連快都不能說,只能說是有些詭異了。 就是以這樣的速度成長了剛剛一整天,原本縮小到只有一棵大些的樹人大小的戰爭古樹幼苗就已經成為了直徑足有半里多的巨大樹木了。但是這還並沒有完結,還需要大概一整天的時間精靈戰爭古樹才能完全成長完畢。 一天之後,太陽井的神力就會恢復,和戰爭古樹的力量結合在一起,際時低語之森即便面對這大陸上任何一股勢力都可以毫不示弱,精靈族也有了足可以和任何一股勢力談判的資本。 低語之森現在也幾乎完全變了個樣子,精靈們幾乎把圖拉利昂森林整個都搬了過來。雖然樹屋沒有辦法挪動,但是在這元素魔法充沛的本族聖地,精靈法師的法術幾乎是翻倍的效果。不過一天之後,幾乎又按照圖拉利昂的格局在低語之森中開闢出一片巨大的聚居地。 這些工作都是其他幾位精靈長老在負責指揮。露亞在戰爭古樹之上看著下面遠處地一片熱鬧忍不住面露微笑,銀色的長髮隨風舞動。星眸閃爍彎曲如月。她的笑顏並不像花,無論什麼樣的花都不可能表現除她微笑的半分姿容風采。 傳承上萬年的低語之森地精靈一系中就只有她自己一人活了下來,以前那種古樸僵硬的精靈文化已經在那場大火中消失無遺。現在在這裡重新崛起的精靈族才是最強的。雖然他們已經失去了那些古老僵直的傳統,但是卻換來了全新的話力和希望。 對,一定是這樣的,瑪法即便是看到這樣的改變也會欣然接受露亞很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在塵世中歷練了一下的緣故。她現在地心態已經比較熱衷於如何把手上地這些發展得更好,控制得更牢。在王都中看到的那位女宰相其實就是讓他曾經魂牽夢縈的人,這是她後來在旅途中聽來的故事上所知的,他在數萬大軍中只身前往營救她的行徑早已經成了無人不知的故事。 女宰相大人那精明強幹的神態和氣質讓她受了不小的影響,那讓她有些羨慕和嫉妒交集在一起的感覺。在那樣的人類女人面前自己幼稚單純的好像就是個孩子一樣。 一定要成熟,要能幹,要足夠強。她離開王都之後就一直對自己這樣不停地說。 這也是她在看到亞賓和艾依梅之後,順便讓兩個飛馬騎士前去牙之塔拜會的原因。精靈其實遠比人類有更強的魔法天賦,但是族中卻極少有人修習元素魔法。也從來沒有這方面的魔法學習條件。而如果和牙之塔有了良好地關係這似乎不無裨益。 「露亞長老。南面有很強烈的元素波動正朝這裡靠近。很強烈的魔法波動,好像比上次的那三個死靈法師還要強烈。」在一棵最高的樹枝上的精靈巡邏兵高聲匯報,他身下有個用做偵查的魔法陣。 「什麼」露亞一怔。她立即高聲問:「探知大氣的魔法陣現在可以開動麼?」 「可以了,不過還只能使用一次。而且這個時候使用好像會延緩生長速度。」另一邊的兩個精靈回答。即便戰爭古樹還沒有成長完畢。但是古樹上面的一些特殊魔法陣和功能已經可以使用了。 「不管了,立刻開啟看看。」 兩個精靈圍繞著一片枝丫念誦著咒文,枝丫間隨即出現了一片霧氣環繞的景象。景象的最邊緣上,上百個重合起來的光點正在朝中央靠攏其中一百多個是鮮紅色的,數十個灰色的。 兩個精靈辨別了一下,高聲叫:「有一百個以上的高級魔法師,五十個左右的……不知道是傀儡還是元素生物……」 從南方而來的上百名高級魔法師,那應該就是牙之塔的人了吧?他們這麼快就有了回應?露亞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一百名高級魔法師急匆匆地這樣趕來。這似乎並不像是道賀的陣勢。 「快停止讓戰爭古樹吸取井水。」露亞大喊,快步走向那處探知大氣魔法構成的魔法圖形。 圖形上,紅色的光點已經快要接近代表低語之森的範圍了。而為首的那個光點很紅,很大,幾乎像是一大滴沸騰了的血液。 低語之森已經看得見了。高速飛行著的艾登大師面容依然冷如冰封,但是那雙眸子已經被下面的慾望和殺意熬得發紅。有些像兩大滴沸騰了的血。 「那裡就是低語之森了。艾登大師,是您先去和他們交涉讓他們把東西交出來……」旁邊一個*師開口說。 艾登大師沒有開口,沒有停頓。他的雙手一揮,白色的雷球已經脫手而出直射森林中去。 轟然的爆炸聲,森林邊緣上的兩顆樹木在雷鳴暴彈下成為了兩個樹樁和滿天的碎片。艾登大師笑了笑,他的眼睛更紅了。太陽井的結界果然暫時已經沒用了。 「全都跟我上來。」艾登大師冷冷地丟下一句,身形陡然拔起,來到了低語之森的高空之上。 跟來的並不是全部魔法師,只有十幾位氣之塔的法師跟在艾登大師之後,其餘的人都在低語之森外面停住了。他們感覺到了這片森林的不同尋常,而且艾登大師的行為已經有些讓他們感覺到奇怪了。 「艾登塔主,下面這個森林裡的魔法波動很古怪,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問問……」艾登身後的兩個*師開口問。 艾登大師開口,卻並不是說話,而是古樸的魔法古代語。同時他的雙手在面前不斷地畫出魔法符文,濃郁的魔法氣息不斷地在身體周圍旋轉,勾勒出一個個的魔法符文後又立刻消散進空氣中去。 他身後的兩個*師臉色都變了。只有他們最清楚這位空氣魔法宗師的魔法精湛到什麼地步,而現在環繞在他身體四周的也正是最純正的氣系魔法波動。連頂級的雷鳴暴彈在他手中都可以像最低級的火球術一樣隨手而發,現在需要慢慢吟唸咒文的魔法能是什麼? 大戰在即(下) 高空中的雲層不斷地被艾登身周的魔法元素所吸引,從周圍凝聚,壓縮起來,以艾登大師為中心形成了一片方圓上百米的雲團。艾登大師身後的兩個*師臉色已經是慘白,他們感覺得到,這一片似乎不是雲,而是無數細小的雷電交織而成的海洋。 「群星飛落??」兩個*師同時開口驚叫。他們兩人都是空氣系的*師,但是卻被這個同樣是空氣系的魔法嚇得不輕。 這確實不是禁咒,但是如果單純從對人的殺傷力和範圍來說,卻也是和禁咒差不多同屬於傳說中的單系頂級*術。那必須是把單項元素魔法修煉到比爐火純青還要更純青爐火的最頂尖地步才可以使用的,即便是元素魔法堪稱大陸頂級的牙之塔的四位塔主,也只有艾登大師和曾經的水之塔塔主兩人可以使用這種究級單級魔法。 艾登大師的額頭上已經有了些冷汗,但是他的表情並沒有絲毫衰弱的跡象,而是像看著口下兔子一樣的狼一樣笑了一下,然後對著下面的低語之森開口大喊:「交出世界樹之葉,否則我把低語之森夷為平地」 通過空氣魔法擴散後的聲音如同轟雷一樣,覆蓋了整個低語之森的上空。只不過無論是什麼樣的轟雷也不可能和這個聲音一樣夾雜著浸人心肺的寒意。 「是死靈法師!」露亞抬頭看著那一大片蘊涵著無限雷元素的雲彩和中央那個漂浮在空中的人影,驚恐已經把她秀美的臉扭曲了。她飛速地衝向戰爭古樹的頂端的中央,那裡有著一個古樹自身凸起所成的祭台。 雖然她並沒有看到半空中地這個人是不是帶著死靈法師特有的銀色面具,但是這似曾相識的聲音,連這麼遠都可以感覺到的空氣魔法的波動,早已證明了那就是一年之前低語之森被燒燬地罪魅禍首以及後來一路追殺他們的那個死靈法師。 不只是她知道了。所有聽到艾登大師的聲音的精靈們幾乎也都意識到了。 艾登大師的那一聲並不是威脅,他根本就沒有威脅的意思。隨著那聲大喝。被他用魔法凝聚起來的雲彩光華大盛,凝聚。 從低語之森抬頭仰望,可以身見那小小的一片金色雲彩突然消失,化作了無數白色小球飛落而下,宛如一場盛夏時節的冰雹。這些小白色光球並不是直落而下。而是以一個扇形散開如雨般朝著低語之森下的大片地帶灑去,形成一片小小地流星雨。 就在這些白色的小光球就要接觸到森林的時候,巨大的精靈戰爭古樹顫抖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鳴,彷彿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動了動。一片綠色的光幕隨之出現在了森林的上空。白色的小球下落的速度似乎並不快,力道似乎也不會太大,但是那剛剛和綠色地魔法光幕接觸的瞬間立刻產生了猛烈的爆炸。 一顆光球的爆炸力無法和雷鳴暴彈這樣的魔法相比,但是三顆,四顆加起來則也差不多了,而這從雲端滿天散落的卻至少有數百顆之多。這些同樣是蘊涵著雷元素的魔法光球的威力總和相疊加。算來至少也有上百發雷鳴暴彈的破壞力。 密密麻麻的巨大爆炸聲連成了一片宏極無比的聲浪,低語之森之上轉眼之間就全是一片爆炸的閃光連成的海洋。地面在顫抖,爆炸的氣流甚至連低語之森外圍觀望者的魔法師們和坐下的氣元素都一起被吹了個歪歪倒倒。只 是這樣威勢,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到這片森林宛如萬箭穿透地屏風一樣千瘡百孔七零八落的樣子。 但是讓所有人傻眼的是,爆炸的閃光和聲浪過後整個森林中卻沒有一顆樹木,甚至是一條最短的枝丫在這爆炸中受損。好像剛才那巨大的爆炸和氣浪只是有人放了一大串巨大地鞭炮一樣。 森林沒有損傷,是因為人有了損傷,樹有了損傷。 除了露亞自己,沒有人聽到戰爭古樹在剛才的巨大爆炸聲中發出的不斷低鳴。那是古樹內部的結構破裂崩析的哀鳴。戰爭古樹原本就是在成長期間,而剛才的那一下防禦要對抗的魔法爆炸實在是太強,就像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卻偏偏被逼要承受數百斤的重物一樣。不少正在生長的樹枝立刻枯萎掉落了。 露亞同時也聽到了自己體內的傳來的聲音,那是血管和神經被魔法力撐得暴開的聲音。她嘴一張,一大口鮮血吐在了祭台上。她的臉色已經是蒼白如紙,但是鼻孔和眼下,耳朵中都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她勉力把世界樹之葉拿起放在了自己身上。世界樹之葉的綠色光芒隨即瀰漫在了她的身體四周。身體中所受的創傷緩緩癒合了。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這勉力支起魔法保護罩所耗費的能量就會真的把她撐得四分五裂。如果剛才那陣雷球的飛雨再多個十幾顆,她就絕沒有機會揀起世界樹之葉為自己治療的機會了。 絕大多數的精靈們還在剛才那巨大爆炸聲的震驚中沒有醒過來,他們都感覺得到剛才自己頭頂上這陣爆炸中所蘊涵的狂暴魔法元素足夠把小半個森林夷平。 「好。」艾登大師的老臉一陣抽搐。他想不到戰爭古樹還可以抵擋住自己這全力的一記大魔法,原本他以為自己這一陣群星飛落已經夠了。 但是他也感覺得到,在剛才的對抗之後精靈戰爭古樹的魔法波動和元素力量已經徹底的弱了下去。他雙手再揮,兩發雷鳴暴彈脫手而出,而他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也是一陣搖晃。剛剛的群星飛落幾乎已經把他的魔法力消耗殆盡,這兩發雷鳴暴彈幾乎讓他連飛行術都無法維持了。 不過這兩發雷鳴暴彈就已經足夠。電光環繞的雷球呼嘯著朝兩個方向飛馳而去。這次再沒有任何的屏障阻擋,一發打在了森林的邊緣,另一發則是落到了精靈們正在聚集著的居住區。 轟然的一聲巨響,泥土和木屑如井噴般地往上飛,到處散落,幾個正在爆炸中央的精靈成為了滿天的碎片。血和碎塊如雨般的散落。旁邊的幾個精靈也被氣浪拋飛,哀號和驚叫隨著爆炸聲蔓延。 只要見了血,死了人,那麼一切就好辦得多了。 「是死靈法師,大家迎戰。」精靈女巡邏兵凱琳手提黑色的長弓從戰爭古樹下衝了出來。「全部飛馬騎士上去對付那幾個魔法師,其他人帶上弓箭跟我來。」她英氣勃勃的面容現在已經被狂怒扭曲了,眼中全是血絲。憑她的眼力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剛才那幾個精靈在雷鳴暴彈之下是怎麼樣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她看向那另一處爆炸的方向。「在那邊,這次我一定要他們的命。」 火拚(一) 低語之森邊上,來自牙之塔的魔法師們還是在邊緣猶豫著。 他們幾乎都沒有什麼戰鬥的思想準備,雖然很多人也對刺傷格蘭登塔主的精靈心有憤恨,但是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直接衝進來把對方殺得精光強走東西,他們不是強盜。 氣勢洶洶地衝來,原本就只是想靠著這上百高級魔法師的陣容來嚇唬一下對方,逼迫著精靈們道歉,並交出可醫治格蘭登塔主的東西而已。所以當看到艾登大師從高空中直接就是一個傳說級的*術『群星飛落』而下的時候,他們都怔住了。 但是馬上他們更吃驚的就是這足可以毀滅一隻軍隊的*術卻連森林的一片葉子也沒有炸落。只有幾個*師可以感覺到森林中那股沛然的生命魔法力弱了下來。然後,艾登大師的一發雷鳴暴彈終於在森林深處激起了慘叫和哀號。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另外一發雷鳴暴彈卻是落在了他們不遠處的森林中。 「怎麼辦?艾登大師怎麼直接就動手了?我們也上去麼?」 艾登塔主在搞什麼?一開頭就用這樣的*術,想把這些精靈們的森林夷為平地麼?那是什麼魔法防護罩?連群星飛落都可以抵擋?「 「等等,大家暫時都別慌。」說話的是一個身著紅袍的火系*師。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在樹林上空漂浮著的空氣魔法師們,再看了看森林。「我覺得我們似乎應該先和那些精靈好好交涉一下才是。雖然我沒和精靈接觸過,但是他們應該是愛好平靜的高雅種族才是……」他摸了摸自己那一大把雪白的鬍鬚,以老年人特有的持重說。「要不我們先派個人去……」 『呼』的一聲輕響,這個火系*師的上半身突然消失了。 從腰部以上,*師的胸,老成持重的臉,那把雪白地鬍鬚,撫摸著鬍鬚的手連同下半截的話語都全部沒有了,只有滿天的血肉碎片飛濺到了周圍魔法師的身上。那半截腰身還站了一會,噴濺出一些血,這才一軟倒下。 他身後有兩個高大的氣元素的身軀也開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洞,大得連其中的魔法結構都徹底崩潰毀壞,氣元素特有的自我修復都無法進行,然後這兩個雲霧狀地巨人就消散了。 「奧加老先生!」周圍的魔法師們齊聲發出一聲驚呼,完全被這古怪之極的一幕驚呆了。 「大家小心。好像是弓箭手。」一個加持了高等鷹眼術的法師看見了,那是來自森林中地一道綠色光芒無聲無息地一閃而過,然後所有在這個綠光軌跡下的東西都碎了。雖然他很難相信到底有什麼弓箭手可以一箭射倒兩個元素巨人,但是這又很明顯不是魔法的破壞力。 「這些精靈混帳。大家快給自己加上防護魔法。」一個木系*師抬手快速地揮舞,一大片晶瑩的冰牆立刻出現在了所有魔法師的前面。這位專精水系的*師手中使用出的冰牆不只寬大到可以遮掩住所有人,而且很厚,不用說是弓箭。恐怕就算是戰士地重錘都難以破開。 綠色的光芒再一次從森林中以肉眼難見她速度射出。鏘的一聲脆響,冰牆上開出一個圓形的大洞,發出冰牆的那位水系*師連哼都沒有哼一聲,胸口上又多出了一個大洞。這個洞大得幾乎把他的身體都從胸口分成了兩截。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自己已經有失了的胸口,頹然倒地。 同樣倒下的還有站在同一直線上的另外兩個魔法師,一人地小半邊身體散作了碎末,發出一聲古怪的慘叫。扭曲著栽倒在地。另一人的運氣好些,只是被擦過了肩膀和手臂。半個肩膀像是被猛獸咬掉了一樣。因為巨大的疼痛而倒在地上慘叫的聲音讓其他魔法師不寒而慄。 在這道綠色光芒軌跡上,似乎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向煙霧構成地虛像一樣脆弱不堪一擊。誰都看得出來,無論是什麼樣的防護魔法在這樣的攻擊下都是弩炮下的紙。 恐懼最容易轉化成為的就是暴怒。下一瞬間,魔法師們幾乎全都怒吼咒罵著朝那道綠色光芒射來的方向吟唸咒文,比劃著手勢,然後就是數十道頂尖的攻擊魔法蜂擁而出。 寒冰暴裂,雷鳴爆彈,巨岩散花,地域爆炎……甚至還有兩道烈火威彈和連鎖閃電。瘋狂的元素魔法波動頓時充斥滿了這片地域。這裡的數十個魔法師都是最頂尖的元素法師。白色的雷球,從地面上剝離而出飛上半空凝固後爆炸的魔法岩石,凝聚成一團轟然炸開的巨大火焰,炸裂成無數魔法冰刺的巨大冰球,灼熱無比的光柱……最有破壞力的元素魔法像一股五彩斑瀾的巨大浪頭一樣朝前面的森林撲去。 爆炸聲,穿刺聲,破裂聲,火焰升起的轟然聲,方圓上百米的樹林眨眼之間就成為了魔法的煉獄,狂暴的海詳,無數各種各樣的破壞元素把這空間內的一切都蹂躪得稀爛。原本粗壯的樹木被炸爛,穿透,電焦,粉碎。 凱琳提著手中的漆黑長弓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回,背後是那片可以把幾百個她都扯成最小的碎片的魔法煉獄。她的運氣相當好,如果不是一發雷鳴暴彈炸出的氣浪剛好順勢把逃跑著的她彈飛一載,後面一發烈火威彈產生巨大熱量瞬間就可以把她烤成焦炭。即便如此,她的頭髮焦了一半衣服也幾乎燒了起來,滿頭滿臉都是灰土,原本英姿勃發的身姿現在好像是個從火場逃跑而出的乞丐。 只是兩箭,短時間內也只能射出兩箭,這就是她現在鬥氣的極限了。但是射出兩箭就解決了三個以上的*師,然後見機全身而退,凱琳對自己的判斷力還是非常滿意的,她看得出來剛才的目標都是這些魔法師中修為最高的。 先發致人。還有擒賊先擒王。這兩個是她一向以來都信奉的戰鬥準則。 再往森林深處跑了幾步就已經看見了前面等待著的其他精靈弓箭手們。凱琳指揮著精靈弓箭手們散開,爬上周圍也集合起來了的枯木守衛。「大家小心些,這些傢伙全都是等級相當高的魔法師,別輕易接近。用枯木守衛作掩護抽空用弓箭射,盡量拖延他們前進的腳步,讓陽井慢慢恢復力量。」 十多秒過後,煉獄般的魔法風暴總算散去了,這片方圓百米的地方連一根木渣都沒能留下。若單論這小片地區的破壞力,大概連禁咒都無法和這數十高級魔法師的狂轟濫炸相比。 「這些混帳精靈,要他們血債血償!」看著地上殘缺的三位*師的屍體,所有魔法師都己經被徹底激怒了。這幾位不只是在牙之塔中身份尊崇,即使是在大陸之上也絕對是屈指可數的頂尖元素魔法師,但是卻在這裡連敵人都沒看見,就被莫名其妙地變做了屍體。 各式各樣的元素護盾開始不斷在魔法師們的身上閃現,隨著各系*師的咒文召喚,巨大的火元素,土元素,水元素等等各色元素巨人召喚而出,在魔法師們的周圍形成了一圈嚴密的護衛,浩浩蕩蕩地朝森林中開去。 看過了剛才那連冰牆都無法抵禦的綠色光芒,沒有人會認為乘坐氣元素上空是很好的辦法,這些元素*師們相信就憑自己召喚出的元素巨人,也足夠夷平這座森林。 盤膝坐在氣元素的頭頂上,艾登大師仰頭灌下一瓶極度珍貴的輔助恢復魔法力的藥劑,閉眼略微冥想了一下恢復了些損耗過巨的魔法力。看著下方的那一片魔法轟擊的光芒他很滿意地笑了笑,原本以為還要費些周折才能挑起的戰火想不到這麼快就燃了起來。 在圖拉利昂,精靈早就已經因為教會和死靈法師的進攻而成了驚弓之鳥,所以自己出手之後他們必定反擊,而只要這戰火一旦燃了起來,恐怕就沒有什麼水能夠撲得熄了。 馬嘶聲傳來,下面森林中飛出了數十隻白色的飛馬身影。這些極少見的生物展開著足有數米長的白色巨大翅膀扶搖而上,每一隻羽翼飛馬上都有一兩個精靈。 「找死。」艾登露出個冰刀一樣的笑。轉頭對著後面的幾個氣系*師說:「你們把這些傢伙解決了,我作核心我們聯手再用上一次群星飛落,足夠把下面夷平了。」 地面上,森林的某一處轟然巨響,火焰和熱浪沖天而起,又是方圓近百米的森林在魔法的蹂躪下灰飛煙滅。這數十*師們聯手的力量絕不是枯木守衛這種東西可以抵擋的。 沖天而起的不只爆炸和火焰,還有那狂暴的魔法元素。即便是遠離低語之森數十里之遠的遠處都依然清晰可辨。 火拚(二) 「咦?」艾裡城不遠的路上,一個正在策馬朝這裡行來的男子看著低語之森的方向驚詫不已。 男子旁邊是一個全身騎士鎧甲的金髮女子,她也似乎感覺到了空氣中傳來的魔法波動,轉頭問男子:「怎麼回事?」 「總之不會是好事。快走。」男子的臉色變了變,策馬朝低語之森的方向狂奔而去。女騎士一怔之後也馬上策馬跟上。 另一邊更遠的地方,高空之上,三隻空氣元素搭載著三個人也正朝這裡飛馳而來。 「塔米克大人,就是那個方向。」聖堂武士的頭頂上懸浮著的一顆白色魔法眼球。這顆眼球並不太大,但是靈活異常地在聖堂武士的頭頂轉動掃視著,現在那白得發亮的瞳孔正看向前方。 「能夠感覺到教皇陛下交待的那個東西麼?」塔米克騎士依然是木訥著臉。乘坐的空氣元素在高空飛速前行,風吹得其他兩個聖堂武士的眼睛都不大能睜得開,說話也幾乎要用吼的。只有他的依然還是那個樣子,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很清楚地傳到了其他兩個人的耳朵裡。 「很奇怪的魔法波動有三個,都是屬下之前沒有感覺到過的。現在還暫時不知道陛下所要的是其中的哪一個。」聖堂武士回答,然後他隨即鬆了一口氣,魔法眼球化作白色的魔法波動回歸到他的身體周圍。 使用了這個魔法後聖堂武士彷彿顯得有些吃力。這種白魔法的魔力神眼需要極大的毅力和犧牲來苦修,而能學會者寥寥無幾,練用地時候還要耗費相當大的魔法力,論便捷和精細度也無法和水系魔法的魔力神眼相提並論。但是白魔法特有的感知敏銳卻讓其感應範圍之大,當使用的時候人幾乎就是一個活的魔法地圖。 能夠使用這種魔法地絕對是最稀缺的人才。和塔米克騎士一樣他們也都是只屬於教皇的人。 「另外,牙之塔的法師們也開始戰鬥了。我感覺得到其中最強的一個好像正在空中施用了一個大魔法。他們應該也是為了那東西而去地,我們是……」 「東西全帶走,人全都殺了。」塔米克騎士回答。他的臉依然木訥如故,話簡單得像段木頭,聲音也像是在描述一段木頭。 如雨的箭矢從各個角度。各個方位鋪天蓋地地往魔法師們射去,周圍密密麻麻的枯木守衛和古樹成了精靈弓箭手最佳的隱蔽所在,魔法師們似乎看都不怎麼看得見這些箭矢是從哪裡射來的。但是這些箭矢也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數十魔法師的外圍一圈足有近百個元素巨人圍成一個圓形地保護,即便是精靈們精準的射擊可以從這些元素護衛之間穿過。但是在魔法師們身上的防護魔法面前這些箭矢也只是起個消耗些防護魔法的效果罷了。 這裡的每個魔法師的等級都是大師級的,元素類地防護魔法用出來早己是登峰造極的效果。特別是環繞在每個魔法師身周的颶風神盾,一旦有箭矢近身立刻被旋風吹飛,旋走,讓所有射來的箭矢全部失效。而即便有箭矢可以越過颶風神盾,現在每個魔法師的身體上也附著厚厚的土系魔法的護甲,連刀劈斧砍都不見得有效,此外漂浮著的火焰護盾和水幕無不是渾厚靈活。簡直比戰士提著盾牌在旁邊護衛更有效果。 精靈法師們的自然系魔法在元素魔法特別是火焰魔法的破壞之下顯得不堪一擊,無倫是枯木守衛還是毒籐,毒蟲之類,在烈火電光中幾乎起不到任何地作用就成為了齏粉。 如果只是單對單的情況下,詭異多變的自然魔法或許並不至於這樣不堪一擊,但是這一群魔法師中分出了兩三個火系*師專門負責防禦,隨手而起的火牆,火焰護盾,烈臨光環等等幾乎是水洩不通,自然魔法再多變神奇,那些召喚出的毒蟲,籐蔓和動物再多,再從多詭異的角度多詭異地方式,都完全鑽不進去。 魔法師們已經進入森林有里許,枯木守衛早已經聚集了足有數百之多在外。但是即便如此,魔法師們的腳步居然都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硬生生地拉著周圍龐大的包圍圈繼續往裡突進。 前面抵檔的枯木守衛巨大的樹枝手臂拍打在土元素身上。沉悶的打擊聲中碎石紛飛泥土亂濺。土元素則用 自己巨大的岩石身軀去撞,去砸,開前進的道路,不斷有枯木守衛被砸成一地的碎末後面新的枯木守衛又繼續跟上填補空缺。 水元素射出的水箭並不能對枯木守衛這樣的龐然大物造成多少的傷害,更多的時候則是攻擊著露出身形的精靈。不時有精靈慘叫著被水柱噴中,飛出跌落之後已經是全身骨豁全碎,和爛泥差不多了。而火元素則不斷地衝上前去點燃一個個枯木守衛,空氣元素飛舞在空中,不停地用雲霧身軀中蘊涵的細小閃電攻擊著枯木守衛。只是這些氣元素因為長途跋涉早就將身體中的元素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枯木守衛的揮擊下沒用多久就被徹底擊散了。 轟隆巨響,兩個火系*師的地獄暴炎帶出滿天的火焰和碎屑,宛如兩朵巨大無比的焰火在枯木守衛中綻開。然後是隨即就是一道太陽般的光芒略過枯木守衛的身形,至下而上斜斜地拉過一道晃眼的光芒在森林中飛過百米之遠這才拉上半空。 數十個枯木守衛燃燒著崩塌了,木質的身體結構在烈火威彈這樣的頂級火系魔法面前甚至還沒有接觸就被瞬間徹底碳化,連同一起被瞬間燒灼成焦黑的還有枯木守衛上的隱藏其間的十多個個精靈。光球略過的軌跡附近所有能夠燃燒的東西都燃燒了起來,這一發烈火威彈在森林中犁出了一片火海。只要是生物,只要是體內還有著水分的東西在這種魔法的威力之下絕無倖免。 這才是魔法師們能夠突進森林這麼深的原因,威力巨大的元素魔法一路之上不知道摧毀了多少的枯木守衛,同時至少有上百的精靈在這劇烈的爆炸和火焰中和枯木守衛一起成為了焦黑的碎塊。 不只是火會致命,更致命的還有冰。不時有巨大的冰球從水系*師的手中凝聚成形,射出,鑽入枯木守衛的縫隙間然後再轟然炸開成無數的魔法冰刺。 這些冰刺對枯木守衛巨大的木質軀體沒什麼殺傷力,但是在精靈那纖弱的身體上卻是致命的。每一發這樣的寒冰爆裂都可以帶來成片的慘叫聲,隱藏在枯木守衛後面的精靈弓箭手和法師們被這覆蓋範圍驚人的魔法冰刺活生生釘在了枯木守衛的軀幹上。 發出烈火威彈的火系法師腳下一軟,這已經是他所餘的全部魔法力了。這種魔法的威力固然驚人,但是所耗費的法力也是極大的,他已經發出四發這樣的法術就己經把體內的魔法力壓搾得乾乾淨淨,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 但是剛好是這一腳軟坐倒,綠色的光芒從他頭頂上半尺許的地方一閃而過,*師滿頭的白髮帶著一層頭皮飛成滿天的粉末。而這個軌道上的另外一個魔法師發出一聲慘叫,身上巨大的透明窟窿冒著鮮血立刻栽倒在地。綠色光芒在穿透了兩個水元素巨人和一個火元素巨人之後把一個土元素的半身撞得粉碎而消散了。 這已經是進入森林中後,第三次被這綠色光芒所狙擊了,每一次都至少帶走一個魔法師的生命。這也幾乎是精靈們所能對魔法師們造成的唯一有效傷害。但是通過這幾次攻擊魔法師們也察覺到了,這個恐怖的弓箭手似乎並不能連續射擊,必須要隔上一些時間才能。而且整個森林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才有那樣恐怖的攻擊力。 「在那裡。右前方三十度,四百八十米。」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空氣魔法師陡然大喝。他的雙眼閃出駭人的精光,看起來好像是安了兩顆夜明珠在臉上而不是長著兩顆眼睛,那是頂尖的鷹眼銳目術不斷累加的效果。現在他的視力甚至比可以在數千米高空下撲擊老鼠鷹隼還好。 從剛才開始,這個空氣魔法師就漂浮在低空中什麼都沒有做,全憑著周圍的元素巨人和自己身上附加的颶風神盾給自己遮擋箭矢。他就要等這一箭的出現,等著找出能射出這一箭的人。 空氣魔法師的話音剛落,所有魔法師都出手了。這個不知道隱藏在何處發出綠色光芒的弓箭手才是他們的唯一威脅,那倒下的每一位魔法師都是他們的同僚,他們的朋友,每一次看到他們血肉橫飛地倒下,怒火和悲傷都讓其他魔法師幾乎要發狂。 火拚(三) 不管是什麼系的魔法,所有魔法師都在提示下朝那個方位用各種自己能夠用出的最有殺傷力的魔法朝那裡射了出去。森林邊緣上的魔法狂潮再一次在魔法師們的手中出現,冰柱,冰球,雷電,火焰,交織怒吼著朝那裡狂湧而去,把沿途的所有的都碾壓,粉碎,燒焦,吞噬,宛如一條洪荒中湮沒一切的混沌巨流。 爆炸聲,火焰,碰撞的聲音一直延續到了目標所在之處然後轟然爆發,同樣是一片魔法的煉獄洪爐沖天而起。 「幹掉了。那個精靈混帳。」不少魔法師吼叫了起來。*師們該有的冷靜和睿智早因為同伴的屍體和不斷的戰鬥消失無蹤影。 不過同時也有些細心的魔法師發現了,雖然這一次因為魔法師魔力的消耗而小了很,而且距離很遠,目標也只能憑那個觀測者所報告的來估計。但是那數十道高級魔法交匯而成的洪流確實沒有發揮到應有的威力。無論是火焰還是爆炸的力量無形之間似乎都小了下來。 不過這些似乎都我所謂。他們已經看得到前面那隱隱約約的參天巨樹,憑現在這樣的實力對比,即便夷平整個森林也不在話下。 「快交出世界樹之葉。否則我們真的要夷平這裡了。」一個水系*師大聲喊了一句。但是這句話旋即召來了無數的箭矢,幾乎連他身周的颶風神盾都被射得散開了。 「嗯?」在氣元素頭頂恢復魔法的艾登大師看了看下面,他感覺到下面似乎開始散發出一種氣息,這種氣息他熟悉,他上一次在這個森林上空的時候也感受到過。 冷哼一聲,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從艾登大師的手中發出,一隻不遠處正朝這裡俯衝而來地羽翼飛馬連同上面的騎士和精靈魔法師一起成為了焦炭。這道閃電並沒有就此有散。而是跳躍著擊在了不遠處地另外一隻飛馬騎士上,然後再和最近的一隻氣元素同時消散了。 空中飛舞著的現在只剩下了幾匹飛馬騎士了。這還是因為能夠搭乘飛馬的都是精靈中最優秀的弓箭手和魔法師的緣故。飛馬騎士們搭載著精靈法師在高空全力和這十來個空氣系的魔法師周旋已經是處於絕對地劣勢了,而艾登大師這一出手,幾乎也就宣告了戰鬥即將結束。 「我馬上解決這些傢伙,你們幫我再用上一次群星飛落。」艾登飄了起來,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虛影一樣飛向了那幾隻僅存的飛馬騎士。 精靈戰爭古樹上,露亞看著上空的戰況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那邊傳來的魔法炸裂的聲音已經越來近,幾乎已經要接近這裡了。 戰爭古樹之下地太陽井中。井水已經從剛開始的幾乎乾涸變得有了淺淺的一層水了。沒有了古樹的吸取,太陽井的力量確實是在慢慢回復,但是這個回復的速度看來恐怕是來不及了。 「快去把古樹裡的三顆變異螳螂卵搬出來。」露亞對身邊的精下令。 旁邊地幾位精靈長老立刻出聲阻止:「但是伊莎貝爾女王陛下有遺命,這些東西是不能動用的啊。羅伊德長老也說過……」 「總比讓他們把低語之森夷為平地要好吧?」露亞激動得幾乎吼叫了起來,旋即又鬆下來慢慢歎了口氣。「沒關係的,既然我們連異次元之門都教給別人使用了。還有什麼不能做的?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女王陛下和偉大的瑪法都會原諒我們的。」 三顆白色的巨大蛋形物用最快的速度擺在了戰爭古樹的頂端。 如果不說,無論是誰都不會認為這是生物地卵,而是巨大的白色岩石。即便是巨龍的龍蛋,在這種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物體面前也和豌豆一樣。而它不只是大,上面還不知道用什麼辦法篆刻著無數細小的魔法符文。 世界樹之葉貼在了其中一枚巨蛋上,露亞緩緩念誦著蛋殼上的魔法符文。蛋殼上的魔法符文開始發出了光芒,而世界樹之葉上。那似乎恆久不變的充滿了生機的綠色光芒這個時候也黯淡了一下。 蛋殼外的魔法符文亮到了極限的時候蛋殼發出一聲清脆的破裂聲,裂開了,露出了裡面的東西,那是一隻捲縮成一團的一隻螳螂。 這就是一隻綠色的螳螂,似乎和普通的螳螂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除了大得有些離譜之外。從一人高的巨蛋中邁出舒展開身體,這昆蟲甚至和一匹羽翼飛馬大小彷彿,而最關鍵的是它的軀體似乎還像充了氣一樣在慢慢漲大。當露亞把第三隻螳螂卵也孵化出來的時候,第一隻孵化的螳螂已經漲大到了幾乎堪比雙足飛龍的大小。 螳螂那兩把巨大修長的鐮刀閃綠油油的寒光,雖然它們的體積比雙足飛龍還稍微小上一些。但沒有人會懷疑這樣一隻螳螂的戰鬥力絕對可以抵擋十隻以上的雙足飛龍。昆蟲的敏捷和力量永遠不是其他生物可以匹敵的。 轟然巨響,最後一名飛馬騎士連同身後的精靈魔法師一起在雷鳴暴彈之下成為了滿天的碎屑,被炸成片狀的血肉在氣浪之下像一陣小雨紛紛揚揚朝森林飄灑而下。 「這群混帳浪費我的時間。」艾登大師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揮手一道旋風把精靈法師召喚出的毒蜂絞得稀爛。他已經感覺得到下面太陽井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濃重了,太陽井的禁魔結界一旦恢復,所有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這些飛馬騎士似乎也並不想著要和他們正面戰鬥。只是一味地用弓箭和自然魔法召喚出的變異昆蟲騷擾。不過在天空之上,確實沒有任何對手能夠和幾個空氣系的*師對戰。 艾登大師剛剛要出聲召喚另外幾位*師,就看到了下方森林中飛出的三個綠色的身影。那比飛馬還要大得多的體型卻比飛馬更靈活更敏捷,而他加持了高級鷹眼術的雙眼也看清了那似乎是三隻螳螂。 三隻螳螂?艾登大師幾乎要以為精靈中有侏儒幻術師,或者是自己看花了眼把眼前略過的三隻昆蟲看成了遠處飛來的龐然大物。所以他怔了怔。其他同樣看見這三隻東西的*師自然也怔了怔。 就只是這怔了一怔的時間,那三隻似乎是幻覺的螳螂就以飛快的速度接近,而且用幻覺絕對做不了的事情來證明了自己確實不是幻覺。 火拚(四) 最接近下方的兩個空氣*師的身軀輕飄飄地分成了兩截,在螳螂的巨大鐮刀之下他們的身軀好像和紙折的差不多一樣脆弱。順帶被斬開的還有兩個空氣元素,雲霧狀的身體先在鐮刀之下被分作幾截,然後被螳螂掠過的巨大風力吹得煙消雲散了。 「這是什麼怪物?」包括艾登大師在內的*師都看得呆了,不過還是艾登大師先反應過來,隨手就是一發閃電劈了過去。 閃電順利地劈中了一隻螳螂,螳螂綠色的巨大身軀上立刻全部被電火花佈滿了。但是這只巨大的昆蟲並沒有像羽翼飛馬一樣全身焦黑地一頭載下去,龐大的身形只是稍微地頓了一頓,立刻以昆蟲特有的敏捷和速度朝艾登大師直撲而來。 看著那螳螂急速迎面而來的巨大鐮刀艾登大師甚至沒有勇氣去試試自己的瞬發雷鳴暴彈是不是可以比這蟲子的撲擊更快,運轉著飛行術像一隻受驚的蒼蠅一樣用極小的角度急速飛開。他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挨得住這樣的龐然巨怪一下攻擊。 螳螂的巨大鐮刀在不遠處撲面滑過帶來的風聲割面生痛,艾登大師甚至看得見那巨大凶器上的紋路。甚至不用是這個主要的殺傷武器,螳螂那其餘肢足上尖銳的倒刺也足讓人心寒。 剛剛和這變異昆蟲以數米之差擦身而過,凝聚魔法力準備一記雷鳴暴彈,艾登大師卻發現那只螳螂又已經折返回來了。他不得不再次閃開。 並不是他無法在在這麼短的時間中扔出雷鳴暴彈。而是他實在沒有把握能把這種怪物一擊致命。就算能炸碎那兩把恐怖之極的鐮刀。只要那龐大地身軀依然還能動,而自己因為施法而身形有了滯留。被那種菱角分明地堅硬身體撞上一下也絕不是他能受得了的。 再次閃躲地時候,艾登大師也發現了這只追擊著自己不放的螳螂上有著一個女精靈。 艾登大師能夠躲開,並不說明其他*師的飛行術也能這樣地登峰造極。兩位*師只是慢了一點,就在另外兩隻巨型螳螂的爪下帶著慘叫成為了幾截。 頃刻之間,剛才對付數十飛馬騎士的還無損無傷的*師們就已經有四位喪命,其他幾位*師怒吼著或是扔出魔法或者是召喚指揮著空氣元素朝這三隻巨大的怪物攻擊。但是這些東西雖然體型巨大,卻完全保持了昆蟲特有地機動靈活。兩發雷鳴暴彈根本就沒能擊中,而劈中的幾發閃電也似乎完全對其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又是兩名*師慘叫著和背負著自己的空氣元素一起在螳螂的鐮刀之下被切割成了碎塊,而那只由女精靈控制著的螳螂只是不斷地追擊騷擾著艾登大師,兩把巨型的鐮刀不停地揮舞發出的尖銳的風聲,無論如何都不讓最有戰鬥力的他停下來哪怕是一秒鐘。一大一小一綠一白兩道影子在空中不停地互相追逐轉折。 這三隻戰爭螳螂地出現完全扭轉了半空中的局面。地面上的精靈們看著終於鬆了一口氣息,而那邊原本已經開始接近戰爭古樹的魔法師們則是驚怒交集。 幾位空氣*師慘叫著分成幾段從天而降。人被攔腰砍成了兩半,特別是這樣被很鋒利很乾脆的一分為二的時候是一時間死不了的,一個半截身體的*師甚至還保持著一些飛行術,像只斷線的風筍一樣飄飄蕩蕩帶著一路的鮮血和腹腔中地內臟落在了地上那群魔法師的面前。 掉落在地。他看著周圍的同伴們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是呻吟了幾聲,這才徹底斷氣。 「快,分一半的人上去幫忙。」地面上的幾個空氣系*師立刻召喚出了十來只氣元素,二十多個*師跳上了氣元素的身體,用颶風神盾刮開滿天地箭矢扶搖而上。 地面上這群魔法師已經推進到了戰爭古樹之前數百米的位置,這個。時候幾乎整個森林的枯木守衛都已經聚集到了這裡,密密麻麻裡三層外三層把元素巨人和魔法師圍在了裡面。而這個時候在枯木守衛周圍的精靈弓箭手也已經不是數百,而是數千。此外還有上百獨角獸努力地要想擠進那幾乎已經水洩不通的包圍圈。 這二十個*師一離開,魔法師們的推進立刻就緩慢了下來。颶風神盾的能力已經到達了極限。那密密麻麻的箭雨也不再是什麼毛毛細雨或者淅淅陣雨,而是真正的滂沱大雨。即便真的就只是雨,以那幾乎能遮檔視線幾乎遮天蔽日的數量,重量,也絕難可以把人淋個半死。試探性地用了幾個攻擊魔法後,幾乎所有魔法師都不得不全力進行防禦。火焰護盾,石頭護甲,水幕冰牆齊出,把那幾乎壓都能壓死人的箭矢擋住。 所有精靈的注意力都擊中在了這兩處驚心動魄的戰鬥中,沒有人察覺到森林的另外地方有人進入了森林中。 聖堂武士頭頂的魔力神眼旋轉著,手指就已經指到了參天的戰爭古樹方向。「就是那裡,三個不同尋常的波動都是在那裡。一個已經衰竭,一個正在緩慢恢復並影響著整個森林,那應該是陛下所說的太陽井,而最後一個應該就是陛下所要的東西了,但是它現在正在天上。」 「天上?」塔米克騎士抬頭上望。他們已經在了森林之中,抬頭仰望只能看到透過茂密的枝葉。 「和一個很奇怪很強大的魔法生命體重合,正用極大的速度徘徊旋轉,似乎在追擊著那個最強的魔法拜。還有兩個同樣的生命體正在和法師戰鬥。」 「我們等。」塔米克騎士淡談地說。「等只剩一方的時候。」 「咦。」聖堂武士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頭頂那白色的魔力眼陡然轉向另外一個方向。「有兩個人從那一邊靠近森林了,而且也直朝那個方向而去……不是魔法師也不是精靈,好像很強。」 塔米克騎士很干胳地像斬掉誰的頭一樣一揮手。「殺了,這裡不需要再有人插足了。」 漁翁之利通常都是只有隱藏起來的第三方才能得到的。而這個第三方無疑肯定只能有一個。特別是這個時候衝進這裡,目標又是那麼明顯的人,是一定要消除掉的。 還是大戰(一) 精靈古樹之下,太陽井的井水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著。隨著井水的緩慢恢復,太陽井禁魔領域的作用也在慢慢地重新發揮作用。 雖然這速度確實非常地緩慢,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但是現在卻已經開始對魔法師的戰鬥力有了相當的影響,至少地面上那數十個魔法師已經有些吃力了。 枯木守衛實在是太多,只憑元素巨人已經無法抵擋這些龐然大物的不斷壓逼。數位火系魔法師們全力使用著火牆術和地獄烈焰,一團團火焰和爆炸不斷地在枯木守衛間爆開,烈焰沖天木屑四濺。在土系法師的咒文和手勢中,地面不斷衝起一塊塊巨大的土柱和尖刺,把枯木守衛和獨角獸抵擋在外。 滿天的成千上萬的飛矢中,其中突然有一隻箭矢與眾不同地突破了颶風神盾繞過了冰牆和火焰護盾的間隙,從側面貫穿了一個魔法師的脖子。魔法師倒在地上捂著自己鮮血亂冒的脖子,手腳抽搐地發出臨死的鵝一樣的叫喚聲。原本保護著他全身的土系護甲不知不覺中已經慢慢減弱,脫落了。 這己輕是倒在精靈箭矢下的第三個魔法師了,原本似乎天衣無縫的颶風神盾等防護魔法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總會有些奇怪的波動,或者是虛弱了,或者是運行突然間停頓了一下,或者是哪裡突然露出個洞之類的。 當然,精靈弓箭手們也是無法捕捉這些微弱的變化而射擊的,不過他們也用不著。就好像即便肉眼無法看見屋頂的漏洞,雨水自然會滲進來一樣,這暴雨般的箭矢絕不可能錯過任何地漏洞。地上那三個魔法師的屍體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怎麼好像魔法的效果都不穩定了?這森林有古怪!」終於有魔法師發現了這個問題,在自己手中發出的爆炸聲中吼道。「大家坐上氣元素上天去吧。」 「不行。魔法力己輕不夠召喚空氣元素了,在這森林裡魔法恢復得太慢。」一個氣系*師試了試召喚元素,卻差點被失敗帶來的魔法反噬沖得吐血倒地。「大家不要再往前了,保持這個陣型,等著上面艾登大師他們吧。」 戰爭古樹上,奄奄一息地精靈巡邏兵凱琳己輕被抬了回來。 她的身上又有火焰的灼傷又有振蕩和撞擊地傷痕。還有幾根魔法冰刺的插在她的手腳之上。她的反應和身手固然是好,但是最關鍵的還是運氣,那數十魔法師的含憤全力轟擊居然沒能把她炸成肉末。 「露亞長老一個人在戰爭螳螂上面?」在精靈長老們的恢復魔法下凱琳慢模地甦醒了過來。「難道我們就只有在這下面看著?」凱琳一下跳了起來。她手上還是緊握著那把漆黑的長弓。但是剛剛跳起來腳一軟又倒了下去。 「所有能夠搭載人的飛馬都已經派出陣亡,剩下地只有未成年的飛馬了。」精靈長老長歎一聲。「你現在的傷勢不可能還能拉開幻影神弓,現在只能夠希望露亞長老能槍得久一點……」 一聲淒厲無比的怪叫把精靈長老的話音打斷,一直橫穿過了低語之森的上空。一隻螳螂在數十魔法師圍攻之中全身爆炸出各系魔法的閃光和和轟鳴,發出一聲昆蟲特有的怪叫從上空落下。 戰爭螳螂那原本修長猙獰稜角分明的巨大身體已經爛得像是塊用了幾十年的爛抹布。即便是再強地生命力和防禦力也有個限度,幾十個高級魔法的攻擊足夠把一座鐵山也炸成碎片。 但是沒有一個魔法師的臉色很好看,因為已經有上十名的魔法師在戰爭螳螂的巨型鐮刀下成為了碎塊。 無論是飛行術還是氣元素,在速度和靈活性上居然都無法和這種龐然大物比肩,魔法師們閃避固然閃避不及。連攻擊魔法幾乎都無法準確地擊打在在目標上。最後數十個元素大師的遲緩,虛弱,詛咒和破甲等硬生生把這只戰爭螳螂變得歪歪倒倒,才能把這怪物炸得稀爛。 戰爭螳螂並不只有這一隻而已,就在這只螳螂掉落的同時,一個魔法師也慘叫一聲連同自己腳下的氣元素一起被在另一隻螳螂的巨大鐮刀下分作兩段。 「好,還有一隻,幹掉就贏了。」一個*師發出戰士般地激昂吼叫。 並不只是他一個人,實際上所有魔法師現在的情緒都有些失控了。這些原本睿智的老人們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沉浸在戰鬥中,同伴的死帶來的悲傷。恐懼,憤怒,還有四處肆虐著魔法爆炸和火焰早已經把他們原本應有地沉穩冷靜消磨殆盡。 魔法師們現在要對付的只有一隻螳螂。最大的一隻已經完全投入了和艾登大師的互相追逐中,稍遠些看只能看到一道綠色的巨大影子和一個小小的白點在天空迅捷之極的飛舞穿插。 「給你個機會,把世界樹之葉交給我。我留這裡的精靈的命。」艾登的聲音冷如冰,但是雙眼卻紅得發燙。他認識這個女精靈,那就是一年之前在這低語之森的唯一倖存者。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從這個女精的身上感覺到世界樹之葉的存在。 雖然彼此都在飛速地馳騁旋轉著,但是他幾乎有聞到那片樹葉上散發出的氣息的錯覺。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實在沒有可能抵擋戰爭螳螂的一擊,他絕對會轉身衝過去把這片樹葉一把搶過來。 露亞沒有說話,即便是她想說也說不了。她全部的精力和精神已經花在了讓自己不在螳螂的高速運動下被扔出去。每一次螳螂的急速轉身,旋轉,她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要從嘴裡飛出去,緊抓住螳螂外殼的手腳似乎隨時都會『喀吧』一聲被慣性折斷。 這些戰爭螳螂原本就是上古精靈帝國遺留的魔法生物,歷經上萬年之後剛剛才孵化出,必須要在一定範圍內依靠著世界樹之葉維持著意識,她才不得不拿著世界樹之葉坐上了戰爭螳螂。而現在這三隻螳螂幾乎已經是精靈們的所有希望了。 她從開始就已經模模糊糊地感覺到,這群由死靈法師帶領來的魔法師來地如此之巧,也許和自己擅自決定派人去拜訪牙之塔有著直接的關係。 即便自己確實無法知道牙之塔居然會受死靈法師的操控。但是只要能夠等到戰爭古樹成長完畢,太陽井恢復禁魔領域之後再派人去拜訪,面前這一場浩劫根本就不會發生了。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誤的造成的。只是因為自己一時的意氣風發,一時地冒失,就釀出了這樣一場災難。看著下面那不斷閃現的爆炸和火焰,精靈們的不斷慘叫和肢體橫飛,露亞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幾把刀在絞。那不只是痛,還是感覺自己的心和靈魂一起被撕裂卻無法宣洩的沉重。 如果一切能夠挽回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但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卻永遠無法挽回地,這點她很清楚。那麼至少要盡力補救,盡力去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即便現在看起來希望已經很渺茫,她也要去爭,不能放棄。這個死靈法師無疑就是這群魔法師的首領。也是最強的一個,只要能夠殺掉他,那這場戰鬥也許就還有希望。 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這個希望已經很渺茫了。戰爭螳螂無論如何攻擊,都沒有辦法跟上這個死靈法師的飛行地靈活,最多也只能逼迫著他不斷閃躲無法出手而已。而另一邊已經有一隻戰爭螳螂在魔法師的圍攻下掉落下去了。 螳螂停了下來,露亞用最快地速度站穩。從自己地懷中取出世界樹之葉。即便這樣很危險。但是她必須也要最後拼一下。 「偉大的瑪法,您虔誠的子民謹以您的名義祈求賦予這生命……」露亞念誦著禱文,世界樹之葉上綠色光芒瞬間開始大盛。 一直追擊自己的螳螂驟然停了下來,艾登大師也是一怔,但是他看到上面的女精靈在拿出世界樹之葉開始念誦咒文地時候也反應了過來,他的身形也是驟然一停,手中瞬間就凝聚出一發雷鳴暴彈呼嘯而去。 電光閃爍的雷球並不是朝著螳螂上的露亞而去的。艾登大師還不想把世界樹之葉一起炸得粉碎,他對準的只是螳螂的頭部。只要把這怪物擊潰,上面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都只是囊中之物而已。 雷球在和螳螂的肢體接觸的瞬間就轉化成了轟天巨響,閃爍成一片的電光中綠色的堅硬外殼四處飛濺。但是螳螂並沒有一頭栽下,這怪物用巨大的鐮刀前肢在自己的頭部之前擋住了這發雷鳴暴彈,不只是頭部沒有絲毫損傷,連那鐮刀前肢也只是碎裂了一小半而已。 艾登大師略一皺眉,雙手再發,這一次是兩個雷鳴暴彈。 兩聲巨大的爆炸聲也掩蓋不了從螳螂嘴裡發出的那種古怪的的嘶鳴,這只螳螂的一隻前肢徹底被炸成了滿天的碎片,腥臭的味道隨著綠色的碎片和液體四濺,而爆炸的氣浪和螳螂自己本身的掙扎也差點把上面的精靈扔了下去。 但只是差點,並沒有真的把露亞扔下來。而她的施法還是沒有中斷,終於完成了。 「……讓卑微的生命也擁有巨龍般的生命和力量,讓它為我所用吧。」隨著禱文的完成,世界樹之葉上的光芒已經亮得想是一盞綠色的燈,她把世界樹之葉放在了螳螂的背上,那充沛得難以言喻的生命魔法狂湧而入。 螳螂還是在一邊嘶吼一邊搖晃著,那碎裂的前肢還是在朝外噴湧著綠色的體液,但是同時它的身體也好像充氣一樣地漲大起來,只是一個呼吸之間就已經漲到了原本的兩倍大小。原本這還只比雙足飛龍小上一些的魔法生物,但是現在卻在轉眼之間就成為了一隻長達數十米的龐然巨怪。相較之下,不遠處的艾登大師好像只是只白色的小麻雀一樣地不起眼,連螳螂那複眼似乎都比他大上一圈。 龍。這樣巨大地身軀,恐怕只有傳說中的巨龍才有。而這樣一隻原本生命和攻擊就已經遠超任何獸類的魔法昆蟲,再有了這樣的身軀,在戰鬥力上恐怕就算是比真正的巨龍都差不了多少。 艾登大師看得眼直了。但是他依然沒有忘記把手中的第四發雷鳴暴彈射出。電光閃爍的巨大轟鳴聲中依然有螳螂外殼的碎片四濺,但是這一次地爆炸只是在螳螂的另一隻前肢上留下了個並不算顯眼的痕跡。 雷鳴暴彈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作用,還來不及吃驚的艾登大師只看到這個已經像小山般大小的怪物帶著震耳欲聾的尖嘶聲朝自己衝了過來。身軀雖然變得巨大,但是速度卻絲毫沒有下降反而好像更快了。 幾乎只靠著本能反應,艾登大師憑著登峰造極地空氣魔法修為用飛行術像只靈活之極的蒼蠅從人的指縫間鑽過一樣從劈面而來的鐮刀旁滑過,掠面而過的氣流幾乎讓他以為自己地臉己經被切了下來。那把原本就己經大得有些離譜的鐮刀前肢現在更大得像艘小船,不用說是人地身體,就算是一頭大象可能會被一分為二。 露亞一屁股坐在了螳螂地背上一條因為長大而可以容身的甲殼夾縫中。她現在幾乎連動都動不了了。這是只有借助世界樹之葉的力量才能使用的自然系項級魔法『巨龍之力』,戰爭螳螂這樣巨大的生命力幾乎把她的精力都抽了個空。 這己經是她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剩下地就只有看這己經和真的巨龍差不了多少的螳螂能不能對付這些魔法師了。 另一邊,己經算是輕車熟路的魔法師們依然還是用數量巨大的詛咒和魔法轟擊把另外的一隻螳螂同樣也炸得稀爛。他們自然也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自然魔法場景,立刻乘坐著氣元素蜂擁而至。 森林的一側邊緣,一男一女兩個人正策馬朝戰爭古樹的方向急趕而去。 透過上面茂密的古樹枝葉,可以隱約看見坐在氣元素上的魔法師們正輪番朝一個綠色的巨大影子轟炸。各種各樣的魔法光芒和轟鳴聲此起彼落。 阿薩策馬朝向戰爭古樹的方向狂奔,雖然森林的遮蔽讓他無法看到戰爭古樹的方向,但是他卻可以感覺得到太陽井的位置。那裡散發出的淡淡波動和他的身體在共鳴。 這是他第三次來低語之森。似乎每一次來這個森林都要無可避免地捲入戰鬥中,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運氣還是精靈們的運氣太壞。而毫無疑問,這一次的戰鬥肯定又是因為那張僅存的世界樹之葉。那東西不知道該說是精靈們的聖物還是災禍之源。 你是要去幫那些精靈麼?先說明,我可不會出手幫這些異端。「後面跟著他的塔麗絲大聲說。 阿薩頭也不回。丟下一句:「別礙手礙腳的就行。這次說不定我可沒空開救你了。」 低語之森早以不復往日的寂靜,遠處和上空傳來魔法爆炸聲,精靈們的叫喊聲,飄來的燒焦的樹木或屍體的味道,這裡已經完全和戰場無異。但是大概是因為所有的枯木守衛都被集中到了森林的那一邊,他們一路衝來都是毫無阻礙,這近處反而有些安靜得不大自然。 塔麗絲跟在阿薩後面大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一位騎士說話是一種冒犯?你這一路上十多天對我的冒犯已經足夠抵消你那些什麼自以為是的恩惠了。我告訴你我隨時都可以以神殿騎士的身份……」 「閃開。」策馬急奔中的阿薩驟然間大喝。勒馬,起身離鞍,向後飛退的同時沒有忘記拉塔麗絲一把。 塔麗絲的反應並不算慢,阿薩的提醒和拉扯讓她也幾乎同時從鞍上離開。兩人一起飛身後退,兩匹馬卻依然餘勢不減地繼續向前衝去。 一道沖天的火柱突然從前方的地面陡然升起把兩匹疾馳著的馬捲入其中。前方一小塊原本平平無奇的地面好像實然間就成了一個小型的火山口,還是魔法火山口,那噴出的火焰中有濃烈的魔法氣息夾雜其間,這種魔法火焰的溫度比之岩漿也毫不遜色。兩聲淒慘的馬嘶聲,一陣強烈的焦臭味後兩具已經燒得焦枯變形的馬屍從另一邊滑出火柱。 還是大戰(二) 「魔法陷阱?」半空中的塔麗絲看著那一個沖天而起的火柱訝然。旋即她也大喊一聲。「小心。」 兩個白色的人影從兩旁的樹陰中閃出,兩道匹練般的劍光捲向兩人。劍光老辣渾圓光亮如電,這是至少需要二十年的功夫才能浸淫出的劍光。 塔麗絲旋身,擰腰,出劍。一道雖然不算老辣卻比那兩道劍光更渾圓更光亮如電的劍光從腰間滑出,居然同時架開了左右的兩道劍光。一前一後兩聲撞擊,只是一劍就擋開了左右同時而來的兩劍。 她的劍肯定沒有浸淫上二十年的功夫,但是卻有天分,有苦練,有大陸也許是最好的老師的指點,這些東西很多時候比什麼浸淫都更有用。 塔麗絲落地,長劍一擺兩個輔助性的白魔法頓時在身上亮起。雖然她的目光是看著左右的兩個偷襲者,但是聲音已經有些得意:「這一次可是我提醒你還幫你擋了一劍……」 不過她旋即看到了和他一同躍起的阿薩並沒有落地,而是如一道破空的迅雷一樣朝森林深處衝去。並不是他自己在動,而是有人在追,在一個灰色的人影在後面硬抵著他,手中一把黑色的獠牙長刀和阿薩的刀交抵在一起。 『鏘』一個巨大悠長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隨著阿薩和那人的身形掠過而發出,甚至掩蓋了遠處傳來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兩人的武器相交的瞬間並沒有絲毫的聲音發出,反而是這樣抵在一起才發出了這宛如成千上萬地人一起互擊般的巨響。 從躍在半空中開始,阿薩對那個火焰魔法陷階看都沒有看,至於兩旁竄出的那兩個劍士他也沒有去看,沒有去注意。他不敢去注意。因為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間,一道讓人不可能再去注意其他事物的殺氣就已經在背後出現了。 這個氣息的出現完全沒有任何地徵兆,就好像是從空氣中自然而然產生的一樣。這個氣息也並不強,不猙獰,不像其他人的殺氣那麼張牙舞爪,完全樸實無華甚至平和自然。赤裸裸地表現這個氣息中那很單純的意思。 讓人去死的意思。一種平靜樸質無可抵禦,告訴人人生不過如此終究也是難逃一死的意思。 這個氣息出現得是這樣突然而自然,如果不是阿薩完全混合了冥想術的感知完全就無法察覺,如果這不是在太陽井的旁邊,那奇異的波動給了他更多地力量和感知,他即便能夠感覺到也肯定會遲上一些,那麼這一刀就會從背後將他無聲無息地一分為二。 半空中他轉身,出刀,剛好擋住了這無聲無息從背後來的一擊。也看到了這個偷襲者。 這是個一臉木訥的中年人,即便是這樣出自的奪命偷襲,這個人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是一種近乎呆板的自然,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平常之極的事一樣。這種表情和從這一刀散發出的那種平靜但是赤裸裸的殺氣渾然天成,這是一個已經把殺人這種事情看得平常之極,甚至當做了生命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地人。 只有這樣的一個人才能從背後這樣無聲無息地殺出這樣恐怖地一刀。直到出刀之後,才會因為刀本身帶出地殺氣和氣勢而被人察覺。 中年人手中一把漆黑修長如毒蛇的獠牙般的長刀,刀背上還有著尖刺。這把刀卻和他的人完全相反,猙獰無比,好像直接就是用『殺人』和『死』這兩個詞在無數冤魂的吼叫中打造出來的。 阿薩恰好能檔住這一刀。並不等於就完全招架住了。那把漆黑的長刀拚命顫動著要突破他地阻檔,他也拚命地不斷抵擋著。兩把刀雖然交錯在一起。卻又以極快的頻率和速度互相碾壓。磨擦,砍劈。鬥氣和殺意以及氣勢也通過這兩把刀在撞擊,牴觸。 人在被這背後的一刀劈得飛退,氣勢上也完全被壓制住了。這一刀上的力量,殺意,技巧和氣勢已經完全和這個人的心智靈魂渾然一體,雖然不猙獰恐怖張牙舞爪但是偏偏就無孔不入無法抵擋。阿薩只感覺自己的防線隨時有可能被突破。 雖然只是偷襲。但是只憑這樣的一刀中那人本身的氣質靈魂已經和攻擊渾然一體的境界,這個人絕對己經羅蘭德或者蘭斯洛特那樣的武技和殺氣已逾化境的高手了。 飛退之中腳終於落地,但人還是在繼續退,這一擋還是沒有能徹底擋住,刀和手上的肌肉以及才中的鬥氣都在一起呻吟,隨時都可能不支。 阿薩猛然單手放刀,手間一大團暗綠色的火焰閃出朝這人的身上按了過去,死靈魔法特有的腥臭和腐爛的氣息和那死綠的顏色一樣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是團普通的火焰。 他在賭,賭這個人不會和他拚命。即便這個人可以把這一刀讓他重傷甚至喪命,但是這一團火焰也會燒在他身上,而被這種由死靈魔法混合而出的火焰燒中結果絕對不會比挨上這樣一刀輕上多少。 果然,即便阿薩自己己經放開了防禦和抵擋,但是這個人卻不敢再繼續出刀,他只能出腳,一腳蹬在了阿薩的胸口上接力朝後飛退而去。 噗的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阿薩感覺這一腳好像不是蹬在自己的胸口上而是直接蹬進了心肝脾肺腎還碾壓了一下,幾乎讓他把自己的心和肺都隨著這口血一起吐了出來。但是隨著這一口鮮血的噴出,他手中的那片死綠色的火焰也裹成一團火球轟然射出,跟著這個人飛退的身形而去。 這一口血還沒有噴完,他收刀雙手連發,兩發,四發,六發,八發綠色的火球跟著連珠弩一樣呼嘯著從他手中而出,旋轉著以不同的曲線方位和時間差朝這個人襲去。空氣中陡然熱了起來,而且還是那種把腐爛了的屍體焚燒過後的熱,死和腐爛的氣味濃烈得讓人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割下來。 這次這個偷襲者那木訥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驚訝。這已經不是火球,而更像是一場小小的流星雨,即便是水平再高的魔法師好像也不能這樣像弩箭一樣連續射擊。 飛退中他出刀,黑色的獠牙長刀直接就貫穿了正中那個火球。火球並沒有爆炸,而是就這樣像一個水果一樣被串在了刀上。他繼續退,黑色的長刀不停地刺出,那飛旋而來的火球居然全部都被刺在了刀上。 站定,刀上的火球已經混合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火焰團,這個人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凝重而吃力。他從這火球中抽刀而出雙手持刀雙腳一前一後,一聲悶雷似的低喝劈斬而下,一道黑色光彩一閃而過這個綠色的死靈火球從中破開,這一刀黑色的餘勢刀光還直朝阿薩這裡斬來。 阿薩側身一讓,身後的大樹發出一聲難聽的嘎吱聲被這一刀斬出的刀芒從中分為兩片。這一套連消帶斬的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甚至還防止阿薩繼續追擊,堪稱武技的頂峰。 火球散成兩半,沒有爆炸但是依然沒有消失,成為兩團綠色的火焰掉落下來。這人手中閃出兩片白色的光芒,綠色的火焰和光芒一碰頓時煙詣雲散。 阿薩長舒了一口氣,治癒魔法只是在體內流轉了一遍就把所有的傷勢都回復了。太陽井的波動雖然還很弱,但是對他魔法力還是有相當的激發。兩人拉開了距離,他這才認真看了看這個偷襲者,心中驚疑不定,如果這裡不是低語之森不是在太陽井的旁邊他可能已經死了。 這個人也沒有再攻擊,而是在打量著阿薩,似乎這一次偷襲未果也讓他吃驚不小。他用一種刨木頭般的眼神上下刮了阿薩一遍,這才開口:「就是你殺了艾斯卻爾?」 阿薩臉上還是帶著面具,但是剛才的交手,特別是那連珠的死靈火球術幾乎已經是他的身份標示了。塞萊斯特中早已流傳著那個刺殺艾卻爾主教的刺客所使用死靈魔法的事跡。 「你是誰?」阿薩問。這個人剛才用出的是白魔法,但是能夠把蘊涵了死靈魔法的火球刺穿,融合,再一刀兩斷,即便是這人的武技再高鬥氣再渾厚也不可能單憑這些就能辦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把黑色的長刀上也附著得有死靈魔法。 「塔米克大人,是塔麗絲騎士。」那邊的兩個偷襲者開聲說。這兩人被塔麗絲架開攻擊之後,互相之間也認了出來。 「塔米克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塔麗絲走過來驚奇地看著偷襲者。雖然在塞萊斯特也是少有人知道這個神秘的騎士,但是塔麗絲身為蘭斯洛特的弟子,同為神殿騎士之一,至少還是認識他的。 「塔麗絲騎士,蘭斯洛特大人讓你出來歷練,就是讓你和這種人鬼混在一起的麼?」塔米克騎士沒有看向塔麗絲,而是一直都盯著阿薩。 還是大戰(三) 塔麗絲尷尬之極的揮手辯解:「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需要跟著這個……」 「我不管這些,不用給我解釋。」塔米克騎士的淡淡地說,聲音乾澀如木頭。「我也不想知道你們來幹什麼。只要你們給我躲開,別礙事就行。」 「陛下有任務?」塔麗絲一怔。她明白塔米克騎士和其手下的聖堂武士一般都只會在教皇陛下的命令下才會出動。 「你不用知道這些。滾吧。」塔米克這一句是說給阿薩聽的。 「怎麼滾?沒學過。不如你先滾給我看看。」阿薩看著他冷笑了一下。他很清楚,這應該是個更喜歡用刀殺人而不是用話語威脅人的人,而現在居然這樣對他說話,要他讓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說明了一點,他也有顧忌,也不大有把握而已。不大有把握能在自己的干涉下做成他們要做的事。 半空中,巨大的綠色螳螂穿插飛舞的身形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了。魔法轟炸的閃光和轟鳴聲不斷地在它那巨大的身體上亮起,綠色的甲殼碎片和汁液滿天飛身。螳螂的慘嘶聲也一直沒有停歇過。 露亞在螳螂的背上不斷地用世界樹之葉把自然系的恢復魔法輸入螳螂的體內,但是螳螂的生命力依然在轟鳴聲中不斷流逝。數十個魔法師的元素魔法疊加起來的殺傷力足夠把一座山都轟平。如果不是艾登大師出聲警示,要他們小心上面的那個精靈,防止魔法把精靈和世界樹之葉一起炸得稀爛,這只螳螂就算是精鋼打造的也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如果自然系魔法中可以有驅散或者淨化術,場面絕對不會這樣難堪,也許受制的還是魔法師們。這只碩大無比的戰爭螳螂活生生是被那無數的詛咒拖慢了速度,降低了敏捷和靈活,然後才被這樣當作活靶子。 「咦?還有飛馬騎士?」一個魔法師突然看到了遠處一個羽翼飛馬地身影正在向這裡靠攏。 這匹羽翼飛馬似乎絲毫沒有害怕這裡四處橫飛的魔法。而是徑直衝了過來,上面一個人揮舞著雙手在大喊:「大家快住手。」 一道閃電從一個魔法師的手中劈出正中這匹飛馬,飛馬慘嘶一聲一頭栽落進森林中,上面的正在叫喊地那個人也扎手紮腳地掉了下去。 「那個精靈鬼叫什麼?」劈出閃電的老魔法師眨著混濁的眼睛皺眉看了掉下去的人和馬一眼。自言自語地說。 「好像不是精靈,是個人。那裡還有一隻。」旁邊一個眼睛好些的魔法師回答,他指向另一隻在朝這裡靠近的羽翼飛馬,瞇著眼睛看了看。「咦,上面的好像是……」 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叫,戰爭螳螂最後拚命地一下掙扎前衝,用巨大的鐮刀前肢把一個躲避不及魔法師拍成了一團肉醬。同時它那原本就已經傷痕纍纍地腹部被同時被艾登大師兩發雷鳴暴彈和一個水系*師的冰刀擊中。滿天橫飛的碎片和汁液中戰爭螳螂斷為了兩截,巨大的身軀終於從天空上掉落下來。 「你不是我地對手。」塔米克騎士看著阿薩。他還是一臉木訥,彷彿座雕像一樣無喜無憂連生機和慾望都看不出來。反倒是手上那把漆黑色的長刀好像在叫在掙扎,一種鬼怪般的嗜血呻吟。 「對,我不是。我知道。」阿薩也看著塔米克騎士。他承認這點,不過兩人之間的差距也並不大。對方也知道這點,所以才這樣地費口舌和他說話而不是上來一刀把他砍成兩半。 兩個聖堂武士從後而上把他夾在中間。這兩人雖然不是很高地高手,但是從背後協助一下塔米克騎士也已經足夠了。塔麗絲則有些無所適從地在旁邊看著。 「我再說一次,滾。要不我一定殺了你。教皇陛下只對蘭斯洛特說過要活的你。但是沒對我說過。妨礙我做事的人都要死。」 「咦?教皇陛下說要……」阿薩好像有些吃驚。而就在他這一驚,氣勢稍微一鬆,注意力稍微一洩的瞬間,對面塔米克騎士已經出手了。 不想動手是他看得出這個人並不大好對付,沒有把握而已。不只是交手得來的感覺,而且能夠刺殺艾斯卻爾主教這一點已經足夠讓人忌憚,完成教皇陛下的任務是首位,所以沒有把握暫時就可以先試試用話語或者其他什麼讓他什麼讓他不要插手礙事。但是既然突然有了絕好的出機會。那他也肯定不會放過。 只有死人才是最不會礙事的,死人也是最可靠地。這個道理早就已經烙在塔米克騎士的腦子裡去了,所以當對手的氣勢一鬆,他幾乎就是下意識地就出手了。 本就是他的實力佔上風,形勢也是他佔上風。這趁勢而發的一擊更似乎沒有不得手地理由。 這一刀一出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空氣中馬上就全充滿了一股淡淡的死的味道。就算是剛才那混合了死靈魔法的火球發出的腥臭腐爛的氣味也完全和這個不能比,這個味道並不刺鼻,不用鼻子聞,是自然而然深入進人的骨髓裡。 呼的一聲輕響,一棵大樹爛了。不是碎裂也不是折斷,而是爛了。就像是燃燒完畢的香一樣連自身的形狀都無法維持,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倒下,崩塌成碎末。 同樣被粉碎成末的還有阿薩從胸口到小腹的衣服,他可以很分明地感覺到這一刀中的鬥氣和魔法力是如何地平穩而深沉如海,和那殺意渾然一體後的驚人力量,從聖騎士團拿來的貼身軟甲像張爛紙一樣在這一擦而過中直接就成了滿天的飛絮。 但就是擦過而已,阿薩一擰轉側身閃躲剛好就躲過了塔米克騎士的這一刀。這一刀只是以毫釐之差擦過他身邊,然後把身後不遠的一棵大樹擊得粉碎、但是偏偏就沒有擊中他。 「咦?」塔米克騎士那張好像一直木訥著的臉第一次完全被驚愕佔據了。 如果這一刀被架住他不會。儘管是機會絕好的一擊,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對手實力還不至於這驟然而發的一刀就直接擊斃,他要的是倉促之間的抵擋,這樣完全佔據了上風和主動接下來才可以步步進逼不讓他再有使用死靈魔法的機會而擊殺。 但是對方居然是完全躲閃開了。對於他們這樣等級的高手來說鎖定了對象的一擊居然落空,這幾乎是難以想像的。這落空的不只是刀,更是氣勢,技巧,判斷,殺意和精神,只有實力有了差距才可能完全地躲閃,否則只有招架。 這個對手雖然不簡單,但是本身的實力絕對還做不到這一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機會並不是真的機會,或者說不是他的機會,而是對手的機會。 躲過對方這一刀實際上就己經佔據了完全的上風,氣勢先機已經盡得,但是阿薩並沒有藉機對塔米克出手,而是轉身就跑。 無論如何打是絕對打不過的,塔麗絲看來是不可能動手幫自己,而對方還有兩個聖堂武士。和塔米克一樣,阿薩從開始就沒想過要打,不過他不是想要把對方解決或者趕走,他是想要跑。只要趕去精靈那裡,無論是幫助他們還是讓他們。 但是在塔米克騎士那樣的人全神戒備下如果直接就轉身逃跑,那和直接把脖子送上去沒什麼區別。所以阿薩才假裝失神,引誘對方出手,自己早有準備地躲開之後,這才是最好的逃跑機會。塔米克騎士的一刀剛剛劈出自然無法和早有準備的他相比,他只是兩個飛躍就已經衝入了森林中。 好像嫌光是這樣逃跑還是不夠的感覺,阿薩還丟下一句大吼:「塔麗絲好老婆,給我拖住他們。」 聽到這一句的話,塔米克騎士和兩位聖堂武士只是很驚奇地一怔很有戒心看了一旁的女騎士一眼,而女騎士自己卻差點跳也了起來。 「你們兩個給我攔住她。」塔米克騎士只是一愣,丟下一句就追向了阿薩的背影。 塔米克毫無防備地衝出,兩個聖堂武士則同時鏘的一聲把收入鞘中的劍重新拔了出來封住了塔麗絲。雖然他們也很難相信這件事,但是兩人是在一起是事實,剛才互相給對方提醒和招架也是事實。他們不能不防備有這個可能。 「那個混賬胡說八道的,你們別信。」塔麗絲一張臉已經是豬肝色了,原地暴跳如雷。她其實才是最想追上去的,但是面對兩個聖堂武士的劍她又不敢撞上去。 半空中一聲飛馬的慘嘶,飛跑向戰爭古樹的阿薩抬頭看去,正看到一個人手舞足蹈地從上面掉了下來,位置正在自己的前方。 還是大戰(四) 這個人全身都還裹捲著被閃電術波及後的電光,但是落到一半的時候那些電光已經消散,變做了白魔法的光芒。轟然一聲悶響,這人落在了一棵參天古樹上,居然硬踩斷了一棵水桶一樣粗的樹枝,然後劈劈啪啪一陣亂響,這才和一大堆樹枝樹葉一起掉落在阿薩的前方。 能夠從上百米的高空中掉落而下沒摔死,這人的身手也算相當不錯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到急奔而來的阿薩一怔,張了張嘴卻沒能叫得出來。 阿薩早已經看到這個在半空中掉落的人就是亞賓,也看得出他雖然從身形動作好像看出了些端倪,不過因為自己換了面具的原因他似乎還沒有認出自己。但是他沒有說話腳步也沒有停,還是繼續朝戰爭古樹那裡掠去。不用回頭就可以聽到背後那腳步聲,這並不是適合招呼熟人的時候。 五彩斑斕的光點陡然在阿薩的身周亮起,白魔法的波動瞬間就把他全身的肌肉桎梏了起來,他急奔中的身形一頓。 「喝。」一聲大喝,就在身形一頓的瞬間阿薩身周就亮起了奪目的鬥氣光芒,這個麻痺術幾乎只產生了一眨眼的時間。 但就是那一眨眼的麻痺已經讓他的身形失去了平衡,飛奔中的身形一個踉蹌。身後追擊著的塔米克騎士已經化作了一道灰色的人影朝他地後背衝來,灰色人影最前端的那把黑色獠牙長刀發出的呼嘯如同一隻千年的惡鬼在呼號。 教皇陛下親自製作的麻痺卷軸只能換來半眨眼的麻痺時間。塔米克騎士不得不承認這個對手的實力。不過這半眨眼的功夫也已經足夠了。這一刀他已經出盡了全力,至少除了蘭斯洛特之外從來就沒有人能夠接得下他的全力一擊。 現在這樣腳步不穩還被拉近了距離,再把後背亮給別人逃跑就是送命。阿薩勉強站穩,轉身,聚力,剛好抵擋住了塔米克騎士這全力地一刀。 兩刀相交卻只傳來如同兩條麵條相撞一樣的撲哧一聲,然後塔米克騎士踉蹌後退了幾步,阿薩則是直接飛了出去。 亞賓搖晃了一下,只覺得難受。想吐。他站得並不算太近,兩人交手也並沒有什麼驚人的氣勁洩漏出來,但是那兩把都是黑色的刀互相撞擊了一下,發出的那種奇怪軟踏踏的聲音卻好像直接鑽進了人地腦子,內臟裡攪動了一下。 以兩人相擊為中心的方圓十多米的範圍內,樹木的枝葉紛紛而下。而且在樹枝上的時候還是正常的綠葉,掉落在地就已經枯萎了,地面上的草則是早已爛成了渣。 阿薩雖然飛出,但是已經完全沒有能力借力轉身逃跑,直到後背撞上了一棵大樹發出一聲悶響,把足有一人合抱的大樹攔腰後身形才停了下來,張嘴就是一大口血吐出,黑得像墨汁一樣的血,臉色卻白得像紙。 「好!去死。」塔米克騎士站穩。他嘴角也有一絲鮮血,木訥地臉上有了猙獰的相貌。 他這一聲好是說得心服口服,除了蘭斯洛特,至少已有十年之久他沒有遇到過能傷他的人了。 不過而後面的去死兩字卻是那種被遺忘已久的鬥志終於被激發出地發洩。這個難得的人立刻就要死了。連他自己都己經傷了,那對方只會傷得更重。這把刀上附著的死靈魔法詛咒混合著他的鬥氣和殺意的威力可以一刀殺死一頭比蒙。他朝前撲出。黑色的刀這一次成為了鋪天蓋地的黑色影子,劈頭蓋臉地朝那個對手湧去。 阿薩深吸了一口氣,他嘴角還有著那被死靈魔法逼出的黑血,但是只是這一口深深的呼吸,他萎頓地神情似乎就好了很多。等到塔米克那鋪天蓋地的黑色刀光湧來的時候他再呼吸了一下,連臉色都紅潤了許多,一刀揮出反劈而去。 這一次是鏘朗一聲大響,阿薩被震得從斷了的樹樁上翻了過去。 塔米克騎士又退了兩步,臉上再出現了驚訝之色,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還有還手之力。還能再把自己逼退兩步。 就在這個時候,上方傳來戰爭螳螂最後一聲慘嘶聲,兩段巨大的螳螂身軀掉落而下。隨之而來地還有一個艾登大師的叫聲:「抓住上面那個女精靈,世界樹之葉在她手上。」 艾登大師這句話是吼給上空的魔法師們聽的,但是下面聽到的兩個人卻同時身體一震。同時都朝掉落下來的兩截螳螂殘肢看了一眼,也都看到了剛從螳螂背上跳出的女精靈的身影。她跳下來的位置離這裡並不遠,甚至以兩人的速度都可以很容易地衝過去把她接住。 然後下一步兩人幾乎又都是恢復同一個動作,又都上前一步舉刀互砍,兩人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穿插了幾次就分開,這一次沒有武器碰撞的聲音,阿薩肩膀上一道幾乎深可見骨的傷口,塔米克騎士的一塊頭皮連著幾縷頭髮一起飛了出去。 並不是很深的傷口,但是兩人的身體都是禁不住一晃,似乎都沒有站穩,也都沒有再互相砍劈。阿薩只感覺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裡好像被人倒進了一灌加了毒的鐵汁,幾道詛咒瘋狂地朝身體裡的各個方向侵蝕,鬥氣和白魔法全開才把那些詛咒驅散。而塔米克騎士卻是頭腦一陣昏眩,剛才那把刀劃入他的血肉的時候他只感覺血液都被刀身狠狠地吸了一下,連腦髓似乎都在那個方向動了動。 這一次兩人幾乎都是不要命地互攻,而沒有招架格擋。他們都知道對方想要的也就是這個東西,也都知道現在最大的障礙也就是對手。 不過有些不同的是塔米克只需要的是那個樹葉,阿薩卻還要救那個人。能夠手持世界樹之葉駕馭那種怪物上天戰鬥的只能是露亞,而以露亞本身的身手絕不可能從這上百米的高空上安全落地,更何況上面還有這一個空氣魔法已經出神入化的艾登大師。 噗的一聲阿薩再噴出一大口血。不過這次並不是那種黑色的血,而是鮮紅,是他自己咬破自己的舌頭噴出來的,噴向了自己手中的刀。 鮮血一碰到黑色的刀身瞬間就不見了,刀身則開始泛出紅色,阿薩這一大口血把刀變做了一團耀目的血光,然後他再一刀劈向塔米克騎士。 巨響中血花紛飛血霧瀰漫,這一次兩人交手爆炸出的終於是真真正正的鬥氣和力量氣勢的正面劇烈碰撞。虹光瀰漫的氣浪爆炸中朝後飛退的是塔米克騎士,而阿薩則趁機撲向了半空中的露亞。 塔米克騎士飛退中噴出一大口血,連刀都幾乎丟手,他是真真正正的傷了。這一刀的威力之大之重之快殺氣之足,他幾乎要懷疑這是一隻比蒙巨獸砍來的一刀。踩在地面,稍微調整一下被震得翻騰不已的五臟六腑和肌肉,但是已經無法追上阿薩了。 搶先奔跑出的阿薩並不見得比塔米克好上多少,如果不是有太陽井的微弱動,他幾乎連跑都跑不起來。噴出那口血在刀身上的時候刀身讓透過血液傳來的吸引力把精力和魔法力都扯走了相當一部分。但是居然這樣的一刀都是只能傷,而不能擊潰對手。 「你是誰?」看看已經來不及追上阿薩,塔米克猛然磚頭看向了不遠處的亞賓。他之前自然是就看到了這個奇怪的旁觀者,只是一直沒有理會而已。 亞賓一怔。剛才兩人那兔起鶻落的交手看得他眼花繚亂,連自己該做些什麼都忘記了。他雖然看出了那是阿薩,但是卻也看得出自己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而現在,他更看得出好像情況不大妙。 這個騎士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依然是很木訥的,但是嘴角的鮮血還有眼神中那已經被激發出的凶暴猙獰的殺意連木頭都會不寒而慄。亞賓知道就算他已經傷了,也許傷得不輕,但是殺自己也和殺一隻雞沒什麼區別。 「饒命。我不認識他。」亞賓下跪,舉手。 接近結尾的戰鬥(一) 就在戰爭螳螂發出一聲慘嘶斷為兩截往下掉落的時候,露亞在螳螂背上至少感覺到了五六股拉扯的力量。 實際上就在剛才為止,之前她也一直感覺到過這樣的力量。那是空氣魔法師們控制得極好的御風奇術,想把她從螳螂的背上直接拉扯過去,只不過因為螳螂一直在飛行穿插,她又躲藏在螳螂背後的夾縫中,所以都沒有什麼效果。但是現在螳螂已經斷開,在掉落,她下落的軌跡也很分明,立刻就有空氣法師繼續用起御風術來拉住她。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這些死靈法師得到世界樹之葉,無論如何。守護對抗黑暗的光明和生命,這是精靈族的使命。這些概念早就已經被她自己無數次地烙印進了自己的腦海最深處了,所以她立刻奮力一跳跳出了螳螂的背,這個角度剛好利用螳螂的身體擋住了空氣魔法師們的視線和施法。那幾道拉扯她的力量立刻消失了。 這只是個為了保護手中的世界樹之葉的下意識的動作,但是等她做出來,從螳螂的背上跳開之後,馬上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做好像是在找死。 這是足有兩三百米的高空,下面的巨大古樹看下去和小草差不多。她並不會使用最基本的空氣魔法羽落術,憑她的身手直接掉落下去是必死無疑。 這個時候後悔很明顯已經是遲了。現在即便是求空氣魔法師用御氣奇術來拉她他們也拉不到了。她就只有和螳螂那巨大地身軀一起自由自在艷掉落而下。 耳中除了進來越大的風聲之外什麼也聽不見了,地面原本很小的事物正在飛速變大,這樣的速度和落差露亞幾乎可以想像得出自己的身和地面撞擊時候那種感覺,那肯定是和全力摔碎雞蛋一樣,連痛都來不及感覺。 我要死了?露亞只感覺自己地腦袋一下變得空空蕩蕩的。 原本以為只要是為了精靈族神聖的使命。自己可以坦然面對一切。但是當真的感覺得到死亡的手已經把自己握住,立刻就要像捏死一條蟲子一樣把自己捏成一攤肉醬的時候,最為一個生命的最基本最原始的恐懼就如海嘯一樣從內心深處席捲而來,把其他什麼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一聲連她自己都沒有聽過的尖叫從喉嚨中衝出,手腳似乎不聽自己地使喚,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麼東西能抓得住還是不停地在空中劃拉。本能驅使著她要用所有能做到的動作和聲音去逃避那似乎無可避免的把自己撞得稀爛的撞擊。 撲的一聲輕響,露亞感覺自己的後背終於有了感覺,雖然也是很重地撞擊,但似乎並不是那種預料中的把自己撞得稀爛的感覺。雖然有些痛。但卻很踏實很安全的感覺。身形還是在下降,但是速度已經大大地減慢了,周圍好像有很大的阻力在一起消減著她從高處墜下地力量。 我沒死?露亞稍微回過了些神。她這才發現自己是掉在了一個人的懷中,或者說這個人跳上空來把她接住了,周圍消減著衝力的正是這個人用出的羽落術。 「為什麼明明自己就沒有能力還要跳下來?好像你不是這麼想不開的人吧。」這個人看著她說。 「是你?」雖然這個人帶著面具,但是露亞還是一下就分辨出了聲音和眼神。 半空中的艾登大師看著露亞被人接住。略微一愣,隨即就如同一隻蒼鷹一樣俯衝而下。世界樹之葉在那裡他不大敢用直接攻擊的法術,但是只要還在空中那就是他的天下。 一片藍色的水幕突然在艾登大師俯衝的面前一閃而過,然後化作了滿天池水珠散落,他俯衝的身形猛然朝側面斜著翻滾出去。在半空中打了兩三個滾滑出老遠才停主了身形。 雖然這高速飛行中的急轉變向正是他空氣魔法出神入化的證明,整個大陸絕對再沒有第二人可以做出,但是這個動作和姿勢看起來確實是狼狽了些。 更狼狽的是艾登大師現在的樣子,他鼻頭上少了薄薄地一小塊肉正緩緩地滲出鮮血。而表情則全是驚駭和怒意佔滿了,那雙眼睛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剛才那雖然只是片水幕,但是在掠過的那一瞬間的壓力下卻鋒利無比,如果他動作再慢點被削掉的也許就是他的整個鼻子甚至腦袋了。 「大家全都給我住手。」一個女聲高聲叫喊著。 一匹羽翼飛馬飛近了魔法師們。這匹羽翼飛馬周圍居然有一團圓形的水幕圍繞著不散,看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淡藍色寶石包裹著飛馬。飛馬上坐著兩個人,第一個是十多歲的清秀少女。另一個則是位四十歲的中年女法師,一身牙之塔特有的法師長袍淡藍如水。 「艾德利得塔主,您怎麼在這裡?」魔法師們都認出了這個女法師。 「大家都住手,我有話要說。」飛馬上的女法師對著周圍大喊。 一道尖銳之極的風聲突然響起。女法師的臉色一寒,轉身面對著斜下才的艾登大師。一面寬厚的冰牆憑空出現在飛馬之前,然後就是一陣沉悶的破裂聲。冰牆化作滿天的破碎冰屑。 冰屑散開之後飛馬周圍的藍色水幕也抖動了一下出現了一道凹痕,但是隨即立刻又恢復了。女法師給她看著漂浮上來的艾登大師。 「艾德利得,你這個臭婆娘來幹什麼?你居然還敢偷襲我?」艾登大師瞪著飛馬上的女法師厲聲大吼。他全身上下電光環繞但是卻沒什麼攻擊的動作,並不是他能忍住自己的怒火不出手,而是因為他知道出手也沒用。無論是再強大的閃電,擊中在這種魔力的水幕上也不會有絲毫的作用,甚至是雷鳴暴彈,在女法師宗師級的水系法術下也會來不及爆炸就被水幕把其中的雷元素吸收分散。剛剛的那個風刃術已經是最有效果的手段了,但是很明顯也沒有什麼作用。 水系法術的攻擊力在元素法術中最為低下,只是效果變化多端而已,但是魔法師的級別一旦跨入大師和宗師級別後,一般來說就沒有人願意招惹了。特別是艾登大師這樣的氣系魔法師,再出神入化的閃電和雷球都像老鼠拉烏龜,無處著手。 「你已經不是牙之塔的塔主了,你沒資格在這裡指揮人。我們都是來這裡找這些精靈報仇,順便取回治療格蘭登塔主的藥。雖然我是一直想找你教訓你這臭女人,但是今天沒空理你,你滾吧,別妨礙我們。」 「妨礙你們?不,我不會妨礙你們的。我是來妨礙你的。」名叫艾德利得的女法師看著艾登大師說。她有一張艷若桃花的臉,桔紅色的卷髮垂髫而下,偏偏表情一直都是清淡冰冷如水,雖然臉上早已有了歲月的風霜之色但是絲毫不減魅力。即便是這樣冷冰冰眼帶殺氣地看著艾登大師,都似乎有著股女子輕嗔薄怒的嫵媚。 「妨礙我就是妨礙我們。妨礙我們去救格蘭登塔主。所有人聽著了。大家先把這個臭婆娘趕走。」 「大家聽著,這傢伙其實才是陷害格蘭登塔主的罪魁禍首,他只是是利用大家來這裡搶劫精靈們的世界樹之葉而已。」艾德利得的聲音沒有艾登大師的大,但是震撼力絕對夠了,所有聽到這句話的魔法師們都震住了。 「你胡說什麼?」艾登大師的整張臉都在抖動。 「胡說?很遺憾地告訴你,你那幾個證人頭腦中的心智魔法已經被我驅散了。他們都可以很清楚地想起來,是你那個朋友告訴他們說格蘭登塔主被精靈刺傷的,他說得很詳細,形容得很生動具體,加上心智魔法的作用,他們就都認為那是他們親眼所見了。」 「兩年前,你和艾斯端一起聯手用計把我逼出牙之塔,還沿途追殺我,陸續把塔中你們看不順眼的人關的關,趕走的趕走。以為從此以後牙之塔就可以讓你們兩人為所欲為了麼?我雖然躲到了愛恩法斯特境內,但是早就在牙之塔裡留了人,只要一有不對的地方他們就會通知我。」艾德利得拍了拍自己身邊駕著飛馬的小姑娘。「這次真要謝謝艾依梅他們兩兄妹,不是他們通知我和辨別出了那幾人身上的心智魔法,牙之塔也許真的就讓你為所欲為了。」她指著下方的一地狼藉提高了聲音大喝。「死在這裡的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空中的魔法師們都在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艾德利得雖然失蹤了一段時間,但是她畢竟是水之塔的塔主,論人望和影響力至少比一向不問事務的艾登大師要高,而且這一番話也不能說難以置信。 接近結尾的戰鬥(二) 「聽你在這裡妖言惑眾。」艾登大師全身都在開始抖,身周的電光也在不停地跳躍閃動。他只感覺到自己腦袋裡有幾條血管正處在爆炸的邊緣。「大家不要管她,這女人肯定已經被精靈收買了。」 「要不要大家就都在這裡等著?那幾個所謂你的證人正坐著氣元素在朝這裡趕來,我們的飛馬速度快些先到一步而已。等他們來了,大家就都知道是誰在妖言惑眾了。」女法師的聲音不只響亮,無倫是說服力還是其中的威攝力都已經穩穩壓倒艾登大師了。 艾登大師忍住自己沒把已經運轉在手心中飽含著自己的怒火的一發連環閃電爆發出來,他是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出手也不會有效,否則他即便是冒著其他魔法師的徹底懷疑也要把這個女人變成一團焦炭。 轟然巨響和火光從下面傳來,下面魔法師們終於支撐不住了。召喚的元素巨人在枯木守衛前仆後繼的攻擊下全部被擊潰,現在只有攻擊魔法到處亂炸勉強阻止著枯木守衛的腳步。但是這種方法絕不可能持久。 「其他人全都別動,空氣法師跟我去救他們就夠了。」艾德利得大聲說,看了艾登大師。「如果你敢偷襲我,那就是你自己承認自己有鬼。大家不用對他客氣。」 羽翼飛馬頂著那圈巨大的藍色水幕振翅朝下面飛去。幾位空氣魔法大師一眼,猶豫了一下也只得跟了下去,即便他們不願意相信艾登大師真的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是去營救同伴卻是不能不去的。 「快叫人去救露亞長老,好像是在那邊那個方位,快叫人去。」戰爭古樹上,幾個精靈長老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戰爭古樹已經受了重創。徹底癱瘓,無法用感知世界樹之葉的準確位置。露亞掉落的位置偏偏又很有些遠,只憑目測很難斷定方位。 關鍵是現在戰爭古樹不遠處地那團圍攻魔法師的戰團正打得激烈。魔法師們發出的元素魔法的炸裂聲震耳欲聾,一團混亂,幾位長老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其中。 看著艾德利得的離開,艾登大師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通紅的眼光看著女法師地背影好像恨不得用這眼光就在她身上捅兩個窟窿。但是他這一次並沒有顯得太惱怒,而是轉身就衝了下去。並不是衝向下面受困的法師們,而是衝向另一個方向。 其他魔法師們艾登大師的離開都有些意外,但是誰也不好動,這種模糊不清的情況下似乎跟上去也不是阻止他也不是。 即便是剛才被艾德利得阻止了,旦是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下面的兩人那裡。他一直清楚地看到剛才接住精靈的那個人在哪個位置。 他現在雖然很窩火,很不甘,真的恨不得馬上衝上去把那個臭女人身上地肉一塊一塊地咬下來。他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現在更是想得發慌。但是無論怎麼樣發火。他還是有理智會判斷的,知道現在的形勢,也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 首先他清楚地是。他現在所處局面可以說已經很不妙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臭女人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蹦出來。艾德利得在牙之塔中的人望並不低,而這本來就是個有著不小破綻的計劃,原本魔法師們對這事本來就有著些疑惑,她這一出聲干預其他魔法師們自然就將信將疑。 雖然和精靈己輕戰鬥了這麼久,也互相有了不小的死傷,但是還並沒有到互相不死不休的地步。這些魔法師們都不是那種好殺酷愛戰鬥地人。艾德利得去把地面的魔法師們救起之後更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而如果她所說的是真的,牙之塔那幾個證人已經被送來這裡了,那自己的一切就都已經完了。 不過幸好,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世界樹之葉。這是他策劃這次行動的根本原因。只要拿到了世界樹之葉他什麼都可以不管了。而艾德利得去救那些被困的魔法師,這就是機會。也許還只是最後地機會了。所以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就朝下面那跑著的兩人衝去。 阿薩拉著露亞在朝戰爭古樹的方向急跑,陡然間兩發雷鳴暴彈就落在了前方,轟天而起的爆炸把兩人擋了一擋。然後隨即看到了艾登大師從半空中緩緩降落的身影。他全身閃爍著電光,一身白色法師袍在周圍氣元素地環繞下不停地跳動,只是通紅的眼睛和猙獰之極度的神色看起來好像一匹餓瘋了的野獸。 「居然是你這小子?去死。」艾登大師看著阿薩,一怔。全身的電光陡然聚成一道雪亮的閃電劈向他。 阿薩沒有閃躲,只是把手上的刀朝前一拋。閃電只擊打在了刀上。刀身上電光飛舞,居然憑這一道閃電的力量懸浮在半空亂跳。同1時阿薩手一伸,一道綠色的光影朝艾登大師的面前飛去。 艾登大師伸手虛托,飛快的綠色光影在他面前瞬間就停頓了,成為一團綠色的火焰,然後他的手一抬,火焰朝天飛去。 比自己射出的火焰稍稍慢了一步,阿薩也如弩箭一樣從地上拔地而起直衝向艾登大師。他就是要讓對方來阻擋或者閃避這一擊的空隙,他沒有去拿那把還在半空跳躍的刀,而是用的拳頭。對付魔法師,不管是再強的魔法師,都不可能直接架得住充滿了鬥氣的一擊。 但是他還是落空了,他的拳頭只是擦過了艾登大師的袍角而已。 艾登大師滑如游魚的一閃,已經和阿薩擦身而過。或者不應該說是游魚,再滑的游魚在水中也沒有他這樣的靈活如意,他更像是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蒼蠅或者蜻蜓。他堪堪閃過阿薩的這一擊,直衝向的就是露亞。 露亞早已經舉起世界樹之葉戒備著,看見艾登大師的身影朝這裡一閃,她立刻一蹲用世界樹之葉擊打在地面,她面前的一叢草就以一個爆炸般的勢頭沖天而起,只是一瞬間就成為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草牆。原本嬌嫩柔弱的枝葉如鋼鐵般地交織在一起還張牙舞爪地犬牙交錯在外。 艾登大師身形微微一頓,如果真的一頭撞了上去那和撞在釘板上沒什麼區別。不過這終究也只是草變的而已,他伸手拉出一道風刃,這片草牆立刻應聲而倒。 但是艾登大師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再向旁邊滑開閃躲升空,阿薩像一道閃電一樣重新劈了回來,他再次擊空之後重重落地,地面塵土飛揚凹出一個不小的坑。而他剛才衝出後折返借力的那棵大樹也緩緩斷裂,倒地,他折返過來在上面的一蹬之力把這棵足需要兩人合抱的樹蹬斷了。 兩人都虎視眈眈地沒有再動。阿薩心中清楚,自己也許還真沒什麼把握能在正面戰鬥中擊殺這個老頭。而艾登大師也沒有再胡亂動,剛才的閃躲已經盡了他的全力。 「把世界樹之葉給我。」艾登大師看著露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阿薩冷笑一下,他也真是覺得艾登大師的話有些好笑。「說這些廢話的都是蠢貨。請你不要降低笛雅谷的品位,有本事自己來拿。」 艾登大師沒有理會阿薩,只是從頸項中掏出了兩個護身符,扯斷了項鏈攤在手中。這是兩顆雕琢成不同形狀的雲霧狀的玉石,一放在艾登大師的手中開始散發出了充沛的元素波動,慢慢漂浮了起來。翻翻滾滾地依靠氣元素的釋放而在艾登大師的手中起伏,這兩片玉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是兩大片高空上的雲彩被凝聚拉扯了下來。 「你們為什麼總喜歡搞這些危險的東西掛在脖子上?這是我唯一佩服你們的地方。」阿薩搖頭歎氣,他只覺得頭疼。那兩塊玉片上散發的空氣魔法波動不只是充沛,簡直就是恐怖。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格魯所殺的兩個死靈法師身上都有和這類似的護身符,其中尼姆巴絲的那個曾經把四千重裝騎士變做了一地的肉醬。而現在艾登大師手上的則是兩個。 「這兩個魔玉中印封了兩個空氣系頂級*術,一個是剛才我使過的群星飛落,另外一個則是雷雲風暴。群星飛落的威力你是知道的,雷雲風暴的破壞力沒有群星飛落強,但是對人的殺傷範圍只有更大。」艾登大師看著露亞,再一次重複。「把世界樹之葉給我。否則我保證至少可以殺死這森林中九成九的精靈,當然也包括你們在內。」 露亞的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了,她感覺得到這兩個玉片散發出的氣息,但是她還是用那雙怎麼瞪都很難有殺氣的眼睛瞪著艾登大師說:「這是精靈族的聖物,你用什麼威脅都沒用的。難道你就不擔心用出這個法術把世界樹之葉也一起炸碎麼?你嚇唬不到我的。」 接近結尾的戰鬥(三) 「我給你個忠告,精靈小妞,不要逼我,特別是現在的我。」艾登大師的眼角跳了跳,手上的兩塊玉片也一起跳了跳,周圍的空氣好像一下濃重了很多。「即便是那樣也沒關係,世界樹之葉碎了後十多年會重新在太陽井中凝聚。我只要用這兩個大魔法把精靈宰光就行了。或者我殺了那小子,去王都殺了那個曾經服用世界樹之葉的女人也都是一樣的。世界樹之葉是不會消失的,我現在拿不到,等就行了。」 「現在我現在不是威脅你,是給你自己選擇。」艾登大師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是在壓抑自己心頭快要爆炸出來的火,似乎連吐出來的一個個字都有著濃重的火元素味。「快點選吧,我已經沒有什麼耐心和時間了。」 露亞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著。她模糊地感覺得出面前這個死靈法師並不是開玩笑,但是要她親手交出精靈族的聖物這無論如何辦不到。 這不只是她自己的屈服,而且是整個精靈族的屈服。整個精靈族一直守護的信仰已經全部附註到了這片世界樹之葉上,交出了這片樹葉,特別是交給了這個死靈法師,那就代表了精靈族的信仰的徹底破滅。 信仰不在了,存在還有什麼意義?露亞咬了咬牙,一頭銀色的秀髮無風自動,她看著半空中的艾登大師上前一步,開口大聲說:「你別妄想了……」 「好,我給你世界樹之葉。」露亞陡然覺得手裡一輕,世界樹之葉已經到了阿薩的手上。 「別激動,我知道你不是開玩笑的。我不想死,也不希望這裡的精靈都被炸成碎末。」阿薩歎了口氣。揮了揮手上的世界樹之葉。「不過你怎麼保證你拿了這東西後能不使用那兩個卷軸?」 「你幹什麼?那是我們精靈一族的聖物。」露亞跳了起來。伸手就去抓阿薩手上地世界樹之葉。 「笨蛋。你看不出這老頭己經快瘋了麼?難道你想死麼?」阿薩伸手推開了她。 「死有什麼好怕地?」露亞再衝了過來。 「對不起,你不怕,我怕。」阿薩在她身上一按,黑色魔法波動瞬間就席捲過露亞地身體,她立刻僵住了。死靈魔法對肌體的桎梏作用雖然比不上白魔法的麻痺術,但是方便省力。特別是對付實力並不是那麼強的人的時候。 「小子,我警告你別耍什麼花樣。」艾登大師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表情確實稍微鬆動了些。 阿薩舉了舉手和世界樹之葉,苦笑了一下說:「請放心,看得出你現在已經窮途末路了,逼急了的人是什麼都做得出。」 艾登大師地眼角又跳了跳。他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惱火。勉強開口說了一句:「但是我記得你好像不是很怕死的人。」 阿薩笑了笑,搖頭說:「沒有人不怕死,除了那些不知道死是什麼的蠢貨,以及那些根本沒有好好活過的可憐蟲之外……你應該看得出。好像並不是這兩種人。是不是?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的時間和享受在等著我……所以我不想死。」 「也對,你確實還年輕,也不是那種不知深淺的莽撞蠢貨,你還有大好人生……」艾登大師看了定在那裡的露亞一眼,表情又稍微緩和了些。「這個精靈小妞確實很漂亮,如果我年輕個幾十年。也一定不希望她死。」 「對,對,對。你也是可以理解的……」阿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有些猥瑣地笑了笑,說。「這樣吧,我們用個很公平的辦法。我把世界樹之葉放在地上,你也把那兩個卷軸放在地上,然後互相轉個圈子,這樣你可以拿到世界樹之葉,我拿到那兩個小東西也可以保證我自己地安全,怎麼樣?」 艾登大師微微皺了皺眉。這兩個玉片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可以輕鬆丟棄地東西。他和尼姆巴絲,艾斯瑞一起,花了不知道多大的功夫才找齊了能夠印封禁咒的絕頂魔法寶石,然後三人在一起還請動了其他幾位死靈法師幫忙,這才做成了各自的禁咒卷軸。這幾個有禁咒卷軸作用的魔法寶石是這大陸上絕無僅有的寶物。放在其他地方,絕對也是足以挑起戰爭的東西。 但是這個猶豫也只是很短地時間而已,畢竟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猶豫了,艾德利得隨時有可能下來干涉。而且只要有了世界樹之葉似乎這兩個東西也算不了什麼。 艾登大師面無表情地降落在地面,丟下了自己手中的兩塊玉片。 阿薩先把露亞推倒了遠處,再把世界樹之葉丟在了地上。兩人慢慢地按照一個互相相反的弧度移動起來。 這確實是個很古老也很有效的交換東西的辦法。雙方按照反向轉圈,相互之間的距離不會變,只是漸漸接近要交換的東西而已。不管出現任何一方的突然不軌企圖,另一方都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取得其中離自己最近的一件東西。 而通過剛才的戰鬥,他們兩人也都明白相互之間的爆發速度其實都差不多,戰鬥力來說也沒有任何一方可以瞬間擊潰對方。所以現在最好的方式似乎確實就是不出任何花樣,互相老老實實地取得自己要的東西。當然,他們的動作自然也都是很慢,很輕微很穩重。 慢慢地,兩人都已經走到那設定好的圓弧路線的一半,兩個人都離地面上要交換的東西是同等的距離。兩人,兩件要交換的東西之間的直線形成一個正方形的時候,兩人突然都同時有了動作。 阿薩是突然抬頭,看著艾登大師的背後一怔,好像突然看到了很驚奇的東西一樣。 艾登大師則是猛然抬手兩手同時虛抓向了兩邊地面上的東西。 小子在我面前玩這些老掉牙的花樣?艾登大師自然是看到了阿薩那表情的,但是他絲毫不為所動,最多也只是得意地獰笑了一下。在他兩手的虛抓之下,地面上的世界樹之葉和兩塊玉片同時一跳凌空飛向他的的手中。 艾登大師並不怎麼相信對面那小子誠心誠意地交換。關鍵的是,他自己聽到這個交換方法後也壓根沒想過要交換。 這個距離確實就是動手的最佳距離,兩邊的東西都離雙方的距離是一樣的,只要方式方法有效,確實有機會兩者兼得全身而退。這點艾登大師知道,也知道對手必定也知道。 他知道對面的小子絕對會玩什麼花樣,但是不管是什麼花樣,在這樣的交換物品的情況下,有什麼花樣能比一個空氣系魔法的宗師,可以說是大宗師的花樣更有效? 能夠在這個地方才動手用御氣奇術抓扯地上的東西,艾登大師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謹慎足夠小心了。同時他的身形也在朝上急升,急得向過節時候用來射上天的焰火。他知道對面那小子的速度,他知道他是絕對來不及了。 果然,對面的那小子臉露驚訝之色之後馬上抽刀前衝朝自己這裡撲來,雖然他不得不說那速度確實也夠快,但是要攻擊到自己無疑已經是來不及了。 宗師級的御氣奇術要拉扯過兩個地上靜止不動也並不大並不重的東西到手裡,那簡直比親手去拿去抓還要穩當快捷。世界樹之葉和兩塊玉片己經以極快的速度被氣流拉扯飛到了艾登大師的手中。 終於握住了那張綠色的樹葉,感受著上面那充沛得莫可能沛的生命力和魔法力,艾登大師心中已經不能用滿足,歡喜一類平庸的字眼詞語來形容了。他幾乎感覺自己要高興得發瘋了。 這個時候急奔而來得小子抽刀一刀扎進了自己的手臂,然後抽刀而出的時候那把刀上就跳躍起了一片艷麗之極的血色光芒。艾登大師感覺得出其中那微妙的死靈魔法波動和似乎是吸血鬼的特有味道,這一刀是以他自己小半的精,氣,神做代價的全力一擊,威力之大,恐怕即便是剛才那怪物般的戰爭螳螂也受不了這樣的一擊。 但是無倫再有威力的攻擊,那也要能攻擊到才能起作用。看樣子這小子是想乘自己被他的眼神所誘惑,分散自己注意力之後用出這樣的必殺一擊的。只是可惜,那種伎倆實在是太老套了,不可能分得了自己的心,這樣的距離他己經無論怎麼樣都是阻止不了自己。 一旦上了高空、艾登大師有自信即便是大陸之上所有的強者齊聚,他都可以全身而退。艾登大師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血液因為興奮過度而沸騰的聲音,這種成功在望的愉快感讓他感覺自己至少年輕了二十歲。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艾登大師突然感覺自己正在朝上急升的身體突然頓了一頓。還來不及吃驚,他又感覺自己的臉上涼了一涼,然後自己的左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右眼。 誰都知道一個人的左眼是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右眼的但是艾登大師自己確實就是看見了。他還來不及想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看見了阿薩躍上半空舉刀劈下。 接近結尾的戰鬥(四) 這一刀舉起,那刀身上不斷跳動的一團血光就已經漲大,凝聚,瞬間就已經是一把足有兩米多長的巨大血刀。空氣中再也沒有絲毫的血腥味,所有的精氣神還有力量都已經凝練到了刀身之中連一絲血腥味都捨不得釋放出來。 這把刀凝聚之後剛剛一動,周圍樹木上的細小枝葉就在開始破碎,斷裂。連艾登大師身上那白色的法師長袍也在這氣勢之下開始散碎。這一刀的絕對是阿薩的全力一擊,氣勢和力量已經無懈可擊。艾登大師的身體已經一頓,沒有來得及衝上高空,這一下已經完全避無可避。 一個手無寸鐵的魔法師,不管是什麼樣的魔法師,也無倫是用什麼樣的魔法抵禦,那脆弱的肉體在這樣的一擊之下和斬馬刀之下的青蟲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這一刀阿薩劈的並不是艾登大師,因為一個頭都成了兩半的人實在沒有什麼劈的必要,他這一刀劈的艾登大師身後的塔米克騎士。 塔米克騎士如同一條幽靈一樣從不遠處的一棵樹後冒了出來,身體和動作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出就已經從後而上,只是隨手一刀,艾登大師的頭顱就斜斜地分成了兩片。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隨手拂開一片樹葉一樣,而且他自己好像也確實這樣認為,整個動作沒有絲毫的殺氣外洩,甚至看都沒有看這位被他一刀剖開頭的空氣魔法宗師。他的眼睛現在只看著一樣東西,那就是他,剛剛落入艾登大師手中地世界樹之葉。 不只是看。他的手已經伸了過去。這原本就才是他的目標所在。這個空氣魔法師是一定要殺的,塔米克看剛才他的動作也知道讓這樣一個人拿著世界樹之葉上了天那就絕對沒希望了,所以他先取的就是他,何況他還己輕幫自己把世界樹之葉拿到手了。 他的手離世界樹之葉已經只有三寸不到,幾乎已經可以摸到這片樹葉了,但是他又不得不縮了回來。因為就算拿到了樹葉,人死了也是毫無意義地。 巨大的血刀已經到了塔米克騎士上方不到三米之處。塔米克騎士可以感覺自己頭臉上的無數細胞都已經在這氣勢下開始崩裂,死亡,凋零,周圍的空氣都在劇烈的交錯碰撞中發出崩潰,碎裂,呼號聲。這一刀所蘊涵的殺氣之重之大,氣勢和力量結合得之完美,其中的精氣神之足,塔米克騎士可以肯定即便是自己甚至是蘭斯洛特也絕對擊不出這樣一刀。 絕對擊不出。也絕對躲閃不掉,更絕對承受不住。所以他只有才抵擋,全力抵擋。 塔米克騎士身上亮出一層灰色光芒,鬥氣已經提升到了極限。手中黑色的獠牙長刀發出一聲好像一隻惡鬼被人在屁眼裡殺了一刀一樣的淒慘無比也恐怖無比地怪叫,刀身蓬髮出一陣黑色的霧氣。如同那把血色的巨大刀形一樣瞬間就成為了一把漆黑色的霧氣刀芒。 艾登大師還在半空中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就從中裂開了。甚至刀身都還沒有接觸到他,他這個現在已經只是裝飾擺設一樣地身體就變成半飛開了。他身後地塔米克騎士舉刀上揚。雙手緊握那把黑色的刀芒硬架這一擊。 轟隆一聲,並不是很響,但是卻沉悶無比,好像有人把上百噸地火藥埋藏在地底深處引爆而且沒爆炸得出來一樣悶。血光凝聚的刀撞擊到了黑色的刀芒,以撞擊點為中心十米之內的樹木都抖動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就崩塌了,隨後撞擊產生的氣浪把木屑還有地面的泥土都掀起。灑落而下。 滿天爆開的血霧中,原本凝聚在黑色長刀周圍黑色地光芒居然像有形質一樣碎裂成無數的小碎片四處飛濺。同時飛出的也還有塔米克騎士那灰色的身影,只不過他的身影飛射得更急更快,而且在半空中帶出了一蓬血雨。那是從他口中噴出來的血,這口不只大而且噴得急,急得像他是靠著這口血噴出的後坐力才飛了出去一樣。 碰的一聲,塔米克騎士的身體一直掛在了遠處的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幹上才停了下來,撞擊產生的木屑紛飛如雨。塔米克騎士從撞出坑中滑落在地,再吐了一大口血,他手上的那把黑色的獠牙長刀已經有了絲絲的裂痕。 搖搖晃晃地站起,塔米克騎士看著遠處那一團因為兩人互擊而飛揚一片的塵土血霧氣木屑,臉上的木訥現在已經完全被驚懼所佔據。他已經重傷。 他知道剛才對方那一擊是以自殘為代價的全力一擊,也看得出那絕不是容易接下的攻勢,但是直到這親手抵擋過後,他才明白這一擊到底有多重,多難招架。沒有絲毫的猶豫,他轉身朝來路飛馳而去,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無力再戰了。幾個飛馳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古樹的之間。 這一擊產生的血霧泥土木屑灰塵慢慢散去,露出中間一個用刀拄地的搖搖欲墜的身影。 塔米克騎士只是無力再戰而已,但是阿薩幾乎是已經無力再站了。剛才他把自己的吸血獠牙刀刺進自己的體內,拔出的時候感覺差點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一起拔了出來,短時間之內兩次使用這種自殘式的方法,特別是最後一次已經是臨界的全力使用,他現在還能勉強站著已很不錯了。 其實他早就已經發現了塔米克騎士的蹤跡。雖然這位神殿騎士的潛行功夫很到家,甚至遠比自己的更老辣詭秘,但是阿薩還是注意到了他。關鍵是剛才艾登大師那兩發擋路的雷鳴暴彈不用說是神殿騎士,就算是一隻豬也會注意到這裡了,所以阿薩知道他一定會趕來,一直在留心。 幾乎確實察覺不到任何的聲音和響動,但是當空氣中飄起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那一絲獨特的殺氣之後,阿薩就知道神殿騎士已經潛伏過來了。剛才的戰鬥之後,受了傷,被激發了鬥志和殺意的塔米克騎士已經無法完全保持自己的心態,所以阿薩能過察覺。 雖然察覺了,但是阿薩並沒有聲張或者是露出戒備的神情。理由很簡單,一個自以為是黃雀的人,絕對才是作為螳螂的最佳人選。而這種情況下艾登大師應該才是塔米克騎士選擇攻擊的優先對象,無論是誰見識到了他的飛行術後都會知道,讓這樣的人拿了世界樹之葉上了天絕對再沒有機會了。 所以阿薩根本不會先和艾登大師動手,他讓他去拿世界樹之葉,他知道等他拿到的時候也就是他死的時候,更是自己出手的時候。 這是一場極危險的*。如果塔米克騎士並不是朝艾登大師出手,或者兩人突然之間有了什麼默契,或者塔米克騎士的耐心能夠更好一些,逼得讓阿薩自己不得不先出手,那阿薩就必死無疑。但是結果來說終究還是阿薩賭贏了,他終於當了一回黃雀,全力以赴地擊出了一刀。 只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位神殿騎士的實力確實很深,幾乎已經到了和蘭斯洛特相差無幾的地步,他這樣蓄勢而發的全力一刀居然還不能將之斬殺當場,那一擊中的大部分殺傷力和殺意都被塔米克騎士化解,卸掉了。而他自己反而被反震和反噬之力弄得幾乎爬下。 幸好塔米克騎士調頭跑了,也幸好這是在低語之森,太陽井的波動正在逐漸加強,他只是幾個呼吸之間就慢慢調順了自己的氣息,用上了治療法術身體才慢慢恢復了。 世界樹之葉和兩片封印了魔法的玉都隨著艾登大師的兩片屍身一起飛出了老遠,阿薩找了一下才收集起來,這才鬆了一口氣。看著其中一半艾登大師的屍體,那半邊殘缺不全的臉上居然還完整地保留著狂喜的表情。 「我已經提醒你了,你自己為什麼不注意點呢……」阿薩歎了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位大陸最強的空氣魔法師的屍體,搖搖頭走開。 露亞一直僵直著,被剛才兩人交手的氣浪沖擊得飛了出去躺在地上,阿薩剛上去幫她解開束縛,她自己猛地就蹦了起來。 「你沒事麼?世界樹之葉呢?」看到了阿薩手中的世界樹之葉,露亞一把拿過,又看到了阿薩另一隻手上的兩塊玉片,臉色這才完全放鬆下來。同時又有更多的莫可名狀的激動在她的臉上浮現,她雙手扶住阿薩的肩膀身體一突然一晃,但是想了想又沒動,臉紅了紅,似乎考慮了一下,這才用很正經的表情看著阿薩說:「謝謝你。」 上方傳來的振翅聲。阿薩抬頭看去,一匹羽翼飛馬包裹在藍色球形水幕下降落,上面是艾依梅和一位藍袍女法師。 「阿薩大哥。」艾依梅還沒等飛馬降落直接就從上面一跳而下,那層水幕絲毫沒有阻擋住她,她直接飛奔過來直接衝進了阿薩的懷中一下把他抱住,幾乎把旁邊的露亞撞開了。 女法師也從羽翼飛馬上下來了。她隨手一招,藍色的水幕呼啦一聲收縮成一小團碧藍的水球飛入她的掌心不見了。她左右皺眉張望了一下,問阿薩:「艾登那傢伙呢?」 「一半在那邊,一半在那邊。」阿薩左右指了指,又指了指遠處。「那裡好像還有一小塊。」 枯本守衛笨重的腳步聲和精靈們的喧鬧傳來,他們好像終於找到了這裡,包圍了過來。 頭疼的東西(上) 入夜,低語之森中一處巨大古樹的樹洞中,牆壁上數十個巨大的螢火蟲發出和柔和的光芒,把剛剛臨時開闢出來的會議大廳照得通亮。除了還遠在愛恩法斯特王都的羅伊德長老之外,精靈族的長老們齊聚這裡。此外這裡還有三個外人也在,阿薩,艾依梅還有那位和艾依梅一起騎著飛馬而來的艾德利得大師。 「我僅代表牙之塔,對這次誤會和衝突所對低語之森產生的損失表示歉意。」艾德利得大師對著露亞為首的長老們鞠躬行禮。她一身水藍色的法師長袍把頭也一起罩住,巨大螢火蟲發出的柔和光芒下,有些煙視媚行的面容現在滿臉的嚴肅和歉意,捲曲的紅色卷髮有些零散地散落在臉上。 旁邊的艾依梅雖然不時好奇地左顧右盼看著這由自然魔法讓植物變換出的桌椅,牆壁上的螢火蟲,但總是有些心神不定,憂心忡忡。亞賓一直沒有回來,精靈們去巡視也沒有找到屍體,阿薩知道大概是被塔米克騎士一行人帶走了。有塔麗絲在他大概性命是無憂的,但是艾依梅卻心焦如焚。 雖然艾德利得大師在很恭敬地在道歉了,但是包括露亞在內,沒有哪一位精靈長老的臉色好看,還有不少站在旁邊的精靈臉有怒色殺意。這一戰小半個低語之森被魔法師們夷為平地,精靈們死傷數百人,枯木守衛損夫更是不計其數,羽翼飛馬全軍盡墨,連三枚戰爭螳螂的卵也使用了出去。即便是在圖拉利昂森林的時候,抵擋一次尼根的軍隊進攻也不過如此。這種事情恐怕已經不是能用一個『誤會』就能澄清,一個道歉就能解決的了。 魔法師們已經全部離開,只丟下了一地狼藉。他們也有數十人的傷亡,而且死的全都是*師級地精英。同樣是慘不可言。而罪魁禍首的艾登大師連個全屍也沒能留下,幸好還不至於到死無對證的地步,牙之塔後來趕來的兩隻氣元素載來了那幾個被消除了心智魔法控制的法師們,對證之下,所有魔法師們震驚之餘。也只有灰溜溜地回去了。只有艾德利得大師留下來為這事和精靈們道歉以及商議其他事情。 雖然只是一介女子,而且看起來年齡還並不大。但是沒有精靈長老敢看輕這位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地*師。在營救地面上的數十魔法師地時候,她用一己之力塑造起了一道圓形的冰圍牆,堅固結實得連上百枯木守衛的衝擊都能擋上一擋。這道冰圍牆高達數十米,宛如一個巨大無匹的桶,上空的空氣魔法師們這才召喚出氣元素鑽進其中把下面魔法師載了上來。 而能隻身留在這裡,這膽識和氣度也讓人不得不佩服萬分。太陽井地井水已經恢復了小半。即便是她的魔法力再高,精靈們真要動手她恐怕也沒什麼還手地餘地。 雖然臉色很難看。但是精靈長老們終究還是都接受了這個道歉。露亞確實是知道艾登大師的死靈法師地身份的。而且事情已經發生了,大家也都互有死傷。既然現在對方己經認錯,總不可能還打算帶著人馬殺去牙之塔報仇。精靈族的天性並不喜歡無謂的戰鬥和死傷。 「雖然這一切都是那個死靈法師搞的鬼,但是我們牙之塔的責任確實也不容推脫。作為道歉,我以牙之塔水之塔塔主的身份向你們保證,以後低語之森無論有什麼需要幫忙地地方儘管開口,我們牙之塔一定不會推辭。」 聽了這個承諾,露亞和幾位長老的表情緩和了點。如果真能有了這樣一批盟友。低語之森無論是安全還是實力都不用堪憂了。對戰之時那些恐怖的元素魔法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已經足夠深了。長老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有幾位都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精靈族對元素魔法有興趣,我們也歡迎精靈族的朋友來牙之塔學習,我們必定傾囊相授。」 這句話讓精靈長老們的臉色再緩和了一下,露亞的眼睛甚至亮了雖然按照精靈族的典籍記載,所有的魔法其實都是出自上古精靈但是在傳承數萬年之後的今天,遠離戰鬥和殺戮的精靈族除了自然魔法之外,元素魔法幾乎已經完全不會使用了,反倒是人類將之發揚光大。而因為種族之間互相並不來往的關係,精靈族即便是想學習也沒有辦法。而艾德利得大師的這個提議無疑是打破這種僵局的好機會。 低語之森的禁魔結界並不對精靈起作用,如果精靈們真的能有機會學會威力巨大的元素魔法,那低語之森就是一座絕對無法攻陷的堡壘。 看看精靈長老們的臉色好看了很多,艾德利得大師這才開口說:「只是……有一個忙需要露亞長老幫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露亞點點頭:「好。既然牙之塔能給我們這麼多幫助,有什麼您儘管說。」 「地之塔的格蘭登塔主被艾登和他的那個同夥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弄成重傷,即便是我也只能看得出好像是被一種很獨特的詛咒所致,現在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露亞長老可不可以用世界樹之葉治療……」 「不行。」精靈族所有的長老都同一時間站了起來,眼中的戒備神色大增。 「為什麼?我們又並不是索要世界樹之葉,只要露亞長老用世界樹之葉之力使用一下法術而已。」艾德利得大師一臉的不解。「傳聞自然系法術中的恢復魔法即使相比白魔法也絲毫不差,露亞長老對那只戰爭螳螂使用的法術我也聽說了,我覺得現在似乎只有這種生命魔法可以挽救格蘭登塔主。」 有兩個長老咳嗽了一下,精靈長老們也都坐下了,他們也知道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於是都看向露亞。露亞則點了點:「那就煩請把格蘭登塔主帶來低語之森吧。我盡力試試。」 艾德利得連忙說:「可是格蘭登塔主現在實在是不能移動了,否則性命堪憂,這個恐怕就要請露亞長老您親自去一趟了。」 露亞立刻點頭說:「好吧。」 幾位精靈長老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雖然和牙之塔已經和解了,更有了近於聯盟的關係,但是讓世界樹之葉走出低語之森這事似乎確實有些危險。 「要不艾德利得大師不如先留在這裡觀賞一下低語之森的風景……」在旁一直沒有開口的阿薩突然說。「我先陪露亞長老先去救治了格蘭登塔主再說。」 艾德利得大師好像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看了阿薩一眼,那雙秋水般的雙瞳中有光閃了一下。然後她歎了口氣說:「如果你們不放心我可以留在這裡做人質。等你們去醫治好了格蘭登大師回來之後我再回去好了。」 「您真是善解人意。」阿薩微笑著點了點頭。 「彼此彼此。」女法師也回了阿薩一個很迷人的微笑,還單眼對他眨了眨,眼神中那很靈動很有話力的波紋對他彈了一彈。 「不用了,我們精靈們沒有人類這種骯髒的習慣。」露亞卻是直接一揮手。「我去就是了。」 「露亞長老,您的善良和對我的信任已經足夠贏得牙之塔的尊重了」艾德利得大師轉頭看向露亞。「事不宜遲,要不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我這裡有特意留下的幾本牙之塔的傳送卷軸,足夠我們過去的了。」 「要不艾德利得塔主您先走一步,我們隨後就來。」阿薩搶在露亞開口表示之前,說:「好,我在牙之塔等你們。」艾德利得大師看著阿薩微微一笑,點頭。拿出了兩張傳送卷軸放在桌上。 「確實是應該把她留下來做人質的。」 等到艾德利得和艾依梅一起離開,其他精靈長老們也商議完畢之後,阿薩才皺眉對露亞說。 「如果我們和牙之塔真的能夠解決這次誤會成為朋友,又怎麼能做出扣押別人作人質這種事呢?」露亞說。 阿薩苦笑說:「你知不知道,如果是拉開距離正面對戰的話,這女人也許比那個滿天亂飛的老鬼還要難對付?只要沒有她,我就可以保證你在牙之塔的安全。」 「可是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而且艾依梅妹妹也是她的親傳弟子。如果她真有惡意,那就不會制止那場戰鬥了。」露亞好像很有把握地一捏她小小的拳頭說。「我相信她是好人。」 「如果你希望一個人是好人,那最好就別用做壞事的機會去引誘他。要知道好人也會做壞事的……」阿薩長長歎了口氣。「不過先等等,去牙之塔之前我還有點事要做。你來幫幫我。」 頭疼的東西(下) 戰爭古樹下,太陽井之旁。 戰爭古樹還沒有繼續汲取太陽井的井水,井水現在已經恢復到了小半的水平了。 露亞已經讓附近所有的精靈都走開了。不過這並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阿薩讓她這樣做的,她現在正迷惑不解地看著阿薩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口袋。 一隻螢火蟲正在兩人的上空飛舞著,散發出的光芒可以讓人很清楚地看出這只是個布質的口袋,而且是一種很粗糙的布。但是從這個口袋現在那軟綿綿晃動著的形狀來看,裡面卻好像裝的是水。如果仔細分辨,還可以看到這個看似路邊都可以撿到的破布小口袋上居然有無數的細小魔法符文正在閃閃發光。 阿薩攤了攤手上那個軟綿綿的小口袋歎了口氣說:「我這趟來低語之森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裡面的太陽井井水已經不夠了,最多再能支撐兩三個星期就那玩意會背耗乾,到時候可就好玩了。所以我必須先來這裡把這個口袋裝滿才行。」 「太陽井井水?」露亞看著那口震驚奇地問。「你什麼時候在這裡取走過?」 「不是我。好像是那老頭從笛雅谷中帶出的,聽說還是五百年的古董貨色,我都怕隨時會失效。」 「裡面是什麼?」露亞問。她看到了口袋上有一處小小的凸起,似乎裡面裝的不只有水,還有一個其他什麼東西浸泡在太陽井井水中。 「一件很讓人頭疼的東西,你站遠些。」阿薩無奈地搖搖頭,示意露亞讓開,然後自己在太陽井旁蹲下。解開了袋口繫著的繩子。「正好那頭腦有問題的女人不在,否則可有得糾纏了……」 低語之森之外不遠處地一片森林中,聖堂武士頭頂的魔力神眼正看著低語之森的方向。 塔米克騎士依然是如同一尊雕像一樣一臉木訥地站在旁邊,再旁邊是另外一位聖堂武士。塔麗絲和亞賓則站在他們身後。 亞賓並沒有被抓或者被捆綁的跡象。相反他現在正站得筆直,臉上似乎也滿是精悍和嚴肅,完全就是一名整裝待發地戰士模樣。反倒是塔麗絲是滿臉的焦躁和困惑。 剛才那個魔法師己輕消失了。現在那個男子正和世界樹之葉太陽井在一起……「聖堂武士頭頂的魔力神眼已經凝聚成了一小團,像一小團聖光球一樣散發出朦朧地白色光芒,眼球中間的瞳孔已經變大到了極限。 「嗯?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了……」聖堂武士微微一怔,頭頂的魔力神眼再縮了縮,中間的瞳孔再漲了漲,幾乎要衝破眼球的桎梏直接漲到空氣中。「那是……」好像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很有些奇怪,聖堂武士不只是把魔力神眼運轉到了極限,連自己的眼睛都不自禁地努力地睜了睜,把頭伸了伸。看向森林的方向。 但是他就這樣一看,身體就陡然一震,一口血已經噴了出來。撲的一聲輕響。頭頂那顆白色地魔法眼球也碎裂,消散了。聖堂武士癱倒在地上手腳抽搐著。表情和臉色都難看得好像是一個本來想吃上一口飯的人陡然間被人硬灌進了十斤大便,不止是受不了,好像整個人也都快被撐爆了。 沒有人關心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幾乎就在聖堂武士發現那個東西的瞬間,所有人地眼光都看向了低語之森,連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塔麗絲也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樣驚奇地看了過去。幾乎是出於一種生物所固有地本能,他們都感覺到了一些恐怖的東西從那裡陡然出現。 這原本已經就是黑夜。上空沒有一絲星光和月色,根本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就在那一瞬間看向低語之森的方向的人都感覺自己看到了。看到了一片黑。 即便是黑夜的黑也絲毫不能給這片黑色以掩飾和模糊,這才是真正的黑,沒有任何的生機和光亮能夠發生在其中地黑,連這漆黑一團的黑夜彷彿也被其吞噬的黑。周圍原本嘰嘰喳喳的蟲鳴鳥叫立刻消失了,黑,靜,宛如傳說中的幽暗地獄。 但是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而已,這片黑色只是這樣爆發了一下,旋即就以很快的速度衰竭下去,最後完全消散了。快得讓人懷疑剛才那只是一陣幻覺而已。很快地夜幕又恢復了那種很正常的平靜,周圍的蟲鳴聲慢慢地又開始了,遠處的低語之森中心甚至還有些喧鬧起來。 「怎麼回事?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塔麗絲驚懼莫名地看著森林深處。亞賓和另外一個聖堂武士也剛剛從驚疑中恢復過來,使用魔力神眼的聖堂武士依然癱在地上抽搐著。 塔米克騎士還是一臉的木訥,只是看向低語之森的眼中光芒暴射,好像一子泥塑木雕卻安了一雙噬人巨獸的眸子。 露亞已經坐在了地上。驚駭之極地看著阿薩在那裡給口袋繫上繩子封口,現在口袋己經裝滿了太陽井的井水鼓脹起來。阿薩用來給口袋封口的繩子上居然也全是細微之極的魔法符文。 剛才還飛舞在兩人頭頂的螢火蟲已經掉落在地,死了。不只如此,阿薩身周圍除了太陽井還照舊如初之外,地面上的草還有戰爭古樹延伸過來的一根粗大根須都已經完全枯萎。鬆開口袋的一瞬間,那一湧而出的氣息無聲無息轉瞬即止宛如幻覺,但是只要是生物,都可以從體會到這氣息中蘊涵的感覺。 雖然阿薩已經用飛快的速度把口袋封好,繫上,但是整個低語之森也已經被驚動了,不只是精靈們從夢中驚醒,到處走動詢問著剛才到底怎麼回事,獨角獸的嘶鳴聲也此起彼伏。宛如白天戰鬥時候的喧鬧。 「讓枯木守衛們回去吧。看來這玩意真的和太陽井的力量互相牴觸。」阿薩把已經裝得漲起來的口袋系回腰間,皺眉對露亞說。地面傳來低沉的振動,甚至連枯木守衛都自動地朝這裡聚集過來。 露亞走過來把手伸進太陽井指揮著枯木守衛走回森林中,這才發現井水又已經下降了不少,那小小的口袋居然裝下了相當多的井水。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我感覺到這是很純正的黑暗的波動,有些類似以前闖進低語之森那個黑暗的僕人身上的氣味,但是卻濃郁純正得多。」露亞看著阿薩問,她現在心中的驚訝已經無以復加。「你居然敢把這東西帶在身上?」 阿薩歎了口氣,說:「我不是說了麼,讓人頭疼,麻煩的東西,而且還是不敢隨便扔掉的東西。」他頓了頓,又苦笑。「這樣說來,和你們的世界樹之葉好像還真是同一類。」 第十章 牙之塔,地之塔頂端的塔主房間內,露亞正在替僵坐在椅子上的格蘭登塔主療傷。 世界樹之葉放在格蘭登大師的頭頂,隨著露亞不斷地吟唸咒語,綠色而蘊涵生命力的魔法波動像流水一樣從葉片中溢出,慢慢地流暢到格蘭登塔主的身體上,逐漸滲入其中。格蘭登塔主身上那兩處被「精靈刺殺」的巨大傷痕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恢復了。 以免有人打攪,除了露亞之處房間中就只有艾德利得大師和阿薩。露亞的咒文已經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了。 「你為什麼不再靠過來點?」不知道是不是等得有些心焦想找些話題,原本一直皺眉看著露亞治療的艾德利得突然轉過頭來看著阿薩說。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欣賞您的美麗和風姿了。」阿薩笑了笑。從和露亞一起來牙之塔,見到艾德利得大師開始,他似乎有意無意的就保持著和她三步到五步的距離。 「近點不是看得更清楚些?」女法師也笑了笑,眼角的些微魚尾紋皺了皺,魚尾紋在這樣的一個女人臉上並不怎麼顯得礙眼,反而是種韻味的表現。 「我怕晃花了眼,就看不清其他東西。」阿薩苦笑著聳聳肩。五步之內,他有足夠的信心制住任何法師,當然,像山德魯那樣的怪物並不在這個行列,就算把他抱住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並不是他神經過敏,只是不知不覺中隨時都已經有了這種若有若無的防備之心,如同一種習慣一樣。這是從無數次戰鬥,出賣和陰謀裡養成的習慣。 終於,露亞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把世界樹之葉從格蘭登大師的頭上拿了下來。只是她的眉頭卻是皺著的,雖然胸口那兩處傷痕已經恢復到了沒有絲毫痕跡的地步,但是格蘭登塔主依然是那樣僵直著的樣子沒有絲毫改變。 「不行,我已經盡力了。」露亞擦了擦額頭上的細小汗珠,長達數分鐘的施法讓她顯得疲倦。 「怎麼會這樣?」艾德利得大師先是驚訝,然後苦惱失望地搖了搖頭,「我還以為憑自然系魔法一定可以驅散這些詛咒和毒素的。」 露亞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他身體裡的毒素實在是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那些詛咒,好像是有生命一樣。詛咒和毒素互相結合,還和格蘭登大師身體中的生命力融合在一起。我強行治癒好了一處,但是剛剛把力量轉換到其他地方,另外的詛咒和毒素又會重新席捲過來。」 「並不是沒有效,只是沒有辦法完全祛除。」艾德利得大師想了想,說:「也許是露亞長老您的控法力不夠……」 「真是對不起。」露亞一臉的不好意思。 「沒關係。也許格蘭登塔主已經遭受到了元素之神的召喚,這並不一定就是壞事。」艾德利得大師微微笑了笑,她那張原本都是很有生氣的臉和豐富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的平靜,好像真的就已經看淡了。「不如我安排一下你們兩們休息休息,明天再走吧。」 「要不要我來試試?」一旁的阿薩突然開口說。 「可是你不會自然第的魔法。沒有辦法使用世界樹之葉的。」露亞說。 「試試就知道了。要不然就只好把這張世界樹之順送給艾德利得大師了。」阿薩突然上前接過了露亞手中的世界樹之葉,看了艾德利得大師一眼。 艾德利得大師並沒有說話,反看了阿薩一眼,眼神很奇怪。 還沒等露亞開口反問,阿薩就已經把世界樹之葉重新放在了格蘭登塔主的頭頂上,然後雙手按在了他的頭頂,一股沛然的魔法波動猛然而出。 和露亞那種緩慢的吟唸咒文和溫柔的施法方式並不一樣,這一次的魔法波動不是慢慢的散發,完全就是噴發,爆發。露亞和艾德利得幾乎可以聽到那猛然而出的魔法氣息爆炸的聲音。如山洪一樣的魔法氣息瞬間就把格蘭登塔主的身體完全吞沒其中。 並不是只有從世界樹之葉上溢出的綠色生命力,還有黑色的氣息從阿薩的身體上散發出來夾雜在其間,偶爾還有白魔法的光芒閃爍其間。這些混亂的魔法波動交織在一起,以一種近乎狂暴的方式在格蘭登塔主的身體上進入,縱橫,衝撞。 露亞驚訝得張大了嘴愣愣地看著阿薩。這充斥著滿屋的混亂魔法波動無論如何和救人這個概念扯不上關係,倒更像是傷人或者是殺人。那魔法波動在格蘭登大師身上肆無忌憚的狂衝猛撞,如果不知道的人進來一看絕不會認為椅子上是個垂危的病人,而應該是個正遭受拷問的犯人。 艾德利得大師的眼中也全是驚訝,但是她並沒有上閃干涉,只是滿臉驚奇的看著。 魔法波動並沒有任何的實質性,但是露亞和艾德利得兩人都有種正在驚濤駭浪中的錯覺,這屋子中的魔法波濤互相席捲碰撞,偏偏又沒有任何的聲音。 並沒有多久,阿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取下了格蘭登塔主頭頂的世界樹之葉。滿屋的魔法波動戛然而止。除了阿薩的舒氣聲之外,還有另外一聲很輕微的呻吟聲,格鬥登塔主的身體也動了動。 露亞和艾德利得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驚喜之色,但是阿薩卻好像沒什麼反應,他正蹲下來,仔細看著格蘭登大師的手指,原本並沒有什麼傷痕的手指上有一點紅色鮮血,正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泰塔利亞的龍蠅尾部的毒素,蜥蜴沼澤特產的黑霧罩的枝葉,笛雅谷的夕陽花,尼根地下蠍尾獅尾部的毒素混合一起用黑暗魔法加上了詛咒,此外還有死靈魔法中的腐屍毒……就算是一隻最強壯的比蒙巨獸都受不了。」阿薩看著格蘭登塔主的手指頭苦笑了一下,他大概猜得出這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是他……」 「我曾經用水系法術察看過。如果不是有心的話連我都看不出來有這麼猛烈的毒素潛伏在格蘭登塔主體內,而按照道理來說我的水系驅散淨化已經可以對付任何的毒素了,但是這毒素中蘊涵的詛咒不只隱藏了毒素的作用,還讓我的法術完全無效。雖然死靈魔法本身就已經足夠高深精妙的,但是這種和毒素渾然一體的詛咒也難免太厲害了些。」 桌上的碟子中是從格蘭登塔主手指上取下的那點鮮血,在燈光下宛如一團紅色的寶石在四處流動。格蘭登塔主雖然已經從毒素和詛咒中救出來了,但是身體還是極度虛弱,甚至連話都沒有辦法說,正在休息治療。現在這裡依然只有艾德利得大師陪著阿薩和露亞兩人。 「詛咒不是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下手的那個傢伙的手段。格蘭登塔主是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被暗算的,可能只是握了一下手而已。」說到這裡,阿薩情不自禁的也捏了捏自己的手,因為他曾經幾乎也被這樣的一隻手握過一次。 艾德利得大師點頭說:「嗯。如果是正面對戰,沒有任何人非唯心很輕易地制住格蘭登大師才是。艾登的那個同夥聽說是個很英俊的中年人……」 「因哈姆.埃爾尼侯爵。」阿薩淡淡說,「我就奇怪那老頭從那裡知道的低語之森剛好遷徙,太陽井的禁魔疆界剛好失效的事。從那位喜歡背後捅刀子的騎士大人的話來判斷,侯爵大人也許去了塞萊斯特。可惜,那老頭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別人的工具。」 「他死了正好,牙之塔現在可以完全清靜下來了,省得我還自己找機會動手。格蘭登大師清醒後有我們兩人坐鎮,不管是笛雅谷還是塞萊斯特都別想動我這裡。」艾德利得冷笑一聲,然後看著阿薩,臉上的笑容又回復了那種有些曖昧的溫柔動人,「這次真是全多虧了你,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感謝的呢?」 阿薩微微一笑,說:「不用感謝了,我只是不希望你真的動手來搶世界樹之葉直接用去救人而已。我不大喜歡和女人,特別是你這樣的女人動手。」 一旁的露亞皺眉看著阿薩說:「你胡說什麼?」 女法師格格一笑,她的聲音並不清脆,卻全是種成熟女人的磁性和韻味,「露亞攻老,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給您一個忠告。以後無論是誰,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您都不能把世界樹之葉帶出來,知道了麼?」 「我知道了。」露亞點了點頭,但是她的表情卻並不是那種完全明白了的樣子。 艾德利得輕輕一笑,再看向阿薩,再問:「真的不用我感謝你麼?要知道,感謝的方式是有很多種的……其實露亞長老可以先回去,我們兩人可以慢慢商量一下。」 「既然你執意要感謝我,我也不好推辭了,其實我也有些話不好說出口……」阿薩歎了口氣,皺眉想了想,好像有些猶豫,然後再說:「不過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第十一章 魚肚白已經在東邊慢慢地亮起,淡淡的霧氣在林間的草地上出現,只是這原本應該清淡潔白如紗的晨霧現在帶著些猩紅色,那是被地上的血熏成的顏色。 傳送陣周圍的草地幾乎已經被血淹沒了,這不是一兩個也不是幾十個人能流得出得血,好像也不是同一時間流出的血。很多地方的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色塊狀,然後新鮮的血又覆蓋其上流暢其間,這片原本是鬱鬱蔥蔥的草地已經成了一片血海。 並沒有屍體和殘肢斷體浸泡在血中,屍體都被很有條理地放在了一起,就像一個有條理地廚師碼出的菜一樣在那裡累積成了一座小山。現在製作出這個傑作的廚師正提著手中的刀,用很平靜很木訥的表情看著傳送陣中出現的兩個人。 「這是第二百八十四個。我很少有殺人也殺得厭煩的時候,今天卻有些厭煩了。要知道再簡單的動作,做上同樣的兩百多遍也確實容易讓人厭倦……」塔米克騎士看著兩人淡淡說,他的手上橫抓著一個喉嚨已經被割開了的精靈,鮮紅的血正從精靈精靈那白皙修長的脖子上骨碌碌地往外冒,噴濺到草地上以一個奇怪地姿勢抽搐著,五官扭曲得幾乎要繃斷,從臉上掉下來,但是他卻叫喚不出任何的聲音,好像一隻被人完全割斷了脖子的雞。 這個精靈脖子上的口子和堆積在那裡的上百具精靈屍體上的完全一樣,都是一刀剛好就把聲帶和大動脈一起割斷,連一絲多餘肌肉和皮膚都沒有傷害到,如同最老練地麵包師割除的麵包一樣。地面都已經被血醬成了一團。但是那把黑色的獠牙長刀上卻沒有絲毫地血跡,亮潔如新。持刀地塔米克騎士神情淡然,舉手投足間更似乎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和架勢。宛如傳說中那彈指間就可以豁然解牛地大廚一樣。 站在屍體累積出的小山旁,腳下是鮮血凝固出地小湖泊,他不只是大廚,更是大屠。 不遠處一大群精靈或躺或坐著分成幾大堆。看上去並沒有被捆綁或者束縛,這裡的上百精靈俘虜居然全部都是昏迷著的。然後不遠的地方還有著一堆焦黑東西。從形狀上可以勉強看出那是十多個燒得不成形狀的精靈的屍體。 「好了,把那張世界樹之葉拿過來把。對了,還有那個曾經在這裡發出過奇怪氣息的東西,我知道那一定在你們身上。」塔米克騎士的聲音不大,和平常一樣地平淡,和空氣中一股濃重的焦臭味互相混合難分彼此。 幾乎就是塔米克騎士的話音剛過。露亞已經拿出了世界樹之葉。不過她並不是上前去交給塔米克騎士,而是舉在了手中。碧綠的光華璀璨如燈,魔法力如怒泉般狂湧而出。 「偉大的瑪法,您的僕人以您的名義呼喚神力,荊棘囚牢。」看著這屍山血海,露亞從極度地震驚立刻轉成為極度地震恐。隨著她的大聲吟念,塔米克騎士腳下周圍地草猛然以一種爆發式的速度長大,變形。原本只是柔弱的青草瞬間就在塔米克騎士身周形成了一片高大的荊棘森林。而這些荊棘並不像是荊棘,更像是一條條巨大奇異的蛇,剛剛一成型就朝中間的塔米克騎士卷壓去。 這絕對不能算是囚牢,而是一團巨大的絞肉機,無數手臂粗細的荊棘上全是如鋼釘般的尖刺,並且以這些荊棘壓過來的力道,即便中間的是一頭牛恐怕也會被擠壓成碎片。 但是塔米克騎士自然不能算是牛。黑色的獠牙長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迅捷無論地在他身體周圍閃過,這些蟒蛇般地荊棘就寸寸段落。揮刀之後的塔米克騎士表情還是沒什麼波動,只是隨手撿起了一塊荊棘的碎片扔向了一堆躺臥著的精靈俘虜。 碎片砸落的聲音很小,很輕微,但是下一瞬間轟然一聲響,那堆精靈們被熾烈耀眼的火柱吞沒了。這火柱陡然從地面上冒出猛烈得像積壓了幾百年得噴泉,連精靈們得慘叫都只冒了個頭就在這火焰中一同被燒的灰飛煙滅。這火焰只燃燒了一下就瞬間消失熄滅,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屍體。 「你再敢攻擊我一次,我就再燒死一堆。他們都坐在魔法陷阱上,只要我隨便扔過去一個東西就可以讓幾十個精靈瞬間成為焦炭。你也別試著用你的自然(這一行看不清)魔法去觸碰那些陷阱,任何最輕微的碰撞也會引動陷阱爆發,」塔米克騎士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身後不遠處地聖堂武士。「我手下製作地魔法陷阱絕對不會遜色於多年前殺手工會中刺客們地傑作。」 那個聖堂武士手持長劍站在一群精靈俘虜地旁邊。他也和他的頭領一樣面無表情,人到中年的面孔,沒有外露的銳氣和氣勢,看上去絲毫沒有一個高手應有的風範和風度,甚至顯得有些老土。 和另一個使用魔力神眼的聖堂武士一樣,塔米克騎士手下的人不一定是戰鬥力很強的高手,但在發揮自己作用的時候比任何高手都更高。 「再說一次,給我把世界樹之葉和那東西交出來。否則我就一直殺,殺到你願意交為止。」塔米克騎士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朝精靈俘虜們走了過去。 「沒用的,這是我們精靈族的聖物,每一個精靈都有為它而犧牲的心理準備,你威脅不到我的。」露亞雙眼已經滿是血絲,這句話使她用牙齒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崩出來地。相對於艾登大師那要炸毀整個低語之森的威脅來說,塔米克騎士這樣的威脅似乎並不算什麼,但是面前堆放著這如山的屍體,濃重得似乎在腦子裡旋轉的血腥味,她只感覺到自己的血在燒。 塔米克騎士沒有理會她,只是伸手抓出了一個精靈俘虜,又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他並不是多話的人,因為他知道用行動表達出來的東西更有說服力。 露亞全身都在抖,她猛然起步朝傳送陣的石台外跳去。不過她並不是上前和塔米克騎士拚命,而是衝向了戰爭古樹的方向,她不可能交出世界樹之葉,但是也決不能這樣眼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殘殺。 「別動!」就在露亞的身形一動的時候,阿薩突然開口大喝,伸手去拉她。 從傳送陣中一出現,發現了周圍的情況後阿薩就顯得有些古怪,他沒有上前去和塔米克騎士動手,手裡提著那包剛剛從牙之塔搜刮而來的魔法卷軸也不知道使用,就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只是掃視著周圍。知道露亞現在的身形一動,他才好像醒悟過來一樣猛然出手阻止。 露亞的身體還在半空,阿薩的手已經拉住了她,但是她的腳尖已經碰到了下面的那一片半凝固的血海。 鋪天蓋地的魔法氣息瞬間就充斥滿了傳送魔法陣周圍這片空間。如果剛才燒死精靈的魔法陷阱還只是積壓百年的噴泉,現在這沖天而起的則是千年沉寂的火山猛然爆發。 不過這爆發出的並不是火,而是徹骨的寒氣,而這寒氣比那瞬間就把人燒成焦炭的烈火更猛更烈。不只是空氣中的水分在瞬間就凝結,連空氣本身都在凝固,僵化,要成為固體把其中的人桎梏其中。 從露亞的腳接觸到地面的血跡開始,不過是一又三分之一的眨眼的功夫,就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後,一塊巨大雪白的冰塊就憑空出現在了那一大片血污之上,把包括傳送魔法陣在內的所有東西都包裹在裡面。 『嗆』的一聲脆響,也幾乎就在這白色冰塊成型的同時瞬間,一道黑色的刀芒帶著人影從這塊巨冰中破冰而出。阿薩落在草地上,他的全身都結出了一層白色的薄冰,腿上還帶著大大小小的幾塊冰塊。在他身後,這個巨大的冰塊還在不斷地散發出寒氣,飛快地把空氣中的水分吸引過來增大自身。阿薩衝出,落地,轉身看過去之後,那塊巨大冰塊就已經成為了一座冰山。 露亞的身影在小山一般的冰塊的最中央已經完全凝固,如同一個被困在巨大琥珀裡的昆蟲標本。一同被困在裡面的自然還有世界樹之葉,碧綠的光華從樹葉上一直延伸環繞在她的身周。現在這冰山已經完全成型,由巨大的水系魔法力凝聚而成的特殊寒冰堅硬如鐵,恐怕即便是格魯都無法輕易破開。 阿薩只是短短得瞥了冰山中得情景就沒有再去看,因為有更重要得人需要看。對這塔米克騎士這樣得人,沒有人敢不去看。 「我知道如果我主動觸發陷阱一定會讓你驚覺,所以我等你們去觸發,但是想不到還困不住你。原來你還懂得放手。」 第十二章 塔米克騎士並沒有乘機上前攻擊。他的聲音依然不冷不熱的猶如一段段木頭,但是木訥的臉上有了絲古怪的波動,那可能是個很小的笑容,不過大概是太久沒有笑,沒有過表情,連一個人應該怎麼去笑他都忘記了,所以這個笑容顯得很古怪。雖然沒有把兩人一起困在陷阱中,但是現在這樣的狀況也同樣是他樂於看到的。 「那是因為該放手時就得放手。」阿薩淡淡回答。 他原本已經拉住了露亞,但是當發現這陷阱已然發動了的時候他立刻放手,自己獨自趁著冰封的那一瞬間衝了出來。兩個人無論如何是來不及的,只要被這樣厚實的魔法冰壁完全封在中央,憑他自己的鬥氣是絕沒有辦法脫出來。 他放手的不止是露亞,連那個裝滿著魔法卷軸的包裹他也不得不放手,雙手持刀才能破開那即將封凍的冰層。現在那個小包裹也就凍在露亞身邊。 「你是怎麼發現不對的?我相信你還是看出了這個魔法陷阱,只是有了警覺而已。」塔米克騎士還是沒有爭著出手。他似乎很願意和這個對手說說話。 「不對的地方有很多。比如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種喜歡做無聊事的人。」 「什麼無聊事?」 「無聊到殺上這一百多的精靈,把屍體碼放得好好地。還把血流得滿地都是。」 「不無聊。」塔米克騎士淡淡搖頭回答。 阿薩微笑了一下:「對,不無聊。凝固了的血可以把魔法陷阱地微弱波動和氣味掩蓋過去。屍體放成這樣更有威攝力。即便騙不到我,但是至少可以騙到她,再當她的面殺上幾個,她自然會失控。可惜我醒悟得晚了些。」 塔米克騎士微微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奇怪的光芒一閃而過。「一般來說我討厭和人說話。但是現在我發現聽你說說實在是很有趣,你真的不錯,不只身手好,頭腦也不錯,關鍵是在這樣地情況下還能有足夠的判斷力。在你死之前多看看你的這些優秀的地方,會讓我殺起來盡量多些感覺。」他那像吐木頭一樣的聲音有了些波動。好像是感慨之類的東西。「要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有想殺人地衝動了。」 「那就來殺吧。」阿薩有意無意地瞟了地面一眼。地面上濃厚的血污半凝結著,好像已經把他地腳沾在了上面一樣,他從冰中破冰而出之後也沒有再動過分毫。他繼續看向塔米克騎士問:「既然你這麼想殺我。怎麼還不動手?你還是個愛說話的人,也還是個連進攻機會都把握不住的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要我死罷了。你想讓我自己再踩上兩個陷阱麼?我說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喜歡廢話的無聊的人。」 塔米克騎士笑了,這一次他終於是真正地笑了。但是這個笑容在他原本木訥好像根本就和笑這個概念絕緣的臉上出現,看起來比一隻比蒙巨獸進食的樣子更猙獰。 「很難遇到一個能這樣瞭解我的人。我喜歡你。」塔米克騎士連聲音都變了,這句話不再是他那木頭一樣地聲音,而是種猛獸咀嚼獵物時候的響動,黏糊而充滿了血腥和吞吃的慾望。從這聲音中慾望和殺意之濃之厚就可以感覺得出這是已經窖藏上十年的殺意。 血污凝固著的範圍很大。陷阱也應該不只那一個冰封陷阱。只是看著塔米克騎士站在原地沒有動,阿薩就知道了他不會是不想動,不會是不想乘著自己剛剛破冰而出的機會一刀殺來。因為自己的身邊,也許就在腳下旁邊不到一寸的地方就有著幾個或者幾十個魔法陷阱。 朋友之間的瞭解永遠比不上敵人之間的瞭解來得直截了當徹底,敵對的狀態下才最容易赤裸裸看得到人的本性。 不過看得出,並不代表就有辦法可以破解。何況他現在還並不完全看得出。 阿薩不敢胡亂跳躍,沒有助跑的原地起跳要完全跳出血污之外必須跳得很高,很遠,很用力,那樣露出的破綻必定很大。塔米克騎士絕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他知道自己在那樣的情況下絕難抵擋對方蓄勢以待的全力一擊。這根本就是專門為對付他而設的圈套,也許是大陸最專業最老辣的殺人機器設下的圈套。自己所有的反應肯定已經在對方的意料之中。 塔米克騎士還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問:「我問過幾個精靈了。那個發出奇怪氣息的東西是你的吧?現在在哪裡?是在你身上麼?」 阿薩一笑:「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回答你?」 塔米克騎士腳下輕輕一踢,一塊荊棘的碎片飛到了一堆精靈的旁邊。和剛才的一樣,一道沖天的烈焰瞬間把那一群昏倒的精靈吞噬了。 烈焰過後數十個精靈又只剩下了一地的焦黑屍體和濃重的焦臭。但是阿薩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甚至連看都沒有去看上一眼,好像那不過是小孩子燒了堆乾柴一樣。眼睛眨了眨的反倒是塔米克騎士,他點點頭說:「我也知道這些應該威脅不到你……不過這個可能會好點。」他提高了聲音喝了一聲:「把她帶出來。」 隨著塔米克騎士的出聲示意,三個人從遠處的樹後轉了出來。 看到這三個人的出現,阿薩微微怔了怔。這準確地說是兩個人拖著一個人走出來,一個聖堂武士和亞賓一左一右拖著塔麗絲走了出來。一頭金髮的女騎士現在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被一團樹葉雜草胡亂塞住堵得嚴嚴實實,肩膀和手臂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半邊身體已經被血染得透了。她一雙鳳眼好像不只是要噴火,而且更要噴出血來,滿是血絲地瞪看著塔米克騎士和旁邊的亞賓。 「把那東西交出來,或者告訴我應該去哪裡拿。」塔米克騎士舉起了手上的獠牙長刀。 「你用你們自己的同伴來威脅我?你覺得有效?我只覺得好笑。」阿薩笑了笑,還是連眼都沒眨一下。 「不。不好笑。」塔米克騎士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木頭般的木然,手上的獠牙長刀一刀揮出直劈向塔麗絲的頭。 就在森林中那奇怪的氣息陡然而發又消失之後,被氣息的衝擊下半死的聖堂武士掙扎著恢復過來,再小心翼翼地勉強運用出魔力神眼一看,發現那兩人和世界樹之葉都一同消失了。 無法確定這兩人和世界樹之葉的消失是不是和那奇怪的氣息有什麼關聯,塔米克騎士並沒有猶豫,而是直接就決定潛入低語之森。那個對手已經暫時不在,這龐大的森林中絕沒有人有能力對他有絲毫阻礙。 在潛入,挾持,暗殺這些方面,他確實是專家中的專家,大師中的大師。無論這面對的獵物再巨大,他都可以用最精妙最恰到好處的方法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將之瓦解,切割,變成一道可以任他大快朵頤的佳餚。從開始進入低語之森,到完全控制局面,將上萬精靈控制於股掌之中,塔米克騎士沒有花超過一個小時,絕對是一氣呵妙到巔毫。 枯木守衛在白天的大戰中被消耗得過了大半,而被大戰折騰夠了的精靈們也早已沒了什麼精力去戒備。聖堂武士的魔力神眼很容易就分辨出了低語之森中的佈置。塔米克帶著塔麗絲四人如入無人之境。魔力神眼可以分辨出精靈長老們和普通精靈們的區別,於是沒用多久,所有精靈長老們就已經落入神殿騎士的掌握中。 精靈們並不是毫無戒備的待宰羔羊,如果真要動手硬碰,塔米克騎士一人之力再強,也絕不可能是上萬精靈們的對手。但是當所有的精靈長老都已經落入對方的掌控之中,精靈們也絲毫沒有辦法。稟性本來就善良平和的他們在塔米克騎士面前和兔子沒有什麼區別。 精靈們並不是不懂得反抗,只是塔米克騎士一開始就示意聖堂武士給他們做了一個有足夠震撼力的示範。一個魔法陷阱上衝天而起的烈焰把其中的數十個精靈化作了焦炭。 塔米克的話不多,但是他的談判方法絕對是最有效的,他不只是用嘴來說,關鍵是他讓精靈們完全感覺到了他們絲毫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除了精靈長老們之外還有更多的其他精靈俘虜,他有足夠的餘地來展現他獨到的談判技巧。他只是用最簡單的話說出自己的要求,然後只要其他精靈一旦有遲疑,反抗,甚至只是出口想要妥協談判,他就不聲不響地抓出一個精靈來殺掉。都是用同樣的方式割斷俘虜的喉嚨和手腳的筋絡,讓周圍的精靈可以很清楚地看著同伴們像一隻剝了皮的青蛙一樣抽搐著慢慢死去。 第十三章 精靈們很快地就照塔米克騎士所說的話去做了。沒有了長老的他們早已經六神無主。塔米克騎士表現出來的身手也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沒有機會的。特別是唯一能拉動幻影神弓的精靈凱琳也早已被抓。羅伊德長老這個時候應該遠在千里之外的王都商議著關於低語之森的問題,而露亞長老又去了牙之塔。 精靈們沒有異動的還有個原因是塔米克騎士的要求似乎並不算太過分,只是要精靈們以這裡為中心退開一里之外,不許接近而已。塔米克騎士甚至還發誓說,只要精靈們保持這一里的空白地帶不進入,他絕不會傷害這些精靈長老。對於精靈們來說這個誓言無疑是唯一的出路和希望,他們也只得相信了。 塔米克騎士這樣幫的理由很簡單,倔的目標只是世界樹之葉,並不是這裡精靈。世界樹之葉和那兩人的去向很容易地就從精靈們的口中問了出來,這無疑是人絕好的機會。無論用什麼方法,關鍵是要在這裡空出足夠的空間不讓人打攪。 有些意外的收穫就是從精靈長老們地裡搜出了幾本去歐福的傳送卷軸,這些無疑是方便精靈們去求援,只可惜沒有任何機會來及使用。 在排除了所有可能出現的障礙之後,聖堂武士立刻佈置了陷阱,等待著隨時都可能從傳送魔法陣回來的兩人。但是當塔米克騎士繼續宰殺著剩正氣精靈俘虜,用精靈的血來掩飾部下的魔法陷阱之後,塔麗絲居然站出來阻止他。 實際當塔米克騎士劫持了足夠的俘虜,用他自己獨到有效的方法在威脅精靈們的時候,女騎士就已經有些不大受得了。 她並不是沒有殺過人,只是沒有見過這樣殺人而已。 一般來說殺人終究會帶著些殺人的情緒,高昂炙熱的戰志,冰涼尖銳的殺意,沸騰的仇恨甚至是癲狂的狂歡。殺人之後也會程度不同高低不等的心情起伏,或是滿足或是愉悅或是噁心或是恐懼或是厭倦。只有塔米克騎士殺人殺得無喜無悲無傷無憂,連一點最細微的殺氣都沒有,像一個多年地家庭主婦做家務一樣那種木然的眼神和老練準確地動作。這樣的人和這樣式殺人方式比任何殘暴都更能讓人不寒而粟。 最關鍵的是,這種麼徑確實和『騎士』這個身份不相庭徑,特別是身為塞萊斯特的神殿騎士。即便是在埃拉西亞遇到的那個如野獸般盜匪頭目。似乎在殺戮的血腥程度和冷酷無情上,也不知道這位教皇陛下的直屬騎士。 「塔米克大人。難道一定要這樣做麼?只是為了給陷阱掩飾一下,讓他們注意力分散,就需要殺掉幾百無辜的精靈?」 「一定要。」塔米克騎士淡淡地回答。他看都沒看塔麗絲一眼,只是又割開了一個精靈的喉嚨。熱騰騰的血從精靈的喉間衝出,在黎明陰冷的空氣中冒出一絲熱氣,半空中螢火蟲的光把原本鮮紅的血照得發紫。精靈的手腳發出一陣抽搐,那是所有動物脖子被割斷後地共同反應。 「不,不能這樣做。」塔麗絲低聲喝了一聲。站到了塔米克騎士的面前。「這樣和那些視人如草芥無端殺戮的惡徒還有什麼區別?雖然這些精靈都是異端,但是他們並不是邪惡……」 塔米克騎士的眼光讓塔麗絲下意識地住口了。他好像端詳一個物件一樣上下看了看塔麗絲,然後問:「這是教皇陛下的任務,你要礙事」 「我只是說這樣的做法不妥當……」 「警告你,別礙事。」塔米克騎士淡淡地丟下了一句,轉頭又繼續抓過了一人精靈。 「不行。不能這樣,我們想其他辦法吧。」塔麗絲上前攔了他。 塔米克騎士看了塔麗絲一眼,忽然抬起頭看了看天,那張木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思索的表情。 塔麗絲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從脊柱中蔓延而上。實際上剛才塔米克騎士看她的一眼地時候。雖然其中沒有絲毫的殺氣,但是她就下意識地感覺到了自己也許真的不該再多事了。不過她旋即又否定了自己這種直覺,這是出於在腦海中有些根深蒂固的信信心。這樣的行徑無疑確實就是邪惡的,不對的,完全不符合神殿騎士的身份的,所以一定要阻止。 自從跟著那個人從王都來到這裡,又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塔米克騎士的行列之後,她一直都處於一種很迷 茫很模糊的心情了。既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也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直到現在。她似乎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些可以堅持的信念,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一定要堅持。 雖然直覺上她從塔米克騎士的身上感覺到了很不對勁的東西,但是她旋即又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 所以她又上去攔住了塔米克騎士。 塔米克騎士在抬頭思索,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只是看得出這應該是計算一道數學問題一樣用的純理性的思考。很快地他又重新埋下了頭,好像想通了,然後黑色的刀光就如一道閃電一樣驟然而發。『嗆』的一聲,塔麗絲的身形帶著一片血光往後飛退。 踉蹌落選,塔麗絲驚英尺地看著提刀朝自己走來的塔米克。灰甲騎士臉上依然還是那種全無表情的 木訥,毫無感情波動和殺氣,這不過是他在完成那個理性思考出的結論的行動而已。 「礙事就去死。」 塔米克騎士提刀現砍,塔麗線勉強再用手上的長劍架了一下,再退。如果不是多年的訓練有素讓她本能 地抽劍抵擋閃躲,剛才塔米克騎士的第一刀就已經讓她們腦袋飛出去了。 相對一肩膀上那一刀的傷和傷中正在發作的詛咒,塔麗絲心中感覺到的震驚才更是無與倫比,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只是因為那樣簡單的原因,這位同位神殿騎士,還教皇陛下的直屬騎士的人會對自己聚下殺手。她已經完全呆了。 塔麗絲不明白,塔米克騎士的卻是很清楚明白的。他的判斷很簡單,他看得出這個蘭斯洛特的徒弟多半會礙手礙腳,無法成為自己預想中的助力反而會成為阻力,所以需要除掉。 這個時候旁邊突然竄過來一個人,塔米克騎士眼睛一掃就看到了是那個在森林中剛剛加入的叫亞賓人小子。在森林中碰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子的時候塔米克騎士原本是一刀宰了。但是就剛要動手和兩個聖堂武士解釋清楚了的塔麗絲剛剛趕來,認出了他。塔麗絲解釋說這個年輕人是她的朋友,這小子也自己聲明只是捕捉到了一匹羽翼飛馬後卻無法駕馭,莫名其妙地被捲進了這場戰鬥中的。一番解釋和詢問之後,塔麗絲就要求亞賓一起加入他們的隊伍。塔米克騎士也同意了,那一身不弱的身手和白魔法似乎能起點作用。 不過現在看來這點預料的作用是起不了了的了。只有一起幹掉。 但是就在塔米克騎士剛風準備一刀把這個叫亞賓的小子砍成兩段的時候,卻看見他抽出長劍一劍刺在了 塔麗絲的手上。 確實是刺在塔麗絲的手上,他那一劍刺得又重又深,幾乎穿透了女騎士的手臂刺進她的肋骨了。然後他 一腳把她踹倒,上前按住了她。 「你幹什麼?你瘋了麼?」塔麗絲這個時候才從塔米克騎士對自己動手的驚駭中驚醒過來,但是馬上又 陷進更大的驚怒中。 亞賓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塔米克騎士問:「塔米克大人。塔麗絲騎士雖然礙事但是也不用殺了她,只把她綁起來扔一邊就行了吧。」 「怎麼?你不是她的朋友嗎?」塔米克騎士看著他淡淡問。 「我確實地塔麗絲騎士兵朋友,所以我不想她死。」亞賓露出一個可以的笑容,苦笑。「還有,我自己更不想死。我知道您不希望誰來礙事,所以我們一定不礙事,行了吧。」 「是個聰明的年輕人,至少比塔麗絲騎士聰明得多。」塔米克騎士木然地點點頭,能夠從這些端倪中看出自己絕不允許有任何礙事的東西存在,這個年輕人確實夠聰明。 「請您饒過她吧,還有,讓我跟著您吧,我一定會有用的。」亞賓看灃塔米克騎士說。他知道自己嘴上說自己不礙事那並不足以讓人相信,還必須再現出自己非但不礙事,而且會幫助成事。 塔米克騎士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聰明人確實是很有用的,不過一個立場並不怎麼清晰,意圖也不明顯的聰明人也是不好把握的。除非有一個特殊方式來確定。他突然說:「我現在告訴你,塔麗絲她必須死。」 第十四章 塔麗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是亞賓的臉色更難看。 「不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把她的斬下來,讓我看看你要對我有用的決心。」 即便是最老練的法官和異端審判長,說出來的話也沒有塔米克騎士這樣冷淡而有威嚴。他的眼神依然是很木然的,但是威攝力不下於巨大的斷頭台上的鐮刀。亞賓的臉色更難看了,五官也完全抽搐了起來。 「自己好好判斷吧。我數一下,你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 地上的女騎士大吼起來:「塔米克,你這樣的行徑還能算是一個神殿騎士麼?你還配在光輝城堡中接受主的光輝麼?如果教皇陛下知道了你這樣做一定會懲罰你的。」 塔米克騎士看都沒有看塔麗絲一眼,只盯著亞賓開口宣判:「一。」 亞賓不只臉上在抽搐,連全身都也開始抽搐。 「二、三……」塔米克騎士數得並不慢,他不是那種刻意掉人胃口顯示自己的優越感的的人,這種節奏剛好可以讓人感覺到緊迫。 亞賓的身體還在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滾而下匯聚在下巴上滴落,他握著劍的那隻手因為過度用力而白得可憐,好像隨時都會喀吧一聲自己握得碎掉。 「四」塔米克騎士已經舉起了刀。直到這個時候他的臉居然還沒有殺氣,雖然誰都知道他絕不會開玩笑。塔麗絲也已經說不出任何的話來了,她只感覺得到徹頭徹尾的絕望和恐怖。 亞賓猛然昂頭發出一聲垂死野獸般的嘶吼,他的表情也已經完全被一種動物的猙獰所代替,沒有看過地人完全無法想像這樣一個英俊而機靈跳脫的少年可以發出這樣的獸性的舉動。他猛然舉起了劍朝地上地塔麗絲的頸中斬落。 劍光如匹練,劃開的空氣嘶吼如野獸鳴叫。但是當地一聲響後,亞賓的劍又被盪開了。 塔米克騎士收回了刀,他看著亞賓和塔麗絲兩人,還是那木訥的表情。好像又在思考。終於他好像又明白了,看著亞賓點頭。「好吧,也許還真有用。」 亞賓猛地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好像剛剛進行了一場上百里的長跑一樣,疲累得好像連精神都地完全虛脫。 塔麗絲則是完全地呆了,一怔了,並不只是因為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更多的因為舉劍的居然是亞賓。他知道亞賓那一劍並不是虛假的,她感覺得到其中的殺氣,如果不是塔米克騎士出手阻攔,她地頭就真的會被這一劍砍掉。 如果這樣的一劍是從別人的和中砍下來,她不會這麼吃驚和難以置信,但是出自亞賓地手則叫她完全無法接受。如果說剛才從旁邊偷襲把她刺倒還是情有可原。想保全兩人的性命,那麼這樣的一劍就完全 沒有分辨的餘地了。 如果說起『朋友』這兩個字,在塔麗絲的腦海中最直接轉換出的就是亞賓。從小就在塞萊斯特中訓練, 成人之後也一直生活在神殿騎士的光輝中,周圍不是呆板寡言的牧師就是威業如山的神殿騎士。在常人 難以想像地艱苦和刻板生活中甚至連一個適合些的交談溝通的對象都沒有。直到在埃拉西亞遇到了他, 她的心中才具體有了『朋友』這個詞所應該有的概念。 甚至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她當時對這個機靈跳脫,但是又不管男人所應有地剛毅的年輕人有了些奇怪的 其他感情。 後來的情況陡然風雲變幻,他也完全失去了蹤影。當這次突然在這森林中再次遇到他,而且還是這樣混 亂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在塔麗線的心地早就把他當做了暫時唯一的朋友。但是就是這個真正的朋友剛才卻提著劍一劍差點砍掉她的頭。 「很好,你證明了你是個知道利害,識時務的人。我有留你的理由。」 塔米克看著亞賓點了點頭,然後對兩個聖堂武士打了個手勢。聖堂武士立刻從旁邊的樹上找到了一根 樹籐。麻得地把塔麗絲捆綁了起來。 「你們這兩個混帳,畜生……心已經被魔鬼腐蝕得比死靈法師還骯髒的垃圾,你們不配使用白魔……」 塔麗絲從震驚和驚怒中轉醒過來,又開始大所吼叫起來。不過和之前的爆炸式的口吻有些區別,這次顯得歇斯底里。 一個聖堂武士隨手抓來一團樹葉和雜草一起塞進了女騎士的嘴巴。把她的叫喊聲堵在裡面。 原來我就只是這樣的『有用』?被押出來之後,聽到了塔米克騎士和阿薩的對話,塔麗線只覺得自己頭腦裡已經完全空空如也。 塔米克騎士的突然出手,原本以為是他鄉遇到的故知的突然背叛,早就把她腦中弄得一團混亂,不甘一直在腦海中左衝右突似乎把頭腦都有脹爆。 雖然她自己也知道從立場來說,拿自己來威脅阿薩確實是很可笑的事,而阿薩好像也有無所謂的理由,但是她看到了阿薩連看都好像沒有看她一眼,眼也沒眨一下,還無所謂地笑了一下的時候,本來就已經接揮臨界的思維一下就停了,空了。 同伴?誰是同伴?還有同伴麼?這裡誰是對的?誰是正義的?還有正義麼? 然後塔米克騎士那把黑色的獠牙長刀劈過一的時候,她幾乎都沒有感覺到恐懼了。她只覺得面上一涼,然後就是刀切入肉的聲音,濃重的血腥味冒了出來。 稍微恍惚了一下,她突然才發現自己身上好像什麼都沒有少。然後再稍一回神,她才知道這一刀並 沒有砍到自己的身上,只是擦過而已。 塔米克騎士會砍不中,殺不死一個不能動的人,這幾乎就等於一個人吃飯一不小心不把自己的手和胳膊一起吃了進去一樣不可思議。塔麗絲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接下來發生在的一切就讓她更不明白,也來不及支明白了。整個世界就在塔米克騎士這不明白的這一刀之下以完全不能明白的方式猛然爆炸了。 爆炸聲,火焰燃燒聲,破裂聲,骨骼斷裂聲刀劍交鳴聲慘叫聲幾乎就在同人時間中全部一起迸發出來,到處都是血,肢體,狂暴的魔法元素,如同一下從寂靜的林間跳到了正醋戰搏殺的戰場。 塔麗絲剛剛回過神來就發現塔米克騎士在退,那黑色的獠牙長刀帶著一蓬血跡,血跡的另一頭連著一隻飄飛上半空的手。那並不是她的手,自己則正被人抱著飛退開被一個一隻手的人抱著飛退。 再多退一步,塔麗絲才發覺抱著自己退退的人是亞賓,他那只持劍的手已經齊肩斷掉了。他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把長劍正插在塔米克騎士的腰間。雖然看起來並不深,但是這也已經成為了塔米克騎士不得不退上一步的原因。 那個原本在亞賓旁邊一直手持著長劍的聖堂武士已經不見了,準確地說是飛了出去,被一把黑色的刀像釘一個不稻草人一樣地釘在了一棵大樹上。還有半聲慘叫從他的喉嚨裡掙扎出來。他手中的劍也有血,不過塔麗絲知道不是自己的。 而這引起都好像只是比較小的變化和響動,最大的響動來自那個扔出刀的聖堂武士釘在樹上的人。他原本一直只是站在血泊中沒有動彈,臉上還帶著些無所謂的微笑,但是現在他卻是變得最利害也動得最利害的人。他正帶著滿天滿地的爆炸聲和魔法朝這裡硬衝過來。 阿薩在沖,白色的光芒已經亮得耀眼,如山呼海嘯般的鬥氣從身體中狂湧而出,肉體的力量在這短短的幾瞬間已經發揮到了極限。白色的鬥氣防護之外是宛如瘋了一樣的魔法元素,爆炸,火焰,土刺,閃電。他就這樣硬頂著這些魔法一路衝了過來。 早就在塔米克騎士召喚著亞賓和塔麗比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應該就是圈套的最後一部分了。用人質威脅這種手段實在是太無聊了。尤其是自己和女騎士之間雖然可以看出是同伴關係,但是立場完全相反。即便是感情上有作為人質的理由,以塔米克騎士的眼光不會看不出阿薩在這生死之際不可能因為這種威脅而慌亂。所以阿薩明白,他的威脅根本不會只是威脅,他果真的當著阿薩的面把女騎士的手腳剁下來,他是要阿薩心亂。 第十五章 當看到亞賓押著塔麗絲出現的時候,阿薩就已經隱約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一個冒失莽撞特別是正義感過盛的人絕不可能成為塔米在騎士的同伴,而且還會礙事。而塔米克騎士這樣的人很明顯不會是允許礙事者存在的,所以塔麗絲這個樣子並不奇怪。 至於亞賓,這個小子機靈跳脫,頭腦判斷也是很好,能夠混到塔米克騎士身邊也並不是不可能。但是關鍵的是他知道亞賓在這樣情況下一定會出手給自己機會,會救出塔麗絲。 到時候心亂的不會是他,只能是塔米克騎士。果然應塔米克騎士的話音一落,舉刀的時候,亞賓的劍就已經刺了,同時也拉著塔麗絲急退。 這是機會,所以阿薩立刻動了,他如果要突出這片陷阱的包圍就必須乘著塔米克騎士會因為意外而慌亂的這個機會。所以他全力高高躍起。 但是他剛剛又躍起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錯了。這並不是他預想中的機會,而是對方刻意給他留的機會。 這個圈套並不只是把他算計了進去,共同算計進去的還有亞賓。幾乎就在亞賓出手的同時,站在他身後的那一個押著塔麗絲的聖堂武士一劍劈向了他們後背。 阿薩瞬間拔刀拋出投向聖堂武士,刀上附帶著鬥氣讓刀並沒有穿透,而是直接把聖堂武士撞了出去。但是即便如此,那一劍還是砍在了亞賓的身上。而同時塔米克騎士的刀光閃過,亞賓的手臂飛了起來。 阿薩的心一沉,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完全落入對方地圈套中了。至少他的刀已經不得不投了出去。而且他的心也已經亂了,他知道自己的行動早就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半空掠過的身體撞到了空氣中一此蜘蛛絲般的細小絲線,然後四週三四個不同方向同時發出的閃電和火球就把他硬生生地打落在地。落地地一瞬間,周圍如火山爆發的魔法波動讓他明白自己以及觸動了其他魔法陷阱,所以他只有沖,硬衝。他現在總算知道這片血油中隱藏著十九個形形色色的魔法魔法陷阱,因為這些陷阱都是用一種奇特的方式串聯在了一起,他只是在落地的時候觸動了一個。其他十八個也同時爆發了,然後各自從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時間差把產生的魔法朝他身上宣洩了過來。 幾乎可把鋼鐵融化的火焰在身周迴旋輾轉尋找著任何一處的漏洞要去把那裡地肌體變成焦炭,用魔法凝聚變化出地土刺不斷地撞擊在身體上,凝聚得和岩石差不多的刺尖和鬥氣的碰撞中粉碎。閃電也瘋狂地在鬥氣表面跳躍彈身。比這些魔法元素更狂野的是身體中的鬥氣,這些生命的力量正拚命地朝發外放,他幾乎感覺自己和血肉和生命力也在和鬥氣一起朝身體外噴發。這是真正的拚命,因為不拼就沒有命。 他應這樣可以把其他人可以變成肉渣的怒海波濤中前進,硬衝,衝開火焰撞碎土刺逼開電擊在這片魔法海洋中硬生生撞出一條路。然後他最終是衝了出來,身上的鬥氣熄滅,身後魔法爆炸而成地海岸也已經如曇花一現一般衰竭。 能夠硬衝出這片魔法陷阱的包圍。阿薩就敢肯定自己在那短短幾瞬間的力量已經可以和格魯相提並論。無論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一絲自豪的滿足感覺不自禁在心頭冒了一下。 但是也只能冒一下而已。就在他衝出的瞬間,那把黑色的獠牙長刀就已經以一種恭侯多時的熱情迎接了上來。剛才那可媲美格魯的鬥氣和衝勢是他以近乎自殘的方式把鬥氣瘋狂外放才能達到,現在他的筋肉和精力 都已經到了一個最低的瞬間,而這一刀就是衝著這個時候而來的。刀快如電,猛烈如雷,刀上發出的呼 嘯和黑暗波動和刀勢完全合一,像一百頭餓了上百年的惡鬼幽魂凝聚成一片蜂擁而來。 其實這一刀還可以更快更猛更勢不可擋的,但是塔米克騎士沒有想到的是亞賓居然會比他先動手,而且 根本沒有管自己劈向他的一刀。只是稍稍讓了一下,以一條手臂的代價刺了他一劍。雖然這並不算什麼傷,但是也讓他的身形動作受了影響,讓他來不及聚集全部的精神和力量去劈出這原本絕殺的一刀。 不過這樣似乎也已經夠了。他對於塔米克騎士沒有完全擊中精力,阿薩是根本現沒有任何精力可集中。 一發碧綠的火球從阿薩掌中出現朝這塔米克騎士飛去。但這是發火球剛剛一觸碰到那片刀勢刀氣殺氣混合而成的狂潮立刻無聲無息地消散,被吞噬了。這片混合了死靈魔法的刀芒演化出的滿天黑色並不是幻像,而是真的能夠絞碎,吞吃,消滅掉面前的一切。阿薩只有用所有力量飛退。雙手硬接那呼號而來一片海潮般的冤魂和厲鬼。他也看到得出這一刀絕不是空手可以接得下來的,但是刀已不在,鬥氣也已經完全消耗,瞬發的魔法也無用,他只剩這雙手。 接是接不下的,但是接不下就只有死,死得毫無輾轉的餘地。這久違的死亡的味道讓他每一根神經都尖叫了起來。發了許久不曾有過的嘶吼。冥想術全力而開,所有的意識都收縮在腦海中成為一個點,除了面前的這一刀之外,整個世界都空了。整個世界都空了,所以他也就看得見所要看的東西。這一刀來的速度帶出了力量力量帶出了氣勢氣勢帶出了變化變化又帶出了避無可避的角度,所有的因素都已經包裹在濃重的殺氣中渾然一體。刺出這一刀的塔米克騎士的所有動向他也可以由此看得清楚,他甚至從這刀上的顫動『聽』得出塔米克騎士手上肌肉繃緊發出的鳴叫。 阿薩的雙手一合,雙掌已經把長刀夾在其中。無論這一刀所激發出的殺氣和殺勢有多麼的龐大,但是這畢竟只是一把刀。但是夾在其中,並不就是夾住了,就像麵包擋在了斧頭揮砍的軌跡上並不等於就是麵包抵擋住了斧頭一樣。阿薩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凌厲無比的刀氣之下自己手上的皮肉像被水浸泡過的麵包一樣一碰就爛,散,飛濺開去。並不只是這樣表面的傷害,已經和刀勢渾然一體的死靈魔法詛咒正在朝體內狂湧而入,手掌上的肌體只量一瞬間就已經死亡,凋零,如果說是他自己的死靈魔法和白魔法都足夠強,能夠抗拒,只是這詛咒就足夠讓他死上一百次。一進,一退,兩人的身形已經連成了一道帶著滿天的黑影和殺氣朝遠處飛掠而去。 這退已經是退無可退,阿薩的身形已經完全在這一刀的籠罩之中,樹枝,樹葉,地面上的草木都在外溢的刀芒和詛咒之力下紛飛而起,變成灰色稀爛的灰燼散落而下。 人在退,但是刀依然也還在前進,不過已經因為這進退而由砍劈成為了突刺。手掌上的些微阻力完全就是微不足道。噗的一聲輕響,刀毫無阻礙地殺入了軀體。肌肉,肋骨,內臟在這一刀的威力和殺傷力之下都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還沒有真正的接觸到,身體就已經成為碎末從身體的另一側衝了出去,刀身從右胸進,後肩出,從阿薩的身體上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轟隆一聲。阿薩身後一棵大樹直接碎掉了,木屑滿飛舞宛如下了一場木頭製作的豪雨,然後同一直線上的第二棵也攔腰斷為了兩截。從他身體中穿透而出的刀氣刀芒和魔法力這才完全消散。 塔米克騎士很有些愕然,這一刀的威力不應該是如此,不應該多餘出的勢道還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幾乎九層的力量都這樣穿過了對方的身體而把後面的樹木震了個稀爛,殺傷對方的只是其中一層多些的力量。這一刀所能在對方身體上造出的傷口至少應該再加大加寬上三倍,而且其中的殺氣魔法力更應該滲透進去,把這個人週身所有的魔法力鬥氣和筋肉都一起震碎才是。 他立刻也就明白了,那雙手掌雖然沒有絲毫了鬥氣,幾乎不能對刀的軌跡前進有什麼影響,但並不是絕對的不能。就在那手掌的皮肉翻飛骨頭斷裂的同時,一些很細小的力量還是影響到了這一刀。 這些力量很小,相對這一刀的力量一說和一滴水和長江大河的差距一樣,不過它並不是阻礙,而是融入了這一刀的力量中。這個融入的水滴先是影響著周圍的十多滴然後再由這十多滴去影響其他的上百滴,最後終於對整個河流都產生了影響,讓這一刀的力量更集中了。 第十六章 要打破一張紙,一個手掌和一根指頭都是可以的,不過指頭的力量雖然更集,但是的破的範圍卻小了。阿薩雙手的一這夾就讓塔米克騎士的這一刀從一個可以把自己擊破的手掌成為了只把自己擊穿的手指。 一大蓬血從阿薩的口中直喃而出。即便是這一抵擋退讓已經很成功,但是畢竟他的胸口整個都被穿透了。這一口血直噴向的是前面持刀的塔米克騎士。 獠牙長刀已經穿透了對方的身體,只要再順勢一橫掃或者攪動一下就可以把這個對手徹底幹掉,但是塔米克騎士只有飛退開,這一口噴向他頭臉的血並不是紅色的,而是黑如墨汁腥臭得像魚檔中放了一年多的洗手水。剛才這一刀中的詛咒魔法已經全在這口血中,而且還混入了他自己人死靈魔漢,被這樣的一口血噴在臉上可能比淋上一臉鐵汁還要慘。所以塔米克騎士不得不退。 隨著塔米克騎士的後退,兩人的身形終於也分開了。不過一個是站著,一個是跪倒。 「好。」塔米克騎士先開口。他沒有動。 「我從來不開口稱讚人,但是我不得不稱讚一下你。我這樣設下了圈套還用上了全力一擊,你居然還不死,所以我不得不說一聲,你不錯。艾線卻爾死不得算冤,在你這樣的年紀就能有這樣的身手和心智判斷,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在我和蘭斯洛特之上。你是我第一個很想殺,卻又有些捨不得殺人。」 阿薩沒有說話,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一俱的肺部被穿透露一個拳頭大的洞一般來說能不立刻倒斃就已經是奇跡了。他現在正忙著不停地咳血。 「現在你說出那個可以發出奇怪氣息的東西在哪裡,帶我去找到它。我就不殺你,帶你回去見教後陛下。」塔米克騎士看著跪在地上地阿薩說。 「你不是想殺了我麼?」阿薩用白魔漢全力壓抑著胸口那已經不能叫傷的傷。勉強能夠開口說話。隨著他的每個詞都會有一小口血咳出來。 「你現在已經敗了,我隨時可以殺你。我已經完全贏了,殺不殺你只是形式上地問題而已。」塔米克騎士的表情又恢復到了那種平平淡淡的木訥。看著阿薩的眼光也不再殺氣。這樣一個強得能夠讓他興起殺意的敵人最後還是倒在了自己的陷阱和刀之下,他有種奇怪的滿足感,如同多年禁慾的男人突然有了一場過癮地艷遇之後地輕鬆,他甚至連話都有些多了起來。 塔米克騎士看得出,阿薩胸口那個血淋淋的破洞處閃耀地白色光芒是主教級的浴火重生,對於這個高階恢復術他微微有些意外。這個魔法確實可以讓他在這樣近乎致命的傷勢下保住性命,甚至慢慢恢復。不過這樣重地傷勢,即便是教皇陛下的白魔法都不可能讓人恢復到足可以和自己動手地步。所以在塔克米騎士的眼中。這個人確實和死屍沒有什麼區別。 阿薩還是跪著。但是已經不咳血了。他沒有回答塔米克騎士的話,只是緩緩問:「我只是有此意外, 你早知道亞賓好小子會背叛你?」 塔米克騎士搖頭淡淡說:「不是背叛,他原本就不是我的人。我知道他在那種情況下一定會出手,只是不知道他居然會為了刺我一劍連手臂和性命都不要。」 「原本你心裡早就雪亮。」阿薩看著塔米克騎士那木頭似的面容搖頭歎息了下,這個對拖把面目和心計 完全不成比例。他留下亞賓的目的居然就是要讓自己以為自己有機會,這才大意地動了。如果不是亞賓拚死刺上了他一劍,自己絕接不下後來那一刀。 塔米克騎士興起了刀,冷泠說:「別用廢話來拖延時間,你知道你沒有機會的。回答我,那個東西在哪裡?」 阿薩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好,我給你,那東西其實一直就在我身上。」他緩緩起身,再給自己用上了一個白魔法。白色的銀光如水般從他的手掌間湧入胸口的傷處,和之前那浴火重生的魔法效果相結全,0那巨大的傷口居然緩慢地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癒合。 塔米克騎士再微微地驚奇了一下。這居然還是個教級別的白魔法,神恩術。這讓他吃驚之餘也稍微放心了些,連續兩個高級白魔法,他相信即使是一們真正的紅衣主教的魔法力也不會剩下多少。何況這樣和死人差不多的這只是讓他恢復些行動能力而已,依然還是沒什麼還手的餘地。 「你要的那個東西就在裡面,氣息都被口袋上的符咒給印封住了,你一解開就可以看到。」阿薩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口袋丟給了塔米克騎士。 塔米克騎士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個漲鼓鼓的口袋,他並沒有伸手去撿,也默然了一會,突然一腳又把口袋踢向了阿薩眼前,說:「你給我解開,拿出來。」 「怎麼?你懷疑我搞鬼?」阿薩怔了怔,然後苦笑。 「你給我打開,拿出來。」塔米克騎士站在原地面表情地重複,他甚至不願意接近阿薩。 「什麼意思?」 阿薩苦笑。「好玩意的氣息既然你已經感覺到地,那就應該想像得到那本體是什麼樣的東西。我現在沒有絲毫的鬥氣,怎麼敢空手去拿?」 「嗯,原來是這樣。」塔米克騎士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再說。「那你把口袋解開,露出氣息讓我看看。」 阿薩只有再苦笑了一下,緩緩地變正職腰,揀起了口袋,去解繫著口袋的繩子。 塔米克騎士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阿薩慢慢地解著袋口的繩子。他沒有絲毫的鬆懈,手上的刀依然握得很緊。 袋口終於在阿薩的手中解開了。阿薩對著塔米克騎士的方向敞開了口袋。如同海潮般的黑暗氣息狂湧而出。 已經是黎明,曙光已經讓這森林中的所有一切都很清楚很明朗,但是塔米克騎士還是感覺到那徹頭徹尾鋪天蓋地的黑。他分明可以看見所有的一切,但是卻感覺到了黑。他知道這口袋中的確實就是他曾經在森林之外看見過的東西。 「好,確實就是這個……」塔米克騎士點點頭。但是他旋卻發現這股黑猛然以千百倍的速度在增大,逼近,甚至出現了形狀。 原來那是一個小小的圓柱形的東西,突然突出了口袋飛速地朝塔米克騎士飛來。這個小東西散發出的黑暗氣息卻如同海洋般渾厚而深不可測。而且這片黑暗之海正以真正的排山倒海氣勢壓了過來。 雖然知道這只是氣勢,只是氣息,可能並沒有什麼實際的傷害力,但是塔米克騎士還是反射性地猛地朝旁邊閃躲。 這個小物體的速度並不處太快,塔米克騎士很容易地就閃開了,然後它擊中了不遠處的一株大樹,像擊中一塊軟泥一樣整個地沒入其中。 塔米克騎士站定,心中的驚訝已經無以復加,他不是驚訝阿薩居然隔差點口袋用力把那個東西射了出來,而是驚訝自己居然會去閃躲。那一瞬間他居然完全失控。一種許久不見的本能完全控制了他。讓他連想都沒有想就躲開了這個他原本一直想要的東西。 從十三風在訓練中親手把自己的父親慢慢地一刀刀剮死之後,他的神經就是已經和鋼絲一樣堅韌了。所有一切的本能,感情,衝動,都可以控制得如同呼吸一樣的頂尖魔偶,連思維都完全可以如金屬機械般地精確理智。 但是剛才面對那飛來的小東西所散發出的氣勢,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完全無法控制的衝動從身體中狂湧而出。原本鋼絲般的神經在這兇猛炙熱如岩漿一般的衝動中瞬間融化,身體自己散出了最本能的瓜,閃躲。這個氣息中蘊含味道和內涵是最本質的,在這個氣息面前,所有後天訓練出的意志,毅力,感情都能脆弱得完全不值一提,任何生命在它面前,都只有緊本能的恐怖。 稍微一怔從這震驚中清醒過來,塔米克騎士兵才警覺到阿薩已經在來乘這個機會朝遠處飛跑了出去。剛才那兩個白魔法雖然不可能讓他恢復戰鬥力,但是行動基本上還是可以的。 沒有猶豫,甚至看都沒有看那沒入樹幹中的那小塊東西塔米克騎士直接就追了上去。那個事物雖然已經可以確定就是他要的,但是他現在也看出來了,沒有那只好像還裝滿了水的口袋誰也沒有辦法帶走那東西。他必須先去把那只口袋追到。 第十七章 他背後,那棵被那個小東西埋入的古樹無聲先息地壩塌了。巨大的樹身,無數的樹枝樹葉一起化作了灰黑色的粉末掉落而下,把那個東西掩埋其中。 但是那股氣息卻是無法被掩埋的。這明明是無聲無息無色無味卻可以讓任何生命都感覺到黑,感覺到巨大和死亡的氣息正在不斷地發散,瀰漫開。 持劍的右的已經齊肩而出,血如泉湧,但是這樣子傷勢和背部的那道相比好像也算不了什麼。那劍至下而上斬斷了背部的大半肌肉,四根肋骨,甚至還有一部分的脊椎。如果不是那把黑色的刀破空而來把聖堂武士釘了出去,這一劍能把他整個劈成兩片。 亞賓沒有閃避,他根本就沒有料到身後的聖堂武士會聚然出手。但是即便料到了,他同樣也不會閃躲,因為這是唯一可以把給魔法陷阱中的阿薩創造機會的機會,也是唯一可以救出塔利絲的機會。 塔米克騎士和阿薩的身形已經重合在了一起,攜裹著周圍的刀氣刀勢化作一條黑色的追入遠處的森林中去了,從右手最後的感覺來看,塔米克騎士中的好一劍並不重,自然犧牲了整條手臂換來的機會可能並不大,但是這也沒有辦法,自己的力量也只能夠盡到這個地步了。 僅餘的單手從腰間拔出匕首在塔麗絲的身上一劃,捆綁女騎士的繩索就已經斷裂,但就是這個動作他都連腳指頭的力量都全部用上了,沒有任何人可以在背部的肌肉斷裂了近半的情況下還以龍精虎猛,亞賓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肺部正在斷裂有肋骨處躍躍而出。 我要死了嗎?混帳我要死怎麼可能我不想死我不想混帳沒辦法了麼 亞賓這個時候嘴角居然泛起地是一絲苦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塔麗絲現在依然是靠在他身上的,金色的頭髮有幾縷飄蕩在他臉上,亞賓的手泛出淨化術的光芒,這是最後的一個全力以赴的白魔法。他的手按在了塔麗絲地身上,然後身體就慢慢倒了下去,即便他能夠忍受這巨大的傷口上帶來的痛楚,那已經在地上積出了一大灘的血也已經超出了人的極限。 淨化術恰到好處,把禁錮在身體中地魔法力消散了,那是塔米克騎士下在她身體中限制魔法力的禁制,身體中一陣如水洗般的清涼過後,被禁錮的力量又恢復了,同時驚醒過來地還有思緒,塔麗絲扶住了要軟倒下去的亞賓,驚奇,悲傷,恐懼,難以置信完全佔據了所有表情和心情。這些強烈無比的感情偏偏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方向,她完全不明白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什麼。她覺得她自己要瘋了,而且好像已經瘋了。 「亞賓,亞賓,這是怎麼回事?」塔麗絲只感覺自己是抱著一大塊被血浸透了的海綿,溫熱的血液轉瞬間就順著手流下把所過之處弄得熱碌碌的。她拼盡全力的白魔法在那種巨大得像裂縫而不傷口的傷口上只是杯水車薪,毫無作用。 亞賓張了張嘴,已經發不出任何地聲音了,他只能把眼睛朝那個聖堂武士衝來的方向看了看。 這個聖堂武士也是剛剛才從這一系列的驚變中驚醒過來。眼看著塔米克騎士和那個對手一起沒入樹林之中,自己的同伴居然被那個凌空扔出的刀活生生地釘在了樹木上,他居然還只是只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他提劍就朝塔麗絲亞賓兩人衝來。 聖堂武士的判斷並沒有錯,這種情況下確實應該先出手。這兩人已經是勿庸置疑的敵人,兩人身上都沒有了武器,這正是最好的機會。 但是他想錯了的是塔麗絲的反應。塔麗絲放下亞賓,沒有去揀起長劍也沒有採取任何的戰鬥動作而是像街邊的流氓一樣跳起一把抓住了劍刃,在劍刃把自己的的幾乎切下來的同時她的拳頭也擊在了聖堂武士的臉上。腳也踢在了聖堂武士的胯檔上。 這絕不是一個久經訓練的騎士所能有的動作,所以完全出乎這個聖堂武士的預料和反應。面頰在女騎士的拳頭這下完全陷了下。噴灑的鮮血中夾帶著十多枚牙齒。不過他已經感覺不到這些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自己的下體幾乎被那一腳踢到了喉嚨的感覺。 聖堂武士發出了一聲豬被憋死一樣的慘叫,身體在半空中拋出一個弧度倒飛了出去,然後摔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塔麗絲沒有理會自己手上如泉湧的鮮血。也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剛才到底是怎麼把聖堂武士擊飛的,她飛快地人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本卷軸。那是她離開塞萊斯特的時候還出的幾本卷軸之一,據說是教皇陛下親手製作的『神恩術』卷軸。 卷軸展開。白色而溫潤如玉的魔法力緩緩而下落在了亞賓身上。教皇陛下這樣的頂級白魔法師親手製作的魔法卷軸效果絕對也是頂級的,可以說是即使是死了一半的人在這個魔法之下都有可以保住性命。不過亞賓已經不是死了一半。而是死了一大半已經接近完全死了,他身上的傷噴濺出的血足夠一個人洗澡用,背後那一劍連內臟都傷到了很多。 而且塔米克騎士刀上的死靈詛咒已經開始侵蝕到全身了。不過在這頂級治癒魔法的作用下,他還是慢慢張開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氣。 「不用這麼浪費,我可能要死了」這是亞賓清醒過來後的第一句話,他感覺到,身體中的生機已經斷裂了。這些魔法力因然醇正宏大,但是也只有暫時在其中填補著這些斷裂的地方,而無法連接起一。連血管中流動輸送著生機的都是白魔法,心臟被斷掉的肋骨插傷的口子也是被白魔法暫填補的。死靈魔法的詛咒更是不斷削弱著身體中所有機能。除非這裡能有一個紅衣主教親自出手,否則只憑這個單一個的卷軸是無力回天的。 「這是怎麼回一?亞賓?你你為什麼這麼做?」塔麗絲跪在他的身邊,顫抖著聲音問。 「只能這樣做」亞賓的聲音嚥了一下,他的喉嚨一陣抽搐,本來應該是咳出一口血的,但是身體中早已經沒有血可咳了。 「你你」塔麗絲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想問他為什麼會背叛他,又想問他在這最後為什麼又會這樣冒死救她。但是看到他這樣子她又已經完全問不出來了。 「快去幫阿薩大哥吧」雖然塔麗絲自己並沒有說過,亞賓也不知道他們原本敵對的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但是通過塔米克騎士用她一威脅阿薩,還有之間兩人的一些交談中,他還隱約知道這兩人應該是一路。 「我我不能丟下你」塔麗絲手足無措地看著亞賓。白魔法已經開始從他斷掉的肩膀處處外溢,這是魔法無法完全發揮作用的表現。往死人的身體用出白魔法就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他的軀體已經在開始死了。 「是我要加入你們的,是我害了你」眼淚已經從塔麗絲的眼角流出。 「呵呵,如果不是你要我加入,那個塔米克騎士可能也不會放過我幫我個忙如果可以幫我照看一下我妹妹」亞賓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塔麗絲連忙點頭,然後也就看見亞賓臉臉上的笑容正在慢慢的舒展開,好像一朵用力捏緊了的花,鬆手之後失去了約束的力量,正在慢慢散開,凋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最後一點生命力正在斷裂,從他的身體中消散。 他死了,塔麗絲感覺得很清楚。然後她就覺得好像有一隻手抓著自己的心扭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這是她記憶中的第一次流淚。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會流淚。 森林中,塔米克騎士還在追,而且立刻就要追上了。 這個逃跑有什麼意義? 看著正在前面逃跑著的阿薩,塔米克騎士現在對他評價不由得下跌了一點,雖然兩個高級的治療魔法讓他勉強恢復了行動力,但是那樣慢和斯理跌跌撞撞能跑到哪裡去?這完全是毫無意義的掙扎。 當然,失敗是誰都不願意以接受的。但是明明失敗了卻還要去逃避,還要去作無謂的掙扎,這就是 懦弱。 雖然塔米克騎士知道這個對手確實很難對付,但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認為他還有什麼掙扎的餘地。兩個主教級的白魔法絕對可以讓他的魔法力消耗得所剩無幾,鬥氣已經是空了,連身體都沒有恢復,還能有什掙扎的方法?只是看那飄飄蕩蕩的身形和腳步,塔米克騎士就知道自己最多只用兩三個呼吸就可以追上他。 第十八章 前面已經是巨大的精靈戰爭古樹,但是依然沒有一個精靈出現在視野中.塔米克騎士威脅精靈們空出的範圍足夠大,這裡暫時和一片無人的森林差不多. 戰爭古樹又已經恢復了原貌,太陽井的井水依然供應著古樹的生長,三隻戰爭螳螂的殘骸已經被精靈們收集起來堆放在了樹下,破碎的巨大殘肢像三堆巨大的垃圾. 刀芒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劈而下,從阿薩的身邊擦過,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壕溝.阿薩朝旁邊連滾出兩個跟斗,撞在了一隻螳螂的屍體上才停了下來. 「等一等,我投降.」阿薩跳上了螳螂的身體狼狽之極地大喊. 但是塔米克騎士現在已經不想等了,而又是一刀劈了過來.而且這一刀比剛才逼停他的那一刀更猛更快刀勢更不可擋. 原本他以為在兩三個呼吸之內就可以追上的人卻用了四五個呼吸,原本以為可以劈下一條手臂的一刀居然被躲了過去,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判斷居然有了些細小的偏差.或者說每一次這個對手的動作好像都更靈活了些,那兩個白魔法的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而且一直在這個人的身體中持續著發揮作用. 當阿薩開口叫出等一等的時候,塔米克騎士甚至可以肯定自己絕不能等.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個對手逃跑是別有用心的,雖然是什麼用心還不清楚,但是他清楚最好不要讓這個用心得逞. 卡嚓一聲.塔米克騎士發現自己這一刀居然還是沒有中.阿薩伸手扳過了螳螂的一隻腳擋了一下,綠色的腳斷裂飛起,他也躲開了. 塔米克騎士稍微後退了一下,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太大意了,一直都把這個對手當作已經完全沒有了還手之力的廢物.出刀之間有意無意地有了破綻,連刀勢都不完全,這才會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閃躲過去.所以他後退半步,集中精神,再出刀. 這凝神之後的一刀再出,已經完全恢復了那沉穩如海凝重如山的刀勢,以及和刀勢渾然一體的死的味道.這個氣勢瞬間就把方圓十米之內的空間全部籠罩,鎖定,這樣的一刀絕對不可能再被躲開了. 一聲悶響.這一刀被擋住了.不只是被擋住,而且刀上傳來的反震的力量還讓塔米克騎士的手感覺到了酸麻.他甚至連退了兩步.那張木訥的臉上已經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吃驚不是國為這一刀被擋住,而是因為擋住這一刀的並不是阿薩,居然是那只巨大的螳螂. 就在塔米克騎士退後稍稍凝神地那一個小小的空隙,阿薩也在凝神.不過他不是準備出招或者是閃躲,而是把早已經凝聚在手中的魔法準備完畢,然後按在了身下的戰爭螳螂的屍體上.然後當塔米克騎士這一刀砍來的時候,戰爭螳螂的兩把巨大的鐮刀也剛剛揮舞起來,擋在了阿薩的面前. 塔米克騎士的力量再強,再大,再猛,也不可能把這種和門板一樣寬大而且絕對比任何門板都要堅硬的巨型武器砍斷.他的這一刀中包涵的刀勢,技巧,殺氣殺意都已經是堪稱武者的極致,螳螂的動作很簡單,但是這已經不是武藝或者修為方面的差距了,就像一個人無論如何鍛煉永遠都不可能比一隻大象更有力量一樣.所以他被震退. 塔米克騎士現在才明白這個對手為什麼會逃跑,為什麼會朝這裡逃跑了.不過他還是萬萬想不通.一個已經使用了兩次主教級的高級白魔法的人,怎麼還可能有這麼充沛的魔法力來驅動這樣巨大的一個屍體. 塔米克騎士自己雖然燕不會使用死靈魔法,但是並不代表不懂.除了人類之外的軀體不是不可以轉化為殭屍,只是要困難得多,只有人類的身體才最容易和死靈魔法共鳴.要轉化殭屍的其他生物越巨大,所耗費的魔法力也越大,操作也越困難.而把這樣巨大的一隻戰爭螳螂轉化為殭屍.需要的魔法力應該不會是這個魔法武技都一起修煉的對手所能承擔的. 讓他震驚的不只這些,他很快就發現,這螳螂可能並不是普通意義的殭屍。 無論是人類還是什麼的屍體,轉化為殭屍之後的動作都會很遲緩。但是剛才螳螂舉起那那兩隻鐮刀的速度居然可以趕得及擋住他。而現在這個螳螂的殭屍很靈活地一個轉身爬了起來。 這只戰爭螳螂只剩下了上半截身體,內臟從斷裂處掉出拖拉在地上,身軀上滿是魔法轟擊後留下的焦痕和傷口,看起來破爛得像堆垃圾一樣。但是現在它的動作卻好像比生前還要靈活得多,這殘破的身軀直立,兩把巨大的鐮刀帶出同樣巨大的風聲劈向塔米克騎士。 塔米克騎士退,他只有退,雖然這兩把巨大的鐮刀只是很簡單的擊,但是他也只有退,無法抵擋。他看了一眼正站在這只螳螂上的阿薩一眼,眼中滔天的殺意一閃而沒,然後他轉身就跑,逃跑。 從追到逃,之間相差不過幾眨眼的功夫。但是塔米克騎士對這種巨大的落差沒有絲毫的猶豫,他逃得和追來的時候一樣的堅決。這不僅需要的是判斷,更需要的是決斷。 原本已經是處於勝利的巔峰,但是瞬間就發現自己不得不接受失敗,這種心態並不是一般人能夠隨的。一般來說無論有多小的可能性,人們都忍不住去托兒所一下,試試看能不能挽回。但是塔米克騎士並沒有像普通人一樣去試著挽回,甚至可以說他挽回的機會也並不算很小,但是他依然能夠用最理智的判斷來決定自己的行動。 他看得出來自己的實力已經處於下風了,所以他退,逃跑。 如果只是這樣一個怪物他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但最關鍵的是還有一個阿薩。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確實是小看了這個對手,原本以為勝券在握,只是露出了那麼一小點的破綻和縫隙,居然就能借此翻身反過來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藉以翻身的資本他直到現在還看不透,他完全不明白這樣一個武技上已經很不錯的人怎麼還能有那麼充沛的魔力,也完全不明白那麼巨大的傷口只是憑借兩個高級治療魔法怎麼就能恢復到這樣的地步。他看不透,所以他不願意去冒險爭取試試看能不能挽回。 看著塔米克騎士灰色的身影迅速的衝入林間,阿薩這個時候才對這個對手感覺到了的佩服,雖然戰鬥力,心計和手段都已經堪稱頂峰,但是這能放則放的決斷力才是真正的強悍之處。這只能說明這個人的心志和感情已經磨練到了磐石一般堅硬而又渾然一體,這樣的心幾乎已經沒有破綻可尋。 塔米克騎士跑的方向正是傳送魔法陣的方向,露亞和世界樹之葉都在那裡,而且塔麗絲和亞賓都還生死不知,阿薩知道自己必須去追。但即使再厲害的白魔法恢復術也不可能完全恢復人的戰鬥力,所以阿薩也只能靠著這螳螂去戰鬥,偏偏這只螳螂只剩下上半截屍體,快速移動是不可能的。 心念指揮著螳螂移動到了另外的螳螂屍體殘肢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息,雙手高舉,體內所有的魔法力轉化成了活屍術,一團藍色的光芒在他雙手之間開始綻放。也只有在這太陽井之旁,有了太陽井那波動給自己源源不斷地補充魔法力和魔力增幅的效果,他也才能用活屍術控制得了戰爭螳螂這樣不比比蒙遜色的怪物。即便現在太陽井的井水幾乎乾涸,禁魔的效果幾乎沒有,但是如此近的距離之下,那波動已經足夠把他的魔法力提升到近乎山德魯的水平。 藍色光芒的照耀下,堆積在一起的螳螂屍體都蠕動了起來,然後像一大群黏液怪一樣的互相連接拼湊結合到了一起,一隻巨大扭曲,有三個頭顱十數隻腳的綠色怪物就成型了。 活屍術的藍色光芒在手中消散,阿薩看了腳下那像三隻螳螂泥塑被小孩隨手捏在一起還揉了一下的樣子不得不有些失望。魔力雖然充沛但是控魔技巧卻還是遠遠不能和山德魯相比,連三隻螳螂固有的翅膀都辦法組合好,看來是飛不起來了。 現豐自然不是深究造型問題的時候,雖然不能飛,但是那些零亂組合的腳不還能動。阿薩的意識操作下,下面那十來只腳下飛快地動了起來,拖動著組合螳螂巨大的身軀進塔米克騎士的方向追去。 第十九章 塔米克騎士並沒有去取阿薩丟出的那個東西,那東西的氣息滔天而出瀰漫滿整個森林中的氣息連瞎子也能認清方向,而且就在去傳送魔法陣的途中,但是似乎是本能的厭惡,還有顧及自己是不是有能力能徒手拿起可以散發出那種氣息的東西,塔米克騎士直接就奔向了傳送魔法陣。億沒有忘記教皇的命令是世界樹之葉。 後面傳來的奇怪響動聲和地面的微策顫抖,塔米克騎士知道這肯定是阿薩驅動著戰爭螳啷的屍體在趕來。不過從這響動靠近的速度來看似乎並不快,塔米克騎士可以有足夠的時間。 很快地,塔米克騎士就已經回到了傳送魔法陣附近。他已經看到了巨大的冰山。 那最中央是那無法動彈的女精靈,世界樹之葉上瀰漫出的綠色光芒環繞在她身體周圍。身後傳來的響動的距離還很有些遠,足夠他取出那片世界樹之葉了。 附近很安靜,並沒有看到塔麗絲和自己那個手下的身影,精靈俘虜們還是全部昏迷著,這裡似乎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有那個叫亞賓的小子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是塔麗線幹掉了聖堂武士,還是聖堂武士幹掉了塔麗絲?不可能同歸於盡吧?為什麼都不見了? 後面的聲音在接近,塔米克騎士也沒有時間再去探究那些細節了,他藉著前衝之勢高高躍起,手上的獠牙長刀發出一聲尖嘯,黑色的刀芒暴漲。 低喝一聲,塔米克騎士那原來深沉淡漠如秋風秋水的氣勢完全放開成為了狂野的風暴,黑色的刀芒不再是迅疾無聲的電,而是威勢無窮是可毀天滅地的雷。要破除這魔法的寒冰並不需要很高深的技巧,只需要全力以赴地硬碰就是。他高舉刀,劈下。 轟然巨響,整個森林都抖動了下。黑色的雷劈在了這座巨大的冰山之上。無數大大小小的冰塊碎片亂飛,一個巨大的裂縫從上到下慣穿了這座冰山。只要再一擊,就可以將之破開取出裡面的那張世界樹之葉了。 不過塔米克騎士已經來不及發出這樣是最後一擊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被埋伏。 被人偷襲的時候,就在他全力一刀劈出之際。一道劍光從一棵大樹的陰影中穿刺而出,像一道無聲無息的閃電迅捷無倫地刺向他的背心。 雖然這一劍的聲響並不大,但是塔米克騎士還是察覺到了,畢竟刺這一劍的人的水平還沒有達到他那種可以把殺氣在動手地時候都完全收斂的地步,甚至在出劍之前的一瞬間就已經有了絲絲的殺氣外洩。不過這個時候塔米克騎士那匯聚了全部鬥氣和力量的一刀已經劈出,他就算察覺到也沒有辦法了。 雖然塔米克騎士並沒有太仔細地偵查,但是這個人能夠在出手之際才暴露出自己地存在,說明隱蔽潛伏之伏已經是非常之好了。而更好的是這個出手的時機,即便塔米克騎士發現了。這剛剛釋放出了全部鬥氣和力量地身體也已經無法再去招架了,他只來得及勉強扭身去看一看。 女騎士這一次沒有再有什麼無謂的大喝,她的眼睛已經通紅,其中的光芒已經完全充斥著復仇的憤怒和嗜血的狂暴,更像是一個信奉惡魔的邪教徒而不是侍奉光明地神殿騎士。但是她的手卻是無比的穩。劍光也是凝練而尖銳,這一劍之穩之準出手拿捍的時機之恰到好處完全將一個大陸第一戰士弟子風采顯露無遺。 沒有了鬥氣,灰色的魔法皮甲完全無法抵禦閃爍著白魔法和鬥氣的長劍。長劍如同毫無阻礙一樣地從塔米克騎士的前心刺入胸中透過。 塔米克騎士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噴濺到冰面上瞬間就凝結成一片紅色的結晶。 他無力地緩緩坐倒。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和脊柱已經被這一劍洞穿。順帶侵入的還有劍上附著的鬥氣。周圍的肌體內臟同樣也被鬥氣穿刺震碎得一塌糊塗,死塔米克騎士腦海中第一次清晰無比地泛出了這個概念,這和宰殺其他人時候的漠然習慣了感覺完全不同,他第一次真真實實地觸摸到了這個概念所蘊然的意義。冰冷,孤寂,空虛,巨大。不可抗拒,他甚至感覺到了恐懼。 我怎麼可能死?怎麼可能死在這個白癡女人的手裡?她怎麼可能會偷襲?她信奉的騎士道呢?她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耐性和心計算計到自己? 「想不到你會這裡等著偷襲我」塔米克騎士艱難地轉身,無力地看著面前站著的女騎士,他木訥的臉上是難以置信。他不是不知道塔麗絲可能已經是唯一的敵人了,只是沒有想到這樣一個衝動莽撞,正義感似乎已經把頭腦都充塞成了木頭疙瘩的人能做出這樣有效率有偷襲和刺殺。 「我知道即便我趕上你們勝負也委有可能已經分曉了,我去也沒什麼用。但是你無論是勝是負,肯定都是要回到這裡的,所以我就在這裡等。正面戰鬥我不是你的對手,我當然只有偷襲。」 塔麗絲冷冷地看著軟倒在地的前輩,面容和聲音一樣地堅毅冷硬。「我也知道這樣的機會也並不是很大,但已經是最大的機會了。」 塔米克騎士臉上的驚奇並沒有減少。蘭斯洛特確實是個武技的全才,天才,這些刺殺潛伏隱蔽的要領他也精通,也都教授了這個他唯一的弟子,這些戰場之上的判斷更是每個神殿騎士必須清楚的。但是知道,清楚和用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無倫是做出選擇和決斷還是去付諸行動,需要的都是足夠的內心的力量,否則都只有被自己的衝動迷失。而這個剛剛不久之前還幼稚衝動得可笑在女人,居然能夠做出如此理性的判斷,這偷襲刺殺的時機也是把握得像多年的老手,塔米克騎士實在是懷疑,到底是什麼讓她有了這樣的覺悟。 「你的所作所為早已經不夠資格作為神殿騎士了。這是代表著正義來審判你。」 聽到塔麗絲這句話,塔米克騎士臉上浮現了一線譏嘲。他開口,血從口中溢出,艱難地把一個字一個了從血裡朝外吐。「那請你去把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都告訴教皇陛下吧,記得帶上世界樹之葉和好個小子,陛下想要,他就是大陸最大的正義」 聲音和思維一起漸漸地淡出,和剛才面對阿薩丟出來的那個小東西的時候一樣的出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懼,充斥在意識中一閃而過。 原來被殺是這樣的感覺塔米克騎士腦海中最後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頭一歪,倒下。 塔麗絲看著塔米克的屍體,剛才他最後的那句話讓他原本堅毅的眼神有了些渙散和慌亂。當她剛放下亞賓的屍體,要出發趕去追上塔米克和阿薩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森林中散發出昨天晚上的那股奇怪黑暗氣息,她明白這所代表的就是應該在阿薩身上的那個東西已經被取出了,她隱約看到過阿薩收藏的那個小包裹,後來塔米克騎士拷問精靈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包裹中的東西是阿薩從愛恩法斯特王都帶出,一直收藏著的東西,也多半主是發出那巨大氣息的東西。 剛才阿薩被塔米克騎士一刀擊得飛出的情影她看得很清楚,她明白阿薩已經是絕對的下風。而現在這樣一個他貼身收藏的東西被取出,代表的意義也很簡單明瞭了。那就是他也是和亞賓一樣,死了。 死了,不在了。剛剛已經被亞賓的死衝擊得昏昏沉沉地意識中又再來一次更重的衝擊,陡然間無數畫面在她的腦海中飛逝,亞賓的,阿薩的,自己的,交融在一起,碎裂,血肉橫飛,死。 一種巨大的,莫可能沛的哀傷和憤怒陡然慣穿了塔麗絲的全身上下,她幾乎聽得見自己靈魂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正是哀號,變形。那些正義,光明,一直以來支撐著她的感情和信仰世界的概念也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在這股巨大的感情面前崩潰糜爛消失無蹤,她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塔麗絲聽得見自己的心中有個好像不是自己的聲音在尖叫,嘶吼,她也張大了嘴,但是發不出任何的叫喊,只有眼淚在大顆大顆地朝下掉。而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表情並不是哭,而是近乎於發瘋狂的歇斯義裡。 但是她並沒有真的瘋掉,衝上去找塔米克騎士拚命,她還清楚自己絕不是塔米克騎士的對手。這股在心中衝擊的莫大力量粉碎了以往盤踞在腦海中的所有困惑和桎梏,雖然她感覺自己的血燒得像岩漿,但是頭腦偏偏冷靜得像浸泡在冰水裡,蘭斯洛特我年教導的所有東西,所有知識,智慧,技巧,都在這力量的帶領下用最合適的方法在頭腦中成型。 第二十章 他一定會回來,破開這座冰山。我一定有機會殺了他,我在背後偷襲。我偷襲的最大機會就是他絕對想不到我會偷襲。我一定要殺了他。 用一種沸騰的殺意煎熬出這種冰涼的思維。塔麗絲上前一劍砍下了那個昏迷著的聖堂武士的頭,把屍體拖到了遠處,然後自己回來小心地潛伏起來,等待著塔米克騎士。 無倫是潛伏還是偷襲刺殺,她不只是清楚要領,而且更是經過了蘭斯洛特的訓練。只不這些技巧以前她甚至不允許自己在腦海中想到,那和她的信念相悖。但是現在她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信念,也沒有了信仰了,有的只是唯一單純的那個殺意。 果然,所有的如同她所料想的一樣,甚至更好。塔米克騎士甚至沒有仔細去尋找自己和那個聖堂武士的身影,就直接這樣衝來就全力一刀劈向了冰山。察覺到全力一擊後即將完全鬆懈下來的身體和鬥氣,她幾乎是反射性地出手了,然後果然,她成功了。 不過最後塔米克騎士這臨死的一段話讓心已經冷硬剛毅如岩石的她又有了衝動。阿薩居然沒有死,這讓她全身上下感情心志一陣放鬆,而她也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做其實已經背叛了塞萊斯特。無論塔米克騎士做了什麼,他畢竟是教皇陛下的親信。而塔麗絲隱隱約約也知道,這些血腥手段塔米克騎士絕不是第一次使用,也就是說這些也都是教皇陛下默許,贊成的。自己所說的審判,不過是一廂情願的說辭罷了。 隆隆而錯亂的奇怪響動傳來。塔麗絲抬頭看去,一個巨大扭曲的東西正撞開前面的樹木挪動了過來。完全就是用昆蟲的肢體扭曲錯亂組合在一起的巨大軀幹,幾隻巨大地綠色鐮刀揮舞著把前面地樹木像收割稻草一樣地斬斷,三隻古怪的頭顱互相重融合.十多隻細長的腳密密麻麻地在下面飛快挪動著移動過來. 如果不是看著這只夢魘般地怪物上站著的是阿薩,塔麗絲立刻就要轉身跑.雖然她知道阿薩沒有死,從塔米克騎士當時匆忙的情況來看可能還是他佔了上風,但是卻沒想到到他會騎著這樣一個巨大的怪物趕來. 阿薩也楞了.這三隻螳螂組合而成的屍體行動起來實在不方便.胡亂組合起來實在不方便.胡亂組成在一起的的腳很花了阿薩點功夫才能控制得自如,偏偏這東西的身軀又太過龐大,只有不停地把前面的樹木砍倒才能移動過來.就在他幾乎就要以為自己已經來不及地時候,趕來看到的卻是塔麗絲提著沾血的長劍,站在塔米克騎士的屍體旁邊. 塔麗絲沒有死,他也鬆了口氣.而且那個難過對付得近乎已經可以和蘭斯洛特對等的對手,居然被一直以為都表現得並不怎麼樣的她殺掉了,這又讓他狠狠地吃了一驚.阿薩怔了一下,突然連招呼也沒有對塔麗絲打一個就跳下螳螂的組合殭屍朝森林中跑去.那個方向下百那個黑暗巨大的氣息散發而出地方向.他知道這個東西絕不能暴露得太久,必須把它重新收回有太陽井井水浸泡的口袋中去. 不過現在已經有些遲了,和昨天那曇花一現地出現不一樣,那黑色沉重的氣息已經出現得太久,這氣息只是瀰漫滿了整個低語之森,還繼續朝外散發.只有隨著距離的遙遠,這氣息慢慢地已經不是那麼引人注意,比如艾裡城中就只有一些感覺敏銳的人才模糊察覺到了低語之森的方向有什麼不對.不過基本些奇特的感覺來說,距離似乎並不是問題. 愛恩法斯特王都.魔法學院的圖書館之中. 一大清早,來借書地魔法學徒和見習牧師們就看見湯姆老牧師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嘴裡唸唸有詞罵罵咧咧,不時地從窗戶望出去看向南邊的方向,旁邊說話也完全不搭理.有向個見習牧師還以為這老頭患了什麼病,上去想用白魔法給他治療一下,卻又被幾拳揍開. 好一會兒之後,老牧師突然又是一怔,望南邊看了看.鬆了口氣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罵了幾句重新坐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讓圖書館中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建議去找大神官來給他看看他是不是老年癡呆了. 大陸的最南方,影旋山脈笛雅谷中.三個死靈法師早已經聚集在了一起,聆聽著影旋山脈最高峰傳來的嗡鳴聲. 巨大的影旋山脈在離笛雅谷不遠的地方陡然上升,高聳入雲.山峰以一個奇怪的弧度,從方圓數十里直接尖到雲端那看上去只是一點的峰頂上.從下面看,那峰頂宛如一針尖.從那針尖般的山峰上傳下的這股嗡鳴聲若有若無,卻直接能鑽進三個死靈法師的靈魂之中.他們同時也都能感覺到從遙遠的東北方傳來的那個氣息那同樣也是和他們息息相關的. 三個死靈法師臉色都很沉重.這聲音和氣息都和他們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印記共鳴.似乎在彰示他們身為死靈法師所無法逃避的命運. 撝沼諢故怯姓庖惶□?我去遠東大陸躲了十幾年,想不到一回來就碰到了..〞斯蒂芬苦笑了一下. 〞你也不用太擔心,現在這樣並不就說明什麼問題,也許只是尊敬的山德魯不小心而已....〞死靈法師乾澀著聲音說. 〞我原本就不擔心.該來的終究會來.接受命運,原本就是我們高貴優雅的死靈法師的天職.我們並不會去做什麼.〞斯蒂芬聳聳肩.〞該擔心是其他存心不良的傢伙.〞 章節沒有相隔多久,從峰頂上傳來的嗡鳴聲消失了.三個死靈法師奇怪地對視了一眼.他們同時也感覺到了遠處傳來的那個波動消失了. 〞難道真是山德魯不小心而已?〞斯蒂芬喃喃說,他低頭想喝上一杯茶,卻發現手上那藝術品般的木雕杯早就被自己捏得稀爛了,連茶水都在不自覺的魔力散發下蒸乾了. 一陣鬼哭般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山洞中傳來,那山洞原本是笛雅谷的冥想室,現在暫時被改作了監牢.平時都沒有任何聲音從裡面發出,讓人幾乎都已經將它遺忘了,但是現在卻突然發出這種聲音來提醒所有人它的存在. 這聲音原本就已經很難聽,經過了數百米的山洞的共鳴後顯得更加詭異,好像所有影旋山脈的陰魂都在聚集在其中開著一場狂歡盛宴.但是三個死靈法師都知道這是笑怕,也知道是誰發出的. 〞這瘋女人.都是她搞出的破事.〞一個死靈法師皺眉,很不高雅地吐了口唾沫. 賽萊斯特,光輝城堡,教皇的書房中. 教皇陛下站在窗口遙望向東方,臉色很難看.阿德拉主教也在,他的臉色同樣不大好看,而且有些驚恐的神色在裡面. 教皇身後的蘭斯洛特的臉色要比這兩人好上一點,他也朝窗外邊看了一眼,然後收回來看了教皇和紅衣主教一下,暗自歎了口氣. 埃拉西亞,新任紅衣主教因哈姆的房間外,傳令的內侍躬身報告:〞主教大人,凱瑟琳女王陛下已經在王宮恭候您多時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等會會去的.〞紅衣主教的聲音從房間中傳來,似乎只是隨口答到,有些心不在焉. 內侍怒目瞪視了一下面前的房門,似乎想用眼不透過這扇門去刺那個心不在焉的主教一下.即使是前任那個古板威嚴的艾斯卻爾主教也沒有對女王陛下的邀請表示得這樣毫不在意.不過他有再大的怒火,也只有乖乖退下. 怎麼女王陛下現在好像對教會的態度好了起來?這位紅衣主教不過剛剛來而已....那副模樣作為神職人員來主好看得過分了點吧...難道女王陛下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退出去的內侍不由得自己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把這個不敬神明不關鍵是不敬女王陛下的念頭打掉.旁邊兩三個牧師用奇怪的眼光看著這個臉頰紅腫的傢伙.他連忙埋頭小跑了起來. 這個時候主教大人並不知道這些有關他的花絮,他甚至根本沒有想到去王宮的事,他現在正窗口在朝著東方凝望,表情閃爍不定,時憂時喜. 花了一上午,低語之森在所有的狼藉終於也收拾完畢.冰山,魔法陷阱,巨在的血污陣和精靈們的屍體都不見了,除了精靈們臉上那層陰鬱悲痛這外,森林中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臉色最陰鬱的是露亞.有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維持,她雖然在那巨大冰山中凍結了好一陣子,但是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但是作為首領,一天之內低語之森就險險受到了兩次滅頂之災,她的心情實在不能不陰鬱至極. 第二十一章 已經暫時停止了讓戰爭古樹吸取太陽井的井水,禁魔結界在緩慢恢復著。不過看來這種小心已經是不必要的了,暫時來說確實再沒有任何的威脅。只有傳送魔法陣亮起的時候讓精靈們虛驚了一下。不過現在能得到低語之森的傳送卷軸的只有牙之塔,來的自然也是牙之塔的人。 艾依梅沒有想到自己一來就可以得到哥哥的消息,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消息就是他哥哥已經死了。她剛剛看到亞賓那冰涼的屍體後直接就昏了過去。清醒過來後又大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有不少精靈都親眼看到了亞賓和塔麗絲是一直跟隨著那個恣意殺戮精靈的灰甲騎士的,而塔麗絲更是早在圖拉里昂的時候就已經跟隨著蘭斯洛特出現過一次,神殿騎士的身份是眾所周知的。 所幸露亞的冰封中依然體持著意識,看到了所有景象,加上阿薩的解說,精靈們這才沒有一擁而上把女騎士大卸八塊,讓她繼續留在了低誤之森中。 「都是我的錯。」塔麗絲看著抱著亞賓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的艾依梅,黯然說。 往日間,女騎士的臉上表情神采中都可以看到有生命力和情緒在朝外釋放,或是高興或是憤怒或是沮喪迷茫,任何最細微的心情變動都可以從她臉上察覺出。但是現在似乎這些感情突然之間太多太重,反面凝聚在一起看不見了。 「塔米克騎士是什麼樣的人我其實很清楚。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出聲去阻止他,這才有了後面的這一切其實我應該猜得到我那樣真是是毫我意義的,如果我能忍下來」 「沒有如果。當時的你確實也忍不下來。」阿薩淡淡說。 塔麗絲眼神恍惚了一下,沉默不語。樹屋中只剩下了艾依梅已經哭得沙啞的哭聲。阿薩和塔麗絲退出了樹屋,這個時候似乎讓人發洩一下子才是正確的,關鍵是他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勸解。半晌後,塔麗絲再開口說:「亞賓他沒有理由死在這裡地,這裡的一切都不關他的事」 「但是他就是死了。」阿薩再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發生了的事情永遠都沒有辦法挽回。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脫,是麼?」 古怪而憤怒的眼神在塔麗絲眼中流轉,但是她卻無法找到宣匯方向去爆發這股悲傷激憤脅裹在一起的感情,她本能地想朝阿薩發火,但是又似乎覺得他說得也沒錯。終於最後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憤然點頭:「對,你說得對,這都是我的錯。」 沒有人不會犯錯。但是只有認錯了的人才不會再去犯同樣的錯。敢於面對錯誤的人才有成長的資格。 阿薩默然了一會後也歎了口氣,說:「對不起,我確實有些生你的氣。亞賓死了傷心的不只是你。」 塔麗絲的眼神平靜了下來,並不是那種把情緒消散了的寂靜,而是把所有都收斂沉穩下一的了沉靜。半晌後,她又再歎了口氣說:「他之前被遇著要殺我,最後卻救了我我現在終於有些明白老師告訴我的話的意思了,也許真地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正義邪惡供我們甄別現實,一切都需要自己選擇把握,自己承擔。」 阿薩側頭看了一眼女騎士,他可以分辨得出好確實是成長多了。雖然有些偶然的原因,但是能夠殺掉塔米克騎士那樣的人。真的是她心志已經成熟了證據。 阿薩一怔說:「你不照顧艾依梅麼?亞賓已經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我知道。他死之前還托付過我。只是我怎麼照顧她?我暫時都是無處可去的人了」 塔麗絲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居然殺掉了教皇陛下派來執行秘密任務的親信,無論這事教皇會不會知道這事,我絕不回光輝城堡。而且她留在牙之塔看起來合適些,那裡有她的同學和老師。」 「你還要跟著我嗎?我告訴你,後面地路也許比這個更難走。這一次你是差點死了,下一次是不是還能差這以一點,還能有亞賓這樣的人來救你,我就不知道了。」 「已經開始走了,就不想停下來了。而且我現在只是明白了一點而已,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明白,所以我還是會跟著你。」 塔麗絲的聲音和表情已經沒有以前那種外溢得誰都感覺得到地堅定,但是阿薩卻可以感覺在平靜之下的那種決心。他也知道。她大概真的是認定了自己將是她的求真之路上的路標了。 「撲通」一聲從樹屋中傳來,艾依梅又哭昏過去了。 又等了一天,太陽井的井水終於已經恢復完全了,戰爭古樹也已經成長完畢。艾依梅好不容易從極端的傷痛中恢復了些過來。阿薩準備上路了。 依著太陽井生長地戰爭古樹高大粗壯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比在圖拉里昂的時候更巨大,滿天散天的枝葉幾乎將低語之森覆蓋了一小半。站在這樹下除了感覺到渺小之外就什麼感覺都沒有,連塔麗絲都被這上古精靈留下的魔法奇跡震驚。只是這棵樹本身的尺寸幾乎就和教會引以為豪的光輝城堡的大小差不多。 純正渾厚的自然魔法波動瀰漫在整個森林,戰爭古樹所有的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阿薩看到過上面很多樹葉上都有著類似弩炮一樣發射裝置,而且他肯定發射出去的東西絕不可能只是弩炮那麼簡單。禁魔繩索界也同時發揮著作用著。 已經向歐福送去了新的傳送魔法陣的卷軸,必要的時候格魯將軍和精英獸人都可以及時趕來。這個時候不用說是牙之塔的魔法師或者是幾個神殿騎士,即使是塞萊斯特傾全部力量調集軍隊來也是絕對攻不進來。 「現在終於可以放心,這張最後的世界樹之葉算是完全了。以後你們多加小心應該就沒有問題。羅伊德長老大概也快從王都回來了。」那個小口袋中已經裝滿了太陽井的井水,還有另外一小口袋備用的。阿薩和塔麗絲以及艾依梅以及走到了低語之森邊緣,立刻就要上路了。 艾依梅還是顯得很憔悴。亞賓的骨灰她準備帶回埃拉西亞去埋葬,順路和阿薩一起出發。「你這次走了要去多久呢?」露亞問。她看了一眼阿薩旁邊的塔麗絲和艾依梅,表情不大自然。 「也許很快,也許不知道會用多久吧。」阿薩苦笑。 露亞默然了一下,突然微微皺起了鼻子眨著眼睛,有點猶豫又有點急促地說:「其實我也真的委想出去周遊增長見識一下的」 阿薩一笑說:「別孩子氣了,你可是低語之森的長老,世界樹之葉還需要你來保護呢。」 露亞也有些彆扭的一笑,微微露出小孩一樣的失望,點頭說:「是啊我只是開玩笑說說罷了示過你你們如果完成了這次旅途,隨時歡迎來低語之林做客。」 「只是不歡迎教會的傢伙,下次一看到他們就會忍不住想拉弓射上他們一箭。」旁邊提著黑色大弓的女巡邏兵瞪著眼看著塔麗絲。 當天晚上,這位精靈族中最強的武者就是被塔麗絲不聲不響地在睡夢中打昏了的。雖然她們既傷且疲所以睡得很沉,女騎士的潛行技巧也絕對到家,更有聖堂武士的魔力神眼作指引,這樣結果似乎並不奇怪,但是對於她的自尊心也是極大的打擊。這兩天中如果不是露亞長老的極力勸解,她幾次都要求和女騎士決鬥。 塔麗絲只量微微皺眉看了和女精靈一眼。如果是在之前,她是絕不會放過這種顯而易見的挑釁。 已經走出了低語之森的禁魔結界,阿薩拿出一本從牙之塔拿來的魔法卷軸打開。一團小小的旋風從卷軸中跳出落在草地上。周圍的空氣快速地聚攏來,頃刻間這團旋風就成為了一個高大的雲霧狀巨人。 高級氣元素召喚這種頂級元素卷軸市價近千金幣,現在阿薩卻用來代步。他和塔麗絲帶著艾依梅坐上了雲霧巨人的肩膀,巨大的氣流迴旋中空氣元素的身體升上半空。朝西方飛去。只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寬闊的低語之森和那巨大參天戰爭古樹就在他們的身後變得小了。 高空中的氣流把一頭金髮吹得朝後直飛打在阿薩臉上,塔麗絲想把頭髮收攏,卻怎麼也扎不好。還是艾依梅用一條細繩子幫她把頭髮綁成了一條粗長的大辮子盤在頭上。更顯得英氣。 第二十二章 塔麗絲轉身迎著氣流大聲問:「你現在準備去哪裡?如果要是送艾依梅妹妹去埃拉西亞,不如先去愛恩斯特拿三本傳送卷軸來得快些。」 「來低語之森只是取得足夠的井水,讓我有足夠的時間而已,現在我才開始做正事」阿薩坐在她的側後面,看著她那雪白修長的頸項和刀削的側面輪廓,忽然感覺有些奇怪。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來,問:「對了,你不問我那個散發奇怪氣息的是什麼東西嗎?我還以為你會問呢。」 塔麗絲淡淡說:『你願意說就說。不說我就一直跟著你,我知道你這一趟旅程也是為了這個東西。我總有一天會知道,會明白的。」 阿薩笑了笑,沉默了一會又說:「其實告訴你一些也無無妨,我這趟是帶著那個東西出來找一個人的。而這個人該去哪裡找我暫時還沒有任何線索」 「找人?那你應該去盜賊和冒險者工會去懸賞才是。」 「對這個人是懸賞沒用。我在愛恩法斯特王都找到了盜賊工會和冒險者工會現任的兩位工會長打聽,線索也很模糊。我已經做好了大海撈針到處打聽的準備。所以才去低語之森拿到了足夠的太陽井井水。實在不行,就只有出海去遠東想辦法了」 「遠東?」塔麗絲怔了一下,然後喃喃說:「我也去。」 這個時候,塞萊斯特中教皇陛下的臉色終於難看到了一個難得的界限了。從上個黎明感覺到了那股氣息過後,教皇的臉色似乎就沒有怎麼好過,然後慢慢慢慢地越來越壞,直到現在。至少阿德拉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人有這樣的臉色過。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得很憤怒或者是有任何激動的痕跡,但是緊皺的眉頭和迴繞在他身周那股陰冷的氣息,都說明這位他的心情已經糟糕到相當的地步了。 「去把蘭斯洛特給我叫來。」教皇陛下突然對阿德拉說。 阿德拉連忙躬身退出。在現在的教皇面前他甚至不敢出聲,那股陰冷的味道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的頭皮在一陣一陣地抽緊。 聖騎士很快地就在紅衣主教的帶領下來了。教皇陛下甚至沒有等他站定行禮,就直接開口問:「蘭斯洛特,我問你。你殺掉塔米克騎士的把握有多大?」 「沒有把握。」蘭斯洛特的回答很簡單,也很肯定。「我也許可以擊敗他,但是殺不了他。」擊敗一個人和殺一個人完全是兩回事。特別是對於塔米克騎士這樣習慣暗中行動的人來說。 「恩」教皇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那麼如果是那個叫格魯的傢伙呢?或者說,他和賽德洛斯聯手能殺得了塔米克騎士麼?」 「還是沒有。」蘭斯洛特還是很肯定地搖頭。「首先塔米克絕對不會去和這個人動手。我知道他的判斷從來都很準確。」 教皇不自禁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蘭斯洛特說得不錯,塔米克騎士最強的也許並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那綱絲般堅韌的神經和純粹的理智判斷,這樣的一個人永遠知道應該面對什麼樣的對手。應該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採取什麼樣的對策,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機械。從某個角度上來說,蘭斯洛特都比不上他。 似乎為了再次肯定這不願意肯定的事實,他再問:「也就說這大陸上應該沒有人能殺得了他?」 這個問題蘭斯洛特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我只能說據我所知,大概應該是這樣。」 教皇長長歎了口氣,有些頹然地點了點頭,慢慢說:「可是我現在就已經肯定他已經死了」 連蘭斯洛特的臉色都變了變,他頓了頓才說:「畢竟這世上並沒有絕對,也許是有什麼意外」 教皇沒有說話,只是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凝望著窗外的景色。半晌後,他才開口緩緩地說:「其實我很不願意去算計什麼去安排什麼的。因為我知道無論算計得再精確。都不可能做到一切盡在掌握,多少會有意外發生。一直以來我都相信,只要大體上能把握住方向就行了。只是這次事實在重要,我也就只有陪著有些人一起玩玩這些小心眼了」他回過頭來,苦笑了一下,「但是不知這是不是我的運氣太差,這一次居然遇到了這麼大地一個意外,塔米克騎士」 「陛下請寬心。」阿德拉連忙說。只有他最清楚塔米克騎士的死對教皇陛下來說意味著什麼,如果讓教皇陛下選擇失去一隻手或者還是失去塔米克騎士的話,他絕不會選擇後者。而且說不定兩隻手他都願意。 「當然得寬心了,不寬心也辦法」教皇又重重地歎了口氣。好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他有臉色雖然不是豁然開朗。但是那種陰鬱之色也已經不見了。「既然小心眼又失效了,那麼就只有來點比較大的動作了」 教皇對阿德拉說:「你去埃拉西亞把因哈姆給我叫回來,我有些事要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是。」阿德拉躬身退出。他這才真正的心悅誠服。最重要的親信,最好用的手下,這樣巨大的損失也不過讓教皇稍稍鬱悶了一下而已,他幾乎是馬上就可以從這種損失的傷痛中抽身而去,像沒事人一樣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能夠坐上這個大陸最頂尖的位置。並不可能只是因為僥倖或者其他什麼運氣之類的東西的。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麼關的反應?紅衣主教突然想到這一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因為他知道自己對於教皇來說絕對不會有塔米克騎士來得重要。 哈蒙代爾村,終年被雲霧環繞的卡倫多盆地中一個絲毫不起眼的小地方。這個小村莊原本就絲毫沒有知名度的,不用說是其他地方,即使是在自閉卡倫多盆地中知道地人也不是太多。 但是一年前,這個小地方卻狠狠地出名了一番。那個從這裡跑出去的鐵匠的兒子,居然不知道怎麼搞成了刺殺帝國紅衣大主教羅尼斯和姆拉克公爵的兇手,成了大陸有史以來最兇惡的通緝犯。 為了這事王都還千里迢迢派來了騎士團調查,把一個小山村弄得雞飛狗跳,幾乎要把整個村子的人都一起當成通緝犯押走。不過最後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好像也沒調查出什麼名堂,只是聽說同個軍官調查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被摔還是石頭砸成了重傷,領頭的那個年輕騎士是被抬出卡倫多的。 自從通緝犯的事件發生後,倒是不斷有外來的冒險者和賞金獵人來這裡調查詢問關於這五千金幣的詳細背景,只是經過這一年之後之種人漸漸也來得少了,聽說王都那邊好像也有取消通緝懸賞的跡象。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對於這小村莊來說並沒有造成多大的改變。自己這個鳥不拉屎的小地方突然冒出這樣一位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好像路邊的雨水窪突然生出了一隻噴火巨龍一樣不可思議。這種事早已經超出村民理解力的範疇了。 大概是哪裡弄錯了吧,長得像的人也不少。這幾乎就是所有村民們對這事的共同理解。出於卡倫多盆地居民特有的那種沉悶,他們不願意讓自己主思維超出習慣了的生活範疇之外。除了接受那些冒險者賞金獵人詢問時拋出的銀幣之外,他們對這事保持著很平常的平常心。這一年來除了因為那些詢問的賞金讓村民們的生活改善了些之外,小村莊一如既往。 村外今天又來了三人看樣子是冒險都的年輕人,一男兩女。不過這三人並沒有慌著進村,而是先在村外的墳堆停了下來。村民們並沒有表示出過多的好奇心,這種人並不少,只要他們跑去刨墳就行。曾經有過群冒險者為了尋找線索嘗試過這種行徑,不過聞迅而來的矮人對這種行為義憤填膺,狠狠教訓了這些對死者和大地不敬的人。以後就從沒有過這種行為了,在卡倫多從來沒有敢和矮人作對。墳墓周圍的土被矮人們加土增固過了。墓碑還是老樣子,上面粗略地寫著名字。很平凡的一個墳墓。 村外墓地的這一事極少有人經過,阿薩除下了面具,多時沒有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有些蒼白,雖然那魔法面具委精巧透氣,但是和這樣光結著臉是不一樣的。阿薩似乎可以感覺到那熟悉的焦炭味道,盆地空氣特有的濕度正在透過臉上的毛孔滲透進自己的身體,心中。 第二十三章 他在墳前跪下俯身,臉貼到土地下,深深地吸一口氣,泥土的味道湧入身體中,久久不願散去。這是這裡的人對死者的大地表示最尊敬崇高的禮節。直起身,他看著面前的墳墓怔著不說話。 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把他臉上的泥土輕輕地擦掉,艾依梅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什麼也沒有說。 「你父親的嗎?看起來好像是個很平凡的人啊。」塔麗絲看著墳墓問。 「嗯,他本來就是很平凡的人。一輩子都在這盆地裡,打鐵,賣武器,撫養我,然後死了」阿薩淡淡回答,他的眼神很迷茫。眼眶中微微有些濕潤。 「那你母親呢?」 「不知道,大概也很平凡吧。」 「不知道?」 「好像我出生之前她就死了。」 「怎麼可能,胡說八道。」塔麗絲以為阿薩胡說,不悄地冷笑了一下。「這樣平凡的人能養育出你這樣的怪物,天上的主真是也許是一個錯手吧。」 「我也很平凡呀至少我覺得我遠不如父親,他很偉大,我很自私。」阿薩輕歎了口氣,彎下腰把自己 的額頭放在了墓碑之上,溫熱的皮膚感覺著那冰涼粗糙的石塊,冰涼,粗糙中的溫柔,那是最偉大的力量。他直起身,帶上面具,轉身淡淡說:「走吧。」 三人離開墓地,阿薩帶領著塔麗絲和艾依梅朝村中走去。路上偶遇到村民,村民們對他們也只是好奇一憋之後就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這一年來矮人在盆地西北端開鑿出了通往蠻荒高地的通路,方便販運礦石和武器製品,所以除了那些賞金獵人之外,這些外來人也不算罕見。 阿薩一直沒有再說話,塔麗絲也不開口。三人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 「我也記不得我的母親是什麼樣子的了,連父親也只是個很模糊的印象。」一直沒有開口的艾依梅突然輕聲說。「從我清楚記事開始,就是哥哥在養活我。他到處幫找東西給我吃,上街乞討。幫小偷轉手贓物,幫他們鑽過下水道通風口之類的去偷倉庫的貨物。很多時候他自己也去偷去騙……他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而已……直到我們被爺爺收養才好了一些爺爺也是,他是被教會開除了牧師,其實並不願意去商會地,都是為了撫養我們,才去商會跟著經商最後」艾依梅說得很平靜。但是眼角的淚花已經在滾滾而下.所以我明白阿薩大哥的感受」 「亞賓的事我也有責任的,把這事處理完了之後我一定」阿薩歎了口氣,看著這個原本就很清秀纖細,這幾天更是憔悴得形銷骨立的女孩,一種從最深處升起的憐愛之意湧上心頭。他伸手向艾依格地肩膀。 但是塔麗絲的手卻搶先一步挽住了小姑娘把她一把摟到了自己的懷裡。女騎士先瞪了一眼阿薩在半空的手,然後才愛憐地把自己的臉貼在了艾依梅的頭上,說:「我已經答應你哥哥了,我會一直保護妹妹你地。」 阿薩苦笑了一下,無奈地聳聳肩收回手。女騎士比艾依梅足高了一個頭,頭髮盤起來收入冒險者斗篷的兜帽中,看起來恍如一個極度俊美的少年騎士正在親吻一個可憐的少女。有些騎士小說中的插畫的味道。 「嗯。」艾依梅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又看向阿薩。「還有阿薩大哥也會照顧我,我現在有了姐姐和 阿薩大哥的照顧,哥哥在天上知道了也一定會高興地。」 「離這個傢伙遠點,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塔麗絲警惕似的摟了摟艾依梅,對著阿薩威脅似的看了一眼說:「我可知道你的那些齷齪的念頭。我警告你。你不許碰艾依梅妹妹,否則我饒不了你。」 阿薩無語聳聳肩,突然想起,問塔麗絲:「你的父母呢?在賽萊斯特?」 「沒有,我沒有父母。」塔麗絲面無表情地回答。 「怎麼呢?姐姐你也是孤兒嗎?」艾依梅抬頭問。 女騎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恍惚了一下,然後地微笑了笑,說:「尋求真理和正義的騎士,不需要父母親人那些東西。」 阿薩看著塔麗絲那臉上一閃過的恍惚微微歎了口氣。 也許是回想起以前她以前那些因為過於強地正義感,執著騎士的這種表現出的愚蠢幼稚,似乎現在也 並不覺得可笑討厭了。 一個人過分地去執著某一方面的東西,其實可能不過是證明他在其他方面一無所有罷了,誰都需要 抓住這些東西放在自己的心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看起來可恨可厭之人何嘗又沒有可憐之處。 艾依梅閃著大眼睛說:「但是現在塔麗絲姐姐不是有我這個妹妹了麼?」 「呵呵。保護你這個妹妹,是我作為騎士最重要的任務。」塔麗絲笑了,而且笑得很溫柔很溫暖。 「好了,走吧,兩位好姐妹。」阿薩微笑著看著兩人。 「你到這裡應該不會只是來看看你父親的墳吧。」 「當然不是。我回來也是來找一個人的,我要向她打聽打聽些事。」 「哦,你在這裡也還有朋友嗎?」 「不是朋友,應該算是我的第一任,也是最重要的老師吧。」想起這個人,阿薩不自禁地笑了笑。「我幾乎所有最基本的東西都是她教給我的,而且我沒有繼承父親的的手藝而走了出去,好像也有一部 份的原因是因為她。」 「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這個老師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把很平凡的小鐵匠變成了現在這個把大陸攪 是雞犬不寧的壞蛋。」 聽了塔麗絲的這話,阿薩不禁怔了怔。不過他旋即又是一笑說:「怎麼可能。應該還是自己的原因。」 三個人並沒有走多久,就穿越了村莊來到了村後,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小屋。很精緻的小屋,雖然 很簡單,但是並不簡陋,在很多地方還可以讓人感覺到很有奇怪的別緻。 「艾爾婆婆,您在麼?」阿薩站在屋外敲了敲門,雖然他現在只是用感知就可以知道這間小屋裡並 沒有人,但這是他近二十年來養成的習慣,站在門外這樣喊上一聲。 「婆婆沒在家,也許是外面鎮上去了,我們進來坐坐等她吧。」阿薩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裡不用說外來者,連本地的村民沒事都從不經過,而且按照哈蒙代爾這一帶的純樸民風來說從不會 有人家的門會鎖得嚴嚴實實的。小木屋的門同樣如此,一推就推開了。 屋內的陳設依舊是那樣,二十年之間似乎都沒有任何的改變。除了一些簡單的傢俱和生活用品之外, 最顯目的就是兩排櫃子,一邊是各種各樣的陳列品,一邊是大堆大堆的書籍。 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樣,阿薩甚至可以背出左邊那個櫃子上所有的陳列品,他還知道右邊那書櫃 上第五本書是動物圖譜,而且最前面的兩頁沒有了,那是自己六歲的時候和一個小孩子爭搶時扯掉的, 這間木屋中的時光好像就這樣停滯了二十年從來沒有流逝赤。 「哦,你老師是個冒險者?」塔麗絲和艾依梅進屋,也對屋內的陳設顯得吃驚。 「對,她以前是個很了不起的冒險者和旅行家。退休了以後就在這裡住了下來。」阿薩在桌下抽出木凳坐下,這張破破爛爛的小木凳他曾經在這裡坐了十多年。如果要說世界是最熟悉的地方,也許就是這裡了。他甚至有幻覺自己好像有回到了還沒有走了盆地之前的時候,在這裡聆聽著婆婆的故事和教導。 不過同時他又有些奇怪的感覺,這間小屋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了。偏偏仔細一看,所有的一切確實又都是是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味道都沒有絲毫的改變,但是自己這相隔這麼久再坐這裡,好像又有了些奇怪不協調的感覺。 塔麗絲看到櫃子上的陳列品和罐裝的標本饒有興趣,先是一個一個地看著,然後忍不住拿了手裡仔細把玩,不時發了微微驚訝聲:「這是泰塔利亞的龍蠅不,應該是一保龍蠅的尾部標本吧真罕見這是什麼美杜沙的頭髮?你老師好厲害」 少年時在這裡聽著婆婆的故事看著這些收藏品,阿薩就有很厲害的感覺。但是直到他走出去,實際見識 到了更多的之後,他才明白這些收藏品和那些見聞知識所代表的力量。他才知道這位一直看起來好像平平無奇的老婆婆,之前絕對是一位非凡的冒險者和旅行家,所以這次茫然無頭緒的時候他就直接想到了這裡。 第二十四章 艾依梅在塔麗絲在旁邊一起發出嘖嘖的驚奇聲,神殿騎士的見識廣博不在話下,知識和眼光也是騎士的必備條件之一,塞萊斯特的資料室中的東西自然也是應有盡有,所以她大都認得出這些標本和紀念品。 不只如此,她似乎比阿更看得出這些小東西中的非凡價值,塞萊斯特中的收藏都是極品,還有資深極的博物學者的完備的解釋,這些都讓她的分辨力甚至看得出很多阿薩都不知道的細節。 「這個美村沙的頭髮已經泛起了紅鱗,至少還是個部落酋長這應該是雙足飛龍的指甲吧這些可都是很難處的東西呀。一冒險者有這些收藏?我看埃拉西亞的王國收藏館中也未必有吧。」 「喂,你過來看看。」塔麗絲有拿起了兩個東西,招呼阿薩過來。她的聲音已經從驚奇轉為了鎮靜。 一種驚奇到了一定的限度,成為了震驚和戒備的時候才有的鎮靜。 「這是晰蜴沼澤中的蠻牛的眼睛。你知道的吧。」塔麗絲左手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眼球,經過特殊處理後好像一個古怪的玩具,上面那巨大的瞳孔黑油油地反射出人的身影。 「知道,還是一隻老年蠻年的眼睛。」阿薩點頭。只有老年蠻牛的瞳孔才會慢慢轉黑。 「不只是老牛,還是一隻最強壯的老年蠻牛的眼睛,也就是說應該是一隻蠻牛之王的眼睛。你看瞳孔已經完全成為黑色,還有魔法波動傳出。這種蠻牛之王據說可以用視線發出類似死靈魔法地效果。他們的眼球也是製作死靈魔法的大法術卷軸的必需品。這種蠻牛之王極難捕捉。我記得好像連塞萊斯特都只有一隻而已。」 阿薩皺眉。他認識這確實就是在這裡隨便擺放了十多年的那個眼球,似乎隨便哪個路過的村民都可以趁主人不在的時候偷偷開門拿走,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會是一件連教會都只有一隻的珍稀魔法物品。但是以他現在的感知也可以察覺到那眼球上的淡淡魔法波動。 「保存這種眼球並不只是防腐手段這麼簡單,必須隔斷時間就要用魔法力灌輸,才能保證其中的死靈魔法不衰竭需要灌輸的,也是死靈魔法」 阿薩的眼角跳了跳。他聽得出這些不是胡說八道。塔麗絲好像也沒有胡說八道的理由。 「還有這個東西。我敢肯定不應該是一位冒險者該有地。」塔麗絲的聲音更冷了,她的右手上是半截手杖。 「嗯,這個好像就只是半截很普通的手杖吧。」阿薩回答。這確實就是半截手杖而已. 雖然木質非常地好,做工也很精細,但是沒有絲毫地魔法波動或者什麼奇怪地氣息。他小時不只一次地拿在手裡把玩,用來撓過癢,帶去捅過鳥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告訴你吧。在塞萊斯特的陳列室,最高地祭台上就擺放著這個手杖的上半截。這是上屆教皇,德肯陛下所有的手杖。」塔麗絲地聲音有些發抖。 阿薩和艾依梅都完全怔住了。 「會不會是姐姐你錯了?」這是艾依梅在問。她也很難相信,在一個小村中的沒有關門的木屋中可以見到前任教皇的手杖。 「這木質是千年精靈樹地木芯,上面的花紋還有斷裂的紋路也都完全符合塞萊斯特中那上半截權杖的斷裂紋路。我不可能記錯,因為馬格努斯陛下就是用這個點擊在我的額頭上。授予我神殿騎士的稱號的。」 阿薩勉強笑了笑:「哦,想不到我小時候曾經用來撓背的東西會這麼有來歷婆婆的這個收藏還真是」 「你知道我會把這東西記得這樣清楚的另一個原因是什麼麼?」塔麗絲打斷了阿薩的話,面容如冰。一字一字地朝外面吐。 「每一位神殿騎士最大的理想,就是把刺殺上一屆教皇德肯陛下的兇手抓捕歸案。」 阿薩臉上那有些勉強擠出的笑容也完全冷了下來。他知道這東西不大可能有人願意去仿製。還有,他現在知道為什麼現在重新回到這裡會些奇怪的感覺了。 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變,變的是自己的眼光。在此之前。即使是在這小木屋中渡過了十多年的時間,他都沒有看出這間看似平凡的小木屋的不平凡之處,或者說那時候他還沒有能力和眼力看出。 這個屋子占的位置,屋子的大小,門口的方向,兩個櫃子之間的距離,位置還有木屋裡所有東西的位置和擺設方式居然都是最合理,最謹慎的.可以讓主人在任何情況下任何位置都可以做出最快的反應。 這應該不是刻意為之,這畢竟只是個毫不設防的小木屋子而已,只能是主人在佈置安放的時候處於一種多少養成的習慣,如同猛獸即使是在進食或者睡眠的時候也絕不會放鬆自己的警惕。 如果讓現在的阿薩來佈置自己的木屋,可能也和這間小木屋相差無幾。 「可是聽說上屆教皇德肯陛下不是在二十年前是病逝了的麼?」艾依梅問。 「不是病逝。德肯陛下在暴斃前的一天晚上,還曾經不用魔法就親手擊斃過三名刺殺他的刺客,即使不論魔法,他的身手也足以躋身當時大陸前的前十名之內。但是,就在他去愛恩法斯特帝國去的途中被刺殺。不過這事實在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才對外宣佈德肯陛下是急病暴斃。」 「這事雖然已經這去了二十年,但依然是教會有史以來的第一大案。這些事我也只是聽說而已。但是馬格努斯陛下至此以後就使用德肯陛下的這半截手杖作為賜予神殿騎士稱號的道具。我相信包括我在內,每一位由被這截權杖指點才成神殿騎士的人,早已經把這事當做了自己的最終目標。這一定也是馬格努斯陛下的用意所在。」 塔麗絲握著這截權杖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個東西的份量對她,或者任何一個神殿騎士來說都太重。 「但是我敢保證,如果你把這裡看到這個東西的事告訴馬格努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親手要你的命。」 這話並不是阿薩,更不是艾依梅說的。說這話是一個清瘦,乾淨,一頭棕色的長髮的老婦人,她正站在門邊,微笑著看著自己屋中的三個不速之客,胸前還抱著一口袋麵包。 包括阿薩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她是如何出現的。 「我知道你大概這段時間會來,不過卻沒有想到你居然還帶著兩這個這麼漂亮的姑娘。」老婦人的眼光在塔麗絲和艾依梅的身上看了看,一笑。「一個很有天分的水系魔法師,一個居然還是神殿騎士。」 老婦人走過來拍拍阿薩的背,說:「小薩,你長大了。」 「婆婆,您回來了。」阿薩微笑,點頭。 塔麗絲雖然沒有拔劍,也沒有做出任何的戒備,但是她的氣勢已經收得很擾,繃得很緊。面前的雖然看起來只是個沒有絲毫威脅力的尋常老婦人,但是她卻知道這也是個自己對付不了的敵人。 即使是她現在這全神慣注地凝視著,注意著,她也感覺自己的感知和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鎖定在這個人身上。 「小姑娘,放輕鬆點。神殿騎士難道會對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拔劍麼?」艾爾婆婆在桌上放下口袋,拿出裡面的麵包和一些日常用品。她的表情很輕鬆恬靜,確實就是一個剛剛購物回家的老婦人。 「我有理由相信您絕對不會是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我也敢對您拔劍相向」塔麗絲說的是老實話。即使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對方又是這樣的毫無防備之一,但是她卻很清楚自己無論如何的出劍都必定是落空。面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老婦人好像是幻象凝聚而成的虛影,又好像是獨立存在於一個特異空間的怪物,隨時都可以跳入虛空中消失不見。當然,也可以從任何地方重新出現反噬致命的一擊。 「不過,我希望您能告訴我,您到底是誰?這個德肯陛下的半截權杖為什麼會在您這裡?還有您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薩猶豫了下沒有說話,剛才這些東西他也是想知道的,他也知道塔麗絲已經不是那種胡亂冒失的莽撞個性了。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那個東西只是我最後一次接受委託的紀念品,而且我可以告訴你,馬格努斯是知道這半截權杖是在我手上的。而且我想他也絕不會允許有神殿騎士知道這件事的真相,所以你是別打聽多餘的事的好。」艾爾婆婆淡淡地對著塔麗絲笑了笑,然後看著阿薩問:「怎麼,你難道找我不是有要事的麼?」 第二十五章 阿薩笑了笑說,「確實有要事。其實呢,我之前只是準備向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沒有這個必要了。」 艾爾婆婆心領神會地點頭一笑,說「我們單獨談吧,讓你的兩位小姑娘在外面稍微等一等。」 塔麗絲看了艾爾婆婆一眼,冷哼一聲,轉身拉過了艾依梅朝外面走去。 聽著兩人的腳步遠去,艾爾婆婆在桌前下,阿薩也走了過來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十多年間的教授中,兩人都是這樣坐在桌子的兩頭。 「來,這還是村口裡德的蕎麥麵包。你有好幾年沒有嘗過了吧。」艾爾婆婆從自己剛放在桌止的包中拿出一條麵包給阿薩。 阿薩咬了口吞下,一笑說:「坦白說,他的手藝還是那樣爛。不過在婆婆你這裡好像什麼都是香的。」 從他小時候開始,除了家之外這裡就是唯一還能夠得到休息,得到食物的地方了。特別是幾乎每次來這裡都是修煉之後,特別能吃。 「想不到呀時間過真快。我記得當年你不過桌子這麼高而已,似乎只是一轉眼就有了這麼高大。這麼厲害了。」艾爾婆婆看著阿薩歎了口氣,閉上了眼想了想,似乎在回憶他少年時期的模樣。 「其實更想不到的是我。」阿薩歎了口氣,仔細看著這個自己早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婦人。「我真的完全沒有想到,您這個看著我長大的人,就是山德魯要我找的人,前冒險者工會的首領,迪雅谷另一位前代理公會長,艾格瑞耐爾。」「對。我就是艾格瑞耐爾。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艾爾婆婆點了點頭,很平靜地說。 阿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他已經猜到,但是聽到後還是讓他有極度震驚地感覺。重回這裡之前,他就隱約知道這個從小一直教導自己的老人絕不會是什麼簡單的退休冒險者。教導給自己的那些技能,戰鬥技巧,知識,還有很多道理。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所以當四處都沒有艾格瑞耐爾的消息的時候,阿薩就想到了她。既然她有那麼多的見聞和經歷,以前必定不會是平凡的人,那麼興許會知道那位隱居的大陸第一殺手和冒險者的蹤跡才是。 但是當回到這裡,重新用他現在的眼光來看這間小屋的時候就有了些古怪的感覺。而當塔麗絲認出了那些不同尋常的收藏品,特別是那半截權杖之後。他就不得不朝這個可能性上去想了。最後當聽到背後傳來地艾爾婆婆聲音,他才可以肯定。能夠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形下接近自己到隨時可以出手偷襲的地步,除了傳說中的大陸第一殺手之外,他實在還想不出能有其他人。 「不過我去盜賊工會和冒險者工會打聽的時候,都沒有聽到過艾格瑞耐爾是女性地消息。」 艾爾婆婆一笑說:「我擔當冒險者工會工會首領的時間裡都是以男人的形象示人。你知道,一幫粗野的大男人不大願意讓一個女人作頭領。」 「那還有最奇怪地一點山德魯既然認識您,為什麼也沒有說過一點點線索?只是沒頭沒腦地叫我出來找您?」 艾爾婆婆臉上露一絲訝異,她問:「你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你自己是怎麼找來這裡的。」 「哦?你難道沒聽說我教訓以前那個來這裡調查你的年輕軍官的事麼。我還以為你聽說過這件事後,再聯繫那時我在那個公爵府上的出現,應該多少有些疑心才對。至少山德魯應該知道是我才對吧。」 「我也是現在才完全明白當日公爵府上的那個人居然是您,怪不得山德魯地反應那麼怪,居然事後誰問起來都絕口不提您是誰。」 艾爾婆婆冷笑了一下,說:「因為他心虛。」 「他心虛個麼?他也會心虛?」 「這些事你有空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艾爾婆婆的笑很有些曖昧。她隨即眼神又是一凝。「當時被我教訓的那個年輕軍官我也看了就在公爵府中和你們一起,怎麼,他被我把手都折斷了,難道就沒有對誰說起過這件事嗎?」 「有這事?我完全沒有聽說過。山德魯看樣子也不知道,要不然這次我出來他多少應該告訴我。」阿薩愕然搖頭。他已經明白艾爾婆婆口中的年輕人是羅得哈特了。但是當日在王都的時候太忙,他根本沒有時間和羅得哈特交談過。以後也全然沒有聽說這事「有些奇怪」艾爾婆婆思索了一下也沒有頭緒,不過相比眼前的事來說這不過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她搖搖頭對阿薩說:「算了,既然你來了都一樣。」 「山德魯要我來向您要個東西」阿薩從懷中拿出了那只裝滿了太陽井井水的口袋。 「可以鎖住這個東西的東西,他說應該是在您這裡。還有他要您找個地方好好收藏。」 「他要的那個東西不在我這裡。」艾爾婆婆微微搖了搖頭,指著阿薩說。「是在你那裡。山德魯沒有見過這玩意,認不出來也不奇怪。不過我了不得不說他實在是太大意了。「我這裡?」阿薩一怔。 「對,你一直帶在手上。我原本給你的意思是讓你們自己解決的,結果還是要來麻煩我。」 艾爾婆婆伸出手指,點了點阿薩的手。她的手指修長,而且上面沒有一絲皺紋,如同只少女的手。這只年輕漂亮的手指指著的是阿薩在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小屋外的遠處,塔麗絲和艾依梅在一處大樹下等著。艾依梅的臉色平靜,塔麗絲的則是滿臉的怒氣。 「什麼叫『你的兩個小姑娘?難道我們兩人還是他的附屬品麼?」塔麗絲突然開口大聲 說。好像直到現在,好才能把憋在胸口中的那股氣吐出來。艾依梅驚訝地問:「原來姐姐你是在意這個啊?可是剛才你為什麼拉著我一聲不吭地走了出來呢,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什麼叫不在乎?這可是對騎士的侮辱。」塔麗絲的臉都紅了,但是她又隨即歎了口氣。「剛才我也只有走出來,那個老婆婆太厲害了,我在她面前感覺喘不過氣來。」「不會啊,我完全感覺不到她有什麼厲害的感覺,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婆婆吧。」 「普通?哼。」塔麗絲冷哼一聲。「如果不是我現在真的不方便回塞萊斯特,還有看著那小子的份上,我就去把老師和所有神殿騎士全叫來了。」她的表情眼神全都因為憤怒困惑等等擠到了一處彆扭著。 「我一定要問清楚她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您不是說,這是我父親把我撿來的時候放在我身上的麼。」阿薩取下了自己手指上戒指。他的表情沒有疑惑,是平靜,他感覺得出這個問題帶來的可能不只是驚奇這麼簡單。 艾爾婆婆淡淡說:「是我放在你身上的。」 「那麼說是您先看到了我?」 艾爾婆婆黯然了一下,一笑說:「可以這麼說。」 可以這麼說,那就表示肯定還有另外的說法,不過阿薩並沒有問這個,他也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敢,還是不願意。他只是問:「那麼說這東西和我無關了?」 「有關。你現在不是需要這個東西麼?」 「我是說,這個東西就和我的身世無關了?」阿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他感覺自己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他的心已經很久沒有跳過這樣快了。 從開始去盜取精靈的世界樹之葉,得到了太陽井以及後來的世界樹之葉的力量之後,他就開始被拉入了一個漩渦之中。這個由迪雅谷漆黑之星,世界樹之葉,中央之地,光明,黑暗等等東西互相糾結在一起的巨大漩渦。 先是有羅尼斯主教的青瞇,然後是巫妖維德妮娜的拉攏,侯爵的陰謀這些勢力或者個圍繞在他的身邊。雖然他自己並不願意,也試圖過逃離,但是終究還是被這個漩渦拉進裡面,有時候連逃離的方式都不得不借助這個漩渦中的其他力量。直到最近,他才以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勇氣去正面面對這個漩渦。但是這個時候,他卻突然知道了連自己的身世似乎是這個漩渦的一部分。 第二十六章 命運?他突然想起了這個很恐怖的慨念。他回憶起了當時與羅尼斯主教的一場對話。 所有的一切其實已經是早已經安排好了的,無論你做什麼,最終結果終究都是那樣。 這就是命運,你相信麼?你要用什麼方法去對待? 當時他回答羅尼斯主教的話很精彩,但那是因為有著旁觀都的輕鬆心態而已。到了 現在,他已經在這漩渦中走了這麼久,甚至已經成了這個漩渦中的一部分之後,再 陡然感覺到了這種概念。再擁有的感覺就只徹頭徹尾的無力,絕望。 連自己的出生如果都是這個漩渦之中的一個小漪漣,那麼多的努力和掙扎,還有希 望,還有意義麼?所以,阿薩問。 「你的身世?」艾爾婆婆一笑,即便是她的臉已經有了很多皺紋,但是這一笑依然 很漂亮。「你的身世不是早已經清楚了麼?你不過就是村裡一個鐵匠的兒子罷了。」 阿薩怔了怔,想了想,開口大笑:「哈哈哈,您說的是。我不過就是個鐵匠的兒 子罷了。」 他看著手上這枚戒指原本光潔如玉晶瑩剔透的表面上的那道粗糙劃痕,那裡原本有 著一個印記,不過已經在他父親的墓碑上磨擦掉了。 「你明白就好。好了,把那東西拿出來吧。我從前兩天感覺到那氣息的時候就知道 是你帶著那個來找我了。」艾爾婆婆歎了口氣。「山德魯當年從迪雅谷帶走的東西。 漆黑之星的劍柄。」 阿薩苦笑了一個:「說真的,當第一次在地窖裡看到這個東西,聽山德魯說這居然 就是把迪雅谷的神器的時候我,我真的嚇了一跳。也想不到他居然能把鬼王之袍拆 下來一小塊做成口袋,還灌注進了太陽井地井水。」 艾爾婆婆的指間是那枚一直戴在阿薩身上的戒指,雙手則抓著那只阿薩帶來的口袋, 她輕聲問:「怎麼樣,準備好了麼?」 阿薩點點頭,他的臉色很凝重。額頭也冒出了微微的細汗。他手上鬥氣的光芒已經 亮到了極限。 「好。」艾爾婆婆一聲輕喝,雙手陡然成為了一團虛影,原來被系得像麻花一樣的 口袋瞬間就被解開了,然後她一手在袋底輕輕一擊,浸泡在太陽井井水中的那個東 西就帶著宏大無比的黑暗氣息飛了出來。 不過剛剛飛出袋口。阿薩的手就已經握住了這個東西。白色的鬥氣光芒如山般凝重, 把那原來立刻就要瀰漫開的氣息全部包裹住了。同一瞬間,艾爾婆婆那只握著戒指 的手也飛快地湊了上來,把戒指套在了那個東西上。 「好了。」艾爾婆婆一聲輕歎,示意阿薩放手。那個一直浸泡在太陽井水中的東西 落在了她手裡。這是一個漆黑地並不太規則的圓柱體,好像石質的質地,並沒有什 麼高超的工藝痕跡,連表面都有些不規則的坑坑窪窪,似乎只是隨便從一大塊黑曜 石上開採下的小碎塊一樣。那枚戒指已經套在了這個圓柱特地地最細的尾部,而且 常常鑲嵌入了其中。原本肆無忌憚的瀰漫而出的滔天氣息現在已經不再是朝外散發。 而是成為了一團肉眼可見地黑色霧氣在這個東西周圍旋轉。 這就是迪雅谷的聖物。代表了黑暗和死亡的神劍漆黑之星的劍柄。 把那個圓柱的物體握在手中,艾爾婆婆的眼中居然露出了些許的激動之色,她長長 歎息了一口氣:「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這雖然只是漆黑之星地劍柄,但是五百年 來第一個把它能夠完全握在手裡的人。居然是我。」 五百年間,夢想著,試圖要去拔起那把傳說中的神劍的人並不算太多,但是能夠有 資格來做這個夢的人。無一不是當時最有權勢,或者是最有能力的強者,這把漆黑 之星上凝聚這的不只是是力量,還有無數的夢想和野心。 握著劍柄,艾爾婆婆似乎有些出神。她的眼神時而恍惚,時而閃爍。即使她從沒有 那些野心和夢想,但是她自己幾乎所有的一切也都圍繞在這些夢想和野心周圍。這 一把漆黑之量幾乎已經代表了她生命的全部。 能把曾經決定自己的人生的東西握在手上的感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死了那麼多人,花了那麼多功夫,其中有那麼多的風雲變換,其實也就是為了 這個東西而已。」艾爾婆婆看著手上的劍柄苦笑。雖然那只戒指能把劍柄的力量 轉化,但是她的手上依然保持著一層淺淺的鬥氣才能拿住這個東西。「這個東西是 什麼呢?慾望?還是什麼?」 被這東西決定著人生的人並不是只有她一個,她也明白,還有其他的人。 不過這人生究竟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還是真的有什麼命運之類的東西在主宰著呢。 她突然想試試。其實她是一直都是在試的,從二十年前開始,站穩了一個迪雅谷中 的人該有的位置的同時,她就在試。而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也該有些分曉了。 「對了,你想不想握住院東西試試看?」艾爾婆婆突然看著阿薩微笑,她伸手。 「阿基巴德閣下的預言中曾經說過,彙集了力量的人可以拔出漆黑之星,成為改變 世界的世界主宰。你要不要試試這世界主宰的感覺?」 「我?」阿薩有些意外。他有些意外艾爾婆婆會對他突然說這個,他是知道自己多 少和這東西有些關聯的。黑色的劍柄周圍朦朧著一層霧氣,劍柄的形狀並不美觀, 看起來絲毫沒有一個可以主宰世界的神器的樣子。阿薩不自覺地把手伸了下,他突 然對現在這個劍柄上有些奇怪的感覺。慢慢地,他覺得自己能看清楚外面那怪黑色 的霧氣。那不是霧氣,好像是無數的屍體氣息,殺氣,憤怒,恐怖等等氣息組成的 黑色海洋。指尖已經觸摸到了劍柄上那精糙的表面,陡然間,他聽到了無數聲音。 那是無數人嘶吼,嗅叫,吶喊,呻吟,每一聲都是聲嘶力竭,都是在極限中把自己 所有的生命和精神逼出來的聲音,靈魂的聲音。他感覺得到每一個聲音中飽含著的 恐懼,不滿,還有慾望。這些聲音不只是在頭腦裡迴盪,好像也衝入了他的身體, 在每一處最細小的角落中嘶吼,呼喊,期盼著共鳴。 恐懼和厭惡的感覺如一盆涼水兜頭淋了下來,阿薩猛然鬆手後退。他這才發現,從 自己凝視這個劍柄開始,不知不覺中真實之冥想已經佔據了自己的全部思維和感覺, 他的意識和這個劍柄剛才已經融為一體。 「你的真實之冥想應該已經基本上完滿了吧?」艾爾婆婆的聲音冷冷地問。 「嗯。」阿薩點點頭。他這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已經有了冷汗。 「你和山德魯一樣,只是碰到就被嚇退了。只有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人才能夠領略到漆黑之星的氣息。否則像我這樣,拿在手裡也不過毫無作用而已。」艾爾婆婆好像也歎了口氣,鬆了口氣。「我總算沒有看錯。要不然」 阿薩還有些驚魂未定,他說:「婆婆,您知道麼,我的身體內是有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的。」 艾爾婆婆點頭:「我知道,我雖然很少出去,但知道的東西並不少。」 「那您還要我來拿這個東西?」阿薩奇怪。具體的詳細情況他雖然並不是很清楚,但是自己身體內的兩種力量和漆黑之星有著莫大關聯的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山德魯在地窖中把這個劍柄展示給他看的同時也對他隱約提起了些東西。據說這把劍將由匯聚了力量的人來拔起。 雖然對於那匯聚了力量到底是什麼山德魯並沒有解釋清楚,不過看了阿薩一眼,阿薩也明白這一眼是什麼意思。羅尼斯主教和維德妮娜的說法不同,但是也都說明了他其實是和這個東西相關的。 對於那些所謂預言一類的東西他是完全不相信,但是並不表示他能完全不在意。那畢竟是大陸有史以來的第一魔法師留下話語。而以艾爾婆婆那曾經的和山德魯同樣的身份,她沒有理由不知道這些。 「你知道真之冥想是什麼嗎?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又是什麼嗎?」艾爾婆婆淡淡問。 「羅尼斯主教對我說,這是死靈公會的創始人阿基巴德為了成就死靈之王而創造出的黑暗冥想術。山德魯說,這不過是誰都可以練悄著玩的小玩意。」阿薩苦笑。 「我不知道該信誰的。」 第二十七章 「兩個都說得不錯,也都是按照各自的臭脾氣所說的。」艾爾婆婆歎了口氣,說。 「最關鍵的一點是,真實之冥想是能讓人看見真實的方法。只有真實的心靈和靈魂,才可以和漆黑之星溝通。」 「真實?」 「對,你自己內心的真實。只是單純的修煉,是無法達到這個冥想術的理想境界的,只有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從內心中看到自己的慾望。」艾爾婆婆點點頭,指了指阿薩的胸口。「看到最真實的自己,才是這個冥想術的真義。」 「你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為什麼幾乎沒有魔法師能夠修煉完畢這本冥想的麼?因為他們太聰明,腦袋裡想的東西太多了。」艾爾婆婆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繼續說。「自阿基巴德大人創立死靈公會之後,迪雅谷的法師們無一不是在世俗中出類拔萃登峰造極之輩,每個人的頭腦都聰明無比,他們能夠成為人上之人,心思心機之多之重也都是人類中的翹楚。但是正因為如此,他們才無法練成真實之冥想。」 「人一旦太聰明,就喜歡用腦袋去想,而不是用心去感受。心機心思太多,自然就無法直接面對自己的內心,所以他們都不能練習完這個真實之冥想。強行練習者的下場就有導致體內的魔法力完全失控,崩潰。」 「呵呵呵呵一個魔法師,是永遠不可能能讓自己的心凌駕於自己的頭腦之上的。反而街邊賣肉的屠夫,打家動捨的土匪,卻很容易做到這點。有句話叫仗義每多屠狗輩。大約就是這個道理吧。」 「原來如此好像是這樣。」阿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山德魯那似乎有些莽撞而沒頭沒腦的個性來說,確實不大像魔法師該有的風度,也難怪他能成為死靈法師中練習了真實冥想的人。 「他創立了只有最聰明最有能力最有才華的人才能進入的死靈公會,留下地卻是使用販夫走卒頭腦簡單之輩才適合練習的最高冥想術阿基巴德大人這位大陸有史以來最大的魔法天才,他到底是開了個巨大無比的玩笑,還是另有深意呢?」艾爾婆婆苦笑了一下。「不過這也許才就是他告誡死靈法師應該清明高遠,心無掛礙的原因吧。 這些東西我也是離開了迪雅谷這麼多年後,才逐漸明白的。真實之冥想我以前也想練習過,卻發現自己不行。到了現在,也許我已經逐漸有了那清明高遠的心態了,卻已不想再去修煉了。」 阿薩點點頭說:「我修煉那個冥想術也只是偶然的機會。剛開始地時候也當作是普通魔法的冥想術罷了。」 「從你的性格來說確實是很適合修煉真實之冥想的。但是要達到真正地完滿境界,你還是要真正的正視自己的內心,包括醜陋和軟弱。這是很難的事,但是我知道你已經做到了。」艾爾婆婆的笑容很慈祥。「所以我說。你已經長大了。確實是這樣,當自己的內心完全成熟完滿了之後,真實之冥想才到達了完成的境界。阿薩記起了自己在魔法的地牢中地經歷,當日就是憑借用真實之冥把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渾然一體。他才可以破開大牢,化解了當時的危機,他又問:「那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 「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是上古精靈族遺留的神物,凝聚了生命和太陽地力量,剛好對漆黑之星的力量牴觸。擁有這兩種力量的你,確實是有能力一直握住漆黑之星而不受傷,使用著漆黑之星的。也就是說,你確實有成為阿基巴德預言中那個人的資格。」艾爾婆婆的聲音頓了頓,慢慢地。很鄭重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是有了資格,並不就是真的就是,剛才這個試驗你自己也看出了,你自己心並和漆黑之星兼容,所以你才會放手。而不去握住它。」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其實並不是那個人。並不是那個什麼預言中地人。」 「我不是,我本來就不是。」阿薩喃喃地回應這句話。這其實早已經在他心中說了無數次了。 艾爾婆婆的話語開始變得很輕鬆,就像少年時候給他解釋那些問題一樣地淡淡說:「你雖然有能力,但是你沒有心,被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賦予了力量的人這五百年你並不是第一個,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原來是這樣。」阿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胸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了。即使是一個自己並不大相信的預言,但是能知確實和自己無關也是很輕鬆的。其實想來也是,自己原來就沒有那個心思。說到頭,無論是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真實之冥想,這些原來都不過是些偶然間得到的東西,自己也不過是因緣際會,被牽扯進那些人製造的漩渦中而已。即使是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了這個漩渦的中心,所為了的,也法是想平息這場風暴動紛爭而已。自己其實只是個局外人罷了。這一點終於能夠完全地,毫無疑意的肯定了,胸中豁然開朗。 「謝謝你,婆婆。」阿薩重重地點了點頭。「無論您是艾格瑞耐爾還是誰,無論您和我的關係是怎麼樣,你都是我這輩子最感謝的人。」 艾爾婆婆很慈祥地笑了笑,不過阿薩沒有注意到這個笑容的最深處,有些深深著苦澀和無奈。 「好,剩下來的就只是找個地方把這個好好藏起來了。羅尼斯那個古板的傢伙如果他當時肯服軟一點,來求我把這枚戒指給他,說不定現在就沒這事了。花了大力氣製造了一個密室來封印,還有那多的魔法結界,結果最後還不是枉費心機。」 阿薩點點頭,想了想,突然問:「對了,山德魯當時為什麼要把這劍柄弄斷然後帶迪雅谷?」 「這事你怎麼不去問他本人?」 「我問了,不過他不肯說。」阿薩搖頭苦笑。 「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正因為暗殺教皇德肯時受了不輕的傷,在一個地方靜養。」艾爾婆婆指著劍柄上的那枚戒指淡淡回答。「這枚戒指就是當年那德肯老頭準備用來拔起漆黑之星所用的,雖然絕對不可能壓抑得了漆黑之星的力量,但是從它能把劍柄的力量導引並壓抑來看,不愧是花了那老頭十多年的心血搞出來的東西如果當時真讓他去愛恩法斯特得到了世界樹之葉,也許」艾爾婆婆輕輕地咳嗽了兩聲,似乎是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阿薩知道她每逢特別陰冷的天氣都場胸口痛,那似乎是多年前留下的舊患。「那傢伙也不愧是當時的大陸第一高手 嘿嘿,不愧是曾經的」 阿薩張了張嘴,想問但是終究沒有開口問。他現已經不大願意只為了好奇心去打聽這些成年老事了,他從山德魯那裡學到的,這些有過太多故事的老人能說的自然會對你說,不願意說的你再打聽也是無用。 「山德魯那混帳也真給我出了道難題,他自己怎麼不去找個能收藏這個的好地方。 他現在終於想要返回死靈法師應有的超然物外,最後卻把我推出來。唉,算了,我也是最後給你指引個方向吧。」艾爾婆婆苦笑了一下,低頭沉思。 半晌後,她抬頭歎了口氣,還是一臉的苦笑看著阿薩,「送去尼根吧。我知道有個傢伙一定會很樂於地接受這個東西的。只要你真能夠送給他,那大概所有的事就都會暫時有了個了結了。」 「尼根」地下?」阿薩驚疑不定。他真沒想到艾爾婆婆指點給他的會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連羅尼斯和山德魯這兩人聯手守護了二十年,都被人用計破壞成這樣,你覺得這大陸之上還真有人可以守護這東西了麼?這東西本身固然危險,但是最危險的,還是它所引起的貪慾和野心。只有在那個地方,大概才是人類的野心和貪慾無法到達之處。」 「真的所有的事都能了結?「阿薩歎了口氣,如果是真的。這漫漫旅途總算能有個清晰的目的地了。 「也許吧,這枚戒指已經把這個劍柄的波動改變了,太陽井井水的消耗速度會變得非常緩慢,這口袋中的井水至少也可以維持二十年。而二十年間,以那傢伙的能力,補充點井水大概是不成問題的吧。」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阿薩皺眉。他實在是很難想像能有人比得上山德魯和羅尼斯 兩人,從艾爾婆婆的話來看,似乎這個人遠比他們兩人合力更強。如果這話是從其他 人的口中說出來,他絕不會相信。 第二十八章 艾爾婆婆一笑,說:「我現在不說,不過你看到他就應該知道了。」 「那你們一開始為什麼不就把這個劍柄交給這個人?」 「不用說羅尼斯那自詡光明的正義感,恐怕就是山德魯也都不會同意把劍柄交給那個傢伙吧。現在我做出這個選擇也不過是沒有其他選擇而已。除了那個傢伙的住處,確實沒有地方更適合放置這個了。也除了他,大概沒有人能有能力保存這這個東西了。」艾爾婆婆轉身從櫃子中找出了一張地圖。「不過如果按正常路線,你不大可能能到那裡。你可以照這地圖的路線,先去尼根地面」 阿薩接過地圖收好,長長地歎口氣。「如果就這樣終於能有個了結了,我真的也滿足了。」 「怎麼了?累了?」艾爾婆婆的微笑有些調侃的味道。 「不能不累啊。從一開始我就是在逃,因為壓在我頭上的東西太重,負擔不起也不想去負擔。但是當我後來決定不逃了,去正面面對所有的東西的時候,卻發現,我連面對的方式都只能是繼續逃。婆婆你知道,逃,不是我的習慣。」 「我知道。」艾爾婆婆點點頭,「但是你又不得不逃。」 「如果有敵人,我可以去戰鬥。」阿薩提了提手上的那個小口袋,漆黑之星的劍柄已經收入其間了。「但是為了這個東西,也許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是我的敵人,即便是現在沒有,難保以後呢?人都是會變的難道我能把所有有可能對這個有企圖的人都殺了?所以我不得不逃。」 一把傳說中可以成為世界之王的神器,而且現在已經在迪雅谷之外,這絕對會讓一些人很有興趣。對成為世界之王這個夢想感興趣的人雖然應該不會是多不勝數,畢竟販夫走卒不大可能公有這樣的理想。而只要有能力去有興趣的,為了這個興趣所掀起地腥風血雨就絕不會小。賈維就已經是絕好的例子,而他相對於教皇,侯爵這些人來說已經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和這神器相對應的,就是他體內的太陽井力量,所以他無法從這個漩渦中脫身,也無法面對那麼多那麼強的對手,所以他只能逃。逃得很鬱悶。 「逃的只要不是你自己地心就可以了。現在不是看到目標了麼?我可以對你說,你很快就不用再逃了。」 「對。不用逃了。知道這其實和我沒什麼必然的關係,我也輕鬆得多了。只要把這東西安全送到尼根,我就完全自由了。」阿薩忽然一怔,他想起了些東西,從自己的腰間拿出了一個小口袋。 小口袋中全是白色的粉末。阿薩小心地從中找出了一顆黑色的寶石,送到艾爾婆婆的面前。「婆婆,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艾爾婆婆地臉色變了。即使是在剛才看到漆黑之星的劍柄的時候,她的臉色都沒有這樣大的波動。 教皇的書房中,只有教皇和侯爵這兩上人,連隨時站在教皇身後的阿德拉主教和蘭斯洛特都不在。 「我派去搶奪世界樹之葉的塔米克騎士已經死了。」教皇陛下靜靜地看著面前新任的紅衣主教,直接了斷地說。毫不忌諱自己派遣塔米克騎士去這一趟地目的。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都會很簡單,特別是聰明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掩飾花腔都是無聊的把戲時候。這個時候的對話反而可以像兩個坦誠君子一樣的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陛下算無遺漏,連我都要自歎不如。這只不過是意外而已,並不是陛下的計劃有問題。」侯爵躬身淡淡說。他也沒有絲毫的譏嘲之意。已經發生了地事情不足以成為阻礙以後前進腳步的心理障礙。他自己知道自己還對教皇很有用,而教皇也對自己很有用就可以了。大家彼此都清楚。侯爵能走進出這個書房開始也就明白這一點了。 「但是這個意外給我的打擊也未免太大了。」教皇陛下淡淡地歎了口氣,他臉上的愁容前所未有地重。 「我明白,用世界樹之葉要挾我都是在其次,只是塔米克騎士這樣的人才確實不大好找。」侯爵點頭。 「不只是這一點。我本來寄望有了世界樹之葉同時可以把精靈掌握在手中,至少能抵消和歐福之間的差距。不過看來現在已經是不和了,低語之森的結界已經完全啟勸,精靈戰爭古樹和太陽井的結界結合,那裡已經是不破之地。前兩天那個氣息,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是。」 「那正是低語之森的方向。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低語之森。你知道麼?」侯爵想了想,點頭:「我想大概是山德魯已經把好個東西取出來了。「已經不能繼續再放置在魔法學院了麼?不過我不認為他敢把那東西放在低語之林,精靈們一旦知道了絕對會折騰得翻天覆地,他也不願意看到。那麼你能猜得到他會把東西放在哪裡麼?」 侯爵搖頭:「如果他真有辦法把劍柄的黑暗波動完全封印。我真地不知道他會把劍收藏在哪裡。」 教皇陛下沉默了一下,才說:「當日羅尼斯和山德魯兩人一起不惜耗費自己的魔法力修為,同時用白魔法和死靈魔法的封印再加上太陽井的井水作符咒,才製作出了一個勉強能壓抑漆黑之星波動的密室,最後不得不借助其他魔法結界,還有魔法學院大教堂中每天牧師們禱告的精神力,才能將之一直存封。現在羅尼斯已經不在。那樣結界無論如何已經造不出來,他要想完全封印就只有一個辦法你知道是什麼麼?」 「上屆教皇德肯陛下的指環。」侯爵立刻回答。 「嗯,這些東西你應該也是知道。」教皇陛下的臉色稍微有些波動,不過並不大,至少 說明了侯爵在他面前的誠實。「這個東西應該是在艾格瑞耐爾手上。不過很可惜,我現是是完全沒有這位老朋友現在的絲毫消息」教皇似乎是帶著試問一下的口氣問:「因哈姆你知道麼?」 「大陸第一殺手的行蹤,我怎麼可能知道。」侯爵苦笑了一下。 「即使我現在有她的行蹤可能也沒有辦法。早在二十年前,當時的十二神殿騎士的圍攻她都可以全身而退,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從她手上搶回戒指。」教皇苦笑了一下。 「幸好作為迪雅谷的代理公會長,她不會和山德魯一樣胡來,遵循著死靈法師超然的原則。我只希望她不會接過漆黑之星的劍柄親自去保管,不過這也只是希望而已。既然劍柄已經超出了控制之外,現在也就只有控制能控制的東西了」 侯爵突然說:「陛下您是不是擔心的是阿基巴德大人的預言漆黑之星的劍柄出現,也許也就預示著真正的漆黑之星破土之日已經不遠了」 「對,我當然擔心這個。」教皇點點頭毫不掩飾地承認了,旋即又說:「因哈姆,我知道你也是對實現阿基巴德的預言是沒有興趣的,是吧,否則當日你也不會去阻止賈維了。」 侯爵點頭,苦笑:「是,漆黑之星如果真的破土,身為迪雅谷的一員就不得去不去歸在死靈之王的麾下。我想除了山特,山德魯那些只知道阿基巴德的話的老頑固以外,沒有人喜歡被一個有可能只是怪物的東西指揮。這其實也是當日大多數死靈法師的共同意見,只是到了如今,幾乎也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醉心權勢,被權勢和利益就能沖昏頭腦的人,不會去追求自己不能得到手的東西,而且也不是一味盲從什麼先賢教訓,自命清高的蠢貨。你雖然也接受了漆黑之星的烙印,但是卻是所有死靈法師中特別的一個,所以我一直都很欣賞你,才會讓你加入塞萊斯特,才會和你坐在這裡好好商談。」教皇微笑看著侯爵。 「謝謝陛下看得起。」侯爵躬身行禮。教皇怎麼會清楚地知道這些,他已經猜得出是怎麼回事了。相對於自己私交很好的阿德拉主教來說,死去的艾斯卻爾更有可能是和教皇站在一邊的。 「好,那麼我就再次和你明說了。因哈姆,我們的利益和目的都是一樣的,我們合作吧。」教皇看著侯爵正容,很慎重地慢慢說。 如果有旁人在,或者知道了這一幕,無論如何都會想不明白一位教皇陛下怎麼會對自己麾下的紅衣主教說出這種話,而這個紅衣主教就是在不久前還接受教皇陛下的恩寵和信賴直接升到了這可以萬人之上的位置的那個。但是現在不只是教皇陛下說得認真連這個紅衣主教也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樣子,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二十九章 「我明白,陛下也一定明白我是明白的。」侯爵的話聽起來有些彆扭。但是語氣聲音也都很正經,慎重。這話其中的意思很清楚的。特別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現在的情況確實已經不同以往,艾斯卻爾,塔米克騎士的陸續身亡代表著教皇身邊能用的人也不多了,而漆黑之星劍柄卻又出世了。這個時候,互相算計猜疑只是徒然浪費時間和精力而已。教皇這樣單獨交談說出這樣的話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對於大家這種都是心機複雜深沉的人來說,什麼盟約情義協商這些都是廢話。能吸引著大家共同走到一起的。唯一的就只有共同的目標。 「好。你明白就好。」教皇微笑著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存在信賴不信賴的問題了,為共同的目標的共同的利益在一起的永遠是最堅實的關係。既然對方已經表態,教皇就可以確定這就已經是可靠的盟友了。「你是對權勢沒有野心了。而我,則是對權勢已經麻痺了或者說,我對權勢已經得得透了。從德肯陛下的身上,我就知道了一個人的野心不能太大,否則最後只能被自己吞唾。」教皇摸了摸自己這張寬大的坐椅子的扶手,笑了笑。「所以我對於我現在這個位置也已經很滿足了。」 「陛下聖明,深明進退之道。」侯爵躬身。坐上高位有時候並不難,難的是知道應該在什麼地方止步。不斷地登高最後跌得粉身碎骨地例子也不少。也永遠不會少。 「阿基巴德的預言我也是知道的,剛開始我並不是太在意。不過歐福的建立,還有最近有這一串事件讓我有些迷惑。不過無論發生的是什麼,至少我不會讓這世界改變。」教皇還是坐在那張椅子上,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但是那聲音不再是那平和中淡的了。他地眼光不凌厲而凝重威嚴,不如山不如海,就是身為大陸最有權勢的老人。「不管是那個獸人城邦,還是那個傳說中的死靈之王也好。都別想把這個大陸從我的手中改變。這不只是我的意願。也是這大陸上無數信徒們的意願。」 「現在,我們不妨好好地溝通一下。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消息,也許更有我的能力所不及地東西。而這些東西在你手上地時候雖然可能沒有什麼用處。但是我們大家商量一下。卻也不是沒有利用的可能」 「承蒙陛下抬愛,我一定知無不言。」侯爵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教皇的書房之外自然是不可能有人能夠偷聽到任何談話內容的,但是教皇把新任紅衣主教因哈姆召喚進了書房,秘密地商談了一個下午這件事卻不難知道。所以一天之後,這個消息就已經到了塞德洛斯的手上。 消息依然是用馴養的龍蠅送來的。這種送信方法已經是除了傳送魔法之外速度極限了。塞德洛斯在城主大廳中看完了這封從塞萊斯特信後,眉頭打了老大的一個結,默然半晌後,找了個晰蠍蜴人傳令官說:「告訴波魯干大人,捕捉馴養蠻牛的事先放在首位,其他的都可以緩一緩。恩還有,讓波魯干大人暫時接替一下城主地職務。我要出去一趟。」 晰蠍沼澤的深處再也不是往日的那種蠻荒的平靜了。一條大道硬生生地從蠻荒高地的邊緣插進了沼澤深處,而且最外圍的沼澤已經被改造成了良田。大片大片的作物在這裡生長。除了歐福地晰蜴人和其他獸人聯全的力量之外,再沒有其他人能在這原本是禁區的險惡之地做出這樣艱難浩大的工程。經過精靈魔法改造後的植物生長不只可以適應這沼澤的土質,而且生長速度之快,幾乎一月之內就可以結出大顆大顆的漿果和塊莖。 而這些塊和漿果並不是給獸人們吃的,現在獸人們的食物已經是高地上出產的精糧和肉類了。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為了飼養蠻牛。雙足飛龍在和教會聯軍上一次的戰鬥中早已損失得差不多了。短時間之內要補充起來似乎不大可能,所以現在馴養的重點已經放在了對蠻牛的捕捉馴養上。 道路幾乎已經要延伸進沼澤的最深處了,這裡的樹木越來越密,沼澤中的瘴氣越來越重,環境也越來越惡劣。如果不是歐福的晰蜴人當在有一隻原本就生活在這進而的沼澤晰蜴人,就算有再多的人力物力也不可能深入得了這麼多。 「大人,他們說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再深入就有可能侵犯了沼澤大神的領地。」半獸人副官仔細聆聽著晰蜴人首領的話,然後翻譯給波魯干大人聽。 波魯干大人不以為然地點了點那顆巨大的頭顱,他頭上的頭髮依然亂糟糟地好像是一片樹林,看起來好像比旁邊的半獸人還不成樣子。 「啊,大概是說傳說中的九頭蛇吧,從我個人來講,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圖鑒上才有的怪物呢」 半獸人副官著急地揮舞著手臂,醜陋的臉凝成一團綠色。「大人,那可是晰蜴人們傳說中的神靈啊,您可千萬別亂來。」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麼。書上記載這可是和比蒙巨獸一樣難對付的傢伙,我才沒空去招惹。」波魯干大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旋即又是有些猶豫。「不過如果能和那兩隻小比蒙一樣,先去偷幾隻九頭蛇的蛋出來孵化,成長以後也一定是極大的戰鬥力啊」 轟隆一聲傳來。那邊一隻巨大的蠻牛身軀載倒在地,濺出滿天的污泥和污水。食人魔的巨大斧頭砍在了頭頸之間,即便是矮人精製的大斧和食人魔的巨力也沒辦法把這個蠻牛一下斬首。蠻牛身上其他無數的傷痕才是讓其倒下的主因。 「還有一隻最老牛的蠻牛了,大家小心些」一隻食人魔戰士的吼叫還沒吼完,就被這只已經進入癲狂的老年蠻年一下撞得飛了出去。相對人類來說已經是座肉山的食人魔在這種怪物面前也沒有絲毫的體形優勢,昨天就已經有一隻狼人被撞碎了一半的肋骨,然後被蠻牛口中噴出的腐蝕性氣體燒得面目全非。 一旁一個食人魔戰士發出一聲大叫,衝上去緊緊抱住了這只鱗甲已經成為漆黑色的老年蠻牛的脖子。但是這只蠻牛那雙同樣也是漆黑的兩隻巨大眼睛亮了一下,淡淡的黑色魔法淡淡地從眼睛如潮湧般散發出來席捲在食人魔身上,這個全身精力充沛得要瀰漫爆炸出來的食人魔突然一陣抽搐,隨即像一保被抽空了口袋一樣軟倒了下去。 「靠,居然是只蠻牛王,快幹掉,早叫你們小心。」波魯干大人吼叫起來。一隻裝束古怪的食人魔吼叫了起來。他手上舉著的是一隻巨大的法杖類似的東西,隨著他用食人魔獨特的語言吼叫完畢,幾隻狼人和食人魔的身上都閃現了紅色的魔法光芒。魔法並不只是人類等高智力種族的特權,這些食人魔巫師所使用的嗜血術並不弱於高級魔法師。 一陣字正腔圓的魔法咒文從一隻狼人的口中吟念而出,一發霹靂寒冰擊打在蠻牛的頭顱上,巨大的牛頭瞬間就被凝結上了一大團冰塊然後這隻狼人提著手上的一保材質古怪的大長刀衝了上去長刀從蠻牛的肋間刺入,滾熱的鮮血噴了出來,這是用比蒙巨獸的指甲製作的武器,上面還篆刻了魔法銘文,比食人魔王斧頭更能破開這些蠻牛的鱗甲。滾熱的鮮血噴出的同進還帶著一股焦臭的氣味,那是刀上附著的火焰魔法把內臟炙出的氣味。 蠻牛發出一聲被冰塊封信了的哀號。它還來不及掙扎,其餘幾個食人魔和狼人的武器就已經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鮮血和鱗甲亂飛,在這幾個個獸人如砍樹劈材般的砍劈下,蠻牛再厚的鱗甲再強的生命力都撐不住,隆然倒地。 最有戰鬥力的幾隻成年蠻牛都已經被殺死,其餘的也都是受著輕重不同的傷被抓,幾隻未成年的蠻牛和雌性蠻牛隨即被獸人們驅趕著抓了起來。捕獲蠻牛都是用這種強硬的方式,只有把最強的幾頭蠻牛殺死,才有可能讓其作的蠻牛折服。即使是以獸人們的戰鬥力和高效率,這種工作都經常會有傷亡。 那只被蠻牛王眼中的魔法掃過的食人魔已經死了。這種罕見怪物的死亡之凝視只要發出了一 下即便是一隻雙足飛龍都會立斃當場。周圍的幾個食人魔哀號了幾聲,把同伴的屍抬走了。 第三十章 「波魯干大人,這個食人魔戰士的死亡我負責。是我的大意,沒有注意到這居然是只老年的蠻牛王。」持著古怪長刀發出魔法的狼人走了過來,雖然是一張狼的面容,但是依然看得出他面色沉重。他的話語字正腔圓,和其他狼人的口音大大不同。 「這種事傷亡難免的,路肯大隊長你用不著太自責了。要知道以前捕殺這樣一隻蠻牛王,至少也得是教會的神殿騎士等級的人來才能深入這沼澤捕獵。你跟我來。」波魯干大人擺擺手,轉身走向外面。 「這一帶能捕獲的蠻牛群基本上就這些了。還要繼續麼?」路肯問。 「當然繼續。不過換個方向,不能再深入沼澤了,暫時還不是去招惹九頭蛇的時候,先從側面縱慣吧。不過接下來就不用你負責了,維爾剛剛接受了部落首領的位置,明天帶領二十名精英食人魔戰士來這裡接替你。今天下令全體休息吧。」歐福城主助手吃力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沼澤中走著前進還要跳上一下,雖然食人魔和晰蜴人已經開闢出了一條大道,但是這粗糙濫制的工作只是為了方便運送蠻牛和補給,到處依然是污水淤泥樹樁,以波魯干大人的身形來說比原本的沼澤地還難走。 「我知道這兩天有了傷亡是我的責任,但是我希望賽德洛斯城主能再給我機會讓證明一下,我這個大隊長絕不會讓他失望。」路肯站定了腳步,看著波魯干大人說。波魯干大人裂開大嘴刺啦一笑,踮了一下也只能拍在高大狼人的後腰上。「笨蛋。不是對你這裡的工作不滿意,是有更重要的事讓你去做。」 「哦,是什麼?」狼人大隊長眼睛裡的光一亮。 「塞德洛斯城主已經從牙之塔請來了幾個元素魔法師。正式打算開始教授城中的小孩們地魔法,你必須要去當主教官。聽說那些魔法師剛一聽說是要教授獸人們的魔法的時候,都是吃驚得像聽見雞蛋吃人,如果不是塞德洛斯城主和他們的關係實在不錯,又拿出了幾個極品的魔法寶石讓那些傢伙流了口水,那些自以為是的老混蛋還真不會來呢。」 「魔法師大都是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狼人大隊長笑了笑。 「他們認為狼人食人魔半獸人這引起野蠻種族永遠是和高貴神秘的魔法無緣的,所以要你去給他們好好演示一下,魔法並不是他們人類地專利」波魯干大人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都怔了怔,在這座獸人的城邦中當了這麼久的高官。好像不知不覺中都不把自己當做人了。 「不過獸人們學習魔法多少還是和人類有些區別的,冥想的精神集中力和對咒文的理解能力我們確實和人類有些差距,大法術我們就很難學會。」路肯點點頭。 「重點並不是要花多少年的時間來培養幾個獸人大法師,關鍵是能在一兩年之內讓魔法學習開始在歐福城中普及。你知道魔法寶石之類的東西我們並不缺,呵呵。只要掌握了一些基礎的冥想魔法釋放技巧,我們足夠讓所有人都有初級魔法地魔法釋放能力。 「嗯,呵呵。」路肯也裂嘴露出滿口的獠牙一笑,抬起巨大的手掌握了握。他的手上居然有四顆上等魔玉的戒指。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該在見那些魔法師的時候把這些收起來,以免那些魔法老頭的心臟承受不起。 即使是教皇也不可能有四顆這樣會用作魔法力儲蓄和魔力增幅的上等魔玉戒指。這樣的東西放在任何一個魔法師的面前都足夠讓其心跳加快,何況是四個,最關鍵地是還是套在他這樣一個只會使用些中級魔法的狼人手上。其意義不虞用最華麗的絲綢面料給耕田的農夫當汗巾。 從桑德菲斯山脈帶回來大批魔法原礦已經完全開解雕琢了出來。不過為了不讓大陸的魔法商品價值體系崩潰,塞德洛斯只放出了一小部分去換取大量地金錢和資源,其他的自然留作自己使用,偏偏歐福中現在能使用魔法的除了塞德洛斯只外就只有路肯一個而已,所以他才有這足以媲美迪雅谷法師們的裝備。 「我們學習魔法並不是要研究,要深造,最關鍵的要實用。魔法基礎知識等等東西讓那些魔法師去教,你就是要負責教授戰鬥中實用的技巧和戰鬥技術,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大隊長了。是歐福教官了。格魯將軍從桑德菲斯回來之後會和你多多切磋,讓你這個頭銜實至名歸的。」 「好重地頭銜」狼人面上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苦笑。「我一定全力以赴。」前方寬廣一點的地方停著只雙足飛龍。波魯干大人和路肯還有半獸人副官登上飛龍升空離開。沒有多久就已經出了沼澤。來到了外面用沼澤地改造出的大片田地,不少大耳怪在田間忙碌。雙足飛龍載著新任的歐福獸人教官回歐福去接受塞德洛斯的指派了,波魯干大人留在這裡,不多時就有兩個半獸人拿著帳本資料過來向他報告。 「今天又開墾了三十畝新田,共計已經是五百九十畝了。按照預算,漿果和塊莖下個月的收入共計可以達到三十萬磅以上,然後再下個月可以」 「沼澤的地圖拿來。」波魯干大人粗短的手指打了個響指。半獸人副官立刻從腰間的大口袋裡掏出一張羊皮紙,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幫城主助手隨身攜帶各種資料,雖然這位城主助手的的大腦袋裡裝的東西本身就已經足夠多了,但是從目前發展的情況來看,可能副官的人選要換作食人魔才能勝任。波魯干大人看看了沼澤地圖,雞窩似的大腦袋晃動了一下。說:「暫時停止開墾新田,就這些也足夠了。」 「但是大人,我們的種子和人手都還夠,可以再開墾兩百畝。這樣的話我們生產量就可以提到」 「生產那麼多幹什麼你吃得下麼?」波魯干大人的牛眼一翻。「這樣的產量已經足夠飼養蠻牛和科多獸,糧食和牧草高地上的也已經有了。這些植物生長周斯雖然短,但是消耗的土質應該也很厲害,半年之內就必須更換耕地,讓這些使用過的耕地恢復上幾年。一次性地耕種過多最後就只有落得沒地可種的下場。」 「不管是做什麼,就算是種田,也要把眼光放長遠一點,別只盯著眼前的看,知道麼?」 波魯干大人踮起腳。半獸人比狼人矮得多了,而且在他面前半彎著腰,這一次終於在半獸人的額頭上成功的拍了一下。 「訓獸場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波魯干大人問另一個半獸人。 「恩……這段時間有蠻牛的屍體供應,坐狼,晰蜴,雙足飛龍還包括兩隻比蒙的肉食都沒問題,正在考慮是不是準備讓座狼大批量配種繁殖的問題。」 「生那麼多小狼出來,然後蠻牛不再捕捉了,那座狼吃什麼?吃你嗎?同樣的道理,這些蠻牛屍體都是暫時性的物資,不能當做可持續性資源來考慮。從今天開始蠻牛的屍體全部運回歐福, 緊急處理成肉乾糧儲存起來。倒是科多獸這種東西要大批繁殖配種,無論是當做肉食還是運輸工具都是不嫌多的。還有,難馴化蠻牛的人手一定要增加,不過也別使足了勁的蠻幹,一定要 多想使用的辦法,能想出有效的辦法改進馴化方式和速度的重金有賞。用力不是最重要的,效率才是,明白了嗎?」 「是,知道了。」半獸人很佩服地點點頭退下了。經過這一年多的時間;這位城主助手在他們眼中的地位已經比本他本人的個頭高得不成比例了。這些提示每一條確實都是真知灼見。沼澤的風吹過,眼前的大片良田綠油油地隨著波魯干大人的腦袋在耀眼的陽光下一陣搖頭晃腦。 盤算著剛才這些聽到的數據,歐福城主助手的大腦袋裡的感覺也像眼前這片良田一樣,生機勃勃。 「只要再給我,不,再給歐福三年,大陸上所有的國家都不再敢小覷這片蠻荒高地。再有十年這絕對就是大陸有史以來最強的國家了。」 這樣一手一腳建立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現在這座歐福,無論是從規模份量,還是讓他一展手腳的餘地上來說,都比之前他管理的小鎮布拉卡達償大了地數倍數,成就感自然也是無數倍。站在迎風處在他的胸中只感覺豪情如天壯志如海,如果這個能有張很威猛的披風在背上,爺天大笑幾聲,他感覺自己完全就是傳說中的偉人了。 第三十一章 這豪情這中好像也有稍微有些缺憾。區福再大,再宏偉再強,也有些東西是比不上那個布拉卡達小鎮的。波魯干大人馬上又很遺憾地歎了一口氣。 「大人,您怎麼了?還有什麼不妥的麼?」半獸人副官馬上察覺到了不妥。 城主助手又歎了一口氣,說:「有一位偉人曾經說過:永恆的女人,指引我們前進。這句話固然不對,但是也不無道理。再大的功業和成就,再大的滿足感,沒有紅顏來共同分享欣賞。人生還真是遺憾啊」 確實是,歐福再強再大,塞德洛斯城主再看得起自己讓自己在歐福的地位再高,手腳能夠施展得再開,這歐福畢竟還是獸人們的城市。這裡的人類少得可憐,包括塞德洛斯收的手下年輕人中偏偏就沒有一個女的。半獸人的眼光再仰慕,狼人的護衛再威猛,也替代不了布拉卡達旅館中那些嬌俏可人善解人意也擅解人衣的流鶯。更另說能和自己分享分擔一下這些成就和工作的紅顏知已了。 恩,有時候真的羨慕那個小子雖然被到處追釘,但是也有公爵小姐那樣能幹聰慧的的女孩子喜歡他。哦,早已經是愛恩法斯特的宰相大人了啊。前段時間在愛恩法斯特王都逗留和太短,也累得夠嗆,沒時間和宰相大人好好聊聊,是本年度最大憾事啊 「哈哈,原來大人你是煩惱這個啊,不用煩惱不用煩惱。」半獸人副官立刻也很善解人意地笑了起來。 「哦,你有什麼好的建議麼?」波魯干大人的眼睛頓時一亮。他明白雖然不同種族,便是同為雄性,一些基本的其鳴還是可以跨越種族界限的。 「我認識很多漂亮聰明,善解人意的姑娘,可以引□給大人您認識。」副官很神秘地一笑。 「哦?姑娘?」波魯干大人的眼睛又是一亮。像篝火中猛然加了一杯油,但是他隨即又是一怔。「你認識地漂亮姑娘?是你本族的麼?」 「對呀。」副官的眼睛也是一亮,容光同樣地煥發起來。這些共鳴確實是超越了任何種族的。「她們的皮膚可綠得像水萍菜的葉子,證人一看就想咬上一口,臉部的輪廓乖巧得像人類作坊中出來的小麵包,嘴邊兩顆潔白修長的牙齒,身上的體毛像最細緻地刷子一樣入手,肌肉的線條也很好,屁股就像食人魔戰士的肌肉一樣結實,每個人都 可以一下用屁股坐碎三個以上的核桃,還有身上那些迷人的小疙瘩」 「哦。」波魯干大人的眼神像被潑了一桶水的篝火一樣立刻就熄滅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身上也在起了疙瘩。「還真是迷人地姑娘啊。」 「呵呵。」副官覺得自己像又開墾了上百畝的新田多收了百萬磅的糧食立了大功一樣地高興,邀功似的繼續匯報。「我學有兩個狼人的朋友,他們也認識很多的狼人姑娘,聽說那皮毛可美麗得像桑德菲斯山上地雪。還有食人魔的好姑娘,那兩個乳房可夠大可以用來」 「夠了,夠了。」波魯干大人連連揮手,制止了手下的繼續匯報。雖然艷陽高照。 但是他突然覺得背心上一陣一陣發寒。看來即便確實是有超越種族界限的共鳴,便是審美觀點還時無法跨越地。他不自覺地惆倀瞭解下,歎到「以前怎麼就沒有這種感覺呢,人生真是寂寞啊」 正在憂鬱著的城主助手突然腦中靈光一現。 唉,對了,聽說牙之塔這次請來的法師中有女的,而且學是塔主,可能是老太婆了罷,但是自己從遠處看了一眼。好像又不像老太婆不過而且能當一群老頭魔法師的女首領的女人,是不是太厲害了 躊躇斗晌,最後他還是決定等下去見見這位塔主,如果可以的話不妨多多交流溝通。即使她本人不容易交流溝通,她地辮子該有容易交流溝通的吧。以塞德洛斯城主助手的身份。前去牙之截參觀一下絕對無可厚非。更是增進瞭解為更多的合作機會作準備 「決定了,我決定去拜會那位牙之塔的塔主。」長長舒了一口氣,波魯干大人又覺得世界是這樣的美好,陽光是這樣的燦爛了。人生到此,再進一步便可以再無遺憾。 酬躇滿志地搖頭晃腦了一下,波魯干大人突然一怔。他看見了不遠處的樹上有一隻烏鴉。樹上有一隻烏鴉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但是要知道這裡是晰蠍沼澤。根本沒有烏鴉這種動物的生存空間,雙足飛龍這種巨大怪物的令地中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飛禽。 「奇怪,這裡怎麼有烏鴉?」波魯干大人喃喃地說了句,好奇地看著這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烏類。樹上的那只烏鴉也有同樣的眼神直愣愣地看著他。 獸人副官也一拍腦袋說:「咦。大人您不說我還真沒有想起來,這裡好像不應該有烏鴉啊。不過兩天我老是看到這東西。」 呱的地一聲長叫,烏鴉好像是聽懂了這兩人並不歡迎自己一樣,從樹上飛起,在空中迴旋了一圈後朝沼澤深處飛去。 波魯干大人疑惑地看著這個遠去的小東西。在滿天的陽光下,這小黑點好像一個上到極點的陰蘼,不過卻是實實在在的。 塞萊斯特,教皇陛下下令特別開出的一個大大的密室中,新任的紅衣主教在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哈哈,原來歐福那樣野蠻的地方也是這樣有趣的傢伙啊,可惜無緣認識了。」 侯爵看著面前的水晶球,裡面正映出晰蜴沼澤中特有的景色。 不只他面前的這一個水晶球,在這個不小的密室中有著數十個同樣的水晶球。每個水晶球裡面的景色各不相同,有的是晰蜴沼澤,有的是大片荒野,有的則是粗獷奔放的巨石建築成的歐福城。 「再讓他們按照這樣的規模發展個兩三年,我就還真的拿這些野獸全無辦法了。」 密室外除了侯爵以外還有教皇,不過他的臉色則不像侯爵那樣高興,沒有一絲笑容,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讀唇並不是什麼難事,狼人的口型不大能看懂,但早那個矮子和半獸人的對話是明明白白的。教皇自然是對後面的那一段沒有興趣。他在意的是前面的那些話。 傀儡鷹眼術對於單個魔法師,或者迪雅谷這樣的小團體來說,不過就是項很精妙探測手段而已。但是如果在這樣的戰爭中使用,作用就已經放大到了決定性的地步。 這兩天中教皇陛下已經通過這些水晶球把幾乎已經把歐福所有的地方巨韁無遺地看了一遍。不過對於塞德洛斯的城主府附近還是不敢接近的,鷹眼傀儡們還瞞渤真正高手的眼睛。 不過就是這樣東西已經足夠了,教皇陛下這兩天的臉色幾乎就沒有好過。他是清楚那些巨大的良田,牧場,訓獸場所代表的意義的。 而剛才從那個矮子嘴裡冒出來的話更讓他心裡極度不舒服。 如果塔米克騎士現在還在,教皇立刻就會命令讓他去把這個侯爵口中很有趣的人那顆腦袋提來。這種人只有成為死人的時候教皇也許才會覺得有趣。 和魔法學院的關係正式斷絕之後,牙之截那裡就已經是教公的手完全無法觸及的地方。作為魔法師,教皇自己也很清楚那些難能可貴德菲斯山脈出產的高級魔法寶石的吸引力,所以他也很清楚牙之塔一定公接受歐福的僱傭。這兩者如果慢慢地結合到了一起,那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獸人的戰鬥力再有了魔法塞德洛斯是想給每個獸人佩帶上一顆魔玉戒指?他要讓全大陸的魔法師都氣成精神病麼?嘿嘿」教皇大概是心情壞到了極點,反而笑了起來。「阿基巴德說得還真沒錯。所有的事情都從中央之地開始,可笑我之前居然還有些不以為然。 侯爵一笑,淡淡說:「陛下也不用太操心,這畢竟不是短期內就可以達成的事。而我們的計劃,也應該很快了。 「是,漆黑之星在艾格瑞耐爾手上,我們暫沒法去操心。而且我現在看來這歐福好像更值得我們操心才是。按照他們這樣的發展規模,如果我們不出手干預,十年這後大陸就由獸人來接管了,匯聚了這麼強大的力量」 教皇突然怔了一下,看著侯爵說。「阿基巴德所說的是,匯聚了力量的人將拿起漆黑之星,把世界從中央之地開始改變,那即是毀滅,也是開端,這都是命運齒運的轉動,無法避免,是這樣的麼?」 「卻如陛下所說。阿基巴德閣下留下的話就是這樣。」侯爵點頭。 第三十二章 「命運?嘿」教皇瞇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這個特有的神秘莫測的韻味,然後他看了看侯爵,說:「這些話我不是第一次聽到,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在我的面前提起過。那是上屆教皇,德肯陛下。因哈姆你知道他麼?」 侯爵點頭:「德肯陛下不但是當時的教皇,也是公認的大陸第一強者,只可惜我當時還太年輕,無緣見得這位傳奇人物的身姿。」 「嗯,論魔法修為,德肯陛下的白魔法和火系魔法兩系並修,已經堪稱大陸三大魔法師之一。而即使不算魔法,他的身手也是在大陸十大高手之列,大陸第一強者的身份無人置疑。而有他在位期間,當時的我,羅尼斯,艾斯卻爾是他摩下三大紅衣主教,塞萊斯特的光輝也是散佈得最廣最盛的時候,大陸最有權力的人他也當之無愧。因哈姆,你說,這樣的一個人是不是可以說是已經匯聚了力量的人。」 「當然可以。」侯爵點頭。這樣的人無論說自己是什麼都可以了,實際上當時在絕大多數人的心目中,教皇陛下已經不是人,是神。即便是在天上的主也沒有自己這位在人間的代言人的光輝耀眼。 「他當時就在我面前說過這個阿基巴德的預言。他還說他已經看得見命運,命運早已經被他握在手裡,他要踩著這條預言去超載有史以來最強地魔法師阿基巴德,拔起那把從未有人能拔起的漆黑之星。」教皇微微笑了笑。好像 是在懷念也是在譏嘲。也許早過於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也許是他真的把面前的新任紅衣主教當作了可以完全合作的盟友,他的這些話是其他人絕對不可能聽處見地,「不過可惜,這個以為命運已經踩在腳下的強者,最後卻死了。他甚至沒有倒在他認為征服命運地道路上。」 「別去看什麼命運,也別把任何預言太過於放在心上。多看看眼前腳下。不用說走得遠,至少不會跌得粉碎。這是我從他那裡學來的教訓。先賢的預言通常都是暖昧模糊的。強行要去解析的結果只是投影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我覺得不用去在意阿基巴德所說的那個是單獨的個人還是一個群體,也不用去管匯聚什麼力量,只要知道,中央之地決不能直地成為獸人們開始改變這個世界的地方就是了。」教皇從坐椅上站了起來,眼中有了光芒。 也許這話說得不錯。解析先賢地話其實只是在投影自己而已,這句話用在很多人身上都很合適。侯爵在心裡默默地作了個笑的表情,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陛下也請安心,蘭斯洛特大人和神殿騎士已經出發了。只要他們那邊能夠進行得很順利,那麼歐福也挨不到兩三年之後了。」 「嗯,這次倒真多虧了你。因哈姆,歐福如果真的被剿滅也不是被我剿滅的,是被你。」教皇陛下看向侯爵的眼神中第一次真正地有了欣賞和些許感激之意。 兩天之後,又有一封被龍蠅從塞萊斯特送來的信出現在了塞德洛斯城主的桌上。信上的內容是包括蘭斯洛特在內的七位神殿騎士全部從光輝城堡中消失了。 城堡中的獅鷲沒有少,也沒有任何神殿騎士出城的消息。似乎可以推斷出他們七人是用傳送卷軸離開塞萊斯特地。 這封信讓塞德洛斯很傷了一個腦筋。並不是說這每封從塞萊斯特來的密信都要付出上百金幣的代價,而是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七名神殿騎士會去哪裡。 包括蘭斯洛特在內。這七名神殿騎士無一不是頂尖的高手,那代表了教會的最高戰鬥力。能動用這七人默默無聲地去執行的任務,確實很有傷腦筋去想個究竟的必要。大陸上的傳送魔法陣用數也是數得清的。用排除法也可以排出神殿騎士們可以去的地方。但是排來排去,最有價值的地方偏偏他們似乎都不可能去。 迪雅谷?姑且不論他們是不是有這麼多迪雅谷的傳送卷軸,即便是十二神殿士一個不少,但敢直接闖入那裡也和找死無異。漆黑之星的結界不像太陽井的那麼溫柔。 而且所有的死靈法師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回到迪雅谷,可能還包括山德魯和藏匿多年的艾格瑞耐爾。 去低語之森強奪世界樹之葉?這個似乎已經是最有可能的了。是塞德洛斯反而還有些希望他們去。太陽井和戰爭古樹的結界全力的結界是靈活使用之下甚至可以比漆黑之星更強。那裡雖然沒有死靈法師,卻有上萬的精靈,只要格魯前去和精靈們配合,這七名神殿騎士就沒有機會再回塞萊斯特。 去牙之塔強奪大量卷軸?那裡有數千魔法師。愛恩法斯特?不可能。其他還有兩三處則好像是完全沒有價值……難道是去……但是去那裡做什麼?還是找死麼?歐福城主想著想著,只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痛。 這個地下大殿與其說是大殿,不如說是廣場,雖然是殿內,抬頭卻是一片不見頂的無盡黑暗,只有四根用無數巨大石頭砌成,慢慢延伸到黑暗之上的力柱表示這裡並不是廣場。雖然有大量的真菌供應氧氣,但是地下城裡一般也沒有燃燒火把的習慣,整個大殿都靠四周牆壁上的螢光寶石照明,也許因為是地下城的產物,螢光寶石和光芒似乎也繼承了地下城的特點,暗淡,暖昧,卻能模糊延伸到很遠。 大殿的中間是一個巨大得和這個大殿成比例的石桌,周圍仍然是石砌的巨型石椅,但是現在石奇上坐著的客人身材卻顯得小了些,而且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微微光芒和氣質也和這幽暗陰鬱的地下世界不大協調。那是白魔法特有的聖潔螢光。 空氣中帶點硫磺味和腐臭,這是地下城特有的空氣。不迅這硫磺味和腐臭聞在蘭斯洛特的鼻子裡再傳到腦海裡的時候似乎就總會變做血腥味,這讓他總是感覺自己的眼前出現幻覺,好像有無數的血肉在面前橫飛,往自己的身上濺來。蘭斯洛特不自覺打量著站著的牛頭人武士,他得出這些都是牛頭人中的精英,不過還不放在他的眼裡,他又些不自覺地在想,怎麼樣才能和最有效的戰術可以在三個呼吸之內把這些牛頭人斬殺他的手有些神經質地摸上了劍柄 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但是在尼根中那個鬥個月的殺戮時間烙印在腦海中的印象是一輩子也抹不去的。一看到這些怪物,呼吸到這時的空氣,他腦海裡即便是沒有殺意,但那種想殺的習也會不知不覺地往外冒。 長噓一口氣,蘭斯洛特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提醒自己這次已經不是十年前一樣。今天他來這裡的身份已經不是敵人,是盟友了。 奇怪的盟友,十年之前他副食著十二神殿騎十釘入尼根的時候至少削減了尼根的小半人口,鷹身女妖幾乎被連根拔起,十二神殿騎十最後也只有兩個人能夠和他一起離開尼根,兩敗俱傷。但是十年之後,他卻可以坐在這牛頭人的大殿中接受最隆重的歡迎。 匪夷所思,從一個騎士的角度來說,不過蘭斯洛特也明白,證他再回到這裡的不是騎士的力量,而是政治的力量。所以他現不是敵人,是盟友。 不過包括也在內,這七人也並不是適合搞政治的人,每個人的臉色都冷若寒霜。人類和尼根的戰鬥可以追述到史前,教會成立之後對這些異端生物的剿滅也從來沒有停止過,他們作為塞萊斯特的精英戰士,每個人手上至少都有上百條尼根的命,而他們的學生,朋友也都有喪生和尼根的戰鬥中的。 洞穴人僕役端來了一盆一盆的肉和各種覃類真菌等地下特有的食物,這裡並沒有刀叉碗碟之類的東西,除了自以為是的黑精靈之中,尼根居民們的生活習慣和以前蠻荒高地上的獸人們差不多。 會議桌的正前方,一個巨大的身影矗立著,全身都覆蓋在一件掛上了不少奇怪東西的深色祭司長袍裡,頭上的雙角刻滿了密集的深色圖騰。如果不是偌大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具魁梧的身影更會讓人認為是一座雕像。 雖然比一般的牛頭人要稍微矮上了一節,但大祭司蒂瑪在蘭斯洛特面前仍然顯得像座小山。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見到蘭斯洛特騎士還是十多年之前。聖騎士身手給我留下的印象無比深刻,今天再見到,實在是讓我感慨啊。」在七個神殿騎士身上遊走了一遍後,大祭司蒂瑪的眼神停在了蘭洛斯身上,他說話除了具有牛頭人一向醇厚洪量以外,其中還著似有似無的尖銳,總讓人覺得似乎在同時聽幾人說話。「因哈姆主教給我下的承諾果然不錯,你們幾位確實是有足夠的實力完成我們的盟約的。」 「和這些蠢貨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感慨當年他殺得不夠多麼?」一個火暴的像嘴時含了團火球隨時可以發出來炸死人的聲音。旁邊的石椅上站立著的是羅勒雷。鷹身女妖沒有坐下的習慣。 「確實不夠,不是還有你麼?」威爾斯凱看著鷹身女妖冷冷說。即使是坐在這石椅之上,他右手依然緊握那把巨大的黃金戰弓。他的臉上微微有殺戮的暴戾之氣,他就是當年和蘭斯洛特一起從這裡走出去的兩個神殿騎士之一。和蘭斯洛特一樣,他來到這個地下世界之後就一直處於隨時都會爆發的戰鬥狀態。 「對,還有你!」鷹身女妖酋長看著威爾斯凱尖叫起來。她的上半身半裸著,稱得上是嫵媚妖艷的面孔和半截豐腴的女體,只是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個歇斯底里的潑婦。不過這似乎也不能怪她太衝動,十年前在對面那個神殿騎士的黃金戰弓下喪生的族數以千計。「你知道麼?這十年來無時無刻我無時無刻不在幻象把你們慢慢撕碎的情形,殺那些埃拉西亞的士兵俘虜的時候我都努力去想像那是你們,告訴你,看那些傢伙呻吟是我最喜歡干地事,比做愛還有趣的多。」 神殿騎士反瞪著她,眼中同樣滿是血絲。「我這輩子覺得最過癮的時候。就是十年前在尼根殺鷹身女妖的時候,天主在上,那些飛在半空地活靶子實在是太好射了,我甚至不用箭。就隨便用地上撿起來的骨頭,屍體都可以把他們把他們變成滿天的碎片羽毛。」 羅勒雷發出一聲不知道是笑還是怒吼的尖叫:「你還記得十年前那個老頭麼?那個你們當中的魔法師,他的頭骨現在就在我的巢穴裡,我用他的腦袋來裝我的糞便。那個你身邊的女騎士呢,她的頭現風乾保存著,我忘記帶來讓你看看」 威爾斯凱一聲大笑,這個笑聲好像是一隻獅子的咆哮,整個地下宮殿都抖動了一下。他眼裡的紅色好像要噴出血來,鬥氣地光芒瞬間大漲。黃金戰弓舉向了對面石椅上地鷹身女妖酋長。拉弓,沒有搭箭,這麼近的距離下這瞬間暴漲如怒潮般的鬥氣和殺就足夠當做箭。 神殿騎士從拉弓到鬆手不過是半眨眼的時間,黃金戰弓上的光芒一閃即滅。轟然一聲。對面足夠牛頭人坐在巨大石椅猛然地崩爛。炸開了。但是並沒有絲毫的血肉和羽毛散開,原本在上面的羅勒雷恍如一隻幽靈就在神殿騎士拉弓鬆手的時候就已經躲閃,她身在半空中,背後那三米多寬的羽翼已經展開,怒號一聲朝威爾斯凱衝去。鷹身女妖下半身那巨大的鷹抓已經張開。這一對巨爪的力量絕不比任何猛禽差,而她手上已經有了兩把長刀,黑色中泛起地是綠藍色的詛咒光芒。威爾斯凱沒有吃驚,早在十年前,他對這些飛行怪物的敏捷和戰鬥方式就已經非常瞭解了。 他的拉弦的同時就已經同時他的手一揚,這支水晶小箭就已經擲出。箭不一定要弓才能射出。而且這箭雖然小。但是上面附著的鬥氣同樣帶出了風雷的轟鳴,不用說是鷹峰女妖的身體,就算是一隻牛頭人也不一定挨得瞭解這下。 但是就在威爾斯凱拋出這只箭的同時,桌子最前方的牛頭人大祭司也皺眉,用那巨大的拳頭輕輕地敲了桌面了一下。完全由一整塊岩石雕琢而成的桌面突然碎裂了。 碎裂的桌面就是威爾斯凱面前的那一塊,而且碎裂得很有規則,就是兩塊方形的石板碎裂脫離了石桌飛了起來,一前一後剛好擋在那只水晶箭的前方。 第一塊石板碰的一聲碎裂了,水晶箭上的鬥氣也消耗殆盡,然後碎裂的石板和水晶箭再撞上了第二塊石板一起變成碎塊落下。 威爾斯凱的臉色不大好看。這兩塊石板的大小和重量都剛好把這一箭上所有的力量都消耗了,而這兩塊石板都是那個牛頭人一拳打在石桌上跳起來的。他感覺到了土系魔法的波動,但是他知道這不只是土系魔法,這同樣還有不于于神殿騎士的眼力 和武技。 半空中的鷹身女妖也不見了,而是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張石椅上。自然不是她自己落在那裡的,而被人按了下去。 蘭斯洛特放開按在羅勒雷肩膀上的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鷹身女妖酋長的臉色比威爾斯凱更難看。那一隻水晶小箭她甚至都有把握躲開要害,但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蘭斯洛特從半空中直接按了下來。 鷹身女妖在空中的靈活性和速度絕不會比任何一種飛鳥差,而且羅勒雷的反應和戰鬥力更不可能是任何飛鳥比擬得了的。而在這個即沒有翅膀也沒有使用魔法的人的面前她居然連絲毫反抗力都沒有,就這樣從被半空中按下了地。這比一劍把她砍來更難上百倍,也讓她更難受百倍。 即使是蘭斯洛特扭轉身走開,她看著蘭斯洛特的背影的眼神像刀一樣,她自己本身也不敢也動。她只有對著牛頭大祭司尖叫:「你看你請來的是什麼樣的傢伙?我早給你說過了,人類是最不可相信。而你尋求迪雅谷的死靈法師們幫助也就是了,結果人家倒沒回應你,你卻又聽從那個什麼紅衣主教的話,和塞萊斯特聯繫起來。你難道忘記他們是尼根數百年間的死敵麼?」 「沒有永遠的敵人,就像沒有永遠的朋友一樣。羅勒雷酋長您一定要記住這句話。雖然是人類說的,但是我覺得對任何有智慧的種群很適用。」牛頭人大祭司的措辭看盧來更像一個優雅得體的紳士。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可能誰也想不到一個牛頭人居然可以這樣說話而不是咆哮嘶吼。他連看都沒有看威爾斯凱一眼,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做一樣。 「嗯。」蘭斯洛特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這隻牛頭怪不像牛頭怪,像人。 「開門見山地說吧。」蘭斯洛特淡淡地盯著大祭司那雙如兩團篝火的眼睛。他實在沒有耐心面對這些曾經殺得你死我活的怪物客套,而且他知道用不著客套,教皇和新任的因哈姆主教把所有事情都有交待得很清楚了。 「好。我也喜歡這樣,我們大家都是很忙的,用不著浪費時間。」大祭司露出一個大概是笑容的表情。「教皇陛下能主動聯繫上我,我實在是有些意外。不過這也證明了陛下的誠意。所以我相信你們。」 「而且諸位的實力,確實也讓人感覺到了誠意和信心。」蒂瑪大祭司的眼光再一次從在座的七們神殿騎士上掃過。包括蘭斯洛特在內是四個戰士,一個弓箭手,兩個魔法師。這絕對是教會最精英的力量,他甚至沒有把握能把這群人用武力留在地底。 「那你是不是也應該拿出一點誠意來,好讓我們相信呢?」蘭斯洛特淡淡地說。 「好。」大祭司轉身指了指身後那一座巨大的神龕,聲音如幾隻牛頭人一起在吶喊。 「我可以在角魔神龕面前發誓,我將遵守我的諾言。」 大殿正中的高台有著一個巨大的神龕。即使是周圍幽暗的寶石光螢光之下,神龕看上去還是有些刺眼的感覺,白得刺眼。那是由無數骨骼積架構而成的奇怪結構,看起來雜亂無章,但是偏偏憑藉著骨骼的脆弱結構就可以把這巨大神龕高達十米的高度支持住。四隻突出的尖刺上懸掛著幾具乾屍。這神龕上的每一根骨頭都經過了歷代牛頭人大償司的魔法洗禮,每隔一定的時候還有鮮活的祭品供上,讓祭品的慘叫和呻吟給神龕新鮮的活力。 大祭司對著神龕跪下,大聲高呼出牛頭人特有的祭祀語言,然後在大聲說:「偉大的邪惡的深淵地域之主,吾等的祖先,吾等的神,你的僕人將以您的名義,榮譽,邪惡的名義發誓,我將遵守和這些人類的盟約。只要他們能幫我們完成大業,讓地下世界一起歸屬到角魔的陰影之下,我絕不會再讓尼根的一兵一卒踏足信奉光明教會的土地。野蠻人的泰塔利亞將是我們新的戰場,我們還將邁過沼澤地帶,一起擊潰那個蠻荒高地之上的歐福。」 第三十四章 牛頭人大祭司的誓言聲音在大殿中滾滾蕩蕩地迴盪,盡久不散,彷彿很有威勢,很有說服務力。但是當大祭司回到桌前的時候,蘭斯洛特還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說:「蒂瑪大祭司,只憑這一個誓言恐怕是夠的。」 大祭司沒有眉毛的眉頭皺在了一起,眼眶中的兩團火焰也旺盛了一下。蒂瑪還沒有說話,宮殿門口的十幾個牛頭人守衛就已經發出了怒吼聲,提著那足有一人高的雙面大斧直接衝了進來。從這七人走進大殿開始,他們的眼神和注意力就沒有離開過。和神殿騎士們一樣,他們心裡的火和殺意也不少。而這樣的懷疑不只是對角魔的不敬,也是大祭司的侮辱。 「面對神龕發出的誓言你們還不信?你們這些褪了毛的猴子到底想要怎麼樣?你以為我們還會和你們一樣習慣背信棄義目無神明麼?」羅勒雷尖叫著。鷹身女妖並不相信牛頭人的角魔教派,但是對於自己信奉的神祇的尊敬是所有亞人類都通用的。 衝過來的牛頭人已經輪起了大斧,高達近三米的龐大身軀和那巨大的雙面大斧的威勢比一頭犀牛撞過來還要猛還要大。但是桌前的七個神殿騎士卻依然坐著,都沒有動。 「夠了。」蒂瑪大祭司的聲音像聲張大鼓轟然發出一聲響。牛頭人戰士的腳步馬上停下來了。大祭司看著神殿騎士們,他們確實沒有動,便是他也知道只要一有人動,可能也就會有人死。 「好吧。我明白。」蒂瑪大祭司對著兩個牛頭人守衛揮了揮手。「去把我的那兩個兒子帶來。」不久之後,兩個半大的小牛頭人被帶來了大殿。和人類相仿的身高顯示這兩個小牛頭人還遠未成年,即便是不大清楚牛頭人的相貌特徵的人也可以看是出這應該是一對孿生雙胞胎兄弟。 「這是我的兩個兒子,唯一的兩個兒子。我可以把他們送去塞萊斯特作為我們盟約誓言的保證。」大祭司地聲音越來越沉越來越重。「怎麼樣,蘭斯洛特聖騎士,你覺得這樣的保證應該足夠了吧。」 蘭斯洛特的眼光在兩個小牛頭人的身上掃視了一遍,似乎還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頭了。 「好,這樣就可以了。」 飛筆疾書了一封信之後,蘭斯洛特把那封給教皇的信和兩本塞萊斯特的特有傳送卷軸交給了兩個小牛頭人。然後蒂瑪大祭司的兩個兒子就使用了傳送卷軸,從大殿中消失了。看著兩個兒子地身影消散,蒂瑪大祭司臉上的表情有些抽搐,重重地哼了一聲後坐倒在石奇,看守宮殿門口地牛頭人喉嚨間都有低低地吼叫,濃重的鼻息聲表示這些怪物的情緒正極不穩定。 神殿騎士們的表情則輕鬆了很多。毫無疑問。這表示他們確實已經是佔據了上風。但是只有蘭斯洛特還是顯得無喜無憂,看向心情似乎極度鬱悶的牛頭人大祭司說:「既然如此。我們也能夠感覺您的誠意了。那麼就請蒂瑪大祭司說說您的計劃和細節吧。」尼根是有傳送魔法陣的。艾爾婆婆居然也還有著卷軸,但是阿薩卻不能用。他並不是去地下世界做客,而即便是他單獨一個人,他沒有信心在全然陌生地環境中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據說傳送魔法陣是處於牛頭人的地盤正中央,那裡縱橫交錯的無數迷宮可以讓任何外來的生物活生生餓死在裡面。 而且和他同行的還有艾依梅和塔麗絲,阿薩就更不能用這種方式了。所幸他早對長途旅有了心理準備,從牙之塔搜刮來的卷軸裡好幾本都是高級元素召喚。 從卡倫多盆地到尼根幾乎要縱慣大陸東西,即使是用氣元素召喚這種奢侈之極地趕路方式。 也要用二三十天才可以到達。幸好卷軸夠用。 剛開始阿薩是要艾依梅先去埃拉西亞等著的,但是艾依梅卻執意要跟著他和塔麗絲兩人。而艾爾婆婆居然也贊同她一起去。 「你的這一趟尼根之行要麼就是全無阻礙。要麼就是麻煩不小。山德魯都放手不管了,我更是再也不會淌這灘混水,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我的極限。我不能再幫你們做什麼了。有個水系魔法師在你們中間應該會有些幫助的。」 阿薩搖頭:「既然麻煩不小,我就更不能讓艾依梅去。」 艾依梅也很堅定地說:「我現在就只有塔麗絲姐姐和你這兩個親人了,再大的麻煩我也一定要和你們一起去。」 最終在艾依梅的堅持下。阿薩也只得讓她一起坐上了氣元素。自從把塔麗絲當作姐姐之後,這小姑娘終於恢復了一些生氣和活力。塔麗絲地臉色則是一直不大好,自從她聽到了艾爾婆婆的那番話之後。 「你一定想知道怎麼回事麼?好,我告訴你,二十年前,還是紅衣主教的馬格努斯僱傭我殺了德肯。然後就自己趁機坐上了教皇的寶座。這半截權杖我當然用來作紀念了,我不得不承認他是我殺過的人中最難殺的。也是我接受僱傭之前殺的最後一個。」艾爾婆婆看著付知道真相就絕不罷休的女騎士,淡淡說。 「不可能。就憑你怎麼能殺得了德肯陛下?他可是可是?」塔麗絲被這個真相震駭得斗晌才說出這樣一句。 「殺人和正面戰鬥是兩回事,蘭斯洛特那小子難道沒有教你這個道理麼?而且動手的並不只我一個,馬格努斯那傢伙當然也幫了不少忙。那傢伙最後似乎還有點想落井下石滅我口的念頭,幸好只是似乎有這個念頭而已,要不今天的教皇該就是羅尼斯或者是艾斯卻爾了。」 「這事蘭斯洛特那小子多少應該知道些,雖然當時他還不是教會的人,你可以回去問他。不過我勸你別去問馬格努斯本人,否則我保證他一定滅你的口,而且說不定還把你的人頭送給我看表示他對我的歉意和真誠。」 「這不可能,這樣的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當上教皇?怎麼可能坐得上那麼高的位置?」 「別被這點小東西就嚇著了,其中更多的複雜緣由我無須和你多說。要知道看上去越崇崇高越輝煌的地方其實越複雜,越複雜也就越髒,你多見識見識知道了。塞萊斯特和教皇那個位置那麼高,當然用普通的手段是爬不上去的了。和光輝城堡比起來,下等旅館中的廁所好像還要乾淨些。」艾爾婆婆頓了頓,雙笑著補充了一句。把塔麗絲即將崩潰的精神修補了一點,也讓她和阿薩的腦袋一起昏了一昏。「不過你的老師,蘭斯洛特那小子倒真是個好人。那樣的好人,還是好男人,可不多見啊,可惜當看還是個小毛頭,脾氣也沖了點,錯失了追求我的機會,呵呵。」 如果是以前的塔麗絲,這番話就足夠讓她不顧一切地抽劍而上,但是她現在至少已經能夠忍受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東西,因為這段時間中所發生的一切都讓她知道,這些可能確實是真的。 不過知道是知道,忍受是忍受,要從心裡去接受認同,這肯定也不是短時間做到的事。召喚來的空氣元素最多也只能維持半天的時間。每天的飛到傍晚過後。阿薩三人都會落地宿營,在溝火旁邊吃著捕捉來的野味休息,等到天亮之後再出發。雖然在氣元素之上並不需要運動。但是迎著那飛行產生的大風吹上一整天任誰都會累得夠嗆。 「這世界怎麼能是這樣的?連大陸最高的光明化身,教皇都是那樣的,那正義呢?光明呢?還有這些東西嗎?『這兩三天,年輕的女神殿騎士嘴裡喃喃地都是這句話,神情恍惚不定。 「我現在才發現,你真的很像我的一個朋友一個以前的朋友?」一天晚上,阿薩又再次聽到塔麗絲那不知道是抱怨還是自言自語的話時,說。 「你朋友?我像?」塔麗絲怔了怔問。她一天到晚都是處於這種恍惚狀態中。 「對,很像啊,至少這個困惑的時候說的話都有一樣。」阿薩笑了笑。「就是那個在愛恩法斯特王都出賣我們的聖騎士團小隊長。他是我朋友,我以前很好的一個朋友。」 「我像他?那個和賈維勾結的無恥小人?你胡說什麼?」塔麗絲再恍惚,也有些發火了。 「很早以前他也是很相信正義,光明這些理想的。可能比你還要相信」阿薩微笑著看溝火,溝火燒得很旺,在他的眼裡不斷地跳動著,他的眼神迷離,沉浸在回憶中。雖然只是兩年之前的事,但是早已經物非人更非,變得連絲毫痕跡都不見了,回想起來恍如隔世。 你至少是個神殿騎士,有能力去執行維持自己的理想,所以你相信。但是他當時只不過一個剛從埃拉西亞回來的小騎士罷了,卻還是要相信這些」 第三十五章 「然後他就這樣,終於踏進了王都這個圈子,成為了姆拉克公爵的手下。公爵有公爵的打算,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曾經對我說,說他這一輩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是我把他從那些幻想中帶到了實現中來,讓他有機會自己實現夢想。不過我後來一直都在想,我究竟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所以最後即使是他背叛我,我也不是太生氣」 篝火旁,塔麗絲和艾依梅靜靜地聽著阿薩的講述。傾聽旁人的人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特別是這樣波瀾起伏的人生,雖然彷彿和自己無關,但是那同為人的最基本的共鳴,卻可以讓聽者感覺到喜努哀樂,人生的凝重和無奈。而且因旁觀的原因,更能看得清楚其中的無奈和悲哀。阿薩講得很詳細,這也是他自己在抒發,羅得哈特的許多經歷是他自己經歷重合在一起的,講述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好可憐的人哦。」艾依梅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用這樣話總結羅得哈特的人生。 塔麗絲冷哼一聲說「有什麼好可憐的?他最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是汪定的了。這樣背信棄義為了權勢什麼都拋棄了傢伙,爬得再高,再強,最後必定失敗。」 「不是成功失敗的問題」艾依梅撲閃著大眼睛,篝火在裡面映射出水一樣的柔和和包容。「他也根本不是強,他不過是被屈服了,去逃而已。自己的理想,夢想被現實壓垮,背負著那麼多的傷痛後悔恨,他只能逃進現實裡去,現實這樣強大,這樣恐怖,他就只有融入現實,去成為現實裡的強者。他其實已經不是在追求理想。是在逃避過去,彌補自己心裡的缺口和陰影。他不是自己主動去追求,是在逃,所以他才什麼都可以不顧,他的眼睛已經沒有其他的了。」 「為了逃避那個陰影而成為了追求權熱的機器,愛情,友情,連他自己都已經失去了,這樣的人,真的好可憐,什麼都沒有。無論他爬得再高,得到的再多,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滿足過。」 感歎了一番的小女魔法師伸手撫了撫鬃角垂下的長髮,她還沒有成熟女子的嫵媚,但是這清純和感性是沉浸過世俗女子無論如何不能有的。清淡純淨如水。 「這樣的人其實可是佔了大多數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能不向這個世界屈服呢?呵,他們可從不會覺得自己可憐。」阿薩微微一笑,頭腦中又浮現出那個胖胖的,喜歡微笑的公爵大人。他回憶起了自己在小懿的婚禮前一曾經和公爵大人的一場談話。按照艾依梅的話。羅得哈特真地和公爵大人一模一樣,而自己,曾經也只差了一步就走了了這條路。 沒有天生的大奸大惡之輩,就像動物本身並沒有好壞一樣,阿薩一直是這樣認為的。這也是他一直都沒有辦法對任何人產生徹頭徹尾的敵意和殺意地原因。即便是對著姆拉克公爵,羅得哈特,甚至是侯爵這樣的人。 「你居然把我比作那種人?我哪裡和他一樣了?連自己的信念都無法堅持,隨波逐流的蠢貨怎麼能和我相比?」塔麗絲瞪著阿薩說。用心聽了半夜的故事是一回事,但是接受不接受這個故事的主人翁和自己一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現在只是稍微迷茫了一下罷了。」 「我稍微能體會一下他地心情呢,雖然有些不同,但是驟然失去支撐自己心裡天空的支柱時候的迷茫和恐怖,傷心,真的很可怕。」艾依梅環抱著自己的雙腿。像只受凍的小貓一樣縮了縮,原來就纖細的身體在寬大的法師袍下更顯得瘦弱,楚楚可憐。 阿薩朝艾依梅挪近了些,但是塔麗絲卻早先一步跳了過來坐在艾依梅的旁邊摟住了她,還瞪了阿薩一眼:「你想要干會麼?」 「妹妹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支柱了。保護你,也是我唯一可以確定,不用迷茫的正義和光明。」 「嗯。」艾依梅看著塔麗絲也笑了笑,在火光的映照下笑顏如花。 看著摟在一起的兩人,阿薩也笑了。他走回篝火對面坐下,心中感覺到的是種極少有過的暖意。 能一直持續這樣,或者更進一步就好了。阿薩突然有了這樣的念頭。 這種感覺和念頭只有在第一次去歐福的時候有地。和她。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忽然又酸了酸,悵然了一下。 「唉,不過你說的那個小子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我記得是愛恩法斯特的幫他求情,才把他流放了吧?」塔麗絲突然問。 阿薩躺下,看著上面的滿天繁星。回答:「不知道。希望他能學到些教訓,去哪裡老老實實地安頓下來就好了。」 只是希望如些。阿薩暗地裡歎了口氣,他知道他不會是個老實安頓下來的人。確實如艾依梅說,也的眼中只有遠遠的正前方。 我會有用的。 這句話的回音好像依然還在自己的腦海中迴響,只是現在聽起來好像就是個笑話。好笑得不能再好笑也完全已經笑不出來的笑話。 「真的很有用啊」面前這個佝僂著的老頭也喃喃地說了句,點著頭,猛烈地咳嗽了陣。 只要這個老頭在,這樣的咳嗽聲就沒有停過。有時候羅得哈特真的懷疑這個老頭隨時都會把自己的肺咳出來,或者直接就把自己咳得散了架,他這些天裡也無數次地這樣希望,這樣的祈禱。但是這老頭明明隨時都是奄奄一息會立即斃命,偏偏又好像還可以咳到下一個世紀一樣。 感歎了一句,老頭拉開了羅得哈特胸口上的皮肉,乾枯的手指頭挑了挑,肋骨就像自動的彈簧門一樣彈開了。像枯樹枝的三隻手捏頭捏了羅得哈特的心臟,感覺了一下那些年輕人的肌肉纖維特有的彈性,又戳了戳他的肝和脾,這才收回了手。 原來這心臟被人捏了是這樣的感覺,羅得哈特現在才知道,不過他的心臟早已經沒有跳動了,連肝和脾,胃之類的東西也已經被處理過,裡面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 他全身的感覺都很完好,靈敏得像剛洗了熱水澡後一樣,他的心臟甚至感覺得到那手指上的褶皺,連那老頭呼吸出的氣噴在自己的內臟上都感覺得到,但是偏偏就連眼皮都眨不了一下,聲音更不用說了,聲帶已經被取了出來扔在一邊,大概老頭覺得這個器官他已經永遠用不著了。 我會很有用。這是他一直以來抱有信念。因為他知道,只有有用的人才會被人所重用,才會有機會朝上面不斷地爬。所以他一直以來都是盡力讓自己能夠很有用。不只量鍛煉自己身體和武技,還有頭腦,知道的情報等等。但是他從來也都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只是這樣一個有用法。 老頭又拉了他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埋頭似乎是仔細看著他肌肉中的血管和神經,忍不住又用咳嗽聲湊起來的發出一陣感歎:「很好的身體素質,雖然強壯和體質方面有些比那個差些,但是潛力和協調性卻要得多了,難得難得有用呀有用呀」 老頭的手指在肌體間劃過的感覺很清晰,痛得可以讓人感覺到神志似乎都在這個尖銳巨大的刺痛之下分裂,但是他無法用一丁點行動來緩解和發洩。 老頭口中的那個,是立在牆角的一個同類。大概能算是同類吧,羅得哈特親眼看到過那個全身肌肉的大塊頭被這老頭拆成了一小塊一小塊,宛如一個巨大的積木堆成的玩具,然後再一塊一塊地拼湊起來。這大概已經算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和自己相同遭遇的人了。如果那真的還能算是人的話。 已經毋庸說後悔之類的話,或者是感覺了。他現在的感覺除了痛之外就是痛,腦海中再也容納不下其他任何的想法和感覺。血管中流的早已經不是血,老頭用一根細長的管子把一種散發著奇怪臭味的液體灌進了他的身體裡,腐臭味和奇怪的魔法力完全取代了血液,從血管從朝四肢百骸散發。 手腳上的肌肉,神經,肌肉,骨骼都被這老頭取下來仔細研究,把玩過,然後再拼湊積木一樣重新裝上去。重新裝上來的部分好像都多了些東西,也少了些東西。在這老頭那雙枯枝般的雙手下,他的軀體完全不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拆卸的玩具。老頭的動作熟練,他的這一輩子都是在擺弄人的肢體器官。他幾乎從不使用任何的器械,只是用手慢慢地撕,扳,拿,就把完全的人體完全拆開了,手指上的魔法到處,血管立刻自動封閉,不會讓羅得哈特多流一丁點血。 第三十六章 但是所有的過程都是在羅得哈特很清醒,感覺很清楚的狀態,進行的。 而且這個人看似非似的老頭似乎對這種工作所有極大的興趣無窮的精力。每天只休息上很小一段時間,然後除了吃飯之外就都把時間和精力放在他的身體上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會變成這樣的一步,他想過死,也不怕死,但是卻沒有料到居然會落得生不如死。 什麼叫做生不如死羅得哈特總算明白了,這個詞幾乎就是為他為他現在這樣的狀況而訂做的。 當日,幸好死命求情,他才沒有被盛怒的羅蘭德團長一劍斬殺,只是把他流放,而且說過永遠不允許他再王都出現。 女人真是很奇怪,很軟弱的動物。看到居然要對羅蘭德團長下跪來求他放過自己的時候,羅得哈特這樣想。自己已經背叛了她做到了這個地步,她居然還死命幫自己求情。不過也實在要慶幸女人確實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 從聖騎士團小隊長,到被流放的一無所有的一介平民,這失敗可謂是徹徹尾。但是他並不灰心,甚至沒有絲毫沮喪,反而更激發了出了鬥志。與其默默無聞地到處流浪或者是隱居,還不如為自己的夢想而拚命,死在自己朝夢想前進的道路中。已經失去了很多,那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去得到更多,否則他寧可去死。他無法接受那麼大的失敗,他只能把這個失敗變成另一個更大的成功的機會。 這個機會就是前去迪雅谷,投靠賈維的父親侯爵。他從賈維的口中知道一些迪雅谷的內情地,賈維原本就打算把他作為自己的左右手,這些消息也是讓他懾服的一種手段。 他堅信自己這樣有用的人,一定可以得侯爵的賞識。一定可以被侯爵接受。而且他還有一個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地消息。他猜死靈法師們一定對這個消息很有興趣。消息也是種資本,所以他一直保存得很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以一人之力硬闖影旋山脈,他知道這幾乎是瘋狂了的代名詞。但是他也只有那樣去做。他要飛得更高。 他垂死之際被一個死靈法師救下。這個紅衣主教打扮的死靈法師不只治療了他垂危的傷勢,還帶他來到了塞萊斯特見到了侯爵。這個時候他已經認為自己立刻就要飛了起來了。 但是當侯爵靜靜地聽完了他的話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一個定身術把他定住了。「謝謝你告訴我那些事。我知道你是個很有用的人,不過我也知道你要為我所用,不過是因為我對你也有用罷了。而且我知道你絕不會只是甘心以我有用,你的有用,終究是對自己有用罷了。」 「永遠滿足不了的人是控制不了的。而控制不了,再在有用也沒有用。」侯爵淡淡地說了這樣一句話後就不再看他,對著把他送來的紅衣主教說。「這樣有用的人,還是送去山特老師那裡吧,他不是說一具試驗品不夠麼。」 「嗯,這其實也是我本來的意思。」紅衣主教笑了笑。「能一個人走進影旋山脈那麼深。身體素質和意志力都是上上之選。山特老師說就是需要這樣有用的人啊。 我帶他到這裡就是想看看他是怎麼對你說,不過想不到能得到這樣一個消息。」「暫時也沒用的消息,希望只是暫時,要不這個人真的對我就沒絲毫的用了。」侯爵淡淡地回答。 飛不起來,跌死在飛起來的路上就行。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飛固然沒能飛起,連跌也跌不死,想死都死不了。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被送到這奇怪的小屋中多久了,也許並不久,也許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除了那持續不斷地劇烈痛苦之外,羅得哈特的頭腦中就只有這樣的念頭。 令人牙酸的聲音傳來,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可以睛人發瘋但是他偏偏想瘋都瘋不了。不用看,羅得哈特就知道那老頭正在自己的臂上篆刻魔法陣。那個大塊頭同類的骨骼上幾乎都已經刻上這種東西。自己身體中地魔法力也在隨著吱嘎聲慢慢凝聚產生奇怪的波動。這個人居然還會些魔法,魔法資質相當不錯,難得難得,好,好。這是那個叫山特的老頭在第一次剖開自己手臂的時候發出的讚歎。正因為如此。他在篆刻魔法陣的進修特別用心,刻的也特別的多,似乎還不時灌輸些魔法力進去。 老頭地動作突然頓了頓,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了小屋外。 「有客人?難得難得」老頭轉身做了個手勢。「你們自己收拾好。」 隨著老頭的動作,羅得哈特許久都沒有動彈過的肢體猛地動了起來。他從那石台上跳下,把自己被拆開了的手臂收拾了一下然後站到牆角上去。旁邊同樣站著的是那個全身肌肉,如同一尊肌肉堡壘般的同類。羅得哈特扯過地上的一大塊髒兮兮的布,把自己和這個同類的都蓋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流暢,而且這些也都是出於他自己的意志,他只感覺自己腦門一動,自己就這樣去做了。 那應該是篆刻在他的顱骨之內的魔法陣的作用。羅得哈特記得這老頭篆刻這個魔法陣的時候特別用心,似乎還滴了自己的一滴血在他的腦子裡,他還可以感覺到這個老頭的血很黏,很稠。像口濃濃的痰。 不過他只是記得而已,自從那地血滴入魔法陣之後,他就幾乎沒有了思維能力。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他都是能聽,能看,能動,能感覺,就是不能去想。只有很偶爾很少的機會下,比如現在,他才可以模模糊糊地想一下,回憶一下,後悔一下—— 「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個墓園?居然還有人居住?」塔麗絲訝異地看著周圍說。幾天的飛行過後他們已經來到了尼根的地界。現在正站在一個荒廢的墓園面前。說起尼根,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龐大的地下世界。這大陸的最西側的地殼中有著巨大的空洞,與地表的世界相比,下面宛如完全不同的異界。牛頭人,黑精靈,鷹身女妖無數生物在下面組成一個自成體系的世界。 這引起蟄伏在地下的陰暗中的生物和地表人類的戰爭起源於何時已經不可考究,戰火早已把尼根的地表蹂躪在無數次。雖然這裡並不是飛龍沙漠晰蜴沼澤之類的窮山惡水,但是也同樣不適合人居住,遊蕩在地面上的通常只有一群群大耳怪和一些鷹身女妖。雖然這個墓園的位置在尼根來說也算是很偏僻的,一路之上都沒有看到什麼大耳怪的群落,但是在這種地方能有人居住,確實是件很古怪的事。 說起墓園,但是看上去只是一堆雜亂無章的墳堆。周圍有一引起籬笆而已。墓園的中央有一看看上去和墳墓也差不了多少的屋子。這種地方居然有人居住,確實「請問山特老先生在麼?我奉艾格瑞耐爾的指引前來拜訪。」阿薩並沒有直接進入墓園,只是站在外面大聲問。 「進來吧。」一個微弱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咳嗽從屋子裡傳出。 「又是死靈法師?」塔麗絲的眼睛在周圍的墳墓上掃了一遍,戒備地碰了碰阿薩。 「這些墓地裡埋著的東西好像有死靈魔法的波動。還是小心些的好。」 「有資格在這裡埋著的都是教會的精英,其中有十三個神殿騎士,八個主教的屍骸,都是你的前輩。你應該相信他們不會胡亂攻擊你才是。」咳嗽聲斷斷續續地拼湊出這句話,從屋中傳出。 塔麗絲的位置離小屋還很遠,她的聲音也並不大,但是屋裡人的好像不只聽到了,還聽出了她是教會的人。 阿薩對塔麗絲做了個冷靜的手勢,既然艾爾婆婆讓他到這裡來,這應該不是個敵人。三個走進了墓園,來到了屋門口。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打開了屋門,蝟瑣得有些像只蝙蝠的模樣,還是只上了年紀的老蝙蝠,巍巍僵僵的動作,不斷地咳嗽聲,誰都不會懷疑這是個隨時可以倒下死掉的老頭。他有氣無力地看了三個一眼,混濁的眼神在阿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舉了舉手說:「進來坐吧。」 走進這個墳墓般的屋子,阿薩的第一個感覺是有些親切。塔麗絲依然是保持這個那種有些戒備的神色和氣勢,艾依梅則是驚叫一聲,差點嚇得轉身逃了出去,縮在塔麗絲的背後。 第三十七章 這是和山德魯之前在王都的那個大屋很有些類似的屋子,只是小了些,更陰暗了些而已。各式各樣的屍體,器官擺放在容器中,兩個巨大的石台在屋子的正中央,空氣中瀰漫的是一股屍體和防腐液的味道。除此之外,這個屋子裡就只有一張破破料料的木板床,以及一些簡單之極的生活用和用品。和山德魯的大屋一樣,實在不大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雖然老人是叫他們進來坐,但是實際上屋子裡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坐的地方,看來這似乎沒有招待客人的習慣。而即便有,可能塔麗絲和艾依梅兩人也不敢坐下。塔麗絲身上有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這地方看起來實在是詭異,而且知道對方是一個死靈法師,她不覺給自己加上了神聖護甲的魔法。 「別在我這裡用白魔法。不喜歡那顏色。」老人瞇著眼,似乎被塔麗絲身上的白色光芒晃得不舒服,隨手招了一下,塔麗絲身上的魔法就消失了。 塔麗絲的臉色一沉,但是卻沒有輕舉妄動。剛才這老人並沒有用白魔法的淨化術或者是任何驅散魔法,而是死靈魔法硬生生把她的白魔法衝擊抵消而沒有證她有絲毫的受傷。這種辦法好比是一把大斧頭幫人脫去一層衣服一樣。這樣的控法技巧已經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恩」老頭上下打量著阿薩,點了點頭,咳嗽說。「你就是那個跟著山德魯學習過的小子是吧?」 阿薩點點頭。 「聽說你很多次了,終於看到了」老頭咳嗽著,喘息著,好像喃喃自語。「呵呵,山德魯那臭小子幹的好事啊五百年來第一次有外人學習了真實冥想,學習了死靈魔法還把迪雅谷攪得亂七八糟算了,本來就亂了的該來的,該來的」 「艾格瑞耐爾讓你們來找我?找我這個要死的老頭幹什麼?」老人坐到了一個小木板搭成的床上,呼吸像一隻破了的風箱一樣呼啦呼啦的,間雜著咳嗽。 「婆婆讓我來請山特老先生給我們讓條路。去尼根地下的路。」阿薩說。 「去尼根地下?北方三百里就是最大的一條路直通尼根地下最深處,十幾年前賽萊斯特的上萬大軍都弄進去過。你們自然也走得通。」山特老頭咳嗽說。他每說一次話都很吃力。聽地人則更吃力,因為要從更多的咳嗽中去自己把話的意思拼湊出來「我們要走的路,自然是老先生這裡的路了。」阿薩看著面前的這個萎縮著咳嗽的老人,很恭謹地說。 山特看了阿薩一眼,混濁的眼神更混濁了,有氣無力地搖著說:「我這裡的路不是給你們走的,只有迪雅谷地代理公會長才有資格走,而且是現任的。就算是艾格瑞耐爾人也不行。」 「我知道。老先生守的這條路按迪雅谷的規矩確實是只有代理公會長才能走地,但是現在我們的情況緊急,還請老先生通融一下。」阿薩小心地從懷裡拿出那顆漆黑的寶石,送到山特老人的眼前。「您看這個,就知道我並不是胡說的。」 「嗯?」山特那雙混濁的眼陡然一亮。但是旋即又昏暗了下去。「這個東西不可能是從我這裡出去的,艾格瑞耐爾應該知道。我並沒有失職,這條路我也不會讓你走。我知道你要去什麼地方,我告訴你其它的路一樣能能到那裡。」 「能通到那裡,並不代表我走得到那裡。十多年前連蘭斯洛特帶領十二神殿騎士都沒有到達,我們三人怎麼可能?」阿薩把寶石收了回去,苦笑。 「對了,你把我殺了,就可以走了。」山特突然咳嗽著說。 這句話並不是對阿薩說的,而是對塔麗絲。女騎士似乎有些不耐煩了,雖然她知道不能動手,但是身上還是有絲絲殺氣露了出來。 「路應我在我現在坐著地這張床下,你們可以來試試殺我」 似乎是說的話太多了。山特的咳嗽突然劇烈了起來。他瘦小的身體隨著咳嗽劇烈地抽搐起來,一張滿是皺紋的醜臉漲得通紅,已經不能呼吸而是在喘息。這樣一個老人,任誰看了都覺得用不著去殺,只要站在那裡等上一陣子。他自己就會被自己活生生地咳死。「這位老爺爺沒事吧?我這時還有些藥」艾依梅忍不住地問道。雖然她知道面前這個老人其實就是傳說中地死靈法師,但是那吃力可憐的模樣實在是讓她看不下去了。 塔麗絲還是冷著臉沒有動,她知道無論看起來多可憐多瘦弱,這個老人都絕不是自己可以對付的。 但是她沒有動,阿薩卻動了,他驟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山特老人的脖子,另一隻放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動作很快,而且事先沒有絲毫的殺氣。就連塔麗絲和艾依梅都被他地舉動嚇了一大跳。 山特老人本來就很瘦小,阿薩的手幾乎把他的脖子完全捏住了,他的咳嗽聲和抽搐一樣的喘息馬上就停了下來。兩人體形和外貌相差懸殊得好像一匹壯年的野狼和一隻垂死的老雞,阿薩似乎只要隨便一發力,就可以把這個原本就風吹得倒的老人捏成一團肉泥。但就在阿薩剛剛一捏造住山特的瞬間,整個屋子一下動了起來。 準確地說是整個屋子子裡面所有的屍骸,器官都動了起來,而且動得飛快。地上的,櫃子上的,瓶子裡的所有器官屍骸都像活了一樣,而且是沉寂了幾百年陡然活過來的那種精力和法力,各自蹦,跳,彈,衝向了阿薩。 動得最快的是那一大塊牆角的布下的東西。甚至阿薩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放到山特的脖子上的時候,布下的東西就頂這那一大塊布飛掠了過來,動作之迅速甚至快過了阿薩。從布的輪廓不過可以看出那好像是兩個人。 阿薩一動,塔麗絲也在動,嗆的一聲她的長劍出鞘,白魔法的光芒頃刻間又已經在身上閃耀,神聖祝福和神聖護甲這兩個輔助魔法瞬發上身。她衝向的是那衝來得最快的那兩個頂著布的身影,她看得出這下面的東西絕對是屋中最有威脅的。 塔麗絲一手持劍一手已經掏出了一個水晶三角形,手上白魔法的光芒一閃,水晶陡然亮起,她的動作和反映確實是無可挑剔,但是這個時候一聲喝證卻讓她的動作頓了下來。 「別動。」這是阿薩在大喝。 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塔麗絲聽還是給他掌握中的山特聽,總之這滿屋跳動著的內臟和屍骸確實一下就停了下來。有些飛在半空中的器官,肢體又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那兩個頂著布的身影也停了下來。塔麗絲手上的三稜水晶中的光也立刻熄滅了下去,再稍遲一些,這一發稜鏡之光就會發出去,在這樣的距離下絕對可以把那些細的內臟肢體全部化做焦炭。 艾依梅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誦念著經文,一圈藍色的水幕在她和塔麗絲的身體周呈現。 魔法波動淡淡地從阿薩的雙手中漫溢出來。這是混合了死靈魔法和另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的魔法,從他的雙手朝山特的身體上湧去鑽進他那佝僂瘦小的身體。而山特的身體上也瀰漫出了一層黑色的霧氣,整個屋子中屍體的味道突然濃重了數十倍。那層霧氣是凝 練淬礪了數十年的死靈魔法。這層霧氣也在緩緩地朝阿薩的流去,慢慢浸入他的身體。 一老一小,一小一大的兩個人就這樣不動了,只有魔法力在兩個的身體間不斷地流動。塔麗絲和艾依梅兩人不明所以地看著僵持不動的兩人不明所以急如焚,但是偏偏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斗晌之後,阿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雙間的魔法波動減弱,消散。山特身體周圍的那層霧氣也慢慢減弱不見,終於兩人分開了。同時鬆了一口氣的同樣也是塔麗絲和艾依梅。 「我並不領你的情。從十三歲開始我這輩子就從沒有領過別人的情了。」山特那雙混濁的眼球看著阿薩,有些驚異的神色。他說這短短的一句話居然沒有再咳嗽,剛才一直而滿是褶皺的臉上居然好像有了些生機。「何況你這不過是市恩賣好,想讓我給你讓路罷了。並不算人情,我甚至可以覺得這是種惡意,是要挾。」滿屋子的屍骸和肢體又動了起來,不過這次是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地方。那兩個頂著布的身影也走回了牆角。 第三十八章 「難道迪雅谷個個都是不識好歹的人嗎?他剛才可以殺了你的。」塔麗絲把劍和手中的水晶收了回去。她現在看得出剛才阿薩其實是給這老頭治病。但是那種情況之下阿薩手中如果湧出的不是魔法而是鬥氣的話,這個老頭瞬間可以被沖得以離破碎。 「不識好歹的是你,小丫頭,教會蠢貨最缺的就是判斷力。他不是不能,是不敢。他就算能殺了我,我保證你們也活不了。」山特瞟了阿薩一眼,歎氣說。「說老實話,我真沒有想到你居然可以這麼快,可以制得住我。真實之冥想你已經練成了?我練了這麼多年,居然還不如你這個毛頭小子。」 「但是如你所說,制得住你,也不敢殺你。」阿薩回答。 剛才他確實可以隨時把這個老人殺死。一個魔法師再強。在這種距離下措手不及也和一隻雞差不了多少。不過阿薩也知道,只要這老人一死,這屋子子裡所有的人體器官,屍骸,也許還有外面那掩埋著的無數屍體立刻同進就會產生屍爆。就算阿薩自己可以勉強不死,塔麗絲和艾依梅絕不可能承受得了。 「這病應該是強練真實之冥想造成的吧,強行練習沒練死,只是練得半死。山特老先生的魔法技藝實在高人一等。」阿薩笑了笑,看著床上的山特。他早從艾爾婆婆好裡知道了這個老頭身上的頑疾,那原來幾乎是不可能治癒的,但是同時練習真實之冥想的阿薩身體中還有世界樹之葉源源不絕的生命力,他也是唯一可以治癒好這種毛病的人。 「你是在稱讚我還是嘲笑我?」山特坐直了身體,又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喉嚨和肺折磨了我三十多年,好多時候我恨不得把這兩個東西取出來扔掉算了,我幾乎都已經忘好好說話是什麼感覺了。就算你沒安好心。我還是得感謝你。」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我也已經忘記感謝人是什麼味道了,大概上一次是四五十年前了吧?」 「那老先生是同意我們」艾依梅小心翼翼地問。剛才那整幢屋子裡的屍體都活過來地情景嚇得她不輕。 山特依然是搖頭,沒有一點的猶豫:「不行,這是阿基巴德留下的規定,這條路只有代理公會長才能走,這是練習成了真實之冥想的代理公會長才能去的地方。雖然你練成了真實之冥想,但是你不是代理會公長,我不能讓你過去。即使是艾格瑞耐爾那個丫頭,當年我也沒准許她通過。她自己走其他的路過去的。」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我們過去?開個條件吧。」塔麗絲冷冷說。 「沒有條件,我不會讓你們過去。」山特又輕輕地咳了一下,話題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或者你們把我殺了,就可以過去了。」 阿薩深深歎了口氣,不再說話。從懷中拿出了那個裝著漆黑之星劍柄地小口袋。山特看到這個口袋,混濁地眼神亮了一亮,然後更混濁了。他也沒有說話。阿薩解開口袋,伸手從太陽井井水中取出了劍柄。雖然氣息已經在好枚戒指的作用下收斂了,但是整個屋子也頓時被那特有的漆黑昏暗的氣息完全籠罩。 似乎是幻覺,剛才曾經活蹦亂跳的那些肢體,器官,屍骸都有這氣息地作用下重新又恢復了活力。雖然它們依然沒有動,但是卻在發出無聲的呼吸和嘶吼。 塔麗絲感覺自己全身的皮膚都皺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艾依梅捲縮在她懷裡搖搖欲倒。她的體質根本承受不了這氣息。 「我不是代理公會長,但是我有這個,能讓我通過麼?」阿薩握住了漆黑之星的劍柄,他的聲音似乎都變了。 山特沒有說話。他的一雙眼睛瞇著,裡面的東西混得像是灘污水,不時有奇怪地波動閃現。好像記憶的泥漿深處裡冒出的一個個氣泡。他看得很清楚,這個人的手上沒有絲毫的鬥氣或者魔法,確實是全憑著肉體拿著這個劍柄。而這還是一個把真實之冥想練習成功的人。沉默半晌後,他才開口緩緩說:「你練習成了真實之冥想,又能起漆黑之星的劍柄,即使不是迪雅谷的代理公會長,也勝過代理公會長了。」 「阿基巴德說過,能練習成真實之冥想並舉起漆黑之星地人將是死靈之王,所有的死靈法師都應臣服在他的周圍,和他一起將這世界改變。雖然這只是劍柄,但你確實是五百年來第一次達到了這個要求的人。你有資格成為死靈之王,迪雅谷的代理公會長也不過是一個成為死靈之王的預設的位置罷了,我應該對你表示臣服才是。」 「我不需要你的臣服,只要你讓路。」阿薩說。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沉悶悠遠,眼神已經完全暗淡了下去,裡面沒有絲毫光澤,好似如同漆黑之星散發出的黑色霧氣一樣的黑。他正在拚命地壓抑著體內不斷湧現的殺意,那和這氣息一樣的濃厚的深遠的殺意,不是針對面前這個老人,而對所有的事物,包括身後的塔麗絲和艾依梅。 不是那種帶著敵意的殺意,他沒有對任何人任何事物有敵意,他只有殺意,或者是死意。 「如果他無論如何都不讓你過去,你就在他的面前拿起這漆黑之星的劍柄吧。那對任何 死靈法師都是無法抗拒的權威。不過除非實在是沒有辦法,最好不要這麼做」艾爾婆婆在告訴阿薩來這裡的時候這樣對他說過。 阿薩確實不能動手。他感覺得出來面前這個老頭可能和山德魯的水平相近,說不得更高,即使是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他已經佔據了優勢,贏面也不超過一半,關鍵的是還有塔麗絲和艾依梅在這裡,她們受不起兩人動手產生的波及。所以他只有用出了艾爾婆婆告訴他的這個最後的辦法。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完全握住這個劍柄的結果會是這個樣子.和在艾爾婆婆那裡的不同,他們次並不單單只是觸碰到了,而且是完全握住了漆黑之星。 劍柄中無窮無盡的氣息不停地在朝他的意識中灌。與之相呼應的是從身體,從意識的最深處瀰漫出的慾望,衝動,去死的慾望和種動。 死吧。去死吧。生的結果就是為了去死。求生的一切也不過就是求死,得到的終將失去,生長的必將毀滅,無論是什麼到了最後都是死,任何生都是由無數的死累積而成,生即是死,死是安寧死是休息是平靜是永恆孕育一切的永恆搖籃是最終的歸屬是一切道路的終極目的,死是無法抗拒不用抗拒,抗拒是痛苦是折磨是徒勞只有接受才是平和,才是正途才是宿命」 連思維都有自動地湧現出了這無數和死有關讓人去死的想法,身體中的衝動,慾望都是去死,那是每個細胞,最細微的感覺自動散發出來的是一直隱藏在身體內部靈魂深處的本源。現在只不過是被這氣息所引動罷了。 山特從好張破爛的小木板床上走了下來,吃力地挪開了木板床。下面有一塊巨大的石板山特揮手吟念了一個咒文,石板發出沉悶的磨擦聲自己娜開了,露出下面一個漆黑的通道。「路就在這裡,你們去吧。」山特似乎是使力過度,又咳嗽了起來。 去哪裡?去死?阿節沒有動,腦海裡只是有了這樣的念頭,是啊,去哪裡不都是死,好累,還是去死,所有人都去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這另一個本能的聲音也逐漸淹沒在了那外來,內發的無窮死間死志死的念頭中。 山特咳嗽了兩聲,看著靜立不動的阿薩,看出了在他眼中逐漸濃厚起來了的那層黑色,也感覺到了他身上開始瀰漫出的氣息。他也是練習過真實冥想的人,更在迪雅谷陪伴了那把黑暗神器數十年,他感覺得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他那張滿是皺紋,有點像只蝙蝠 的醜臉正露出一絲苦笑。 那黑暗的氣勢已經不再是從劍柄上散發出來,已經開始從阿薩身上散發出來了,而且好像是因為經過了他的身體的原因,氣息更強,更濃了。 一陣若有若無的騷動在屋內響起。屋外好像也有,而且更大。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同時出現幻覺,那些屍骸都在歡呼,在這不斷絕瀰漫的氣息中歡呼,雀躍。這是屬於他們的氣息「你干會麼?快上路吧。」 陡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如死一樣難挨的沉默。這個聲音高亢響亮,充滿了活力和情緒,如一道閃電把這片濃郁得要死的死的氣息劈開了一個口子。 第三十九章 說話的是塔麗絲,她也看出阿薩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但是那漸漸開始瀰漫也的氣息讓她不敢上前。她只有焦急地大叫了一聲。艾依梅這個時候已經在她的懷裡昏過去。「我不想死!上路吧。對,上路吧!阿薩眼中那層黑色的氣息陡然一散。 上路就是開步走去闖去拼去面對一切接受一切就是不想死。不想死!這個聲音在意識已經逐漸模糊起來的阿薩腦裡並不大。但是就如劃開屋中那片氣氛一樣也在阿薩的意識中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被壓抑幾乎不見了的生的慾望被激發,旋即衝了出來。阿薩的手一鬆,從劍柄上不斷傳來的氣息嘎然中斷。所有鼓蕩在胸中腦海中的死意死志都消散了。還沒有等劍柄落地,阿薩就用那只裝滿了太陽井井水的口袋住了劍柄。輕輕的直撲通一聲,那漆黑濃厚的氣息就完全從這空間中消失了。 「好。我們上路吧。」阿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塔麗絲一笑。他額頭上有汗珠,笑得很累,也很坦然。雖然剛才已經是凶險萬分,但是現在他看起來好像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還以為你怎麼了呢。」塔麗絲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抱著艾依梅走了過來。艾依梅只是昏了過去,並沒有什麼大礙,這個時候氣息消失了她也悠悠地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迷惑地看著把自己抱著的塔麗絲和阿薩,她好像還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管是阿薩剛才怎麼樣,山特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隨著可薩的沉默,驚醒,他的眼神也不斷地變換著。但是即始終沒有動也沒有開口。但是直到看著三人走到了通道口上,他突然說話:「等等。」 「怎麼了?」阿薩回頭。 「你走這條路是因為你該走,你有資格走。我沒有做過什麼,不過盡到我在這裡守路的責任罷了。但是你幫我治好了傷,那就是多餘的了。」山特搖了搖頭,似乎很不滿意。「我說過我是不會領你的情地。我如果覺得欠了別人地情,我就睡不著。」 「你說的對,幫你治傷其實是有目的地,那是市恩賣好,是惡意的。」阿薩笑笑說。「但是事實上你確實我治好了。即使是惡意,我這咳了三十年的咳嗽突然不咳了,會讓我隨時都會想著欠你的什麼。為了讓我忘記這事,我送你兩個東西。」牆角邊蓋著布的兩個身影走了過來。自己扯掉了一直覆蓋在身上的布。 「這也算是我花了三十年功夫琢磨出來的東西。因為實驗材料缺乏的關係,直到最近才弄出了兩個而已。雖然還不算大功告成,但是也還算能用。你拿去用吧,這樣你我『之間就算扯平了。」山特淡淡地說。從剛才開始,阿薩和塔麗絲也就知道這兩個應該是殭屍或者骷髏傀儡類似的東西,但是當那張巨大的布被扯掉,這兩個「人」露出真面目的時候,他們兩人都怔住了,完全地怔住了。 從山特小屋的通道時入尼根地下已經小半天了。通道剛開始的時候很窄小。但是走了一個多小時後就開闊了,正式進入了尼根真正的地下天地。除了偶爾有些的通道能讓人想起這是在地下之外,基本上沒有洞窟一類地方給人的憋悶的味道。 在一些特別寬廣的空間中甚至有人能有曠野般的感覺,上百米高的頂上經常有無數發出微光地寶石,宛如星空。周圍則寬廣達方圓里許。如果是在尼根中心地帶,據說還有寬闊達數十里的大地下平原。 並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這裡就是毫無生機的死寂地帶,各種各樣地底特有植物和動物在寬廣些的地方四處可見,特別是地下河流周圍。很多地方的巖壁上都有些許發光植物或者是寶石,雖然很微弱的光亮,但是習慣之後還是可以勉強看清東西。 如果以地表的標準來說,這其實應該只是處毫不起眼的荒野小道。似乎還沒怎麼被黑暗精靈牛頭人等地底住民們涉足過。艾爾婆婆那裡有一份不知道多久前留下的地圖指示著前進地路線。 據說從來沒有死靈法師能走下來過這裡看,這地圖可能是阿基巴德留下的。時間很緊急,但是休息依然是必要的,阿薩找了個合適點的地方停了下來。艾依梅幾乎已經要撐不住了。 不敢燃起篝火,在這地底世界中火焰的光亮和熱度一般就是意味著吸引大批不速之客,雖然這裡大概不會有什麼太危險的東西,離各大部族也還很遠,但是阿薩不想冒這個險。他把自己的外衣錄下來給小姑娘魔法師套上。讓她睡在乾燥些的一處巖洞裡。塔麗絲陪著她,阿薩則帶著希力卡和羅得哈特去了遠處。 艾依梅對這兩個傢伙很害怕,就連塔麗絲看著他們的眼神也是戒備而古怪。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地底河流,嘩啦嘩啦地水聲也掩蓋不了希力卡和羅得哈特啃食那只巨大晰蜴的聲音。那吭哧吭哧的響動讓阿薩的食慾都不大好,這個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在晰蜴沼澤中吃那些蠕蟲都比現在吃的肉乾更有味道。 不過居然還能吃得下東西,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神經已經強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步了。至少塔麗絲和艾依梅就無論如何吃不下,艾依梅甚至有些驚恐過度而精神恍惚。阿薩從來沒有想過重新看到這兩個人,尤其是重新看到羅得哈特的時候會是在這樣情況下。他無法判斷羅得哈特是不是還能算是人,或者說,還能不能算是活著。 卡嚓卡嚓聲從兩人啃食的地方傳來。好像連晰蜴的骨頭他們都啃了下去。從還能吃東西這點來看,兩人好像確實又是還活著的。只是他們全身上下再沒有一處地方還有生機,連艾依梅的偵查生命魔法都無法顯示這兩人。按山特所說的,他們全身上下大概除了牙齒以外,其他每一個部分都取出來用死靈魔法單獨粹煉過,連骨骼上都刻著死靈魔法的魔法陣。從這點來看,他們似乎又並不能算是活物,他們身體中的死靈魔法無論強度還是精度,比殭屍骷髏之類的東西高上千倍。這應該叫做死靈生物。 「這是阿基巴德大人留下的密法,本意是用以製作最強的死靈戰士,但好像他本人也沒有真正成功過,因為原料太難找。」山特說過這兩個不像是人的人的時候,那張醜陋的老臉上居然有了細微的得意的笑容。「我實驗了三十年,也只勉強做出了這兩上而已。 第一個花不了少時間,第二個就快多了,不過時間不夠,還沒能完全完成。」 「不只是要需要出色體質和戰鬥能力,關鍵需要的是頑強的精神力。只有那種精神力已經到了可以超越肉體的地步的武者,才可以忍受活生生地慢慢改造肉體的痛苦而不死。因為要保證他們的靈活性,所以精神意志和肉體的契合度也一定要高,要和活人無異,所以這些改造都要在他們清醒的時候進行,慢慢調試,慢慢修改。」 說著說著,山特的精神似乎越來越好,漸漸變得滔滔不絕,這和他之前的形象有些不符。不知道是因為多年的頑疾已去而心情不錯,還是因為和人說明他這些他的傑作而得意。三十年的心血第一次在人面前展示,說明,無論是誰都會有些情不自禁。 「光是意志堅定也還不夠,這種人的心志必須要是早就被殺念,慾望,性慾這些最基本的東西完全充斥才能從最深沉的意識中接受這種身體,你知道,精神其實和肉體是不可分的。比如這個大個子,聽說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盜賊團頭目,連鬥氣都是我都沒有見過的血腥鬥氣。而這個瘦小些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好像並不兇惡,但只是為了投靠死法師憑他自己獨身一人就敢闖迪雅谷。這種野心和慾望已經超越了所有感情的人。其實比那種單純的兇惡更惡,也更適合。」 「肌肉全部一條條地挑出來重新製作過。我保證連昆蟲都有沒有他們的爆發力好,協調性方面因為保持了基礎意識的緣故也沒有問題,連武技都沒有損失分毫。心臟已經不要害,全身的血管和肌肉可以自行收縮蠕動,血液也全部替換掉了。骨骼上篆刻得有死靈詛咒,隨時可以釋放。」山特指了指羅得哈特的肚子,展示他的傑作。「你有空可以剖開他們的肚子看看,肝臟已經轉化了可以儲存死靈魔法的東西,以器官做到和魔法寶石類似的效果,而且可以循環使用,胃部可以吸引腐爛肉類轉化為死靈魔法,這其中的技術對提高你的死靈魔法控法能力是大有提高的」 第四十章 隨著山特的不斷解說,塔麗絲和阿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羅得哈特」塔麗絲艱難地說。那張臉上雖然到處都是縫合的跡象,但是她依然認得,這就是他們在前兩天還討論過半夜的那個阿薩的朋友,那個在王都出賣過他們的聖騎士團小隊長。 一個不久前還有說有笑,年輕俊雅得讓一國的都傾心的男子現在已經就是這樣一個怪物,還是被活生生地改造成這樣的怪物。那一段波折起伏的感情和人生,前天夜裡她曾經以旁觀者的角度去領略過。 而對阿薩來說,這是陪他走過那一段非凡的人生經歷的同伴,朋友。親自目睹過他的起承轉合,看過他的天真善良,領略過他曾經站在擂台上風光無限,還有他那很有親和力很好看的微笑 這所有的一切五彩燦爛的人生,現在就已經轉化成了死靈法師口中形容內臟和器官的專業術語。 「怎麼?你們認識這兩個人嗎?」山特這個時候才注意了塔麗絲和阿薩兩人的反應。「哦,現在大概已經不能算是人了。按照阿基巴德閣下起的名字,這兩個應該是叫恐懼騎士,或者說是死靈騎士。」 阿薩沒有回答,沒有開口,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吐出來。而艾依梅在聽著山特解說的時候就開始吐了,聽到塔麗絲說出這個怪物的身份的時候怔了怔,再吐得昏天暗地。經過一段極度震驚的緩衝和解釋之後,阿薩也從山特那裡接過了兩個不死生物的控制權。控制方法並不難學,甚至比控制殭屍和骷髏簡單多了,這兩個死靈騎士都保持著很好的本能。只要心念一動,他們自己就會去執行。 他沒有選擇。這剩下的路絕不好走。按山特所說的。這兩個死靈騎士雖然並不算完全完成但是戰鬥力也已經比生前強大得多了,對於這趟地底之行相當有幫助。所以即使是再厭惡。他還是不得不收下這兩個『禮物』。 那種改造成是不可逆的。阿薩清楚,這種手段比他在王都為做的那種改造更要精妙困難上百倍。而山特不只是改造了身體,還對兩個腦中都用死靈魔法改造了意識加以控制。現在這兩人已經沒有思維能力了,只剩下了需要的戰鬥技巧和本能,和死了的區別也並不大。也許這也並不算壞事吧。反正他就算是活著,可能也沒有什麼好結果,無論是對他自己來說還是對別人來說。永遠無法滿足地人對誰來說都是最危險的人。 鱷魚大小的晰蜴已經被啃吃了一小半,兩個死靈騎士自覺地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然後直愣愣地站在那是不動了,像兩具雕塑。他們在消化食物轉化成身體中的死靈魔法力。只要是肉類都是他們的食物,不過山特說腐爛了人肉才是最適合那改造過的胃部吸收轉化。 河流附近的潮溫空氣周圍地發光植物很茂盛。阿薩閉上了眼睛準備睡一下。目的地並不遠了,休息一下為好。 但是一閉上眼睛那種羅得哈特那張因為反覆開顱面縫縫合合的臉就浮現在他的面前,還有那雙無神的眼睛。完成了這事後是讓他繼續保持這樣存活下去,還是乾脆讓他真正地徹底地死了算了呢?阿薩在猶豫。死有時候確實是一種解脫,特別是對於羅得哈特這樣的狀況來說。 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沒有野心沒有慾望。當然也沒有煩惱沒有好麼多無謂的波折了,是啊,死了算了吧似乎是握住過漆黑之星的劍柄留下的後遺症,漸漸入睡中,思考著這個問題地阿薩恍惚間又重新回到了那無邊無際的死的意識中去。四周都是黑暗,都是死。那種感覺又從身體中最深處瀰漫出來,慢慢地淹過了所有其他感覺,他只覺得自己在朝下去沉要去死,要去腐爛,不要再清醒過來。羅得哈特 的笑容,曾經的颯爽英姿,風光。談笑風生,背叛他後顯出的那一絲自責都在他地眼前閃過,然後最後就是那一張縫合的木然的臉,用死靈魔法粹練過的肌肉,篆刻了魔法陣的骨骼,值得解剖學習一下的肝臟和胃這所有的一切絞在一起如同一把把巨大的攻城錘猛烈地撞擊胸口。 猛地驚醒坐起,胃部一陣抽搐,他嘔吐了起來,把剛才勉強吃下的東西全吐了出來,似乎還不夠,他還在吐,連膽汁都一起嘔了出來。清醒的時候還可以勉強用理智和毅力壓抑著,但是一旦進入睡夢中那漆黑之星遺留的感覺脅裹著羅得哈特的事情就猛地鑽進了內心深處。那些漆黑的死的意識互的氣息和悲傷,恐懼,失落,絕望交織,互相放大到了無法抵禦。乾嘔了一陣後他才慢慢平息下來。胃部雖然輕鬆了些,但是心頭那沉悶漆黑的感覺依然絲毫不減,全是恐懼,悲傷,還有死的意識。 一陣腳步聲走過來,塔麗絲的身影從一條通道中轉了出來,她看著阿薩一怔。「怎麼,你不舒服?」 阿薩沒有回答,走向那條地下河流。塔麗絲跟了過來。河水冰涼刺骨,用以洗臉確實可以讓人清醒不少。阿薩跪在河邊洗了洗,那刺骨的寒冷似乎驅散了一些不適,他猛地把頭一埋扎進了河中。半晌後,他才把上半身從河水中抬起,猛喘著粗氣。 「一直以來看好像遇到什麼事都是那個不在乎不著急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沒有什麼感覺呢。」塔麗絲在旁邊說。 阿薩沒有說話,只是斜眼冷冷地看著她。他現在心情很不好。冰涼的河水雖然把身體表面的污垢煩悶清洗了一下,但是胸口感覺更悶,更重。難受得他想去死,但是又不想死。他想活,想生。 「艾依梅已經睡著了。」塔麗線說。因為角度的原因她看不見阿薩的眼神。「那你怎麼不去睡?」阿薩冷冷地說,他的聲音憋悶陰冷。 塔麗絲突然說:「我知道你心裡在很難受。前兩天你說起他的故事足說了半夜。而自從帶領這兩個傢伙後,你幾乎都沒有說話。你的臉色一直很不好我只是想說,發生了的事,誰也沒有辦法挽回。這傢伙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阿薩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喘著粗氣。心裡的感覺似乎越來越鬱悶。 塔麗絲看了看他,突然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周圍的螢光植物把她的身影的清晰又朦朧。女騎士臉上好像有些尷尬,像是個不知道怎麼做事的小孩子,但是又很坦然。皮甲勾勒出她修長的身段,盤起來的頭髮把同樣修長的脖子也露在外面。乍一眼看去好像一個俊秀之極的男孩。無論是站姿,聲音,氣息都是很有生命力的一個男孩。 但是阿薩知道她絕不是男孩,他知道得很清楚,而且這些所知道的東西現在變得非常的清晰,從回憶中猛地蹦了出來,歡呼跳躍。這是現在他腦海裡那一大片黑暗陰沉中唯一的一點活力,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這片活力和生機。 他又還記得,在他沉浸在漆黑之星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的時候,就是她的聲音劃開了一點縫隙讓自己掙扎了出來。他現在又想要那個能夠看到光和生的縫隙,不過並不只是聲音,而是更實在更溫暖更能感覺得清晰體會得明白的東西。 「原來你我想來安慰我?」阿薩看著她古怪地笑了笑。過度的壓抑和陰鬱壓迫著他,他看著她突然有了個奇怪的想法。嚴格來說這也不算是想漢,是種本能的衝動。塔麗絲點點頭。「雖然你這人很討厭,但是大家多少也是同伴,偶爾你也不是那麼 討厭你要幹什麼。」她看著阿薩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先是奇怪,然後突然有些害怕。 作為騎士,她即使是面對殭屍骷骼吸血鬼之類再恐怖的怪物她都絕不會感覺到害怕,她也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害怕應該算是同伴的傢伙。但是偏偏現在她看到他就確實感覺到了害怕,畏懼。 這不是騎士有的害怕,是女人的害怕。雖然她好像沒有看到或者聽到什麼異常,但是她感覺到了。 「你不是要安慰我麼?」阿薩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他第一發現自己在這方面居然已經不能自控,他猛地伸手摟住了塔麗絲。一手環住了她的腰,一手伸起了她的頸後狠狠地吻向了她的嘴,飢渴得像幾百年沒有喝過一滴水的的人渴求一汪清泉。 第四十一章 肌膚,頭髮入手的感覺,溫度,鼻中聞到的氣息,嘴中得到的滋味,這些全部轟然一聲在他的腦海一聲在他的腦海中爆炸了。所有的壓抑的陰鬱和黑暗都不見了,生機和活力以癲狂的方式全部將之取代。 塔麗絲剛開始的一瞬間是驚訝,然後就是拚命想掙脫。但是阿薩的手很用勁,似乎想要把她碾碎的用勁,她完全無法掙脫。 下一刻她已經被他壓倒在地,環著她腰的手居然到了她的胸前,隔著皮甲她也能感覺到那手掌上傳來的擠壓,一陣奇異的酥麻感覺席捲全身。一瞬間的無力後她又羞又怒,全部的力量握成了一個拳頭朝阿薩的頭部打去。 但是這只拳頭直接又被阿薩握住了,他現在喉嚨裡傳出的是野獸般的低聲嘶吼,他的思維暫時雖然失去,戰鬥的本能卻還在,特別是為了他現在的衝動這些本能發揮得絲毫沒有阻礙。作為生命,所有行為中最有生機最有活力最讓人著迷最能讓人忘記死的就是現在這樣的衝動,這沖 動是生命能得以延續的本因,這衝動就是生命本身最純粹的釋放。他壓在了她的身上。那在她胸口的手抓住皮甲用力一扯,皮甲連同裡面的所有衣物都被一起扯開,被扯得稀爛的束胸布下胸脯已經露出,他握住了,感覺自己的血在沖,在燒對於阿薩來說,這是求得生忘記死的最大的本能和衝動,他已經完全沉浸其中;但是對塔麗絲來說,這則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胸口一涼,然後是一陣溫熱又粗暴的觸感,她驚恐之極下另一隻手狂插向了阿薩的眼睛。鬥氣和魔法光芒都在閃現,這種情況下她已經完全無法分清應該是掙扎還是戰鬥還是殺人。 這隻手還是被阿薩看也不看地抓住了,然後她雙手就都被一隻手握住壓在了一起,壓在了頭頂上方。阿薩單手扯掉了自己的衣服,赤裸的肌膚貼在了一起,兩人都同時顫抖了起來。感覺著肌膚上傳來的溫度和熱氣,塔麗絲在恐懼。但是她最大的恐懼不是恐懼這些本身。而是恐懼 她自己。她感覺自己地內心深處似乎有種東西也在蠢蠢欲動一觸即發。要和這身上地觸感一起糾纏交接互相呼應,她全身已經發軟,發熱。所以她更是無比地恐懼。 因為恐懼,她即使已經發軟發酥無力掙扎,但還是拚命地掙扎。但是她旋即感覺到他的雙腿併入了自己腿間,撐開,貼了上來。即使是隔著互相的衣褲她都可以感覺到那異樣的炙熱。旋即那隻手從她的背後滑下。所過之處的肌體全部癱軟麻酥,然後這感覺在她腰間略為因為衣褲的阻礙停頓了一下,隨即就鑽入了其間。 一陣奇怪而無可抗拒地衝擊終於完全衝破了塔麗絲的思維和意志,她張口瘋了一樣地尖叫起來。聲音之尖銳之大,她自己從來就沒有聽到過。 從一開始她就緊緊地閉著嘴盡量不出聲。一是因為她要抵抗著他的嘴,另外則是她還記得艾依梅就睡在並沒有多遠的地方。但是這個時候她已經把什麼都忘記了,她本能地感覺到自己立刻就要崩潰,用最後所有的掙扎慾望發出了這聲尖叫。 尖叫聲在這巨大洞窟中迴盪了一下再遠遠地傳了出去。而阿薩的耳朵幾乎就在她地嘴邊,這幾乎要把耳膜都穿透的聲音傳了出去,這幾乎要把耳膜都穿透的聲音帶出的刺痛讓他的動作停了停,意識也清醒了一點。 動作一停,那耳膜中的尖銳刺痛馬上變成了真正的刺痛,而且是鑽心地痛。塔麗絲一口咬住了阿薩的耳朵。剛才的叫聲已經不是騎士的聲音。這個動作也不是騎士的動作,這是女人的聲音和動作。這樣的刺痛只是讓阿薩清醒了一部分,那早已經把他的身體每一個部份都充斥滿了慾望並不是這樣就可以驅散的。但是旋即一股感覺卻立刻做到了這點。阿薩猛地跳了起來。能夠比這切切實實的衝動更強烈的自然就只有同樣切切實實的危急感。阿薩不只是自己跳了起來,也一把把塔麗絲從地上抱了起來然後朝遠處跳開。 地面,剛才還平靜冰涼的地面現在突然變得溫熱了起來,而且還在微微顫抖。這些也只是表面上的異動而已,阿薩和塔麗絲都可以感覺到,龐大的元素魔法已經在他們剛才躺倒的地面下聚集。從那魔法的力度來看,那幾乎就等於是一個禁咒的魔法力。 但這個作用好像也就只是如此而已。那些恐怖的魔法元素都只是凝聚在地面百米之下產生著反應,從這裡只有感覺到一些微弱的震動和溫度。 兩人的緊張和情緒都稍微緩解了一點,塔麗絲掙開阿薩自己跳開了。她跳過去揀起了自己被撕碎掉衣衫慌忙地胡亂套上,原本盤起的頭髮也已經散落了下來,滿臉地通紅。上面都是怒火殺意和羞愧,眼睛裡好像還有些從沒見過的光澤。 阿薩這個時候也基本恢復原狀了。回想起剛才的一切他也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耳朵上除了刺痛感之外還有熱乎乎溫漉漉的感覺,伸手一摸,已是滿手的血。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耳垂被塔麗絲咬下了一塊,但是好像並沒有看到她吐出來過。兩人陷入奇怪的僵持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動作。 一個瘦下的身軀從不遠處的通道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這才把兩人的注意力引開了過去。「怎麼了,剛才是姐姐的聲音麼?這地面下的魔法是什麼?」艾依梅踉踉蹌蹌地走過來,她並沒有睡多久,依然很虛弱。 塔麗絲走過去把她摟在懷裡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繼續用那種可以殺人的眼光狠狠冷冷地盯著阿薩。艾依梅的一雙大眼睛在兩人之間看了看,從兩人的外表上她似乎也明白了點什麼,她也沒有說話。這實在不是該沉默僵持的時候,但是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阿薩伸的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半歎息半呻吟了一聲。 「那些卷軸你們拿著,快從原路回去吧這裡太危險,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阿薩指了指剛才撕掉衣服後掉落在地上的從牙之塔搜刮來的卷軸,所幸裝著漆黑之星劍柄的口袋和裝著傑西卡骨灰和那枚寶石的口袋還在腰間繫著。他上去揀起了自己的刀,不敢再多看兩人的眼神,轉身就朝記憶中地圖標誌的路跑去。 他轉身一跑,一直在那裡沒有動的兩個恐懼騎士也動了起來,跟著他和身影跑了出去。很快的,三個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洞窟通道的黑暗中。這裡就只剩塔麗絲和艾依梅緊摟在一起。地面依然在抖動,在發熱。 石塊從洞窟頂滾滾而下,密集得像雨。黑暗精靈們大多數沒有見過雨,這是她們第一次見到.不這些雨並不水,而是火和石。 如穹蒼頂的石窟層在發紅,在擅抖,然後那些被溶解了一半的石塊就從上面脫落,帶著火紅的軌跡穿過千米的高度紛紛掉落下來。 有直徑兩三米的石塊,也有如假山般大小的石塊,但是無論大小,每個紅色的巨大影子撞擊在地面都發出轟然的巨響,半溶解的石塊粉碎四處飛濺,帶起一片片的慘叫哀嚎。焦臭和血腥味只用了幾秒就完全充斥滿了這片龐大的洞窟空間。半分鐘以前,這裡還是黑精靈最大的城市奧賽羅,現在這裡就只是一片地獄的景象,到處都是火,爆炸,屍體,慘叫和死亡。還有依然從洞窟從洞窟頂上紛紛而下的巨大石塊。 「快制止他,快制止他。」黑精靈主母崔哈娜像瘋了一樣地叫喊。她赤裸著上半身,腰部以下只包裹著一條隨手抓來的床單,揮舞著長鞭指揮著其他黑精靈戰士。矯健的黑精靈們無分男女無分戰士還是祭祀,只要能夠聽到她的聲音的全都朝她長鞭所指的那個方向湧去。崔哈娜主母是奧塞羅的主人,是這個黑精靈的最大城市,最大家族的主人,長老議公中的領袖。她剛剛從享受三名英俊的人類性奴的靜心伺候中被巨大的元素波動驚醒,衝出屋外,就已經看到了這樣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她的魔法力也並不算弱,但是面對這種和禁咒類似的場面也完全無能無力。不過她卻可以尋覓這魔法波動去找到那個罪魁禍首。她知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阻止他。 第四十二章 \ 城市邊緣的一個巖壁的高台上,牛頭人特有的渾厚聲音正在用奇怪的語調唱誦著禱文,充斥在空間中的爆炸聲慘叫聲吶喊聲完全無法掩蓋這個奇異的歌唱,相反好像是在給它配上最合適的背景音樂一樣。這是地獄這歌,呼喚地獄之歌。 蒂瑪大祭司高舉著雙手,宛如一個史詩歌劇中演唱主角的歌伶在傾情演唱渾厚中夾雜著尖銳的歌聲滾滾而出。龐大無匹的元素波動以隨著他的禱文以特異的方式在集結,共振之後作用在他雙手高舉的方向,這個巨大的洞窟空間的頂部。萬年如常的岩石頂部在龐大的元素和火元素的波動下開始熔岩化,然後被自己的重拉得坍塌下來成為對下方致命的火雨。 這並不見於任何常規的魔法書籍或記載,說到底這好像不過就是用土系火系魔法把一團地域慢慢高溫化,鬆軟化面層,好像並不是什麼狠魔法,所造成的效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不是火系土系的綜合禁咒流星火雨,但是如只論破壞力和破壞範圍,這個法術絲毫也不弱於傳說中的法術。方圓數里的精靈城市在不斷的撞擊爆炸聲中正在逐漸地成為廢墟。黑精靈戰士和弓箭手正在朝這裡衝來。但是高台周圍,牛頭人戰士也正如潮水般的從旁邊的通道中湧出,四面八方的通道中,邪眼和鷹身女妖的身影也在不斷飄出。 最靠前的黑暗精靈戰士們已經衝到了高台之下,但是沒有一個能攀上高台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邪眼們從自己中央那顆巨在眼球中不斷射出一道道的光線把這些最前沿的戰士燒成焦炭。鷹身女妖們也並不急於出擊,只是在高台附近迴旋著,一旦有從邪眼地光線中漏過的黑精靈靠近,立刻像一大群蒼蠅一樣一擁而上。即使這些戰士地戰鬥力通常並不弱,在數十個鷹身女妖的圍攻下了只有被拆成一堆碎肉片。 黑精靈弓箭手們零星地箭矢只射落了幾隻鷹身女妖,蒂瑪大祭司身邊有著數十個牛頭人戰士作為護衛。那些岩石般壯實的肌肉比任何盾牌都有效,箭矢上的毒素和詛咒在牛頭人祭祀的魔法淨化之下也根本產生不了什麼作用。 這是早已經計劃好了的偷襲。連地形都是早在安排之中。那處高台原來就是黑精靈自己的斥侯用作偵的,現在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成為了蒂瑪大祭司地施法處。而四處湧出的牛頭人和鷹身女妖。邪眼也井井有條陣形分明,甚至比對陣埃拉西亞的大軍的時候還有效率。 「混帳,巡邏的斥侯是哪個家族的人?連這麼多牛頭人都發現不了嗎?我要把他們全部用來當作祭品。」崔哈娜主母還是在尖叫。看著不斷出現的大軍她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是她還是難以相信,不願意去相信。 牛頭人這些野蠻粗俗的怪物一直不甘心屈居黑精靈之下,在這些信奉傳說中地深淵惡魔的怪物心目中被其他任何種族凌駕在頭頂上都是不能容忍的。那種蠢蠢欲動的因子已經根植到這些怪物的信仰和貧瘠的文化中。 不過尼根雖然並沒有什麼固定的地秩序,但是強者為尊地法則卻是在任何地方都通用的,雖然黑精靈本身的實力並不足以完全壓倒其他種族,但是和牛頭人那虛無縹紗的信仰不同,黑精靈們的信仰更為實在。 陰影之龍瑪拉莎確實是和其他所有神靈惡魔一樣,不存在現世也並沒有什麼真實的神跡可供之所用。但是她的一位子女,偉大的摩利爾卻是確確實實地存在於尼根。被黑精靈們供奉並膜拜的。就是依靠著這位神靈代言人的力量,黑精靈們才一直隱隱約約佔據著尼根的統治地位。種族之間的小摩擦在尼根地下世界是常見的,但是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膽敢和黑精靈展開全面戰鬥。只有很早以前的眼魔,這種和洞穴人一樣的尼根原住民怪物大肆挑戰過黑精靈的權威。但是後來邪眼暴君在摩利爾的怒焰之下灰飛煙滅,兩個怪物之間的戰鬥把尼根地下世界都擴展了不少的空間, 至今都可以在很多地方看見當年的戰鬥把尼根地下世界都擴展的痕跡。在這個巨大的戰鬥中連整個眼魔部族都被清剿得幾乎滅族,只剩下一些低級的邪眼苟延殘喘至今。這是個絕好的典範,牛頭人等種族再野蠻不馴在實力面前也有自知之明。即使是這幾十年中牛頭人中出現了個蒂瑪大祭司,把原來的隔閡的幾個分散部族統一起來治理得井井有條,實力已經隱隱有超過黑精靈的趨勢,但是卻也絲毫不敢有所異動,甚至還比以前還要保持了對黑精靈的容忍。 黑精靈長老們並沒有對此感覺輕鬆。相反,對這個和其他牛頭人都有些不同的大祭司都保持著一種謹慎小心的戒備。而十多年前發生的一件奇怪的變動後,更是如此。不過無論是什麼的小心戒備,在持續了十多年的平靜不波後多少都會鬆懈下來。即使她們的思維中知道最好不能對這人對手大意,但是在感覺上已經無法保持高度的警覺了。 青蛙被驟然丟進一鍋很燙的水中並不會死,但是卻很容易被慢慢加溫的溫水煮死,特別是蒡瑪大祭司這一鍋水已經煮了十多年,在這一刻才把溫度完全暴露出來。崔哈娜主母知道這個溫度已經不是開水,是岩漿。 轟然一聲巨響,一個假山的岩石帶著火光落在了不遠的地方,把崔哈娜主母的宅院變做了一團廢墟,火紅的岩石和焰火四橫飛。 一個一人多大的岩石碎塊擊在崔哈娜主線的魔法障礙上,雖然沒有擊破這層火焰護罩卻把她的嬌小的身軀打得飛了開去。旁邊兩三個戰士護衛則沒有這麼好的防護,帶著慘叫成為了焦黑的屍體。另外幾個祭司也被打得狼狽不堪。 「那個混帳,如果我有機會,我向瑪拉莎發誓我要把他的牛頭擰下來當作我牆頭的飾品。」崔哈娜主母爬起來尖叫,但是她心底也知道她大概是沒有什麼機會的了,她只能對其他幾個祭祀吼叫。「這些傢伙是有備而來的,快集結人手衝破保衛,想辦法去摩利爾大人的洞窟那裡。」 祭祀大聲回答,以免自己的聲音被爆炸和騷亂淹沒:「主母大人您請放心,摩利爾大人一定已經察覺到了這裡的騷亂。蒂瑪用出那麼大的魔法,以摩利爾大人的力量不可能不知道,偉大的摩利爾一定會來幫我們的。」 「不是去通知摩利爾大人來救我們,是我們去救摩利大人。」崔哈娜主母披頭散髮,身上的火焰光芒閃爍,看起來就像瘋了一樣。 幾個祭祀看著主母的眼神也就是和看瘋子沒什麼區別,能說出這種話來,主母好像確實是瘋了。蒂瑪大祭祀的誦念聲終於慢慢地平息下來,這個魔法即不是禁咒,但是維持這以大範圍的作用讓他的魔法力已經全然耗費了,額頭上已經有了汗水,但是那火焰般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疲累,全是興奮。 空氣中的屍臭和血腥味混合著火焰和岩漿的氣味比烤精靈肉的味道更能讓他食慾大增,站在高處這一眼望去全是火光,建築林立的奧賽羅已經完全在他這個魔法下成為破爛的火牆。他等這一刻已經足足等了四十幾年,即使是在牛頭人的生命中,四十幾年的光陰也不算短了。 不過這並不算完,這還只是開場罷了。這只是黑精靈的一個最大的城市,還有其他的城市等待著被剿滅。而且重要戰場還不是在這裡,這裡只是陪襯。蒂瑪大祭司看著下方已經集結起來的黑精靈殘餘部分在微笑。這些都只是小菜而已。 「偉大的摩利爾已經朝這裡趕來的途中,我們要殺出去迎接她,把這些膽敢偷襲我們的醜陋牛頭人從尼根趕盡殺絕。」站在一頭最高大的戰鬥巨晰身上,全身環繞著火焰護盾,崔哈娜主母尖叫著。雖然她心裡猜測到是怎麼回事,但是為了鼓舞所有人的士氣,她只能這樣高喊。 「陰影之龍與我們同在。」所有殘餘著的黑精靈集結直來也不到原來的一半,那一個法術讓近萬的黑精靈成為了屍體。但是他們現在的士氣絲毫不弱。隨著一聲吶喊,晰蜴騎兵們數十隻戰鬥巨晰在最前面,帶動著所有的黑精靈發起了衝鋒。 另一邊,十同個身手最好的戰士悄悄的朝著從各個方向散開,尋找所有能夠出去的道路潛行而去。這是崔哈娜主母的秘密指令,他們要出去求援。不是向偉大的摩利爾,而是向其他的黑精靈,還是黑精靈的盟友美杜莎。 第四十三章 「嗯?」行走間的蘭斯洛特驟然一怔。蒂瑪大祭司那一個宏大無比的魔法產生的元素波動也在這個時候傳來,斯多葛知道那邊已經動手了,所以他催促了蘭斯洛特一下:「是大祭司動手了,我們快點。」 「不是」蘭斯洛特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們有誰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沒有?」「奇怪的聲音?」斯多葛也楞了楞,搖著巨大的牛頭。「沒有。」 只是蘭斯洛特這句話並不是問向他的,是問其他六位神殿騎士。不過六位神殿騎士互相對望了一下,也搖了搖頭。 「好像有人在尖叫,是女人」蘭斯洛特的表情還是很古怪。 聽著聖騎士的話其他神殿騎士的表情也古怪了起來。這好像確實不適合在這個時候這種環境下所問的問題。關鍵是問問題的這個人好像也很不適合這個問題。 蘭斯洛特皺眉困惑地搖了搖頭。他確實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若有若無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而且好像是認識的人的聲音,好像還是 像他這樣的人,要在感知上出現錯覺判斷發生錯誤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他的聽覺得判斷不出錯,這事從理論上來說好像又更不可能。 「還是快點去作蒂瑪大祭司所吩咐的正事。完成了之後你要女人多得是,那些黑精靈聽說對於你人人類來說是很好的女人。你不用著急,會有很多地。」斯多葛很不耐煩,還有些惱火。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 會是對手,他更喜歡用拳頭或者斧頭對這些人類交流。但是現在只能這樣用盡量用他們能夠理解的方式去溝通。蘭斯洛特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去解釋。這確實也不是為這些事情操心的時候和場合。他繼續邁步朝前面走去。「你放心,這已經是黑精靈聖地通往奧賽羅的唯一道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錯過的。」 斯多葛用牛頭人特有的喉音答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對其他牛頭人用牛頭人的語言吼了兩聲。牛頭人們的呼吸隨之重了很多,寬大的通道中好像全部都充滿了牛頭人呼吸的臭味。 實際上從走入這條巨大的通道之後,所有牛頭人呼吸都很重。他們都很緊張。 這裡有五十個牛頭人精英戰士,十個牛頭人祭司,他們都是族中地精銳。尤其是以斯多葛為首的五十個牛頭人戰士,他們手上握的都不再是普通的戰斧,而是上有魔法銘文的巨大純鋼戰斧。這種斧頭上清一色的都是篆刻的破甲咒文,是蒂瑪大祭司多年來的準備好的專用武器。那巨大的重量配合牛頭人的個子和力量,這種的武器似乎更適合用來砍劈城門而不敵人。 而精英牛頭人戰士本身的戰鬥力也不容小覷,即使是戰鬥力不如這裡的七名神殿騎士,但是從力量和破壞力上來說他們都是絕對勝出,即使是一頭犀牛,在和這些牛頭人戰士角力的情況下都沒有有勝算,何況多年的戰鬥經驗來說他們絕不會只是和對手角力而已。 即使是這樣的精銳戰士手握這樣的武器,走在寬廣得不像隧道地隧道中,他們也都禁不住緊張。十名牛頭人祭司似乎好些,不斷低聲念誦著似乎是角魔教派的經文一類的東西,請這位傳說中的他們的祖先的神靈賜給他們以神力和勇氣去面對敵人。面對那個素未謀面,只在傳說中出現的敵人。 這個隧道和尼根大多數地不同,不只是很寬廣,而且修得很好,更像是一個豪宅的巨大通道。通道中並不像尼根其他地方一樣只有少數偶爾可見的發光晶體在巖壁上照明,而人工鑲嵌上了很多可以發光的寶石。亮度雖然不比地面的白晝,但是在這地下已經可以說是輝煌無比了。 這條通道通向的就是黑精靈們的聖地,他們地神靈代言人,黑龍摩利爾的住所。黑精靈們將這只巨大的智慧生物當半個神靈來供養膜拜,它也一直幫助著黑精靈在這尼根地下世界中佔據著最大最高的地位。要滅掉或者是完全擊潰黑精靈一族。這個神靈代言人就是必須要剷除的。這點是尼根中誰都知道的事。但是誰都又知道要除掉這一頭應該只有在傳說中才出現的巨龍,這是讓尼根居民們想都不敢想的。死了也不敢做因為做也絕對做不到的事。 除了數百年前那只邪眼暴君以外,蒂瑪大祭司是唯一一個敢去想這事,而且敢付諸於實際行動的一個。他先想了三十多年,然後找到了個難得的機會開始做,慢慢做了足足十多年的準備,這才在這個時候借助教會的力量來個了斷。摩利爾的使者已經不在尼根,這是大祭司最近才得到的消息,也是他下決心就趁這個時候下手的原因之一。黑精靈長們很明顯是把這個消息封鎖了的,但是大祭司是從他們有來往的一個人類商人那裡得到的消息。原本大祭司還想通過這個關係和迪雅谷取得聯繫,請他們一起來進行這個大計,但是後來那位商人聯繫人死去。迪雅谷好像也不再理會他了。 不過迪雅谷不參與了,教會卻來了一位紅衣主教,手持的是那位聯繫人的信物和消息,原來教會有意幫助大祭司的大計,不過卻有相應的條件。 只能能滅掉黑精靈統一地下世界,什麼條件都不在蒂瑪大祭司的眼裡。何況在他看來這條件也不過是形同虛設而已。雙方的盟約一拍即合,飛快地就到了這實施的地步。 十多年的準備並不是浪費時間的。通過十多年前所做的一個手腳,蒂瑪大祭司可以肯定黑龍摩利爾現在的力量已經衰弱得多了。所有一切是就在大祭司的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出兵,悄悄包圍最大的黑精靈城市,連準備使用的魔法都是花了數年時間專門研究練習的。雖然其實這裡才是最重要的戰場,但是蒂瑪大祭司明顯更適合在那邊戰鬥。等到他那邊一動手,這邊由精英戰士組成的隊伍也帶領著神殿騎士們進入了這人黑精英的聖地。外面的祭司和守衛對於神殿騎士來說並不算什麼,連最輕微的響動都沒有發出就解決了。 要面對這個將是這個大陸上最恐怖的生靈,不用說牛頭人戰士們,就連神殿騎士甚至蘭斯洛特都有些緊張。過能有資格走在這條有去無回的通道上的人和牛頭怪都是頂級的戰士,緊張和恐懼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而更讓他人有些許的亢奮不過從蒂瑪大祭司發出的那個魔法之後已經有些時間了,他們在這長長的甬道中隨時準備迎接著迎面而來的巨大身影,但是偏偏就什麼都沒有,別說傳說中的黑龍,就連蝙蝠都沒有一隻從甬道中出現。 那個魔法波動連最遲鈍的洞穴人都可以感覺到的,不用說是龍了。但是偏偏這條甬道中什麼動靜都沒有。 什麼動靜都沒有有時候比有什麼動靜讓人覺得更恐怖。斯多葛不禁加快了腳步,前面不遠處應該就是摩利爾的巢穴了。他鼓起了全部鬥志了勇氣,他要以角魔的名義去和這大陸上最恐怖的怪物戰鬥。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已經滾燙,鬥志已經灼熱。 一個龐大的洞窟出現在甬道到了盡頭,牛頭人們和神殿騎士都從通道中邁進了洞窟中。他們已經作好了看到任何事物的心裡準備,但是當真正看到的時候,他們還是禁不住都完全怔住了。因為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 這裡確實應該是一個龍居住的環境。堆積起來的各種各樣的財寶和金幣,還有魔法物品,一個巨大的水池中硫磺的味道蒸騰而上。但是偏偏這裡不用說是龍,就是連龍蠅也沒有一隻。 「這是怎麼回事?摩利爾呢?」最先對著這空蕩蕩的洞窟發問的是斯多葛。他揮舞起巨大的斧頭嚎叫。「龍呢?」 蘭斯洛特和神殿騎士並沒有踏入洞窟多深,保持著自己站在洞窟入口附近的位置。他們也面對這個情況完全不理解。 「難道是巨龍摩利爾離開巢穴出去其他地方了?」蘭斯洛特問。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牛頭人戰士首領嚎叫著。「大祭司說過,他的身體應該很虛弱,無法長時間離巢的。」 第四十四章 蘭斯洛特皺眉,從外面那些守衛和祭司來看,確實不像是巨龍已經離去了的樣子。還有他相信既然蒂瑪花上了十年的時間準備,調查,那麼他說龍應該在這裡就絕對在這裡。 「龍呢,滾出來。」斯多葛再次把手裡那把巨大的斧頭舞出呼呼的風聲。這完全預料之外的情形讓他滿腔的鬥志和熱血轉變成了憤怒,這不只是戰意轉化的憤怒,還有對未知的恐懼。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滾」再吼了半聲,斯多葛的頭顱突然碎掉了。滿天的骨頭和碎片和腦髓血肉一起散開,兩隻牛角倒是完完好好地在半空中轉了兩圈,掉落在地。 奧塞羅的戰鬥還沒有平息,而且是越來越烈。 牛頭人戰士們不再只是守護著高台上的蒂瑪大祭司,也全部揮舞起了斧頭衝向了黑精靈,狠狠地和戰鬥巨晰騎士產撞擊在一起。 斧頭砍入巨晰身體,巨晰上的黑精靈騎士的長槍也刺入牛頭人戰士的要害。巨晰的大口更是一口就是一大塊肉。但是慘叫震天鮮血狂噴中定兩者居然並不倒下,而是更進一步地再砍劈,再刺,再撕咬。巨晰的生命力異常頑強,牛頭人戰士的也不弱,而且戰鬥中那種半癲狂的狀態更讓他們的耐力倍增。經常要等到巨晰被砍成肉泥,上面的巨晰騎士被牛頭人拉下來砍倒,而牛頭人戰士全身也被刺得到處是洞宛如篩子一樣,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好肉,雙方這才倒下。 這兩種強力近戰在和埃拉西亞的戰鬥中都曾經讓人類的軍隊吃盡苦頭,現在他們互相絞殺在一起,完全就是兩群肉體攪拌機在互相攪拌。 半空中漂浮著的邪眼和鷹身女妖現在也沒有了太大的優勢,黑精靈的強弓硬駑同樣可以傷及他們。特別是弩車上發出地巨大箭矢。行動緩慢地邪眼在這種機器下完成全成了半空中的氣球。一箭射去就暴開一隻。美杜沙也加入到了戰團之中,這些蛇發女妖的行動雖然緩慢,但是手裡的弓箭奇準,滿天的鷹身女妖不停地往下掉。而牛頭人戰士們居然並不太敢去和這此遠程弓箭手近身搏殺,近距離中那女妖地目光可以讓人瞬間石化麻痺。連牛頭怪的體質都無法抵抗。 魔法再也不是蒂瑪大祭司一人的表演了,火球,冰箭,毒液,火焰,四處橫飛。大面積的嗜血,詛咒,虛弱的光芒也在亮起。牛頭人祭司和黑精靈祭司們表演似地施法互相攻擊對方地士兵。方圓數里的奧塞羅廢墟現在已經完全演變成了戰場,喊殺聲和慘叫聲震天。 蒂瑪大祭司站在高台上俯視著下面的戰鬥場面,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崔哈娜主母已經在他的腳下躺著了,手腳都已經被折斷。「混帳。到底是哪裡的問題?」蒂瑪大祭司吼叫著。「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說你的計劃萬無一失嗎?」羅勒雷酋長也是暴跳如雷,她所有的族人都參加了這次戰鬥,看著一隻隻的鷹身女妖慘叫著被美杜沙射中,羽毛亂飛地從空中掉落下來,她恨不得啃上蒂瑪大祭司兩口。他們兩人的旁邊是一隻靜靜漂浮著地眼魔。眼魔地體積比其他邪眼要大得大。而且並不只是中央那一個可以發出燒灼射線的大眼睛,周圍還有數個小些的眼球。這是所有邪眼的首領,雖然他的那隻大眼下有圍還有數個小眼球。這是所有邪眼的首領,雖然他的那隻大眼下有一隻同樣巨大地嘴,但是卻無法說話,這種怪物只能心靈溝通,從它身上傳出的那種厭惡的感覺可以判斷。它對現在的情況同樣不滿。 讓戰鬥陷入膠著狀態的並不是先被魔法炸了個半死的奧塞羅部隊,而是從四處趕來的黑精靈和美杜沙援軍。奧塞羅的部隊和全族盡出的牛頭人部隊相比之下實在是不堪一擊,雖然他們意圖突圍而出。但是在早有準備的牛頭人部隊下很快地被擊潰了。連崔哈娜主母也被活捉。那些趕去四處求援的黑精靈們也一個都沒有走掉,蒂瑪大祭司計劃了十年,自然不會想不到這一點。雖然這些黑精靈偵察兵的潛行都已經很高級,但是在各個要道守候著的眼魔面前依然顯露無遺。 但是計劃了十年的計劃最後卻莫名其妙地出了偏差,另外四處黑精靈城市怕部隊居然同時察覺到了蒂瑪大祭司的行動,同時派出了援軍朝這裡開來支援。雖然他們已經無法挽救奧塞羅,但是卻把正準備重新集合開向另一處城市的牛頭人聯合部隊打了個措手不及。 現在卻讓蒂瑪大祭司惴惴不安的就是,神殿騎士們那邊好像還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 「你們這三個混帳,願陰影之龍把你們的靈魂貶入蛆蟲的身體裡,一輩子都在洞穴人的大便裡翻滾。」地上的崔哈娜主母沙啞著嗓子還在叫罵。」 「不用祈禱陰影之龍,連摩利爾的龍頭他們都快要給我帶回來了。」蒂瑪大祭司又是一腳踩在了崔哈娜主母的腳上,崔哈娜主母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聲。沒有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在牛頭人那巨大的體得和蹄子下,黑精靈那嬌小的骨骼和餅乾沒什麼區別,連碎都碎得無聲無息。 喘息著呻吟了好一陣子,崔哈娜主母居然還沒有昏倒,掙扎著問:「十多年前,是不是你把偉大摩利爾的封印破壞掉了?」 「除了你們黑精靈自己,誰還敢走進那個龍穴?我只是利用了一下罷了。我知道這十年來摩利爾一定過得不舒服。」蒂瑪大祭司笑了笑。 「難道,偉大的摩利爾的使者也是你們教唆他離開尼根的麼?這件事連我們都只有幾個長老知道,如果摩利爾的使者還在的話,你絕沒有膽量這樣做的」 「不和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如果。」蒂瑪的後蹄這一次落在了崔哈娜主母的腦袋上,並沒有太用力,這力度剛好就是把她踢得暈了過去而已。 戰鬥慢慢地已經開始分明了,牛頭人們畢竟佔據了人數和戰鬥力上的優勢,開始佔據了上風。而且從後方增援部隊也基本都趕來了。雖然贏得慘重了些,畢竟看樣子還是贏了。 蒂瑪大祭司看向鷹身女妖和眼魔,說:「這裡的戰鬥雖然出了些岔子,但依然還是我們佔了上風,我已經派人去調遣洞穴人奴隸了,解決了這裡馬上就去黑精靈和美杜沙的老巢。而摩利爾那邊更不用擔心,教會的神殿騎士足夠對付他的。那七個人都是教會的精英,只要他們和摩利爾同歸於盡,那麼我們就是最大的贏家。無論是尼根的勢力統一,還是當我們攻出地表之後要面對的教會實力大減,獲利的終究是我們。」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同歸於盡?兩邊都不是傻瓜,都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羅勒雷半信半疑地問。 「我自有辦法,他們不過只是我棋盤上的棋子而已。」牛頭人祭司一笑,像尊魔像。 「你還派遣了五十個最精銳的戰士和他們一起,那些人難道你不要了?」 「想要得到,必然要有相應的付出。要吃掉教會的七枚最珍貴的棋子,犧牲一下五六十個好像也沒有什麼關係。就算兒子,也是一樣的。」蒂瑪一笑,這一笑不想牛頭人,像人。 「吱嘎?」眼魔猛地扭了個身,足有人頭大小的眼睛看向不遠處的一處巖壁。它一直在左右搖晃著它那奇怪的身軀,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東西,這個時候才找到了。 羅勒雷和蒂瑪大祭司一怔,眼光也隨著肯魔的眼光看了過去。 眼魔主眼周圍的小眼球一起亮起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巖壁上重疊起來。這團光圈中原本是巖壁的地方立刻出現一個人來。 看到居然是一個人,羅勒雷和蒂瑪都是一驚,然後他們隨即認出了這是那七個神殿騎士中的一個,立刻就是大驚。而稍稍再看清楚了這個人的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特別是蒂瑪能感覺到那散出的魔法波動,立刻就已經是驚駭欲絕。 「快制止他,快制止他。」蒂瑪大祭司也像不久前的崔哈娜主母一樣大叫起來。 斯多葛是角魔神殿侍衛統領,只有牛頭人中的第一戰士才有資格擔任這個職務。雖然智力和其他牛頭人一樣並不聰明,但是戰鬥力絕對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與埃拉西亞和教會的多年戰鬥中他手中的車輪大斧甚至砍下過神殿騎士的頭顱。 即便是蘭斯洛特,也不得不承認在正面戰鬥的情況下至少也需要幾分鐘的時間才能把這個牛頭人擊敗。但是現在不過是半眨眼的功夫,這個牛頭人中的第一勇士就已經沒有了。 斯多葛沒有頭的巨大身軀晃動了兩下,手裡還提著他的好把巨大鋼斧似乎想揮舞一下,但是終究還是轟隆一聲倒下。 他的那個巨大的牛頭是被一隻巴掌給一耳光扇掉的。 第四十五章 這個巴掌看起來絲毫沒有什麼霸氣,力量或之類的感覺,皮膚細膩纖長有致,除了骨節稍微突出一點之外可以稱得上是好看。但是就是這樣的一隻手的一個還沒有緊緊握成的形狀的耳光下,牛頭人侍衛統領那一個能經得起戰錘一擊的巨大頭顱,就像重拳下的餅乾一樣粉碎了。 這隻手的主人是一個紅髮的女子,就在斯多葛揮舞著巨斧在咆哮的時候,她無聲無息地從旁邊一處岩石縫隙中鑽了出來了。在一耳光把牛頭人侍衛統領變做無頭統領的同時,她一隻腳也蹬在了另一名牛頭人戰士的胸口。這個牛頭人發出了一聲古怪的悶哼,胸口凹陷下一個大坑的同時把身後的兩個戰士一起撞得飛了出去。 整個龐大的洞窟隆然抖動了一下,三個牛頭人在巖壁上撞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而且誰也看不出那曾經是三個牛頭人。 這個女人看上去只有三十歲左右,一頭火焰般的紅色頭髮,漆黑的緊身皮甲,而面目雖然姣好但是菱角和輪廓也太過分明了一些,像一個印象派的雕塑家刻意塑造的一個個性強烈的女人面孔。但是她黃色的眸子中央卻是一對晰蠍般狹長的瞳孔。 這樣一個彪悍,強烈,還帶著過度尖銳猛烈的女人看起來無論如何是虛弱,疲勞之類的味道無緣的。 尤其是那比她高大上一倍的牛頭人在她的手腳之下也和紙紮的玩偶一樣。但是現在這個女人在喘息。一 舉手一抬足殺了四個最精銳地牛頭人戰士之後她半彎下了腰,重重地喘息幾口氣。 怒吼和驚叫這個時候才從牛頭人的口中爆發出來,四十多個牛頭人如潮水一樣朝這個奇怪的女人湧去。 雖然他們還並不清楚這個女是誰,但是這個女人無疑是敵人。絕對恐怖地敵人。 第一眼看到這個女人。蘭斯洛特的瞳孔就陡然就縮緊了。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那一耳光或者是那一腳其實有可能是衝著他,或者是其他神殿騎士來的,只不過因為他和其他神殿騎士所站的位置太遠。中間隔著那麼多牛頭人,所以這女人才找上了最前面也是最強的牛頭人侍衛統領。 這一手一腳上沒有絲毫的鬥氣,很簡單而直接的動作。但是蘭斯洛特看得出如果自己是在斯多葛的位置 ,結果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牛頭人統領是死,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受傷。這個女人之前居然沒有絲毫的殺氣,好像一隻從石縫中飛出的蝴蝶一樣。不只是快,而且讓人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甚至沒有警覺和戒備。 所有神殿騎士們都看到了這個女子,臉上的驚訝之聲同樣的無法自抑,但是他們也都和蘭斯洛特一樣 沒有動。依然站在洞口。 女子還是在喘息,好像顯得很疲倦,這種虛弱的表情在她那樣過於強烈的容貌上顯得很不協調。她就這樣喘息著面對潮水般擁上的牛頭人戰士。 牛頭人祭司的誦念聲中,牛頭人戰士身上的魔法光環不停地閃亮,這些牛頭人原本就已經被殺意熬得通紅地眼中好像要滴出血來,皮膚上也迅速凝聚上了一層石頭般的鎧甲。這些祭司都是為了這聲戰鬥而專門挑選出來的,嗜血術,迅捷術和石膚術都已經堪稱大師級。 蘭斯洛特還是沒有動,只是轉頭對旁邊的神殿騎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神殿騎士同時單漆跪下,吟念起了禱文:「蒙主之恩。以主之名。請賜於英勇的戰士以主的光輝以主之名,給予戰士祝福吧」 一片耀眼的白光在這數十牛頭人戰士的頭頂上亮起,晶瑩透亮的白光如雨下灑落在牛頭人戰士的身體上。這種白魔牛頭人戰士並不陌生,在和教會以及埃拉西亞的戰鬥中他們早已經見識得很多了,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享愛到這種號稱得主之恩賜的祝福祈禱。 神殿騎士並不都是只專於武技。這兩個白魔法用出來並不比主教們的水準差多少。 這片白光大片散落在牛頭人身上地同時,另一片更濃烈更耀眼的白光也從神殿騎士們的身上亮起。神殿騎士身上的光輝戰甲所附著的頂級輔助白魔法『天之佑』同時在碩大的洞窟中全是白魔法的光芒的波動,讓這巨龍居住的洞窟居然如同教堂一般聖潔明亮,還有隱隱約約的聖歌在空氣中流動。 不是人。這是蘭斯洛特看到那個女人後手第一的反應。 雖然那看起來是人的身軀,人的面目,人的動作。甚至還看得出是個很有性格但是現在很虛弱的女人。但是蘭斯洛特卻知道那絕不是人。 沒有人可以那樣強,還沒有人可以在殺戮中完全不露絲毫的殺氣。蘭斯洛行很肯定,即使是自己,還有格魯這樣把武技已經修煉到幾乎極致的人都不可能在殺戮之時不露絲毫的殺氣。即使是塔米克騎士那樣把殺人看作了吃飯喝水的人,出手的時候沒有殺氣但是把人真正殺死的那一瞬間,也本能動都會有一絲殺氣,這是絕對無法避免的,這是本能。 只有在人類殺螞蟻,殺昆蟲之類在潛意識中都不認同的東西的時候,才不會有殺氣。 這個女人在出手的時候就沒有絲毫的殺氣,這些可以和任何戰士媲美的牛頭人在她眼中,心中不過也就是螞蟻,青蟲一類的東西罷了。 即使是比蒙巨獸,面對這些精銳的牛頭人戰士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心態。這個大陸唯一能有這種氣勢,有這種實力的,唯獨一個,不是一人,是一個。 五道雪白的『天之佑』光柱籠罩在五位神殿騎士的四周,磅礡的白魔法波動中,兩個沒有散發出白魔法光芒的神殿騎士的身影如被打亂的水面倒影一樣地消失了。 和牛頭人們一起來到這裡的神殿騎士並不是七人,而只是五人。 這兩個看起來和真人無異身影是使用頂級水系魔法分身鏡像術的效果,雖然鏡像出來的幻影無法攻擊,但是外表上已是無法辨別的,甚至還可以發出相應的聲音。神殿騎士們並不開口說話,牛頭人們自然也就無法識辯別。 屠龍固然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還有其他方面的事。這兩個神殿騎士就是去做那些更重要的事去了。 其餘的神殿騎士們還沒有急著動,威爾斯凱已經舉直了手上那把巨大的黃金戰弓,精鋼破魔箭上弦,鬥氣和白魔法混合的光芒全然從他的身體上移到了弓箭之上,瞄準了女人。 女人還是在喘息,面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牛頭人戰士她還是副搖搖欲倒弱不禁風的表情神態,身體一偏一倒,就倒進了最前面的幾個牛頭人巨斧捲起的光亮中。瞬間血肉橫飛。並不是女人的血肉,而是牛頭人戰士們的血肉。紅髮女子的身形在身周十多把巨斧席捲而起的洪流中像一葉扁舟起伏不定似乎隨時都可以被撕得粉碎,但是這個看起來『隨時』卻始終一直都沒有發生,反倒是女人那好像沒有多大力量的手腳不斷地打,抽,摸,觸碰到牛頭人戰士的身體,然後這些肌肉結實宛如岩石雕像的戰士們就立刻像水泡爛了的麵包一樣散了。 牛頭人祭司們在後面不斷地吟誦著角魔教派特有的詛咒,但是好像對那陣中的女人沒有絲毫的作用,隨即祭司召喚地面上冒出了土刺蜂湧而出,但是那些土系魔法凝聚出的尖刺在觸碰到這個女人的身體的時候就開始紛紛崩潰散落,沒有絲毫的作用。 祭司們開始慌張了起來。有幾個似乎想到了什麼,用牛頭人的語言吼叫了起來。只是誰也聽不清他們的話,牛頭人戰士們的吶喊聲和慘叫早就把洞窟填滿了。 ] 噗的一聲,一個牛頭人的戰斧終於順利地砍中了紅髮女子的身體。 在此之前,並不是所有牛頭人戰士都完全無法擊中她,這畢竟是數十個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士,他們身上不只是環繞了嗜血術等牛頭人祭司的魔法,還有神殿騎士加注的祈禱和祝福,這已經可以說是牛頭人有史以來最強的法術,即使包圍起來的一隻蒼蠅,那迅猛而密集的斧頭也可以將之絞面碎片。但是紅髮女子只是在躲閃,也在格擋。她隨手抓來兩把牛頭人的戰斧,好比她身體還大上些的精鋼戰斧在她的手舊輕飄飄的像是根稻草,以肉眼難見的速度舞成了兩團白色的光幕在牛頭人戰士群中穿插。 第四十六章 臨死前的哀嚎和其他牛頭人發狂一般的吼叫交織在一起,肌肉被撕碎,骨頭破裂的響動也混雜其中。 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也沒有讓他們的鬥志鬆懈半分。每個牛頭戰士的眼睛都已經被斗聲和嗜血術逼得像兩顆血珠,這些戰士原本就是從不知死和恐懼為何物,狂暴的鬥志和發瘋一樣的勇氣經常是比他們的身體和斧頭更有力的武器。 但是再大再強的勇氣和鬥志,在絕對的實力差異面前也是無法彌補的。就像再有勇氣的老鼠也絕對不是一隻猛虎的對手一樣。 即便是最普通的牛頭人戰士的力量也能和一頭犀牛相仿,但是在這個紅髮女子面前這引起精英戰士們似乎卻連老姒的力量都不如,他們手中的巨斧手紅髮女子手中互相撞擊,發出隆然巨響之後全部變形飛出。同時飛起的還有血肉,殘肢和牛頭人的屍體。祈禱和石膚術疊加的防禦力在這女子面前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就像是在一張薄紙上覆蓋上另一張薄紙一樣,同樣是一戳就破。 女人的動作很舒展,很隨意。她的身體也很纖長,那身緊身的皮甲包裹出的曲線也絕對稱得上是性感,但是在這滿一灑落的血肉雨中看起來卻無法讓人產生絲毫的其他聯想。 不過就只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就已經有三十多個最精銳的牛頭人戰士在她的手裡成為了破破爛爛的屍體,四處散落。 但是紅髮女子一直在喘息,和這舉手投足掀起腥風血雨的氣勢完全不相稱,她的表情一起是很疲累,很吃力,終於,似乎是因為實在是太累了,她的動作緩慢了一下,於是一個牛頭人全力以赴的一斧終於砍到了她的後背上。和身體彷彿大小的巨大鋼斧重重地砍在了紅髮女子的身體上,巨大地力量讓她打橫飛了出去。 沒有血從這這線發女人的身上冒出,這足夠把城門砍出一個缺口的一斧居然只是在她後背的皮甲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記而已。如果這一斧確實是砍在一隻巨龍的巨大身體上。即便是龍的鱗甲再厚,這有破甲效果的巨斧以牛頭人戰士的力量砍在上面絕對也是血肉橫飛。 但是現在這並不龍的龐大軀體,而是小了上百倍的人。與其說她是被一斧砍出去,不如說她是借這一斧的力量自己跳了出去。人的身體不只是輕而不受力,而且敏捷上也根本不是龍那巨大地軀體可以相比。這一斧只有 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砍在了紅髮女子的身體上。幾乎是無損無傷。 但是就在紅髮女子飛出的一瞬,雷霆般地轟鳴聲就充斥滿了洞窟的空間。牛頭人戰士的吼叫頃刻就被淹沒在這更為磅礡的聲浪中。 黃金戰弓上的鬥氣早已經滿到了極限,但是直到了這個時候。威爾斯才鬆手。才射出了這匯聚了全部鬥氣的一箭。 對於紅髮女子在牛頭人中所展現出的速度和敏捷來說,只有這個時候他才可以確定這一箭絕對不會落空。 牛頭人戰士幾乎都要死傷殆盡,但是五個早已經把天之佑啟動了地神殿騎士卻都沒有動。這些牛頭人戰士原本就只是犧牲品而已,他們也都看得出化身紅髮女子的紅髮女子應該並沒有出全力。所以他們在等,等著最好的出手機會。 而現在直到牛頭人都幾乎全滅,才等到了。 原本凝聚在黃金戰弓的光芒轉為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掠過了牛頭人戰士頭頂射向紅髮女子。巨大的轟鳴聲中三個牛頭人的上半身徹底消散了,和整個洞窟似乎都在這一箭地威勢之下微微顫抖相比。這幾個牛頭人死得無聲無息不值一提,這白色的巨大光柱宛如天下的雷神突然降臨到了這地底的洞窟,把滿腔的憤怒朝紅髮女子的身上發洩。 發出一箭的威爾斯凱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連身上那層天之佑的光輝都熄滅了。這一箭不止是他的全部力量和鬥氣,幾乎也把他所有的精、氣、神一起發了出去。 紅髮女子還在飛退,她看著這如雷神怒吼的光柱,突然不喘息了。那狹長的眸子中光芒猛然亮得堪比這迎面一箭的白光。雖然一直是在和這些牛頭人戰士搏殺,但是她也一直都明白站在那後面的五個人才是這裡面的主力。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這五人的身上。 後退之際,紅髮女子扔出了自己裡的那兩把已經是鐵疙瘩巨斧迎上了轟雷似的白色光芒。 鋼鐵巨斧在這凝聚了神殿騎士神殿騎士全部鬥氣的一箭之下發出了兩怕短暫清脆的破碎聲,像玻璃一樣粉碎了。白色光柱稍微一滯,繼續以劈向紅髮女子。 紅髮女子的背已經靠在了洞窟的巖壁之上。退無可退躲無可躲。她陡然伸手,抓向了已經到了面前的那道巨大的光柱。這光柱足有她身體數倍之大,年帶動的威勢和氣勢甚至讓她背後的巖壁都開始崩潰,散落。她那並不高大健壯的身體看上去似乎立刻就公像颶風中的紙片一樣被扯得粉碎。 但是碰的一聲悶響,隨著她的和一抓,原本充斥江了整個洞窟的轟鳴聲消失了,白光也不見了。 那一雙修長,骨節明朗的手一合,一抓,那巨大的轟鳴氣勢聲響還有白光都消失了。這一抓就把那宛如天界雷神的怒吼抓得灰飛煙滅消散無蹤,宛如從來沒有存在過幻覺。 紅髮女子前後的巖壁以她為核心裂開了一大片,米許長的精鋼破魔箭靜靜地被提在她的兩手之間。 這原本中可以把一保比蒙巨獸都射殺的一箭被她徒手接了下來。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她手掌間滴落,她終於傷了。與此同時她眼中剛剛閃出的精光也消散,黃色的眼睛一陣迷茫,大口喘息出租下後彎下腰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剛剛平息下的轟鳴又以十倍的威勢重新席捲了回來,好像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箭不過是個小小有前奏而已。整個洞窟似乎立刻就要在這個鬥氣魔法的光芒和氣流的轟鳴中破裂,粉碎。 因為這一次的不再只是一箭,而且兩把劍和一把槍。這三把武器從三個角度三個方向殺來,上面鬥氣的光芒同樣炙烈。鄭起的氣流和氣勢在三把武器間激盪迴旋增強後噴發而出,兩三個靠得近些的牛頭人直接被這氣流扯得支離破碎。 這是三個神殿騎士積蓄已久的全力一擊,緊隨威爾斯凱那一箭之後。不給紅髮女子絲毫的喘息躲避的時間。這一擊甚至足可以把這巨大洞窟擊毀一半。 牛頭人戰士已經死傷殆盡,他們的作用也已經完成了,當然他們沒有如預料中的那樣對龍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至少消耗了紅髮女子的體力,他創造出了這樣的機會。神殿騎士們絕不會錯過這樣的能置敵一死地機會,這三把武器帶出的殺氣和氣勢已經將蹭那個紅髮女子牢牢鎖定。 原本已經因為咳嗽而彎腰的紅髮女子陡然抬起了身體,伸頸,張口,看著三道光柱一樣飛來的神殿騎士發出了一聲吼叫。 這是她自出現以來發出的第一個聲音,這絕不是人能夠發出的聲音。 神殿騎士的聯手一擊讓整個洞窟都在轟鳴顫抖,但是這聲吼叫卻將之完全淹沒了。沒有看到過的人絕不會認為這樣的聲音能夠出自這樣一個紅髮女子的小小身軀中。即便是最強壯的比蒙巨獸,最巨大的雷鳥都無法發出這樣的嘶吼。這聲音並不止是響亮,不止是震耳,還震動心,震動靈魂。 這一聲吼叫中蘊含那種威嚴和壓力,直接加諸於所聽到所有生靈的震撼,那不可能是任何其他聲音所能夠比擬的。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殘餘牛頭人都雙腳一軟跪了下去。這已經和勇氣鬥志之類的東西無關。這是出自於本能中對比自身巨大的存在的恐懼,與生俱來。 已經身在空中的三個神殿騎士的身形也是頓,雖然沒有如同那些牛頭人一樣完全被震懾,但是這原來足可以擊潰任何生命的聯手一擊也因此一滯,氣勢和殺氣都頓時消散。 紅髮女子一揚手,手中的精鋼破魔箭反拋向空中持槍的神殿騎士。這一箭現在再沒有剛才那洶湧宏大的鬥氣,帶出的風聲雖然不再氣勢磅礡但是卻尖利無比,好像只用這聲音就可以把神殿騎士穿透。這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嗆的一聲巨響,持槍的神殿騎士前衝的身形陡然朝後飛出,籠罩全身的白色光芒也在這清脆的一聲中破碎消散。 第四十七章 神殿騎士手中的戰槍已經彎曲,虎口也滲出了血跡,他抵擋住了這一箭,但是巨大的衝擊力把他因為心神一震而混亂的鬥氣和氣勢擊得崩潰,人更是被撞得倒飛了回來,所幸這純粹的力量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個時候另外兩個神殿騎士的劍已經到了紅髮女子的面前,雖然氣勢殺氣已經因為剛才的混亂而弱了很多,但是這畢竟是兩個神殿騎士的一擊,兩個頂尖人類戰士,這兩劍的殺傷力並不會比牛頭人的巨斧弱上多少。 紅髮女子在咳嗽,雖然她黃色的眼中已經有了怒意和殺意,但是這一聲吼叫過後也的神情更萎靡了幾分。但是她就這樣萎靡著精神伸出了兩隻拳頭迎向兩位神殿騎士。 即便是再短的劍,加上神殿騎士的手臂也絕對比這女子的拳頭長,何況這還是兩把本向就足有一米多長的魔法長劍。兩個神殿騎士沒有絲毫的動搖依然保持這原勢刺向女子,在紅髮女子的拳頭擊他們之前這兩劍足夠把她刺個對穿。 但是他們旋即看到了女子的拳頭在他們面前不斷地放大。然後碰的兩聲響,那放大的拳頭擊在了他們的胸口,光輝戰甲微微陷下了兩個大坑,兩個神殿騎士同時被擊得飛了出去。 這拳頭的變大並不是神殿騎士們被擊中前的視覺上的效果,而這這拳頭確實就是變大了,不只是變大,還變長。這才能在長劍之前行擊中兩個神殿騎士。紅髮女子這兩隻手在揮出的同時已經變得又粗又長,上面地黑色緊身皮甲已經成為了一片黑色的鱗甲蓋滿了所有皮膚。只是這兩隻手臂擊飛兩個神殿騎士也留下兩道常常地傷痕,黑色的鱗甲翻起,露出血淋淋的血肉。神殿騎士在被擊中的瞬間都把直刺地一劍改為了橫削,雖然這手臂上的黑色鱗甲和肉休都無比堅韌,但是灌注了鬥氣的魔法長劍連鋼鐵都可以削斷。變的不只是手臂,現那個紅髮女子已經不見了。這裡只有一隻正在急速膨脹的黑色巨大軀體。 黑色的鱗片如萬年玄鐵發出幽暗而光亮的色澤覆蓋在巨大的面修長的身軀上。背後是一雙巨大的肉翅,猙獰,但是更多的是威嚴的一隻鱷魚般的頭顱,一雙黃色地巨眼散發著俯瞰萬物生靈的氣勢。 「摩利爾。」後面的幾個牛頭人祭司都發出了同樣的吼叫。雖然他們早已經猜想到了這個奇怪的紅髮 女子的真面目,但是當親眼看到了這巨大身體的真實面目後,那發自內心地震撼還是忍不住吼叫了出來。 這就是黑精靈們的守護神,尼根最強大的生靈,背後的主宰,黑龍摩利爾。 傳說上古時期有很多這樣強大的生物,但是到了如今,整個大陸之上能確實存在的龍也就唯獨只有她一隻了。她也許是這大陸上最強大的生靈。 但是現在這個最強大的生靈那雙原本可以藐視其他所有生命的眼睛中卻了有驚怒之色,不只是因為她的兩隻前爪上的傷。還因為她看到了一把劍,一把巨大的純粹由白色光芒匯聚而成的劍。 在個剛剛被擊飛的神殿騎士還沒有落地,一把像一隻十字架的巨大的光劍已經橫空刺向了剛剛從人形恢復成龍身的摩利爾。巨大的不劍中央是聖騎士蘭斯洛特的身影,這一把巨大的劍是他凝聚了所有的鬥氣和力量的一擊。 威爾斯凱的每一箭只是前奏,隨即三個神殿騎士的聯手一擊也不過是過場,蘭斯洛特這全力一擊的聖光十字劍才是真正的高潮。 神殿騎士之間的配合早已經不需要言語和安排,當看到摩利爾化身的紅髮女子飛退之際。他們就知道了該如何攻擊,才能達以最佳最致命的效果。 威爾斯凱的一箭,三個神殿騎士的聯手一擊,都不過是消耗對手的手段而已。他們早知道面對的對手是誰,早知道無論自己如何的全力一擊都不可能真正有效,所以他們能做的都是鋪墊,最強的一擊自然是由最強的蘭斯洛特在最後才擊出。 所有牛頭人祭司都閉上了眼。摀住了耳朵。聖光十字劍上的白色光芒亮得耀眼,發出的聲音讓他們錯以為這個洞窟都已經被這巨大的光劍戳了個稀爛。 黑色的巨大軀體還沒有從剛剛的急劇變化中緩解過來,而且之間的兩次抵擋攻擊也讓她的體力到達了極限,無論是閃避還是抵檔,她都沒有力氣再動彈閃避。 一聲奇怪的龍吟從摩利爾的龍口中發出,雖然只是一聲,但是卻彷彿是無數細小音節的疊加。隨著這聲在吟,一道冰牆一道土牆一到火牆還有一道純粹由電光環繞的障壁疊加著瞬間就出現在了半空中,擋在了疾馳而來的聖光十字劍之前。同時數道粗壯的閃電,冰刺也迎向了聖騎士。 地水火風四系元素魔漢居然只是一聲輕吟就可以同時瞬發出來,雖然這並不算多高級的魔法,但是無論大陸任何一個魔法師看到這一幕,都足夠讓其發上半天的呆,然後再回去重新開始研讀魔法基礎理論。 但是這可以讓任何魔法師汗顏的傑作這個時候卻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無論是閃電還是冰刺擊打在光劍外圍的時候就完全消散,那四道疊加在一起的不同元素屏障也如薄薄的玻璃一樣,在光劍那樣寵大無極的鋒銳面前粉碎了。 喀嚓一聲響,殷紅的鮮血在潔白的聖光下山洪瀑發一樣地噴發,然後一聲淒厲的龍吟幾乎慣穿了整個尼根地下世界。 塔麗絲還緊緊地摟抱著懷中的艾依梅,螢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忽而憤怒猙獰忽而木然迷茫。她一頭長髮已經披散凌亂,衣衫也只是胡亂地披在身上,再沒有一點平時的颯爽英姿。 艾依梅像只小貓般捲縮在塔麗絲的懷裡,輕咬著自己的嘴唇,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顯出迷離古怪的神色。她很聰明,看得出剛才發生了什麼。雖然她很難相信,也很不願意去相信。 阿薩離去並不多久,地面上的震動和下方寵大的元素波動都已經停止,除了地面上還散著奇怪的溫熱以外,這裡一切都恢復了如初的平靜,河水嘩啦嘩啦聲成為了唯一的響動。兩人就這樣抱著一動不動。 突然一聲響亮的吟叫聲從地底深處傳來,雖然淒厲無比,但是其中無法掩飾宏大威嚴卻直接讓兩個人驚醒了。 「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什麼聲音?」艾依梅害怕得有些發抖。這聲音中帶關奇異的震懾力,撼動著她敏感的神經。 塔麗絲也從恍惚中驚醒,她看了看發出聲音的方向,稍微躊躇了一下又看看懷中的艾依梅,說:「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但是阿薩大哥他」艾依梅也看向那發出聲音的方向,那是阿薩離開的方向。 塔麗絲臉上掠過一絲古怪的神色後木然說:「不用理他,現在這裡到處都是古怪,說不定有危險,我必須帶你離開。」 艾依梅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忽然她的眼光落到孫遠處的地面上,驚聲道:「咦,姐姐你看那是什麼?」 好像是剛才的奇怪震動和元素波動造成的原因,那裡的地面陷了下去一大塊,而且中央還露出一條不小的裂縫,似乎有火光從下面透了出來。兩人走到裂縫旁邊,居然還聽得見下面隱陷約約傳來的聲音。 原來這下面並不是堅實的岩層,而是隔了一怪巖壁後的一個更大的洞窟空間,而且從傳出的聲音來看,這下面好像比這裡熱鬧得多了。只是兩人一起都在河流旁邊而且魂不守舍,沒有注意到罷了。 「制止他,快制止他。」蒂瑪大祭司看到那個神殿騎士和他那手裡的卷軸的時候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穩,大吼起來。 用不著他喊,就在發現這個神殿騎士的同時,眼魔首領那只巨眼的瞳孔中就爆發出了一條如手臂粗細的光線朝巖壁上的神殿騎士射去。 神殿騎士手中的卷軸還沒有來得及展開,當看到眼魔巨大的瞳孔望向自己的時候就不得不飛身跳起閃開,哧的一聲輕響,那道光線在巖壁上燒灼出了一個大洞。 「千萬別讓他用出那個卷軸,那是光明系禁咒煉獄天堂。」蒂瑪大祭司洪亮的嗓間傳遍了整個戰場,連很多正醋戰著的牛頭人和黑精靈都是一楞。 只是卷軸將要展開之時就外洩出的一絲魔法波動,蒂瑪大祭司就已經明白了這是什麼。兩百年前,當時的尼根和教會大戰中,就曾經出現過這樣的禁咒卷燦將成千上萬的尼根部隊化做灰燼。當時還並不是大祭司的蒂瑪曾經親眼目睹過那滔天的白色火焰的威力,那毀滅一切的魔法波動讓他永遠忘不了。 第四十八章 他同時也明白了另一件讓他不解的事。那就是按照他耗費了心機的安排怎麼會出錯。奧塞羅周圍早已經是封鎖得滴水不漏,別說是精靈,就連蒼蠅都應該飛不出去一隻,但是後來莫名其妙地其他黑精靈的援軍卻殺了過來。這才不得不在這裡展開了一場慘烈之極其搏殺,雖然現在佔據了優勢,但是牛頭人也死傷慘重。 牛頭人中不可能出現私通黑精靈的叛徒的,就像狼群裡不可能有會私通山羊的狼一樣。 所以蒂瑪大祭司一直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當他看到這個神殿騎士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神殿騎士身上的光輝戰甲已不是那種微微散發出白光魔法光輝的樣子,而是呈現出和周圍的巖壁類似的顏色。這應該是氣系的隱身術魔法,直到眼魔的首領的視線擊中到了他的身上這層偽裝才被散去。 這個神殿騎士雖然主修的是魔法,嚴格來說似乎更應該算是魔法師,但是近戰身手也應該遠勝於一般的戰士。這樣的人給自己附加上了隱身術,確實可以獨自尼根的遂道中自由穿行而不露蹤跡,除了這個年齡最老,感知最敏銳的眼魔首領之外也沒有其他人能夠察覺他了。 從這裡的出去求援的黑精靈絕對是被他放走的,這場原本不該出現的大混戰也是他引發的。 而且從他現在手中的好張禁咒卷軸來看,他要的更遠遠不是混戰而已。 牛頭人,黑精靈,魔身女妖,邪眼還有美杜沙,除了最多洞穴人奴隸之外,幾乎所有尼根種族的精銳都已經聚集在了這奧塞羅的廢墟上混戰。現在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黑精靈和美杜沙的殘餘部隊們正準備撤出這片戰場,這個時候如果讓這張禁咒卷燦在這裡釋放,結果無須多說。 「宰了這些該死的教會豬,殺了他們。」蒂瑪大祭司地聲音轟隆隆地充斥滿了整個巨大的洞窟。被人算計的感覺讓他已經要憤怒得發瘋了。 與此同時,摩利爾那淒厲無皆龍吟也傳來,響徹了整個尼根世界。 這個淒厲無比的龍吟傳到每個黑精靈的耳朵中產生的效果幾乎都是一樣的。誰都聽得出這是一聲慘叫。這是他們地神靈,信仰,精神支柱的慘叫。 原本就已經開始撤退的黑精靈們更是潰不成軍。甚至連落荒而逃都算不上,不少戰鬥中的黑精靈甚至連抵擋閃避都忘記了,直接被牛頭人和鷹身女妖砍殺在地。美杜沙女妖們也慌忙蠕動著身軀朝來路退卻。 只有幾個家族的主母還能勉強保持著理智和意志,指揮關所有部隊撤退,但是即便如此,她們的眼神也已經完全露出絕望和迷茫。 「怎麼可能這樣……摩利爾大人。」原本昏倒地崔哈娜主線也被這個聲音驚醒了過來。但是旋即又重新差點錯了過去。 聽到這個聲音後,蒂瑪大祭司那全被憤怒掩蓋的神色稍微緩解了一點,不過取而代之的則是更濃厚的殺意。他明白自己只要再把這裡的那個神殿騎解決,他就勝利了。雖然是慘勝,但也是完全的徹徹底底的勝利。 摩利爾不會是自己派去地那些炮灰戰士就能殺得了的,神殿騎士雖然暗中留了這樣的一手,但是摩利爾也同樣是他們一定要殺的。所以蒂瑪大祭司並不是太操心,神殿騎士的主力應該還是在那邊。 而暗中留了一手的自然不會只是神殿騎士,他也同樣有這樣類似的一手。 當眼魔地第一道射線發出之後,所有漂浮著的邪眼都把注意力和視線轉移到了這裡。這些生物之間所有的精神溝通比任何語言都快速。而且眼魔也和蒂瑪一樣知道那個卷軸的危險性,瞬間,上百道光束從洞窟的不同方向朝神殿騎士的身上射去。 卷軸就在手中,但是神殿騎士偏偏就是沒有時間展開。就算是展開了,這鄭軸還沒有完全發揮作用的時候就會被這上百道邪眼地光線連同他一起射得稀料。 上百道整齊的耀目光線全部射在了神殿騎士的位置上,這些邪眼單個殺傷力也許並不大,但是這由精神力溝通而同時集中的上百光線甚至比得上一發烈火威彈。 沒有猛烈的碰撞和爆炸,上百射線集中在一點上耀眼光芒一閃而沒,然後那一處的巖壁就完全陷了下去,現出一大塊暗紅色的流體。巖壁已經被集中射線的高溫熔化了。 神殿騎士並沒有被熔化,反倒是無損傷害。千鈞一髮之際他開啟了光輝戰甲上的神聖守護盾,憑藉著一層堅固無比的魔法屏障硬擋住了這可以把他整個氣化的集中射擊,然後瞬發了一個水系的寒冰術抵消了可以把他烤乾的高溫。 但是他剛剛從巖壁上掉落,他還沒有來得及再有下一步動作,就看到了鋪天蓋地的鷹身女妖。 比邪眼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點,鷹身女妖酋長羅勒雷也張嘴發出一連患尖銳的叫聲,然後所有半空中的鷹身女妖就全部一窩蜂地朝神殿騎士衝去。雖然她們章節不是遠程兵種,但是那速度卻也和箭矢差不了多少。 卷軸依然在手,神殿騎士卻依然沒有時間去展開,雙系合體禁咒,即使是用最直接,最不顧及自身安全的方式去施放,從展開卷軸到完全發揮作用至少需要兩三秒的時間。這蜂湧而來的鷹身女妖雖然還有著些距離,但是最前方的一群卻已經扔出了手中的短刀。上百把短刀如雨一樣灑落而來,即便他可以硬著承受這些武器,但是手中的卷軸卻不能。 神殿騎士一個簡短之極的咒文,密集之極的一片撞擊聲,這上百把短刀在他面前不到一米之處全部彈開。憑鷹身女妖的力量投擲出來的短刀,這一個力場盾已經足夠完全防禦了。但就是這一耽擱,最前方的鷹身女知已經衝到。這些鷹身女妖雖然沒有了武器,但是絲毫沒有猶豫,巨大的鳥爪直朝神殿騎士抓來。 神殿騎士抽劍,匹練似的劍光縱橫來去絞成了一片光網,所有接近的鷹身女妖連聲慘叫都發不出就全被絞成了滿天破碎的血肉,和羽毛一起紛紛灑落。但是在後方羅勒雷酋長的尖叫嘶叫之下,這樣的近乎自然性的衝擊卻沒有停止,不斷有鷹身女妖俯衝進來成為滿天的殘肢斷臂。 看到上千隻的鷹峰女妖已經在神殿騎士周圍的空間中圍得嚴嚴實實,蒂瑪大祭司終於鬆了一口氣,笑了。 上百的邪眼正飄飄蕩蕩地朝那裡靠攏,還有更多的牛頭人戰士,他知道那個禁咒卷軸絕對是沒有使用的機會了,而神殿騎士毫無疑問也是死路一條。 神殿騎士留下的這一手已經失效了,只要他留的那一手不在,還有效,他就是贏了。 但是他的笑容才剛剛浮現,又馬上凝固。他赫然抬著看向上面的洞窟頂部,不過他剛剛抬頭一看馬上又不由不得閉上了眼。 不只是他閉眼,戰場上只要是察覺到了異樣而抬頭看去的所有人都閉上了眼,即便是燃燒著奧塞羅已經讓他們習慣了昏暗的眼睛覺得很明亮了,但是那些火焰的光亮和這驟然而出現在上方的光球所散發出的光亮比起根本就連螢火蟲都算不上。 太陽。只有那些上過地面的地生物才找到了適合形容這個光球的形容詞。而這個光球所帶來的不只是光亮,還有無比的熱浪。 面前的鷹身女妖不斷地衝來,被自己手中的劍絞得粉碎,但是斯爾維亞卻沒有絲毫的成就感。相反,他的心理沉重無比,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完不成了。 普通的鷹身女妖比最普通的人類士兵強不了多少,對他來說對付這些怪物比砍瓜切難不到哪裡去。 但是無論他再怎麼砍殺,這些如蒼蠅一樣的鷹身女妖都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不用說是展一這個卷軸,就連移動起來都很困難。 這是最危險的一個任務,也是最重要的一個任務,如果達成,尼根的所有勢力就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即便教會難以真正攻入這巨大的地下迷宮將之清剿,但是埃拉西亞等幾個國家至少也可以上百年不再擔心從這地底冒出來的怪獸。最關鍵的是沒有了這裡的後顧之憂,教會才可以真正的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來對付歐福。 只要能達成這個任務,斯爾維亞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他早已經胡了一起在煉獄天堂中被熔成灰燼的心理準備,他今年四十風,幾乎所有的朋友,戰友,親人,都是死在埃拉西亞的尼根的戰鬥中。而他最好的兩個朋友,戰友,艾得力克和克裡斯丁則是死在了歐福的手上。 即便不是因為這些私人的原因,他也要這麼做。為了塞萊斯特,為了主的榮光,這是身為神殿騎士的職責。 第四十九章 每完全釋放這個光明系和火系的合體禁咒的殺傷力必須有相當的魔法力來支持,斯爾維亞雖然魔法無法和另一個專職大法師相比,劍術也弱也其他幾位神殿騎士,但是綜合來說是神殿騎士中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最後就只差一線,只差一互就可以完成,偏偏就是只差這一線似乎就已經永遠完不成了。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那個眼魔首領的感知居然可以高到這樣的地步,這瞞過了所有邪眼和其他眼魔的隱身術卻被識破了,而這一旦被發現,他就再也找不到以任何可以使用卷軸的空隙。 發狂地砍殺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鷹身女妖,斯爾維亞心裡發了瘋一樣地在祈禱,向天上的主祈禱出現一個奇跡,可以讓他能夠有機會使用卷軸。雖然他早已經在祈禱過三十多年都沒有見到過一次主的神跡。 但是這一次他似乎終於看見了。當看當到滿目的光華把眼前照亮,周圍的鷹身女妖在慘叫中被焚化為焦炭的時候,他幾乎真的以為是天上的主在展示神跡破除邪惡。 耀目的光華照亮了這整個巨大的洞窟,如同小太陽一般的光球朝外噴發著驚人的熱量和光線從天而降,斜斜擦過鷹身女妖集群落在地上,岩石地面被熔出了一大灘紅色的岩漿。不管是鷹身女妖還是漂浮過來的邪眼,凡是接近這個光球的物體全部被高溫熔化。 羅勒雷發瘋一樣地發出一聲□嘶,眼睛紅得幾乎要噴出血來,這一個魔法把集結起來的鷹身女妖至少一半多變做了焦炭,其他即使沒有直接燒焦的全身羽毛也燃燒了起來,數百同族的慘叫聲讓他心如刀絞。 眼魔首領也發出一聲怪叫,遭殃的不只是鷹身女妖,幾十隻漂浮在空中的眼魔的邪眼也同樣在這光球的威力下燒成灰燼。 他們和蒂瑪大祭司地眼睛立刻都看向了高大的洞窟頂部,這個光球就是從上斜斜落下來的,他們也都看得出這當然不是神跡,這是火系魔法的頂尖法術烈火威彈。 這巨大空間的洞窟頂部離底部高達近千米,剛才蒂瑪大祭司就是利用這地形使用出了彷彿流星火雨般的魔法,而現在他們抬頭看去的時候卻看見這剛剛下落過火雨的頂部開始下起了雪。 無數的雪花在空氣中由水分凝聚而成,然後互相脅裹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寒冷。這原本應該是不可能有什麼強烈空氣對流地洞窟空間中也突然憑空出現了旋轉的強風,脅裹著這些雪花的寒流肆虐起來。其他還留在空中的鷹身女妖和邪眼立刻在這片奇怪的巨大風雪中被吹得七零八落。 「暴風雪?是魔法師?上面頂層有空洞?」這驟然而起的風雪讓蒂瑪大祭司的視線受阻,看不清,但是他卻馬上判斷出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法師可以放出一發烈火威彈之後馬上再來一個暴風雪,這兩個分別是水系和火系的頂級魔法,毋庸置疑這是使用了魔法卷軸。現在這幾乎把戰場全部籠罩了的暴風雪很明顯不是單純地施放出來,而是有會水系魔法師操縱著。 頂層剛剛才經歷了流星火雨。不用說神殿騎士的同夥,就算是只蒼蠅都不可能在上面潛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個洞窟空間的頂部還是另外一個洞窟。這種洞窟互相重疊在地形在尼根並不罕見,但是偏偏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地步才被發觀出來,就很有些要命了。 無暇去考慮神殿騎士們怎麼會知道那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形,並且在那裡設伏地。最重要的依然還是那個神殿騎士和他手中的那個卷軸,無論如何不能讓那個卷軸施放出來。 「不能讓他使用卷軸。」蒂瑪大祭司一聲怒吼,龐大無比的身形一閃而出衝向神殿騎士的方向。絲毫不比鷹身女妖的速度慢。羅勒雷和眼魔首領隨即跟上 灼熱的氣浪過後,原本在身邊環繞得密密麻麻地鷹身女妖不是被燒成焦炭就是全身羽毛著火地慘叫跌落。如果不是身上的光輝戰甲有相當的元素抗性,斯爾維亞也得受傷。 轉瞬之間滿天火又落起了暴風雪,這讓原本已經近於絕望的斯爾維亞幾乎真的以為這是神跡的展觀了。不過現在並不是去深究這神跡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身邊的干擾已經沒有了,潮水般的牛頭人戰士也還離這裡有些距離。這就真是他施展中的絕好機會。他抖手抽出卷軸,就要展開。 「斯爾維亞大人,快上來。」一個上方傳來的聲音讓他的動作一頓,他抬頭上望。 滿天毛舞的暴風雪中,一團園型水幕如同一個巨大的藍色寶石,包裹著一隻雲霧狀的元素巨人正從上方落下。 「塔麗絲騎士?」斯爾維亞正要拉開卷軸的手微一猶豫。 在這個情況下施放煉狄天堂只有把她一起也燒威灰燼。上面是一個金髮的女劍士。就在這個時候地面傳來猛烈地元素波動。斯爾維亞猛地拔地跳起。十數根租大的石筍如利器一樣在轟隆聲中從地面刺出,縱橫交錯地在斯爾維亞原本的位置交織成一片。 斯爾維亞高高躍起,氣元素巨人已經輕飛快地飛剄了他的身邊,氣元素上的塔麗絲一伸手,把他拉進了水苯之中落在氣元素身上。 「塔麗絲騎士,你怎麼會在這裡?」斯爾維亞又驚又喜地看著女騎士問。他完全想不通在這裡如神跡出現的救星怎麼會是這個應該去遊歷學習的蘭斯洛特弟子,尼根地下決不會是能夠隨便遊歷的地方。 塔麗絲的神色短暫地古怪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操縱著氣元素上升,說了聲:「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離開再說。」 斯爾維亞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這些,他的手重新拿出了禁咒卷茅軸。他現在的魔法力也就剛好只能完全釋放這個魔法而已。 「全部撤退,離開這裡……」蒂瑪大祭司的怒吼傳到了每個牛頭人的耳中。無論是散落在戰場上的牛頭人還是正朝這個方向趕來的聽到之後朝各個通道誦去。他們早就在大祭司的吼叫中明白了即將發生的是什麼。 黑精靈和姜杜沙們原本也是在撤退之中,奧塞羅通往外面的通道再寬廣,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容納這麼多的人。 戰場上的互相殺戮演變成了一場爭奪通道的慘殺,無數擁擠在一起的地底生物們互相砍殺,撕咬,踐踏。士兵們在撤退,但是三個部族首領卻沒有。他們雖然已經看得見半空中的氣元素和神殿騎士, 感覺得到那即將奔湧而出的魔法力,但是他們依然沒有放棄。 眼魔首領的身形是最幔的,但是最先動手的卻是他。一圈光暈在他巨大的眼球旁旋轉了一下,煞後隨即就化做了一道比剛才還粗大數倍的光線從眼球中疾射而出。 這種眼魔用視線發出的光線幾乎是立發而至,沒有給人躲閃的時間。但是光線並沒有射中氣元素或者是神殿騎士,在氣元素周圍的那一圈巨大的圓形水幕雖然看起來只是薄簿的一層,卻完全抵擋住了這道足 可以把岩石都熔化的射線。嗤的一聲輕響,水幕和眼魔發出的光線同時消散了。 眼魔首領發出一聲難聽之極的嘶啞吼叫,他巨大眼球似乎因為用力過度而瞳孔周圍佈滿了血絲,這已經是他全力一擊。而其他漂浮在空中的邪眼都被騾起的暴風雪吹得連東倒西歪,不用說射擊,連固定身體都不可能。 蒂瑪大祭司沖得最快,那巨大的牛頭人的身體居然能有不下於黑精靈的敏捷,疾奔中的他用飛快的速度吟念出一小段魔法咒文,剛才突出地面的尖銳石筍猛地離地而起,像弩箭一樣朝半空的氣元素射去。 剛剛落上氣元素的斯爾維亞看著這些飛來的石筍雙手握劍,身上的光輝戰甲亮起了天之佑的耀目光芒。 這些石筍足夠把氣元素的身體結構撕得稀爛了。 這個土系魔法的巨石轟擊雖然是魔法,但是產生的效果卻是真真實實的物理打擊,除了硬碰硬地去抵擋這些石塊之外別無他法。 只是這樣十多根巨大的石筍,即便他能完全柢擋得住,腳下氣元素的身體也不足以消解撞擊時的大力, 他必須飛身迎上,雙手握劍之前他就已徑把煉秋天堂的卷軸丟給了塔麗絲,丟下一句:「你飛上去之後就用這個卷軸,能發揮多少的作用算多少,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 「不用慌張,別動。」塔麗絲接過卷軸的時候卻對斯爾維亞喊了這樣一聲,然後飛快地掏出了另外一本卷軸拉開,一片颶風陡然出觀在氣元素周圍。 第五十章 暴風雪的魔法依然肆虐在洞窟的空間中,但是那把鷹身女妖和魔眼都吹得東倒西歪的風和這個風一比,就溫和的像撲面而來的楊柳風一樣。 颶風剛剛形成,被魔法射出的石筍就射到了。但是即便是這些近千斤的巨大物體在這颶風面前都沒有絲毫的沉穩厚實的感覺,居然被這旋轉的風吹的帶離了原本的軌跡四散飛開,石筍尖端那些稍微薄弱些的部分在風俗中粉碎。 羅勒雷比石筍來得稍微遲了了半步,不過也幸好是這慢了的半步,她才沒有一頭撞上這面徒然出現的颶風障壁。以這颶風吹開石筍的勢頭來足可以把她吹成一堆肉塊。 斯爾維亞驚異的看著這片以卷軸中施放出來的颶風,他當然看的出這是空氣系法術中的颶風神盾,只是這個原本應該只是撥開普通箭失的防禦魔法現在看起來至少比常規的強上數十倍。這樣超出常規的魔法卷軸需要頂級元素魔法師的大量精力和時間,罕見之極。即便是在塞萊斯特,這也倍當作收藏品而不會拿出來使用。 不只師這一個卷軸,剛才那發烈火威彈的威力,還有幾乎覆蓋了整個戰場的暴風雪,這些無一不是頂尖的魔法卷軸。而且好像都不會師從塞萊斯特帶出來的。 一個巨大的轟隆聲把斯爾維亞的驚奇打斷,下方,一塊直徑足有十米左右的岩石猛然脫離了地面的束縛。如同剛才的石筍一樣朝天空撞來。同樣師一個巨石轟擊的高級土系魔法,而這一次轟擊而來的岩石的質量卻是剛才的數倍。 而且這一次並不只是岩石,還有蒂瑪大祭祀。 牛頭人大祭祀就站立在這個自己用魔法激發出來的巨大岩石上。祭祀袍服已經倍一層厚實的岩石裝甲覆蓋,一雙原本就像火焰子阿燃燒般的眸子更是亮的駭人。 承載了兩人的氣元素本來就飛的不算很快,只是轉眼之間就已經被這巨大的岩石趕到。 剛進入颶風的範圍,岩石表面開始在巨大的風壓下剝落,岩石的軌跡也師一歪。但是颶風神盾再強再大。可以刮飛箭失刮走數百斤岩石,但是卻刮不走這樣上萬斤的一座小山。運轉颶風的魔法力原本就在剛才刮開石筍的時候有了消耗,氣流的旋轉再被這巨大的岩石完全隔斷,終於停止了。 巨大的岩石雖然也再颶風的影響下一歪,撞擊不到氣元素和神殿騎士,但是蒂瑪大祭祀卻可以。他怒吼一聲,躍起衝向了氣元素。 雖然他近身搏鬥的也許並不是這兩個神殿騎士合力的對手,但是他也用不著搏鬥,他只需要把他們兩個,至少也是那個攜帶著禁咒卷軸的人拉下去就行了。這一點他駭師自信自己辦得到的。 而只要掉落再地,不用說是兩個神殿騎士,就是二十個,也絕對師死路一條。 但是就在他剛剛躍起的時候,氣元素上的那個女騎士也再拉開了一張卷軸,從他乘著巨岩飛起來的時候這個女騎士就又拿出了一個卷軸握在手中,看到他一跳起。這才展開。 蒂瑪大祭祀看到互尊個女騎士手中居然又又了魔法卷軸的時候不得不再次驚怒交集一下,他是在師想不通這個神殿騎士身上怎麼會又這麼多,這麼高級這麼精良的魔法卷軸。不過這也只是一下而已。他看到女騎士的卷軸在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唸咒文,這個時候他的身體周圍已經又了一層土黃色的光芒在流轉。 土系的抗魔奇術在他的手上用出來,相信除了禁咒之外所有的魔法都可以抵禦得住。所以蒂瑪大祭祀沒有絲毫的猶豫,躍起衝向神殿騎士。 但是他的身體剛剛離開岩石就感覺到了自己後蹄一緊。前衝的身形立刻就緩慢了。他回頭,看到的一個是巨大的岩石巨人抓住了自己的腳。 女騎士展開的魔法卷軸目標並不是他,或者說直接的左右目標並不是他,而是和他一起飛上來的巨大岩石。那是一個召喚土元素巨人的魔法卷軸。 巨岩上原本就充滿了蒂瑪大祭祀的土系魔法力,所以這一個同系的召喚法術用出來也是特別的快特別的有效。這個土元素巨人不只是從岩石中分離出現得非常的快,而且體積也足夠大,甚至比原本就高大的蒂瑪大祭祀還高大上一半。 蒂瑪大祭祀跳躍前衝得很有力。但是就算是再有力,也不可能拖著這樣一個巨大笨重的傢伙跳出多遠。加諸再身上的抗魔奇術沒有產生絲毫的作用,握住他的並不是魔法力,二十實實在在的物體。 勉強帶著這總又千斤中的土元素跳離了岩石,眼看著氣元素和神殿騎士已經近在眼前了,牛頭人大祭祀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吼叫,被土元素拖著一起朝地面掉落下去。 「塔麗絲騎士,真漂亮。」斯而維亞由衷稱讚一聲。這幾個魔法卷軸固然威力巨大,但是使用的時機和方式才是最關鍵的地方。否則無論如何兩人之間至少又一個被牛頭人祭祀擊落。 「斯而維亞大人,您趁現在使用那個卷軸吧。」塔麗絲淡淡的回應了一聲,操縱著氣元素朝上飛去。 碰的一聲悶響,沙石飛濺。蒂瑪大祭祀總算來得及再半空中把這個土元素擺脫,再在落地之時用了個流沙術,把自己落地的一片變做了流沙。否則這個高度以塔的重量來說絕對是難逃一死。 暈暈乎乎的掙扎著起來抬頭看上去,蒂瑪大祭祀剛好看得見一片純潔得耀眼,比雪比雲比任何白色的更白的火焰鋪天蓋地的滾滾而下,連塔那棕色的牛頭面孔在這無暇耀眼的白光中似乎都變得更白了。 「不!」蒂瑪大祭祀掙扎似的大吼一聲。然後這聲也淹沒在了滔滔而來的白色火海中。 純白色的火焰如一條滾滾大河從高空中倒懸而降,落到地面之後隨即蔓延,流淌開去,把所有經過的一切都淹沒其中,牛頭人,鷹身女妖,邪眼,黑精靈,美杜沙……無論是什麼,是活生生的還是屍體,是正在倉皇逃跑的還是地面上半死的呻吟著的,一被捲入這如天河倒掛滾滾而下的光焰波浪中立刻就被靜悄悄的淹沒在其中。 逃跑的倉皇也好,瀕死的痛苦掙扎也好,在這白色的波濤中一切都回歸平靜。這片浩瀚的魔法波濤宏大而絲毫不顯得洶湧而逼人,帶來的好像不是死亡,是安詳。 剛才還滿是殺戮,屍體,火焰和慘叫,現在則全是一片乳白色的光波,奧塞羅廢墟沐浴在這一大片乳白色的光焰中,白魔法的聖潔光輝柔和奪目,平靜而溫柔,宛如虔誠信徒們心目中的天堂。但是其他還沒有被白色光焰淹沒,只眼睜睜看著那浪頭般的火焰似緩實快的蔓延過來的所有牛頭人,黑精靈等地底居民則全部發瘋一樣的嘶喉,發出臨死之前所有生物共有的尖叫和悲鳴。 煉獄天堂不可能把這方圓數里的範圍完全籠罩,牛頭人黑精靈們也都開始四散朝通道洞窟中逃跑,白色光焰在斯爾維亞的操縱下朝著幾條最大的甬道中灌去。白色的魔法活亞頃刻將其中擁擠得密密麻麻的牛頭人和黑精靈一起淹沒,慘叫和嘶嚎瞬間平息,回歸一片天堂般的寧靜平和。 煉獄天堂雖然在禁咒中屬於釋放方式最麻煩的一種,但是這巨大的覆蓋面積和可控的方式,卻是其他完全毀滅性的禁咒所不及的。 手中的禁咒卷軸終於發揮完了其中的魔法力,化作一片飛灰。斯爾維亞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但是看著下方一片意猶未盡還在散發出光輝的白色海洋,塔也心滿意足。著一個最有殺傷力的禁咒在他的全部魔法力之下也發揮了全部的左右。至少又上萬的牛頭人,黑精靈,美杜沙在這光明聖焰中灰飛煙滅。,如果在算上互相殘殺的,尼根的部隊已經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只有在這樣密集封閉的環境下,這個禁咒魔法才能完全發揮這樣驚人的效果。如果是在平原,這一個禁咒最多只能殺死上千的歐福獸人而已,而且還要排除在釋放過程中被格魯或者塞得洛特這樣的高手打斷的可能。但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卻是釋放了包括埃拉西亞在內數國的全部西線防禦部隊,那可是數萬的裝備精良的軍隊。 這就是教皇陛下交代給他們的秘密任務,來這尼根真正的任務。 最關鍵的是還有三個部族首領也死在這個禁咒之下。塞萊斯特在和尼根這數百年的戰鬥中,終於在這一次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能親手完成這一刻的壯舉,相信無論是誰都會激動。 但是塔麗絲的表情卻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操縱著氣元素飛上了洞窟頂部。 第五十一章 洞窟頂部依然還散發著蒂瑪大祭司那個魔法陣產生的熱量,岩石的大量墜落頂部呈現古怪的坑窪形狀,直到現在還有零星的岩石在往下掉。一個巨大坑窪中有一個不大的洞口,氣元素承載著兩人飛了上來。 下面是火海屍山的修羅地獄,從這洞口上來之後則是完全另一個世界。幽暗的冷光從四周的苔蘚植物上散發,一條河流從不遠處嘩啦嘩啦地流過。洞口處,一個少女魔法師正在那裡朝下俯視著,看到氣元素平安上來後才鬆了一口氣。 「塔麗絲騎,這位姑娘是你們朋友麼?」斯爾維亞自然看得出剛才暴風雪魔法是有人操縱的,塔麗絲並不會水系魔法。 艾依梅看到斯爾維亞不禁朝後縮了縮,雖然那身光輝戰甲上的白魔法光芒看起來是一片祥和聖潔,但是她現在對塞萊斯特的人已經下意識地有了畏懼和反感。 斯爾維亞並沒有在間,他還沉浸在剛才的大起大落中,感慨:「真是要多虧了你們兩個,否則這個任務我就失敗了。我自己身死是沒有什麼關係,讓教皇陛下的計劃付諸東流那才是不可原諒。現在只希望蘭斯洛物大人凱特琳魔法師能夠順利……」 「老師也來尼根了?」塔麗絲一怔。「他現在在哪裡?」 「從剛才那聲慘叫來看,他們可能已經把摩利爾殺掉了吧。」 塔麗絲和艾依梅不禁都看向了剛才那一聲慘叫所發出的方向,那也正是阿薩去的方向。 堅硬無比的龍鱗紛飛而起,血光暴現。慣穿尼根深蒂固慘號聲驚天動地地從摩利爾的龍口中發出。聖光十字劍從她的右肩斜斜劈進,朝下嶄斷了肩胛骨還有一根肋骨,幾乎砍進了肺部,這隻巨獸的血如噴泉泉一般朝外湧。這傷還並不只是這樣看起來單純砍傷而已,聖光十字劍的鬥氣和魔法已經完全滲透進龍地肌體。實際上的傷害至少是外表看起來的兩倍。 半空中的蘭斯洛特心裡並沒有絲毫的放鬆,反而一緊。這樣的打擊幾乎可以算是致命,但這只是幾乎,並不是真正地致命。摩利爾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挪動了下那龐大的身軀,這一發本可以把她頭顱斬下的聖光十字劍就只是劈在了肩膀上。再致命的傷只要還沒能真正地致命,這只能叫傷。而這是大陸上最強的生靈。無論是多重的傷,只要她還沒死,死的就有可能是其他人。 慘叫聲還在迴盪中沒有消散。摩利爾那一雙龍睛中除痛苦不甘之外更多的是發狂般的怒意。她的巨大龍口依然大張,但是發出的已然不是慘叫,而是龍息。 紅黃色的火焰鋪天蓋地地從龍口中流滾而出,首當其衝的就是蘭斯洛特。剛才那一發聖光十字劍已經把他所有地鬥氣和力量耗費得乾乾淨淨,而且身在半空,也無從躲閃,眨眼之間他的身形就被淹沒在洶湧而出的火海中。 轟隆聲中,這火如積蓄了上萬年的洪水一樣滾滾蕩蕩奔流不息一發而不可收拾,淹沒了蘭斯洛和之後並沒有絲毫的停留阻礙,瞬間充斥滿了整個洞窟的。把其餘所有的牛頭人和神殿騎馬士一起捲入其中。 牛頭人撕心裂胃地慘叫聲並沒有持續多久,這如熔岩般高溫的龍息連骨頭都可以燒成灰燼,剩餘的牛頭人和祭司只是慘叫了一聲就徹底在這火海的淹沒下沉默了。 足足幾秒鐘之後,摩利爾的龍口中的火焰才消散。她發出一聲無力之極的呻吟,龐大地身軀軟倒在地,這狂怒之下的一口龍息已經超出了她真正的極限,這原本就是在體力完好之時才能使用的。現在這樣的重傷狀況之下她幾乎把自己的龍心龍肺都一起噴吐了出來。 紅黃色的火焰漸漸消散,牛頭人已經全部不見了蹤影,藍色光球護盾在五個神殿騎士身周展現,包括蘭斯洛特在內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了光輝戰甲上的神聖護盾,堪堪抵禦住了這口可熔金蝕骨的龍息。 摩利爾巨大的龍軀已經橫躺在地。肩膀處的傷口隱約可看得見骨頭,血不在不停地流。剛剛那一口龍息把所有牛頭人的殘肢屍首都化作了氣體,現在這巨大的油窟中全部充斥的是龍血散發出的腥臭,微弱的氣息從龍口中散發而出,但是誰也看得出,這隻巨獸已經奄奄一息了。 曾經的尼根之神,大陸上最強最神秘的生靈,現在不比一隻雞強上多少,甚至不用去管,以她那傷勢自己都撐不了多少時候了。 蘭斯洛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身上光輝戰甲有些燒灼留下的痕跡,剛才只要開戶神聖守護盾的時間再遲睛丁點,或者說這光輝戰甲的魔法防禦現弱上一點,處於龍息最前端的他連屍首都留不下來。連心志堅定如他現在都有對這眼前的勝利有些恍惚的不真實感覺。 不過終究最後還是贏了。摩利爾一死,教會對尼根最大的顧忌便已經不在,而斯爾維亞他們好邊如果進展順利,尼要可說已就此一蹶不振,埃拉西亞和其餘的幾國已再無後顧之憂。而摩利爾身上的那些皮骨,都將通過能工巧匠之手成為塞萊斯特戰士們身上的裝備。 最關鍵的是,作為從上古精靈時代殘餘至今的強大生靈,加之傳說中龍本來就是喜歡收集寶物的習慣,這個龍穴中沒有理由不會收藏兩件珍貴的魔法物品。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才是教後對屠殺黑然這樣有興趣的最大原因之一。 現在這巨大的勝利就在眼前等著他去收穫,不過蘭斯洛行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因為勝利來到而鬆懈下了一些地精神集中了一下,他才定然發現到底是哪裡不對。他陡然回頭看向了洞口。 其他四個神殿騎士也是陡然回頭看向了洞口。在這剛剛席捲了洞窟中所有空間的龍息過後,居然還有一個牛頭人的呼吸聲夾雜在他們的呼吸聲中,就在他們身後。 洞口外,一個牛頭人祭司的身形在兩上火元素的包圍下。是這兩個對火焰免疫的元素巨人幫他抵擋了剛才好鋪天蓋地的龍息。 這個牛頭人祭司身上的祭司袍和其他祭司的有些不同,看得出這應該是其中的首領。只是在這一路上他都沒有開過口,從戰鬥開始也和其他牛頭人祭司一起在後面放著魔漢,顯得和其他祭司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不過他一直所站的位置都是最靠後最遠離摩利爾的,甚至離開了洞窟站在了洞口外的通道中,否則那滔天龍息也不可能只憑兩個火元素就可以抵擋下來。 一個能召喚出兩個元素巨人的魔法師確實應該是和其他祭司是有些不同的。但是最為不同的是他居然到了這個時候才表現了他的力眾不同來。 就在神殿騎士和蘭斯洛特正要有所反應的時候,這個與眾不同牛頭人祭司這個時候手上已經多了兩張卷軸,對著洞窟中展開。 洶湧澎湃的魔法力閃過,卷軸在牛頭人祭司的手中化為灰燼。好像什麼都沒有從卷軸在發出,至少看起來是如此。但是就在卷軸展開的同時,四個神殿騎士和蘭斯洛特原本已經開始在朝這裡飛躍,奔跑過來的身形都是一頓。兩上神殿騎士幾乎還沒有站得穩,差點趴下了。 原本還能稍微支持自己身體的摩利爾則像一堆爛泥一樣地徹底軟倒了。她龐大的軀體把身下的岩石都壓得開始崩潰。而且整個洞窟都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重力場?」蘭斯洛特難以置信地看著牛頭人祭司艱難地吐出這個詞。他現在感覺呼吸已經不是空氣,而是在吞吐一團團的岩石。 這是土系的單系完極魔法,雖然比不上氣系的群星飛落那樣巨大的威力,但是已經比烈火威彈要高上一個檔次了。在這個魔法院範圍之內重力將是平時的上十倍。如果是體質弱小的尋常人在這土系究極咒文的範圍中,連身體都會被自身的重量活活拉扯得稀爛。 神殿騎士自然不是尋常人,但是也不可能輕易地面對這個土系終極法術。而他們甚至還沒有在這個聚然而發的魔法中發反應過一,牛頭人祭司又抽出了一張卷軸展開。 這一個卷軸只是爆發了一片藍色的光芒就消散了,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蘭斯洛特認得那藍色的光芒,那是空間系魔漢特有的光輝,他的臉色比剛才發覺重力場的時候更驚訝,更難看:「空間鎖?」 第五十二章 微妙無比的空間鎖卷軸的唯一作用就只是在一段時間中禁止周圍空間所有的傳送魔法。而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情況下用出,這個牛頭人祭司的用意何在也已經無須多說。蘭斯洛特只覺得心底在開始發涼。懂得在背後留一手陰謀詭計的並不只是他,或者說並不只是教皇陛下。 他並不是沒有想到過這樣的可能性,但是牛頭人中除了蒂瑪大祭司之外,確實沒有任何人值得神殿騎士顧慮,最關鍵的是,牛頭人這種魔法文化貧脊的種族絕不可能有製作這麼高級魔法道具的能力。要知道即便是塞萊斯特也沒有重力場這種土系頂級卷軸。 也就是說這些卷軸,或者說這具背後的陷阱章節不只是牛頭人意思……不過現在已經不深究這種問題時候,因為無論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對於死人是沒有意義的。 「實在是要感謝諸位神殿騎士,幫我們解決了摩利爾這個最大的難題。不過蒂瑪大祭司有交待,摩利爾作為尼根千百年來最偉大的存在,怎麼也應該主諸位陪葬才是。雖然不知道還有兩位神殿騎士去哪裡了,不地能幹掉你們,相信蒂瑪大祭司也會很高興了。」牛頭人祭司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就站在洞窟外的通道中,重力場邊緣上。能夠說出這樣流利的人類語言,看得出他的地位也不低, 頭腦絕對也是這些智力並不怎麼樣地怪物中的佼佼者。否則絕不會等到這個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露出 真面目。 看著幾個原本自己絕不是對手的正努力地要站穩身體,牛頭人祭司露出一個其他種族很難模仿的得意 之色,打了個響鼻,碩大的牛眼中有光放出。這裡地每一個神殿騎士手上至少都有上百牛頭人的命, 聖騎士蘭斯洛特更是十多年來尼根中惡夢一樣的傳說。殺掉他們不只是成就感和復仇的快意,更是 在族中地位提升的絕好資本。 蘭斯洛特沒有現說話。他也是說不出話了。他只感覺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銀,心臟幾乎要撐破了才能堅持維持著身體的運轉。那全力的一發聖光十字劍是把他的力量耗費得精光,而且這一發重力場魔法中心點似乎就是在他的周圍。 匡啷幾聲,三個合擊摩利爾的神殿騎士努力邁動著步伐朝洞窟口衝去,精鋼戰靴的每一步踩在巖地上都會讓岩石迸裂,連背都半駝著,原本應該是輕盈敏捷發狸貓的身姿現在好像成了背著一頭牛在背上的老頭。光輝戰甲雖然發動著附帶在上面的天之佑,但是戰甲的重量在這種情況下也足可以壓死一頭牛。而他們地鬥氣和力量早已在剛才合擊摩利爾的時候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上的傷也都相當的重,雖然有白魔法治療,但是消耗的鬥氣和體力卻無法恢復。 岩石地面在巨大的重力下開始不斷地迸裂,洞窟在搖晃,洞窟上方不斷有岩石在朝下掉落。一團並不大的岩石打在了一個神殿騎士身上。砰然碎裂石飛濺中,神殿騎士居然被這一記石頭打得差點栽倒在地。 如果這一下是打在了頭頂。可能這個神殿騎士的頭就保不住了,在這重力異常的情況下,從高處墜下的 岩石的殺傷力甚至比魔法更大。 威爾斯凱舉起了他手上地黃金戰弓拉開了弓弦搭上了一隻箭。這原本是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動作,現在做起來卻顯得吃力無比。他的那持弓的和臂上的肌肉和血管看起來要把皮膚撐蹦出來一樣,額頭上的汗珠如賽跑一樣地往下匯聚奔跑。 破魔箭帶著神殿騎士所有的殘餘力量射出,帶出地風聲宛如撕開幾十層厚厚的牛皮紙。在被重力場變得濃稠的空氣中這原本應該勢如奔雷閃電的箭現在卻並不顯得多快,而且似乎還有些偏離軌道的下墜。牛頭人祭司有些狼狽地一躲,破魔射在他身後的巖壁上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巖壁跨了一大片。 就在射出這一箭的同時,威爾斯凱幾乎比箭矢身出更快地速度碰的一聲摔倒在了地上。堅硬的岩石刺進神殿騎士的身體中,即使是再小的傷口也飛快地滲出血,不停地流。 同時另外三個神殿騎士都張手揮出了一道白色的光線射向閃避中的牛頭人祭司,但是火元素的身軀一動,這三道白色的光芒就如呢牛入海一樣射入那烈火的身軀中不見了。 神殿騎士們的臉色都很難看,這個原本用做對付亡靈生物學光箭術已經是現在情況下唯一能有作用的白魔法了。以他們強悍的戰鬥力來說,專於輔助。驅散的白魔法原本是最適合神殿騎士的,但這是重力,並不是詛咒,白魔法擅長的驅散,祝福之類的發揮不了任何的作用。 神殿騎士並不全是騎士,作為大陸最頂尖的戰鬥隊伍,其中自然也有擅長元素攻擊魔法的魔法師。這一次來到尼根的原本也是有兩個魔法師的。但是黑龍本身幾乎對所有制元素魔法免疫,他們即便是在這裡的作用也都有限,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支執行其他教皇陛下的秘密任務了。現在這兩人的不在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致命處。 牛頭人祭司從火元素背後露出半個頭,用他好牛頭的面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他的現在手裡握著三本卷軸,一隻魔杖。如果是在平時,他即使是有著這些卷軸也不可能擊中神殿騎士這樣的對手,但是現在,重力場中的五人不過就是他的活靶子而已。 無論是蘭斯洛特還是神殿騎士,現在他們的腦海中就只有絕望的感覺。因為他們都猜得到牛頭祭祀手中的那是什麼卷軸,也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絕沒有辦法抵擋閃避。從這些卷軸來看,這確實不會單單只是牛頭人的陷阱,絕對還有其他人插手其中。 而這個插手的人無論是陷阱的設計不是這些卷軸的選擇都堪稱天衣無縫,不僅讓他們沒有察覺,完全融入他們自己的行動的陰影中,而這一旦顯露出真正面目的時候就已經沒給他們留下一丁點機會。 現在這一條龍,五個最頂尖的人類戰士,在魔法卷軸的作用下不過就是面前這個牛頭人祭祀的待宰羔羊而已。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通往外面的通道中突然傳來了響動,其中還有戰鬥晰蠍特有的巨大腳步。 「援軍?蒂瑪大祭司那邊怎麼了?怎麼會有援軍朝這裡來了?「牛頭人祭司扭著看去,看到的是一片黑精靈的部隊,最前方的戰爭巨晰正載著巨晰騎士朝這裡衝來。巨晰騎士們也看到了牛頭祭司,吶喊著衝鋒起來。 牛頭祭司雖然有些吃驚,但是並不是太慌張。手中那一發原本理要對著蘭斯洛特的卷軸只是直接朝著甬道內的黑精靈發去。 一顆耀眼的光球從牛頭祭司的手中發出,席裹著無比的熱浪迎向了黑精靈的援軍。最前方的巨晰騎士只是來得及發出一片淒厲之極的慘叫,就在這發烈火威彈的極度高溫之下成為了一片漆黑。 一直到撞在了甬道的拐角處,這個火系頂級魔法幻出的光球才徹底消散。所經之處原本氣勢洶洶的巨晰騎士已經全部成為了一落千丈的焦屍,肉體被燒焦的味道充斥滿了甬道之內。 但是通道內的嘈雜聲只是越來越大。更多功能黑精靈士兵和騎士從拐角處湧入牛頭祭司的視線,這滿地的焦屍沒有讓他們有絲毫的遲疑,依然是吶喊著朝這裡撲來。從通道中越來越大的聲音來看,後面的黑精靈士兵只會是更多。 牛頭祭司略微有些慌亂了,這一次他急帶展開了另外兩張卷軸,兩發雷鳴爆彈射向了通道的頂部。轟然巨響中,好一片通道頂部整個地崩塌了。大片的岩石落了下來堆積了通道,把所有的黑精靈援軍抵擋在了外面,不過這種阻擋明顯不可能維持得太久。 牛頭祭司回過頭看著依然在重力場中掙扎著要朝這裡走來的神殿騎士,雖然這三張最有威力的卷軸已經被消耗,但是還有一隻閃電魔杖和兩隻火元素。 只是由單純的火元素構成的元素巨人並沒有重量,這是唯一可以在這重力異常地域中活動的物體。一個火元素巨人朝著最近的神殿騎士飄去,同時依然躲藏在一個火元素背後的牛頭人祭司一揮手,白色的閃電從魔杖頂發出打在一個神殿騎士身上。 劈啦聲中,神殿騎士發出一聲慘叫栽倒。雖然全身冒出電火花,但是似乎並不是可以致命的傷,光輝戰甲的魔法抗性和他本身超卓的身體大可抗得住這種中極魔法。但是神殿騎士的眼中開始有了恐懼,因為那火元素已經飄到了他的面前。 第五十三章 神殿騎士一劍斬向元素。如果是在平時,這樣的元素生物對他來說是絲毫沒有威脅的。但是現在動作比烏龜快不了多少,手中的劍雖然能揮動,但是好缺乏鬥氣和速度的劍根本對元素巨人產生不了什麼太大的傷害。 長劍帶出一些零零星星的火花從火元素的身體中劃過。火元素只是稍微頓了頓,高大的身軀就像摟抱情人一樣把神殿騎士摟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這樣的擁抱絕對堪稱是真真正正的熱烈無比,火元素用力得到把神殿騎士抱進了自己的身體裡。紅黃色的火焰中只看得見神殿騎士的肢體在痙攣,被重力擠壓的空氣中傳出他鬱悶之極的慘叫聲。 另外一個靠得近些的神殿騎士想要靠攏去幫忙,但是牛頭人祭司手中魔杖發出的閃電再一次把他擊倒在地,閃電術即便是無法對神殿騎士造成什麼有效的殺傷,但是要阻止他們的行動中是不難的。 其餘的神殿騎士同聲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他們眼中已經滿是血絲,幾乎要發狂。但是即便他們再發狂也沒有用,在這重力場中這樣的戰術幾乎就是特意為對付他們設定的。 慘叫聲漸漸衰竭了,這個神殿騎士焦黑的屍體從火元素的懷抱中掉落,火元素繼續飄向了另外的神殿騎士。 神殿騎士們肝膽欲裂,牛頭祭司也並不輕鬆,牛頭人的豆大的汗珠正在不停地滲出。重力場實際上持續的時間並不久,大概就只有幾分鐘左右,按照計劃中他是絕對可以將這些神殿騎士屠戮殆盡的。但是因為黑精靈的援軍的關係,最有實力的烈火威彈和雷鳴爆彈卷軸都已經消耗了,而且耽擱了不少的時間。 這樣單純用火元素地方法雖然也可以,但是效率無疑要低下得多。而重力場一量失效,神殿騎士們的反應會是如何不用想也知道,所以牛頭祭司也很緊張。甚至不比神殿騎士們輕鬆。偏偏他又不敢把兩隻火元素一起派上前去,光箭術殺傷力雖然不大,但是連續挨上多次一樣可以致命。 被殺的在緊張憤怒,殺人的卻比被殺的更緊張。這岩石紛飛血腥滿地地洞窟中出現了一幅奇怪的場面。 就在這個時候,三個從天而降的黑影突然從上面而下直接掉了下來。轟然巨響中,神殿騎士和牛頭祭司都是一怔。 上面是洞窟的巖壁,在重力場的作用這下原本就一直有岩石在掉落。但是這三個黑影並不是岩石,而是人。除了其中的一個在落地之前身形緩慢了一下,似乎是羽落術的作用,另外兩上則是重重地撞擊在了岩石地面上,發出轟然巨響,岩石地面上居然被這兩上砸出了兩巨大的坑。 這是兩個幾乎完全赤裸著的男人,一個高大肌肉高大。肌肉結實寬大得像是一座肌肉地堡壘,即便是身軀更為高大的牛頭人戰士一看之下感覺都沒有他顯得孔武有力。另外一個相比之下則瘦小得多,不過也只是相較之下而已,這一個無論是身體骨骼還是肌肉的形狀都應該是一個很完美的年輕人類男子。 只不過這兩個男子原本應該是很完美地體形現在卻完全扭曲了。在這樣的重力環境下從這樣的高度掉下來。即便是鐵像也會摔得完全變形,更不用說是肉體。現在他們的手腳都以奇怪的方式扭曲著,還有骨骼從斷裂的肢體中突出,筋肉拉扯得翻開了表皮,那個瘦小些的年輕人的腹膛都被岩石破開了,腸子外洩了一段出來。 但是這兩個男人好像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他們很利落地把自己扭曲地骨骼扳正,變形的筋肉壓回體內,然後又站了起來。動作嫻熟無比,和最老練的工匠擺弄著自己的工具一樣。 從他們傷口上滲出的不是紅色的血,而是黑色黏稠的液體,散發出怪異的氣味甚至掩蓋了原本充斥洞窟的焦臭味和血腥味。而且這些原本滲出體表的液體又被這兩人的身體從傷口吸了回去,那些破裂的傷口又恢復了。能有這樣的舉動,這樣的能力,這兩個無論如何不能說是人了。 但是這兩個詭異分萬的男子都並沒有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無論是神殿騎士還是牛頭祭司都被另一個人吸引了。 這是那個在下落的時候用了羽落術的男子,從這點來看他應該是個活生生的人,他上半身赤裸著,腰間斜掛著一把漆黑的刀和兩個口袋。 神殿騎士看到他的臉的同時都驚呼了一聲。蘭斯洛特的臉色則是一白,瞳孔一縮。 這個男子並沒有理會蘭斯洛特和神殿騎士,而是徑直朝已經完全癱倒在那裡的黑龍走去。 白色的鬥氣光芒在他的身上亮起,每一步落下都是隆然巨響,岩石紛飛。即便在這重力場中他的動作依然不算太慢,只是幾步就走到了摩利爾巨大的身體面前。他舉手按在了瀕死的摩利爾身上,然後一片白色的魔法光芒就在黑龍的身體上閃現。 如果之前這個男子的舉動還只是讓所有人驚異,那他這接下的行為則讓所有人驚恐,而且還是極度的驚恐。 「你在幹什麼?住手?」神殿騎士和牛頭祭司都在極度驚訝和極茺恐慌中吼叫了起來。 一層白色的光芒過後,摩利爾肩膀上那個巨大的傷口已經開緩緩止血,收攏,雖然和那巨大的傷口相比這收攏的幅度是微不足道,但是那確實是治癒的作用。這個男子要幹什麼已經用不著說明了。 這不只是白魔法,而且還至少是主教級的白魔法恢復術。 摩利爾早就躺在了那裡動彈不得,全無聲息。即便還沒有真的完全死去,但是在神殿騎士和牛頭祭司的心目中她就只是具屍體。但是這個男人發出的白魔法無疑更正了他們心中的概念,再高級的白魔法對屍體都是無用的,摩利爾還活著。 然後這個男子再深吸了一口氣,一層綠色的光芒再浮現在了摩利爾的身體上。綠色的光芒和白魔法的波動章節不互相排斥,反而融合在了一起浸入了龍的身軀,摩利爾肩膀上的傷口的恢復速度陡然加快了,甚至所有人都可以聽見從龍口中傳出的一聲輕微的喘息。 神殿騎士,洞窟外的牛頭祭司,他們聽到了這聲喘息,這聲喘息好像是噴在了他們的心臟上,感覺全身的血和神經都被龍息灼了一下似的。那是還活著證明,甦醒恢復的徵兆。 而這個男子手上的魔法波動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繼續源源不絕地朝龍軀中送去。這個男子似乎不只是想挽救回摩利爾的命,似乎還直接想治癒她。 這是絕不能允許的,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樣。原本已經飄到了神殿騎士旁邊的火元素陡然轉向朝男子衝了過去,連原本在牛頭祭司身邊保護著那個火元素也一起衝了出去,牛頭祭司手中的魔杖也爆發出了一道閃電擊向了男子。 趁這個機會,包括已經倒地威爾斯凱在內所有的神殿騎士們全部出手,不過這幾道光箭術的目標已經不是洞窟外的牛頭祭司,而是黑龍旁邊的男子。 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時,還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人,也只有阿薩。 白魔法的神恩術和自然魔法的恢復術融合使用,阿薩體內那原本就生意盎然的魔法力狂湧入黑龍的體內,癒合著那道由聖光十字劍造成的巨大傷口。他感覺到了黑龍體內瀕臨斷絕的生機終於在自己的魔法之下重新聯繫了起來。 阿薩感覺得到來自背後的攻擊,他沒有躲避退讓,任由神殿騎士的光箭術照射在了自己的身上,白色的鬥氣光芒瞬間暴漲了一下,硬承受了這三道光箭。他原地沒有動彈,手依然放在摩利爾巨在的身體上,魔法力源源不斷地送出。和光箭術一起同時擊中他的還有牛頭祭司的閃電術。但是在他的全開的鬥氣面前,這種中極法術並沒有什麼作用。 紅色的火焰巨人這個時候已經飄到了他們身後,在這重力場中這樣的元素巨人的敏捷絕對是無人可以比擬的。阿薩還是沒有動,任憑火焰巨人張開了手臂把自己包裹其中。 治癒魔法還沒有完成,他還不能動。摩利爾的生命力其實早就衰竭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龍本身的龐大的生命力強大無比早就撐不到這個時候了。 構成元素巨人身體的是火元素界城中最純正的元素力量,雖然不如烈火威彈那樣濃縮到極點後的極度高熱,但是熔化一般的鋼鐵也不問題。就連光輝戰甲這樣的頂級防護其也無法保住剛才那個神殿騎士,而阿薩還赤裸著上身。 第五十四章 看著火焰身軀完全把好個男子身體覆蓋,牛頭祭祀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他提起的心還沒有來得及放下,就馬上被嚇得幾乎從喉嚨口裡吐了出來。 一聲幾乎不下於剛才摩利爾的龍嘯的吼聲充斥洞窟。這個聲音雖然沒有黑龍的那種穿透力和對靈魂的震懾力,但是其中漫溢的力量卻直接震盪著所有人。就算是聾了也可以感覺到這一聲吼聲的力量,這一聲的力量不須用耳朵只用皮膚和肌肉都可以感覺得清楚,整個洞窟中的空氣都在這吼聲中震動,顫抖,上方無數的細小岩石也隨著這吼聲紛落如雨。 牛頭祭祀直接被這個聲音震得頭昏眼花摔倒在地。連神殿騎士都不禁做出了捂耳的動作。 怒吼聲中,火元素巨人的身體炸開了。火元素凝聚的身體好像霧氣一樣脆弱,紅黃色的身體被白色的鬥氣光芒撕得稀粒。阿薩還是在原地沒有動,覆蓋在他身上的元素巨人被他直接用鬥氣扯成了碎片。 處於重力場最中央的蘭斯洛特還是沒能動彈,他的臉色和眼神在有了驚駭之色,而連剛才神殿騎士被火元素活生生燒灼而死的時候他的表情都能夠做到沒什麼波動。 他很清楚這鬥氣的份量意味著什麼,如果這幕是出現在格魯身上他不會驚奇,但是卻出現在了阿薩身上。 第二隻火元素衝過來的時候,那個和阿薩一起掉下來的瘦弱些的男子卻迎了上去。那是羅得哈特。 羅得哈特並沒有使用武器,他幾乎是赤身裸體地一頭就撞入了這個火元素的懷中。他地身體表面也沒有絲毫的鬥氣護體,吱吱的燒灼聲和肉體焦臭味道頓時從他的身體上瀰漫了出來,而且這焦臭中帶著濃重的腐臭味。 羅得哈特在火焰巨人的身體裡動著。這重力場的作用下他的動作居然也相當的快,但是無論再快,赤手空拳的他似乎都不可能對火元素這樣的元素生物造成什麼作用。但是火元素巨人的身體偏偏隨著羅得哈特的動作在不斷地扭曲,減弱,最後哀號一聲消散了。 火元素地身體四散消失。露出了蹭的羅得哈特,他的全身上下已經的完全和焦炭無異了,像一個木炭雕成的殘破雕像,碳化了地肌肉和皮膚冒著黑煙和濃重的臭味,一塊一愉地在重力下剝落。唯一完好的是他的右手,上面附著一片黑色的冰塊,那是他用水系魔法混合體內的死靈魔法凝出的。 用水系魔法力在火元素體內切割元素核心,無疑是對會火元素生物最有效的方法。而要準確捕捉到火元素內部游離地幾個元素核心,似乎鑽入體內也是唯一的方法。只不過從來也沒有人想到過用這樣的方法而已。 阿薩自然也不會知道知道這種方法。這是羅得哈特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想出來的。 山特的改造中保留下來的不只是他地魔法力,甚至還有他們判斷和智力,死靈魔法的頂級改造做出的絕不是什麼殭屍傀儡之類的東西。除了沒有自主意識和實在不能算是活著之外,他在任何一點上都不比活著的時候差。 地面的顫抖在開始減弱。重力場的效果正在慢慢消失。神殿騎士的身體慢慢輕鬆了,但是他們的心情只有越來越重。他們感覺到羅得哈特身上散發的氣味,那不是生物能散發出的氣味,而剛才他動作的速度來看,這個不是人的的人的力量速度甚至已經遠超他們之上。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知道必須阻止好個治療黑龍的人,兩個持劍的神殿騎士凝聚起了慢慢積累的全部鬥氣和力量,衝向了阿薩。 但是一個宛如肌肉堡壘的身體橫在了他們的面前,那是希力卡。他巨大的身軀完全擋在了阿薩的前面,他和羅得哈特一樣是赤手空拳沒有任何武器,揮舞著兩隻碩大的拳頭就打向啊兩個神殿騎士。 兩個神殿騎士都同時做了一個動作,手中的長劍猛斬向了希力卡的手臂,上面的白魔法和鬥氣已經凝聚到最強。他們都看得出這個肌肉巨人和羅得哈特是相同的怪物,什麼威脅的招數和起不到決定性作用的殺傷在他們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 兩把閃耀著白然光芒長劍嗤的一聲砍入了灰色的肌肉中。和神殿士判斷是沒有錯的。 面對這種如同亡靈般的怪物即便無法擊殺。斬斷手腳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只是他們判斷錯了的是這樣的一劍居然並沒有能完全把那粗如尋常人大腿的手臂砍下來。 能被神殿騎士使用的無異都是魔法武器中的精品,灌注上了他們的鬥氣之後,即便是一隻鋼鐵鑄造的手臂也可以輕易斬斷,希力卡的手臂肯定不是鋼鐵的。但是神殿騎士卻發現那經鋼鐵還難斬。灰色的肌肉不僅是硬的,而且其中的韌性和彈性更是十足,兩把長劍居然只能砍到骨骼,上面的力量和鬥氣就已經完成被消解,無法寸進。 希力卡足有小孩子頭顱大小的拳頭轟在了兩個神殿騎士的胸口,發出的悶響好像是兩輛攻城車撞上了城門的聲音。 兩個神殿騎士也真的像被攻城車的巨錘撞到了一樣身體凌空倒飛了出去,胸口處的光輝戰甲剛才在摩利爾一擊之下就已經凹下了一片,現在則幾乎凹進去了他們的胸腔裡去。踉蹌落地之後血從兩人的口中溢出,總算是他們在長劍砍入手臂的時候就發覺到了不妥,全力後躍而消解了大半的力量,這傷並不算太重。 只是這一拳對他們心理上的打擊卻已經重得不能現重了。雖然鬥氣和力量的消耗不少,他們的狀況只能算巔峰下的一半,但是他們畢竟是神殿騎士,是大陸最頂尖的戰士,居然連一個照面都招架不住。 這一拳的力量居然和摩利爾剛才擊在他們胸口上的一擊相差無幾。而且兩個神殿騎士都可以感覺得出,被擊中的同時數道死靈魔法的詛咒從對方的身上蔓延而來,幸好光輝戰甲對於詛咒有著特別的抗性,否則他們連現在站著都不可能。 劈啪一聲,一道閃電從洞窟外的牛頭人祭祀手上的魔杖中發出,在希力卡身上劈出一道道電弧。隨即隨著牛頭祭祀的咒文,又有一去鋒利的石柱從地面突起猛撞在了希力卡的身上。 洞外的牛頭祭祀剛剛從地上爬起,揮舞著手裡面魔杖。這個時候早已經沒有什麼明確的敵我界限了,只要能阻止那個男子對黑龍的治療就行。他是希望用這魔法牽制下下這個肌肉堡壘般的怪物。 但是白色的電弧在希力卡身體上好像只是裝飾一樣毫無效果,而石柱撞在他的身體上立刻粉碎了,他這座肌肉堡壘連抖都沒有抖動一下。這個閃電術的唯一的作用似乎就只是讓希力卡注意到了牛頭祭祀一下。這個閃電術唯一的作用似乎就只是讓希力卡注意到了牛頭祭祀而已。他扭過巨大的 頭顱年向了牛頭祭祀,木然的眼神讓牛頭祭祀差點又坐倒在地。 但是牛頭祭祀馬上又提醒自己不用害怕。重力場雖然減弱,但是依然有效,這個怪物雖然實力恐怖,但是要超過這麼長的距離過來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希力卡雖然沒有試圖走過來,他只是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尾指將之拔了下來,然後手一揚,這隻手指就帶著厲烈的破風聲朝牛頭祭祀飛了過去。 總算牛頭祭祀一直都很警惕,在希力卡揮手的同時就朝旁邊打滾躲閃,這一截指著只是擦著他的頭飛過,撞在了他身後不遠的甬道巖壁上。只是這隻手指頭腦力道實在是太大,把巖壁撞垮了一片的時候自身也粉碎了,細小的內片和黑色的汁液四處飛濺,也濺到了牛頭祭祀的身上。 牛頭祭祀發出幾乎可以和剛才阿薩的怒吼媲美般的吼叫聲,像一條突然被扔進了油鍋的魚一樣從地上蹦了起來空中還翻滾了兩轉,然後掉下就再沒了任何氣息和響動。 威爾斯凱已經站了起來,拉開了黃金戰弓搭上了一隻破魔箭。但是他的手沒有松,不敢鬆。他知道這一箭無論如何射不倒那個肌肉怪物,更不用說是後面的阿薩了。而如果因此而讓那個怪物再扔出一隻手指,甚至是手臂,他卻知道自己不可能承受得了。 重力場的效果已經在慢慢消散,但是神殿騎士沒有人再敢動。他們也都看得出再怎麼動也都是沒有用的。 他們看著這人天而降落的三個人,以完全被震懾的神色。這種神色一般來說應該是旁人看向他們的時候所帶的。 阿薩的手還是放在黑龍的身體上,恢復魔法的光芒還是在摩利爾的身體上繼續閃耀,龍口中呼出的氣息慢慢越來越大了。 第五十五章 神殿騎士沒有動,希力卡也沒有動。阿薩剛才在意念中給他傳達的指令只是阻止神殿騎士打攪他,而不是主動攻擊。他就這樣瞪著無神的眼睛看著著殿騎士,木然的瞳孔沒有絲毫的殺氣,氣勢之類的東西,但是卻讓三個神殿騎士有種蛇在面前的青蛙的錯覺。 洞窟中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只有羅得哈特發出的咀嚼聲,他在啃吃著那具神殿騎士的屍體,雖然外表被火元素燒灼的焦黑了,但是內臟還沒有。羅和哈特扳開光輝戰甲,用手掏出裡面還散出著熱氣的內臟大口大口地吞嚥。他身上焦黑的肌內皮膚正在脫落,然後下面那些灰色的肌肉好像得到了這些食物傳來的熱量,又蠕動著在慢慢生長。 每人神殿騎士的眼睛都幾乎被其中的血絲撐得飛出來,但是他們還沒有動。雖然他們的憤怒和激動已經無以復加,但是他們都是最頂尖也是最老練的戰士,永遠知道什麼時候動什麼時候不能勸。 重力場的作用幾乎已經消失了,摩利爾身上的魔法光芒終於消散了,一聲呻吟從龍口中發出,那雙足有人頭大小的龍睛緩緩張開。 阿薩長吁出一口,鬆手轉身過來,冷冷看著面前的神殿騎士。 山特床下的那條通道的目的就是這裡,摩利爾的洞窟,而這次阿薩來這裡的目的,也就是把漆黑之星的劍柄交給摩利爾,讓這個大陸的最強者來保護。只是他萬萬沒有相到的是自己被突出其來的重力一直扯到這裡的時候卻看到了這樣一個場面。 雖然他不大明白為什麼蘭斯洛特會帶領著神殿騎士出現在尼根有能力深入到這最深處來屠龍,但是他卻肯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摩利爾死去。 看著阿薩和那兩個不是人的人,神殿騎士們的臉色在發寒。這三個人的實力確實是要勝過現在既傷且疲的他們。而後面的一雙燈籠般的黃色龍睛雖然也滿是疲憊,沒什麼光澤,但是其中那無邊的殺意已經讓他們地汗毛倒豎。 「走。」一聲大喝從突然從蘭斯洛特的口中暴出。 當重力場發生作用的時候,位於中央的蘭斯洛特沒有辦法動。但是當重力場慢慢減輕之後他還是沒有動,甚至看著阿薩背對著他也沒有動。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一動,就必須動得有意義。 只是從阿薩剛才震碎火元素的時候爆發出地鬥氣,還有這個散發著絲絲奇怪氣息的怪和。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即便是出手攻擊也沒有任何意義。這已經不是把鬥氣和力量都耗費得差不多的他們所能對付的了。 既然不能出手攻擊,好就只能逃。 但是往哪裡逃,神殿騎士們都是一怔。外面的通道已經被牛頭祭祀用魔法卷軸炸塌了一來,隱隱能傳來黑精靈們的吵鬧和挖掘聲,只是從聲音的微強程度上就可以看出那坍塌下的岩石絕對不是短暫可以清除開的。 「走上面的洞窟。」蘭斯洛特大喝。他早在看到阿薩掉下的時候就知道這三人絕不可能是事前就潛伏在這裡,所以他首先就是抬頭看向了上方的洞壁,看到了一個通道。那是他們三人掉下來的地方。現在這也是他們所唯一能逃出的通道。 三個神殿騎士只是略策猶豫一下,立刻全部飛身跳上周圍地巖壁以遠比猿猴還靈活的速度和動作朝洞頂上的那個洞口攀去,轉眼間就已經到了那處洞窟。 阿薩怔了怔。心念一動,希力卡立刻一弓身,像只動物一樣四肢著地,猛然起跳。 轟隆一聲,岩石地面在他手腳這下碎裂。那巨大的身軀居然像蚱蜢一樣沖天而起,直衝向了頂上的神殿騎士。 同時動的不有蘭斯洛特,雖然是他命令神殿騎士們走的,但是他自己本人卻一直沒有動,直到希力卡一跳,他才跟著跳了起來。 沒有希力卡那樣重地聲勢。但是他的速度更快,白色光芒在他身上再度暴漲在重力場中就在不斷積攢著鬥氣和力量這個時候才全部爆發了出來,如一道白色的光箭半空截向希力卡。他早知道對方不可能輕易讓他們逃跑,必須會有狙擊。 蘭斯洛特一動,阿薩也就動了,他也起跳,凌空一刀攔截向了蘭斯洛特破空的聲音空氣中傳出,依然凌厲如昔。但是蘭斯洛特看到這凌空而來的刀卻是一怔,有些驚奇而不是有戒備慎重警惕。 嗆的一聲輕響,蘭斯洛特手中的長劍和阿薩的刀相交,但是這碰撞出的響動甚至還不如刀劍本身的破空聲響聲。兩人在半空中的身影交錯而過,蘭斯洛特的身影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依然刺向了希力卡。而阿薩則是頹然落地。 落地,阿薩沒有絲毫的損傷,但是卻有些驚異和猶豫。剛才這一劍居然沒有對蘭斯洛特造成絲毫的阻礙。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失誤,這並不是蘭斯洛特的實力比現在的他高出多少,而是心態上老練程度的區別。 雖然他自己本身對蘭斯洛特和神殿騎士並沒有什麼敵意和殺意,但是從理智上來判斷,他也知道最好不要讓他們離開。神殿騎士和蘭斯洛特誠然不能算是壞人,卻可以算是敵人,至少是對手。 聖騎士蘭斯洛特在大陸上的聲譽如何,已經是不需要任何人去猜疑和論證的了。而且不管是從艾爾婆婆的口中,還是自己和他短暫的接觸中感覺,阿薩確實很難過去這樣一個人產生什麼殺意,所以即便他出手,即便力量和速度都依然還在,但是卻沒有了殺氣和氣勢。 殺氣和氣勢,對於對於攻擊來說這就是靈魂,沒有了殺氣和殺熱的攻擊如同沒有了靈魂和靈活反就的殭屍,而他這一刀甚至還很猶豫。如果是其他對手,阿薩這一刀或許同樣有效,但是蘭斯洛特卻絕對不是這『其他』人中的一個。所以阿薩這一刀沒有對他有任何的作用。失去了殺氣和氣 勢所帶來的變化,長劍只是輕輕的一絞,刀上的力道和速度就全被消解,推卸弄了,而劍上的鬥氣和氣勢依然是穩重如山浩瀚海。 阿薩吃驚,他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心不在焉的出手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優勢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所以他才會鬆懈,但是這一鬆懈帶來的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和掌控,他現在才明白,雖然自己的實力提升了,但畢竟在技巧和經驗這些上和蘭斯洛特這樣的對手差距太多。 而戰場上,無論是鬆懈還是判斷失誤,只要有一次早就已經足夠。他的力道已失,氣勢已盡,即便是這個時候再有無邊的殺氣了也是沒有用了,何況對手還是一個本身實力就高過他的絕頂高手。 純用技巧主把他彈一的那把劍離他的身體只有半尺,只要聖騎士的手腕一振,他絕對再沒有任何機會,這一刻他的意識甚至有些恍惚起來。 但是那把依然滿是氣勢的長劍只是從他的腰間劃過,並沒有把他攔腰斬為兩段。 或許是蘭斯洛特的目標依然是希力卡,是他認為阿薩一個人的命並不比他的三個手下要重要,還或許是什麼其他的原因。蘭斯洛特消解完阿薩的那一刀之後的一劍只是和他擦身而過。 像一隻充滿了空氣的口袋被踩爆了的聲音,黑色的9汁液和其他細小的碎片滿天飛散,然後希力卡巨大的身軀就重重地摔了下來。 半空中的蘭斯洛特則是悶哼一聲,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陣骨骼斷裂的清脆響動,然後他隨即借力朝上衝去,居然比其他三個神殿騎士還早一步到達那個洞窟頂部的出口。 希力卡坐爬了起來,他的右手已經斷了,腹部上則開了一個足有鑽過人的大洞,能讓人很清楚的看到他背後的景象。連脊柱都碎裂了一小半,所以他現在站起來都顯得有些搖晃。 雖然憑蘭斯洛特現在的鬥氣和力量已經發不出聖光十字劍,但是他聚力出手的一擊同樣不是其他神殿騎士可以比擬的。希力卡原本的目標也不是他,而且意識中根本就沒有自我保護的概念,所以才被一劍擊落。不過希力卡拳頭的力道他也無法完全消解抵禦,即便是透過了光輝戰甲那隨手一拳也讓他持劍的手臂斷得一塌糊塗。 三人神殿騎士飛身鑽入了洞口,阿薩知道現在即便是再如何也無法把他們留下了,上面只是一條窄一的通道。 阿薩輕輕歎了口氣。他這次的目的已經快要達到,幾乎也已經快要徹底脫離這個龐大的是非圈了,由得他們吧……他們是死是活走是留都和自己無關了…… 第五十六章 有關. 陡然間阿薩全身一震,抬頭上望.這一次他眼中的光芒再不是剛才那樣猶豫,而是精光暴射,同時一隻手摸到了自己的腰間. 腰間,原本一直繫在那裡的小口袋沒有了. 洞口,走在最後的蘭斯洛特的身影正一閃而沒,而他沒有持劍的那隻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口袋. 那只裝著漆黑之星的劍柄口袋. 「站住。」阿薩一聲暴喝,弓身,弩箭一般地離地而起,直衝向上方的洞窟口。 但是剛跳到洞窟口還沒能站住腳,他就看到了一片劍氣。原本應該已經進入通道的蘭斯洛特驟然轉身了回來。 「東西留下了。」阿薩大喝,出刀。這一次的刀再也不是剛才那樣的猶豫。黑色的刀帶出的軌跡如一條黑得不能再黑的墨帶,連通道中的空氣似乎都黑了起來。 蘭斯洛特沒有說話,現在的那只口袋就在他的嘴邊。他用牙齒咬住了袋口的繩子,雖然他的右手現在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但是在左手中刺出的那一劍依然是一片凝重如山浩瀚似海。 刀和劍這一次相交出的響動現示是輕如破風而是重如山崩。巨大的轟鳴聲和半氣波動把窄小的通道震得塌了一片下來。阿薩直接就和通道中大量的石塊掉落了下來。 現在的情況下鬥氣和力量似乎他依然占頭些上風,但是他畢竟還沒有站穩,而蘭斯洛特也看準了這一點,所以他只有被震退回來。 在他起跳追擊的同時也用意念的命令,兩個死靈騎士也動了起來。只是他們動都沒有能動好。 希力卡依然是那樣的一彎腰。起跳。巨大地力量依然讓他像一保巨大變異肌肉地蛤蟆一樣蹦了起來。但是就在他離地的瞬間,腰間那原本應蘭斯洛特一劍之下受損的脊椎傳來一聲碎現裂聲,上下半身動作的失調讓他了的蹦出的方向失控了,巨大的身體斜斜地飛出,撞在了巖壁上發出轟然一聲響。 羅得俁特似乎更不如,剛才在火元素體內的時候,高溫把他的體表的一小部分肌肉都炭化剝落了。雖然那些損傷地肌肉正在慢慢恢復,但是速度很緩慢。他的動作像是一個蹩腳師操作的木偶,他一楞楞地朝巖壁上攀去,這種動作很明顯是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的,已經從巖壁上摔下來好幾次了。 阿薩重新站了起來。聚集起了剩餘的所有鬥氣再度直跳衝向洞窟口。但是當他勉強在洞窟口站住,正在清楚坍塌下來的岩石的時候,卻感覺到了一股洶湧的魔法力撲面而來。 這是水系魔法力,即使是半氣抵抗得了魔法力的冰凍,也只有被周圍的寒氣冰封。阿薩只有後退,重新跳落地面。當他再抬頭的時候,那洞窟口已經完成凝固成了一片白色的薄冰。 冰固然是可以破開的,也用不了多少功夫,但是這個功夫應該也是足夠讓神殿騎士們離開了。 「混帳。」巨大的憤怒湧上心頭。還有更大的是失望和迷茫。阿薩惱怒地一跺腳,看著那一層白色地冰壁大罵。 阿薩的背後,黑龍已經慢慢地支起了上半身,肩膀上那一道恐怖的傷痕在治癒魔法的作用下已經基本上癒合了。 她那一雙巨大的黃色龍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阿薩的背影。 洞窟頂的通道之外,蘭斯洛特旁邊站著地方斯爾維亞,他剛剛聽從蘭斯洛特的吩咐把所有的魔法力凝聚成一道冰封障壁發放出去。雖然這前釋放禁咒卷軸就把他的魔漢力耗費得幾乎精光。但是身為神殿騎士中的魔法師, 這短短時間中恢復的魔法力對於是些小事也是足夠了。 蘭斯洛特手中拿著那個口袋,眼裡有了奇怪的光芒。 在和阿薩交錯掠過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這個掛在阿薩腰間地東西有些古怪。雖然很淡薄,但是其中散發出的氣息能讓他作為頂尖武者的感覺有了一種出自靈魂最深處厭惡和恐懼感。於是幾乎出自本能,他出手把這個小口袋取了下來。從阿薩後來死命要來追擊取回的情況下來看,他大概猜得出這是什麼東西了。 不過如果不是恰巧斯爾維亞能夠趕來,他可能也沒有辦法抵擋追擊而來的阿薩,而原本應該是去執行另一個更重要的任務的斯爾維亞卻出現在這個應該中在原來的密道中,連蘭斯洛特也有些難以置信的感覺,而另外兩人,則理更是讓他大大地難以置信。 「塔麗絲,你怎麼也會在這裡?」聖騎士看著自己的女徒弟皺眉問。 塔麗絲的臉色在周圍的弱光下一片慘白,神色古怪地沒有開口說話。 「你追不上了,我可能感覺到他們已經離開空間鎖的範圍了,也感覺得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是帶有傳送卷軸的。」 沉悶而又鏗鏘的聲音傳來,阿薩轉身看著已經勉強可以抬起頭來的摩利爾。黑龍那雙巨大的黃色眼睛看著他。 ] 「黑暗意志的守護者,過來吧,我有話對你說。」 阿薩看著阿面被冰封的巖壁惱恨無比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到了摩利爾的身前。 劍柄雖然是一定要追回的,但是這看來又是必須是一個相當長遠繁複的過程。而在此之前,摩利爾這裡的事也必須處理好,至少阿薩現在並不清楚這裡剛剛發生的是什麼事。 「看來你就是這一代的黑暗守護者了。首先我要感謝你,這是摩利爾數千年來感謝的第一個人類,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的感謝絕對是能給你驚喜的。」 黑龍的聲音迴盪在洞窟中,感覺很奇怪,就像蓋上了絲綢的鐵塊,雖然聽上去顯得而友好,但是其中一種自上而下的剛硬威嚴是無法掩蓋的。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什麼感謝……」阿薩搖頭。 「哦。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人類。」黑龍似乎並不意外,厚重的聲音在洞窟的空間中迴盪,顯得更厚重。「我看得出你很強。而且身為這一代的黑暗意志的守護者,能夠讓你感興趣的東西這大陸上應該不多了。」 摩利爾口中的這個稱呼很顯然是針對死靈公會的人。阿薩張了張口想要辯解或者是說明一下,但是終究還是沒有開口。這條通道是只有死靈公會的代理公會長才能通行的。而自己身邊這兩個死靈騎士更幾乎可以算是身份的象徵。但是如果要一一解釋這些實在是麻煩,而雖然說不上悅耳,但是摩利爾的語調帶著一股奇怪的魅力,讓人忍不住想聽下去。 摩利爾頓了頓,繼續說:「但是我清楚,關於漆黑之星的奧秘你卻是一定感興趣的。是吧。」 \ 阿薩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錯。 「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須是幫我一個忙……」摩利爾繼續說,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在十多年前,當時有幫教會的人攻進了尼根,剛開始我並沒有在意,但是他們居然一直攻到了黑精靈的駐地整個尼根也無人可抵擋。我不得不去消失他們,不過就在我離開巢穴不久,我就感覺到身體極度虛弱,當我折返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阿基巴德給我設下的那個封印中最重要的一個部份,龍之血瓶不知道被什麼人盜走了……」 「我知道。」阿薩打斷了摩利爾的話,點了點頭說。 「你知道?」摩利爾那巨大的瞳孔陡然縮成了一條黑線。 阿薩吧了口氣,說:「我不但知道,而且已經把你丟失的龍之血帶來了。」 黑龍原本宏大渾厚無比的聲音居然在微微顫抖:「你把龍之血瓶找到了?」 「瓶子沒有,但是其中被封印的那一點血是找到了。」阿薩歎了口氣,解開了腰間的一個小口袋。 這個口袋和裝著漆黑之得的口袋分別掛在阿薩的左右腰間,解開袋口,露出的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阿薩從灰白色的粉末中掏出一顆黑色的寶石。 這就是從傑西卡體內找出的黑色寶石,只是現在這顆寶石和在其他地方的時候看起來不一樣了,在這龍窟中,它正在微微地顫動,絲絲怪異的魔法力正在上面散發出來。 「應該就是這個了吧。阿基巴德親手製作的,把你的一部份生命力和靈魂封印起來的龍血。」 「給我。」摩利爾口中爆發出一聲震雷般的吼叫,原本還是很虛弱的巨大軀體一下蹦了起來,同樣巨大前爪抓向了阿薩手中的那個黑色寶石。但是從她所用的勁道和勢頭來看,她好像不只是要抓住寶石,好像連帶阿薩也要一起一把抓碎。 第五十七章 阿薩退下把黑色的寶石朝上一扔,後退一步,任由巨大的龍爪刮起一股颶風從自己的面前掠過,抓住了那顆黑色的寶石。 「終於找回來池,終於找回來了……」摩利爾虛弱又憤怒的聲音在洞窟在迴盪。她再沒有理會阿薩,而是挪動著身體移向了洞窟的一個角落。 這個角東中成堆的金幣,各種財寶在那裡累積成了一座小山,從形狀來看似乎是她睡眠的地方。 只是在剛才充斥滿洞窟的龍息燒灼中不少財寶完全變形毀壞了。現在摩利爾面對這些財寶如同礙事的垃圾一樣,巨大的尾部一掃,金幣和財寶滿洞窟橫飛,露出了隱藏在其中的一個小小的祭壇。 她彎下腰,巨大的龍爪上捏著那顆黑色的寶石,小心翼翼地安裝到了祭壇的正中央。 寶石落入祭壇之後整個祭壇就開始發出了奇怪地光芒和魔法波動,而摩利爾身體上也有著相同的波動散發出,似乎在共鳴。一陣奇怪的誦念從她的龍口中傳出,然後她那巨大的身軀就開始顫抖,在綠色的魔法波動中,那宏偉威嚴的龍軀居然如同麵團一樣地變形,縮小。 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後,黑龍沒有了,只有一個紅髮,緊身黑衣的女子站立在那個祭壇之前。 阿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變化。他感覺得到,摩利爾使用的這個魔法從波動上來說似乎應該算是精靈們的自然魔法,但是這樣奇怪而驚人的效果那裡不用說在精靈那裡見識,邊聽都沒有聽說過。 關於這個大陸最強大的生靈阿聯瞭解的並不多。其實不只是他,大陸上幾乎沒有人對這個古老而巨大的生物有太多的瞭解,畢竟她地生命和人類相較這下太過漫長,她所經歷過的年月甚至超過了現今任何一個國家的歷史記載。 能夠擁有這樣的生命。這樣地能力的智慧生命,原本就無法讓人類所瞭解認同。就你螞蟻,蚊子永遠也無法瞭解認同人類一樣。即便是指引阿薩來到這裡地艾爾婆婆,對這條龍也不是太瞭解。她也只是在很久以前下到尼根來的時候見過這條巨龍一面。 「哈哈哈哈哈……」這個分明就不是人的女子形象在昂頭大笑,一頭紅色的頭髮如一團升騰的烈火。在笑聲中抖動燃燒。這笑聲依然是巨龍那沉悶渾厚的笑聲,整個洞窟都在這笑聲中動搖。 女子轉身。徑直朝阿薩走了過來。現在她的身上,臉上,動作上表情上還有氣勢上都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虛弱感覺。 女子走到了阿薩的面前,雖然她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似乎都比阿薩矮小上一截。但是阿薩卻可以分明地感覺到自己是在仰視她。這是出於最本能最原始的感覺。她的眼神第一次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阿薩刮了一遍。阿薩可以感覺到她那黃色的瞳孔掃視到處,皮膚都在皺起一層一層的疙瘩。 摩利爾突然笑了笑,說:「好奇怪,這一代的黑暗意志的守護者,阿基巴德的傳人居然是這樣蹩腳地魔法師。被魔法師視為至寶孤世界樹之葉在你身上簡單是明珠暗投。」她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分食神殿騎士的屍體的希力卡和羅得哈特。「如果死靈公會沒落到無人的地步,偏偏又能造出這麼好的兩個傀儡騎士。我真有點好奇。」 「雖然按道理來說找回這東西。重新補全封印這也是你分內的事,不過我還是說了我要感謝你的。算起來你救了我兩次。」摩利爾看著阿薩,那雙黃色地龍眼閃出奇怪的光芒。她的聲音現在沒有了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和善,全是自上而下的威嚴,藐視,似乎還帶著一些不滿。「你知道麼,我等你已經等了十幾年了。上一屆的黑暗守護者。那個殺手來這裡都是向十年前的事了。」 「該死的阿基巴德,他留下的這個封印,只是單方面的讓每代的黑暗守護者來查看一下,完全沒有留給我一個尋找或者通知你們的方式。這十幾年來黑精靈應該是派出了不少人去地面尋找你們的。但是卻完全無音訊,畢竟地面不是我們的領土,我們的人甚至無法混進人類社會,偏偏他們又沒有能力硬闖笛雅谷。你們又都是些習慣了鬼鬼祟祟的傢伙……」 都是摩利爾在說話。阿薩一直都沒有找到開口的機會。也許是出於本能的退避。人類在這遠古巨獸散發的自然氣勢面前是顯得那麼渺小. 通道外的挖掘聲和喧鬧聲突然變得大了,外面的黑精靈援軍終於把塌陷的通道打通了。腳步聲中,一群黑精靈衝到了洞窟口,當他們看到了紅髮女子的身影之後立刻全部跪倒匍匐。「偉大的摩利爾。您能夠平安無事真是陰影之龍的眷顧。這也是對我族的眷顧。」 「外面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蒂瑪那只蠢牛搞的鬼?」摩利爾問。 「是。蒂瑪帶領所有牛頭人攻擊奧賽羅,其他幾個家族都已經趕去奧賽羅援助了。我們知道他們既然敢 發動進攻。一定也是有針對您的行動。所以我最先趕來援助您……」為首的一個女性黑精靈支起上身說,這是個家族的主母。「偉大的摩利爾啊,您的身體已經痊癒了麼?」黑精靈主母已經是激動得涕淚縱橫。雖然她和所有黑精靈也都看到了阿薩和那兩個摩利爾身邊其他一切存在都是渺小的,就像不用去在意神像旁邊的螞蟻一樣。 「我的身體已經好了。蒂瑪居然敢勾結人類教會來對付我們,我會讓牛頭人整個從尼根絕跡的。」摩利爾點點頭,對黑精靈揮了揮手。「你們先離開去支援奧多賽吧,我處理完這裡的事後馬上就會趕到。」 黑精靈迅速地離開了。摩利爾似乎絲毫沒有著急的意思,而看著阿薩問:「這一切都要幸虧你幫我把這個封印補完了……但是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裡找到這顆被封印的龍血的?」 阿薩歎了口氣,回答:「一個黑精靈朋友的遺骸裡……」 「你的黑精靈朋友?難道是在地表麼?」摩利爾的聲音驚奇無比。 「對。她是我的一個朋友……只是我從來沒聽她提起過這件事,我也只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從她的身體裡 發現這個的。」 「什麼?」摩利爾怒吼一聲,巨大的聲浪從她的口中發出,振蕩關洞窟,可以聽出其中蘊涵最多的還是難以置信。 「是哪個家族的人?她居然敢背整個家族,背叛陰影之龍,偷了我的東西逃到地表去?不可能,一個黑 精靈怎麼可以背叛自己的家族和信仰?」 「我敢肯定這是一定是蒂瑪搞的鬼,否則他絕對沒有膽量來發動這場叛變。我的封印受損體力下降的事 只有幾個主母才知道。但是黑精靈怎麼可能會被牛頭人收買呢,她為的是什麼?信仰?慾望?牛頭人能給她麼?金錢?沒有黑精靈會對這些感興趣。那還有什麼?難道還會是感情,自由這些無聊的東西嗎?」 阿薩默然。他回憶起了在圖拉利昂森林中傑西卡和神殿騎士之間的對話,雖然不多,但是他隱約猜得出 其中的緣由。他有些默然,歎息了一下對摩利爾說,「夠了,你不用和我廢話了。快去支援你的子民,我們的事可以以後再說。」 「不,不能以後,現在就必須說清楚,解決掉。」 「嗯?」阿薩一怔。 「相對於外面的戰況來說,還是我們兩個人之間事要重要得多。必須盡快地解決掉。」 「我們之間的事?」阿薩再怔。漆黑之星的劍柄已經在不自己的手上,即使是這件事,似乎也不會顯得太緊急。而且從摩利爾的話來聽,似乎是她找自己有事。 摩利爾抬頭看了看那個洞窟頂上被冰封的洞口,再低頭看著阿薩說:「阿基巴德對我說,從這條路進來的人,必定是已經修煉完他所留下的冥想術的人,是這樣的嗎?」 「是。」阿薩點頭。他有些意外,想不到阿基巴德在死靈公會留下的這個規定看起來似乎和摩利爾 有著什麼關係。 「剛才我也感覺得到,你的體內是有世界樹之葉的力量,是麼?」 「是。」阿薩再點頭。 「好,好,好……」摩利爾看著阿薩連連點頭。 阿薩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危險感覺。雖然按道理來說,摩利爾似乎沒有對他不利的任何理由,而且似乎應該是感激他,但是阿薩看著那雙和人類迥異的黃色眼睛的時候卻感覺到了自己心中散發出的一絲懼意。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第五十八章 摩利爾笑了笑,好像是因為她面部輪廓太過分明,這笑容沒有絲毫的可親,反而看起來咄咄逼人。 「我說過,我救了我兩次,我一定會答謝你。」摩利爾的笑顯得更大了,只是還是依然沒有絲毫的善意,只有咄咄逼人的威嚴。「說吧,你最後留在這個世上的遺願是什麼?做為答謝,我一定盡可能完成你最後的願望。」 「遺願?你這麼問什麼意思?」阿薩楞了。 「什麼意思?當然是我要殺了你的意思。」摩利爾看著他,她們身上她的眼中還是沒有絲毫的殺氣,但是阿薩感覺得出她絕不會是在開玩笑。歷經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從神經的堅韌度和心胸來說他絕對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人,甚至已經很難再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吃驚了。但是他現在的腦袋裡完全就是空的,一片混沌。 實際上無論是誰遇到了這樣的地步這樣的情況都不可能不吃驚。一個自己不但救了,而且還幫了莫大的忙的龍,恢復之後的第一件事似乎是要殺了他。 「摩利爾,請您清楚,對付你的是剛才好幾個神殿騎士,那是賽萊斯特的人,和我完全無關……」阿薩後退,他只有這樣說,希望這只是個莫名其妙的誤會。 雖然這看起來確實只是個女子,但是阿薩可以肯定自己在現在的她的面前比一隻雞強不了多少。蘭斯洛特能帶領神殿騎士將他重創,阿薩可以肯定那是因為她衰弱的原因。現在封印已經被補充完全,雖然不能說她已經完全恢復。但是即便是蘭斯洛特能帶領神殿騎士重新回來和阿薩站在同一陣線,結果也都是一樣的。 「我當然很清楚,用不著你提醒,放心好了,好幾個傢伙的帳我不會忘記的,殺了你之後我可以積攢力量出去一段時間。聽說光輝城堡是當今大陸最宏偉的建築,我一直很好奇,好奇我用半天能不能把好裡夷為平……」 雖然說起神殿騎士的時候摩利爾神情凝了凝,憤怒和殺氣外漏了一下,但是她們眼神和話語依然清晰明瞭,說明她很清醒。她很清楚她自己要做些什麼。阿薩在後退。她則是在朝著阿薩前進。 呼的兩聲響,正在啃食著屍體的希力卡和羅得哈特猛地離地而起,朝摩利爾的背後衝來。但摩利爾只是一個轉身,眨眼之間他們前衝地身形就變為倒飛。 轟然兩聲巨響,希力卡和羅得哈特地身體倒飛了回去在巖壁上撞出了兩個凹陷。他們原本就殘破的身體更是扭曲得像被人狠捏了一把的蟑螂。只能在繼續緩緩蠕動著那不成形狀的肢體想要恢復行動力。 剛才衝過來的希力卡雖然動作有些歪歪扭扭,但是那拳頭上居然已經帶了一層血紅色地鬥氣光芒,而羅得哈特則是撿起了神殿騎士的長劍,焦黑的身體完全籠罩在一片雪白的劍光中。這滿天的劍影居然出自一個燒焦了的殭屍手中,大陸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劍士如果看到這一幕絕對從此以後不再拿劍。 這兩人的武技比起生前並沒有絲毫的減弱,阿薩清楚就算是自己和蘭斯洛特,面對這樣地兩人也必須花全部精神去對付。但是摩利爾只是轉身,出腿,然後兩人就飛了出去。 摩利爾的動作很簡單。簡單到極點,就像是在踢兩顆皮球一樣。只是這簡單到極點的動作也快到了極點有力到了極點,無論是希力卡還是羅得哈特的劍都沒有起到任何地作用。人就飛了出去。 純粹而直接的動作,如同格魯一模一樣。只是這黑龍幻化的女人沒有鬥氣去比格魯更強,更快。 就在那羅得哈特和希力卡起身攻擊,摩利爾轉身踢飛兩人的瞬間阿薩已經舉刀在手。鬥氣和殺氣已經凝聚,這是出於戰鬥本能。 但是這一刀終究還是沒有`劈出。因為阿薩知道即便摩利爾的轉身確實是個破綻,這一刀確實也能劈中,但是一旦劈中死的只能是自己。 雖然外形是個女子,但是這真身卻是條巨龍。這一刀最多只能傷而且還不會是太重的傷。而不可能殺了她。而一旦傷了,這剩下地局面可能就真的無法收拾了。 「摩利爾大人,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阿薩還在退。 「你去問阿基巴德吧。」 阿薩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就看到摩利爾那只似乎並不算威猛的拳頭擊了過來。就連在他的眼中,這只拳頭都因為速度太快而成為一團虛影。這樣的速度他無法躲閃,最多只能擋。他雙手交叉,鬥氣凝聚護在胸前,擋。 擋住了。摩利爾的這一拳就打在了阿薩雙手交叉,全身鬥氣凝聚的最強處。凝聚如實質足可以抵擋食人魔戰士的一擊的鬥氣瞬間就被打散,他幾乎只聽得見臂骨嘎嘎吱嘎吱的呻吟,手臂並沒有碎,但是下一瞬間他就感覺全身的肌肉骨似乎都碎了。 碰的一聲悶響。阿薩撞到了背後的巖壁上。和兩個恐懼騎士相比,阿薩這一撞無論是聲勢還是力度都很不算什麼。這一拳的力度至少已經被他一擋消解了大半,所以他沒有像希力卡和羅得哈特一樣把身體撞得稀爛,只是在感覺上他覺得自己已經爛了。 怎麼可能會是這樣?阿薩最後的意識中只能勉強地拼湊出這句話。這一撞他只感覺自己的腦髓都碎成了幾十塊,似乎還有些其他地方的肌肉臟器都一起被震得混雜在其中。 奧賽羅的廢墟上現在已經是一片的寂靜。 白色的聖光火焰已經徹底熄滅,被火焰洗刷過的戰場上甚至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留下,殘留的只是墓碑般的殘垣斷壁,這不久前的黑精靈現在死寂如一個千百年前的遺跡。無論是黑精靈還是牛頭人現在有空閒來打掃戰場。 這片廢墟的一個角落,一個龐大的岩石堆乒然碎裂了。牛頭人大祭司的身影和鷹身女妖酋長的身影從土堆下鑽了出來。就在煉獄天堂的火焰傾瀉而下的瞬間,蒂瑪大祭司用出所有的魔漢力在周圍地面上硬生生扯起了一層岩石護罩,把自己和羅勒雷一起覆蓋在下。 如果是其他禁咒,這種程度的防護和一層紙沒有區別。只有煉獄天堂的聖光火焰雖然可以熔化盔甲和肉體甚至是任何魔法防護,卻對岩石沒有任何的殺傷力。蒂瑪大祭司精修的土系魔法剛好讓他在火焰海洋中撿回了一條命。 眼魔首領則因為離蒂瑪大祭司遠了些,沒能來得及躲進這個護罩之內。用精神力凝聚出的魔法護罩在禁咒的聖光火焰這下只堅持了半延眼的功夫,就和他那醜陋的身體一起帶著半聲嘶吼化作了飛灰。 「那些教會的雜碎……」羅勒雷環視著周圍一片的死寂,聲嘶力竭地尖叫,叫聲在空曠的廢墟中孤零零的迴盪。雖然現在看不見任何的屍體,但是躲進蒂瑪大祭司的岩石護罩的前一瞬間她親眼看見了許多鷹身婦妖發出驚慌的尖叫,被那從天而降的白色波濤淹沒,然後無聲無息地消融其中。 鷹身女妖的數量原就已經不多,這一次的戰鬥幾乎已經是傾巢而出。當時如果不是蒂瑪大祭司拉了她一把,她早就憤怒得失去理智迎著火焰衝向了洞窟頂上的那個裂縫。 羅勒雷看著蒂瑪尖叫:「我早就說過那些人類全部都是背信棄義的蛆蟲,就算是最低等的洞穴人都比他們值得信賴。你偏偏要相信那個紅衣主教的鬼話,和他們合作……」 「夠了。」蒂瑪大祭司轟然吼了一聲,好雙巨大的牛眼中兩團火焰幾乎要奪眶而出。他現在的心情只有比羅勒雷更糟糕更壞更暴躁,他幾乎要忍不住把這個聒噪的鷹身女妖扯成兩片。 但是能夠忍,再衝動也不像普通牛人那樣地把衝動直接化為行動而審時度勢冷靜再三,這也是他能夠統領牛頭人能走到這個地步的原因,大祭司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羅勒雷尖叫,她現在除了尖叫之外似乎已經不公其他的說話方式了。她實在不明白如果這樣還能沒有關係,那究竟什麼樣才能有關係。 「沒有想到蘭斯洛特居然回暗地裡來這一手,這是我的失誤。但是我相信這個神殿騎士只是他們留下的一隻棋子而已,蘭斯洛物和其他神殿騎士確實是去殺摩利爾了,剛才那聲龍嘯你也聽到了。摩利爾只要一死,尼根就是我們的天下。大局已定,死些人算得了什麼。」 第五十九章 「既然他們能殺得了摩利勻,如果他們再殺回來怎麼辦?這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們絕對沒有機會回來了。」蒂瑪大祭司狠狠地吐出一句。「這筆帳我遲早會算到賽萊斯特的頭上去的。」 「上面有空洞?神殿騎士們怎麼可能知道這個我們都不知道的事?」雷勒雷看向洞窟頂部的裂縫,那裡就是神殿騎士遁去的地方。 「暫時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摩利爾已經死了,那些黑皮鬼一定正慌亂著,現錢現在我們去集合剩餘的部隊,先把他們全部剿滅再說。」大祭司長長地了口氣,雖然這一場禁咒風暴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是相對於統一尼根這個多年的夙願即將達成來說,多少可以在心理的天平上稍微朝好的那個個方向傾斜一點。 但是當蒂瑪大祭司和羅勒雷趕到了牛頭人的大本營角魔神殿的時候,這個天平立刻就完全崩潰了。歷代大祭司精心修整維護,由無數白骨累積起來的白骨龕現在已經成了滿地的碎片。而且這還並不是刺激蒂瑪大祭司的,神殿之外,最大的牛頭人聚居區迷宮中,滿地的幼小牛頭人和雌性牛頭人屍體才是讓他差點真的發了瘋。 即便只是不能上戰場的雌性牛頭人和小牛頭人,也絕不是普通戰士可以輕鬆對付的,何況留在這裡的婦孺足有上千。只是他們面對地是神殿騎士中的大魔法師凱特琳。 從隊伍中脫身而出單身一個來面對屠戮這裡的上千牛頭人婦孺,能夠被分配到執行這個任務。也正是說明了凱特琳大法師的魔力的深厚,戰鬥力超卓。更何況她還隨身帶著十多本的召喚元素巨人的魔法卷軸。 沒有了強力戰士和祭司,沒有人能對付法師們那召喚出來地十多個土元素,凱特琳魔法師並不急於用大魔法,瞬發的中級魔法宛如連珠弩一樣地在她手裡發出,一道道火牆組成的火海,流沙堆把各個出口通路堵死,還有兩個空氣元素四處飄移巡視著企圖逃跑去求援的牛頭人。四處橫飛的寒冰爆裂和閃電盡情地屠戮著牛頭人。雖然牛頭人婦女細崽們都朝居住地迷宮躲避,但是在在法師的魔力神眼之下,殺戮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 等到從奧賽羅撤回的牛頭人部隊趕到的時候,剛好可以看到在法師用出傳送卷軸後的藍色餘光,這個最大的迷宮中居然剩下的牛頭人婦孺已經零零星星地不足百人。 牛頭人的繁殖力原本就很低下,這些牛頭人的婦孺就是種族的未來。而這死在凱特琳在大法師一個手中的就已經是牛頭人部族的大半個未來了。加上在奧賽羅的戰士和被煉獄天堂燒成了飛灰的上千成年的戰士,整個牛頭人族雖然不能說是被連根拔起,也差不了多少了。 站在角魔神龕的殘骸上,聽到手下匯報一來的婦孺死傷數目,蒂瑪大祭司巨大的敦實如石像一樣地身體一晃,一口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 「賽萊斯特……這筆帳我一定會和你們算清楚的。」大祭司在怒吼,周圍殘餘的牛頭人戰士也同樣嘶吼起來。怒吼聲如同悶雷一樣轟隆隆地震憾著角魔神殿。 但是他們的怒火還沒來得及徹底燃燒,又有一了個更新的戰況傳來讓蒂瑪大祭司幾乎再吐了一口血。送來這個報告的是羅勒雷手下的一個鷹身女巫。她是負責監視摩利爾龍窟那邊的情況地。以她的脆弱身體自然不可能和牛頭人戰士神殿騎士們一起進入龍窟,但她也是摩身女妖一族中現有的幾名女巫之一, 雖然魔法力連普通人類魔法師都不如,但是多年練習的半吊子魔力神眼配合著本身的靈活高速,偵察 情況還是不成問題。 「摩利爾沒有死……黑精靈的殘餘部隊正集結著朝這裡殺來。」鷹身女巫地喘著粗氣對羅勒雷匯報。 全力飛行而來的鷹身女巫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但是聽在蒂瑪大祭司和羅勒雷的耳邊宛如轟雷,而在論震撼力則早已經超過了不久前摩利爾那聲撼動了整個尼根的龍吟。 「什麼?你再說一次?說清楚些!」蒂瑪大祭司再也沒有絲毫的自制力,一把抓住了鷹身女巫。 「她怎麼可能沒有死?我們都聽到了她那聲慘叫的。」 「我也聽到了……」鷹身女巫撲騰著翅膀和手腳。滿是皺紋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像只被捏在人類壯漢手中的雞。「我在魔力神眼裡看到……那聲慘叫過後,她的生命力確實是衰退了,幾乎就要死了……但是後來出現了一個人,她的生命力又恢復了起來……最後杜登家族的主母帶領著部隊衝進了龍窟,我聽到她們出來的時候高喊著要去集結部隊攻擊這裡……」 「混帳。怎麼可能會這是這樣?」蒂瑪大祭司牛頭上的青筋全部賁起,還有那只捏住鷹身女巫的大手也是如此,他已經要瘋了。原本渾厚的聲音已經開始向羅勒雷靠攏。「那些神殿騎士們呢?馬爾克斯祭司呢?」 「有一個好像是死了,但是其他的好像都逃跑了……救命……喔……」隨著大祭司手抽搐式的收緊,鷹身女巫的臉越來越紅,手腳撲騰得越來越厲害,最終發了一聲公雞打鳴般的叫喊,猛到抽搐一下頹然不動了。 「馬爾克斯失敗了?怎麼可能失敗的?他有那些卷軸的……」蒂瑪大祭司自言自語,他巨大的身軀像 寒風中的小雞一樣篩糠了起來。他似乎是忘記了手中還捏著鷹身女巫的身體,那屍體還在他的手中發了卡拉拉的骨骼斷裂繼續變形。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鷹身女妖瘋了似的尖叫,似乎沒有在乎她族中僅存的女巫被捏成了肉醬。「這下要怎麼辦?這下要怎麼辦?摩利爾絕不會放過我們的。她只要一恢復立刻就要離洞來對付我們了。」 「她已經恢復了,大概隨時可以出洞。否則黑精靈沒有這樣高的士氣,不會主動來進攻我們。」蒂瑪大祭司喃喃說。 地面在微微抖動,那是成形的巨晰騎士奔跑帶來震動。黑精靈的全部集結起來的部隊離這裡已經不遠了。大祭司感覺得到這些。 「怎麼辦?怎麼辦?」 「全部撤退,逃吧。摩利爾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牛頭人和鷹身女妖活著了。」大祭司的聲音又恢復了沉悶,那雙原本如火炬般的眼中已經再沒有了絲毫光亮可言,裡面現在全是一片血紅,那是絕望和憤怒煎熬出來的血紅。 「逃?向哪裡逃?」雷勒雷病淒然問。她實在是想不出整個尼根還能有哪裡可以去的。 「地面。」蒂瑪大祭司很艱難地才從嘴裡葉出個很簡單的詞,然後是一聲不知是呻吟還是怒吼的低鳴從他的喉嚨中滾滾而出,這吼聲依然巨大,但是卻和那個牛頭並不相符,裡面有濃重的血腥,似乎應該出自一個肉食性的動物頭顱。「賽萊斯特,馬格努斯,你們等著吧。」 摩利爾其實是阿基巴德在五百年前封印在尼根的。阿基巴德把她的一部分生命和靈魂都封入了她自己的一滴血中作為封印的中央,只要遠離封印,她的力量和生命就會不斷的衰弱,所以摩利爾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離開過尼根。我想無論是出於龍本身對珍奇寶特的收集癖好,還是對阿基巴德的不滿,都一定會收下這劍柄的。 這顆寶石,就是封印了摩利爾的生命力的龍血,上在是阿基巴德大人親手所下的封印,這本應該是在摩利爾身邊好好保存著的,為什麼現在居然落在了你手裡? 一定是有人想要對付她,所以才破壞了封印,所幸從顆寶石上來看摩利爾暫時還活著。你馬上直去尼根,把這個東西重新親還給她,只要幫她補完了封印,她一定會感激你的。 這些都是艾爾婆婆在看到這顆黑寶石之後告訴阿薩的話。 從記得事開始,出自艾爾婆婆口中的話,無論是隱含深意的教導還是直白的陳述解釋,阿薩都沒有絲毫的懷疑過。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出自這位大陸最有見地最有實力也最有背景和經歷的老婦人之口的話確實從來沒有絲毫偏差,一起都指引阿薩前進的方向,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心靈上。所以艾爾婆婆這樣說了,阿薩也就理所當然地相信了,他相信艾爾婆婆絕不可能騙他,也沒必要騙他。 即便是昏迷過去的最後一瞬間,重複在阿薩腦海裡的全都是驚疑而沒有懷疑,甚至是清醒過來後迴旋在腦海中的感覺也是如此。 第六十章 全身的肌肉骨骼依然是疼得像散了一樣,阿薩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那原本隱蔽在金幣寶物之下的祭壇上。身體下繪製著複雜的魔法陣,中央的那顆黑色寶石正散發著磅礡的生命力,只是魔法陣都已經被鮮血所染紅了,被他的血。 血是從他的手腕動脈處的一個傷口留出的,傷口很整齊,是剛剛被切割出不久。他的手就放在那顆黑色寶石的上面,血依然在流出,黑色的寶石幾乎整個地浸泡在了血液當中。 阿薩猛地驚醒跳了起來,治癒魔法力到處,手腕上的傷口立刻止血了。他身前不遠的數米處,紅髮,一身黑皮衣的女子正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得有些過分的臉上現在全是奇怪和驚疑的樣子,似乎她心中的驚疑比阿薩還要多還要過分。 「為什麼?為什麼我從你體內感覺不到漆黑之星的烙印?你的血裡怎麼會沒有漆黑之星的氣息?你怎麼能在影旋山脈中出入?」摩利爾的聲音滾滾蕩蕩,帶著無比的驚奇和憤怒。 阿薩怔怔地看著這個黑龍幻化出的女人,震驚憤怒之餘,他依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你不是死靈公會的人?」摩利爾在咆哮,洞窟在顫抖。這宏大攝人的聲音出自這樣一個女人的身體裡讓人聽起來感覺很不協調。她似乎在憤怒。 「我不是……」阿薩搖頭,慢慢回答。他的雙眼早已經通紅,自己都可以感覺到腦門上的幾條血管下在狂怒的情緒下一跳一跳的,如果說說憤怒,他保證在他心中現在的憤怒絕對比面前這個紅髮女人要憤怒上千倍。 無論是誰,在辛辛苦苦地救下了對方之後卻差點被對方殺死都無法不憤怒,他真的恨不得一拳就把他面前這張臉面打得稀爛。 但是阿薩能忍住,即使是現憤怒上一百倍他也只有忍住。他很清楚他自己和這條已經恢復了體力的龍之間地實力差距。理智讓他知道這一拳如果真的揮出,稀爛的絕對是自己的臉。 摩利爾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巨大的黃色龍眼看著阿薩。依然是沒有殺氣,有的全是那種從身體從每個細胞中散發而出特有氣勢。任何人類。只要還是人類,在這樣的氣勢下都無法不感覺到壓力。 阿薩也沒有說話。他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失血後地身體很虛弱,而即使是不虛弱,他好像也沒有任何的反抗餘地,這不過是身體在面對氣勢下的身體自然反應。 羅得哈特和希力卡兩個已經從凹陷的巖壁上自己挪了下來,殘破變形的身體好像恢復了些,正像兩隻被踩扁了的蟑螂一樣努力挪動著身體朝神殿騎士已經所剩無多的屍體移去。 終於,一聲長長的歎息從摩利爾的鼻中發出。她的表情顯得有很有些古怪,那種威嚴迫人的氣勢也減輕了很多。 她看著阿薩淡淡說:「好了,放輕鬆些吧,雖然你有世界樹之葉和阿基巴德的冥想。蛤是最重要的是身體裡沒有漆黑之星的烙印,我殺你也沒用。」 「沒有用?」阿薩一怔,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來好好談談吧,人類。先說說你怎麼會從這個死靈公會的人專用通道來到這裡的,還有你既然不是死靈公會的人,又怎麼會有這兩個死靈傀儡。你身上看來有很多出乎我意料的事。」 雖然依然搞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是越來越糊塗,雖然感覺依然還是很窩火。但是阿薩不覺還是鬆了口氣。至少的起來摩利爾似乎已經沒有意思要自己的命了。 影旋山脈如同一張巨大無比的網,蜿蜒縱橫在大地上綿延無盡,在這片網中幾乎沒有任何的生命,所有的生機都被這片網中的死寂和黑暗氣息所吞噬。擅自痛入這裡的任何,動物,結果都只能在這氣息中被消磨最後一點 生機,然後這在氣息的滋養下成為骷髏,殭屍,幽靈等亡靈。 這片山脈的最中央。一個極高的孤峰拔地而起直入去端。方圓數十里地山峰拉高了峰頂之上就只是一個數十米見方的平台,平台的最中央,一個古老的祭壇之上一團黑色的霧氣正環繞在那裡。 影旋山脈中特有的那種無邊無際的氣息在山峰之頂地平台上已經濃郁得宛如實質,那是死的氣息,黑的氣息,那團祭壇上的霧氣就是那氣息最濃厚最純正最凝練的一個點。 並不是這團霧氣散發出的氣息瀰漫到了山脈之中,而是整個山脈的氣息是自動朝這裡匯聚著,然後再散發出去,生生不息週而復始。這高峰就是整個山脈這巨大的網的軸。而這團黑色的霧氣就是這軸最中央處的那一根經線。精華。 但是就在這死氣最濃最烈的地方,一個老人正站在平台之上怔怔地看著那團黑色的霧氣。老人很老,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多得好像那張醜臉就是皺紋拼湊出來的,也很瘦上,連這站立都不是很穩當。 破破爛爛的長袍在山風中吹得亂響,似乎連他的人都隨時可能被這高峰上的罡風吹得飛出去。 即便是最強壯的經蒙巨獸。在這濃郁的死氣中都不可靠支撐得很久,但是這樣一個瘦弱衰老的老人在這樣濃烈的黑暗氣息面前卻恍若無事。湮滅一切生機的氣息在他面前好像就是魚面前的水。 「山特老師,您怎麼想起來這個地方?」又有一個老者出現在了平台的邊緣。這個老者看起來並不是很老,一身法袍很整潔,精神得給人一種這個人隨時都可以很清醒的感覺。 山特老師沒有回答,依然是默不作聲地看著祭壇上的那團黑色霧氣。半晌後,他開口緩緩問:「斯蒂芬,你多少上沒有上來這裡過了?」 「大概有個二十年了吧。自從山德魯把劍柄弄斷走,我上來看過一次之後。」斯蒂芬想了想,回答。 山特淡淡說:「我是有五十多年沒上來了。自從五十多年前,來這裡接受了漆黑之星的烙印成為死靈法師的那次之後,我再沒上來看過一眼。」 「那老師今天怎麼特意來這裡?」斯蒂芬問,他也發覺了這個老人的話語和聲音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您的身體……」 「那個小子幫我治好的。」 「那小子……」先是微微一怔,然後驚訝之色在斯蒂芬的臉上一晃而過。 「就是那個……」 「對。就是跟著山德魯學習過死亡魔法,維德妮一直想拉進公會來的那小子。不久前,那小子來我那裡了。是艾格瑞耐爾指引他來的,居然要他走的是條阿基巴德大人指定了只有代理公會長才能走的路。」 斯蒂芬臉上的驚訝之色更重。既然山特已經離開了守護著的通道口,那麼就說明真的是讓他通過了。「哦?那……您真的就讓他進去了?」 「那小子在我面前拿起了漆黑之星的劍柄。」 山特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很輕,乾澀澀的好像堆骨灰在風中一吹就散。 斯蒂芬還是聽清楚了,但是這次他的臉上再沒有驚訝之色,只是呆然,然後長歎了一口氣,也看著那祭壇中央的一團黑色霧氣不說話了。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那都只是一團漆黑的霧氣,而在他們的眼中,作為接受了漆黑之星承認的死靈,他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那霧氣中央的一團是一把漆黑的長劍。 黑。就是黑。除了黑意外沒有任何形容詞還能形容這把劍。這是把宛如把世間所有的黑所有的暗都凝聚到了一起的劍。只是這把劍現在並沒有劍柄,只是劍身孤零零地插在祭壇之上。 這就是漆黑之星,傳說中是可以改變世界的黑暗神器。 「我感覺得很清楚,他是真的拿起了,拿住了。漆黑之星的氣息已經完全和他的身體融而為一,至少在一瞬間,他已經無限地接近於死靈之王。」山特的雙眼看著那團漆黑霧氣中的長劍,他的眼神也宛如著周圍的死氣,沉重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死靈之王……有了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也有了真實冥想,洩聚了這些就是匯聚了力量嗎?」斯蒂芬輕輕笑了笑,一大半是苦笑,一小半是慘笑。「也就是說,按照阿基巴德大人的預言,他終將有一天會來這裡把這把漆黑之星拔起。於是我們這些死靈法師都將忠實地臣服在他的腳下……笛雅谷……和這整個大陸的歷史就此結束。」 第六十一章 不過,他到底為什麼要走那條路?他帶著劍柄去摩利爾那裡做什麼?好條路是阿基巴德特意留給練習完真實冥想的代理公會長的。」 「不知道,我也懶得去猜想,我只知道舉起漆黑之星的人真的已經出現了,我們的路也終於到頭了。這是我們這群守護命運之上的人的命運。我們只能旁觀,等待,然後接受命運。」山特淡淡回答,聲音仍然乾澀,無喜無憂。「所以我現在才想上到這裡來看看。」 斯蒂芬不說話了。兩上死靈法師一起凝望著祭壇上的漆黑之星。乎乎的罡風依舊猛烈,兩個老者如同兩座雕像矗立在這死的山脈的萬丈之巔。 死靈公會就量阿基巴德為了守護這個而建立的,他也憑著這把神器上的氣息而創立了死靈魔法:死靈公會,死靈魔法,死靈法師們,都是因為這把劍才會存在。 「阿基巴德大人所說的真的……就是不可抗拒的命運?」不知道過了多久,斯蒂芬開口說。 山特那雙沒有剩多少眉毛的皺了皺,一直凝視著漆黑之星的眼神扭過來看了斯蒂芬一眼,淡淡說:「你應該不是艾登和尼姆巴絲的那種不知進退的小丑,也應該沒有山德魯那種衝動魯莽的個性。難道連你不能去正面面對命運麼?」 「我不是不敢去面對,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和地步,還有什麼是不敢去面對的……」斯蒂芬淡淡說,只是呆然了短短一會,他的眼神依然清醒靈活。 「只是懷疑罷了。」 「懷疑? 斯蒂芬沒有開口回答。笛雅谷是他所建立的,死靈魔法也是這位魔法天才所發明的,死靈法師的一切都是他所創造。死靈法師懷疑阿基巴德。和教會中地人懷疑天上的主一樣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信徒並不一定就虔誠,虔誠也並不一定就真誠。 山特明白,死靈法師固然清明高遠,但是他們的頭腦也都不是容易被任何信仰或者預言就麻痺的。他開口緩緩說:「即便你是懷疑也沒有用。當他拿起劍柄和其中地氣息合而為一的時候。從他身體中散發的氣息已經和我體內漆黑之量的烙印共鳴,我幾乎忍不住要向他下跪。」 「我那個時候才明白,只要一旦他真的舉起了漆黑之星,無論我們願不願意,體內所留下的漆黑之星的烙印都會讓我們自動地臣服於他,就像我製作的恐懼騎士會被我的意念控制一樣。當成為死靈法師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獲得在影旋山脈和笛雅谷中居住的權利的時候,我們其實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這是事實,你不用懷疑。」 「原來是這樣……原來這個臣服並不是勸告或者規定。而是無可抗拒的事實。」斯蒂芬苦笑了一下,但是旋即搖頭繼續。「不過我並不是懷疑這個,我懷疑阿基巴德大人。也許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在阿基巴德大人預料之中。」 「哦?怎麼說?」 「至少從那條原本是由代理公會長所走的路卻被那小子走了下去。阿基巴德大人並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或者說,他也許沒有料到這小子的出現。」 山特沉默了一陣,點頭:「阿基巴德大人只是人,不是神。他沒有理由能預料到五百年後的所有事。」 「但偏偏就是這個出乎意料地小子拿起了漆黑之星……走上了本不是給他預備的道路……」 山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靜靜地聽著斯蒂芬的話。 「最重要的是,我實在不大明白阿基巴德大人到底想要怎麼樣。他留下了真實之冥想,鬼王之袍,也預言了拔起漆黑之星的人將成為死靈之王……但是他好像從來就沒有說過要讓死靈法師去拔起漆黑之星。」 「清明高遠原本就是無慾無求。真正的死靈法原本也不會嘗試著去做什麼死靈之王,只有艾登那些蠢貨,維德娜那種瘋子才會去想。雖然五百年來這種蠢貨皆瘋子並不少,但是全部最後都是勉強練習真實之冥想而死。」山特淡淡說,他地眼睛咪了咪,好像是回憶了一下。笑了笑。「嘿嘿,幾十年前,我也差些瘋點……」 「老師你守護的那條通道摩利爾那裡的,要見到黑龍其實也並不是只有那一條道路,幾乎每代代理公會長都會去檢視封印。為什麼練習成真實之冥想的代理公會長卻可以卻可以走那條路」 山特看了他一眼,淡淡說:「想不到你也是不安分的傢伙。深究這些有意義嗎?」 「只是好奇罷了。」斯蒂芬微微一笑。 「去了遠東一趟,我發現你的腦子裡多了些奇怪的東西。」 斯蒂芬還是微笑不說話。 「很快就不用好奇了。那小子應該已經到了摩利爾那裡。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我們只要靜靜地看著就是了。」 「恩……也許吧。」斯蒂芬點點頭,看著那團漆黑之得矗立著的劍身沒有再說話。半晌後,他轉身朝來路而去。 無數黑曜石組成的台階如同一條細長的線,在巨大的山體上從山頂一直綿延延伸到山腳,斯蒂芬的步伐得很大,很快就成了這條細線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死靈公會的代理公會長把漆黑之星的劍柄開斷了?居然還能指引你把漆黑之星的劍柄交給我?阿基巴德的徒子徒孫這是怎麼了?五百年的時間好像並不長啊。只有最聰明最有才華的人才能進入的死靈公會,他說過的會保持清明高遠的死靈法師們,這些到底怎麼了?連劍柄都落入其他人手裡了,真是丟臉。」 摩利爾看著阿薩,笑得就像一個看見不懂事的小孩做了一伯可笑之極的事的大人一樣。她的笑怕洪亮得好像上百頭的大象一樣長嘶,阿薩幾乎要忍不住捂上耳朵。 他只覺得頭昏,不只是這個巨大的笑聲。摩利爾的反應,笑的原因,話語,無一不是讓原本就已經雲裡霧裡的他更是霧裡雲裡。 「龍的天性,還是阿基巴德封印的仇,所以我一定會收下漆黑之星。他們都這樣認為?到底是他們瞭解那東西,還是我瞭解呢?阿基巴德和我之間的事,他們又知道多少?他們把他當做高不可攀的神祉來看,為什麼想不到他也會耍些花招呢?「摩利爾的笑裡開始帶著嘲笑的味道,那張崢嶸古怪並存的面孔湊到了阿薩的面前,一字一字問。「你呢,你又知道其中多少?想拯救世界平息紛爭的偉大年輕人。」 阿薩沒有開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甚至連自己該想些什麼都不知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比一團漿糊好不了多少。 艾爾婆婆沒有騙自己,只是艾爾婆婆錯了,雖然她依然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已經知道摩利爾這裡絕不是他預料中都可以解決一切的終點。 至始至終的努力和期望都不是泡影,甚至是蘭斯洛特奪去劍柄之時的憤怒現在看起來像木偶戲一樣的可笑。 「有趣的人類,實在是太有趣了。自以為是的小爬蟲們……」摩利爾還在笑,巨大的聲浪從好那嬌小的身體裡如怒濤一樣的散發出來,打在阿薩的耳朵裡,衝進心裡,擊打在他一直壓抑著的心理防線了。 「笑你媽的,住口。」阿薩猛然一聲暴喝。他的雙眼已經通紅,死盯著面前的紅髮女子。極度的失望,迷惑,還有被人愚弄藐視的感覺宛如一盆一盆的油燒在他一直壓抑著的怒火上,終於爆發了出來。 摩利爾確實馬上住口了,她的笑聲停了,看著阿薩,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我不住口你又能怎麼樣?」 阿薩默然,他確實不能怎麼樣。 「能走到這裡來說明你不會太蠢,應該能明白我說殺了你也沒用,並不等於就是不能殺你。」摩利爾的身上依然沒有殺氣,和出手殺那些牛頭人的時候一樣。 阿薩深呼吸了一口氣,把發洩了一點的怒火全部都重新壓了回去,說:「我只知道如果我不來或者我來了也不出手,那你早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感恩了?」摩利爾笑了笑,她的笑又回復了那種不帶絲毫善意的笑。「用人類的道德觀價值觀強加在其他動物上,這是人類最自以為是的一個地方。」 「你不是說過會感謝我麼?」阿薩勉強回應。 第六十二章 「那不過是騙你去在我找回丟失的龍血的誘餌罷了。別老是用自以為是的方式去思考問題,小傢伙,用你們的道德觀去衡量比你們低等的生物是自以為是,還要衡量比你們高級的生物那就是愚蠢。如果一隻老鼠認為你卑鄙,認為你不符合它的道理標準,你會在意麼?」摩利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個思索的表情。「而且從某個意義上來說,你本來就該死。而且還不是我覺得你該死,而是阿基巴德覺得你該死。」 「什麼?」從聽覺上來說,摩利爾的話他聽得很清楚,但從感覺上來他只是更迷糊。 「你知道這個阿基巴德的封印是什麼嗎?你認為真的憑他一個人類的力量,就可以輕鬆對付我?」摩利爾指著那個魔法陣中央的黑色寶石。「那是他以自己一半的魔法力和他那個精靈情人的一半壽命為代價,啟動了漆黑之星中的魂魄之力,這才造出了一個連我都打不破的封印。」 「只有和阿基巴德睛樣身體中有漆黑之星的烙印的黑暗意志守護者,再練習完了阿基巴德的冥想,那麼他的全部精血就可以釋放這個封印的部分力量。」摩利爾指了指洞窟頂部那個被冰封的洞口。「那個通道就是阿基巴德特意安排的。他對我說過,從這個通道下來的人是練習完他的冥想術的死靈法師。阿基巴德留下這條路。就是要我殺了從這條路上下來的人。」 「你已經完全練習成了他的冥想術,即便再去接受烙印也只會和其中的黑暗意志融合而已。」摩利爾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用很可惜的眼光看著阿薩。「你的體內居然和阿基巴德一樣有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簡直就是打開封印地最佳鑰匙,只是可惜……你這個鑰匙上的細節居然完全顛倒了……」 「原來我是要把你的頭給切下來的,但是你這個人我還算比較有好感。所以我只切開了你的手腕,這才發現你的血居然完全沒有解除封印的作用……你的運氣真不錯。」 阿薩怔怔地站著,發楞。然後他猛然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麼,請你能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薩看著摩利爾,眼中再沒有了憤怒恐懼迷惑等等東西。「只要你告訴了我讓我明白,我就隨你處置。」 「嘿嘿,有意思的小傢伙。」摩利爾看著阿薩,眼中露出了頗有興趣的神色,她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對我已經沒用了。那麼倒真地可以考慮給你些獎勵了,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東西。不過,之前你必須也告訴我一些東西才行。已經有些年沒有人類來和我說話了。」 「你要知道什麼?」阿薩問。 「中央山脈……不,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是桑得菲斯山脈附近的那片高地上,應該已經建立了一個獸人的大部落了吧。」 阿薩一怔。點頭:「你說的是歐福?對。不過那不是個部落,已經是個很大的城市了。」 「歐福?」摩利爾冷冷地嗤笑了一聲,一股有著濃重的黃味的氣流從她嘴中衝出。「不過只是聚集有了巨人血脈的野獸奴隸們,居然借用了巨人領地的名字。那個叫塞得洛斯地爬蟲們真是狂妄。 「你認識塞得洛斯城主?」阿薩愕然。 「算是個知識淵博的傢伙,知道的事情不少,十多年前來和我說過話。不過那只爬蟲現在最好乞求別讓我再看見他。」摩利爾頓了頓,似乎想了想,才繼續說。「他應該有個同伴,是個半精靈,黑色的眼睛,以人類的角度來說大概算是強,你認識麼?」 「認識,而且很熟悉。」阿薩點頭。 「摩利爾沒有死……」塞得洛斯皺著眉,指頭敲打著桌面,上等黑香檀木的辦公桌發出單調的撲撲聲。這是從晰蠍沼澤深處中運出的高級木料,在大陸其他地方這都是用以製作首飾的材料,價比黃金。 蒂瑪大祭司就站在桌前,他巨大地身軀在塞得洛斯的面前宛如一座小山。 「那蘭斯洛特,神殿騎士呢。」塞得洛斯問。 「逃了。」 「逃了?怎麼可能,我給你的卷軸……」塞得洛斯滿臉的驚色。 「卷軸應該是已經完全使用了的,我派遣去的馬爾克斯祭祀雖然沒有太強的實力。但是應變和機智沒有問題。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最後都逃了。而有一個神殿騎士還在我族襲擊黑精靈的時候從中作梗,用出了一張禁咒卷軸。」 「是煉獄天堂?那張卷軸幾乎可以算是光輝城堡的寶物,想不到馬格努斯居然捨得……」塞和洛斯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自然是知道教會手上有著這張威力巨大的魔法卷軸,也是他心中一直對教會最大的顧忌之一。現在這張卷軸已經用在了尼根,按理來說他可以松上一口氣,但是他又知道教皇既然捨得使用,就一定有能用的理由。 「當時我們正和黑精靈的大軍激戰正酣,足有數萬人在禁咒之下灰飛煙滅。我族精銳部隊幾乎已經喪失殆盡,不只如此,還有個大法蚰潛入了我們的後方瓷意屠殺婦孺幼崽,還摧毀了角魔神殿……」蒂瑪大祭司沉默了一會,閉起了眼,似乎是在醞釀還是猶豫。然後他睜眼,歎出一大口長氣,說。「這這次來這裡有事想求你幫一個忙的……」 而塞得洛斯則是沒有一點的猶豫考慮,很乾脆的回答:「沒有問題,我的朋友。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事已至此,摩利爾絕不會放過我的族人和鷹身女妖了。我和鷹身女妖酋長羅勒雷已經從尼根逃也地面來了。但是我們並沒有去處……」 「沒有問題,我的朋友。」塞得洛斯還是沒有一點猶豫,這個如年輕人一樣精幹的老人現在表現得也像熱血而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樣的乾脆,一樣的仗義。「歐福現在有足夠的資源和土地,可以容納任何種族的朋友。而且我們的制度也足夠寬鬆自由,絕對沒有教會國度的那種排外的信仰和觀念,既然我們這裡全都是食人魔,狼人,半獸人,那麼怎麼會在意牛頭人和鷹身女妖呢?」 蒂瑪大祭司彷彿完全沒有預料到塞得洛斯會這樣的乾脆,怔了怔,這才彎腰對面前的人類老人行了一禮,用滿事感激的聲音說:「角魔在上,你的友誼絕對會贏得所有牛頭人的尊敬和感激,在我們眼中,即便是全人類 也比不上你一個。」 「不用客氣,我的朋友。對我們多年的友誼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塞得洛斯微微一笑。 「但是……」蒂瑪大祭司躊躇了一下,放輕了聲音,繼續說。「那……那個人……摩利爾的養子…格魯…呢?」 這一句話大祭司的聲音放得很低,他厚重的嗓間居然用出的是耳語般的語調。碩大的城主辦公室中並沒有其他人,這並不是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而是說到這個人想到這個人的時候一種出自內心的自然反尖,似乎是生怕觸碰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塞得洛斯眼睛上看,看著天花板思索了一下微笑回答:「應該沒關係,尼要的一切早已經和他無關了。」 「那…那他現在在哪裡?用不用先和他通知一聲?」大祭司多少鬆了口氣,問。 「他不在歐福,去桑得菲斯山脈有段時間了。」 「桑和菲斯山脈?那裡……」 「其實如果不是你那裡的時間實在是太緊,如果能再緩上一段時間的話,這次的行動就絕不會失敗了。」塞得洛斯突然歎了口氣。 「為什麼?」 「因為有足夠的時間,我能給你的不只是一張重力場和一張烈火威彈那些東西了,而是十張。」塞得洛斯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是也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和遺憾。「精密計算和推敲出的戰術固然是藝術,是我最喜歡的方式,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野蠻的狂轟濫炸才是真正有效而保險的方法。」 蒂瑪大祭司沒有說話,只是張大了嘴看灃面前的塞得洛斯。 當他不久前,從悄悄來拜訪的塞得洛斯手中接過那些卷軸的時候,他就已經很吃驚了。無論是烈火威彈雷鳴暴彈還是元素召喚,那都是普通魔法師視為珍寶的頂極卷軸,更毋庸說他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空間鎖和重力場,那都是無價之寶。 第六十三章 頂級的魔法和頂級的魔法卷軸根本就是兩個概念,把一個咒文繁複,還需要不短的準備時間的高級魔法封印起來成為一個初級魔法學徒就可以瞬發的魔法道具,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種施法方式根本就違背了魔法這項高深藝術的法則。所以這種犯規的代價通常是驚人的,製作過程的麻煩不用說,即使是製作烈火威彈這樣的卷軸,就會耗費上價值數千金的原本可以作為魔法增幅的寶石。 而空間鎖和重力場這種級別的魔法更不用說了,即使不是禁咒,其寶貴的程度也差不多了。但是現在從塞得洛斯的口中所說出來卻好像很輕鬆,比普通的魔法物品貴重不到哪裡去。 塞得洛斯坐在椅子中,在牛頭人祭司的巨大身軀面前他這個鬚髮皆白的人類老人顯得很瘦弱渺小,他的表情和語氣也並不凝重,但是現在蒂瑪大祭司看向他的眼光卻像是在仰視一頭不下於黑龍的巨獸。 桑得菲斯山脈。 高聳入雲的數座巨峰聳立在天地之間,終年環繞在山腰的雲霧把之上的山峰完全覆蓋,讓這些山峰看上去宛如支撐天地的支柱,綿延,巨大。山澗間的強風,時不時發生的雷暴和暴風雪肆虐,即使是巨大的比蒙和雷鳥、大雕,在這威嚴冷酷無比的山脈間也不過是掙扎著求生的小螻蟻而已。 山腳下。一片空地上格魯倚坐在一塊岩石下,閉上了眼在似乎在休息。 在這片山脈中人類是無比渺小地。那種在山澗中的風可以把人的脆弱身體扯成碎片,連這裡最低等的動物都遠比人類來得高大強壯。但是他只是很疲倦得坐在那裡。卻好像如同背後那座巍峨的雄山一樣大,冷,威嚴,凜然,不可冒犯。 有幾隻高大的灰袋獸在遠處的岩石間冒了個頭,立刻又縮了回去。這些動物雖然是比蒙的主要捕食對象,但是事實上卻比普通的食人魔更強壯更兇猛。不過這種頭腦簡單的動物並不能領略到格魯身上的氣勢。讓他們退縮的是其他更直接的原因。 格魯的身邊,腳下,周圍,是十多具支離破碎殘缺的屍體。每一具屍體都比他的身體大上數十倍,都是這山脈間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巨獸:比蒙,雷鳥,大雕。這些凶悍的動物都是桑得菲斯山脈中的王者。這塊空地也並不是天然如此,周圍斷裂的巨大植物和岩石表示這是在劇烈的戰鬥中被硬生生夷平出來的。 格魯全身上下都是紅褐色,那是乾枯了的血的顏色。這些血已經無法分辨到底是他自己的還是這片屍體上的。整個人和這片空地,血,屍體散發出來的氣味渾然一體,讓其他所有動物不敢接近。 高空中雲層中發出好像是有人拿著刀劍互相砍劈的金鐵交鳴聲,穿越了凌厲的罡風傳了下來。聽到了聲音的格魯站了起來。睜眼,一雙漆黑而平靜的眸子看著從雲層穿越出來地三隻藍色光點。 三隻藍色的光點飛快地朝這裡接近,變大,這是三隻全身旋繞著藍色電光的雷鳥。 這應該是最後的一批「挑戰者」只要再擊退了這三隻雷鳥,這裡的動物就會從本能上承認這片地域屬於他的領土。 這只是山區的外沿,還沒有更強大的比蒙巨獸和老年雷鳥。但是要在這些對外來生物極度敏感的動物見確立這樣的一片地域來依然是困難得難以想像的。不過只要一旦確立了,這就將是在這裡建立基地據點的第一步。 有史以來,即便是再強的強者都沒有想到能在桑得菲斯山脈中建立據點的念頭,雖然垂涎這裡的魔法寶石的人從來沒有缺過,但都是想方設法來採集足夠的礦石後就匆匆離開,這裡的條件實在是太惡劣,而又遠離任何的文明,補給和維持都是不可想像的。 但是如果是大隊強悍而裝備精良的獸人,如果是有了離這裡並不算太遠的歐福的後勤支持,建立這樣一個據點確實是可能的。之前捕獲的兩隻比蒙幼崽已經長大了許多,馴養也很成功,稍加獸人的輔助就可以確保這裡的安全,開擴領地。而之後,有計劃的勘測,開採運送的效率,就遠不是長久以來冒險者們那一次次冒著生命危險的少量偷取可比了。 牙之塔的魔法師們在看到他送回歐福去的那些寶石之後,一幫原本清高孤傲的老頭立刻眼紅得像多年的守財奴看到了黃金,立刻就忙不迭地和歐福簽定了同盟關係。無數高級乃至頂級的魔法寶石經過他們的手,就意味著無數的高級卷軸和魔杖還有魔法裝備,這是無可比擬的巨大財富,也是無可比擬的戰鬥力。 歐福從此以後將再不會對大陸任何的勢力有絲毫的顧忌,用不了十年,那將成為整個大陸最發達,最強盛,最偉大的帝國。那是他一手一腳從無到有建立起來的帝國。 三隻雷鳥已經撲面而來,和雙足飛龍一樣巨大的身軀上覆蓋著藍色的光電,空氣中全是暴跳噴發的雷元素,巨大的翅膀捲起風壓連一些小的岩石都被吹飛,從鳥嘴中發出的叫聲鏗鏘尖銳,如同幾十把刀劍在互相撞擊砍劈破裂。三隻雷鳥的喙尖上已經帶起了凝聚的雷球。 一聲低喝,無論是雷鳥的鳴叫還是巨風都被這聲低喝淹沒。格魯彎腰,起跳,腳下的岩石紛飛,他整個人帶出白色的鬥氣光芒迎向了那三隻雷鳥。他的身形在三個散發著電光的巨大鳥身下彷彿一隻蟲子般不起眼。 喀嚓一聲,為首的一隻雷鳥的頭顱,可以撕開鋼鐵重甲的鳥喙連同即刻就要發射而出的雷球閃電都一起變做了滿天的各色碎片。 「我沒想到蘭斯洛特會有這樣一手,沒有想到人類世界中的英雄,騎士,居然會用這樣的手段。我連我的兩個兒子都送去了賽萊斯特。但是想不到早有預謀的蘭斯洛特還能表現的那麼自然,沒有讓我看出一點端倪」無可壓抑的憤怒讓蒂瑪大祭司的聲音更顯得沉悶,在房間內翁鳴著。 身為最傑出最聰明的牛頭人。蒂瑪大祭司對人類文化也是頗有瞭解的。雖然在他本人的眼中,能達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但是根據他對人類文化道德的理解,蘭斯洛特所表現出的心機和城府似乎確實不和他的「聖騎士」的頭銜相符。 「我的朋友,您喜歡瞭解人類的文化和道德這是您的高明之處,但是您很明顯被那些東西迷惑了。能成為英雄的,必然都狡詐都有心機都會算計」塞得洛斯聳了聳肩膀說。「從來就沒有道德上的英雄,只有能力上的英雄。所有的生物其實都差不多的,強者為尊。只不過人類因為太弱小,太自私,所以需要用更多的道德和信仰來安慰,來團結。所以別妄想用道德的枷鎖去桎梏真正的英雄。我的朋友,這是你對英雄瞭解得不夠深。」塞得洛斯看著蒂瑪大祭司,用一個多年好友的語氣勸解。 「但是你卻是個當之無愧的英雄,塞得洛斯。認識你這個朋友,是我這數百年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事。」大祭司走到了窗戶邊。看者外面的景象。廣場上一隊狼人士兵正在列隊走過。幾個半獸人已經給了這座城市太多的活力和生氣。「幫助獸人建立一個如此完善的國度。你做的這一切在普通人類的眼中看來確實是大逆不道。有悖於作為一個人的基本道德,但是如果從更廣大的角度來看,這又是如何的壯舉啊,這將是將大陸的歷史進程做出改變方向的一筆。」 「謝謝稱讚,我的朋友。」塞得洛斯的臉上有了年輕人激動的時候特有的紅光,無論是誰,聽到了自己的心血被別人所肯定的時候都是很開心的。「這個基業也並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我等待著你和你的族人來一起開創。」 「我已經給泰塔利亞的泰澤國王寫了信過去了,他會派遣部隊在國境附近接應你們。橫穿過泰踏利亞,你們就可以直接進入蠻荒高地了。」 「關於牛頭人和獅身女妖的居住地我馬上著手讓人修建,和其他種族的聚居地一樣都修建在歐福周邊,你們在自己的聚居地中完全可以擁有自己獨立的信仰和生活方式,我敢說除了能曬到太陽之外,和在尼根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同。」 第六十四章 蒂瑪大祭司似乎也有些被感動了,那雙巨大的牛眼中居然好像有了些晶瑩光芒,聲音也在顫抖。「實在是太感謝了,就讓我也有幸加入你這個偉大的事業中吧。我以角魔的名義發誓,我和我的族人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塞來斯特那個骯髒卑鄙的光輝城堡遲早會在我們的腳下化作廢墟。」 商議進行得異常的順利快捷,沒有任何的討價還價和刁難猶豫,關於牛頭人和鷹身女妖加入歐福的事情很快就在歐福城主和牛頭人大祭司之間商定了。塞得洛斯的熱情一直很高,臉上一直有著煥發的容光和微笑,蒂瑪大祭司則一直都很感動,隨後就是蒂瑪大祭司立刻乘坐雙足飛龍前去泰塔利亞和尼根交界的邊境,等待從尼根遷徙而來族人。 當雙足飛龍載著蒂瑪大祭司高高飛起,地面上的塞得洛斯慢慢地成為了一個小點,再夜看不清楚的時候,蒂瑪大祭司臉上剛才一直很溫和,如詩人一樣的感情豐富的表情就已經冷靜下來了。人類的交際方式雖然噁心,但是蒂瑪大祭司也並不陌生,能夠當上大祭司,幾乎差一點就能成為尼根的統治者,蒂瑪大祭司不得不承認那是因為自己向人類學習得夠多。 這是個好地方。蒂瑪大祭司確實不得不由衷地承認這一點。當他使用傳送卷軸來到這裡的時候幾乎被嚇了一跳,十多年前在尼根他聽塞得洛斯這個計劃的時候本是不以為然地。但是想不到他確實做到了,而且居然如此的成功。如果從成就上來說,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都比不上他。 正因為如此,對他的防備也必須勝過對任何人的防備。蒂瑪大祭司很贊同塞得洛斯之前對於英雄的評價,能成功,居高位,有實力的人,絕對都是心計深沉不會被道德之類的東西所桎梏的人。當然,什麼友誼之類的東西也是一樣。 塞得洛斯能這樣的歡迎自己,表現出這樣地大度和熱情。如果說他是真的是出於什麼友誼和感情的話大祭司知道那是決不可能的,就像他自己也不可能會真的表示感激一樣。 對於和教會的戰事隨時一觸即發的歐福,上千走投無路的牛頭人和鷹身女妖那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資源。塞得洛斯有這樣的反應完全就是在蒂瑪的預料之中,他來這裡之前就知道了這樣的結果。 任何事情在真正成功的上位者眼中,只有有用,沒用。有利,有害這種很簡單的區別,所以很多時候要預測他們的反應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當然這點對蒂瑪大祭司也一樣。 城主辦公室中,剛剛去送走了蒂瑪大祭司的歐福城主臉上也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和容光煥發,他從桌裡取出了一張地圖,隨手一拋張了張手,妙到毫顛的空氣魔法就把地圖平平整整地掛在了牆壁上。 地圖很大。幾乎把一面牆都佔據了,製作得也很精良,塞得洛斯本人就是大陸最有名的冒險家、博學家和製圖師。 在地圖中間蠻荒高地中間歐福的位置上,有用粉筆劃上了一個十的數字,塞得洛斯微微思考了一番,拿起一支筆在這個十的後面再寫上了一個「加二」。 地圖的西南角,代表尼根的地方,塞得洛斯毫不猶豫地寫上了一個零把原本的數字覆蓋了。然後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尼根和歐福之間的大片地盤上。那是塞萊斯特麾下以埃拉西亞為首的大大小小的信教國,上面自然也是有著各自的數字。 這些數字都是代表著該國的國力和戰鬥能力,雖然除了埃拉西亞,這些國家沒有一個的數據能夠接近代表歐福的「十」,但是一共加起來卻遠遠超過,已經接近了三十。 雖然這些數據在此之前就已經是如此了,但是直到現在,直到他們後方的尼根已經被那個零所覆蓋,他們這些數據的作用才完全發揮出來。 敲門聲響起,塞得洛斯頭也不轉,依然看著牆壁上的地圖,只是低聲說:「都搞清楚了麼?」 「都算出來了。安頓工作需耗時半個月,會消耗這個月的生產力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安頓好,月平均開支會提高百分之二十。生產力就沒辦法評估了,我實在不知道牛頭人和鷹身女妖能幹什麼。」門開了,波魯干大人走了進來,一邊翻看著手上的帳本一邊匯報。 這位城主副手依舊是很矮很五短的身材,已經是一張大餅似的臉,但是那頭亂草橫飛的頭髮已經變得整整齊齊油光水滑了,身上也不再是那長年不洗不換的包裹似的披風衣服,而是一套很整齊很似乎還有點威風的官服。看起來簡直比一身普通裝扮的塞得洛斯城主更像是城主。 歐福城中沒有裁縫,獸人們不需要這種職業,這是波魯干大人自己百忙之中抽空用傳送卷軸去愛恩法絲特定做的,完全模仿的是愛恩法絲特帝國官員們的制服,只是再好的衣服穿在他這樣的身材上實在都無法發揮什麼確實的效果。 這身衣服原本只是他去牙之塔的時候的特定裝備,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造型太滿意了的緣故,此後慢慢這就成為了他一直掛在身上的制服。 「不用他們幹什麼。能打仗,能殺人就行了。」塞得洛斯淡淡回答。 「是。牛頭人的戰鬥力其實還在食人魔之上,鷹身女妖雖然弱小但是機動靈活,如果能和雙足飛龍互相配合得當,歐福的空中優勢再也無人可以撼動但是」波魯干大人習慣性地撓了撓頭,旋即有連忙撫平了頭髮,這才繼續說。「但是只有能用得上,才能說得上是有用」 「不管是鷹身女妖還是牛頭人都是性格暴躁桀驁不遜的傢伙,很難融入這個城市,很容易激發種族矛盾和衝突的。而且他們又都有著各自的首領,這兩個首領還是抱作一團如果是在和平時期還行,但是這樣的非常時期裡塞得洛斯大人,我不覺得讓他們加入歐福是個好主意。」 「這些我都知道」塞得洛斯歎了口氣。「但是沒有他們,我實在沒有足夠的把握抵擋教會這即將到來的攻勢」 「但是教會聯軍上一次敗退之後這並沒有多久,而且即使是再度聚集部隊,數量也絕不」 「數量將是上一次的兩倍。」塞得洛斯聲音平淡,也很冷。 「他們已經不用再擔心尼根了,所有國家西面的防線全部可以投入蠻荒高地的戰鬥。」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圖上尼根的位置,那裡只有一個大大的零。「雙倍的兵力,而且絕對是全力以赴.」 「但是我們只要能等到格魯將軍帶領人在桑得菲斯山脈那裡站穩,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高級魔法材料送來,牙之塔可以幫我們製作卷軸,到時候」 「來不及了。」塞得洛斯轉頭看向了波魯干大人,再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現在再也沒有往日那精神煥發的樣子,臉上的皺紋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深,銀色的頭髮鬍鬚再沒有了光澤,只顯出老人的蒼白。「馬格努斯絕對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的。」 「塞萊斯特那邊的探子們來消息了?」波魯干大人問。 「沒有。是蒂瑪那隻牛給我的消息,他告訴我馬格努斯居然把那張煉獄天堂用在了尼根。」塞得洛斯苦笑了一下,微微搖頭。「那可是兩百年前的教皇和三位紅衣主教耗費了畢生魔力才製作出的兩本禁咒卷軸之一,但是只用了一本就完全扭轉了埃拉西亞和尼根之間的戰局。剩下的一本一直保留到了今天,這應該算是塞萊斯特最具有紀念價值意義的寶物,我原本一直是擔心著馬格魯斯會在對付我們的時候使用的,但是他卻用在了尼根,趁著牛頭人和黑精靈混戰的時候一舉把雙方的主力部隊全部消滅了。」 「厲害」波魯干大人張大著可以塞進一個食人魔拳頭的嘴巴,點頭。「既然能捨得把這麼厲害的殺手鑭用在尼根,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歐福,他確實不會給我們任何機會。」 「嗯。」塞得洛斯點點頭,帶點讚許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副手。這是個沒有什麼心機的聰明人,雖然很多時候淳樸得好像有點愚蠢,但是頭腦確實是自己手下這麼多年輕人當中最好用的,所以也最得他的信任。一個淳樸的聰明人,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才。 第六十五章 「愛恩法絲特所能給我們的支援有限,我不認為如果塞萊斯特真的傾盡西大陸之力來攻打我們的時候,他們也能把全部的國力投入戰鬥。而泰塔利亞的國力太弱,最多只能起一定的牽制作用。」 "那要請格魯將軍和桑得菲斯山脈的精銳部隊回來麼?那裡的基地雖然應該開始建設了,但是」 「其他部隊就不用了,就讓他一個人回來。」塞得洛斯點了點頭。 「一個人?」 「對,一個人就行了。」塞得洛斯眼裡有寒光閃過。 「看來他過得似乎很愜意,嗯,那就算了吧。」摩利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想不到格魯居然是你的養子」阿薩在腦海裡努力把那個紅髮女子的形象和格魯的形象重合在一起,似乎確實可以找到一些共同之處。並不是外表,而是那種其他人,或者說其他人類其他生物絕不會有的獨特氣質。阿薩極度驚訝中也有些原來如此果然如此的釋然,也只有這條龍才能培養出格魯那樣強悍的男人。 早在圖拉利昂森林的時候,對格魯屈膝下跪的傑西卡?*黨雋恕澳p釵貍鈭P閉飧齟省2還琚慼寬罄床□揮卸嗨凳裁矗n4蟳祠葧坐羲苀肂馮X秸飧鍪焙穎p糯幽p晙蠽藑嚙L鑭彌t廡E?br> 「說來也奇怪,那是二十多三十多年前了吧,我在一次長寐中突然被奇怪的魔法波動驚醒居然是最高級的空間魔法的振動,然後一個嬰兒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居然對一個嬰兒使用了不完全的時空轉移術。就算是在以前的精靈時代那也是禁忌的*術。」 「他大概是精靈族和人類私通而產生的。高貴的精靈居然和低賤的人類結合,在精靈帝國那確實是無可赦免的重罪。要知道,在無限的時空長河中,居然這個坐標就偏偏在我的身邊凹陷了下去,這真是奇怪的巧合。這叫什麼呢命運?不對。那個詞叫什麼?巧合?不對好像是叫"緣"吧。我記得是一隻金龍給我說過地這個詞,這個詞有著很有意思的意思。恩也有可能是之前認識的傢伙想把他托付給我吧,只是我沒辦法知道是誰了。」 散落的金幣和各種寶物在摩利爾的兩三個魔法下已經重新恢復堆積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山,把封印著她靈魂和生命力的龍血祭壇埋在了下面。而摩利爾則已經恢復成了那龐大的黑龍原貌趴在了這座金山之上,雖然人形的狀態更靈活,但似乎這樣的狀態她更輕鬆。 阿薩盤膝作在地面。抬頭仰望著金山之上的龐然巨獸。按照阿薩和山德魯這些老傢伙的相處經驗來說。摩利爾既像是在對自己說明,也是在自言自語的回憶。雖然她幻化出來的人形好像並不老,也很難有標準去衡量她到底是不是也算「老」,但她那比人類超越千倍的壽命中肯定有遠比人類更多的經歷可以用來咀嚼。 「他居然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跟著塞得洛斯那老頭跑了。以為我會不許他出去麼?那是他自己選擇的命運,我無權去干涉,也不想去干涉。只是這些年偶爾有些無聊罷了」 阿薩靜靜得聽完了摩利爾的話,這才開口:「好了,現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能夠告訴我想知道東西了麼?」 摩利爾的巨大龍頭點了點,說:「是有關漆黑之星的問題吧?我和阿基巴德的協議是不洩露這些給繼承他的死靈公會的人知道,所以我可以告訴你一些。」 阿薩歎了口氣,摸了摸自己身上還在痛的幾處關節地方,說:「在此之前,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阿基巴德特意留下的通道,居然是條來送死的路。」 「很簡單的問題,那自然是他認為這樣的人該死了。」 「為什麼該死?」 「能夠把他留下來的冥想術修煉完成,那就是說這個人有可能去拿起漆黑之星,這樣的人怎麼不該死?不只是阿基巴德覺得他該死。連我也覺得他該死,這是我們難得有的共識。只是可以事情有些出乎我們的預料,來的居然是你這個古怪的小傢伙。」 「阿基巴德不是一直都想要拔出漆黑之星麼?」 「他怎麼會想到去拔起那把該死的劍呢?他雖然是個很討厭的傢伙,但是還沒瘋,不會想到去自殺然後順便毀滅世界。」 「這到底是」阿薩只覺得自己越問頭越暈。 看著阿薩的表情,摩利爾發出一陣震徹洞窟的笑聲。「還是從開頭告訴你吧。小子。看來你一直以來認為的東西和真正的事實相去甚遠,我告訴你的東西是足夠讓你吃驚的了。」她頓了頓。用一個奇怪的笑容看著阿薩說:「先告訴你個有趣的細節。那個劍柄你以為真的是你所說的上屆代理公會長弄斷的麼?別做夢了,漆黑之星中凝聚的是這個大陸千百年來所有的死氣和黑暗氣息,那是無數人的魂魄之力,即便是阿基巴德也沒有膽量去打破它。那個劍柄其實是早就斷掉了的,只是阿基巴德將之勉強安在上面。這數百年間也沒有人膽敢去拔動而已。那是我把它弄斷的。是我在五百年前前去影旋山脈尋找這把劍,想要將之摧毀,但是卻被阿基巴德和他的朋友所阻止了。」 「什麼?為什麼?」 摩利爾饒有興趣地看著阿薩驚奇得無法自控的臉,緩緩開口。「從頭告訴你吧。小子。你是現在這個大陸上唯一能夠知道這些的人。」 「至少在我所知道的歷史之中,沒有任何記載漆黑之星是出現於何時的。不知道多久以前,也不知道是天然生成還是有什麼種族特意所做,大陸最南面一大片山脈呈一個魔法陣的形狀,山脈和整個大陸的氣息相連,無論是精靈,還是人,還是其他的智慧種族,死之後留下的精神和微些魔法力都被地脈帶動著往那片山脈聚集,而這些氣息在這片山脈的一個點上高度凝聚,就成了一把劍。」 「在我的那個年代,精靈帝國的精靈們其實也早注意到了這個東西所隱含的力量。他們也明白這東西的危險所在,還特意制定了一系列的保護方法不讓人去接觸這把劍。但是後來精靈們開始因為無限度地擴張而和我們龍族還有泰坦巨人起了衝突。幾次大戰之後,終於有一個精靈王想到可以利用這個東西的驚人力量來對付我們。那個蠢貨,那匯聚了無數死的意念誕生的東西,又怎麼能是活著的生靈能夠使用的呢。數百精靈*師特製的魔法防護也沒有絲毫的作用,握住那把劍的精靈王成為了亡靈怪物。」 「精靈,人,甚至連龍和泰坦都無法抵禦這把劍的力量。那是整個大陸所凝聚出的力量。無數的生靈被殺死,成為受控制的亡靈傀儡。最後我們殘餘的所有種族都聯合起來,準備一舉將那個亡靈精靈王消滅。但是當大軍集合到中央山脈附近的時候,在中央山脈上的精靈城市之上,亡靈精靈王發動了漆黑之星上附帶的一個魔法。」 「在此之前,我們龍足,精靈*師們,都以為自己的魔法已經登峰造極了。但是在當這個魔法被從這把劍中釋放出來的時候,我們才知道我們有多麼的渺小,多麼的可笑。」 「無數的火焰雨和流星從天而降,大地震顫熔岩噴發。中央山脈原本就是大陸的地脈中心,那把劍的死亡和黑暗氣息沿著地脈蔓延到了每一處。漂泊在天空的城堡。地面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毀了,那情形宛如末日。」 「末日之刃,這是當時那把劍的名稱。」 「只有我們龍族在這場浩劫中所受的創傷最小。只有我當時受了重傷,族中的其他人只有幫我用魔法封印進地下等待著自己慢慢恢復。五百多年前吧,當我重新甦醒過來之後發現,我的族人一個也不見了。精靈帝國,泰坦巨人們再也找不到蹤影。反而是曾經低等的人類成為了地面的主人。我化身*去瞭解才發現,你們人類的歷史居然只有區區數千年,而且根本沒有人知道關於末日之刃和那場浩劫的事。」 「後來我想到了去那個孕育末日之刃的山脈去看看,卻意外地發現末日之刃居然又矗立在了那裡,而且居然還有幾個魔法師在那裡居住著。我想要摧毀末日之刃,但是他們卻要阻止,為首的那個就是阿基巴德。雖然他們在人類當中來說已經是強者了,但是那衰微的魔法技藝怎麼能夠和當日精靈帝國的相比我擊敗了他們,打算摧毀末日之刃。」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頃盡全力的攻擊只是把劍柄打斷了而已,而瞬間噴發出的黑暗氣息卻把我沖得半死。他們當中那個精靈女子居然趁機用出了上古精靈*師的魔法靈魂抽取剝離,和阿基巴德一起把我封印了起來。」 「其實他們阻止我的原因很簡單,如果末日之刃,他們口中的漆黑之星真的被完全破壞的話,那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的力量雖然比那場末日浩劫小得多,但是也足夠讓小半個大陸的人全部死掉。」 第六十六章 「後來阿基巴德把我和這個封印一起送回了尼根。可惜,這個用上古精靈秘法和漆黑之星共同封印起來的血珠連我都無法破解開。唯一的途徑,就是用和阿基巴德一樣身體中有著漆黑之星的烙印,而且完全能接受漆黑之星氣息的人的生命來不斷削減封印的力量。」 「清明高遠,與世無爭。這是阿基巴德給死靈法師的留言。能夠進入笛雅谷的人都是人類中出類拔萃的佼佼者,真正能有這樣的心態的人就不會費盡心思去練習那個冥想術,也不會去追求什麼,他們是那把劍最好的守衛。每個死靈法師在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的時候,都會感覺得到那把劍的氣息,不用說,他們都明白那是什麼。但是心一旦被慾望和衍生出的其他東西所遮蔽,就會被那把劍所吸引,這樣的人還能練習成把心靈統合的冥想術,說明他的靈魂已經完全和那些慾望衍生的東西渾然一體,已經可以和漆黑之星共鳴了,所以阿基巴德留下了這樣一條路。」 「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阿基巴德留下的這條路會是一條讓人來送死的路了。無論阿基巴德還是我,都不希望真的有人拔起漆黑之星。」 「我只明白了一點。」阿薩一直都是靜靜地聽著,現在突然開口,他在笑,一半是怒笑一半是苦笑。「阿基巴德還是腦袋有毛病就是閒得發慌。既然那是個碰不得的東西,那麼把所有的事都明說出來、不就行了。留下什麼見鬼的預言,故弄玄虛搞得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烏煙瘴氣……」 「你明白個屁,小傢伙。你腦袋地思考能力和眼光還有胸襟連阿基巴德的一個腳指頭都比不上。」摩利爾鼻子裡熱得發燙的氣息呼到了阿薩身上,阿薩感覺到自己的頭髮眉毛同時彎曲了一下。「別用你那和猴子相差無幾的智力和價值觀自以為是地去評判比你高明的存在。那是我最討厭人類的地方。」 「精靈大帝國時代。精靈們無論是魔法乳房還是科技都遠還是現在你們這些人類猴子可比地,他們對末日之刃的特性比阿基巴德都明白得多了,但是最後呢?結果還是把那把劍拿了起來。因為那把劍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去使用的,你明白麼?」 「不明白。」阿薩老實搖頭。 「那把劍是由無數的慾望,情緒,意念,和魂魄凝聚而成的。慾望,並不單單只是直接表達出的貪慾。而是追求。無論是精靈還是人,都會朝著更高,更好,更遠地方看,都會去追求更多的事物,更強的力量。慾望地不斷累積,最終便會傾斜,變質,崩塌由此而產生地絕望,憤怒,殺意。而這些就正是這把劍所蘊涵的氣息。 「生靈活著,就會有慾望,有慾望,一窩蜂這把劍,就會使用這把劍。這把劍是死的聚集,但是卻也和生命本身是一體。死並不是和生對立的,而是生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生靈的發展進步就像積木越堆越高,可是無論再高最終會因為自己的重量和高度坍塌下來,那把劍其實是一個閥門,當一堆積木高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讓其提前坍塌。不至於讓積木過高重量過大而摔得無可挽回,可以給下一堆積木累積的空間……精靈帝國之前似乎還有個更久遠地文化,而後就是精靈帝國,再然後就是現在你們人類的世界,也許以後還有著什麼其他的種族崛起吧……漆黑之星既是毀滅,其中卻又帶出了新的生機。這是這世界循環的道理,你明白麼?」 「還是不明白。」阿薩還是搖頭。 「意料之中,小猴子。」摩利爾並不顯得意外。龍口咧了咧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但噴出的熱氣卻灼得阿薩的皮膚一陣發痛。「五百年之前連我也不太明白,這是阿基巴德說給我聽的……哼,我不得不承認雖然他是個人類,但是卻也有了不起地地方……」 「只是他終究也只是個人,即便看出來了這些道理,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完全超然於作為人的身份。明知道是徒勞,明知道那一天遲早會到來,依然忍不住要想此花招來拖延一下。明知道我如果破壞了那把劍,至少在那麼劍重新凝聚出來之前人類可以多苟延殘喘個幾千年,卻還是要為了眼前的那些人來拚命阻止我。」 「最讓我驚訝的是他明明可以轉化作巫妖近乎永遠地存在下去,卻一起沒有那樣做。最後連怎麼死的我都不知道。」 「即便看得到那些遙遠的真理,看得見這萬物的軌跡,但我終究只是個軟弱的人類,只是這世間和時間的大河中一粒沙粒罷了。好好去做一個人,好好去做一個人能做的事,去掙扎,去軟弱,去無奈,最後和所有人一樣去死。這是我想做,也唯一可以做的事。」 「當聽到這個人類中應該是最強的人,卻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也許人類並不是那麼低下的東西。」摩利爾不再看著阿薩,而是瞇起了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真是個討厭的傢伙……如果有其他龍知道了,高傲無比的黑龍族的公主居然會對一個人類有一點點動心,真是件古怪的事……」 「好像有點明白了……」阿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摩利爾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打量了他一陣。「好像不是胡說,真的明白了些似的。」 「那他說的……匯聚了力量的人將提起漆黑之星的意思……是不是像我這樣擁有了世界樹之葉……」 「像你?」摩利爾先是一怔,然後滾滾如雷的笑聲從她大張的嘴裡衝出。「怎麼,你覺得你很有力量麼?」 阿薩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摩利爾的笑聲只震得他的耳朵生痛。 「別惹我發笑了。阿基巴德口中的力量,怎麼會和你們這些蠅營狗芶的傢伙口中的力量是一個意思?你們的眼中,力量就只是可以用揍人的拳頭,可以用來炸人的魔法,是滾動在身體裡的魔法波動是肌肉的粗細,是麼?」摩利爾搖頭,臉上的表情雖然阿薩不能理解,但是想來和人類嘲笑不屑老鼠蟑螂之類的時候應該是同一個意思。「在這些後來人的眼中,阿基巴德的水準居然就是和一個只知道好勇鬥狼的流氓一樣,眼光就是停留在那些東西上麼?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你知道什麼是人類的真正力量麼?告訴你,是慾望。人的頭腦和魔法天賦不見得比精靈高,論身體強度比獸人差得多了,連壽命也不過短短幾十年,但是卻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因為慾望。發了瘋一樣地去追求,去擴張,去吞噬,去追求更高更好,這就是你們能發展到這一步的原因。」 「這慾望不斷的累積,終究就會失控。不斷地去追求更高更強,連自己本源的東西都被慾望所衍生出的東西所掩蓋,扭曲,那正是那把劍當中的氣息。這些力量匯聚,集中,交合混雜,然後變質,不管是出於野心,報復,絕望,好奇還是什麼,總之就會有人去拔起那把劍。」摩利爾伸出龍爪,指了指阿薩。「這就是眼光和胸襟的區別。阿基巴德站在人類的角度來說話,你們則站在自己的拳頭上去理解。」 「你應該慶幸你在此之前握住的只是劍柄。你的心根本和那把劍的氣息不吻合,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可以在劍柄的力量面前保護住你的身體,但是只要一旦接觸到完整的劍身,我保證你在三秒之內就會成為一具乾屍,然後摔成一地的碎片。」 「阿基巴德確實比你們強得太多,優秀得太多,但是他畢竟只是個人。他所說的話只是自己的推測,而不是可以決定這世界走向的神喻。只不過是卑微軟弱的傢伙們通常喜歡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預言替自己指引方向,所以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曲解他的話罷了。」 「那……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又是什麼呢?我曾經在精靈族中聽說過……」 「哼,那不過是那些尖耳朵傢伙們自以為是的想法罷了。當精靈王被末日之刃控制之後,他們耗費了所有精靈法師們的精力用魔法製出了幾件東西想用來對抗末日之刃,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就是其中的兩件。不得不承認那些傢伙的魔法技藝確實高明,加上對末日之刃的瞭解,居然做出了與之類似而且力量相牴觸的世界樹之葉,只是這東西的力量卻比不上漆黑之星,而且他們也沒有來得及使用。在後來的大浩劫中,一小撥精靈帶著這些東西苟延殘喘了下來。」 第六十七章 「據阿基巴德那個精靈小情人所說,他們似乎一直都相信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是可以對付末日之刃的力量。不過……在我看來好像不會是這樣,畢竟兩者之間的力量本質雖然可以算是相反,但是力量層次並不相同。在一定程度上壓制劍的力量應該是可以,但是要克制,那是絕對不可能。」 怔了半晌,阿薩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站了對摩利爾點了點頭說:「感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終於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了。」 這口氣確實很長,至少憋了有一兩年這麼長。無論是自己怎麼樣的去調整心態怎麼樣地去敢於去承擔責任,但是那都沒有當知道這些責任其實根本不是什麼責任的時候來得輕鬆愉快,豁然開朗。 尤其這還是臨死前的輕鬆,更讓人感覺到輕鬆。 這發生的一切早就讓他迷茫困惑得要死,所以他才下決心請摩利爾把所有的都說出來。但是當摩利爾真的滔滔不絕地說出來的時候,阿薩就後悔了,很後悔對著這個脾氣不好的黑龍怒吼,很後悔說出那句『隨你處置』。 這些事情確實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既然她說出來了,那她大概真的會殺了自己。 他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和反抗,但是從剛才黑龍表現出的實力來看,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完全恢復了元氣的黑龍似乎就連阿基巴德都不是對手。與其徒勞反抗,不如靜下心來好好聽聽這用命換來的消息。 不知道山德魯那個老頭如果聽說了這些話後會怎麼樣?阿薩想像了一下他的反應,有些想發笑。只可惜看來他是聽不見了。 艾依梅有塔麗絲照顧,應該是沒問題的。小懿……她那麼能幹,用不著自己操心吧,山德魯,艾爾婆婆……他們也都是用不著自己操心的人。 塔麗絲呢……這個傻丫頭,如果有機會的話,再給她道個歉就好了。她沒有跟著我其實是對的……想到這裡,阿薩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是阿薩等了一會,摩利爾依然趴在那座金山之上沒有動。絲毫沒有站起來一巴掌把他拍成肉餅或者是一口龍息把他化作飛灰的跡象。 「怎麼?你不殺我嗎?」阿薩禁不住問。 「怎麼?你很想死嗎?」摩利爾淡淡回答。 「你告訴我這些又不殺我……不怕我去把這些事告訴其他的死靈法師……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能完成冥想術地人來我這裡,你的封印也就……」 「我既然決定告訴你了,就不怕你說出去。」摩利爾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再也沒有往昔的厚重攝人。「其實我大概活不了多久。」 「什麼?」阿薩愕然。 「長時間脫離了那滴血中的生命和靈魂,其實我早就到了極限了。尤其是最後的這場戰鬥,幾乎就已經讓我真的死了。如果你身上有漆黑之星的烙印,能解除一部分封印的話可能還會好些,但是現在……我最多還能漎兩三年罷了。」 「五百年都沒有出現地人,還期望能在兩三年中出現麼?這些事如果隨著我一起死去,無人知曉,對阿基巴德也不公平……特別是你們這些後來的蠢貨完全不理解他……所以我不會殺你呢。」摩利爾對阿薩笑了笑,雖然這個龍的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絕大多數猛獸的面孔更猙獰,但是其中卻有了些善意,這是個真正的笑意。「再怎麼說,你也救過我的命啊。雖然只是兩三年的命,我還是要感謝你的。你真以為龍就是沒有感情,不知道感恩戴德地傢伙麼。」 「你…你剛才…不是說…」阿薩只覺得頭昏。也不知道是被這巨大的驚喜沖得頭昏還是被摩利爾弄得頭昏。 「阿基巴德有句話說得特別好。別和女人較真。也別想和女人講道理。女性的龍也是一樣。而且雖然你這小傢伙很笨,不過也不討厭,有種其他人很難得見的直率單純,這樣逗著你玩也覺得有趣。在這地下已經無聊得太久了。」 阿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很努力了一下,才彆扭出來:「那…真的要…謝…謝謝…你了。」 「既然你說了要感謝我,那就要用行動來表示。」 「行動?什麼行動?」 摩利爾在身下的財寶堆裡翻找了一陣,撥弄出了一小塊拳頭大小的水晶給阿薩。 「這是以前精靈帝國留下來的東西,你把這東西在教會的那個光輝城堡裡用魔法引發就行了,和使用魔法卷軸一樣。」 「這是……魔法卷軸之類的東西嗎?」這是塊很均勻的十六面體水晶,通體散發出溫和的紅色,摸在手上阿薩可以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自然魔法波動。 「那些人類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本來以為殺了你我就可以解除一部分封印,然後親自去的,但是現在我還是無法離開尼根。所以你就幫我跑一趟吧。順便把劍柄重新拿回來,送還給笛雅谷吧。告訴那些阿基巴德地徒子徒孫們,阿基巴德不是神,只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罷了。」 吃掉了神殿騎士的屍體後,兩個恐懼騎士的身體已經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動了。帶著希力卡和羅得哈特阿薩從來路離開了摩利爾的洞窟。封住洞口的堅冰在摩利爾的一個魔法下就徹底粉碎了,神殿騎士耗費全部魔法製造出的屏障在龍的面前和一張紙差不了多少。 一路之上都很平靜,沒有神殿騎士地蹤跡,連塔麗絲和艾依梅也不見了。沒用多久,阿薩就回到了地道的入口。 山特的小屋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外面那一大片墓園也是一片狼藉。曾經在裡面的屍體現在已經全部被砍得支離破碎,正堆積在一起燃燒著,屍臭和焦臭一起隨著黑煙沖天而起。不過阿薩並沒有找到山特的屍體,反而找到了一封信。 第六十八章 信就放在地道的入口處,是蘭斯洛特寫的。 一段時間不見,閣下的進境一日千里,實在讓我歎服。小徒塔麗絲一路之上有勞閣下照拂,對她幫助不小,感激萬分。但是她的一些所作所為早已為騎士身份所不容,於是將好帶回賽萊斯特處罰。取自閣下身上的東西也同在賽萊斯特,善加保管,如有需要請隨時來取。 信並不是寫在信紙上,神殿騎士們不可能隨身能帶著這些東西,這是一幅隨手從山特的小屋中找出的裹屍布,用不知是什麼汁液寫成的。但是言辭簡潔,筆跡蒼勁飛揚,氣度非凡。 「隨時恭候我的意思麼?無聊的騎士精神。如果他知道我拿著摩利爾準備送給他們的東西,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歡迎?」阿薩笑了笑,丟下這封信,對著那堆正在燃燒的屍體念動咒文。藍色的波光在他的手中流動,那些原本正在焚燒的屍體都動了起來。 這些屍體無疑是山特留在這裡用做自動守衛的,都是常年在尼根和賽萊斯特的戰鬥中喪生的高級戰士的屍體,經過了山特的處理後能力比之生前也毫不遜色。只可惜遇到的是從地道中突出的神殿騎士,在龍窟中完全沒有用武之地的白魔法在這些亡靈身上發洩得淋漓盡致。 屍體上的火焰紛紛自動熄滅了,燒焦的部分自動脫落,肌體互相融合混雜在一起。雖然經過的白魔法地破壞。但是這些屍體畢竟都是山特製作的,依然是死靈魔法的絕好載體。 隨著咒文,一個由這些屍體組成的巨大怪物成形了。憑阿薩的控魔能力不遠不可能造出能飛行地形態,這是一隻犀牛般大的馬形狀的屍體怪物。 高空上,一隻烏鴉正在上空盤旋。注視著下方的動靜,一直目送著巨大的屍體怪物載著阿薩和兩個死靈騎士帶著濃重的屍臭和焦臭飛快地在尼根荒寂的地面上絕塵而去。 「你給他寫了什麼?」從水晶球中自然是看不出那幅布上的文字,教皇看向蘭斯洛特。 「只是寫了請他來光輝城堡罷了。」蘭斯洛特回答。 「哦,我倒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文采。他如果真的能來就好了,我倒真的想當面見見這個人。居然能救下摩利爾,我真的是對他越來越有興趣了。」教皇面無表情地說。 當蘭斯洛特剛剛通過傳送魔法陣回來的時候,教皇陛下正在和因哈姆主教一直在大廳中查看著水晶球中的景象。 「如陛下所吩咐,趁牛頭人和黑精靈等種族內訌的時候煉獄天堂已經成功使用了,尼根的勢力已經受到重創,但是擊殺摩利爾的任務卻失敗了,中間有了些變故,有人從中插手救出了摩利爾。」 「什麼?有人插手?誰?」蘭斯洛特的報告讓教皇的臉色先是喜。然後飛速地又切換到了驚。 「陛下曾經叫我把他帶來這裡的那個人。」從進來開始。蘭斯洛特目光所注視的最多的人並不是教皇陛下,而是旁邊地因哈姆主教。「那個人可能會出現在一個尼根地面的墓地,那裡好像居住了個死靈法師,不過現在不在……主教大人應該知道那是哪裡吧,就請主教大人施法去看看,好麼?」 當水晶球中出現阿薩的身影的時候,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同時都驚咦了一聲。 「請陛下放心,他一定會來這裡的。」 「哦?為什麼?」教皇微怔。 「自然是有原因的,不過這個原因麼……」蘭斯洛特看向了因哈姆主教。「還是請主教大人先迴避一下的好。」 主教大人很有風度地微微笑了笑,剛剛要邁動腳步。教皇出聲了:「不用了。無論是什麼都不必瞞著主教大人地。」 「屬下知道了。」蘭斯洛特點頭。「不過在此之前,我先要向陛下匯報一下我們在和摩利爾戰鬥中出現的一個意外,也順便請主教大人一起聽聽。」 聖騎士的更替很平和,無論是聲音語氣還是神態都和平常沒有任何的區別,但是教皇和紅衣主教都知道這平靜下潛伏著不平靜的東西。尤其是蘭斯洛特似乎是很隨意,很自然地動了一下,靠近了紅衣主教一點。 紅衣主教眉頭微微一挑。看了蘭斯洛特一眼,臉上還是那很好看的笑容。教皇陛下的眼光也在紅衣主教和蘭斯洛特之間微微驚愕地晃了一下,點點頭說:「那你說吧。」 「是。」蘭斯洛特的臉上依然很平靜。「確實如因哈姆主教之前告訴我們的,摩利爾確實因為封印的缺損而極度衰弱,我們確實也在和她的戰鬥中取得了上風……但是就在我們和摩利爾戰鬥的時候,卻有一個牛頭人祭司突然偷襲我們,他使用的是卷軸。一張重力場,一張空間鎖,兩張火元素召喚,還有烈火威彈和雷鳴暴暴彈……」 「哦?」同時發出驚呼的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些卷軸的使用方式,時機,手段都天衣無縫。我不得不說,如果不是那個人突然出現的攪局,我和另外幾個人是絕對回不來了,即便如此,尤蘭德騎士也死在了重力場中……陛下,這些卷軸絕不是牛頭人們自己能有。」 教皇微微點頭:「我知道,連賽萊斯特都沒有空間鎖和重力場……」 「而且這些卷軸的組合,使用方式都是經過嚴密計算針對性極強的,我有理由相信這是針對我們……」蘭斯洛特是看著因哈姆主教在說話。 因哈姆主教還是在笑,不過已經成了苦笑。 「不用再說了。」教皇舉手示意,淡淡說。語氣平淡,表情也很穩定。 「是。」蘭斯洛特點頭,閉嘴,收回了留在侯爵身上的目光。 教皇抬著頭,眼睛看著天花板思考了一會,重新低頭的時候才說:「大概是塞得洛斯吧……他早年遊歷大陸,和牛頭人們有交情也不奇怪。而且歐福現在有著全大陸最大的魔法寶石來源,和牙之塔也有著聯繫,兩三個卷軸只不過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教皇微微一笑。「我相信因哈姆主教。」 「謝謝陛下。」因哈姆主教點頭行禮。 「陛下明察秋毫,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蘭斯洛特轉身對因哈姆主教彎腰,行了一個表示歉意的禮。「對不起,主教大人。請您原諒我的冒失。」 因哈姆主教還是苦笑,搖搖頭說:「這件事本來就是我提議出的,和牛頭人之間的聯繫也是我去先做過的,您得出這樣判斷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蘭斯洛特大人。」 教皇開口說:「好了,現在你說說為什麼那個小子一定會來這裡了吧。」 「因為一個很湊巧的機會下,我從他身上搶到了這個東西。我想他是一定會來拿。」蘭斯洛特拿出了從阿薩那裡得來的那個小口袋。 「這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同時都是一楞。蘭斯洛特再解開了袋口的繩子一點,一股微弱的氣息隨之而出。 氣息雖然很微弱,但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兩人的臉色都是大變。他們兩人原來都是城府深重,早已經把喜怒不形於色練習得爐火純青的人。 「這氣息…難道是…應該是…」教皇伸手拿過了口袋,慢慢地解開了口袋上的繩子,他的手在顫抖。袋口解開,教皇的手在袋底一托,一個黑色的圓柱體就飛出了袋口。淡淡的,但是卻無孔不入無法抵禦的氣息頓時瀰漫了空間中的每一寸。 「對,這就是了。」因哈姆主教的表情逐漸從驚駭逐漸轉到了平靜,他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半空中的劍柄,臉上是沒有表情的表情。 「這……就是傳說中足可以改變世界,成為死靈之王的漆黑之星麼?這波動,這氣息,果然不是人的力量可以抗拒的。」劍柄並沒有落下,而是一直被空氣魔法控制著浮在空中。但是教皇的眼光只是在劍柄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就滑落下來,落到了劍柄下端上套著的那一個婆婆的指環上。「嘿嘿,有二十來年沒見過這東西了。想不到真的有一天能看到它套在漆黑之星的劍柄之上。」 「傳說中,只要能握住這個的人,就可以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教皇看著劍柄,一直以來他的眼神都很穩很深,雖然也會有波瀾但是內中最深的地方卻是永遠不動,不可測的,而現在翻湧而出的卻是最深處的東西。 這畢竟是傳說中的神器,畢竟是無數強者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現在就在眼前觸手可及,沒有人能不激動。不過這激動的神色最終也只是如流星一樣從教皇的眼中劃過就消失了。 第六十九章 「嘿嘿,傳說中的就讓它繼續去傳說吧,我對傳說向來不大有興趣。」教皇笑了笑,帶著白色光芒的手指撥動了一下,劍柄末端的戒指就滑落了下來。劍柄上滔天的黑暗氣息剛剛要狂湧而出,劍柄就已經重新落回了口袋裡的太陽井水當中。 「恭喜陛下。」因哈姆主教突然說。 「恭喜我什麼?」教皇饒有意味地看著主教。「恭喜我得到了這個燙手的山芋?」 「不,恭喜的是陛下沒有在這劍柄的氣息蠱惑下失去沉穩和理智,沒有迷失自己。陛下的心性至少已經超過了上屆教皇。」 「我一向對實在些的東西比較感興趣。」教皇把那個指環帶在了自己的手上看了看,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好聽的話確實是人人愛聽的,心性再高城府再深也是一樣,特別是這些話說得並不錯的時候。「怎麼,因哈姆,你對這個東西也沒有興趣麼?作為笛雅谷的一員,難道你面對這個神器也能毫不動心麼?」 「完全不動心。」因哈姆主教苦笑。「每個死靈法師在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的時候,都可以從靈魂上感覺清楚這指導劍當中蘊涵的恐怖。所以除了那些被慾望和其他東西把腦子燒昏了的人之外,沒有人真的對那個傳說中的死靈之王有興趣。」 教皇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這純粹就是個誘餌,請那個小子來這裡吧。說老實話,我真的很想見見他。」 不久,當因哈姆主教返回埃拉西亞,只剩教皇和蘭斯洛特的時候。蘭斯洛特這個時候才開口問:「陛下,我覺得這個人還是殺了的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地臉上沒有絲毫的殺氣和猙獰,好像是在給朋友一個中肯的建議一樣,依然是敦厚,穩重,光明正大,和聖騎士這個代號絲絲入扣。 教皇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嗯,你差一點就動手了吧,很少看你有那麼主動對一個人表示敵意的時候。」 從踏入這裡開始,蘭斯洛特和因哈姆主教之間的距離,還有對他的氣勢和注意力的鎖定,都是處於一種隨時可以出手而且幾乎就要出手的狀態。在這樣地距離之下,沒有任何法師可以從他這樣的頂極劍士的手下贏得絲毫的生機。 蘭斯洛特沉聲說:「就算那事不是他所安排的,現在尼根地事已經完結,形勢已經分明,我覺得和他的用處相比,他的危險性要高得多。這種人還是殺掉的好。其實我也以為陛下一定會同意的。」 教皇淡淡問:「嗯。那你覺得他最危險的地方是在哪裡?」 蘭斯洛特沉聲說:「他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在於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危險。無論從哪裡來看,好像他真的就什麼都不需要,沒有什麼野心。確實是很有用的樣子。但是我總感覺,他很危險。」 「感覺……」教皇瞇起了眼睛,似乎在仔細體會蘭斯洛特話中這個『感覺』的感覺,然後點了點頭。「也許是吧……但是現在確實還是不能殺他…再度對歐福舉兵在即,埃拉西亞必須要由他來帶動,他和凱瑟琳女王的關係是我們控制埃拉西亞的最好橋樑。他既然要表現出對我的絕對合作和服從,那就正合我意。而且他的傀儡鷹眼對戰局的作用是其他人替代不了的。」 「一切都由陛下定奪。」 「還有現在既不是擔心他,也不是擔心歐福的時候,而是擔心這個。」教皇指了指已經放在桌上地口袋。「這個誘餌雖然很大,很好。但是好像誘惑力大過頭了,我有些擔心不只會把那小子引來。」 「陛下是說…山德魯和艾格瑞耐爾他們?還有其他死靈法師?」 「看樣子這小子是帶著劍柄去送給摩利爾的,那麼就是說,無論是山德魯還是艾格瑞耐爾都表示不願意再趟這淌混水了。但是這東西畢竟是笛雅谷數百年來的聖物。」 即便是笛雅谷如今已經人手凋零,即便是兩位代理公會長已經退出,但是無論是任何人任何勢力。在有可能面對有可能觸碰他們的底線的時候依然不得不考慮再考慮。 教皇苦笑了一下,繼續說:「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拿這個燙手的東西。但是沒辦法……從傀儡鷹眼上觀察到,歐福已經在朝桑得菲斯出脈派遣部隊,似乎打算在那裡開啟礦藏。牙之塔也和他們聯盟了,幫他們教授獸人魔法和製作卷軸…」 「什麼?他們在桑得菲斯山脈開礦了?牙之塔地那些魔法師怎麼會……」蘭斯洛特的臉色也變了。桑得菲斯山脈中成批的開採魔法寶石,再製作成卷軸是什麼樣的概念他也很清楚。 教皇再苦笑,苦笑得越來越苦,他這個坐在大陸權力之顛的老人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欠著別人一身的高利貸的窮老頭一樣的苦。「作為魔法師我也理解他們,一大堆星之眼和各種頂級魔法寶石擺在面前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我想像得到……只是這樣一來,只要讓他們的卷軸和魔法道具生產一成規模那我們的處境就不妙了。你能想像上百發烈火威彈雷鳴暴彈之類的頂極魔法的從獸人的手中發出的情形麼?那可能比禁咒的場面還壯觀,我保證也比禁咒更讓我們頭痛……那簡直就是人類的末日啊……」 「所以這個時候,那個小子和漆黑之星的劍柄就是我們的王牌,不得不收到手裡的王牌了,所以,這個劍柄再燙手,我也得收下來。」 「那小子和這個劍柄是對付歐福的王牌?」蘭斯洛特皺眉,滿臉的不解。 「對,要不然我為什麼一直要你把那小子給我帶來?你說過,我只對實在的東西有興趣。羅尼斯當初要那小子也是因為如此吧…他現在已經死了,這世上知道這個德肯陛下發掘出的秘密的也就只有我了,恐怕連那些死靈法師們都不知道這把劍的這個作用吧,不,就算知道了他們大概也不敢去做就是了……」 教皇長長地歎了一聲,拍了拍自己座椅的扶手,他現在顯得很疲倦。「這個位置不好坐啊……大陸最高的位置上,自然也是最重的擔子……」 「陛下放心,您要做什麼就做吧。」蘭斯洛特單膝下跪。「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無論發生什麼,我,蘭斯洛特一定護您的周全。」 「嗯。你一直是我最放心,最信任的人。」教皇微笑著看著面前的聖騎士,眼中的有著真正的寬慰之色。「因為我很清楚,你並不是忠誠於我。你忠誠的是所有人。」 教皇走下了座椅,走到了蘭斯洛特的面前把他扶起。「你不是我的下屬,我用不起這樣的下屬,你是我的朋友。」 第七十章 牛頭人的大部隊依然還是在趕往歐福的途中,雖然有沼澤軍隊的開路,但是畢竟要橫越泰塔利亞的大片沼澤荒地到達歐福並不是段短路,不過鷹身女妖憑藉著空中的優勢只用了幾天時間就已經到達了。 原本就沒有多少的鷹身女妖一族在奧塞羅一戰中更是損失慘重,除了酋長羅勒雷之外只有數十隻戰士逃脫了煉獄天堂的席捲,幸好留存巢中的還有些老弱病殘和數百鳥蛋,全部在羅勒雷酋長的帶領下趕到了歐福。 「羅勒雷酋長,你覺得我們這個地方怎麼樣?給你們安排得還好吧?」波魯干大人得意洋洋的指著前面的懸崖。這是歐福城外一處巖山的背陰面,上面開鑿出了一些平台放上了巢穴用的材料,讓鷹身女妖自己去安排。 「還好,謝謝了。」鷹身女妖酋長點頭。 波魯干大人咧開大嘴一笑,很親熱地拍了拍羅勒雷的腰說:「不用謝我。是塞得洛斯城主給你們安排,蜥蜴人幫你們開鑿的。我只不過是個領頭的罷了。」 五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從腰間的皮膚上滑過,羅勒雷的身體忍不住僵硬了一下,但是她的是忍住了,沒有抽出腰間的兩把刀這隻手給切下來。 如果是其他地方其他時候有人類膽敢做出這個的動作的話,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拆成一堆碎片,但是這裡是歐福,這個矮子的頭雖然一刀就可以剁下來,但是不遠處那兩個狼人護衛手裡的刀肯定也不會比她的慢。 除了雙足飛龍這種巨大飛獸之外,整個歐福也讓這些極少走出地面的鳥人們震驚之極,尤其是那些裝備精良,制度竟然有序不輸於教會劍士的獸人們。這讓一向桀傲不訓,對人類這種生物已經討厭到了骨子裡鷹身女妖酋長在面對這個矮子的時候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厭惡。 「我已經聽說了,你們在尼根的老家被教會地人抄了個底朝天。還被人用禁咒卷軸燒了一下,是麼?」波魯干大人笑瞇瞇地用一種自以為很親切的表情和聲音問。 羅勒雷黑著臉沒有說話。 波魯干大人似乎是很沒有神經地繼續大笑:「不過不用擔心,在這裡居住我保證可比尼根舒服得多了。我聽說你們的首領,蒂瑪大祭司好像是牛頭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啊。不只是土系魔法的天才,頭腦也是絕頂聰明……」 羅勒雷忍不住回頭說:「蒂瑪是牛頭人的首領,和我們無關。」 「身女妖不是牛頭人的附庸嗎?」波魯干大人驚訝。 「不是。」羅勒雷尖叫了一聲。「哦,沒差沒差。」波魯干大人傻呵呵地一笑。「反正你們現在是一起的。你只要好好跟著蒂瑪大祭司就一定沒錯……」 如果不是跟著他,又怎麼會落到這樣的地步?你這個死矮子是在找茬麼?羅勒雷用了很大的勁才沒有吼叫出來然後的抓著可惡地矮子兩抓,只是牙齒已經咬得在發響。鷹身女妖們從來都沒有什麼心機城府,把怒火隱忍不發的習慣。能夠忍耐到這樣的地步已經是非常地難得了。 波魯干大人還是在笑,那張大餅般的臉上的笑容似乎很憨厚很沒神經,連那雙牛眼看起來都是那麼可笑。「我們再來好好聊聊吧,以後大家合作的時間還多得是,需要好好瞭解一下呢……」 「你應該學會隱忍,城府,你知道麼?」 當晚上。羅勒雷和蒂瑪大祭司聚在一起的時候,大祭司很鄭重地對她說。他看得出羅勒雷地表情眼光和平常的不一樣,很有些憤怒和奇怪。 這是在蒂瑪大祭司的預料之中地。他對於羅勒雷的脾氣蒂瑪大祭司是很清楚,這樣的脾氣無疑並不適合和其他種族相處。其實所有尼根地下的生物,除了黑精靈之外都是沒有什麼心機和算計的,粗魯野蠻而單純。雖然摩利爾的存在是最大的因素,但這心機上的差異也是個體弱小的黑精靈能統治尼根的原因之一。在來歐福之前,大祭司就有些擔心鷹身女妖那單純衝動地個性會有些麻煩。 「你的意思是要我向那些背信棄義的人類學習?」羅勒雷看著蒂瑪大祭司的眼光很奇怪。 「現在已經不是還在尼根的時候了。現在的環境不同,就必須要順應環境,學習適應新環境。我知道你一向很看不起人類的那種虛偽和勢利,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並不是卑劣而不可取。而是一種能力。」 蒂瑪大祭司很少和人說這麼多地話,更從來沒有這樣的教導過誰,牛頭人的天性並不喜歡把自己的東西和人分享,但是他現在卻想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導學生一樣。鷹身女妖一族雖然現在所剩的並不多,但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真正的盟友。 「為了得到最終的長遠目的,克制一時的衝動放棄應該放棄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是種能力。是遠比肉體上的能力更強大更有用的能力,是能成大事所必須要有的能力。什麼鄙視這種卑鄙虛偽,以自己的什麼純潔血性為自豪的,那是弱者給自己開脫還要自以為是的理由。羅勒雷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用一種很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牛頭人酋長這個自己長久以來的夥伴,隨即歎了口氣,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蒂瑪大祭司禁不住也緩緩點頭,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手上的牌已經不多,每一張牌都需要好好把握,好好使用。「現在的局勢是塞得洛斯需要我們,所以我們才能在歐福落腳。在他們的眼中我們只是工具,因為我們畢竟是外來者,所以我們必須更要團結。」 「塞得洛斯對我們也肯定不放心,而且我更懷疑他還想把我們兩族人完全吞併,所以我們兩人作為部族首領尤其要小心,以後無論什麼情況都要盡可能地在一起。」蒂瑪大祭司重重地歎息了一下,伸出寬大的手掌拍了拍鷹身女妖酋長那瘦小得多的肩膀。「我知道我們落到如今的地步都要怪我,請你原諒我吧。」 「你……」羅勒雷的表情很奇怪,大概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盟友這樣溫情謙和的表情和措辭。鷹身女妖和牛頭人兩族的實力根本不成對比,雖然說起來兩族是盟友,但是發號施令的永遠都是蒂瑪大祭司。 「現在的情況很艱難,我們更應該團結,同舟共濟。」蒂瑪大祭司很滿意,這說明她的心裡是很被觸動了。 「我們兩族的實力不可能獨立,我們必須得依附歐福。這種情況下我們兩族的精神信仰和凝聚力就是保證不被歐福吞併的最重要的條件,所以我們兩人的身份很重要。塞得洛斯自然也會明白這一點,所以我有些擔心他會對我們兩個下手,所幸的是教會和歐福開戰在即,他也不太敢冒險放手對付我們。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露出絲毫出格的企圖,也不能留給他們任何的把柄。」 「我們需要的是時間,要慢慢熟悉這個城市,只要讓這裡的獸人完全接受我們,慢慢地樹立我們的地位和威望就可以了。我們是有機會的,你要知道,人類和獸人的壽命都不太長,而且塞得洛斯已經老了…………」 蒂瑪大祭司耐心地對著羅勒雷講解,誘導,慢慢地把這些她原本不明白不擅長的東西灌輸給她。鷹身女妖酋長在仔細聽著,不時出思考困惑的表情。蒂瑪大祭司並不著急,他知道羅勒雷並不是笨。關於心計和權謀,之前的不擅長不明白都不會是什麼大問題,只要誘導她有了這種習慣和方式,以後慢慢地她就會自己熟悉,習慣,老練。這其實就像未經人事的少男少女,只要誘導他們體會過一次剩下的就不必操心了一樣。本身的慾望會給他們指路。 第二天清晨,兩隻桹人帶來了塞得洛斯的話,今天城主大人請他們前去沼澤邊緣的耕地參觀。 乘坐著雙足飛龍,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沼澤邊緣,一大片井然有序的無垠倚靠著沼澤的森林,不過有些奇怪的是並沒有看到在田間忙碌的獸人,塞得洛斯獨自在等候著。 短暫的招呼後,塞得洛斯微笑著對兩人說:「其實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想請你們見個人。請跟我來。」 稍微猶豫了一下,蒂瑪大傳情就跟著塞得洛斯走進了沼澤的樹林,並沒走多遠,他們就看見了一個人。 這是個死人。是個頭顱都被打得稀爛,身上還有多處傷痕的死人。不少蒼蠅正在上面看爬著。 第七十一章 「神殿騎士?」儘管如此,蒂瑪大祭司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死人的身份。臉雖然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但是屍體上那一身光輝戰甲卻是比臉更顯眼更能說明身份的東西。 「神殿騎士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蒂瑪大祭司驚問。 「當然是賽萊斯特派遣來的。」塞得洛斯淡淡回答。 蒂瑪大祭司沒有說話,臉上依然驚疑不定。賽萊斯特絕對沒有理由把已經所剩無幾的神殿騎士輕易派遣到這麼深的敵後,在歐福這樣的環境下任何人都沒有輕易藏匿的可能,無論是什麼樣的任務,讓一個神殿騎士穿著光輝戰甲只身前來這裡只是送死而已。而教皇很明顯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不對,這個人不是神殿騎士。」蒂瑪大祭司再驚奇了一下。 「哦?怎麼說?這屍體上可確實是光輝戰甲。」塞得洛斯也皺了皺眉。「這是賽萊斯特的寶物,絕沒有可能假冒的啊。」 「鎧甲是光輝戰甲,但是人不是神殿騎士。這個人的體格雖然健壯,但肌肉的形狀整體來說並不協調,絕不是一個高手所應該有的身體。而且如果是神殿騎士,怎麼可能被人一擊就致命?那些身體上的作好像是他死後才有的。」 塞得洛斯緩緩點頭,讚歎:「大祭司真是目光如炬……不過想來也只有大祭司一人才能有這樣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吧。」 「我的朋友,你讓我來看這個死人到底是什麼意思?」蒂瑪大祭司問。 「哦,不,我並不是讓你來見他的,這不過是個道具罷了……我要讓你見的另有其人。」塞得洛斯微微搖頭,微笑。「準確地說是他想見你。」 「誰?」看著塞得洛斯的微笑,蒂瑪大祭司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眼著著一幅帷幕即將揭開,露出一頭恐怖地怪獸的感覺。 「我。」一個聲音響起。一個人從幾株灌木後走了出來。 「是你?」蒂瑪大祭司的聲音陡然拔高,後退了一步。羅勒雷則是尖叫了一聲直接飛了起來。 這是個黑髮黑眼的男子,一身很隨便地打扮。但是無論是誰只要一看到他都不可能再生出一丁點隨便的感覺。他是歐福的戰神,格魯。而對於蒂瑪大祭司和羅勒雷兩個來說他則是一個更高大的存在。在摩利爾極少出現的情況下,他其實就是黑精靈也是整個尼根的王者,也是最強者。 正是因為他離開了尼根,蒂瑪大祭司才有機會才有擔量進行他地叛變大計。在這裡突然看到他,多年積累下來的感覺讓兩人部族首領都嚇得幾乎失控。 不過蒂瑪大祭司隨即就冷靜了下來。既然要投靠歐福就早已想到了會有面對他的一天,和塞得洛斯之前的商議也是早說過了和他之間的問題。大祭司立刻向格魯點頭示意:「你好,許久不見了,格魯先生。」 「確實有很久沒見……想不到還能見到你們兩個。」格魯的眼光在兩個部族首領的身上打量著,那原本深黑如墨潭般的眼中居然有了一些懷念之色。 「是,能夠再見你的風姿實在是榮幸。」蒂瑪大祭司點頭。他也在打量這個許久不見地老鄉,而且心中的驚訝是越來越重。「你好像比以前厲害得多了。」 在他的印象中這絕不是個會隱匿在旁的人。因為那如一座無時無刻都在噴發的火山一樣地氣勢,即便是他藏匿了身形也不可能藏匿得了那種氣勢。但是剛才自己偏偏就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直到他走出來。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一身氣勢才又完全充塞滿了感覺之中。 氣勢從從噴發得無法抵禦無法控制到能發能收,發如山洪爆發,收則如死物一般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境界上的高低差異。 「當然。外面的世界要比尼根有趣得多了。」格魯點頭,冷冷的眼光一直落在蒂瑪大祭司的身上。「但是我知道你並不是因為覺得外面的世界有趣才出來的,是麼?」 「我出來的原因……塞得洛斯先生應該已經對你說過了吧?」蒂瑪大祭司問,他感覺得到似乎有哪裡不對。 「說過了。你是因為叛變失敗,無處容身,所以才來到這裡地。說老實話,我很意外,意外你居然有擔量叛變……」 格魯的聲音和眼光一樣的冷,大祭司的心也在冷,但是格魯隨即又點了點頭繼續說:「不過這樣也好………」 「對。這樣也好,我們大家現在就是同伴了。」蒂瑪大祭司也點頭。 「同伴?不會。」格魯搖頭,聲音更冷,讓大祭司的心直接冷到了冰點,崩潰。「我說好的意思是我們終於可以放手試試生死一搏了,在尼根的時候你總是躲著我,我也不好真地逼你動手。現在終於可以了。」 「等待,塞得洛斯沒有和你說我們是……」 「他說今天你一定要死。」格魯身形一動,朝蒂瑪大祭司直衝過來。 「塞得洛斯,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蒂瑪大祭司發出一聲嗥叫,牛蹄朝地面一頓,轟然巨響中,他自己則以和體形毫不相稱的速度朝後飛退。 轟然的巨響是來自地下,蒂瑪大祭司的一腳,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就飛起了一大塊。原本鬆軟的沼澤泥土在渾厚的土系魔法力的凝聚之下堅硬如花崗岩,如一顆巨大的炮彈撞向了迎面而來的格魯。從感覺到不對的剛才開始蒂瑪大祭司就在暗中凝聚魔法力,這一個巨岩轟擊的高段土系魔法已經傾注了他的全部魔力。 但是這個足有上千斤的巨大岩石剛剛一飛起,馬上又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堆黃砂紛落而下。因為大祭司出手的同時塞得洛斯也出手了。從剛才開始塞得洛斯也就在準備著魔法,同樣的是土系魔法,同樣是瞬發,不過這卻是一個比蒂瑪大祭司的魔法低級得多的流沙術。巨岩剛剛飛起,塞得洛斯的這個法術就發在了巨岩之上。同系魔法的疊加效果只是讓大祭司的這個法術消散得更加徹底更加快。 第七十二章 格魯的身形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越過已經飛散的黃砂如同一道人形的閃電直追向蒂瑪大祭司。而蒂瑪大祭司的身形卻是一頓,慘哼一聲。 就在剛剛用出魔法飛退,轉身的一瞬間,蒂瑪大祭司就感覺到了後背上傳來的兩陣奇怪的刺痛。 這刺痛先是涼,然後是痛,隨即就開始麻木,還有一陣奇怪的虛弱感從這刺痛的地方開始朝全身上下蔓延。 比起這刺痛,更讓蒂瑪大祭司失控的是心中的驚奇憤怒。他知道背上的這兩處感覺是中了毒和詛咒,是鷹身女妖刀上特有的毒和詛咒。狂怒中的大祭司回手一拳擊出。 來不及拔出刺進大祭司背部的那兩把刀,羅勒雷在半空中一個極小的角度中用蒼蠅般的機敏一個轉身,大祭司的拳頭擦著好的肩膀而過,帶起一片血肉,骨骼斷裂聲中痊鷹身女妖酋長發出一聲尖利得刺耳的慘叫。 這個時候格魯也已經到了,這一次他沒有用拳頭,而是撮指,掌延和指尖在蒂瑪大祭司的脖子中一劃而過,然後止步。 蒂瑪大祭司還在退,不過腳步已經踉蹌,巨大的身軀撞倒了好一片灌木這才靠在一棵樹上停了下來。鮮紅的血像一眼歡快的噴泉一樣從他的喉嚨間不斷噴湧而出,頃刻間就把他的身體完全浸透了紅色。咕嚕咕嚕地聲音分辨不出是從他地口中還是從喉嚨的傷口發出。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聲音還是血的聲音。 那雙巨大地牛眼幾乎要瞪出體外去。裡面的全是憤怒,不甘,不相信,看著塞得洛斯這個他稱之為『我的朋友』地人。他突然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他是用盡了身體裡殘餘的所有力量來吸的這口氣,然後他的聲音混雜在喉嚨的咕嚕咕嚕中傳了出來:「當年是我叫塞得洛斯把你帶出尼根的,代價是三枚魔法黑水晶。這就是你在他心目中地價錢……」 格魯微微一怔,塞得洛斯的臉色則是微微變了變。蒂瑪大祭司的嘴裡噴著血泡,這些話是頂著漫溢到喉嚨裡的血衝出來的。大祭司最後露出一個噴吐著血泡的猙獰笑容,終於,他巨大的身體轟然載倒。 原來這些東西是用不著我去教的……蒂瑪大祭司最後看了一眼落到地上的羅勒雷,瞪著那雙巨大的牛眼死去。 格魯走上前來。靜靜地看著地上大祭司地屍體,黑色的眼眸又恢復了原本的深邃和古井不波。突然他轉身問:「是誰讓你們出手的?」羅勒雷原本在抱著自己的肩膀呻吟,被格魯這一問連呻吟都停了,只是頭上的冷汗依然是如雨而下。 「我怕萬一蒂瑪真的跑了,那就不好辦了」說話地是塞得洛斯,他的臉色也恢復了平靜,對羅勒雷點頭示意。「做得好,羅勒雷女士。你放心,鷹身女妖一族以後就是歐福真□的一員了。你應該知道今天這裡發生了什麼吧?」 「是,我當然知道。幾個孝會的神殿騎士潛入了這裡。戰鬥中蒂瑪大祭司不幸被殺了,我們也殺了一個神殿騎士。」羅勒雷連連點頭。 塞得洛斯微笑著點頭。「嗯,那就麻煩你把這事轉告你地族人吧,等牛頭人們到達這裡的時候也要麻煩你安撫他們。我會盡量配合,讓牛頭人接受你的領導的。現在先去把傷勢處理好吧。」 羅勒雷這才走過去從蒂瑪大祭司的身體上取出了自己的兩把九,對於這個已經成為屍體的曾經盟友她連多看一眼地興趣都沒有。確實如蒂瑪大祭駷自己知道的,她不是答蛋,她知道自己在牛頭人的眼中不過只是個附庸,不過只是張牌而已。在尼根的時候是沒有選擇,也是因為一向以來都沒有這種習慣和想法。 也確如蒂瑪大祭司所想的,這些東西只需要人銷微點撥一下就可以了。只是他沒有想到最先去點撥的是塞得洛斯派去的人。而一個勢單力薄需要人扶持。頭腦和心計相對不是那麼深沉的鷹身女妖酋長,很明顯比實力高強野心更強的蒂瑪大祭司要好控制,好操縱得多了。 羅勒雷歪歪斜斜地飛著過錯去了。就剩下了格魯和塞得洛斯兩個人,地上剛是牛頭人大祭司和那個穿著光輝戰甲的屍體。 「他說的是真的?」格魯看著蒂瑪大祭司的屍體,淡淡問。 塞得洛斯長長地歎了口氣,說:「是。」 「哦?有點意外。」格魯微微笑了笑,這個笑很笑。但卻是個和他的臉,氣質很不協調的一個笑。 塞得洛斯沒有說話,半晌之後,他才開口,慢慢說,聲音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神和中氣十足。「這些年來,你幫我的實在是太多……我說過歐福不是我的…但是如果要算是我的話,其中一半是你的。 格魯沒有說話,還是保持著那個奇怪的笑容,還是看著蒂瑪大祭司的屍體。牛頭人大祭司依然何持著那個猙獰的笑容,好像在嘲笑誰一樣,嘴邊高高堆起的血泡沫已經招引來了一大群沼澤中的蒼蠅。 「歐福能走到這一步,只要再邁過一個難關就真正地成功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完成了,所以我這一半,你隨時也都可以拿走……」 「差價……是這個詞吧……」格魯還是看著蒂瑪的屍體,好像是莫名其妙地說了這樣一句 塞得洛斯搖搖頭說:「只是把它托付給你而已。我的朋友很多,也很少……少到只有你一個。」 「我說了,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格魯淡淡說。轉身朝沼澤外走去。 塞得洛斯長歎了口氣,也跟著他的背影轉身而去。地面上,已經開始有蒼蠅在往瑪大祭司的鼻孔和嘴裡鑽。 第七十三章 蒂瑪大祭司的死訊在歐福並沒有掀起什麼太大的風波,獸人對這位即將加入的牛頭人祭司的牛頭人大祭司還沒有什麼印象,只有羅勒雷帶領著所有族人去看了看蒂瑪大祭司和神殿騎士那開始腐爛的屍體,然後所有人幾乎就把這件不大不小的事遺忘了。牛頭人和鷹身女妖的加入,為即交開始的戰鬥作準備,還有桑得菲斯山脈的據點的建立,所有的事都湊到了一起,整個歐福像一部巨大的機器開始全力運轉起來。沒有人再有閒主和功夫去管那些已經發生了的事。雖然歐福人口總數並不多,連埃拉西亞隨便一個城市的人口都遠勝於它,但是獸人強悍的能力再能有最合理的調度,效率依然驚人。 一天下來,波魯大人感覺自己幾乎要散了一樣,他從來沒有覺得過自己的腦袋是這樣的重,這樣的大。 恨不得能砍下來放在桌子讓脖子和身體輕鬆一下。他負責的是將整個歐福的人力和資源進行最有效的 調度,利用,讓十分的人力能夠做出十五分的成效。 坐在特製的椅子上,把腦袋放在桌上,波魯干大人強撐著打架的眼皮還翻著各種匯報和賬本,各種數據,人力資源,運用的手段,時間,物資等等在他的腦袋裡飛舞撞擊,交融,互相組合試探,否定,肯定……最後互相組合得出緊有效率的結果。 桌上點著三盞油燈。蠻牛脂肪讓油燈地火焰亮得如火把一樣。把整個屋子子照得通亮。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他不是不想睡覺,而是捨不得睡。多計算得詳細些,規劃得合理些,明天地工作效率就可以更大一些。 這個新建的,掙扎在自下而上紅上偏偏又具有無窮活力和潛力的城市中,沒有權勢政治之類讓人憚情竭智的東西。生存的壓力讓所有人無法分心他顧。即便是再累,但是能看見自己的努力化成成果。感受著周圍獸人們雖然不同外表都是相同的熱情的幹勁,感覺到這個城市在飛速的發展壯大,猶如飛奔一般,自己的感覺也彷彿在飛奔。 眾多地報告中,突然有一份小報告吸引了波魯干大人的注意,讓他一直也在飛奔的感覺和思路一頓。這是報告沼澤田地附近出現了幾種雜草,正在朝高地方向蔓延。負責農田的晰蠍人說從來沒有在沼澤中發現過這種草,繁殖力驚人而且生命力極度頑強。 媽的。果然出現了嗎。波魯干大人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痛的太陽穴。其實上在接過這些改良作物的種子時,精靈長老就說過可能會出現過這種情況。這些魔法種子本來主是精靈改造地,而他們也深諳自然之道,自然也知道這可能出現的後果。精靈長老曾說過,這些魔法改造後的作物其實已經算是一種全新的植物。而這種東西能產生的負面影響可能遠遠超於『農作物』這個概念。 負面影響?最嚴重的情況會是什麼/波魯干大人問過這個問題。他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最嚴重?如果我說可能整個大陸都是滅頂之災你信不信?精靈長老這樣反問,雖然他在微笑。但是 臉上縱橫交錯地皺紋卻像是在哭。 「不大可能吧。」波魯干大人提著自己手裡的那袋種子看了看,即便他的想像力和聯想力已經很豐富了,但是還是難以把手頭這袋東西和毀滅大陸這樣隆重的詞彙聯繫起來。 「按照塞得洛斯的要求,我們是用世界樹這之葉施行的自然魔法最大限度地加強了這些作物的生命力和 繁殖力,對於你們獲得糧食來說這自然是好事,但是你知道植物之間的雜交麼?」 「知道。」波魯干大人點頭。他看過的書幾乎無所不我,也包括農業方面的。 「如果這些作物地花粉和其他作物雜交,會生出什麼樣的後代我們也不知道,但是卻一定會繼承那些頑 強的生命力和繁殖力。通過昆蟲和風,花粉的傳播肯定是不可避免的,這種雜交出的植物如果大量繁殖。其他植物就會減少。如果這些植物蔓延到了大陸其他地方的農田中,帶來龍去脈也許就是整個大陸的饑荒,饑荒還來的唯一後果就是戰爭。」 「再有更嚴重的可能,因為引起植物的過渡繁密把土地中的養分迅速消耗乾淨,草地變作荒漠,然後可能導致就是地域的氣候變化,接下來也許就有可能產生更多的異常。打個比方,如果晰蠍沼澤因為這些草而水土流失,沼澤濕地消失,多諾河改道,你知道會產生什麼後果麼?」 波魯干大人馬上回答:「多諾河流域的幾個城市會缺水。」 羅伊德長老搖頭說:「不是幾個城市,而可能是整個愛恩法絲特都會幹旱。沒有了沼澤地的濕氣呼應,西北來的寒流根本就沒辦法產生足夠的降雨,甚至寒流也會改道,到時候愛恩法斯物的降雨可能會下降到連現在的一半都不到。而由此產生的其他連鎖反慶也許還有更多,更嚴重。」 「有這麼嚴重?這不過只是袋種子罷了。」波魯干大人張大了嘴。 精靈長老還是苦笑:「大自然其實是很微妙很龐大的一個系統,自己有自己的循環,有自己的生滅之道,而這袋種子本身就不是自然之物。將這一個非自然的東西硬生生地嵌入這個系統中,產天的影響絕不僅僅是周圍的東西,而是會波及到更遠更大……」老精靈把臉湊近了一點,因為波魯干大人張大著嘴,一付聽天書的樣子。「大人,你能明白麼?」 羅伊德長老點點頭:「當然,也只是有這種可能罷了,畢竟自然的力量和法則是任何人也無法完全 掌握的,我們也只是自然的一部份而已。也許什麼了會發生,也許發生了,但是自然終究會自己 調整過來,只是這高速的過程對人對精靈來說有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那麼說,如果我現在就弄個鍋來把這小袋種子煮了,吃了,不是主等於拯救了大陸?就像傳說中的 英雄一樣……」波魯干大人再看著手裡那袋種子,想像出自己大口一張,有可能就此成為大陸 的救世主。 「怎麼?你想試試?確實有這個可能的。」精靈長老看著他笑。 波魯干大人立刻很堅決委乾脆地搖頭:「不想。能不能拯救大陸我不知道,至少我現在知道 這袋種子是歐福救命用的。」想了想又問。「我這樣是不是有些短視和怎麼?」 「把這東西製造出來的我們不是更短視和怎麼?但是沒有辦法,精靈族要延續下去就只能如此。」精靈 長老嘿嘿一笑,臉上的皺紋更多。更顯得蒼老。「誰不怎麼和短視?看固然有能力得遠,看得大,但是 誰又真的有力量跳出自己的眼前,站在和整個自然平等的高度來活著。我產了不過是這自然 中的一部分,一些為了生存而生存的動物罷了。我們做這些,不過都是為了生存,或者說為了 生存得更好罷了。」 「靠,說這麼多想不通的東西,最終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去。」 對著這張小報告想了一會,波魯干大人也只得隨手把它丟在一邊。現在並不是愁這些的時候,要愁 的東西多得很。 腳步聲響起,漸近,一個人走進了房間。 「格魯將軍,有事嗎?」波魯干大人把頭從桌子上抬起,問。工作到深夜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格魯微微點了點頭說:「明天我要啟程去桑得菲斯山脈了,後續部隊和後勤你這裡安排得如何?」 「請放心,一定能跟上。塞得洛斯城主已經和我說過了,桑得菲斯山脈的開礦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在盡可能的情況下我會把最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那邊,只要你那邊一切順利,據點很快就可以建立起 來了。」 「嗯,那就好。」格魯點了點頭。 「牙之塔那邊我也已經聯繫得差不多,只要礦一旦開採,有大量的魔法寶石運送回來, 以一半的材料為酬勞他們可以保證至少每天一張烈威彈的頂極卷軸,元素巨人召喚和雷鳴暴彈這種 卷軸能達到一天三四張。那裡的元素魔法師是大陸水平最高,也是最多的,不用擔心會製作不過來。 這絕對是大陸有史以來最多最恰似的卷軸製作速度,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教會的大軍都只是 活靶子而已。」波魯干大人越說越興奮,連原本的倦意都不知被丟哪裡去了,咧開大嘴呵呵直笑, 眉飛色舞。 第七十四章 「可惜了,如果魔法卷軸這種東西通史像印刷書本一樣用機械一壓制就好了,一壓就是一張一壓就是一張……對了,多智那個傢伙對機器就委有研究,應該回馬期修瑪利亞去找他……」 「你很喜歡魔法卷軸嗎?」 「啊?」波魯干大人有些意外。不是意外這個問題,而是對格魯會問出這個問題有一個有點奇怪問題有些感到意外。 「你很喜歡魔法卷軸嗎?」格魯重複,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聲調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話,連表情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波魯干大人老老實實的回答:「從卷軸本身來說我也不算喜歡吧。其實原本我是一直有些討厭和魔法師有關的東西的……不過這些東西對歐福說來可是好東西。」 格魯不置可否地問道:「我知道從工作上來說,你和塞得洛斯一樣都是整個歐福最重要,幹得最多的人,但是歐福本來是和你沒有關係的。你覺得建設歐福很有趣麼?」 「有趣呀,很有趣呢。」波魯干大人點頭。這同樣也是老實話,過他心中卻是越來越疑惑。 他認識格魯的時間並不長,也絕不能算太短。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遇到格魯會問出這樣一個似乎是比較『私人』的問題。 至少就他所見,所聞,格魯將軍的話並不多,都簡單明瞭,而且都是和歐福有關,從來就沒有什麼明顯的私人性質的跡象從他的言行中表露出來。他有時候真的懷疑這個男人會不會是一個魔偶,一個為了歐福和戰鬥而存在的魔偶。除了『強』這個明顯得耀眼的特徵之外,他好像沒有愛好,沒有什麼朋友交際,沒有空出的個性,甚至好像連一個正常人所應該具有的人『人性』都不大能從了身上感覺到。 「嗯。」格魯微微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很有趣。塞得洛斯沒有騙我,真地很有趣,比在尼根有趣得多了。」 「坐下來慢慢聊聊吧,格魯將軍。」波魯干大人站起,他很好奇。 「不用,我喜歡站著。只是隨便和你說兩句吧。」格魯將軍沒有動,依然站得筆直。他似乎在能站的時候絕不會去坐。休息,休息,鬆弛,這些概念和他完全格格不入。 「我也很討厭卷軸。」格魯皺了皺眉,臉上有了些絲絕難得一見的厭惡。 「誰都可以使用,誰都可以殺死。」 「哦,好確定是。」波魯干大人點頭,不過這天來也是卷軸的價值所在,即便是號稱大陸最強的聖騎士蘭斯洛特了不可能隨十人魔法學徒同時對他使用頂極卷軸。蘭斯洛特這樣的武者在整個大陸數十年才出現一個。而十人高級卷軸一群魔法師只用幾天的時間。 「實在是很無聊的東西,很無聊。無聊得有進修連原本很有趣的事都變得無聊了。」格魯淡淡說。 「也許吧。」波魯干大人撓撓頭。他也不是很明白格魯的話的意思。也許他是在回憶那被禁咒炸死的猶達騎士團的三個騎士團長,波魯干大人記得當天格魯回來之後說過很短的一句話『遺憾,無聊』。也許他是在說現在去桑得菲斯山脈開礦雖然是為了歐福,卻是要製造很多卷軸這個很無聊。 似乎是這難得一見驚鴻瞥的感慨已經發完,格魯轉身邁步朝門外走去。 「格魯將軍,你知道弩麼?」波魯干大人突然說。 「知道。」格魯站住,轉身回答。 「現在在我們歐福,晰蠍人和其他很多獸人都配務得有弩,各種各樣地弩。還有巨大的弩車。弩的威力很大,操作也很簡便。但是在弩出現的早期卻被很多將軍甚至當時的教皇禁止使用,理由和你剛才說的一樣:誰都可以使用,誰都可以殺死。一個不會任何武技的平民,只要有一反製作得好的弩,就有可能殺死一個久經沙場的騎士。」波魯干大人聳聳肩膀。「但是現在任何一個部隊都配備得有這玩意。理由很簡單,這玩意夠實用。」 格魯看著波魯干大人默然一會,點了點頭:「你是說卷軸這東西也是不可避免地吧。」 「技術和道具這種東西,原本就是朝越來越強越有用的方向發展的,我想發明的那幾個傢伙,第一個給部隊配備弩的軍官。一定也是和我剛才說起卷軸的時候一樣,都覺得很有趣。」 「也許是吧。」格魯點點頭。 「以前是弩,現在是卷軸,以後肯定是更厲害的東西。我一個研究煉金術和機械的兄弟曾經給我說過,說不定發展到了以後連仗都不用靠戰士了,靠道具。一個指頭下去,幾十個,上百,甚至成千上萬的精銳戰士都頃刻死在道具之下。不止戰爭,也許其他地方也要靠道具呢……」 「無聊的世界。」格魯冷冷道。 「但是追求這些地人,肯定都是為了有趣。就像你和我為了歐福的發展這種有趣的事而去大量製作魔法卷軸這種無聊的東西。嘿……這個邏輯是什麼……」波魯干大人捏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我們在追求有趣的過程中,結果卻是把這世界變得越來越無聊?」 「無聊。」格魯想了想,淡淡丟下這樣一句轉身走了。 「嗯,原本是這麼一個道理……」波魯干大人還捏著自己那寬大的下巴,揣摩著自己剛剛得出地這個推理結果。想了半天似乎並不大想得通暢,還是拿起了旁邊的文件看了起來,嘴裡喃喃念叨著還是那一句。「靠…想這麼多想不想的東西幹什麼……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去……」 小木屋中,艾爾婆婆正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聽著阿薩說話。 兩人這樣坐在果前交談的時候並不少,只是二十的間,都是阿薩仔細地聽著艾爾婆婆的講述和教誨,而現在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談話持續了很久,阿薩要說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從山特那裡下地道開始,和蘭斯洛特遭遇,漆黑之星的劍柄被搶走,然後是摩利爾的突然出手,最後則是摩利爾的講述和真相。這些無一不是讓人出乎意料難以想像的事。不過艾爾婆婆臉上的驚訝之色居然並不是太重,只是驚訝,但是鄧沒有失色。 「蘭斯洛特那上子居然去打摩利爾的主意,膽子真是大過頭了……不,應該說是馬格努斯那家信的膽子大過頭了。我記得那傢伙好像不是這種性格才是……意外啊。」艾爾婆婆苦笑搖了搖頭。「不過最意外的,還是漆黑之星的真相居然是這個,偉大的阿基巴德閣下啊,我真的有些佩服你了……」 艾爾婆婆突然問:「你還沒有把這個告訴山德魯吧,你猜猜他聽到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什麼反應?」阿薩想了想,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去尼根找摩利爾還是重新回笛雅谷?他搖頭。「不知道,猜不出。」 艾爾婆婆苦笑著歎了口氣。「我也不好想像當年他知道困擾了自己半輩子的東西其實是這樣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我們以前都在自以是,都在執著,癡迷,嗔怒,迷茫,所以才把阿茂巴德大人的遺言看作是那樣,枉我還對維德妮娜那小丫頭嗤之以鼻,說她是瘋了。其實我們誰又不是用我們各自的心去牽強解釋阿基巴德的話?最終被自己的妄念困了半輩子……這大概就是我們遠離了清明高遠的心的懲罰了吧。」 「說回來,你打算怎麼辦?」艾爾婆婆看著阿薩問。 阿薩回答。「我還是去賽萊斯特一趟。」 艾爾婆婆搖搖頭說:「如果你是想去取回劍柄呢,我就勸你不要再去了。既然沒有什麼偉大的不可更改的預言,那麼就不要再去和這個東西扯上關係。為了這個東西讓你吃了不少苦頭,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險。蘭斯洛特既然你要去,那就自然有所準備。」 「劍柄既然是那樣的東西就讓留在賽萊斯特算了。馬格努斯這傢伙我知道,他是沒有興趣去碰這玩意的。」 「我知道,既然留下了話,他就一定等著我去。但是我不怕。」阿薩笑了笑,羅得哈特和希力卡兩個死靈騎士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他手上還有摩利爾給的那塊水晶。 艾爾婆婆淡淡說:「別太自滿了,你別以為你現在的實力不錯,要論經驗和心計,你還遠不是蘭斯洛特的對手,更何況是馬格努斯。而且光輝城堡並不是可以隨意來去的地方,即便是發年我要刺殺德肯,也是等他出了賽 萊斯特才能動手。」 「沒關係的,他們的防備想來只是在漆黑之星的劍柄周圍吧,但是我只是去幫摩利爾丟個東西在那裡,還有……還有去找兩個人。」 第七十五章 黑暗之中,即便只是借助一些依稀從雲層中透出的朦朧月光,光輝城堡依然能反射散發出淡淡的光芒,看起來宛如如一顆巨大的明珠坐落在賽萊斯特的平原之上。 早在數百年前初建之時,光輝城堡就已經是大陸之上最龐大,最宏偉的建築,而這數百年間卻一直都沒有停止過擴建。綿延的高大的建造群已經和一座山相差無幾。方圓數里中,高低參差的塔樓,宏偉的大殿,小山一般的教堂。雖然也許還比不上傳說中上古時期精靈帝國的建築,但這毫無疑問已經是人類建築所能夠創造的奇跡。 而在信徒們的眼中這更是聖地。傳說當年光輝城堡建成之日,從天而降的聖潔光輝馬整個城堡籠罩其間,更隱約有一個巨大的天使在城堡上空飛翔。從此以後光輝城堡終年都散發出聖潔的白色光芒。這是無可置疑的神 跡。經常有無數的信徒不遠千里而來,參拜這神跡在人世的展露痕跡,虔誠的拜倒在這巨大的白色牆壁之外。這是他們信仰在人世的依托。 艾依梅站在窗前怔怔地看著外面的景象,遠處的光明大殿的白色外壁反射著淡淡的月光,看起來是這樣的聖潔宏偉,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地。但是艾依梅知道裡面埋伏著數十名聖堂武士,那些都是從各地抽調而來的精銳,殺氣騰騰地等待著自投羅網的人。而整個光輝城堡中數千名神職人員的白魔法足夠把這黑夜轉眼變作白晝,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而在分散在各處的高塔上,專門安置了法師在上面施展著魔力神眼,雖然這種法術對魔法是不可的負擔,但是以光輝城堡中的人手來說這絲毫不成問題。 她曾經的夢想就是能夠有一天能夠進入這個光輝城堡。準確地說這是他爺爺雷拉斯老人從小就給他灌輸的夢想,在虔誠的雷拉斯老人的眼中,能夠進入這裡簡直如同能觸摸到神的光輝一樣榮幸。 這個夢想自然是早就已經被現實擊得粉碎,雷拉斯老人死在了紅衣主教的手裡。亞賓則是死在了神殿騎士地刀下,而且都是在被無辜捲入的漩渦中被殺。賽萊斯特,這個昔日心中的聖地在她心目中早已經和圈養惡鬼的巢穴無異。 現在即便是站在這裡,親眼所見爺爺自細給她講述的這聖潔寵偉的建築,她心中的厭惡和恐懼也只有更甚。她不知道塔麗絲對蘭斯洛行說了些什麼,蘭斯洛特把她連同塔麗絲一起從尼根帶回了光輝城堡。蘭斯洛行對塔麗絲很震怒。 一回到光輝城堡就把她禁閉起來。而艾依梅這裡也差不多,雖然並沒有把了關入地牢,但也把她軟禁起來了。 艾依梅很聰明,而且不止聰明,經歷過了這麼多風浪過後她的聰明早已經更進一步轉化成了堅韌和心計。當她看見那三個神殿騎士地時候沒有表現出失措,甚至看到蘭斯洛特手中那人口袋的時候臉色也沒有什麼變化。 當蘭斯洛特對她溫言說讓她一起回賽萊斯特時候她略微試探地拒絕了一下,看到蘭斯洛特那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的改變,於是他就立刻答應了。 沒有任何的力量去反抗。那就最好連反抗的意思都不要表現出來。這樣的情況下,跟隨著神殿騎士一起來到賽萊斯行是唯一的選擇。 從蘭斯洛特和神殿騎士們的匆匆神色中她知道,阿薩並沒有出事,那個口袋無疑就是從阿薩手中奪過來的。這些天周圍的變動她都看在眼裡,她也明白即將發生什麼,只是她也完全無能為力,只能在這裡等著。不知不覺中,從來到這裡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 她等得很平靜,很乖,連負責看守她的那幾個牧師和劍士都覺得這個小姑娘實在是可愛聽話,都不大有什麼警惕之心了,不時還和她聊上兩句。雖然這些人的口風也都很緊,但是艾依梅還是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事情確實如她所擔心的那樣。 除了教皇和半斯洛行之外,光明大殿已經不許任何人的進入,據說那裡存放有重要的物品。 剛開始的時候她是著急,但身處這光輝城堡的中間,她知道自己是絕沒有機會的,於是她只有在極度的的焦急中絕望。直到後來,完全明白了自己確實無能為力之後,這絕望居然慢慢熬成了一股鬥志。 如果他真的來了,我就一定要幫他。 即使是明知自己的魔法在這成萬上千地牧師和魔法師面前只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會幫助到他。艾依梅依然有這個決心到時候奮不顧身地從這裡衝出去。她在這裡乖乖地等著也就是為了這個。這些天她都是一種異常平靜的心來等待,等待著光明大殿中突然而起的騷亂,或者是一個人又乘坐著雙足飛龍帶著下方無數人的驚呼從天而降。 女人都是很柔弱的柔弱得很我時候看不見太多東西,看不見其他更廣闊和選擇,心中只有那一兩個簡單地念頭來支撐自己,但正是因為這樣柔弱。所以才可以在有些時候堅強得讓人吃驚。 敲門聲響起,多半又是那個輪值的劍士來給自己送吃的來了吧。那是個滿臉雀班的年輕人,笑起來會臉紅,不時悄悄送些小東西來給她呼,和她聊天。賽萊斯特很少能夠見到這樣可愛的少女。 但是開門之後站在外面的並不是劍士,而是個雜役打扮的老頭。 「您有事嗎?」艾依梅問,她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守衛並不在,刀子有些奇怪。神職人員再對對潔崇高,白魔法修再深,也不可能真的不食人間煙火,不可能讓牧師和聖堂武士們下廚房去給教皇陛下和主教們做飯,所以光輝城堡裡的雜役也是不少的。 「有事,我是來事你走的。」老頭微微一笑。但是聲音卻並不是老年人的聲音。 艾依梅摀住了自己的嘴,用盡了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叫出來,眼眶中的淚花已經溢出來了。 她聽得出這是阿薩的聲音。 「阿薩大哥……你怎麼來?這裡好危險…他們都在等你來,你什麼時候來的?快走啊…」 艾依梅語無倫次地急聲說著,不知道自己是該趕快把他推走,還是一下撲到他的懷裡。 周圍的警戒絕不能算是鬆懈,這裡畢竟是賽萊斯特,畢竟這是蘭斯洛特要求看押的人,艾依梅剛剛走出關押自己那幢高樓的時候就看到倒在地上昏睡著的劍士和牧師。 「阿薩大哥,你的那個劍柄就放在光明大殿裡,但是你千萬別去,我看見的至少就有幾十個聖堂武士……」艾依梅被阿薩抱在懷中,心頭亂跳臉色通紅,輕聲說著。 「今天晚上是三十二個聖堂武士,周圍警戒的還有一百二十個左右的高級牧師,不過裡面的魔法陷阱並沒有開啟。」阿薩抱著小巧的艾依梅,像一隻巨大的黑色狸貓一樣無聲無息地穿行在房舍之間,一會停下躲進陰影中避過巡視而過的一隊劍士,一會又靜聲潛行。他笑了笑輕聲說:「這裡的一切我都已經摸得很清楚,你放心吧。蘭斯洛特既然邀請了我來,我當然不能讓太失望……但是他好像只防備著我去強搶拿劍柄而已,好像沒有想到我居然以在這裡找到內應,用這種辦法混進來吧。這次倒要謝謝塞得洛斯了……」 在歐福幫塞得洛斯做事的那段時間中,阿薩原本就是負責一些暗中的活動,雖然沒有直接經手賽萊斯行這邊的人,但是詳細情況卻是很清楚。這一次他就是找到了那幾個被塞得洛斯收買了的牧師,讓他們接應,自己化妝成了一個老年的雜役混了進來。 當然,這次和動他用的依然是歐福的名義,這才能夠讓這些隱藏得很好的線人冒險幫他。他只幫歐福幹一年的事這下面的人自然並不會知道,在這些線人眼中阿薩依然還是歐福的特別行動隊長。 賽萊斯特的地圖,巡邏守務的安排這些情況那些暗探們也早就已經幫阿薩調查得一清二楚。就連行動的時間都是早已經計劃好了的,這個時候正是負責監視這一片地域的魔法師剛鋼換班的時候,而且一些看起來只是很湊巧的小原因會讓魔法師至少遲半個小時才能繼續實用魔力神眼。 謀定而後動,成功的行動來自於事先詳細的安排。這是阿薩從塞得洛斯那裡學來的,於是順便也用了用他花大力氣安排在這裡的班底。他不得不再次承認這位歐福城主的心思之細密,手段之周密,這些線人中居然有一位紅衣主教,要收買這樣的人,所要的並不只是錢這麼簡單。 如果單單只是想憑個人的身的想要直接地想要潛伏進這裡,阿薩承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介理有了這樣詳細的安排,他現在就可以輕鬆自如抱著艾依梅逃跑。謀取略和手段在很多時候確實要比直接的打打殺殺來得有效得多。 「真是難為他們還從各地抽調精英劍士來,這麼嚴密的守備,看來好像真的沒有機會機會去拿劍柄的樣子。不過可惜的是我現在對那個東西已經不是太有興趣了……至少不會去冒險硬搶,還是讓蘭斯洛特大人失望了……」 「那阿薩大哥你來這裡……」 「當然是帶你們離開的……順便幫人送個禮物給他們……」 第七十六章 賽萊斯特的監牢守備並不是太森嚴,身處這教會的中央地帶,外面隨處都是最頂尖的劍士和白魔法蚰的地方,似乎沒有再進一步戒備的必要。所以阿薩和艾依梅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擊昏了守衛進入了這裡。 並排著的牢室大都是空的,只有最裡面的一間有著人,那是蘭斯洛特為了處罰自己的弟子,於是才把塔麗絲關押在了這裡讓她面壁思過。 當阿薩帶著艾依梅出現在塔麗絲的面前的時候,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冷冷地看著阿薩說:「你真的來了?你來做什麼?」 她現在身上早已經沒有了平常那一身英武不凡的鎧甲和戎裝,但是那應該是囚服的白色麻布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居然好像很好看,平時在鎧甲的束縛下完全隱沒不見的女人的身姿和味道現在才能看出來。 不過現在並不看的時候,阿薩甚至有些不大敢直視她的臉,他伸手探入懷中拿出傳送卷軸。 「當然是救你們出去了。」 「別自以為是了,誰要你來救?」塔麗絲的臉色依然還是冷如冰霜的,她看了看艾依梅,目光和語氣才柔軟了些。「妹妹,真是對不起,姐姐這段時間沒有好好的照顧你。你放心吧,老師已經答應我了,只要等這件事過去,他會讓你進入聖堂修煉,成為賽萊斯特的一分子的……」 「姐姐你胡說什麼,我們大家一起走吧。」艾依梅疑惑地看著塔麗絲。 「我不走。走到哪裡去?現在要走也走不了啦。」塔麗絲搖了搖頭,看著阿薩,眼中的神色很複雜,似乎有些譏嘲有些不忍,還有更多莫名其妙也更強烈的東西。她露出個同樣很複雜的微笑,搖頭。有些淒然地說:「你不該來這裡的,自投羅網。就算我現在不大聲叫人來抓你,你也跑不了。」 光輝城堡的中央,光明大殿中。 寬闊如一個小型廣場地大殿空蕩蕩的,只有教皇坐在盡頭上方的寶座上閉目冥思。他的峰邊是蘭斯洛特。兩人面前不遠的一個石台上,裝載得有漆黑之星劍柄的口袋靜靜地躺在上面。 「果然……沒有直接到這裡嗎。」似乎是在假寐中的教皇突然微微睜眼,看了看面前的口袋笑了笑說。「按照之前所得的情況來看我還以為他真的會想盡辦法來硬搶呢。」 「只有他一人麼?陛下。」 「看來山德魯和艾格瑞耐爾這些老傢伙都沒興趣來陪他涉身犯險……不知道該說是我們地運氣好,還是他們的運氣好……」教皇從座椅上站起,撫弄著,「看來他是不會來主動找我們了,我們應該去主動地迎接一下他才能。」 「快用傳送卷軸。你先走。」監牢中,阿薩陡然低聲對艾依梅說。雖然現在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常,但是他的直覺總從塔麗絲的態度中感覺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艾依梅猶豫著,阿薩早已經把準備好的傳送卷軸給了她,但是她執意要等著把塔麗絲救出來大家一起使用。 「快用!」阿薩幾乎已經是在吼。 傳送卷軸在艾依梅的手中拉開,空間魔法特有的藍色光芒閃爍了出來。但是只閃爍了一下。周圍空氣中猛然湧出一陣白色的魔法波動,硬生生地把這傳送魔法拉扯扯擠壓得消散了。艾依梅依然呆在原地,並沒有被傳送走。 「怎麼是這樣?這是…空間鎖?」阿薩驚疑不定地看著周圍。但是即便是他真實之冥想的感知能力,也完全察覺不到周圍有過什麼樣地異常。但即便是能防止傳送魔法地空間鎖。也不可能一直維持很長地時間。 剛才那陡然出現的魔法波動他也完全沒有感覺到那是從何而來。而那只是把傳送魔法抵消後就消散在可空氣這中,彷彿那只是這裡空間有的一種屬性。 「不是空間鎖,賽萊斯特可沒有那麼貴重的東西。」隨著這個聲音,蘭斯洛特的身影出現在了監牢門口。 「你……」阿薩更驚奇了,驚奇得幾乎要跳起來。憑蘭斯洛特的一水平並不是不可能無聲無息地跟蹤他,但卻絕不可能跟蹤他一直到這樣近地距離才突然像從地下冒出來一樣再現。 更不可能的是,他還看見蘭斯洛特背後還有其他人,其他很多的人。 「艾格瑞耐爾難道沒有對你說過別到光輝城堡裡來麼?」隨著蒼老,但是又很平穩柔和的聲音,教皇也在蘭斯洛特之後走進了牢室。「這裡沒有空間鎖,但是這裡有人,很多人。」 教皇並不高大,但是他一走進來,站在那裡,阿薩就有了個錯覺,這個老人似乎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高台上俯瞰著自己。連原本比他高出很多的蘭斯洛特似乎都不怎麼起眼。 隨著教皇的這句話,立刻就有很多的人出現在了阿薩的視線之內。周圍的牆壁紛紛的破碎,數十個聖堂武士以極有效率的方法在幾個呼吸之內就把這監牢的四周的牆壁通通拆了,只留下四角支撐著屋頂。 「其實我早就想見見你了,只是一直等到這個時候才有機會,投降吧。」教皇看著阿薩淡淡說。 阿薩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頭,但是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淡然氣勢,自然而然的自若氣氣質就可以知道,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就是當今教皇,格文.馬格努斯. 阿薩沒有開口。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對他說『投降』這個詞了,原本這種廢話他向來不會太在意,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好像已經不是廢話。數十名聖堂武士,上面的高階牧師密密麻麻地圍在了這裡,其中還有在尼根和蘭斯洛特一起的三個神殿騎士,紅衣主教阿德拉也在場。這樣的包圍圈,投降似乎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似乎是不知從哪裡來的怒火和不平,也許是天性就不是投降的性格,關鍵是他還有試一試的資本,阿薩連想都沒有朝投降這個念頭想一下,他只動了動另外一個更實際的念頭。 光輝城堡之外,不遠處一個土丘上的地面裂開了,兩個人影從地下一冒出,立刻就以飛快的速度朝光輝城堡中飛馳而去。城堡外沿的劍士守衛們立刻發現了這兩個闖入者,在發出警報的同時也朝這兩人迎了上去。 這只是兩個赤手空拳,幾乎連衣服都沒怎麼穿的男子,一個高大的健壯得像是一座肌肉的堡壘,一個則瘦小得多。但是那些精銳的劍士在這兩個男子面前居然就像紙片一樣的脆弱,只要是擋在他們前進路線上的任何人,一律被他們的空手拉扯,撞擊得稀爛,而這兩個男也沒有姿意去屠殺, 只是朝著光輝城堡的內部飛奔而來。 這羅得哈特和希力卡。雖然已經有了完好的計劃,但是為了預防萬一阿薩也把這兩個恐懼騎士帶來了,只是他們身上那太強烈的死靈氣息在光輝城堡這種到處都是牧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隱藏得了,所以只把他們掩埋在了城外。而現在看來,這樣的小心預防確實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全速奔跑的獵豹都沒有兩上死靈騎士這樣的速度,兩個不死生物以超越任何生物的奔跑速度朝這裡飛馳而來,任何想要在前面抵擋一下的人和建築都被撞得粉碎。在他們衝來的路上,房屋在倒塌,磚石的肢體一盧到處拋飛,如是兩條旗魚在海面上飛馳激起的滔天浪花。魔法師和牧師們想要用魔法,但是那幾乎無法用視線去捕捉的速度讓他們完全無法瞄準。 「這就是你不想投降的理由?」教皇看著一路撞擊來的兩個死靈騎士冷冷地笑了笑。「不用阻止他們,讓他們朝這裡來。」他的聲音並不是太大,但是卻迴盪在整個光輝城堡中。 只是轉眼之間,希力卡和羅得哈特就帶著一路撞擊殺戮而來的腥風衝到。他們的身形沒有停留,而是直接就衝向了教皇。兩個死靈騎士的腳步聲密集得像是一百面鼓在同時敲響。周圍的聖堂武士早就已經把教皇圍在了中央,拔劍,持盾,牧師們都開始吟念出禱文。 這個時候圍在中央的教皇伸出了手,用手指著兩個立刻就要撞上他面前的人牆的死靈騎士,淡淡說了聲:「站住。」 就像時間突然之間靜止了,兩個正勢如破竹摧枯拉朽當者被靡把前面一切都碾壓撞擊得稀爛的死靈騎士突然不動了。這兩個勢不可擋的怪物,就在教皇那一聲命令下立刻就靜止在了原地,然後像兩尊泥塑一樣倒了下去。 第七十七章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得出這兩個是如何恐怖的,但是教皇是很輕描淡寫地抬手,輕說一句而已。 瞠目結舌的還有阿薩。他原本是要用這兩個死靈騎士那驚人的氣勢讓這包圍的人都分心,然後自己再伺機而動,但是他沒有能動,蘭斯洛特和那三個神殿騎士根本都沒有朝那邊看上過一眼,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現在以為驚訝而失神分心的已經是他。 那不是白魔法,即便真的能定住死靈騎士,也不可能讓已經是飛快的身形連慣性都一下失去,完全靜止。就在教皇出手。出口低喝的同時,阿薩可以感覺到周圍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具體是什麼他並不清楚,但是冥想術那敏銳的感知能力卻可以很明白地感覺到,讓死靈騎士靜止下來的力量並不是出自教皇,而是周圍什麼更巨大,更龐然莫沛的東西。 這個時候阿薩突然看到了教皇那伸出的手指。手指上,那是一枚看上去很眼熟的戒指。 很樸素的顏色和樣子,也沒有什麼多餘的造型,就只是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戒指,上面還有著一小片不幹起眼的擦痕。阿薩看得很清楚,這確實就是那個原本套在漆黑之星上的指環,那個他一直帶著,據說是上屆教皇德肯留下的指環。 其他人也許察覺不到,但是真實之冥想地敏銳感知卻可以讓阿薩看得出,周圍的奇異感覺的源頭似乎就是在這枚戒指之上。隨著教皇的一抬手,一出聲,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戒指上散發出來,然後散入周圍的空氣中。 「這是王者指環,上屆教皇德肯用十多年的時間造出的東西,能夠和漆黑之星的力量抗衡的聖器,你不用指望你還能玩出什麼樣的花樣了。」教皇也看到了阿薩對這個戒指的注視,淡淡說。「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捉住你並不費太大的力氣。我是看在你長輩的份上給你個機會。我再說一次,自己乖乖投降。」 周圍都是精銳的劍士,數以百計的魔法師。阿薩就這樣赤手空拳地站在中間,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驚人的氣勢和威懾力,但是這裡每個包圍的人都是高手,他們都有高手特有的直覺,只要中間地這個人不是自己主動投降,繳械,乖乖受縛,那麼無論是誰想要去擒下他都必定會付出相當巨大地代價。 阿薩冷哼了一聲。說:「別用那東西來嚇唬我。我帶著那個戒指的時間比你長多了。」 「哦?是這樣嗎?」教皇的眉毛微微一揚,顯得有些意外。「可惜你帶的時間再長也沒有用,這原本就是只有光輝城堡的主人才能使用的指環。王者之戒並不是你這樣的小傢伙能明白『王者』這個詞的意思的。」 就像是示範一樣,教皇朝阿薩微微抬了抬手。但是阿薩卻感覺並不是面前這個老人在抬手,而是整個光輝城堡如同一具龐大無比的巨人站了起來,在朝他虎視眈眈。 「你居然能夠悄悄地潛伏進來,不得不說我是小看你了。但是只要在光輝城堡,你就沒可能能躲得過我地感覺。這次也要多謝你,順便可以讓我們找出我們一直想找出的內奸……」隨著教皇的聲音。周圍奇異的波動越來越重。 阿薩這個時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發現,為什麼會被跟蹤被埋伏也全然不所察覺。直到現在開始注意到這個戒指,注意到這戒指所散發出的波動,他才發現這波動居然是一直充斥在這光輝城堡之中,像空氣一想無所不在。這波動很微弱,似乎並不是魔法力,而且微弱得幾乎連他都無法感覺。好像只是注意力過度集中後產生的幻覺。但是阿薩又可以肯定,這不只是剛才讓兩個死靈騎士驟然停下的力量,也是剛才把艾依梅手中的傳送卷軸截停地力量,讓自己完全無法察覺周圍情況的力量。 這力量雖然細微,但是產生的作用卻強大得不可思議。阿薩知道,自己確實無法抗拒這力量。 「光輝城堡這數百年間接受無數信待的敬仰和膜拜,這信仰。精神和意念之力,絕不是任何人可以抗拒的,就算是山德魯和艾格瑞耐爾一起來,也……」教皇的話說到了一半,陡然停了,因為他看到了阿薩飛快地從腰間摸出了一個東西。原本的話語立刻換作了一聲大喝:「住手!」 這個聲音好像不是教皇的聲音,而彷彿是周圍的建築,地面,天,都在這樣的大喝,住手。而且隨之而來的就是那充塞天地的巨大壓力。 旁人雖然完全感覺不到,但是阿薩卻很清楚,整個光輝城堡的威嚴和氣勢陡然在他的身邊壓逼,凝聚,然後轉化成無可抵擋的實質性的力量。這就是剛才讓兩個死靈頓住的力量。 一聲怒喝在這宏大無比的聲音中暴開,阿薩身上的鬥氣猛然一亮,他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來抗衡這種力量。 但是確如教皇所說,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再大,都不可能和光輝城堡這數百年間接受無數信徒的敬仰和膜拜所產生的精神力相伉。阿薩身上的鬥氣光芒剛剛亮起就徹底熄滅了,連他那聲怒喝都在教皇的聲音的餘音波蕩中被淹沒,他也像羅得哈特和希力卡一樣,僵直不動,倒下。 教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放鬆,反而繃得像張石板。就是那一瞬間的爆發鬥氣,阿薩也贏得了一瞬間的機會,這機會剛剛夠他把從自己腰間掏出的那個東西扔出。 這是一場紅色的水晶,就在從阿薩手中飛出的同時,它好像就著了火一樣的燃燒起來。 水晶並不能燃燒,燃燒的是魔法力。一種古怪而威嚴宏大的氣勢隨著這魔法力的燃燒從水晶中狂湧而出。 包圍的人無一不是高手。雖然孝皇沒有來得及出聲,但是只看著這個東西被拋出感覺到這氣勢,所有能動手的人立刻都動手了。他們都感覺得到,這應該是魔法卷軸之類的東西。 上百高階牧師幾乎是同時開始誦念白魔法,他們都是使用的淨化咒文。怒潮般的白魔法力狂湧而至,立刻把這個燃燒起來的水晶包裹得嚴嚴實實,同時神殿騎士中的威爾斯凱也提起了手中的黃金戰,一隻同樣是水晶構成的破魔之箭怒射而出。 水晶上的魔法火焰果然熄滅了。上百高階牧師的淨化,就算這是一張禁咒卷軸,也可以憑借這巨大的白魔法,以專門用作破壞其他魔法結構的淨化術將其中的魔法驅散。但是驚呼聲同時也在牧師們中響起,那火焰雖然熄滅,但是那古怪的氣勢卻絲毫沒有減弱,而是以更狂猛的勢道穿過了白魔法的包裹,覆蓋到了整個地域。 叮的一聲脆響,威爾斯凱的水晶破魔箭正正地擊在了這顆還在半空的水晶上,破魔箭瞬間粉碎,但是水晶卻沒有絲毫的操作,只是被這一箭的撞擊力彈得飛起。這一箭的力道很大,水晶飛得很高。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這水晶高飛上了上空。 轟的一聲悶響,剛剛才熄滅的火焰又以百倍千倍上萬倍的威勢重新燃燒了起來,頃刻間就在這眾人的頭頂高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焰海洋,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比火焰更猛烈的是那種氣勢,整個光輝城堡都被籠罩在這氣勢之中,而這氣勢之下的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震懾和恐懼,不是對魔法的恐懼,而是對遠比自己更巨大的威嚴存在的恐懼。 火焰海洋並沒有落下,而是就這樣浮在半空。火焰之中似乎可以看到一個身影正飛速由小變大,火焰海洋也改變著形狀。當這個火焰中的身影長大成為數十米長的巨大的鳥形的時候,火焰也全部凝聚,覆蓋在了它的身上。火鳥振翅,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下。 「是火鳳凰!」無數人在高呼,驚叫,這就是只見於神話傳說中的異獸,傳說永遠不死的神鳥。整個天空都在這神鳥的光焰之下成為了紅黃的火焰色。 與這滿天的火紅相對,教皇和所有人的臉色卻是鐵青。 一聲響徹雲霄的鳴叫,火鳳凰帶著滿身的火焰在高空飛旋了一圈,然後朝著下面的光輝城堡俯衝而來。 阿薩躺在地上依然不能動彈,但是他的心和精神卻全然無礙。他依然能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這隻鳳凰。他的意思也很簡單,攻擊,破壞。 這就是摩利爾給他的水晶,那裡面是上古精靈族的究極召喚術,召喚鳳凰。不過這並不是真正存在的鳳凰神鳥,而是和其他元素巨人一樣,只是用龐大的元素構築成的暫時性的元素生物,指揮這鳳凰和指揮其他的召喚生物沒什麼兩樣。 第七十八章 俯衝中的鳳凰嘴一張,鋪天蓋地的火焰就朝著下方噴湧而出,將一片光輝城堡的區域化作了火海。慘呼怕在火海中響起,不少牧師在這火焰中成為了焦炭,這並不是普通的魔法火焰,而是和龍息類似的噴吐,魔法師的元素防護幾乎不起任何的作用。 數十中獅鷲從光輝城堡的外圍飛來,上面的獅鷲騎士們或是弓箭或是魔法,都朝火鳳凰的身上射去,下方的魔法師也盡力朝上空發出魔法,但是無論是火球還冰箭,對於這號稱不死的巨大火鳥來說似乎都不起什麼作用。鳳凰帶著一片耀眼的火焰,以比獅鷲更快上數倍的高速朝這些比它渺小得多的飛禽撲去,只是用巨大的身軀一撞,翅膀一拍,這些可以 把猛獸撕裂的猛禽就像一群著了火的蒼蠅一樣從上空紛紛落下。 上古精靈帝國曾經以這種魔法生物和龍抗衡,這並不是現有的任何生物能對抗的了。即便是雙足飛龍,在著鳳凰的面前也和蝙蝠一樣脆弱,更不用說其他飛獸了。 「大家不用慌,全部都跟我去光明大殿。」仰望著上空的巨獸,教皇的臉色雖然難看,但是並沒有慌張。他轉身就朝光明大殿的方向跑去。丟給蘭斯洛特一句,「把這小子抓起來。有必要的話砍掉手腳也可以,只要他還活著就行了。」 光輝城堡已經有一小半淹沒在了火海之中。火鳳凰那巨大的身軀帶關滿天的火光猛地撞擊在一處突出的塔尖上,整個光輝城堡都顫抖了一下,高大的塔身從中斷裂,倒下把下成的一處房舍砸得粉碎。被火鳳凰直接撞中地地方則飛散成滿天的磚石,帶著火雨散落而下。 整個光輝城堡已經熱得像如同可以烤熟雞蛋的沙漠一樣,被火鳳凰飛掠而過的地方能夠燃燒地都燃燒了起來。對於光輝城堡的牧師們來說,現在這只傳說中神鳥如同煉獄裡被召喚出的惡魔。再這樣繼續下去,不用火焰,只是這高溫就可以把賽萊斯特所有人都烤死。 十來道閃電和霹靂寒冰從地面飛出,其中還有兩發雷鳴暴彈這樣的高階魔法,這些魔法全部都打在了鳳凰的身上,霹靂寒冰讓鳳凰表面的的火焰消散了一些,然後閃電和雷鳴暴彈全部炸在了鳳凰地身體上。轟鳴聲中環繞著火焰的巨大身體抖震了一下,雷鳴暴彈的爆破之下散落了滿天的火雨。 但是這個十多個法師聯手發出的攻擊並沒有給鳳凰造成多大的傷害,一聲憤怒之極的鳴叫之後鳳凰俯衝向了地面,鋪天蓋地的火焰從嘴中狂噴而出,那十多個魔法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灰燼。 突然之間,灼熱無比的空氣中露出一絲寒意。無數凝聚出的水元素強行在這灼熱地空氣化出了一枚枚雪花,雖然幾乎不能成形就在瞬間又被重新蒸發,但是卻讓空氣冷卻了不少。逐漸地空氣中的水元素越凝聚越多,凝聚出的雪花也不再瞬間蒸發成蒸汽,而是成為了雨點灑落下來。 地面原本蔓延的火熱稍微一窒。 光輝大殿之前的廣場上,牧師們和魔法師已經聚集了起來。幾個高階水系法師揮舞著手臂誦念著咒文全都在施放冰風暴這個魔法。中低階地魔法對這個生命力驚人地元素生物幾乎沒有什麼效果,而教會中戰鬥法師們最擅長,也是最有威力的火系魔法擊在火鳳凰的身上只是給它平添活力而已。 牧師們的白魔法面對這人元素構築的奇異生物沒有多大的用處,但是廣場上所有的牧師們都在專心地誦念著禱文,但是並沒有白求恩魔法的光芒在他們地身上閃耀。反而是光明大殿似乎在和這周圍的牧師們共鳴,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在大殿之上呈現。 光輝大殿的孤形圓頂上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是教皇。他身邊沒有一個護衛,只是抬著仰望著上方翻滾著有火鳳凰,腳下的大殿在牧師們的禱文中發出光芒。 廣場上。幾個高階水系魔法師已經全力以赴。這合力而出的冰風暴效果已經逐漸顯露出來了,空氣不但已經不再灼熱,甚至有了些寒意。雪花融化而成的雨點也在不斷地下,雖然身周的火焰依然不斷地消解冰風暴的威力,但是鳳凰的身形似乎也比之前緩慢了些。 「預備,放。」法師陣列中斯爾維亞大聲命令。隨著他的聲音,已經集中起來的上百魔法師全部對著火鳳凰放出了魔法。 零星的攻擊對這巨獸似乎完全不起什麼作用。這是上百魔法集中的攻擊。雖然光輝城堡中的元素魔法師大多以破壞性最強的火系法術為主,不過蓁的法師們依然不容小覷,這暫集中起來的上百法師中高階法師也有不少,有幾個法師還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著的卷軸拉開,這波魔法浪潮中巨石轟去,雷鳴暴彈之類的高階法術居然不在少數。 鳳凰也察覺到了這陣攻擊的威力,空中以難以置信的靈巧和速度一個擰身閃避過了大多數的法術,但是它的身軀實在是太龐大,魔法覆蓋的範圍又太廣,依然有小半魔法擊在了它的身上,劇烈的爆炸中火焰亂飛,巨大的羽毛飄飛滿天,馬上又變成純粹的火元素被冰風暴中和掉了。 鳳凰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威樂斯凱手中的黃金戰弓發出一聲巨大嗡鳴,一團鬥氣凝取成的光輝離弦而去。 剛才他也試用他平常用的業鋼破魔箭,但是破魔箭無論是有多大的速度和破壞力,只要一接觸到火鳳凰身周的火焰立刻被容成了鐵法。這一箭他是純粹用自己的全部鬥氣發出的,箭矢狀的鬥氣以超過魔法數倍的速度射在了鳳凰身上,嗤的一聲悶響,然後就是鳳凰發出了一聲更大的慘叫。 這一箭對鳳凰的傷害比雷鳴暴彈之類的高階魔法更大,鳳凰的身體居然稍微歪斜了一下,火羽散落中居然帶上了一絲熔岩般的金色血液。 轟的一聲巨響,鳳凰身周的火焰像是澆了油一樣地以爆炸般的威熱旺盛了起來,原本已經在暴風雪下漸漸冷了空氣瞬間又變得灼熱無比。鳳凰還是在叫,不過已經不是慘叫,而是這傷痛激發得狂怒的嘶鳴。巨大的身軀一轉,就帶著那被怒火激得旺盛了千百倍的火焰朝著光明大殿俯衝而來。 大殿廣場上所有能使用水系魔法的法師們都把自己的法力全部忙不迭地倒了出來,連使用冰風暴的幾個魔法師都停止了施法,拚命地用水系法術中中和那撲面而來要把人烤焦的熱浪。盛怒的鳳凰帶著了已經不是火焰,而是火海,它的這個衝勢已經不再是剛才的那樣的掠過,而是直接要用自己的身軀來把這一片撞成粉碎的焦土,把所有的事物都燒成灰燼。 面對著這帶著一片火海的俯衝而來巨大身軀,廣場上的上百牧師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他們依然在誦念著從剛才就一直在誦念的禱文,而光明大殿上的白色光芒也越來越強烈。 「以主之名,破。」一個恢弘無比的聲音從光明大殿頂上的教皇口中傳出。隨著這一聲,環繞在整個光明大殿上的白色光芒瞬間消散,而教皇的身體則亮得耀眼。 教皇的身體已經完全淹沒在這集中起來的光芒當口,這光亮得已經宛如實質。下一個瞬間,這實質般的光芒化做化了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劍,當面刺向了俯衝而來的火鳳凰。 光劍從變化出現凝聚飛刺而出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正正地迎向了是鳳凰俯衝而來方面,而這也不只是教皇一人的力量,而是上百高階牧師人他一起通過光明大殿凝集增幅後的力量。 白色光劍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鳳凰的胸口,幾乎把這巨大的火鳥從中一分為二。滿天的火雲頃刻消散了,鳳凰氣勢洶洶俯衝而來的身體一歪,向只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歪歪斜斜地朝旁邊飄飛而去,熔岩般的血大量地從它身體中噴出,但是還沒有灑落就在空中蒸發消散了。 「陛下萬風。」「陛下萬歲。」鳳凰有氣無力地垂死悲鳴中,是光輝城堡沸騰向的歡呼聲。 雖然已經是一片狼藉,死去和受傷的人也不少,但是他們都看到了這樣一個神話傳說中的恐怖巨獸是怎麼樣倒下的,這是教皇的無上威嚴和能力的展現。 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教皇的臉色一陣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沒有站穩。廣場上的牧師們也是神情委頓,為了發出能把這上古巨獸一舉擊潰的一擊,他們把所有的魔法力都用得精光。 第七十九章 鳳凰歪歪斜斜地降落到了光輝城堡的一角,那巨大的傷口的身體結構瀕臨崩潰。陡然,它的身體冒出了一陣炎光,這陣火光再也不是剛才那從身體噴湧而出的魔力之炎,而是它身體直接燃燒而成的,這熊熊大火中這火鳥的身體急速地萎縮變小。當火光散盡,鳳凰的幾何已經沒有了,餘下的只有一大堆灰燼。 能夠睦到這一幕的牧師再次歡呼了起來,不少人在朝那一大堆灰燼奔去。 站在高高的光明大殿之上的教皇當然也能看到這一幕,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喜悅和輕鬆,而是抬頭驚奇地仰望著上空。 以教皇的感知,能夠察覺出空氣中大量的火元素依然還在。突然之間,這些火元素都朝一個方向匯 聚而去,好像被一股巨大吸引力吸引著。而且不只是這空氣中游離的火元素,連那些四周還在燃燒 著的是明火也都陡然脫離了依附的物體,化作千百道火焰長虹全都朝鳳凰死去的那個方向匯聚而去。 甚至下面的一些火系魔法師都在出聲驚呼,他們也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火系魔法力在都一個奇怪的力量拉扯和幾乎要自動地破體而出。 教皇扭頭朝那個方向看去,其實已經不用看,他也知道這些火的目標就是那堆鳳凰自燃而成的灰燼。 「別靠近那裡。」教皇大喝。 但是已經遲了。如一個巨大的火元素黑洞般吸附光輝城堡所有的火元素的灰燼又燃燒了起來,這一次 的燃燒猛烈蜊像地獄在這裡開了個口子,狂暴的火元素以剛才被吸附的百倍威勢猛然爆開。火焰沖 天而起足有百米,亮得好像不是火,而是太陽拉扯了一塊掉在這裡,方圓百米之內所有的東西都被燃燒成了灰燼,包括那些朝這裡靠近的牧師。 亮得讓人不敢逼視的火焰中。一個巨大的身影再次沖天而起。 「不死鳥。」教皇的臉色冷硬如鐵,一字一字地吐出這個詞。他緩緩地取下了自己手指上指環。 天空之上,浴火重生的火鳳凰發出一聲響徹天花板的鳴叫,週身地火焰又瘋狂暴漲成了一片火海, 他它攪動著這片火海抬頭掃視了一下下方的光輝城堡,然後又似那毀滅天滅地的威勢挾帶著火海朝 下俯衝而來。 鳳凰對準的光明大殿,只要讓它那巨大的身軀真的撞上了。不只上面的教皇和光明大殿,方圓數百 米地範圍內一切都會在煉獄般的火焰中粉碎。廣場上的不少魔法師已經在驚呼,這次不用斯爾維亞的命令,上百道魔法一起射向了鳳凰。 鳳凰身周的火海拉縮之後猛然膨脹,前所未有的火焰光芒中,這上百道魔法無聲無息地就被火焰吞噬了,濃烈到了極點的火元素風暴將一切闖進地其他魔法元素拉扯得粉碎。火海中最亮最旺盛的幾處火焰甚至脫離了其他火焰。然後自己幻化出了類人的形狀。幾個人形的火焰飛出了火海,和火鳳凰一起朝下面撲了過來。 火元素居然已經濃烈到了可以自行幻化出元素巨人的地步,這已經不是人世間能夠達到的景象。重新復活之後的火鳳凰已經比原來更上升了一個層次,無論是元素力量還是生命力。傳說中這不死的神鳥每從灰燼中涅磐一次,重新獲得得地生命和力量就越大。 這是上古精靈們的究極召喚魔法,足可以和巨龍對抗的傳奇魔法生物。這也黑龍摩利爾挑選這個魔法 在這裡施放的原因,這可以不斷重新的神鳥足夠把現今任何一個人類城市化作灰燼。當今世上任何人類的強者,在它的面前都是如同螻蟻一般的弱小,無能為力。這原本就濁現今任何人類的力量可以抗拒的召喚魔法。 數十米巨大的身軀還有那無邊翻滾著的火雲,空氣彷彿在全部燃燒。在光明大殿旁的人來說,天已經 被那即將壓下的火焰海洋所完全淹沒了,空氣中的火元素只用皮膚都感覺得到。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得到火鳳凰帶著好一片火焰撞擊到這裡後的情景。 但是人們的心中並沒有慌亂和絕望。因為一個聲音在火鳳凰的鳴叫和空氣燃燒撕裂中依然清晰可聞。 這聲音並不大,好像只是一個老人的喃喃自語,但是對於所有牧師和信徒來說。這是所有的希望,信念和精神信仰。讓他們能在這即將把自己壓成粉末的火焰中保持冷靜和堅持。 「天上的主,您可聽到信奉您的子民的聲音,我們以全部的心,全部的靈魂,全部的全部奉獻於您……」 光明大殿上,教皇在喃喃低語,但是這個低語卻響徹了光輝城堡,不少牧師都開始向光明大殿的方向下跪,隨著這聲音一起祈褥。喃喃地但是卻不可掩蓋的低語不停。整個光輝城堡似乎都在這低語中發了了微弱的光芒,這光芒雖然微弱,但是滿天火海的光亮居然無法將之掩蓋。 「我們僅以您僕人的無比虔誠,乞求您的庇護和救贖……」教皇誦念著褥文,手掌朝上一拋,把手中的戒指扔向了空中。這個原本平淡無奇的戒指上此刻已經流淌著一層光芒,這並不是魔法的光芒。而信仰和信念的光芒。 火鳳凰已經帶著無比的灼熱和威嚴到了光明大殿的正上方,教皇的衣服已經在灼熱的空氣中開始燃燒了起來,但是他的神情並沒有慌張,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被自己扔上去的戒指。 轟隆一聲巨響,整個賽萊斯特都在抖動,火光飛濺,灼熱的空氣四散噴射。但是光明大殿並沒有粉 碎,下方的魔法師和牧師也沒有一個被火焰灼成灰燼。因為那巨大的火鳳凰已經被人擋住,架開了。 能夠抵擋住這巨大火鳥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這是一個白色光芒環繞的巨人。他突然憑空出現 在了光明大殿之上,硬生生擋住了火鳳凰的撲擊。 宏偉,威猛,這樣的形容詞在這個巨人的身上是當之無愧。這是一個被放大了近百倍的金髮男子, 他全身都籠罩在一層白魔法光芒中,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金色的鬚髮如同太陽光芒 一樣的耀眼,肌肉賁節的身體上是一件金色的胸甲,左手持盾,右手持一把波紋形的斬首巨劍,而 最引人注意的是這個巨人那一雙巨大的雪白的羽翼,空氣中隱約有嘹亮的聖歌響起。 所有能看到這一幕的人幾乎都呆了,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讓他們都立刻跪下。這個男子的形態早在書中,壁畫上,夢想裡早已經瞻仰,膜拜了無數次,這是真正的天主的僕人,天使。 光輝城堡中依然到處都還是殘垣斷壁,還是有很多受傷垂死的人,上空那只代表了毀滅的巨大火鳥依然還在,但是早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些。無數牧師都同聲唱著讚美詩,這是真正的神跡,這是天主眷顧和庇佑。白魔法的聖潔光輝和牧師齊聲的讚美詩,隱約可聞的聖歌,這剛剛才被火焰洗禮過的戰場宛如在舉行一個盛大的彌撒。 天使的巨盾一推,把火鳳凰拋得倒飛上天。數十個火元素巨人飛舞著從火鳳凰的身邊脫出朝天使撲去,但是這些數米高大的元素巨人現在在這個光芒四射的天使面前渺小得像是老鼠一樣,天使手上的斬著巨劍一揮,這些頂極魔法師才能如喚出的元素巨人在這劍下如同碎紙片一樣地飛散開。 天使再朝天舉起了巨劍,口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但是宏大深沉的誦念,巨大的白色羽翼猛然張開, 聖光大盛。原本被火鳳凰的火光映照成黃紅色的夜空突然浸出了白色的光芒,一絲絲白光從雲端中灑落而籠罩住了整個賽萊斯特。 光輝城堡中,所有受傷的人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傷口下大龐大的治療魔法下開始癒合,即便是那些垂死之人也開始發出了呻吟,慢慢地開始了恢復。這從天而降的白色光雨居然是一個範圍巨大,效力驚人的治癒魔法。 只要能夠感受到這力量的牧師都已經開始匍匐在地,熱淚盈眶。口中的讚美詩和禱文更虔誠,唱誦得更大聲了。牧師們都感覺得到,這灌注他們體內的白魔法之宏大精純,任何白魔法師的魔法在這之下都顯得渺小,這是神跡,這只能是神的力量。 幾乎所有人都拜倒在這神跡之下,但還是有幾個人依然還是站立著的。 光明大殿上的教皇就站得筆直,他抬著仰望著自己上空的巨大天使,他不只沒有跪倒,甚至臉上連一絲感動都沒有,只是一臉的木然,彷彿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如果有人眼力夠好,而且去仔細看分辨的話,就可以看到那天使的面孔雖然有著濃烈的金色鬚髮,但是面部輪廓和教皇是很有著幾分相似。那天使宛如一個年輕了的,長著金色鬚髮帶著盔甲劍盾,背生雙翼,被放大了數十倍的教後。 第八十章 牧師,主教,所有神職人員都已經拜倒這神跡之下,但是偏偏教皇這個職位最高,號稱天主在塵世的代言人卻沒有跪下。 而另一個同樣是身為最高神職的神職人員,被教皇賜於聖騎士稱號的神殿騎士首領蘭斯洛特也沒有下跪,他現在甚至都沒有抬頭去看天下的天使,而是突然間抽出了劍朝地面上的阿薩砍去。 阿薩是和兩個死靈騎士一樣,保持著當時被凝固起來的姿勢倒在了地上,聖堂武士們甚至都沒有辦法把那僵直的身體拉成容易捆綁的姿勢,然後驟然出現的鳳凰就讓所有人都已經無暇分心在意這已被教皇變作了木偶的人。直到這個時候,蘭斯洛特才好像突然驚覺了似的,抽劍朝地上的阿薩砍去。 但是就在蘭斯洛特剛剛一動的時候,阿薩也猛然從那從那木偶的狀態中回復過來,翻身躍起躲過了蘭斯洛特的斬擊朝抓著艾依梅的神殿騎士衝去。 就在那只巨大的天使出現在光明大殿上空的時候,阿薩就感覺到了原本桎梏著自己力量在開始消散。他原本是打算趁所有人都被大空的大戰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出手偷襲出艾依梅的,只不過他剛剛一有動彈的跡象蘭斯洛特也發現了。 艾依梅早就被那個曾在尼根摩利爾的洞窟中出現的神殿騎士抓在了手裡,在神殿騎士的手中她甚至連施放的機會都沒有。而自從上空那巨大地天使出現後,無論是她還是神殿騎士的精神都被吸引了。他們都是,或者曾經都是虔誠的信徒,這上空的的神跡確實能讓任何一個心中還 存有地任何一絲神祉影子立刻無限地放大。 所以當阿薩起身撲來的時候,神殿騎士這才反應了過來。他立刻抽劍。架在了艾依梅的脖了上對阿薩大喝:「站住……」 這倉促間的反應他已經來不及招架抵擋,於是只有用這種一般來說都會很有效果的手段,威脅。 但是阿薩絲毫沒有站住的意思,而且還抽出了刀,劈出,刀光如一道黑色的悶雷,帶著無比的威勢似乎要把神殿騎士和他手中的艾依梅一直劈得粉碎。 神殿騎士只有放手,後退。但是那片看起來凌厲之極的刀光在劈到艾依梅面前地時候就驟然消失了。艾依梅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眼前一花,身邊的風聲大做。已經被阿薩拉扯著飛跑了起來。 羅得哈特和希力卡也回復了行動力,但是奇怪的是這兩上原本動作迅猛異常地死靈騎士現在卻連尋常人都不如,好像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起。努力挪動著身軀。滿天而下的白色光雨落在牧師們的身上立刻融和身體,癒合傷口,但是落在這兩上恐懼騎士的身體上卻是好像是冰水落在了燒紅的烙鐵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瀰漫出讓人作嘔地惡臭,然後這惡臭也隨即消散在這充斥滿了白魔法地空氣中。 「站住了。」又是一聲站住,不過這一聲是出自蘭斯洛特之口。他如影隨形地已經趕到了阿薩身後。一劍刺出。 阿薩還是沒有站住。一手環抱著艾依梅,飛躍在空轉身一刀迎向蘭斯洛特的長劍。他當然是不能站住,這個時候已經是逃出賽萊斯特的最好機會,雖然依然滿地都是牧師和聖堂武士,但是上空好如神話般的戰鬥早讓他們無暇他顧。 刀劍相交的巨響中,阿薩那把黑色的刀飛起,他是自己扔出的。蘭斯洛特這一劍殺傷力並不大,但是劍上地吸力。還有這一劍的後續之勢卻是完全讓他無法再退。即便無法在一劍這中就勝過阿薩,但論劍技,兩人之間的差距依然大得不可以道里計,所以阿薩只有棄刀,再出拳。他要用這一拳借力繼續後退。 拳和劍將交未交之際,蘭斯洛特的劍微微一收,然後再重重地刺在了拳頭上。就只有這一收一放之間,已經避開了拳頭上鬥氣最盛的那一瞬間的光芒。 劍尖只刺入了並不算深的皮肉,斷了幾根掌骨,但是阿薩卻感覺這一劍好像刺進了手腕手臂直到肩膀的骨髓中,幾乎把他人都一起串了起來。 不過幸好,這從天而降的白色光雨並不分處此,濃郁的白魔法瞬間就衝入體內,治癒著被這一劍的劍氣所重創的傷口。阿薩悶哼一聲,全部的死靈魔法力凝聚起來化作一個巨大的綠色火球從手間飛出。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其他場合,這樣一個死靈火球絕對能讓任何對一退避三舍,可惜這裡是光輝城堡,而且是正沐浴在這大天使降下的白色光雨中光輝城堡。綠色火球剛剛一飛出手掌就在飛速地減小,像一團衝入沸水中的牛油。當飛到蘭斯洛特面前的時候他只是一劍,這火球就被擊成了滿天的綠色火雨然後被空氣中的白魔法徹底消融了。 這充斥在光輝城堡每個角落的白魔法之清純浩大,遠不是任何人類魔法師能夠企及的。即便是山德魯,維德妮娜那樣的頂級死靈法師,在這裡施法都不可能會有多少作用,那飛舞在上空的已經是神話中才有的巨大身影。這裡早已經不是人的場合。 不過蘭斯洛特確實還是被這個火球稍微阻擋了一人腳步,阿薩再度拉遠了距離。 讚美詩和聖歌依然響徹光輝城堡,白色的光雨如絲,牧師和劍士們都沉浸在這神聖的場景中,相較之下兩人的交手戰鬥顯得微不足道,幾乎沒有人注意。 但是陡然一聲巨響,一把劍擋在了阿薩飛奔的前方。這一下他終於站住了。因為這把劍遠比神殿騎士和蘭斯洛特的更有威攝力,更有效。 這是把有著波紋劍身的斬首劍,巨劍,巨得需要人仰視。插在地一宛如一座高塔。而比這高塔更高的是旁邊金甲,威武,威嚴,神聖得讓人幾乎忍不住會對之下跪膜拜的天使。白色的聖光環繞在身,背後那一對巨大的羽冀遮天蔽日,那張長滿了金色鬚髮的臉依然是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精金光瀰漫的眼睛卻看著阿節,看著自己腳下這個螻蟻一般的人類。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這個正和火鳳凰激戰的大天使卻注意到了,居然硬從激戰中分身來阻止他逃跑。 神威如獄。阿薩站住了,也怔住了,幾乎要忍不住下跪。 他不信神。但是不管信不信,這威嚴這壓力這自我的渺小的感確確實實是無可否認無可抗拒。 第八十一章 阿薩並沒有真的跪下去,在天使那無比的威嚴和氣概中他只是恍惚了一下,立刻繼續轉身再跑。 人在跑,但是念頭卻並不只是純粹的逃。上空的火鳳凰即便是上古神鳥,但也是他的召喚獸,在他的意念之下,火鳳凰趁著大天使這一個轉身來阻止他的機會帶著滿天的火海凌空而下撞到了天使的身上,鳥爪已經深深地陷入了天使的肩膀。天使巨大的身軀一歪,帶著插到地上的 巨劍一起朝旁邊飛了出去。 原本在天空的戰鬥中,天使和鳳凰都是勢均力敵,相持不下,但是這個轉機卻一舉讓鳳凰完全取得了優勢。兩個巨大的身軀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整個賽萊斯特都在晃動,這兩個龐然大物的身體壓碎了好幾幢建築。 火鳳凰並沒有就此住手,那一團包圍著身體的火海此刻已經把大天使的上半個身體都完全包容住了,這是純粹濃郁得可以自行衍生了火精靈的無素煉獄,而火鳳凰的口再一張,比這更灼熱的吐息劈頭蓋臉地吐在了大天使的頭上。 火焰從大天使的身周瀰漫開,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火焰中燃燒,消融,就連建築的磚石也在這火焰中粉碎,糜爛,分解。濃郁無比的火元素早已經超出了火焰的概念,就是連龍族的鱗甲和抗力能力都無能為力的極高溫吐息。地面也全部成為了沸騰著岩漿湖泊,鳳凰和天使周圍百米的範圍宛如突然成為了傳說中的火元素界。就算大天使讓其成為水蒸汽一樣的金霧氣。 剛才地讚美詩全部轉為了驚叫,原本下跪。匍匐在地的滿地神職人員全部站了起來。但是他們的驚呼聲還沒有來得及完。又全部轉為了歡呼。 滿天的白色光雨絲毫沒有減弱,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聖歌依然穩約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大天使手中的盾一推,劍一揮,火鳳凰哀叫著再度沖天而起,紅色的火羽滿天灑落。 大天使站起,依然是一身金甲,金色地肱發中一張沒有表情威嚴無比的臉,背後那一雙白色的羽翼依然是那樣潔白無暇,那可以消融一切的火焰吐息居然沒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是一丁點的痕跡。巨大的雙翼一展。天使又朝著上空的火鳳凰飛去。 所有牧師都在歡呼,只有高站在光明大殿之上的教皇依然是面無表情沒有動彈,不過沒有人能夠看到,嘴角,鼻端,眼角下都有血跡從這個老人的身體中滲出。 蘭斯洛特依然是沒有看到,但是他卻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他扭頭看向了光明大殿的教皇,突然轉身連阿薩都不顧了。而是朝威爾斯凱這幾個神殿騎士大喝:「快幫忙。」然後他自己則隨手抓起了地上地一塊石板朝空中拋去。隨即自己也一躍而起。 半空,蘭斯洛特踩中了自己扔出的石板,石板碰的一聲悶響碎成了無數小塊,而他本人則繼續朝上飛射而去。鬥氣光芒大幫,瞬間就凝聚成了一把鬥氣的十字劍,帶著凌厲無比的風聲斬向了鳳凰。 這一劍雖然倉促,但是卻猛烈凌厲到了極點。雖然以聖騎士為核心凝聚成的這把巨劍在鳳凰的巨大身軀顯得並不起眼,但是劍還未到,鳳凰身周圍的火焰就已經被逼退,分散,幾個剛剛凝聚而出地烈火精靈在這劍氣之下立刻粉碎。 這是蘭斯洛特的全力一劍,和在尼根地下中幾乎把摩利爾都斬殺的那一劍一樣。 只是摩利爾當時已經雖強弩之末,不能動彈,而火鳳凰卻不是。鳳凰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劍的凌厲,凌空一個轉身翻滾。但是聖光十字劍居然也斜斜地一偏,緊跟著鳳凰的身形就斬了過去。 撲哧一聲,聖光十字劍斜斜地斬中了鳳凰的身體。對鳳凰來說這一劍雖然並不太重,以它的生命力和恢復能力來說甚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愈,但是蘭斯洛特這一劍原本沒想過能擊殺這只上古神獸,他是要給其他人製造機會。 這個時候地面的威爾斯凱也已經重新張弓,但是搭的並不是箭,而是凱特琳大法師的雙手。 凱特琳大法師不過四十多風,一張略胖的圓臉上已經滿是汗水,她的雙手虛按在了拉開的弓弦之上,一團凝聚成箭狀的蘭白色光芒散發著森森寒氣。這是凝聚了她全部法力寒冰神箭。任何水系的魔法在火鳳凰現在這樣的火焰中都是泥牛入海,她只能這樣用最簡單的辦法來孤注一擲。 聖光十字劍擊,鳳凰身周的火焰稍微一暗,隨即這一發凝聚了大法師所有法力的寒冰神箭破開了那層火海射中了鳳凰。 若論魔法造詣,法術等級,凱特琳大法師也許在賽萊斯特並不算是最頂尖的,但是說到魔法力的多寡,她卻絕是賽萊斯特的首位。而且這是對火鳳凰這種火元素凝聚的頂極魔法生物最有殺傷力的水系法術,火鳳凰的身體陡然間僵硬了一下,甚至連身的顏色都改變了。 在此之前,火鳳凰一直都是包裹在濃烈的火焰中,連飄飛出的羽毛上都攜裹著濃重的火元素,但是被這寒冰神箭射中的那一瞬間,週身的火元素就被完全中和掉了。 周圍的火海還在,但是鳳凰身體表層的那層火焰卻沒有了。直到這個時候,才能看出這只火焰神獸本身那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色,從展開的雙翼到尾部拖著長長尾翎,這是一隻宛如用黃金打造的神鳥。 不過蘭斯洛特並不是在給他們製造機會,而是給那展冀而上,高舉起了斬首巨劍的天使。 充斥滿天的白色光雨已經消失了,但是這照耀光輝城堡白色的光芒並沒有絲毫減弱,因為所有的光雨的光芒都集中到了天使手中的斬首巨劍上。這一刻,白魔法的聖潔光芒完全壓過了火焰的顏色。蘭斯洛特的聖光十字劍在這把斬首巨劍的面前渺小得好像是一把小孩的玩具匕首。 一劍,揮出。一道白色的光幕整整齊齊地把夜空一分為二。 大陸的每人角落,即便是最偏遠的地方,只要能看見現在的夜空,都可以看到一道開天闢地的巨大光芒在夜空一閃而過。夜依然還是夜,天地終究不可能更改,但是在那一瞬間連天都彷彿被撕裂。 第八十二章 隨著火鳳凰那數十米寬大的龐然身軀被一分為二,滿天的火雲消失了。白色的光雨也不見了,只有黑色的天際還留有那一道白色光芒劃過的痕跡,一切都在這一劍下斬斷,消失無蹤。 鳳凰的兩片身軀掉落在地,依然是冒出了火焰,只是這火焰已經遠不如剛才的雄渾猛烈。火焰之後,鳳凰的身軀又成為了一堆灰燼。周圍的火元素依然還是在朝那堆灰燼那裡聚集,但是這一次聚集的速度己經非常地緩慢。那開天闢地的一劍所蘊涵的絕不只是力量,影響力己經波及到了空間和元素離子的層次。 轟隆一聲,斬首巨劍重重地插在了那堆鳳凰燒成的灰燼中,如同一座威嚴無比的碑。一聲相較之下輕微不可聞的破裂聲,幾片水晶碎片飛濺而出。空氣中火元素的波動好像一個巨人瀕死的歎息一樣,最後鼓動了一下,終於完全平息了下來,回歸最原始的寂靜。 整個光輝城堡都沸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號稱不死鳥的上古手神獸終於倒在了大天使的劍下。 大天使金色鬚髮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好像這腳下的無數膜拜和歡呼聲完全和他無關,他低頭看向了阿薩。 阿薩雖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感覺到,感覺到那如同山一樣的威嚴和壓力全數傾斜到自己的頭頂,他知道大天使已經把注意力轉到了他的身上。他手上陡然加力,全力一刀砍下,怒吼一聲:「滾開。」 從讓鳳凰把大天使撲開,他就想趁機朝外面逃,只是沒能逃得掉而已。 蘭斯洛特已經改而向鳳凰出手,劍士和牧師都被上空驚天動地的戰鬥吸引了注意力,那原本是極好的機會。只要讓他突出這個圈子,就絕沒有人再能把他抓得住,圍得起來。而這不過只需要兩三秒的時間而已。但是就在他剛剛動身朝外一衝的時候,一個人就攔了過來。 這個人居然是一直在牢室中的塔麗絲。 剛才聖堂武士們早已經把這座牢房拆得只剩下了骨架。大天使和鳳凰之間地戰鬥餘波則徹底把這裡震成了廢墟。塔麗絲原本一直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無論是阿薩逃,蘭斯洛特追,還是牧師魔法師們的祈禱和戰鬥,她都是站在那裡旁觀,只是表情一直都很古怪。而看到阿薩朝外衝出的時候,她猛然一咬牙,隨便抓過一個聖堂武士的長劍就衝了上去擋在了前方。 「你瘋了?別擋道。」阿薩一刀就劈了過去,雖然他也對塔麗絲居然會在這個最關鍵地時候來攔路吃驚,但是他知道這並不是驚異地時候。前面的無論是誰都只能一刀劈開。 塔麗絲勉強架住這一劍踉蹌後退,她再咬了咬牙,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喊出一句:「攔住這個人,他要逃跑。」 只是這一攔,這一聲,周圍的聖堂武士們就都反應了過來。雖然他們的心神被上空的大戰吸引,但畢竟是久經訓練的戰士,數十個人立刻湧了上來。 「塔麗絲姐姐,你怎麼……」艾依梅滿臉的難以置信。 塔麗絲沒有回答。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又舉起了劍發了瘋一樣的地朝阿薩衝來。空中的光雨已經消失了,瀰漫在空氣中濃郁地白魔法也逐漸減輕,兩個死靈騎士已經開始逐漸恢復了行動力,只是周圍湧上的聖堂武士已經圍堵得嚴嚴實實了。 「阿薩大哥,別管我了,你自己快走吧……你們別打了啊。」艾依梅在阿薩的懷中大叫,但是偏偏又不敢亂動。 阿薩的臉色鐵青,砍向塔麗絲的刀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急,塔麗絲抵擋得也分外吃力辛苦。但是無論怎麼樣的辛苦她都再沒有後退閃避,阿薩居然就確實被她擋住了。雖然旁邊的聖堂武士們依然不斷地在上來幫忙,但大都是一刀之後就被劈得踉蹌後退。 如果沒有塔麗絲,如果這裡不是數十個聖堂而只有幾個,這些教會特意徵調來的精銳劍士可能還能和阿薩周旋,但是周圍有數十人,還有蘭斯洛特的弟子在前,所有人不知不覺中都有了些畏縮。那把刀上散發的黑暗和血腥氣息在這剛剛充沛無比地白魔法領域中宛如黑夜中地火炬,甚至可以用肉眼都看得見那黑色中隱現血腥的魔法波動,即便是根木頭都能猜得到被這樣一把刀砍中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只有塔麗絲沒有後退一步,一半以上的攻勢都是她自己一人接下的,她好像完全沒有顧忌,根本不怕那把瀰漫著詭異氣息的刀會砍在自己的身上,每一招每一試都是凌厲無比兩敗俱傷的打法。 在這樣地情況下,阿薩才發現這個好像一直並不太聰明,好像也不是太厲害的女人的劍術之好,完全出乎他之前的印象。那是天賦和蘭斯洛特的長年教導下的結晶。雖然實力上是阿薩佔上風,但是偏偏就不能兩三下把她逼開。 直到感覺到了空氣中火元素波動徹底平息了下來,來自大天使那無比的威壓像一座山一樣兜頭,阿薩這才放下了艾依梅,怒吼著發出了全力一刀。他知道這是最後一個機會,現在再是不了就真的永遠是不了了。 這一擊是真正的全力一刀,黑色的刀光像是陡然而發的黑色狂潮,鋪天蓋地的完全掩蓋住了有麗絲的劍光。周圍被捲入這一刀的幾個聖堂武士那在退,誰都看得出這樣的一刀憑他們是架不住,擋不了的。 周圍畢竟還有無數的同伴,還有戰神蘭斯洛特,上空還有那神跡般的天使,就算稍微讓一讓,躲一躲,這個人應該還是逃不出去的。所以好像沒有笨蛋願意去用自己的命來冒險擋上這樣一擋。 但是偏偏就是有一個人沒有躲也沒有讓。有麗絲反手一長劍回持。用劍身扶在了手臂之上兩手相交,鬥氣和魔法光芒全部都聚集在了手臂之上。她居然要用自己的身體來硬擋這一刀。 滿天地白魔法己經消散,好像是被這一刀所驅散的。這一片鋪天蓋地的黑色不只是刀氣,更多的是死靈魔法地屍氣。煞氣。和足夠把一切生靈碾壓磨滅地殺氣。這樣把氣勢殺氣刀氣煞氣全部渾然一體的力一刀,只有近似蘭斯洛特這樣己經把心志武技靈魂都融合的高手才能用得出來,這也是除了這樣的高手其他人也是他無法抵擋的一刀。 塔麗絲即便使用不出這樣的一擊,也絕不會看不出來這一擊的威力,但她依然還是凝聚了全部的力量和鬥氣來硬擋這一刀。因為只要她不讓,阿薩這一刀就只有揮實,身形就會一頓,然後氣勢一弱,也就給其他人留下了最好的機會,他就萬萬再也逃不了了。 黑色的刀氣如潮。似雷,人地肉體在這樣的狂潮中比浸透了水的麵包還脆弱。塔麗絲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恐懼,甚至沒有燃燒出鬥志之類的強烈情感,有的只是種奇怪的平靜,還有哀傷。 「姐姐……」艾依梅的驚叫聲己經完全淹沒在了這一刀所帶起的風聲和氣勢之中。即便她不通武技,但是只憑感覺,也可以感覺得到塔麗絲在擋住這一刀,讓阿薩一頓之下只會被撕成碎片。 『當』地一聲悶響,滿天地黑色風暴盡消。這裡所有的劍士都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都聽得出來。這一聲是金屬和骨骼混合著碎裂的聲音。 塔麗絲並沒有被絞成碎片,只是像投石機扔出的炮彈一樣飛了出去。轟隆一聲,直直地撞上了後面不遠處的一面牆,牆壁倒塌,把塔麗絲埋在了下面,但是空中她噴出的一路血沫所有人都看得到。 吐血的並不只是塔麗絲,阿薩地嘴角也浸出了血,他這一刀劈飛了塔麗絲。但是自己卻好像也傷了,暫時動不了。 不過就算他動不了,其他還有人能動。被聖堂武士們圍著的羅得哈特和希力卡這個時候猛然衝了出來。 大天使召喚出的白色光雨己經消散,白魔法也逐漸在空氣中減弱,這兩個死靈騎士的動作雖然在慢慢恢復,但是似乎恢復得很有限,所以聖堂武士們才能合力困住他們。但是就在阿薩這一出刀,身體一頓之後,這兩個死靈騎士齊聲發出了一聲古怪的叫聲,黑色的汁液從他們的五官中同時溢出。然後他們的動作就完全恢復到了剛剛衝入光輝城堡的時候的樣子。 兩個剛剛還在聖堂武士們的白魔法中掙扎的身影陡然加速,幾個包圍住他們的聖堂武士直接就被撞得飛起,然後他們就衝向了阿薩和艾依梅。 就憑這兩個怪物驚人的速度和力量,只要讓他們真的沖了起來,幾乎沒有人能阻擋得了他們。但是他們的身形剛剛一動,一個高大如塔的影子猛然從天而降,落在了兩人的身上。這是大天使的那把斬首巨劍。 地面在這把巨劍的力量中抖動了一下,兩個死靈騎士的下半身還留在劍的這一邊,而上半身則靠著慣性繼續飛了出去。握劍的手鬆開,一個足有人一樣大的指頭指向了阿薩,然後阿薩就徹底僵硬了。 大天使俯瞰的目光不帶一絲表情,那無上的威嚴己經比任何表情更能表達所應該表達的。 圍繞天使的聖光突然在這個時候強烈起來,然後這尊數十米高大的巨大天使就在聖光中慢慢變得稀薄,好像一個幻術的影子般消失在了空氣中。 牧師們的齊聲祈禱聲中,光明大殿上一直直立不動如雕像的教皇現在終於動了。他搖晃了一下,然後一個踉蹌,倒地。 終於……沒能趕得及在大年初一上傳這一章……剛剛到家……原諒則個。 祝賀大家新年好呀新年好…… 第八十三章 現在這個牢室才是賽萊斯特真正的牢室。純用精鋼打造足有半米厚的牆壁,無數繁複的魔法陣鏤刻在上面,全是堅固,防禦之類的效果,整個牢室就是一個巨大的鐵箱子。而這鐵箱子的鐵是大陸兩百年前著名的侏儒天才窮一生之力造出的傑作,當時匯聚了殺手公會最高等級的三名盜賊,給了他們一整天的時間都沒能把這把鎖打開。其他任何囚室和這裡一比,完全就是不設防的雞籠。 能夠有資格被關押在這裡的,上百年來不過寥寥數人而已,無一不是當時能讓整個大陸都聞之色變的巨寇魔頭。但是他們的待遇都比不上現在的阿薩,因為阿薩的手腳上居然還被捆綁在了牆壁之上。 捆綁用的是拇指粗細的鋼繩絞合成的鎖鏈,是用精鐵,精金,希里亞銀數種含有的金屬絲絞合在一起,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細細的金屬尖刺突出,扎入束縛者的身體中,把衰弱、致敗等等詛咒和微量的毒素注入,導魔性極好的希里亞銀更可以讓體內的魔法力逐漸流出。這是幾個大法師和能工巧匠臨時趕製出來的。 被關押在這裡己經有段時間了,阿薩嘗試了好幾種辦法,但是就連身上的這些鎖鏈都無法擺脫,更不用說是逃跑了。 繁複的鎖被扭動的聲音,牢門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是蘭斯洛和教皇。 蘭斯洛特和平時一樣,古井不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即便是抓住了阿薩這個一直以來屢次壞了大事的對手,他的臉上依然是無喜無憂。他手裡拿著一把很大的椅子,一進來就放在地上。 教皇坐上了椅子,準確地說是躺在了上面。比起阿薩剛剛看到他地時候。他現在看起來至少老了二十歲。那些原本條理清晰。似乎只是睿智和思想地結晶地皺紋現在看起來除了衰老和衰弱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頭髮和鬍鬚依然是一片雪白,但是卻沒有了絲毫之前的光澤,原本精光四射的眸子己經是一片虛弱的混濁。 蘭斯洛特退出了牢室,關上了門。這個巨大的鐵箱子裡就只剩了阿薩和教皇兩人。 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教皇的眼光落在了阿薩臉上。阿薩也靜靜看著這個老人。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是摩利爾讓你送來的禮物嗎?真是好重的禮物……重得幾乎就接不下了。」教皇的聲音很衰弱,就像隨時都可能接不上來最後地一口氣。 「但是你們不是終於還是接了下來嗎,這也出乎我的意料。」阿薩看著教皇的手,那枚戒指還是套在教皇的手上,依然是那不起眼的樣子,好像隨處可見的地攤貨。「我更想不到的是我一直帶在手上的戒指居然能召喚出那樣的東西。如果早知道的話……」 「早知道你也用不了。」教皇一擺手。他擺手地動作很慢,聲音也無力,但是阿薩不自覺地被他打斷了。即便是他地人再衰弱,但舉手投足之間的威嚴和氣勢卻沒有弱,依然是大陸之上最有權勢的人。「那是和整個光輝城堡共鳴的聖器,其中蘊含的是數百年間無數信徒們的信仰,希望和意念。這些東西你能瞭解麼?能承擔麼?只有能負擔這些的,才是能有資格使用這東西的人,才是王者。所以這叫做王者之戒。」 「你抓我做什麼?因為漆黑之星地預言的關係嗎?」阿薩開口說。 其實他也一直在等著教皇。 「算是吧。」教皇點點頭。 「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們都想錯了。」阿薩苦笑了一下。 「你們一直都在想方設法抓我。是為了那什麼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吧。可惜的是。你們以為的都錯了……」 「哦?」教皇有些意外。 「這是摩利爾告訴我的,信不信由你們吧……」 「哦?看起來你在尼根下有不小的收穫。其實我也是想問問你這方面的事,你說吧……」教皇坐直了身體。 當聽完了阿薩的講述後,教皇長長地歎息了一下,重新躺回了長椅上,臉上全是驚異之色,他閉上了眼,動也不動。他要慢慢地消化阿薩剛才說出的那些事。半晌後他睜開了眼,又恢復了那種平靜,淡淡說:「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這不是故事。」阿薩淡淡說。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聽得出,你不是撒謊。」教皇緩緩點頭。「也就是說,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偉大的預言,你其實和這個死靈法師的巨大漩渦並沒有關係,是吧。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 「對。」阿薩點頭。 「不過我告訴你,我抓你並不是因為那個什麼預言。那些東西我從一開始就不放在心上。」教皇淡淡地說著,灰色的眸子雖然無精打采,但是卻穩定如億年沉澱出的岩石。「想問問你在尼根地下的情況,只是我來這裡的目的之一罷了。最主要的是……我是想來好好看看你……」 「什麼?」阿薩瞪大了眼睛,如果可以他還想豎起耳朵,他懷疑自己的聽覺有了毛病。 「我是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的,這東西本來就是軟弱者給自己的臆造的幻覺……不過呢……有時候很多巧合,會讓人產生有『命運』這種東西的錯覺。這種感覺很有意思,很有趣……尤其是看著你的時候,更會覺得有趣……其實我們還真的算是有些關聯的……」教皇看著,好像是在和他說幫好像又是在喃喃自語。 「你到底在說什麼?」時薩問。 教皇沒有再說話,半躺在椅子之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被釘在牆上的阿薩。但是他的眼神逐漸慢慢地放遠了,好像透過了阿薩的身體看到了遙遠的其他什麼地方,他的神色很古怪,好像是在回憶,但是阿薩完全無法從中分辨出任何東西。 良久,教皇就一直這樣沉浸在奇怪的出神狀態中,阿薩也沒有開口說話。在這巨大的鐵箱子中,一老一少互相對視著卻一言不發。教皇沒有想說話的意思,阿薩卻是不知道說什麼。 終於教皇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收了回來,他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然後蘭斯洛特就開門走了進來。 「這個人一定要好好看管,絕對不能讓他逃跑,這你是知道的吧。」 「是,陛下。」蘭斯洛特點頭。 「但是這個人的身手不錯,運氣似乎一直以來更是不錯,這你也應該知道的。」 「是,這些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讓人特意製作了這個鐐銬。這應該是他無法擺脫的。」 「其實大可以不必用這樣繁複的手段。還有更簡單,更有效直接的辦法……」教皇虛弱地指了指,似乎是在指阿薩身上的鎖鏈,又好像是指著其他地方。「我不是說過只要他還活著就可以了麼,手腳斷上兩三隻也無妨……」 蘭斯洛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對著教皇單膝下跪,說:「陛下,僅以騎士的榮譽作保證,絕不會讓他逃跑,請您放心。」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真的放心了。」教皇重新站了起來,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再不看阿薩,轉身朝門外走去。「對了,塔麗絲騎士的信仰和忠誠已經毋庸置疑,就讓她重新回到神殿騎士的位置上來吧。」 「是。」蘭斯洛特站了起來,跟隨著教皇朝牢房外走去,走出門的時候,轉過頭來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了阿薩一眼。 轟的一聲,鐵牢的門又重新關上了,只有小小的通氣孔上傳來的些許亮光。 「混帳……怎麼會這樣……不過……現在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阿薩埋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其實早就在大天使消失,聖堂武士們七手八腳地把阿薩捆起來之後蘭斯洛特就已經對聖堂武士下令:「砍了他的手腳,別讓他死就行了。」並不需要教皇的指點,蘭斯洛特自然知道這樣的方法確實就是對付阿薩最好也最有效的辦法。 「住手。」塔麗絲從瓦礫中站了起來。她沒有死,傷得甚至並不太重,只是那只抵擋阿薩一刀的手和劍都斷了。劍的碎片鑲入了她的手臂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怎麼?」蘭斯洛特看著自己的弟子。 「好好把他關押起來不是就好了麼?用不著這樣的。」塔麗絲走過來看著阿薩。她的眼神依然很奇怪,依然一種很悲哀的堅定。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別說傻話了。」蘭斯洛特對著持劍的聖堂武士揮了揮手,淡淡命令。「砍了。」 一劍斬下,血光飛濺,一隻手也飛起。不過卻並不是阿薩的手。 這是塔麗絲的手,她飛撲過去擋在了阿薩的面前,於是她的手就代替阿薩的手飛了起來。 「老師,我求你了。」飛濺出的血染紅了塔麗絲的臉,那是她自己的血。但是她的聲音和表情都沒有因為這劇痛而失控。沾滿了血的臉己經不是堅定,是固執。她不是沒有辦法用其他方式阻擋這一劍,但是她偏偏用這樣的辦法。 蘭斯洛特看著自已的弟子,臉上露出了極少露出的陰鬱之色。隨即他又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第八十四章 軟弱的力量(上) 「陛下,現在還無法進行嗎?」走出囚室,蘭斯洛特問教皇。 「雖然最主要是借用了光輝城堡數百年積蓄下的念力,但是召喚天使依然還是把戒指中的力量消耗得太多,現在暫時沒把握能完好抽取出他的生命力……不過只要在光輝城堡中,戒指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復。」 教皇搖了搖頭,喘了口氣,淡淡說。「所以他可以多活一些時候,小心些,別讓他自殺了才好,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自殺的人……」 「塔麗絲騎士己經對我提出了申請,希望能由他去完成這個計劃的最後一步……由她帶著抽取出的生命力和劍柄去歐福……」 「原來你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她了?難怪……」教皇驚訝。「不過這種事……除了你我之外實在不應該讓其他人知道才是,你怎麼……」 「陛下請放心,她是知道輕重取捨的。她己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所以才會對我提出那個要求……」蘭斯洛特那古井不波的臉上有了絲悲哀。 「嗯,沒錯。我看得出。」沉默半晌之後,教皇點了點頭,臉上有了絲欣慰。「也算難為她了,她是個好孩子……我知道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為了整個大陸的安定,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做出的選擇,是個很堅強,也很軟弱的孩子。完成了這個任務之後,她那純潔的靈魂一定能上天堂……」 「單純,純潔,但是又堅強的孩子……對,她的靈魂一定能夠資格上天堂。比我們這些習慣勾心鬥角玩弄手段的老頭更有資格……」 兩人地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周圍的守衛都在數十米之外,沒有任何人膽敢朝這裡偷聽。而且這裡是光輝城堡,他們兩人更是最頂尖地高手,無論是魔法還是什麼技巧,再精妙的窺視手段都不可能瞞得過他們的感覺。 不過他們的感覺再敏銳,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在這鋼鐵囚牢的一個角落上有一個金屬薄片貼在鐵壁上。 只是一片很薄,很小的金屬片,和外壁同樣的顏色。而且只是一片很普通地金屬,不帶有絲毫的魔法,所以蘭斯洛特和教皇都沒有發現。如果說這片金屬有什麼異狀的話,就是它連接著一條細細的金線,這條金線埋入了土中。 遠處,光輝城堡的一個房間中,這條金線從地下探出,延伸到了桌上的一個金屬小圓筒上。金屬的圓筒像是一個漏斗狀態的杯子,兩位紅衣主教臉色奇怪地看著它。從那上面傳來的是剛才在鋼鐵囚牢中的所有聲音,包括蘭斯洛特和教皇地對話。 確實沒有任何的魔法窺視手段能夠在光輝城堡之中瞞得過教皇和蘭斯洛特。即便是死靈公會獨有的鷹眼術也不可能。但是他們並沒有用什麼魔法,而是這種很簡單,不帶絲毫魔法的原始方式。這是卡倫多的矮人們在地底礦坑中傳遞聲音的小道具。有些時候這些小東西遠比什麼精神玄奧的魔法更有用。 阿德拉主教的表情好像一個剛剛見識到魔法的鄉巴佬,全是驚駭和難以置信。「什麼……想不到……阿基巴德大人地預言原來是……我不相信……」 因哈姆主教地臉上則是一層難以看穿的陰霾,陰沉,厚重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多虧你早就預料到,準備了這些東西。想不到陛下居然連我也要瞞著……他和蘭斯洛特是想要抽取那個小子體內的力量……」,但是和劍柄有什麼關係?他們還要去歐福幹什麼……「 「問問其他人不就行了。」 「問誰?」 「當然是問能上天堂的人了……不過我想肯定是要用點婉轉些的方式了……」 歐福。 黎明時分,波魯干大人接到了幾份從賽萊斯特傳來的報告,他立刻就從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的床上跳了起來衝到了塞得洛斯那裡。 一直以來從賽萊斯特傳來的報告都不少。而每一次地報告塞得洛斯都會很慎重地去對待。為了在教會的心臟上埋下這些引線。所花的精力和代價是非常巨大的,不過這也很值得,每一次的報告份量都極重。而這一次無疑是最重的,因為這幾份都是最後的一次報告。 報告的言辭都有著一致的奇怪,都有大量的懺悔夾雜在慌亂的言辭中,筆跡也很錯亂,看得出寫信的人並不慌亂卻很混亂。雖然翻去復來地有大量的懺悔和道歉,不過主要意思基本上都還是能表達。他們都說從今以後絕不再會幫歐福工作了。之前所收受的塞得洛斯的錢都會退回或者捐贈給教會以贖罪。希望塞得洛斯城主從今以後不要再找他們了。 無論什麼樣的理由,他們都不敢再背叛偉大的天主。 這些信都是同一個理由,他們都說他們親眼看到了神跡。 再大的利益誘惑,再大的威逼,在信仰的力量之下都不值一提,特別是親眼可見無可置疑,讓人本能地就感覺到了震撼的信仰。賽萊斯特的探子很多,但是報告只有幾份,其他的連報告都不敢寫了。 「天使?鳳凰?真有這個東西?這些傢伙是不是出現了集體幻覺了?」波魯干大人瞪著牛眼,極度不解。 塞得洛斯從看完了報告之後就閉上了眼,思索了半天,這才緩緩地長吐出一口氣,說:「上古精靈帝國是有這個召喚魔法的,那不過是自然魔法和元素魔法混合創造的魔法生命體而己,看來是摩利爾送給他們的禮物……,真正的鳳凰這個大陸上並不存在……」 「那天使這個東西……難道這世上真有神?」 「什麼神?神不過也是人造出來的。那個什麼天使想來不過是念力凝聚出地東西罷了。」塞得洛斯嗤然冷笑。「當時建造這座信仰之都的時候,當時地教皇傑拉西烏斯一世在地基之上就布下了龐大的魔法陣,還不遠萬里從遠東請來了一些奇怪的傢伙佈置建築佈局,所以光輝城堡可以將人的信仰。膜拜的所散發出來的些微精神力吸取儲存。這數百年裡接受了億萬信徒的膜拜,而且埋骨在其間地各屆教皇。紅衣主教上百人,每一個都是白魔法登峰造極大法師,這數百年間積攢出的力量,幻化出一個可以和上古精靈的召喚魔法對抗的天使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要支撐凝聚這樣的念力,憑馬格努斯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吧……難道他把艾格瑞耐爾那裡的王者之戒弄到手了……只有德肯當年花了大力氣弄出的這東西,才有可能……」 「城主大人,雖然那什麼天使是假的。但是我看對我們這影響可不假啊。」波魯干大人把問題拉回更實質性地方向上。「這不光是把我們花了大力氣的探子們全都一下子感召了……」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塞得洛斯長吸一口氣。「鳳凰和天使一戰,光輝城堡的損失固然不小,但是所得到的,卻是人心……西大陸所有信教國至此就完全是鐵餅一塊,教會的凝聚力借這個神跡也許可以達到數百年中的頂峰。」 「嘿……明明就是人造出東西,卻能這樣控制人……人真是奇怪的東西。」波魯干大人搖著大頭,很有點感慨,好像他就不是人一樣。 塞得洛斯冷哼了一聲,說:「人本來就是很軟弱的東西。所以才會群居,更想像出神祉,信仰,信念,執著之類地東西來寄托自己地歸屬,給自己一種虛幻的安全感。為了維護這種虛幻,結果就只有被自己想像出來的虛幻牽著鼻子走。這是絕大多數庸庸碌碌地話在這世上的人的通病。不過即便很無聊很軟弱,但是這卻是絕大多數人的軟弱,也成了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巨大力量了。 「只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賽萊斯特可以把整個西大陸的所有力量好好整合在一起。這一次調動起來地無論是軍隊本身還是軍隊的士氣,都和上次不一樣了。只可惜桑得菲斯山脈的礦藏還沒有開採……你先去牙之塔一趟,和艾德利德大師商量一下,帶足夠的傳送卷軸過去,必要的時候我們只有請他們過來直接參加戰鬥了……」 波魯干大人撓著頭回答:「這個問題其實我之前也和艾德利德大師說過了,只是他們……」 「我知道他們不想直接參與我們和教會的紛爭,但是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只要有這樣一天,他們真的能過來幫我。什麼樣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什麼樣的條件都可以答應?」波魯干大人的眼睛差點瞪得飛出來。 「對,就算把桑得菲斯山脈的礦區分一半給他們幫他們開採,我都願意。」塞得洛斯的語氣盡量顯得平淡,但是焦躁的氣息己經無法掩飾。 「好像用不著先就這樣和他們說吧,談判的最基本要素就是,不能讓對方看到我們的底線。」波魯干大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塞得洛斯,問。 「這不是您教我的麼?您怎麼了?城主大人。」 塞得洛斯一怔,他也發覺到了自己的些許異常。歎了口氣說:「不知道是不是直覺,我總覺得有什麼出乎我們預科和控制的事會發生……」 「直覺?」波魯干大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實在不相信,這樣的一個詞居然會從塞得洛斯城主這樣理性,這樣堅定有主見,很多時簡直更像一個理性機器的人的口中說出來。 這樣曖昧不清的概念,分明就是軟弱的代名詞。 第八十五章 軟弱的力量(中) 烈陽如火,沙漠宛如一個巨大的洪爐,這洪爐中的東西正在沸騰。 沸騰的是人,是血,是殺。 血已經把這片沙漠的顏色都從乾枯乾燥的金黃變成了紅色。高溫蒸騰著地面上的屍體和血液,空氣中的腥臭濃烈得像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一團熱辣辣的血肉。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些,所有人都在盡情地吞嚥這樣的氣息,瘋了一樣地嘶喊,慘叫,互相砍殺。任何自然界天敵之間的搏殺都遠沒有人類這樣的自相殘殺更賣命,更慘烈。 遊牧民們統一的布衣長袍,騎著高頭大馬,身上沒有任何鎧甲,但是面對全副武裝的劍士卻沒有一個人退縮猶豫,長劍刺中,砍入他們與體的時候手上的彎刀也對著劍士身上鎧甲的縫隙,面部上重重地砍,刺,戳,用盡一切辦法把盡量多盡量大的傷口留在對方的肉體上。 另一小半是騎著野豬的戰士,這些是沙漠邊緣的另一個遊牧部落。 在賽萊斯特的大軍下這些部落不得不抱成了一團。這些野豬戰士正拚命牽制著騎兵部隊,雖然在重甲和騎槍的衝擊下,野豬和戰士的屍體四處飛散,裝備簡陋的他們幾乎沒有什麼有效的抵抗,卻依然沒有退縮。但是無論他們再怎麼悍勇,裝備和人數上的差距是無法彌補的,教會的部隊正在逐漸佔據了上風。 「真主在上,邪惡的塞萊斯特的部隊己經佔據了優勢,先知大人您還是先退回去吧。」護衛的金帳刀手己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已經是全身浴血。作為部落的精神領袖,先知大人原本是不應該出現在這戰場最前端的。 先知是個黑髮黑鬚的中年人,天蘭色的星月長袍,在刀手們的護衛下強行來到了這戰場前沿。 原本正應該和歐福在對峙中地賽萊斯特突然轉頭,把前所未有的兵力集中到了這南方沙漠中的遊牧部落聯盟來。只用了短短幾天,就已經攻下了原本屬於部落的沙漠。這己經是最後一戰。所有的遊牧民戰士都己經把自己地性命豁出去了。為了他們的真主也為了後方的家園。 密集無比破空的風聲驟起,兩個金帳刀手跳起擋在了先知和其他幾個同伴的前頭。 一片豪雨打在芭蕉葉上的密集響動,下一秒鐘這兩個刀手就像插上了無數只竹籤再被揉成了一團地芭蕉葉一樣倒了下來,過多的弩箭把他們的身體都射得幾乎爛掉了。在上百連弩手同時射擊下,不用說性命,就連這個人的形狀都不可能保留得完全。這明顯是針對先知這個精神領袖的狙擊。 「我們又還有哪裡可逃?背後己經是部落聯盟的大本營,即便是我們能夠逃掉。那數萬部落老弱婦孺也逃不掉。」先知的聲音有和他身和年齡不相稱的宏偉大氣,浩浩蕩蕩地傳到了所有遊牧民戰士的耳朵中。「也許賽萊斯特不會殺害他們。但是卻會逼迫著他們背叛真主,去信仰他們那邪惡的神。這是比殺了他們更邪惡地做法,背叛了真主,靈魂只能永遠在地獄中煎熬,為了真主而戰,而死,真主在天上是能看見……」 隨著先知地聲音,遊牧民原本就高昂的士氣更加高昂,高昂得像發了瘋一樣。原本就已經沒有什麼防禦手段地他們己經完全不在乎自己,用盡一切能用的手段甚至用身體去撞,去扭,用牙齒去咬。 「真主能夠看見戰士們的勇猛。能夠賜予他們祝福……」先知張大大了手臂,藍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然後幾乎所有遊牧民的身上也有了同樣的光芒。 劍士們背後的牧師們原本一直也都是負責輔助,醫療的,現在立刻,全部手忙腳亂地轉而使用淨化術去驅散遊牧民身上地光芒。那是祝福術的效果,這本來也並不是什麼太高深的輔助法術,但是在這成千上萬的部隊上用了出來,這效果不比任何一個大法術差。原本己經處於劣勢的遊牧民居然開始穩住了陣腳。 陡然間,那邊被牽制的騎士陣列中有一騎突出,朝先知這裡衝來。 手中的鋼槍勢如奔雷。試圖阻檔他的幾個野獵戰士全部被他一槍一個連人帶數百斤重的野獵一起挑飛出去。 「攔下他。」金帳刀手大喝聲中,幾個遊牧民衝了過去。 轟的一聲悶響。白色的光柱在騎士的身上亮起,騎士連停都沒有停頓一下,就用這衝勢直接把幾個遊牧民撞得七零八落。 「是神殿騎士!」 白色的魔法光輝下,是神殿騎士開啟了天之佑的光輝戰甲。這一次不是幾個,而是一大隊遊牧民衝了過去。 這個神殿騎士已經脫出大隊,單身一騎帶著滿身的白光在戰場上衝出了一條血路,騎士長槍之下沒有任何一個遊牧民戰士能稍微抵擋,每一槍一挑,一掃,一刺,就有一個戰士飛起,或是被長槍攔腰掃作兩段。 但是隨著騎士的不斷衝入,遊牧民戰士的越聚越多,他的前衝勢頭也終於緩了下來。一聲清嘯,騎士居然棄馬高躍而起,一腳踩在了一個遊牧民戰士的身體上。 喀嚓一聲,遊牧民的身體像一架不堪重負的架子一樣用一個奇怪姿勢歪了下去,神殿騎士借力再高高躍起飛向了先知。數十把彎刀帶著猛烈的風聲拋向他,但是神殿騎士根本不去理會,叮噹聲中,這些彎刀在光輝戰甲的驚人防護力之下沒有絲毫的作用,全部反彈開去。 先知怒喝一聲,一發火球翻滾著朝半空中的騎士飛去。騎士同時也投出了手中的鋼槍。 漫溢著鬥氣和白魔法的騎士長槍怒號著,火球術像是一團煙霧般被輕輕地衝散,長槍勢頭絲毫不減,奔雷般直轟向先知。 一個金帳刀手擋在了先知之前,長一米寬一尺宛如一個小門扳的大刀直豎而起。但是光的一聲之後,刀斷裂成碎片和血肉一起滿天飛起,門板似的刀和鐵塔般的身軀在這一槍下像是棉花和紙扳做的。 不過就這一擋,一個金帳刀手趁機已經把先知拉開,騎士長槍餘勢不歇地把後面幾個戰士洞穿。然後三個金帳刀手都揮舞起了手中的大刀迎向了落下的神殿騎士。 神殿騎士沒有躲沒有讓,直落而下的他也無法躲無法讓,大刀砍在了光輝戰甲之上發出的是宛如撞鐘的巨響。能把一匹迎面而來的奔馬從頭到尾一刀兩段這是成為金帳刀手最基本的條件,這些刀手們所使用的大刀甚至比矮人的斧頭更重,更沉。 光輝戰甲的防護力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抵擋這樣的攻擊。騎士的身體一顫,幾乎跪倒,血跡已經從鎧甲的縫隙中滲出,頭盔下的嘴一張,一口血噴出,但是同時他腰間的長劍也閃成幾道白光,三個金帳刀手就成為了六段。 騎士己經傷得不輕,但是他沒有絲毫的停留,先知已經在最後兩個金帳刀手的保護下在往後退。後面更多的遊牧民正在湧來。他前衝,手一揮,長劍脫手飛出,斜斜插入一個金帳刀手的頭顱。 槍己失,劍也無,前衝的騎士居然捏起了拳頭一拳打向先知。金帳刀手的門板大刀朝著他的頭頂直直砍下。再好的盔甲也不可能抵擋這樣的攻擊,如果這一刀能夠砍實,即便頭顱能不碎,頸椎也絕受不了。 「受死吧,邪惡的……」先知的臉上已經有了喜色,手上已經發出了魔法的光芒。只要對方一讓,他就有機會放出魔法,即便對光輝戰甲沒有什麼作用,至少也能把這個神殿騎士轟退一下,而後面的戰 士馬上就會湧上。 但是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得出來,就和鼻樑還有滿嘴的牙齒一起在神殿騎士的拳頭下凹進了腦袋裡。 騎士還是沒有退讓,他的頭和身體只是略微一偏,大刀在頭盔上刮出一聲難聽的巨響後只順勢砍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發出一聲慘哼,即便是有光輝戰甲的保護,肩胛骨也已經開裂了。他連抵擋都沒有辦法,因為他只有一隻手。 騎士的頭盔破裂,飛起,一頭金色的長髮帶著血跡也飄飛出來。 頭盔之下的臉居然是一張女人的臉,即便是滿臉的血跡,還有眼中的血絲和猙獰的煞氣也掩飾不了她的俊美英氣。 看著先知血肉模糊地倒下,面前這個兇猛的騎士居然是個女人,金帳刀手還沒來得及驚愕,雙腿間傳來的劇痛直接把他頂得飛了起來。 女騎士踉蹌著上前一步,拿過剛剛金帳刀手的大刀一刀就割下了先知的頭。鮮血噴起,飛濺到了她的臉上和頭髮上,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臉上,眼中全是比男人還冷還硬的神色。 她環視一眼周圍即將湧上的遊牧民戰士,那些戰士不知是因為先知的死太過驚駭,還是因為這個女騎士的太過驃悍,居然全都不動,呆若木雞。 第八十六章 軟弱的力量(下) 沙漠部落的佔領和清洗已經用不著塔麗絲來操心,她也不想去操心。 如果是在以前,無論是傷再重身體再累,她都一定要保證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意願來進行。在以前佔領一個異教徒村莊的時候,幾個劍士意圖猥褻村中的婦女,她當場把那幾個劍士處以火刑。但是沒過多久,發現那個村莊中的人致死都不願意放棄本來的信仰,反而認為這些教會的部隊才是邪惡的魔鬼,然後她就把整個村莊都付諸一炬。當時是覺得這樣做天經地義,崇高的正義感是容不得絲毫的褻瀆和冒犯。現在想來卻似乎可以感覺到有些幼稚和可笑。 也許那些部落的婦孺也會反抗,導致一些不必要的屠殺,也許負責佔領的軍官會有些出格的舉動,雖然她依然是不可能認同這些行為的,不過卻已經不會那麼認真了,只是對負責佔領工作的聖堂武士說了一句:「別太過分,善待小孩子婦女。」 並不是麻木,而是已經沒有精力和力氣去認真。壓在她身上和心上的東西己經太重,重得她己經不想再去管這些事了。不過這也並不是唯一的原因。不只是心上沒有了精力和力氣,身體上也是,她傷得不輕。 「塔麗絲騎士,因為你在,這次對沙漠部落的戰爭比預想的要順利太多了……但是你也用不著把自己搞成這樣吧。」幫她包紮和治療的神官是個在軍隊中渡過了大半生的半百老婦人,看起來有種老醫生才有的祥和親切。看著她身上地傷口一邊包紮一邊歎氣說。 很勻稱,健美卻並不流於結實,反而更顯得流暢的線條。這稱得上是很美的軀體。即便同為女性,女神官也可以感覺到這位神殿騎士大人地身體確實是很好看的。所以現在看起來更有些觸目,原本潔白如玉的肌體上現在到處都是青紫變形後的恐怖痕跡。翻捲而起的皮肉,而這些還都是透過了光輝戰甲造成的傷害。 如果她身上穿著的不是那號稱大陸防禦力最高的鎧甲,這樣地每一擊都足以致命。不過就是即便如此,她的戰鬥方法依然和拚命沒什麼區別。 「你當時如果躲得稍微再慢一點你的脖子就斷定了,還有這裡,如果這個肋骨斷的時候再偏左一點,骨頭斷裂的方向再朝裡面深一點就會插進心臟旁邊的大動脈裡,就算光輝戰甲上的白魔法能夠讓你不當場死亡。但你也絕對會喪失戰鬥力,那可是在千軍萬馬中啊……立功固然重要,但是也不用這麼拚命吧。」 塔麗絲沒有開口。這番話並不是這些天裡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從賽萊斯特到這前線,每一次地戰鬥中她總是衝在最前面,總是立最大的戰功,也總是受最重的傷。 即便是部隊中最勇悍最老辣的戰士,也不得不對這名女性神殿騎士的勇猛抱以徹頭徹尾的佩服。無人再敢對她女性的身份抱有絲毫的輕視。她在戰場上地表現完全不像個女人,甚至不大像個人。每當看到她面無表情,一身血跡一身傷痕地提著敵方首領的人頭回來的時候,每個自詡勇士的劍士都會感覺到背脊發寒。 不過卻沒有人知道,她這樣拚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立功或者其他什麼,她為的就是拚命。 在刀劍中穿插,無數次的命懸一線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恐怖。她還刻意去追求最冒險因此也最有效率的戰鬥方法。很多時候都隱約有個莫名其妙地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沉浮: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 「你這隻手是怎麼了?塔麗絲騎士?看起來好像是被利器一下斬斷的,而且剛斷不久。是你這樣的身價,大可以請幾位紅衣主教聯手,應該可以……」 「試過了,接不上。」塔麗絲淡淡回答。 這幫阿薩抵擋而斷掉的手是在光輝城堡中斷掉的,四處都是精通白魔法的牧師,還有幾位紅衣主教。雖然無法和笛雅谷死靈法師們精湛地肢體魔法相比,但是要接上一隻剛剛斷掉的手應該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無論怎樣的努力,怎麼樣的白魔法。即便可以治癒她身體上的其他傷口,卻對這一劍砍下的手卻完全無能為力。斷掉的手腕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般排斥著曾和自己血肉相連的另一部分。 「哦?」女神官有些訝異,不過訝異的神色好像並不是針對塔麗絲說的話,而是看著她的臉。她手上的繃帶和治療魔法沒有停,但是卻不再說話了。半晌後她突然問:「那是為什麼被斬斷的。」 「幫一個人擋了一下而已。」 「原來如此,接不上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斷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心。」 塔麗絲一直平靜得像雕像般的臉上泛起了波動。看向了女神官。 女神官只是聳了聳肩。 營帳外突然有聲音傳來:「塔麗絲大人,有一個自稱是你妹妹的人在軍營外求見。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似乎還是個魔法師。」 「什麼?」塔麗絲猛的站了起來。身上本己包紮治療好的兩處傷口馬上又因為這個動作浸出了血跡。 「把她帶來……你們……都迴避一下吧……」半晌後,塔麗絲的聲音從營帳中傳出,很明顯聲音是在發抖抖,這讓營帳外的士兵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割敵人的頭顱像割雞腦袋一樣鎮靜的騎士大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聲音。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艾依梅瘦弱的身軀上是一件寬大髒兮兮的冒險者袍子,稚嫩清秀的臉上滿是和她年紀不相稱地風霜之色。營帳中只有她們兩人,塔麗絲盡量想讓自己能夠平靜一些,但是卻做不到。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和眼神都異樣。 「我來找你,姐姐。」艾依梅的眼睛依然是那樣清澈,直視著塔麗絲。聲音也很平靜。 「蘭斯洛特老師不是已經安排你回埃拉西亞了麼?你放心吧,老師是己經答應我了地……」 「我知道。我知道是姐姐的求情,蘭斯洛特大人才放過了我。能讓我這個知道太多事的人活著,這其實是件很不合理的事。但是蘭斯特大人確實這樣做了,我想一定是因為姐姐的緣故。」 「那你就應該好好在埃拉西亞待著,等這段時間以後你就去牙之塔……你來這裡找我幹什麼?這裡好危險的……」 這沙漠遠離埃拉西亞,在這戰亂時候沿途並不太平,很多地方還是危險的野獸和大耳怪出沒的蠻荒之地。而艾依梅一個女孩子能走到這來,其中地艱苦和她驚人的毅力可見一斑。 「我來問姐姐你一些事。自從那天以後我就沒見到你了,我先去賽萊斯特找你,但是你不在,打聽了才知道你來了這個地方,所以我一直追來了。」 「你……其實有些東西你不必知道……」塔麗絲有些失措,她甚至不再敢直視艾依梅的眼睛。她離開賽萊斯特遠赴這裡。有相當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不想,也不敢去看到艾依梅,但是她卻知道她一定會來的。 「不,我一定要知道。」艾依梅的聲音很柔弱,也很堅毅。 「不,不用再說了。我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埃拉西亞。」塔麗絲有些粗暴地打斷了艾依梅的話,站了起來。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一些,你們是要殺了阿薩大哥對不對?」艾依梅依然保持著那柔弱的聲音。問。 塔麗絲馬上大聲回答「他本來就該殺!他是大陸最大地通緝犯,兩位地位最崇高的紅衣主教都是死在他的手裡,他還幫助過那些獸人…… 還……他根本就是個卑鄙邪惡的傢伙,為什麼不該殺?「 「如果他真的該死,那姐姐你又為什麼要幫他擋上一劍?還求蘭斯洛特大人不要再為難他?」 「那是因為我當時發了瘋了。你別再問這些了好不好?」塔麗絲幾乎是吼叫了出來。 「不,其實這些不是我想問的,我看得出,我感覺得出。」和塔麗絲的激動相反,艾依梅顯得很平靜,語氣和表情都柔弱而淡然。但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卻讓塔麗絲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那一字一句都打入塔麗絲地內心深處。「我知道姐姐你這樣激動,是因為你並不想阿薩大哥死,甚至你寧願自己的手被砍也不願意他被砍,你也很喜歡阿薩大哥吧。」 「但是你最後做出了那樣的選擇。我相信姐姐你一定有不得不那樣選擇的理由,我只是希望姐姐你把那理由告訴我。那……是不是和阿薩大哥拿著的那個劍柄有關係?還有他說過的他自己所有的那些力量的關係?」 「你……怎麼知道的?」塔麗絲呆看著艾依梅。 「就憑跟著阿薩大哥這麼久,知道他的那麼多秘密。這些也不難猜吧。只是其中詳細地我並不清楚,我希望姐姐你告訴我。我想我是有權利知道的,因為他是我大哥……」艾依梅深深吸了一口氣。「而你是我姐姐……你們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但是你們都會因為這個原因死。我知道阿薩大哥死了,你也會去死……「 後退了幾步,塔麗絲頹然坐下。艾依梅的話一下一下地敲進她的心頭,再把那些讓她激動讓她憤怒的源泉一下一下扯了出來。剩下的全是酸楚苦澀地空虛感。她低頭看著地面,喃喃說:「己經不是誰想不想誰死的問題了。誰想都沒有辦法,因為他必須死……我必須這樣選擇。」 「為什麼?為什麼必須這樣選擇?」 「因為……」那個詞到嘴邊,塔麗絲卻說不出來了。這個以前她一直掛在嘴邊,奉為圭壁信條的詞,突然說不出來了。 以前是作為信仰,作為高高在上可以審判一切的天堂之光,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說出來。但是當它成為一種沉甸甸,沉得幾乎讓人無法負擔的真實的責任,真實的選擇,帶上了太多的無奈和酸楚苦澀之後,就說不出來了。 欲說還休的不止是愁,其實真實的東西大多如此,越能說得天花亂墜的人越是不瞭解。瞭解了的是己輕無法說出也不想說出來了。 第八十七章 與虎謀皮 「對,我們是要殺了他。只有殺了他,抽取出他體內的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才能摧毀漆黑之星的劍柄。」塔麗絲深深地吸了口氣,終於開始點頭說。 「二十多年前,在大陸的最強者,教皇德肯陛下的領導下,教會的力量己經發展到頂峰。德肯陛下當時就己經是大陸的最強者,無論是權勢,還是個人的實力。所以他開始向傳說中的神話,漆黑之星挑戰。 探索了無數精靈遺跡,研讀古籍之後他發現。精靈族傳承下來的儀式,用意本來就是要把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融合在一人的體內,然後讓這個人以身餵劍。「 「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是唯一能對漆黑之星產生作用的力量,雖然無法摧毀漆黑之星,但是卻可以讓漆黑之星受損。雖然不可能真的拯救大陸免受清洗,至少也能通過這個儀式把那個足以毀滅大陸的審判日拖延到下一次有人拔起劍為止。雖然知道了,德肯陛下卻不相信。他反而去相信阿基巴德的預言,相信自己就是彙集了所有力量足去改變世界的強者。所以他想要自己去拔起漆黑之星,用自己的力量挑戰這傳說中的毀滅神器。」 「不過我們要的並不是摧毀劍柄本身,而是需要漆黑之星被破壞的時候釋放出來黑暗氣息。根據精靈典籍所記載的,當漆黑之星受損之後,將會從劍中散發瀰漫出黑暗死亡的破壞氣息。雖然無法和劍中蘊藏的終極禁咒相比,但那也是足夠殺傷成千上萬人的氣息。」 「那個氣息,是我們對付歐福的王牌,是最有效地手段。也可能是唯一的手段了。」 「歐福如今的發展已經超乎教皇陛下的預料和控制了,牛頭人和鷹身女妖地歸順讓他們實力大增,最關鍵的是他們似乎還在開採桑得菲斯山脈中地大量魔法寶石,那些都是製作高級卷軸的必備材料。塞得洛斯手段通天。如果讓他製作出了大量的高級魔法卷軸,歐福地戰鬥力將會上升幾個檔次。即便因為剿滅了尼根的主力。可以把西大陸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來,對付歐福也將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爭。」 「只有將漆黑之星的劍柄帶去蠻荒高地,然後破壞掉。散發出的死亡氣息不只是歐福,連整個蠻荒高地都會淹沒其中,這才是摧毀歐福的最佳手段。否則即便我們最終能取得和歐福之間戰鬥的勝利,也會有數以萬計的戰士犧牲在蠻荒高地之上。」 「而歐福是一定要盡快摧毀的,這個獸人城市地發展實在太快,潛力實在太大了。到目前為止,塞得洛斯還控制著獸人們的舉止,但是當他用不著再顧忌我們的時候,為了爭奪更多資源和疆土,歐福遲早會和我們人類起摩擦。連不同信仰之間的人都會產生爭鬥和矛盾。何況是不同種族之間。當它發展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帝國的時候,遭殃的將是整個大陸的人類。」 「就是這樣,所以他必須死。為了整個大陸的未來,至少也是為了不讓上萬的戰士死在和獸人地戰鬥中,而且更可以摧毀漆黑之星的劍柄,那也許是更危險的東西。所以,他必須死。」 「好了。現在我都已經告訴你了,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塔麗絲已經是滿臉的疲累,無力,說出這番話在她的感覺來說比在戰場上千軍萬馬中衝殺上十趟更累。 「知道了這些。又能怎麼樣?他不得不死。」塔麗絲看著艾依梅。「我知道你喜歡他,但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我不想告訴你這些,也許讓你以為這只是我地原因而討厭我,也許還好些。」 低頭盯看著地下,艾依梅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為什麼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阿薩大哥一個人的身上?這並不是他的錯。姐姐你應知道,他是個好人。」 「不是他的錯。他也沒有責任。我……我也知道他其實並不是壞人。只是……」塔麗絲深深歎了口氣,其實,艾依梅剛才這句話,她曾經也問過蘭斯洛特。「只是……我們只有這樣去做,只有這樣的選擇。」 「讓無辜的好人來承擔本來不是他的責任,這就是姐姐你一直所說的正義嗎?」艾依梅抬頭看著塔麗絲,稚嫩的臉上全是倔強。 「我不知道,我現在甚至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正義了。我只知道,我必須這樣做。」塔麗絲也看著艾依梅,哀傷淡然,但是在這層哀傷淡然之下卻是堅毅。 兩人誰都不再說話,就這樣互相默默地對視。良久之後,艾依梅突然開口說了一句:「無論怎麼樣,我一定要想辦法去救阿薩大哥,我一定不能讓他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別說傻話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明天會讓人帶你離開的。」塔麗絲搖了搖頭,這不過是小孩子話而已。 但是在當天晚上,艾依梅就從軍營中消失了。沒有任何人發現她怎麼走出軍營,似乎她就一直待在帳篷中都沒有除去過,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自己帶有一本傳送卷軸。 雖然奇怪艾依梅怎麼會有傳送卷軸,但是塔麗絲也稍微放心了一點。她最擔心的是當艾依梅知道了這些後會做出什麼傻事,現在看來似乎不會了,隨身帶著傳送卷軸,這至少說明她應該是己經早有了打算的。至於那到底是什麼打算,塔麗絲已經沒有精力也無從去理會了。 事己至此,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有所改變。 埃拉西亞,聖彼得大教堂,新任紅衣主教因哈姆主教的房間中。 確實如同塔麗絲所想,艾依梅是在去問她之前就己經有了打算,只不過這個打算絕對不是她能想到的就是了。 「兩位主教大人,那些話你們都己經聽到了吧。」艾依梅看著兩位紅衣主教。從自己的耳後拿出一片小小的金屬片。 這是篆刻得有非常精密的空氣魔法陣和空間魔法陣在上面地金屬片,可以感受空氣的震動,然後再在另外一處的另一片金屬片上產生相應的震動,把聲音原封不動地傳送過去。這種魔法小伎倆需要攜帶者自己地魔法來驅動。如果面對的是教皇或者蘭斯洛特那樣地對象,自然是不可能隱瞞得了的。不過用來對付神不守舍的塔麗絲還是沒問題。 「聽得很清楚,真是意料之外地消息。辛苦你了,謝謝。」阿德拉主教微微一笑。 蘭斯洛特雖然是用很隱秘的方式放走艾依梅的。但是對於刻意要找她的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尤其是她自己也似乎很想找到塔麗絲。和這個小姑娘的協議也是異常的順利,和預料的一樣,借用著她真的從塔麗絲的口中問出了那些事。 「不用謝,這本來也是我想要問的問題。反而是我要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地幫助我還不知道哪裡去找答案,靠我一個人也根本是走不到那個地方去。」艾依梅對著兩個紅衣主教鞠了一躬,然後淡淡地問。 「現在我想知道的是,兩位打算怎麼樣處置我呢?」 「哦?有意思的小女孩。」阿德拉主教一笑,頗為掠異地看了旁邊的因哈姆主教一眼。「怎麼。你覺得我們會處置你嗎?」 「我這樣知道太多東西的人繼續活下去的話,肯定會讓兩位大人覺得不大安全。而且兩位主教大人都不是仁慈的蘭斯洛特大人,自然沒理由放過我。」 「哦?那你還敢自己回來?」阿德拉看著艾依梅,臉上的微笑依然是那樣的溫和,燦爛,好像面前是一隻很稀奇很可愛小動物。 「兩位主教大人真要殺我,我難道還躲得了嗎。既然你們能放心讓我一個去見我姐姐,自然是早有準備,不怕我洩密也不怕我逃跑了。 雖然你們是在埃拉西亞,但是我知道我無論做什麼都逃不出兩位的眼睛。「艾依梅很鎮靜。那是和她的年紀和外表絕不相稱的老練。過多的磨難早己經讓她擁有了超出了這個年齡的心志和心思。 「嗯,好聰明的小姑娘。」阿德拉主教點點頭,笑得更迷人了。 確實如此,放在這小女孩身上的自然絕不止是那一個傳播聲音的小金屬片,而且一直都有幾隻鷹眼傀儡在監視著她。他有些捨不得地長長歎了口氣。「你這麼小地年紀就有這樣的見識和膽量,真的是很難得……連我都有些覺得不忍心……」 雖然是這樣在說,但是阿德拉主教背在身後的手己經有了魔法波動在凝聚。這個小女孩知道的東西確實太多。如果不是為了徹底消除痕跡才等她回到這裡,早在得知了那些消息之後就讓她成為一具殭屍了。 雖然這裡是大教堂,但是以他們兩人的能力地位,這裡消失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小女孩這種事情很容易就可以讓所有人都忘記。 但是因哈姆的手伸了過來按在了阿德拉的手上消散了那些危險的魔法力。他看著艾依梅淡淡說:「不用兜圈子了,你有什麼要對我們說的就直說吧。」 「我是想和兩位主教大人談筆交易的。」 「什麼?」兩位紅衣主教都是一怔。阿德拉隨即一笑說:「哦? 憑你的聰明,應該不會是很無聊條件才是。說來聽聽,你想和我們交易什麼?「 「因哈姆主教大人,您就是牙之塔和低語之森之間產生誤會,結果互相戰鬥的元兇吧。我聽格蘭登塔主說,您好像很想要世界樹之葉來救治您的兒子……」艾依梅鼓起了所有的力氣,看著因哈姆那看似平淡,實際上隨時都可以把她撕碎的眼神說。「如果我幫你們拿到了世界樹之葉,你們能不能幫我救出阿薩大哥來?」 第八十八章 與虎謀皮(下) 「我早就叫他不要去的。」聽完了艾依梅的講述,艾爾婆婆皺眉哼了一聲。 「婆婆,我知道您一定不是普通人,也知道您一定也很擔心阿薩大哥,您……您能告訴我現在還有什麼樣的辦法能救出阿薩大哥麼?」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我就不過是一個退休了的老太婆而己……不過……」艾爾婆婆看著艾依梅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明明清澈如水卻深不見底,可以把任何東西都反射得纖毫畢現,但是任何東西也觸模不到她的底部。「從你的神態和語氣上能看,雖然悲切,卻好像沒有真正走投無路的慌亂,你好像有什麼辦法?」 「我的確是有一個辦法,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辦法,但現在,我也只能這樣了……我……我……我和兩個很壞的傢伙達成了協議,我去幫他們拿一件東西,他們幫我救阿薩大哥……我也知道這兩個人太危險了,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也許我是在與虎謀皮……但我不能就這樣等著阿薩大哥被他們殺掉……」 艾依梅並不知道這個艾爾婆婆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阿薩和塔麗絲都沒有對她說過這個老婆婆的真實身份,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這個老婆婆並不簡單而己。 不過再不簡單的人,這畢竟是個已經隱居起來的老人而己,實在不可能連兩個紅衣主教兼死靈法師都不大能做到的事她卻可以做到。所以艾依梅也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來這裡告訴她阿薩被抓的事。 「婆婆,您還知道阿薩大哥有什麼朋友,也請您去通知他們一下吧……雖然這件事很難,但是能有多一個人至少也多一分希望……」 艾爾婆婆搖頭,冷冷說!「我不認識他什麼朋友。而且我就算認識也不會去告訴他們。光輝城堡戒備森嚴,誰又能潛進去把嚴加看守的人救出來?即便去了也只是徒勞送死罷了。」 「最重要地是我早已叫他不要去,這是他自找的。每個人都應該為他自己的行為復出代價。」艾爾婆婆冷冷地看著艾依梅。「而且我建議你也不要去。你要知道你自己是在和整個光輝城堡為敵,你能是馬格努斯和蘭斯洛特的對手麼?而且你地盟友根本不能叫做盟友。你知道得太多,他們絕不可能放過你。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們願意幫你,而即便他們願意,他們也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能救出那小子。」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用一萬分的力量去做。」艾依梅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堅定如山。 「那小子如果知道你做這樣傻事,也是絕對不會贊成的。」 艾依梅沒有開口,但是眼神和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 「話我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你要去做就去做你地吧。」艾爾婆婆轉過了身,不再看艾依梅。 「對不起,打攪了,婆婆。」艾依梅對著艾爾婆婆的背影彎了彎腰,行了個禮,走出了小屋。 聽著埃以美的腳步聲漸遠,艾爾婆婆獨自在屋中長長地歎了口氣。她坐在了桌前。怔怔地發起愣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了起來,從床下拖出了一個箱子,打開了,裡面是一套黑色的衣服,一把形狀奇怪的匕首和一張金色的骷髏面具還有一些奇怪的道具。她看著這些東西,臉上時許有些苦笑地意思。 就在她剛剛把手伸向箱中的這些東西的時候,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突然消失了。原本請亮深邃的眼神陡然變成了兩根針。她冷冷地說:「屋外的傢伙,如果你不想死就別亂動。這周圍有十個以上的魔法陷階,我只要動動小指頭就起碼能殺死你二十次。」 「請放心吧,尊敬的艾格瑞耐爾,我並沒有惡意,我來這裡是有重要地事找你的。」屋外,一個很好聽的男聲傳來。 「能到這個距離才被我發現,你的身手也算不錯。我有段時間沒聞到公會中人身上的死靈魔法氣息了,不過我沒見過你,你應該是這二十年間加入的小傢伙之一吧。」艾爾婆婆站在門口。看著屋外遠處的中年男子冷冷問。「你叫什麼名字?」 「後學晚輩之名不足掛齒,您可以叫我因哈姆。」中年男子微笑著行了一個禮。雖然他只是一身很普通的打扮,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風範卻遠勝任何恣意裝扮的貴族紳士。 「原來是你?」艾爾婆婆一怔。 「您知道我?」男子有些意外。 「聽說過,一直在搞風搞雨地小傢伙。你居然有膽量來我這裡? 只是因為你做過的那些事中的任何一項,我都有足夠的理由殺了你。「 艾爾婆婆的眼光在因哈姆主教的身上掃了掃。「不過你既然敢來我這裡,相信也有能讓我不殺你的理由才是。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地?」 「一個很有用的人告訴我的。尊敬的艾格瑞耐爾,本來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那個你一直照顧著長大的年輕人,還有漆黑之星的劍柄都已經落到馬格努斯陛下的手中了。不過之前那個小姑娘不是已經來過你這裡一趟了麼,想必具體的情況你都已經知道了。」 「原來那小姑娘口中所說的壞人就是你麼?看來她的眼光還不錯,看得出你這個傢伙的本來面目。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幫您出謀劃策的了。」因哈姆很有魅力地一笑。「我知道您一定也在頭痛要怎麼去救那個小子。」 「救他?為什麼要去救他?我還沒蠢到會去硬闖光輝城堡,尤其是馬格努斯那傢伙已經拿到了王者之戒,整個光輝城堡已經和他自己的意識相連,無論誰去都只是送死罷了。」艾爾婆婆看著因哈姆主教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銳利,聲音也是如此。「可能你還不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挾持利用。你是在找死。」 「我希望您還是聽一聽我的話。聽完之後您再下結論也不遲。」因哈姆臉上的微笑依然還在,還是那麼迷人。 「哦?你對自己的口才就這麼有自信?說不定我會有興趣在我的藏品裡面加上只舌頭……」 「不是我對自己的口才有自信,而是我對您的判斷力有信心。」 「有意思,說說看。」艾爾婆婆倚在了門邊。 因哈姆苦笑:「不過在此之前,您是不是能請我進去?這裡雖然偏僻,但是讓人看見我在您屋外這樣遠的地方和您說話,實在也是有些詭異。」 艾爾婆婆想了想,轉身進屋。「滾進來吧。」 第八十九章 對不起,請你去死 每天進入牢房的不只有送飲食之類的劍士,連蘭斯洛特都要每天來親自檢視兩遍,檢察那些捆綁在阿薩手腳上的特殊鐐銬以及這牢房中發生的任何任何異常。 阿薩不得不佩服蘭斯洛特。身為大陸地位最崇高,幾乎就是正義的代言人的騎士,他居然對好像盜賊的各種小偷小摸的技倆也是熟悉無比,阿薩所有的企圖澮都被他輕易識破。而每天送來的食物也只是一碗稀粥,由劍士端到阿薩的嘴邊一飲而盡,三天之後阿薩就再也沒有什麼力氣了。 不過一直要到第十三天,阿薩才真的明白自己是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了。 在這十三天裡他已經把所有的方法都嘗試了,最後的一次他甚至強撐著悄悄把自己的骨骼弄碎,慢慢從鎖鏈中脫出來。對於他所剩無幾的體力來說,這無疑是英漫長而痛苦的工作,還不能讓人察覺。他花了半天的時間才在不弄傷內臟和大動脈的情況下把自己的和一小半肋骨折段,還要努力維持著外表的不露破綻。 但是蘭斯洛特走進來只看了他一眼,就淡淡說:「那個方法我十五歲的時候就用過了。你風在滿頭都是冷汗,瞞不過人的。」 「十五歲……」阿薩苦笑,他一直低著頭假裝著昏迷,就是不想讓人發現他的滿頭冷汗。「原來你真的比我強,我忍得住這痛,卻不忍不住汗。」 「我也忍不住,不過當時我被人剝了一小半的皮,滿身的鮮血,所以沒有人注意到罷了。」 蘭斯洛特走上來幫阿薩的骨骼慢慢復位,用上治療魔法。「我告訴你。這不是好辦法。就算你能脫出來,想要完全恢復傷勢和體力也不可能,剩下的幾乎也是束手就擒而已。」 「可以問問你當時是怎麼逃出去的嗎?」 「最後是靠著同伴來救我才逃出地,不過他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只有等著同伴來救嗎?」阿薩的眼角跳了跳。 蘭斯洛特捕捉到了這個表情,搖頭淡淡說:「你即便有同伴,也絕逃不出去了。這裡是光輝城堡,馬格努斯陛下的意識借助著王者之戒可以把整個城堡都覆蓋住,無論是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潛入的。如果是正同進攻,則只是送死罷了。即便是死靈法師,也不可能是整個光輝城堡的對手。馬格努斯陛下其實也還希望著真有人來救你。那是個剷除那些危險人物的好機會。」 阿薩沒有回答。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如果知道了他被抓,會不會真的有人來救他呢?山德魯?艾爾婆婆?可惜無論是誰,面對地將是整個光輝城堡。他親眼看過那枚戒指在教皇手中發揮出的力量。 那絕不是一個人能對抗的力量。 「不用這麼沮喪,你地死可以挽救數萬戰士的生命,是很有價值的。」 阿薩冷笑了一下:「照你的話說我倒應該高興了?可惜我沒有那麼偉大的情操,也沒有你們那樣什麼偉大的正義感。如果綁在這裡面是你,想必你一定會很高興了。」 「不,只要是身而為人沒有人願意去死,無論是多偉大的理由了是一樣,這是本能。不過,人總要有不比本能高些地東西。所以必須有所捨棄。」 「對不起,我確實沒有那麼崇高。」 「那我你不妨試著照我所說的去想,想想你的死確實能為很多人繼續活著,也讓你好過些罷了。有時候,崇高是件不錯的鎮痛藥。」蘭斯洛特微微笑了笑,這個笑容很深。 「謝謝關心。我沒有那個習慣,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我知道你讓我好過了不少。要不是你,我現在只能是一條沒有手腳的人棍。」 「我只是答應塔麗絲一些小事罷了。」蘭斯洛特深深地看了阿薩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並不是個壞人,不過沒辦法。我也沒有什麼高尚無比的情操,只是在我來看,覺得數萬戰士地命比你重要得多罷了。」 「所以對不起,請你去死吧。放心,不公等太久了,陛下說王都之戒的力量快要恢復了。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也許不多了。」 蘭斯洛特走出了牢室。如城門一樣寬厚地鋼鐵大門轟的一聲關上。牢室中又是一片黑暗。 「混帳……真的要死了嗎?我不想死啊……婆婆,別來這裡啊……」黑暗中,阿薩的自言自語的聲音孤孤單單地迴盪著。 歐福,塞得洛斯現在正在辦公桌前看著幾份報告。眉頭緊鎖。 賽萊斯特並沒有對歐福採取任何行動,反而是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到了南方的沙漠中,一舉攻佔了長久以來佔據那方地遊牧民啊落。這似乎對歐福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但是塞得洛斯卻高興不起來。 歐福現在最需要就是時間,而賽萊斯特這樣的表現不只是給歐福時間,幾乎就是在任其發展。桑得菲斯山脈那方面的進展一切順利,牙之塔的態度也明確了,戰爭準備也越來越足,隨著時間的流逝幾乎每一天歐福都會比之前更強一些。 馬格努斯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似乎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蠢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經不在乎歐福能怎麼樣發展了,他手裡已經握著一隻足可以扭轉所有局勢的王牌。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王牌塞得洛斯並不十分清楚,自從光輝城堡中大天使和火鳳凰驚天動地的一戰,塞得洛斯幾乎就失去了所有在信教國中佈置的暗探。當時勝利的不只是教皇和那只幻化出來的大天使,更是整個教會對人心的收攏和凝聚。只要不是窮凶極惡到了極點,稍微心中還有一丁點信仰的人都被那真實的天使形象懾服,原本縹緲虛無孔不入概念一下成了活生生的存在,無人現敢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 花了很大的力氣,塞得洛斯才收集了一些模糊的信息,憑他的推理能力稍微想一想,也就大體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小子被抓,和馬格努斯現在的詭異舉動有什麼關係嗎?」塞得洛斯皺眉,叩著桌面自言自語。「要不要去救他出來呢…至少也要想辦法問下清楚……」 第九十章 對不起,請你去死(下) 營救阿薩這個念頭只在塞得洛期腦海中晃了一下,幾乎還沒來得及完全浮現出來就被徹底否決了。 確實,如果說要去救一個人,以格魯為首的歐福獸人精銳部隊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但是這個要救的人,絕不值得救人的人去冒險。 雖然塞得洛斯不得不承認阿薩還是幫了他不少而且是很重要的忙,從他本人來說也很喜歡這個年輕人,但是無論是再多的感情方面的理由,只需要一個客觀上來說的不值得,就可以完全被否定。 即使救他出來之後也許因為這個恩情可以讓他永久性的加入歐福,但是阿薩對歐福的作用再大,也不會大於格魯。而真要組織去救人話,所冒的危險也絕絕不是一分半分,所有的價值,可能性,概率,換算成各種數據在塞得洛斯的腦袋裡飛快地飛舞了一下,就立即做完了這個複雜無比的加減法,得出了結論。 「對不起了,小子,我也沒辦法了……還有,我們的合同已經到期了呢……你自求多福吧。」 塞得洛斯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把這幾份報告折疊起來,在油燈上點燃。紅黃色的火光眨盛了一下,轉眼就成了灰燼。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很有些悵然。 他甚至不打算反這個消息通知小懿。雖然他對這位女宰相的理智也是很有信心的,但是為了預防萬一,女人畢竟是女人。 其實上位者並不就是冷酷無情的,他們同樣也有感情。甚至因為工作通常很多考慮的事也太理性機械,他們甚至比普通人對感情更珍惜,只是在做出選擇地時候他們不公選擇感情而已。他們的人已經成為了事業的一部分,感情只是種奢侈品而已。 即便是對歐福有一丁點損害,不利的可能的選擇,塞得洛斯都絕對不會去選。這固然是他傾注了全部心血和精神的事業,但是從某些角度上來說,塞得洛斯甚至覺得歐福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得多。 這城市的建立是一個無論是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空前地壯舉。也許還將是大陸史的一個前所未有的轉折點,在這裡發生改變的不只是人類的歷史,還是一部更大更廣闊更多元化的歷史。一旦想到這些,塞得洛斯就禁不住激動,好不再為其餘任何事激動的心臟就跳得更有力更賣勁, 好像輸送出地血不是為了他的肉體是為了歐福。只要是為了個偉大的事業,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來。 塞得洛斯走到了窗前。現在已經是深夜,滿天的星星不停地閃爍,一絲月牙兒亮得有些耀眼。 人都是渺小地,軟弱的,所以才喜歡把自己掛在一些偉大。永恆的事物上,借此來給自己一個可以超越生命的偉大幻覺。 突然發現了自己居然會有了這樣的感慨,塞得洛斯苦笑了一下,有些奇怪。原本已經和一台巨大複雜的機器一樣客觀的頭腦,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這個時候居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觸。 遠處兩隻飛禽的身影撲騰了一下,然後沒入了黑暗中消失了。塞得洛斯洛斯地眉頭皺了一下。 蠻荒高地並不是很多飛禽出沒的地方,而且這兩隻飛禽居然好像是從來不會在這裡出現的烏鴉。 「難道是……」塞得洛斯想了想,卻搖了搖頭。轉身回了桌前坐下。 傀儡鷹眼是笛雅谷死靈法師們才能修習的特殊魔漢,而且並不是隨便哪個死靈法師都捨得在這個極度耗費精力和時間的法術上浪費。除了尼姆巴斯之外,似乎只有維妮娜這樣魔力和時間幾乎取之不盡的巫妖怪物才練習這樣的法術,而這兩人很明顯都不可能再用這個法術了。 「應該不會是吧……」塞得洛斯吁了口所,他剛剛要伸手去取桌上的一份文件,卻立刻怔住了,直愣愣地看著對面地牆。 牆其實沒有什麼古怪的,古怪的是上面的影子。後方的那一大盞油燈的光芒照在牆壁上。把兩個影子也一起打在了上面,但是至始至終,這房間裡並沒有另外的人。從這影子的角度上來看,這影子打出的真實物體似乎應該是在他的身後。 塞得洛斯沒有轉身去看。他的感覺,甚至下意識地用了一個小小的偵察法術都無法察覺到背後有人,介理他偏偏知道後面一定有個人,雖然沒有看,聽不到,連氣溫似乎也沒有變化法術也沒有反應,但是他卻知道一定有人。因為出於一種本能的反應,他不想回頭去看。 「是你?」只是短短兩眨眼的時間,塞得洛斯知道了身後的這人是誰。他並沒有扭頭去看,他不敢,但是他卻猜得出。 「啊。很多年沒見了。」背後一個聲音響起。「不過你最好別動,我不想見你。」 塞得洛斯乾咳了一聲,問:「冒昧地問一下,你來做什麼?」 沉默了半晌,背後的聲音反問:「你說呢,我會來做什麼?」 「不會吧……」塞得洛斯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澀起來。「我實在是想不通你有什麼理由……還有,你不是應該已經歸隱了嗎?」 「別廢話了。我的習慣你知道,還有什麼話盡快說吧。我是看在大家也算認識的份上才給你這個機會說說最後的話。」背後的聲音冷冷道。 塞得洛斯也沉默了一會,這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越來越乾澀,像被人在喉嚨裡灑了把熱沙子。「剛才那兩隻鳥真是鷹眼傀儡嗎?」 「對。」 「是你的?」 「不是,算是我的委託人的。」 「你的委託人?是誰?用什麼來委託你的?我也許可以也到更高……」 「最後一次提醒你,別廢話。你知道我的習慣。」 塞得洛斯悶哼了聲,似乎很痛苦又很無奈,最後長歎了一口氣說:「那請你想辦法轉告我的手下,一定要盡快想辦法對付這種傀儡術的偵察,否則我們對教會的難有勝算。」 「就這些?」 「不,還有。」塞得洛斯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說:「其實我聽說笛雅谷……來…」 最後這一個發音塞得洛斯是用全部的力氣去高喊的,然後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邊至少有五面魔法火焰盾牌憑空燃燒了起來,皮膚上了突然出現了一層厚厚的石塊,還有一陣旋風圍繞在他防禦十米之內,連巨大的辦公桌都被這股旋風吹得飛起,風中甚至有無數的電火花和刀片般的雪片。 這是真正的瞬發魔法,從完全沒有任何徵兆到把這幾個魔法施放出來前後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而這施放出出來的魔法強度和種類也穩居大祟五大魔法師之列。只是很可惜,這些魔法沒有任何的效果。 不是說這些魔法對他背後的那個人不起作用,而是當這些魔法被發出來的時候他背後的人已經不在了,而且他的喉嚨也被切開了很大很大的一個口子,把他剛剛要高喊出來的聲音全部切斷在了裡面。 如果說從完全沒有徵兆到發出魔法的時間是一眨眼,好麼這個人消失,塞得洛斯的喉嚨上開了口子時間最多只有四分之一眨眼。 喉嚨上的口子很大,很深,而且帶著些奇怪的魔法,鮮血如噴泉泉一樣從這個老人的喉嚨裡噴泉出來,灑落在他自己施放出的旋風中,灑得滿屋都是。血很紅,噴泉得很有力量,一如這個老人般精力充沛,動力十足。 「對不起,請你去死吧。」這個聲音已經是從屋外傳來的了。 第九十一章 暴走(上) 塞德洛斯城主死了,被人刺殺了! 整個歐福已經成為了一個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曾經井然的次序已經蕩然無存。 到處都有激動無比的獸人在嚎叫哭喊,揮舞著武器擊打著地面和牆壁,如果不是還有些有威望的長老還能保持些清醒,制止著族人的行動,恐怕歐福現在已經完全失控了。 塞得洛斯並不是獸人們的心目中的神,神不過是一個用來寄托和膜拜的東西,有時固然是偉大和崇高的,但野地絕沒有一個在身邊真正值得得尊敬和仰慕的人更能打動人心。而塞得洛斯對於獸人來說,又何止是值得尊敬和仰慕而已。之所以他們能生存到現在,能有這樣一個完全是以前無法想像的城市,能夠有一個和人類平等的地位,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塞德洛斯給予他們的。 他不是神,神也沒有他這樣的地位。 歐福到處充斥著獸人們悲哀的嗥叫,幾乎有半數的獸人都陷入半狂暴的狀態中,空氣中到處都是獸人們狂怒之時散發出的濃烈激素味道,好像為塞得洛斯瘋狂的不是獸人,而是這個他一手建立的城市。 歐福的心臟,巨大的市政府中。這裡卻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沒有一丁點的騷動和混亂,有的只是凝重得幾乎要滴出鉛汁的沉重氣氛。 城主辦公室中,塞德洛斯的屍體依然靜靜地趟在地上。房間中依然是那股濃郁的血腥味,那都是塞德洛斯身體中地血。這個精力充沛的老人現在只是具靜悄悄地屍體,以一個可怖的樣子倒在乾涸了血跡中,展示著他喉嚨間地那巨大的傷口。 一把帶血的匕首橫插在門樑之上,那是兇手留下的唯一的線索。屋子子裡事物都不曾挪動過,這都是非曲直了留給格魯看個清楚。他今天早上剛剛接到消息。從桑得菲斯山脈趕回來的。 「塞萊斯特……」格魯伸手從房樑上拔下了匕首。這是一把十字架般的白銀匕首,無論是刀身還是柄部上都雕刻著無數精密地花紋,是教會審判所所用對罪大惡極的異教徒執行最後死刑時所用的工具。他的聲音重得像是把一個個的鉛塊朝地面上扔。他眼神和表情已不是平時那如看不透的深海一樣的莫測,雖然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沒有人敢去直視他的眼睛,甚至不敢靠近他。 門外的半獸人嗚咽著說:「暫沒有查到那麼太多地線索。包括塞德洛斯大人遇害的這間屋子裡,讓最擅長追蹤的狼人長老來檢查過,雖然長老也很激動,但是他仔細檢查過了,他說沒有發現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連氣味也沒有……但是這裡明明是有城主大人和刺客戰鬥過的痕跡……」 「不是戰鬥,他根本沒有戰鬥的機會,一擊致命……」嘎吱嘎吱聲中,白銀匕首如同一團廢紙在格魯的手掌聲中扭曲變形。「還有什麼其他的沒有……」 「今天早上南邊負責巡邏的晰蠍人來報告,雙足飛龍在一處灌木叢附近好像聞到了什麼巨大飛禽的氣味。估計是有獅鷲從那裡經過……」 「馬上集合所有地部落首領,召開會議。」格魯冷泠地說。聲音波瀾不驚,但是半獸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格魯手中已經被揉成了一團鐵塊飛了出去,然後是轟隆一聲,一面用巨石壘砌的牆壁都垮了。 「諸位,我不贊同這個決定。」波魯干大人站到了椅子上說。 「你沒聽到我們地問題嗎?矮子,我們是問你需要多久才能聚集起所有的部隊,怎麼樣安排才能用最短的時間裡通過……」一個食人魔首領大聲嗥叫。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如果不是這些年來在歐福培養出的理智。幾乎要讓他發瘋的憤怒早就讓他把所有能見到的人類全部撕成碎片。 波魯干大人努力揮動著手臂,即便是這樣他的身材也比在坐地獸人們矮小上太多。和他的聲音一樣顯得微不足道:「諸位。我知道你們對塞德洛斯大人的逝世很悲痛,但是諸位也要知道,我們這樣做並不合理……」 「你沒聽到我們的話麼?」獸人們的咆哮聲立刻把他的聲音都淹沒了。 「這件事情有些古怪,雖然塞德洛斯大人的性命是賽萊斯特早已想要的了,但是……總之這事好像不大對……如果他們真有能力這麼幹,應該早就這樣干了,拖到現在才暗殺……」波魯干大人努力地提高聲音,幾乎是在吼叫。「而且。我們的優勢是在潛力和發展……我們用不著現在就……」 一片更大的怒吼聲幾乎要把波魯干大人震倒,幾個激動過分早就已經陷入半癲狂的獸人差點就朝他衝過來。 理性在失控的感情面前是沒有任何效果的,尤其是這些還是原本就本能遠超於理性的獸人。雖然明 知道這一點,但是波魯干大人還是很不甘心,他暗自歎了口氣,喃喃地說:「塞德洛斯大人已經死了啊……雖然我也尊敬他,但是已經死了的人,並不值得活著的人再去為他……」 轟的一聲巨響,波魯干大人徹底地癱倒在了椅子上,滿天的碎片如雨而下,有他背後的椅子靠背, 還有更後面的牆,以及他的頭髮。 今天他沒來得及梳理頭髮的,而從今以後大概不公再梳理了,他現在幾乎成了禿子。原本茂密蓬亂的頭發現在只剩下一些參差不齊的短樁,其他的頭髮以及和他背後的椅子,牆壁一起粉碎,滿天飛舞。 「別說這些可能激怒我的廢話,回答問題。」格魯坐在對面,似乎動都沒有動一下,語氣平靜,眼神深邃得可以把人吞進去再碾壓成碎片。 所有的獸人都安靜了下來,剛才那麼激動,好像隨時都可以把他扯成碎片的獸人們都全部不動了,他們都看著格魯。 波魯干大人頭上的汗如小溪般的狂流而下,他知道,只要差一點點,這滿天習舞粉碎而下的就是他的腦袋碎片了。而這一點點也並不是刻意留下的餘地,也許在格魯的心裡或者手上的某根肌肉上,真 的就是一點點的距離。 他這才知道,這些身為首領,應當有相當的自制力和理性的獸人們為什麼會這樣的失控了。 那憤怒並不單純,並不是出自他們自身,更多的是出自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恐懼。這種恐懼來 自與這裡的主宰,那個已經從潛意只最深處影響著他們的人。 殺氣,那不是平常的,外溢的殺氣,而是出自更深處,沒有人感覺得到但是卻沒有人能不被影響的殺氣。 格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激動太憤怒的痕跡,但是事實上他有可能是這裡最憤怒和最激動的人,只是這種種激動憤怒都隱藏得很深,但是那從最深處散發出的殺氣和殺意卻已經漫溢出來,蔓延到了周圍所有人的身上。 這些獸人首領們什麼都感覺不到,蛤是靈魂最深處的本能卻告訴他們正處在一隻狂野暴怒的巨獸旁邊,隨時有可能被撕成碎片,所以他們才會這麼焦躁憤怒無法自抑。 波魯干大人很清楚,這種情況之下,無謂的堅持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他不想成為被這只巨大的猛獸撕成碎片的第一個,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回答「我知道了。」 和歐福那即將就要爆炸的氣氛相反,卡倫多依然是那麼平靜,平靜得像是這裡永遠不可能發生些什麼,尤其是這座連在這裡都算偏僻的小木屋。 「你有把握歐福的反應是那樣?」 「預料野獸的行動遠比預料人的簡單,因為他們的反應都很直接。歐福不是沒有頭腦的傢伙,但是絕大多數都是頭腦簡單衝動強烈的野獸罷了。他們手裡有什麼牌我清楚,所以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我也清楚……」平民打扮的紅衣主教一笑,笑得很有自信。他手裡拿著艾爾婆婆的那半截權杖在玩把。 「但願一切都能按你的計劃進行。」 「您應該對事態的發展有些信心才是……其實不用那麼操心的。」 「難道你不操心嗎?」艾爾婆婆轉過身來,看著主教淡淡地問。「如果事情出了岔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除非你一輩子窩在光輝城堡藏在馬格努斯的屁股下面。否則我保證你的下場比塞德洛斯要慘上一百倍。」 「您應該知道我是絕對不喜歡那個地方的。」主教苦笑了一下。「不過現在我倒真是有些操心,只是並不是操心這個,而是操心我可愛的小盟友罷了,不知道她那裡進行的如何。」 「您一定要清楚,即便是有尊敬的您在其中,交易就是交易,如果她不能辦到她所說的,一切都不可能。我相信您的能力,您也一定要相信我的安排……」 紅衣主教的笑容依然還是那麼優雅自信,有風度,看不出一點慌亂,他反覆看著手中的半截權杖,好 像想從上面看出一朵花來。 第九十二章 暴走(中) 「因哈姆這段時間去哪裡了?」 「我也不大清楚,因哈姆只是告訴我他有些私人的急事需要處理就離開了。」阿德拉主教垂頭回答。 教皇環視著周圍。大廳中,周圍那原本映照出蠻荒高地各處情況的數十個水晶球上畫面全部已經熄滅了。沒有了魔法師的指揮,傀儡鷹眼都無法長時間活動。 「私人的急事?」教皇沉吟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段非常時期的緣故,他有些心神不安。 他很明白這個半屬下半盟友所具有的能量的,雖然他好像只是單身一人,沒有什麼龐大的勢力,但是他能幹出的事比絕對比任何勢力都多都大。 特別是到了現在,和這個盟友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非常微妙的時間,需要和他的合作,當然更需要對他的防備,即便這防備看起來似乎有些過分,但依然還是有必要的。 「盡快讓他回來。」 「但是陛下,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不知道就去想辦法找,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教後斜看了阿德拉主教一眼,然後又看著那些水晶球淡淡說。「你提醒他一聲,賈維主教最近`身體有不適,無法進食,我們都束手無策,可能需要他來看看……」 「可是陛下……我實在是不大清楚……」 「不用擔心,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處理完那些急事回來的。他應該知道憑賈維主教那樣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少時間。」教皇冷冷地說。 「看來我們用不了等多少時間了。」 水晶球中,歐福的街道之上全是跑動著的獸人,雖然無法傳送聲音,但是只是看到那景象也可以感覺到獸人殺氣騰騰的嗥叫震耳欲聾,喧鬧無比。大隊的全副武裝的狼人和食人魔正在集合,他們身上地鎧甲。手中巨大的武器在陽光下反映出猙獰無比的光芒,無一不是瞬間就可以把普通人變成肉泥的恐怖凶器。 還有半獸人在驅趕著巨大的蠻牛。騎狼,半空中飛舞著雙足飛龍,這些動物也在空氣中得的殺氣和騷臭中激動,嗥叫著。整個歐福宛如一個巨大的即將爆發地炸彈,一觸即發。 這樣的氣氛之下。當然不會有任何去注意幾隻隱藏在高樓的屋簷陰影中的小飛禽,這些小動物也像死了一樣不動彈,只是靜靜地用毫無生氣的眼睛看著外面的一切。 「遺憾,塞德洛斯先生地遺願暫是無法實現了,至少現在可不能去通知他們有鷹眼傀儡在窺視著他們……讓您打破了您一直以來的原則。我實在是很抱歉。不過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這。」 「現在打破的原則已經夠多的了。我原本曾經決定不再殺人地。」艾爾婆婆也淡淡地看著水晶球,雖然她一直都顯得很平靜,但是眼光中已經有了些和以往不大相同的東西。「所以這次你最好祈禱一切順利。我都可以感覺到自己好像有些失常了。」 「我知道您的心情不大好,不過最多還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我們可愛的獸人朋友們就會出發…正好,那基本上也是我的極限,現在這樣的環境我消失得太久,馬格努斯一定不會很高興……不過只要歐福一開始行動,賽萊斯特那裡就基本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了,我會保證那裡一切順利地,剩下的就是那個妹妹的問題了。」 「給我一張賽萊斯特的傳送卷軸。」艾爾婆婆突然說。 「對不起,不行。」因哈姆搖搖頭。 「我現在不是在和你協商。」艾爾婆婆的聲音冷了起來,之前的只是冷淡,現在的已經成了刀子般的冷硬。 「對不起,現在的所有一切都是在協商範圍之內。因為這個交易太大,大得足夠把我們都包進去。」因哈姆聳聳肩,臉上的微笑依然不改。 「我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還有,我對你的耐性已經逐漸接近我的底線了……」艾爾婆婆看著因哈姆主教的眼神越來越尖銳,如同燒紅了的針。「你要相信,我至少有一百種方式讓你生不如死。」 「您也要相信,這樣對誰也沒有好處。」因哈姆看著艾爾婆婆,他的眼神並不鋒利,也沒有什麼威攝力,但是無論艾爾婆婆的氣勢再強再凌厲,他像一個無底的深谷,沒有任何的反應。 兩人這樣互相對視的半晌,因哈姆終於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卷軸。「塞萊斯特的卷軸我不能給您,不過這裡有另外一個,也許對您來說也是一樣有用的。您不用說我牽制您,其實大家都不是為了自己,但是也都不怎麼會計較自己的性命。」 光輝城堡。 「你終於回來了,怎麼樣,私事處理完了麼?」教皇看著剛剛回來的因哈姆主教,微微鬆了口氣,問。 「謝謝陛下的關心,已經差不多處理好了。」因哈姆對教皇行禮點頭。「我這就可以準備啟動鷹眼傀儡……」 「嗯,暫也不用慌在一時了。賈維主教的身體不大好,你先去看看吧,不過有了你的照顧,相信一定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謝謝陛下……只是,我有一件事希望陛下能夠答應。」 「哦?你說說看。」教皇有些意外,因哈姆一直以來都沒有對他提過任何的條件,索要過任何的事物。 「那兩上死靈騎士的殘骸……希望您能夠給我。」 「你要那個?做什麼?」教皇微微一怔。這兩個由最精深的死靈魔法創造出的怪物確實是魔法的藝術品,但是在自己的手上,和在死靈法師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他不得不慎重考慮考慮。 「我一位朋友對這方面的魔法研究很有興趣,他答應只要我給他,他就想辦法醫治我兒子的傷勢,雖然不可能把他治好,但是至少能比現在好上一點,所以……請陛下把那兩個死靈騎士給我,陛下這樣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銘記在心……」 「不用多說了,你拿去就是了。希望你朋友真的能把賈維主教治好,我也盼著看到他又能重新站起 來。」教皇點點頭。這個他一直提防著的人居然服軟,出言懇求了,這讓他意外之餘有些放心,這似乎說明了對方的內心中似乎確實已經認同了處於自己之下的那個位置。 最關鍵的是,現在確實是最需要他的時候,只要把這個時期順利度過,計劃順利實行……這樣的危險 人物大可不必活在世上。而離計劃實行的時候也時候也已經不遠了,這麼短的時候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賈維身上的傷他也看過,世上絕沒有一個人能把那樣的傷治療好,不用讓他站起來,只是能讓他醒個一半來都絕對可以算是奇跡了。 聖潔宏偉的光輝城堡中,連地下室都那麼乾淨,乾燥,明亮,像一個中檔的小誘旅館的房間。 賈維就躺在地下室中的一張軟床上,他已經躺了不少的時間了,而且也許一輩子都會在上面躺著渡過。 他身上的嚴格說來並不是傷勢,而是山德魯用死靈魔法把他身體中的所有機能,生機,組織都全部扭曲揉捏成了一個死結。他的骨骼和肌肉已經彼此,有些地方是血管和神經的作用完全顛倒了,肝臟參與了呼吸的功能肺部可以消化食物,偏偏這個死結還能自我循環生生不息並沒有真正地死到家。連他所有的意識和精神力都被死靈魔法絞成了一團。 誰也不能說他是死了,但誰也不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這是送給被他害死的人還有被你害死的人的禮物」這是山德魯在他背上留的一行字。 只有在看著賈維的時候,因哈姆臉上都掛著的那種迷人的微笑才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無法掩飾的悲傷和無奈。 兩個死靈騎士的身體已經送來了。當日他們在大天使的斬首巨劍下被一分為二,如果只論這腰斬,這種傷勢對於兩上真正不死怪物來說和手指頭割破點也沒什麼區別,但是取重要的是,斬斷他們的並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由實質化了的白魔法凝聚而成的斬首巨劍。 那隻大天使是由無數信仰的精神寄托,還有上百位頂級白魔法師死後遺留在光輝城堡中的魔力,念力凝聚而成的,當時那只是充斥在空氣中的白魔法就足夠讓如受到頂級治療術一樣的起死回生,更不用說這念力和魔法力凝聚出的最強最烈最有破壞力不從心斬首巨劍了。 阿基巴德所留下的密法再高明,山特的死靈魔法再高超,也不可能和這超越了人的力量抗衡,在斬首巨劍之下一刀兩段的不只是兩個死靈騎士的身體,還有他們身體中的魔法結構,原本充斥這死靈魔法的身體被那一劍中蘊含的巨大白魔法給整整洗滌了一遍。現在這再不是兩上死靈騎士,只不過是兩具製作得異常精密強大的身體而已。 「拜託你了,斯蒂芬老師。」因哈姆對著和他一起走進來的老人一躬到地。 作者PS:東搞西搞,終於把機器搞好鳥……對不起對不起,遲到鳥遲到鳥…… 第九十三章 暴走(下) 羅得哈特和希力卡兩個人,卻是四截身體,垃圾一樣地堆積在地面上。雖然是腰斬,但是內臟那些東西還是沒有到處外溢,光輝城堡的牧師自然也看得出這兩個恐懼騎士是非常精美的魔法藝術品,都保存得很好。 斯蒂芬半蹲在地上,仔細擺弄著這四截殘骸。 「斯蒂芬先生,教皇陛下希望能觀看您的治療過程。」一個老神官走進來對斯蒂芬說。他的態度很恭敬,這為斯蒂芬先生雖然並不是教會中人,但是早在二十多年前,還是德肯陛下擔任教皇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光輝城堡的常客,是德肯陛下的一位好友。 斯蒂芬站了起來,用眼神和因哈姆主教交流了一下,然後對神官點頭:沒問題,到時候我會通知馬格努斯陛下一聲的。」 「看來馬格努斯很好奇,好奇我到底會用什麼方法把你兒子治好。」神官退出之後,斯蒂芬對因哈姆笑著說。「不過好奇的可不只是他,連我自己都很好奇。」 「山特製造出的兩個恐懼騎士真是難得的藝術品,可惜了……這兩個小傢伙幾乎被白魔法的波動洗了個澡,連腦子裡魔法印記都被洗刷得空蕩蕩的了。改造的部分依然是完美無缺……如果用作人體的材料,確實是很不錯的東西……不過你要知道,就算是山德魯和山特來這裡,也不可能完成這個改造。畢竟你兒子還是個活人,而不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殭屍。山德魯已經把他弄成了那樣,除非有很強的白魔法一直維持著他的生命力,才能保證長時間的改造中他能活著,否則我只能盡力而為了。而要想保證這個改造的完美,這個白魔法的強度和持續時間我看就算馬格努斯和三位紅衣主教一起聯手……」斯蒂芬聳聳肩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他肯定不會願意的,你兒子是他手裡地一張牌。」 因哈姆點頭:「明白。不過您可以放心,時機一到。這些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就算這樣,你兒子的身體能好,但是神志我可就……山德魯的手段很厲害,如果艾斯卻爾還在的話我們兩人聯手還有希望,但是現在……」 因哈姆一笑:「這一點斯蒂芬老師您不用擔心,我自然有解決的方法。」 斯蒂芬皺起了眉,但其中卻是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紅衣主教:「哦?你的法子似乎很多,也很有些奇妙……連我都完全猜不透……」 因哈姆搖頭苦笑了一下。說:「微末小技,只不過運氣比較好。最近得到了些好機會罷了。只要斯蒂芬老師能夠將小兒……」 斯蒂芬擺了擺手說:「不用多說了。你放心,這既是你我之間的交易,也算是我對你的回贈吧。你告訴了我很多我一直想知道的事。」他苦笑著長長地歎了口氣。「我都不知道是不該把這些東西告訴山特,他是已經在阿基巴德大人地預言中活了這麼多年,一直無怨無悔地守著那個該死的地道入口。一下告訴他這些東西,我不知道他公不會以為我在胡說八道把我教訓一頓。」 「真正的清明高遠是在於自己地心,而不是在於那外在事實窨是怎麼親友。他必定會這樣說吧。」因哈姆苦笑。 「也許要的是這樣吧。但是這些東西永遠是說來容易,要真正做到的人只有幾個」至少我就不怎麼做得到。要不然我也不會去遠東十幾年了。」斯蒂芬搖頭,歎氣。「我一直希望知道真相。想不到當知道了之後,反而卻更迷茫。」 「果然,能夠給人安全感和界限地,就只有遙遠不可及的虛幻。當能把這些東西拿在手裡,好好看清楚真相之後,卻會失去他們原本的作用。」 「但是能夠把盡量多一點的東西握在手中,那感覺終究是不錯地。」因哈姆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了半截權杖。 「也對。」斯蒂芬看著這半截弘杖,眼睛一亮,一笑。「如果是以前,我是不會對這東西感興趣的。不過現在…確實不大一樣了,用不著清明高遠,自然可以做點有趣的事了……」 「時機一到,您在這裡放心地進行改造手術,我自己會去取另一半,到時候我保證您拿到手的就是德肯陛下當年手上的那一去權杖。」 「嗯。」斯蒂芬點了點頭,又皺眉。「不過你老說時機時機,到底是什麼時機?要等到什麼時候?」 「應該不會太久吧……到了您自然就會自然了…」因哈姆也皺眉。「不過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居然現在還沒有……」 「來了。」因哈姆猛地扭頭看向了地面的方向。 比他出聲還早,斯蒂芬也轉身看向了那個方向,瞳孔陡然一縮,驚問:「那是誰?」 他們所有的方向並沒有人,而是地下室地巖壁,不過他們注意的則是越過了巖壁的遠處。那是光輝城堡廣場的方向,傳送魔法陣所在地方。 「誰?」守護在傳送魔法陣旁邊的所有聖堂武士和高階牧師們也都在驚呼。 傳送魔法陣的中央有藍色的光冒起,這是有人使用了光輝城堡的傳送卷軸。只是這並不是讓周圍人驚呼的理由,這個傳送陣的使用頻率並不低,讓他們吃驚的是這傳送過來的人,或者說不是人。 傳送的魔法光芒還沒有消散,所有人都看不清傳送過來的到底是什麼人,但是從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對這個人都有同一個感覺,或者直覺。 不是人。 如果是作為人,應該絕對沒有這樣的殺氣。這甚至已經不是殺氣,也不是殺意,就是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這就是所有人,不只是守護在傳送魔法陣旁邊的聖堂武士和牧師,也不只是因哈姆和斯蒂芬這樣感覺敏銳的法師,而是整個光輝城堡的所有人的感覺。所有人注意到了這個人帶來的這陣氣息,這是針對著整個光輝城堡而來的氣息。這超越人類的殺氣甚至也超越任何野獸,兇猛狂暴放肆不羈肆無忌憚殺一儆百以殺至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就在周圍的聖堂武士驚呼的時候,這個身影就帶著一身的藍色傳送光芒衝了出來,開始了…… 第九十四章 亂戰(上) 藍色的身影剛剛一動,周圍的聖堂武士都開始拔劍,牧師們都吟念禱文。 這些負責守衛傳送魔法陣的都是賽萊斯特的精英。即便他們剛剛被那殺氣,殺意所震撼,反應也絕對夠快夠穩。但就在聖堂武士拔劍,劍被拔出,這不過一眨眼功夫裡已經有十多個人變成了破碎的屍體。 即便是拔出了劍,也似乎沒有任何的作用。唯一只有一位武技最高的老聖堂武士能夠朝那個飛速移動的身影刺出了半劍。 那身影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周圍人的肉眼捕捉能力,只有這個老聖堂武士憑著多年魔練的武技,憑著感覺能夠將劍刺出去。但是也只是刺出了半劍,因為這憑感覺的一劍他剛剛刺出,多年在戰場和殺陣中打滾磨練出的本能直覺又讓他立刻收了回來,朝旁一個打滾閃躲。 在無數次戰鬥和生死之間磨練出的本能和感覺已經是人體所能達到最快的反應了,但是再快的反應,也不可能彌補上實力的差距。這位刺出了半劍的對堂武士連閃躲也只閃躲了一半,然後他的上半身就飛了出去。 藍色的傳送光芒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更強烈的白色半氣光芒。那光芒白得耀眼,但是在所有能看到的人眼中那卻比任何黑任何猩紅更讓人從靈魂深處生出恐懼生出虞悚,那是代表了死代表了殺的光芒。 白色的鬥氣光芒在傳送魔法陣周圍飛速移動如同掀起一陣暴風,而擁上的劍士,牧師則像碎紙屑一樣被吹起,撕爛,滿天的血肉如雨一樣灑落。 光輝城堡中絕沒有手無縛雞之力之輩,廣場之上,凡是能看到這一幕的牧師,見習牧師。魔法師們全都在極度震驚之後立刻用出了魔法,數十上百個光箭,火球,冰刺如暴雨般朝那裡灑落而去。但這些低中階魔法甚至還沒有真正地擊打在那團白色的光芒之上,像細小的雪花根本吹不到一團炙熱無比的巨大火山口上樣,連靠近都無法做到,只是這團半氣移動所刮起 的風壓和氣勢就把這些魔法全部吹得歪斜,破碎。消失。 滿天飛舞地不只是破碎的肢體血肉,那巨大無比凌厲無疇無可抵禦的殺氣也隨之而漫溢得更快更濃。已經有魔法學徒和風飛牧師嚇得癱倒在地,這明明是在光輝城堡,但是他們都感覺如異界的煉獄殺場。 轟然聲中,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劍從光輝神殿的方向橫空而來。同樣是白色的光芒,這把光劍的白光卻是凝聚宏大沉穩包容。 劍未到,這一劍的軌跡上地地面已經在骨裂,大理石地面在劍氣中裂出了條深深的壕溝,飛起了碎石被脅裹在劍氣之中。宛如一道凝練了千百年的神雷,轟轟隆隆地硬劈向那一團鬥氣的風暴。 連整個光輝城堡都顫動了一下的巨響,鬥氣風暴和光芒之劍同時消散,爆發的氣浪中,周圍實力稍弱的牧師和魔法師全部被拋飛。爆炸中心的兩個人影踉蹌後退,一人一身折光環繞地光輝戰甲,另一人精赤著上身赤手空拳。是格魯和蘭斯洛特。 雖然只是這一回合的交手。但兩人都已經出盡了全力。 「你想幹什麼?」蘭斯洛特驚怒交集地大喝。 以塞德洛斯的手段,搞到光輝城堡的傳送卷軸並不困難,蘭斯洛特和教皇也早就在提防著格魯這樣的單兵精銳突然刺殺。而作為教會的核心,只是為了賽萊斯特的威嚴。也不可能為了防備一群獸人中地一個超級高手就關閉傳送魔法陣,所以蘭斯洛特才盡量地少離開光輝城堡。只要有他這個能和格魯匹敵的人存在,格魯只要一來就只能是送死,畢竟這裡有數以千計的劍士和牧師。 但是想不到格魯居然真的來了。而且這殺氣。這來勢,已經不僅僅是突襲,刺殺之類,而是有什麼更大更恐怖地在背後。蘭斯洛特感覺得到。 格魯的瞳孔依然是黑得不見底,但是周圍的眼白已經佈滿了血絲,那是被近於失控的殺氣和鬥志熬成地。剛才的殺戮和與蘭斯洛特之間的硬碰已經讓他的戾氣和殺氣釋放了很多,但是他一開口,聲音依然帶是刀劍鋒刃上的那種攝人的寒意。 「去死吧。」 格魯的話很簡單。然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物件。似乎是一個玉製的飾物,彎腰,揚手,這個小東西帶著尖銳氣破空聲高飛而出。 他並不是把這個東西拋向蘭斯洛特,也不是拋向任何一個人,而是拋向了上面的高空。 憑著他手上的的力量,轉瞬之間這個東西就已經達了數千米之上的高空,消失於所有人的視線之外了。 蘭斯洛特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比紙還白,雖然他並沒有確切的感覺到,但是可以猜得出這是什麼。 臉色一變的還是斯蒂芬,他已經和因哈姆一起趕到了不遠處,他現在空望著已經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冷哼:「艾斯瑞那個蠢貨,那可是我們耗費了無數精力和頂級魔法石做出來的唯一一件成品啊……」 因哈姆的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發生的一切,一言不發地同樣看著高空,臉上帶著有些滿意的微笑,如同一人劇作家看到自己的劇本正在皇家劇院中由最著名的明星隆重上演。 沒有人能夠看到那個小東西飛到哪兒去了,能看到的只是量朗無雲的天空陡然昏暗了,紅了下來,一團暗紅色的巨大雲層緩緩在高空中浮現。 這協和雲層很大,很重,似乎並不是雲,而一大團燒得通紅的岩石懸掛在天下,而雲層的中央逐漸出現凶一個漩渦,發出顫拌著的轟鳴聲,還有巨大的魔法波動。 一個燃燒的暗紅色巨大火球從漩渦中鑽出,然後帶著一條斜斜的紅色火焰尾巴朝著地面掉落而下。地面上光輝城堡中已是一片驚呼,這個火球落點之處的所有人都在尖叫著逃跑躲避。 轟隆一聲巨響,光輝城堡好像一個被紮了針的人一樣跳了一跳,這不是爆炸所能產生的波動,那掉落下來的並不是魔法凝聚的火球,而是一塊小山般重達數萬斤的重量再加上這數千米高空而下的落差,還有包裹在外面的高溫火焰已經將這岩石的溫度加熱到了近乎熔化的地步,落地的瞬間炸一,沒有任何東西能抵擋得了這樣的一擊。 但是這並沒有完,高空中的紅色雲層中轟鳴在越來越響,雲層的漩渦旋即又有了火球朝下掉落,而這一次不只是是一顆,也不是三顆四顆五六七八顆,而是數十顆,如雨而下,傾瀉著火和毀滅的死雨。 這就是所有禁咒中威力最大的一個,不只融合了火,土雙素的頂級法力,還有了氣系和空間系的力量,唯一的一個匯聚了四系魔法的禁咒,流星火雨。 如果是魔法量來釋放,這個禁咒可以把四個頂級法師的魔法力轉眼打回學徒的水準。而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流星火雨卷軸,即便以笛雅谷之富,頂級法師之多,也是耗費了無數的心血和寶石,最後靠著一些運氣才造出了這個禁咒卷軸。由出力最多,甚至犧牲了自身不少魔法力的艾斯瑞隨身攜帶。 其實死靈法師們法師們製造這個東西的目的更多是出於一種對魔法的嗜好,而不是實用。這個魔法力固然大到了幾乎無法抗拒,但是施用時間就長,只能用於對付城堡攻堅。而以死靈法師們的作風和實力,似乎永遠也用不到這個東西。 而現在,這個最有威力的禁咒卻終於有了最能發揮力量的地方。 戰略意義上來說,摧毀光輝城堡這個建築只會徹底激怒所有信教國,再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教會的中心在這裡,但是力量並不是。所以塞德洛斯一直保留著這個偶然得來的秘密武器沒有使用。 不過現在的歐福早已經不再計較什麼戰略戰術,剩下的只是單純為報仇而產生的破壞,戰鬥的慾望。 數十顆火流星帶著火焰滾滾而下,無論光輝城堡再堅固防禦再強,其中高階劍士和魔法師們再多,但是在這個威力最大的禁咒面前也如同螻蟻一般。人力終究不能和這近乎天地之威的力量抗衡。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陡然出現在了光輝城堡的上空。數十米高大的身軀,威武無疇的姿態,背後一雙潔白的巨大羽翼,手中是那把如豐碑一樣的斬首巨劍。 教皇出現在了光明大殿的頂部,如是那次對會火鳳凰一樣,他凝立不動地望向了天空,除了掩飾不了的蒼涼和衰弱之外全無表情,望向那個面容和他很像的巨大天使。 天使望向的則是兜頭而下的流星火雨,羽翼上展,飛身而上。 第九十五章 亂戰(中) 斬首巨劍橫空劃過,一枚呼嘯而來的火流星從中分為兩片,翻滾著偏離原本的軌道落向光輝城堡之外落去。 白色的巨大身影出沒在一片火紅宛如煉獄的巨大流星之間,大天使在數十個火流星中飛速縱橫穿插,斬首巨劍揮舞著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區練不斷瓦解著飛落而來的禁咒火球。絕大多數的流星在下落之際就已經被斬碎,拍歪,飛落在光輝城堡之外的原野上炸出一個個巨大的隕石坑。 不過這畢竟是數十顆的流星雨,依然有幾顆流星越過了大天使的攔截砸在了光輝城堡之中,碎片橫飛中燒起一片片的火海。只是這已經是在光輝城堡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了,幾十個火流星足可以把光輝城堡夷為平地,只是幾個的話就只毀壞了一小部分。 光輝大殿之下依然有十來個聖堂武士守護在下,保護著上面的教皇,但是沒有人注意到,站在大殿頂上的教皇陛下嘴角已經有了鮮血滲出。 在宛如末世浩劫的禁咒天災之下,這個天使就硬生生用手中的斬首巨劍砍出了一片空隙,為下面的上萬人和光輝城堡硬擋出了一條生路。白色聖光環繞的身軀,威武無比的英姿還有巨大的白色光翼,無論是威嚴還是這實力,這是真正的救世皇。 只是現在下面的人們已經無暇去觀看上空這壯烈的場景了。一場比剛才更巨大更慘烈的戰鬥正在光輝城堡中逐漸拉開序幕。 大天使出現迎向上空的流星雨的時候格魯只是怔了一怔。但是並沒有顯得太過吃驚,而是馬上就從自己的腰間再拿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寶石,這一次他沒有扔出去,而是隨手拋到了地上。 這顆藍色寶石上面篆刻著無數細小複雜的魔法符文。乒地一聲,寶石沿著上面雕刻的魔法陣的紋路碎 裂了,然後一陣耀眼的藍色光芒從這寶石碎理解處狂湧而出。 「星之眼?」蘭斯洛特驚呼。他認得出這寶石。那光芒就是空間魔法特有藍色光芒,只是這光芒比起傳送卷軸時候的光芒更大,更亮,更純淨,整個光輝城堡都被這光芒映照得發藍。 沿著魔法符文的紋路,星之眼逐漸地在以一個緩慢地速度崩潰成碎粉,而粉碎的過程中那瀰漫出的傳] 送光芒凝聚了起來。逐漸形成了一個藍色的巨大鏡面。這鏡面呈一個直徑達百米地圓形平面,如一個 奇怪的巨大建築一樣矗立在這廣場中央。 「快毀了那東西。」蘭斯洛特一聲幾乎歇斯底里的大喝,抽出腰間長劍疾惡如仇沖而上。不用再多看,他猜得出那是什麼。 聽到這一聲而能還有及時的反應地。就只有三個趕來的神殿騎士。威爾斯凱離得最遠,但卻是出手 最快,奔跑中瞬間站定張弓搭箭,一隻米許長的精鋼破魔箭就呼號著射向地在那顆星之眼。 但是格魯主站在星之眼的旁邊。威爾斯凱的箭再凶再猛,在他的眼中手中也和一隻拋過來的竹籤差不多,伸手一抓,破魔箭入手。與此同時,蘭斯洛特連人帶劍如同一團劍氣絞成的刺蝟一樣直衝了過來。 聖騎士這一次出手再沒有絲毫舉重若輕的風範。聖光十字劍已經暫且無力使用,他揮舞著手上的長劍幾乎以拚命的架勢朝格魯狂攻,原本的穩重沉厚這個時候全部轉作了暴風般的兇猛和狂暴,他不只是用劍刺。削,砍,邊身體都猛撞過來。 格魯冷哼一聲,接劍,退。面對蘭斯洛特這樣高手的拚命進攻,沒有人可以不退,而且他在和蘭斯洛特那一記硬碰之中同樣的消耗並不輕。他的身影隨著蘭斯洛物帶起的那陣劍刃風暴飛退了十多米才站定,然後一拳擊出。/ 光的一聲響,這次是蘭斯洛特飛退。而他已經不是被逼退,是被擊退,肩膀上的光輝戰甲已經完全凹了下去。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蘭斯洛特這一陣狂攻後的劍勢已弱,氣勢已衰,雖然能暫時把格魯逼開,但留下的空隙也大,如果是兩人的單獨對戰,只是這一拳已然分出勝負。 不過對蘭斯洛特來說這已經足夠了,這並不是兩人之間的決鬥,他也不想要勝利,他要的就是格魯逼退的這短短一剎。只要這一剎,另外的兩上神殿騎士一人持搶一人持劍已經衝到了星之眼之前,手中武器激盪出的殺氣宛如這個寶石是殺父奪母不共戴天的仇人。威樂斯凱一箭、蘭斯洛特的全力進攻都是為了給他們留下這樣一個機會。 可惜這個機會依然是遲了,兩把武器幾乎已經要遞到星之眼的時候,一隻巨大的利抓已經從藍色光 芒凝聚的鏡面中伸出抓向兩上神殿騎士。 兩上神殿騎士的身形一頓,同時閃開。這是只足有一個人大小的巨爪,巨爪上的指甲足有半米長,除 了比蒙之外這大陸上再沒有動物能有這樣恐怖的巨爪,被這樣的巨獸抓上一下即便是有光輝戰甲也絕 不輕鬆,而只憑比蒙那巨大的力量就足以把兩人的身軀連同武器一直擊飛。 雖然一閃,但是兩個神殿騎士的攻擊只是一滯,並沒有放棄,一槍一劍貼地而出依然射向星之星。幾乎和比蒙的巨爪同時,巨大一個高大的身影也從藍色光幕中跳出。這是一隻狼人,手中提著一所巨大的奇異砍刀揮下,兩聲悶響,狼人一個踉蹌,但是兩個神殿騎士的武器也被磕飛。兩個別神殿騎士還沒有反應過來,這腳步踉嗆的狼人手爪一揮,四發火球就分襲向兩人。這隻狼人手上居然帶著四隻用魔玉製作的戒指,那是類似於魔杖可以瞬發魔法的高級魔法物品。 神殿騎士不躲不讓,只是抬手遮擋了面孔,任四道魔法炸在自己的身上,這種低階魔法在光輝戰甲的 抗魔力面前不值一提,但是火球爆炸的氣浪還是讓兩個神殿騎士後退了一步。 當兩人神殿騎士放下擋住自己面部的手臂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再沒有機會了。星這眼已經看不見了,被擋在了兩隻巨大的比蒙和幾隻狼人的背後,而且還有更多的獸人正從那藍色的光芒匯聚面成的鏡面中走出。 幾聲尖利的嘶嚎,幾人雙足飛龍居然也從那巨大的鏡面上鑽出。獸人不斷地從鏡面中冒出,那鏡面從側面來看並沒有任何的厚度,但是從中湧出的獸人短短之間已經有了一大群,每個獸人都全副武裝,面猙獰殺氣騰騰,嗥叫著朝四面目瞪口呆的劍士和牧師們衝殺而去。 「異次元之門,歐福的獸人們居然有這種東西?那可是連我們都只在阿基巴德大人的筆記中聽說過 的上古精靈的魔法啊。」遠處的斯蒂芬撲克著那巨大的藍色光幕詫異不已,億隨即瞥了一眼旁邊毫 不驚奇的因只姆一眼,用有些奇怪的口吻淡淡說:「這應該說是你意料之中的事,還是說你安排 的事呢?」 因哈姆很謙遜地笑笑說:「順其自然而已,斯蒂芬老師您無需在意。」 「哦,那麼你所說的好個時候呢?」 「應該快了吧,您可以準備動手了。」因哈姆抬著看向高空。 高空之上,厚重的火雲已經傾瀉完了所有的流星雨正在消散之中,流星火雨這個禁咒終於已經用完 了,雖然有了大天使用權全力拯救,但光輝城堡的好幾處地方也成了燃燒著的廢墟。巨大的天使身 影也模糊了起來,但他依然埋著看了看已經混亂一片的廣場,那上百米高大的藍色光幕如一個地獄 的出口,還有斷有獸人從中邁出,比蒙,雙足飛龍,還有數十頭蠻牛,也都在半獸人的騎乘下蜂擁而出。 天使埋頭俯衝而下,斬著巨劍一劍一揮,斬落向那藍色的異次元之門。這和神殿騎士的攻擊全然不 同,這樣的一劍絕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物有抵擋得住的。 藍色的鏡面無聲無息地裂為了兩片,瞬即就從空間中消失了。裂為兩片的不只是這異次元之門,還 有這條線上的數十個獸人,全部噴灑出鮮血,慘嚎著倒地一片。 即便是裝備精良,在人類劍士面前如一座鋼鐵堡壘的重裝食人魔,在這斬首巨劍之下也比螞蟻強不到哪裡去。只要再一劍貼著地面橫掃,這傳送而來的獸人大軍就至少會有一大半被腰斬。 但是天使的身影忽然恍惚了一下,包括在他手上的那把恐怖的斬首巨劍,都如同被攪動了水面的倒影 一樣抖動模糊了起來。猛然一聲巨大而清脆的嘩啦聲,剛剛還雄偉威嚴無比,獨自地抗了流星火雨 拯救了整個光輝城堡的大天使崩潰了。 光明大殿的頂上,教皇再也支撐不住,倒下了。他倒也不是像正常人那樣的倒,而是像一棵老朽曬乾了的草一樣,沒有一點力量和生機那樣萎頓倒下。 第九十六章 亂戰(下) 雄偉威嚴的大天時現在好像一個被脆弱無比的玻璃製品被人用大錘猛擊了一下,整個地碎裂,崩潰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然後這些碎片又散入空中分崩離析成了無數的白色光點,上升之後再化做了絲絲光雨緩緩瀰漫到了整個光輝城堡中,純正祥和的白魔法隨之瀰漫開 這是和之前對戰火鳳凰之時大天使召喚過的白色光雨一樣,知識這一次用大天使本身化作的光雨更濃,更強烈.生機磅礡的白魔法鼓蕩在空間之中,如果不是獸人門殺氣騰騰的嘶嚎,周圍火焰升騰刀光劍影的大戰,這聖潔而充滿祥和生機的氣息宛如天堂 「普渡眾生?」斯蒂芬眼角一挑。「……流星火雨,守護天使,異次元之門……今天眼福不淺,居然看到了四個傳說中的頂級魔法。」 因哈姆說:「這就是我一直等著的機會,請您動手吧。」 斯蒂芬並沒有動,知識看著那滿天而下的光雨微微一笑:「連馬格努斯最後拚命用出這個白魔法禁咒也是在你的預料之中?我真的佩服你……我還從來沒有這樣佩服過一個人……」 「哪裡,他居然撐到完全抵擋住流星火雨之後還能破壞掉異次元之門,這已經是出乎我的醫療之外了。其實我本來以為他會給自己留點力氣,用出普渡眾生後就算了的。」因哈姆的聲音已經有些急。「還請斯蒂芬老師您快點去動手,馬格努斯看樣子已經油盡燈枯,這個普渡眾生持續的時間不會很長的,我馬上就去給您取權仗……」 「你放心好了,沒問題的。」斯蒂芬淡淡一笑,轉身向地下室走去。 因哈姆深深看了一眼斯蒂芬的背影,轉身超另一個方向奔去。 很快的,斯蒂芬就回到了地下室。賈維依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兩個死靈騎士也堆在角落裡。 即便是在這地下室的空氣中也瀰漫著那普渡眾生產生地濃郁白魔法。這是白魔法的單系禁咒。遠超過任何白魔法師的治療法術。原本這時候要燃燒魔法試本身的生命才能用出的究極範圍治療術,而現在這卻是利用大天使消散時那巨大無比地念力和白魔法用出的,堪比數十上百個教皇這樣頂級法試的魔法力。 大天使已然不在,教皇已經人事不醒。這個魔法已經沒有了施法者的操縱。但是瀰漫在空間中的磅礡白魔法依然還持續著,這些力量會和會白魔法的人產生共鳴,自動治癒身體上的任何傷口。只要不是死人,在這樣龐大的治癒系禁咒面前都可以恢復。 在這樣地環境中,對賈維的改造手術當然是很容易的就可以進行,完成了。賈維體內的所有生機氣息都被山德魯弄得紊亂無比,連普渡眾生都無法自動醫治,但是有一個精擅人體的死靈法師在這裡。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斯蒂芬皺著眉頭看著賈維,並沒有抓緊這時間即刻動手,他在猶豫。 對於因哈姆這個人他雖然認識不過幾天,但是瞭解得卻絕對不能算手。從其他死靈法師的嘴中得知了這個曾經擔任過代理公會長一職的後輩的所作所為,用一個詞就可以形容,深。而通過剛才目睹到的廣場上的一切。他的印象又更深入了一點,那就是:深不可測。 明明是似乎不可能發生的事,但是在他的各個步驟地緊密安排之下,偏偏就真的能如他所願地進行下去,而他偏偏還從來都沒有站到台前引人注意。而且他一直似乎都立場不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慾望或者是方向可供人捕捉,似乎只要機會允許他什麼都會去做什麼都可能去做而也有可能什麼都做得到的人,也絕不是個讓人放心的人.作為盟友是如此,而現在只不過是互相利用,合作的盟友關係而已.如果以後作為敵人就更不堪了.這個人即便是要對付你,也絕不會讓你知道,當你知道的時候,也是你知道了也沒用的最後關頭了 而他這要醫治的兒子也絕不是個省油的燈.如果醫治好了之後,自己和他的互相利用關係到此為止,以後再要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必須要一個很好的辦法能一直牽制著這兩父子,當然,能夠反客為主就更好了.知識這樣的辦法和機會又到哪裡去找呢.關鍵是現在好像不得不把這個殘廢的兒子治好.斯蒂芬皺著眉頭,伸手拍了拍賈維的臉,歎了口氣說:「小子,算你運氣好,我沒有學過山特那一手。我可很想要你當我的手下呢……可惜現在沒有辦法了……」 「有辦法的。」一個聲音陡然響起。 「誰?」斯蒂芬像屁股上被刺了一刀的貓一樣猛然跳起,動作之矯健完全和他的年紀不相稱,一團烏黑的模仿波動在身邊起伏。 廣場上,獸人們剛剛從被天使那一劍的震撼中清醒過來,那宛如神跡般的巨大力量只是讓他們稍微怔了怔,旋即又重新怒號著朝四面八方散開掩殺過去。 當,當,光明神殿的後殿,幾個神官敲打起一個巨大的水晶吊鐘。那是光輝城堡建立之後從沒有響起過,專門用來求援的鐘聲。 鐘聲在響亮也不可能傳出賽萊斯特。但是包括魔法學院在內,各個國家的大教堂之中都有一個能與這共鳴的大鐘,此刻也在和這一起發出巨響。而只要聽到了這個鐘聲,所有信教國的精銳部隊都會用最快的時間往賽萊斯特這裡趕來,那將是上十萬的大軍。 但是這十萬大軍最快的部分,也只有在半天後才會趕來。而光輝城堡此時已成為了一片修羅煉獄,到處都是慘叫,獸人的嘶吼,爆炸,屍體,血,殺,全部混做一團沸騰如漿。即便是上空一直維持著的普渡眾生的聖潔光雨,也絲毫不能減弱瀰漫到了整個光輝城堡的殺戮血腥之氣。 異次元之門雖然被大天使硬生生打斷,但是也已經有大半獸人和蠻牛穿越了空間之門來到了廣場之上。在波魯干大人的調度和安排之下,部隊的跨越用的是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而且先進入的全部都是最精銳強猛的獸人。 獸人的武器無一不是威力巨大,魯肯手中那把用比蒙巨獸的指甲改造的大刀都算是其中比較纖細苗條的。一刀砍過去如果對手的力量足夠,武器也夠堅硬夠大,通常還能稍微抵擋一下,只是一刀被砍得武器碎裂人濺血飛退。而其他狼人手中的巨大流星錘和鏈枷則是刀劍完全無法抵擋的重型武器,通常是一下過去人就直接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上百個全身裹在鋼鎧中的食人魔完全是移動的堡壘,雖然移動並不快,但是劍士牧師們則完全無法阻擋,半寸厚到鎧甲已經可以抵擋除了神殿騎士之外的所有進攻。這些怪物本性中那嗜血凶殘的本性已經完全被激發。嗥叫著,手中數百斤的巨大戰錘和戰斧毫無章法地揮舞,只要挨上一下,人就像泥捏的一樣散了,成為碎片或者完全變形後飛出去。 有兩個特別高大的食人魔並沒有身著重鎧,他們夾雜在食人魔中間,揮舞手裡的古怪權杖發出一道道的輔助魔法。這時候歐福在這短時間之內培養出的食人魔巫師。有了這兩個巫師的輔助魔法,其他的重裝食人魔更殺得一往無前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轟」一發雷鳴爆彈在一個食人魔的頭上炸開,鎧甲的碎片和腦袋一起如禮花一樣炸上了天。食人魔無頭的巨大身軀還在繼續朝前衝,還跌跌蹌蹌打了兩個旋,才轟然倒地,頸項處的血衝出老遠。也只有高階魔法才能對這種重裝保護下地怪物造成有效傷害。 但是這個發出高階魔法的高級法師也暴露了自己的身形,兩個狼人和蜥蜴人直接衝了過去。總算魔法試身邊已經聚集了十來個劍士和神官,堪堪抵達住了,然後魔法師再一發雷鳴爆彈,又把一個食人魔炸得哀號倒地。 轟,兩頭蠻牛從斜次裡衝過來,保護魔法師的十來個劍士撞得七零八落。魔法師連哀號都發不出就在牛蹄下被踩成了肉泥。然後牛上的半獸人一拉韁繩,兩頭蠻牛口中一噴,黃色的腐蝕性氣體噴湧而出,兩個衝上來的劍士慘叫著全身冒煙滿地打滾。 這種高達兩米的巨型動物雖然食草,但就算是食人魔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不用說人類。這些馴樣的凶保動物在光輝城堡中橫衝直撞,很多還直衝進了高大的建築裡,盡情地踐踏夠裡面的牧師後再撞碎牆壁衝出來。 兩隻比蒙雖然還沒有完全長大,也有了五六米的身高,無堅不摧的利爪也足夠撕裂任何鎧甲了。在半獸人馴獸師的指揮下揮舞著巨爪到處亂衝,劍士和牧師們像廢紙一樣在這巨獸的面前被撒碎,拋開。 廣場中已經完全成為了獸人們和野獸的天下,即便是有天空中的光雨治療著傷勢,但是劍士們還是完全潰敗開了。 猛然一道耀眼的光輝劃過,一隻比蒙連同上面的半獸人一起瞬間在烈火威彈之下成為了焦炭。然後另外幾個方向也不斷亮起了高階魔法的光芒。這畢竟是光輝城堡,畢竟是教會經營了數百年的基業。從突變中驚醒過來的人們已經開始組織有效的壓制和反撲了。 PS『普渡眾生』好像只有MM7里才這樣叫,其它的比如8和英雄無敵4里都叫『神之干預』……字面上後者接近點,但是要說意思和韻味,確實還是MM7翻譯得最好啊…… 第九十七章 變數(上) 光輝城堡中的高階法師雖然不如牙之塔的多,但是也比其他任何一個地方的少。短時間之內已經匯聚了十數位在廣場邊緣,劍士的護衛下,雷鳴爆彈,烈火威彈,巨岩散花等等高階魔法四面八方地轟擊了過來。 無論獸人有再強悍,在高階魔法之下肉體始終還是肉體,連蠻牛的堅韌肉體和生命力也不可能正面抵擋一下雷鳴爆彈。但是獸人們絲毫沒有退縮,他們來這裡甚至不是來戰鬥,而是宣洩那發瘋般的復仇的憤怒和獸性,他們開始不要命地迎著魔法而上。 雷鳴爆彈和烈火威彈交織出炙熱和爆炸的火網不斷掀起一陣陣的巨響和氣浪,獸人的肢體殘骸到處飛舞,但是沒有一個獸人露出絲毫的怯意,全部嘶嚎著硬生生衝入了劍士們的陣形中,混戰在一起。特別是半獸人駕馭著蠻牛的衝鋒,除了高階魔法的直接擊中之外,就連法師召喚的元素巨人都無法抵擋一下,任何前方的阻擋物不管是人還是建築都被沖得七零八落。 丟下一小半屍體,獸人們全部從廣場上散入了光輝城堡的建築和巷道之中。龐大的光輝城堡中牧師和劍士各色人等足有數萬,而獸人們不過數千,但是依靠比人類劍士靈活得多也要強韌得多的身體,還有近乎癲狂的鬥志和憤怒,即便他們人數上遠遠出於劣勢也絲毫不落下風。原本只在廣場周圍的戰鬥已經完全蔓延到了整個光輝城堡。 整個光輝城堡已經沸騰了,即便普渡眾生的光雨仍然在絲絲灑落,劍士和牧師的慘叫還是在每一處不斷地響起,在獸人的重型武器之下即便是這各恢復系的禁咒作用也不大。獸人們都沒有什麼戰略戰術的意圖,幾乎全部憑的是本能的殺戮衝動和憤怒,如最原始的野獸一樣到處見人就殺。光輝城堡中到處都是亂衝亂撞亂砍亂殺的獸人,一片混亂。 這種時候,自然也沒有人去注意到一個人的動向,無論這個人是誰,要做什麼。 原本一直都是戒備森嚴的光輝城堡陳列室中,現在也是一團糟。這裡存放的是歷屆教皇的遺物,寶物之類極寶貴的東西,除了防護的魔法陣之外,還有平時的森嚴戒備,但是現在已經有幾個神官衝了進來,想要拿取其中的幾件魔法道具。 「幾位大人,你們要幹什麼。這裡可大都是諸位教皇陛下的遺物啊。」負責守衛的劍士出手制止。 「你聽不見外面的聲音麼?」一個神官大喊。 外面的是牛蹄踐踏的震動和劍士們的慘叫,有幾隻蠻牛已經衝到了附近,其中還有一隻老年的蠻牛,到處橫衝直撞,劍士和牧師完全無能為力,偏偏附近又沒有高階法師,只有這些放置在陳列室中的東西很多都是高級的魔法道具。 常人在蠻牛那巨大的體積和力量面前實在是脆弱,即使普渡眾生的治療力量可以治療好致命的傷勢,但是劍士牧師通常都是在牛頭之前一下被撞得完全變形或者是在牛蹄下被睬地支離破碎,連傷勢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就是死得乾乾脆脆。 轟的一聲,陳列室的一面牆壁陡然碎裂,一隻近三米高的巨大蠻牛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牛身上帶著幾把劍和長槍,還有幾處魔法炸出來的傷口。牛背上的半獸人馴獸師早就癱倒在牛背上不動了,一把長劍鑲嵌在他綠色的醜陋頭顱中。但是這種情況下有沒有馴獸師指揮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牛口一張,一股濃酸氣體頓時把兩三個劍士噴倒在地,硫酸般的氣體頃刻把肉體腐蝕得稀爛,雖然瀰漫著的普渡眾生立刻就不斷地修補傷勢,但留在身體上的氣體不斷腐蝕不斷治癒再不斷腐蝕,把兩個劍士痛得在地上慘叫著亂滾。蠻牛再埋頭朝剩下的幾個人衝去。 幾個神官連滾帶爬地逃開,轟的一聲巨響,瓦礫橫飛。幾個放置物品的祭壇連同整個陳列室的防護魔法陣一起把撞得粉碎。這些魔法陣大都是警戒和魔法防護類型的,在蠻牛的力量下完全起不了什麼作用。 蠻牛調頭又衝向了另一個方向,眼看就要把兩個神官連同背後的祭壇撞得稀爛,一個人影飛速地掠進室內,轉眼就擋在了蠻牛之前伸手一拍,剛好拍在了蠻牛的額頭之上,然後蠻牛那巨大的身軀一下像一隻抽乾了的口袋一樣軟倒在地。 「因哈姆主教大人。」從鬼門關走了一趟的幾個神官驚喜交集。「真是主的指引,您來得實在是太是時候了。」 「嗯,來得剛剛好,再遲一步就麻煩了。」紅衣主教看起來也鬆了口氣。他走到神官的身後,從祭壇上拿下了半截權杖。 「您……您拿這個幹什麼。現在外面的情況很吃緊,您還是去廣場附近幫忙吧,要不就來不及了……」 「啊,是啊,得快點,要不就來不及了。」因哈姆主教手持著權杖朝外走去。呼啦的一聲輕響,說話的兩個神官的頭忽然飛了出去。其他人都是一怔,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隨著因哈姆主教的手在虛空中劃拉了幾下,隨著一些若有若無的黑線飛速地從他手中發出在周圍舞動,其他幾個神官和劍士的身體全都像積木構成的一樣四分五裂,鮮血亂濺。 頭都沒有回頭看一下,因哈姆手持權杖朝外面飛馳而去。 教皇已經被抬回了光明神殿的房間中,聖堂武士們都守在了外面,只有阿德拉主教還守在教皇的床前。 教皇的鼻息很微弱,看起來很憔悴,很蒼老,這個原本精神勃勃雍容自若氣度非凡的老人第二次使用了戒指之後,看起來已經好像一個活了幾百歲把生命中每一點精華和生機都耗費得乾乾淨淨只剩餘最後一口氣的垂死之人。而他體內那曾經磅礡無比的白魔法也沒有剩下絲毫,並不是消耗,而是因為身體本身的枯竭。 阿德拉和其他兩個紅衣主教也出手嘗試著治療過,但是沒有任何的作用,連普渡終生都對教皇的軀體沒有任何作用,更不用說其他的白魔法了。 召喚守護天使,普渡眾生這種魔法,消耗的不時魔法力也不是生命力而是壽命,那是無論任何魔法任何力量都無法挽回的東西。連續兩次的使用,即便主要借助的是王者之戒和光輝城堡凝聚的念力,那消耗也應該是非常驚人的,而教皇的年紀本身也不小。 「陛下……陛下……」阿德拉輕聲呼喚著,但是教皇卻沒有一點反應,然後阿德拉就笑了。 蘭斯洛特和另外三個神殿騎士合力在廣場之上跟格魯戰鬥得難解難分,而其他人也把精神都放在了這騷亂和戰鬥中。教皇昏倒之後阿德拉主教作為教皇陛下的親信,自然而然就成為了現在這唯一能在教皇身邊的人了。 「終於,你也有今天了麼?」阿德拉看著床上的教皇,笑得很燦爛,很開心,偏偏眼神中又有種猙獰的味道「你知道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忍你這個臭老頭忍了多少年?終於讓我等到今天了……哈哈哈哈哈哈……」 壓制著的笑聲中,阿德拉伸手去扳教皇的拳頭。他看得很清楚,光明神殿上,教皇倒下之後,空中的王者之戒也是落了下來,已經是半昏迷的教皇偏偏還能伸手去把戒指接住,握在手中。 教皇的拳頭握得很緊,讓人很吃驚這個明明馬上就要衰老而死的老人怎麼還有這樣大的力氣。阿德拉扳了幾下都沒能把教皇的拳頭扳開,他著急地跺了跺腳,即便教皇真的死了,他也不能用刀來把教皇的手砍下來,讓其他人特別是蘭斯洛特看到了那還得了。 正當阿德拉想找個什麼小點的東西當撬棍的時候,床上的教皇突然睜開了眼睛,氣若游絲地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德拉一下變得和泥塑木雕一樣,完全呆住了,驚恐之極的眼睛張得幾乎要掉出來,然後他的雙腳開始打戰,抖個不停。 說完了那幾個字教皇咳嗽了一下,想努力地呼吸深一點,多吸些空氣,但好像連這個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那幾個字已經把他積攢的力氣耗費完畢。 雙腿的顫抖已經蔓延到了全身,阿德拉如篩糠一樣地在抖,瞪大著眼睛看著床上努力要多吸上兩口氣的教皇。雖然他剛才說得得意,但是在這個老人多年的積威之下幾乎嚇得連其他想法都沒有了。 外面各式各樣的爆炸聲,廝殺聲越來越大,阿德拉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眼中的驚恐也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教皇依然在掙扎著呼吸。 猛地,阿德拉一咬牙,縱身撲到床上騎到了教皇的身上,雙手緊緊扼住了教皇的脖子。他原本好看得宛如女人的臉現在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但是其中最多的居然還是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德拉喘著粗氣鬆開了手,身下的老人已經再沒有了絲毫活著的痕跡,他死得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掙扎,阿德拉連他什麼時候死的都沒發覺。 阿德拉從床上跌落下來,一屁股坐倒在地,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濕了。 第九十八章 變數(二) 低語之森,精靈長老露亞的房間中。 「阿薩大哥現在就等著這片世界樹之葉來救命,我絕不會騙你的……」 露亞咬著嘴唇,默不作聲地想了半晌,這才開口說:「你叫我出來和你單獨商量的事就是說這個嗎?」 艾依梅沒有再說話,只是臉色已經在慢慢發白。她鼓起了力氣,才說:「難道你要阿薩大哥死?」 「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的力量原本就是為了摧毀漆黑之星所用的,那本來是我的使命,結果他強奪了那原本屬於我的力量,那是命運,所以,這結果將由他來承擔,這也是他的使命。」露亞眼中全是種奇怪的迷茫。與其說她在說話,還不如說是在背誦一篇和自己無關的規章守則。 「我……以為你一定會去救阿薩大哥的……」艾依梅埋著頭說。她早已看得出,這位年輕的精靈長老是對阿薩有著很不同尋常的感情的,這也是她來低語之森勸說的緣由。 「我想去救他,但是世界樹之葉不是我的,那是我們精靈一族的聖物,也是大陸的命運之所在,所以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露亞轉過了身,不再看艾依梅,冷冷說。「你走吧。」 「對不起,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阿灑大哥死。」一個硬硬的東西從後面突然抵到了露亞的腰上。露亞回頭,看到艾依梅手上的是一把弩。 這是把製作得很精良,也很小巧的弩。艾依梅淒聲說:「你別動,也別叫,我手裡的是從死靈法師那裡拿來的東西,上面的劇毒和詛咒即便是劃破一點皮也絕對沒有人能受得了,我不想殺你。」 出乎意料,露亞長長地歎了口氣,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任何反抗的跡象,就這樣被艾依梅用弩抵著後背來到了戰爭古樹的頂部。 兩人本來就在巨大的戰爭古樹上的一個小木屋裡,一路來也沒有遇到什麼精靈。寬大的法師袍足夠把小巧的弩箭隱藏得很好。兩人看起來只是走得很近而已,還有誰也想不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魔法師居然有膽量會在禁魔的低語之森中劫持一位精靈的長老。 世界樹之葉就放在戰爭古樹之頂最中央的祭壇之上。戰爭古樹在太陽井的澆灌下已經完全發育完畢,盡顯上古精靈帝國用以對付巨龍和泰坦的戰爭堡壘模樣,祭壇周圍已經有了數十個巨大的枯木戰士,此外戰爭古樹四散的主幹上還有數十個形狀奇怪的枝椏,那時足以對付巨龍的魔法武器。 絕對沒有人會有膽量面對這些東西來搶奪世界樹之葉,所以精靈們似乎也並沒有多大的警覺,有些看到了露亞長老還點頭行禮。 艾依梅的心跳得很快。周圍巨大的枯木戰士,還有那些用途不明但是肯定是威力巨大的奇怪樹枝,這無論是其中任何一個都可以眨眼間把她變成肉醬。她定了定神,顫聲對露亞說:「你去把世界樹之葉給我。」 「給你也沒用。即便是現在周圍的人不注意,我只要一拿起世界樹之也會有人來詢問。羅伊德長老已經回來了,即便是我也無權隨意去使用世界樹之葉。而且即便給了你,你也走不了。」 「只要你給我就行了。」艾依梅一隻手持弩,一隻手握住了懷中的傳送卷軸,那時她早已經準備好了的。太陽井的禁魔結界可以防止一切魔法,唯獨只有空間魔法不在此列。 露亞默然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帶著艾依梅走向了祭壇中央。 「住手吧。」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精靈突然出現在了一個枯木戰士的肩膀上,淡淡說。 艾依梅前衝一步,勒住了露亞的脖子,滿臉警惕地看著老精靈。古樹頂端的其他精靈們也看出了不妥,全部驚叫騷動起來。 但是枯木戰士上的老精靈卻顯得不慌不忙,淡淡說:「現在這樣的結局其實對我們精靈來說是最理想的,我們不需要涉足其間,你也不用為了那個小子迷茫。就把所有的一切當作是瑪法的安排吧。」 「你說什麼?」艾依梅沒有聽明白。 「我不是和你說話,小姑娘。你難道真的以為就憑著你手上的那個小玩意真的可以走到這個地方麼?」羅伊德長老對艾依梅並不在乎,看著的居然是被艾依梅劫持住的露亞,他歎了口氣,輕輕搖頭說:「你想藉著這個小姑娘的手拿走世界樹之葉?我真的有些失望,想不到連你最後也過不了這一關,難道瑪法的教誨你都不記得了麼?」 露亞臉上有了些慌亂,低頭說:「對不起,我只是一時大意了而已,這個小姑娘是艾德利德大師的弟子,她的哥哥也曾經因為幫助我們而……」 「和我就不用說那些廢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做蠢事了。」老精靈很乾脆地搖搖頭,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除了比較近的艾依梅兩人之外其他精靈都聽不見。 「我不管你們要怎麼樣,把世界樹之葉還給我,要不我殺了她。」艾依梅陡然把弩從袖袍中取了出來,對準了露亞的頭。 周圍的精靈都驚叫了起來,不少人也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弓箭等武器,只有羅伊德長老還是不慌不忙,說:「別犯傻了,小姑娘,看在牙之塔兩位塔主的份上我不會太為難你。」 「我不管你為不為難我,我只是要世界樹之葉,別逼我現在什麼都會去做的。」艾依梅握著弩的手在抖。 「你敢做,不一定就做得出。別忘了這裡是低語之森,你還站在太陽井的上面。」羅伊德長老輕輕一笑,用手一指。呼的一聲,艾依梅手上的那把十字弩突然變了。 弩上和箭上的所有一切木質的部件全部以飛快的速度生根,發芽,出枝,長葉,開花。只是眨一眨眼的工夫,艾依梅手上拿著的就不是把武器,而是堆花團錦簇的盆栽。機括散架,繃緊了的弓弦陡然彈直,把一大團花草彈得滿天都是,而那些金屬的零件則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艾依梅咬著牙朝祭壇上的世界樹之葉撲去,但是這樹頂的地面突然冒出了數十跟兒臂粗細的籐條,瞬間就交織成了一個牢籠把她關在了裡面。 周圍的精靈這才鬆了一口氣,羅伊德長老跳下了枯木戰士的肩膀,走到了露亞的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別想太多了,你自己不是也說過了麼,這是他的命運。既然他擁有了那力量,他就應該承擔責任。」 「原來你真的在偷聽?」露亞面色奇怪地看著艾依梅長老。他們兩人的談話就在戰爭古樹的範圍之內,只要動用一下戰爭古樹上諸多功能之一,偷聽確實是易如反掌的,但是露亞也真沒想到羅伊德長老會偷停她們的對話。 「我擔心你嘛。」羅伊德長老聳聳肩,帶些一語雙關的意味。「那小姑娘來找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了她申請不大正常。」 老精靈隨即又長歎了口氣,和他那與眾不同的衰老一樣,他的話語中也有著其他精靈沒有的滄桑:「我明白的,我明白你的感覺的。但是你要知道,他不過是個人類罷了,人類的生命都是很短暫的,即便他現在不死,再過五六十年也會死。如果那小姑娘所說的都是真的,他早死這五六十年,整個大陸卻可以有五六百年的清靜時間,當然,也包括我精靈族。」 「我明白的,我一直都明白的……」露亞面無表情地喃喃回答,側過了頭去。籐條的囚籠中,艾依梅已經軟倒在地,哭了起來。 「有入侵者!」遠處的樹枝上,一個負責看守偵察圖像的精靈突然高喊起來。 「什麼?從哪兒來?到哪兒了?」羅伊德長老問,他的聲音還是並不慌張。經過上次和牙之塔的誤會戰爭後,戰爭古樹的偵察範圍已經擴散到了極限,覆蓋了方圓十里的地域。 「就在這兒,突然出現的!」 「就在這兒?」羅伊德長老,露亞還有所有精靈都警惕地環視著周圍,但是卻沒有看到任何的異常。「突然出現?怎麼可能?」 戰爭古樹的偵察魔法是上古精靈帝國的魔法產物,不可能有任何人有辦法騙過這偵察魔法。羅伊德長老飛身來到了那支樹枝上,偵察魔法所展現的魔法圖形上,確實有一個代表入侵者的光點,而這個光點的位置居然就在這戰爭古樹之上,準確地說,和代表世界樹之葉的綠色光點重合到了一起。 羅伊德長老大驚之下看向祭壇,但是世界樹之葉依然靜悄悄地躺在祭壇之上,周圍數十個枯木戰士依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偵察魔法出錯了?羅伊德長老呆了呆,想了想,猛然間他明白了什麼抬頭上望。 一道黑影飛快地從上方掉落而下,雖然離這裡很高,但是已經隱約看得見是個人。而那個掉落的位置恰好也正是祭壇的位置。 第九十九章 變數(三) 「上面!」隨著羅伊德長老的一聲大喊,所有精靈都抬頭看見了那個飛速而下的人影,不過第一時間卻是驚奇,而不是戒備。 太陽井禁魔結界中羽落術是不可能使用的,以這個人影下落的速度來看至少是從上千米的高空落下的,無論這是個什麼樣的人,似乎摔成肉醬是唯一的結果。如果不是剛才因為艾依梅而有些警惕和驚嚇,有些精靈說不定還會準備想辦法去接住他。 「全體戒備!」羅伊德長老卻沒有絲毫的鬆懈,而是緊張地大喊。他知道這個人至少是從距這裡五千米之外的高空掉落而下的,戰爭古樹周圍的偵察半徑足有十里多,但是為了延伸這半徑,就將高度降低了。不過再降低那畢竟還是五千米的高度,甚至連羽翼飛馬和獅鷲都無法飛到那樣的高度。 一個能從這樣高的高度上接近這裡的,還能夠對準了世界樹之葉掉落下來的人,無論如何摔成肉餅絕不會是他的目的。 果然,就在離地面還有上百米的時候,這個人的手中突然抖開了一大張布,上面用繩子戲住了四角握在手中。這張布一受風鼓起,如一張大傘一樣兜住了周圍的空氣,這個人的身形就開始緩慢了下來。眼力好的精靈們驚叫了起來,他們現在這才看清楚了這個人。一身的黑色衣衫,看起來的感覺很朦朧,宛如一團不實在的煙霧,最顯眼的卻是面上的那個暗金色的骷髏面具。妖異,詭秘,看起來不是人帶著這個面具,而是面具帶著一團人形的煙霧。他週身還佈滿了白色的冰霜,那是數千米的高空下凝結而出的。 「死靈法師!」隨著驚叫,如雨的箭矢朝空中的黑衣人射去,而這些箭矢都還不算什麼,兩條形狀奇特的枝椏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轟鳴,然後分別有兩團綠色的巨大光球呼嘯而出。 光球濃厚得不像是光,而像是一團樹葉直接裹成的,連光球表面跳動閃爍著的能量弧都呈現一種沁人的綠。連接近這光球的箭矢都在分解,直接化作一團團綠色的煙氣消散在空中。 半空中的死靈法師突然鬆手放開了手中布傘的兩條繩子,原本鼓脹著的布傘頓時抖成了一片布。死靈法師已經緩慢下來的落勢又猛然加速,無數的箭矢和兩發足可以擊傷巨龍的綠色光球從他頭頂上劃過飛入天際,他則繼續落向下面的祭壇。這百米的高度不過是眨眼的時間而已,他離祭壇上的世界樹之葉已經不足十數米。 祭壇周圍的枯木戰士早就在羅伊德長老的念動之下高舉起了巨大的手臂,數十根巨大的木樁打、壓捏、撞向了這個半空中的人。 只要不能使用魔法,除非背上有了翅膀,否則在空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借力變向,枯木戰士的動作再慢也可以捕捉到這個人。轟的一聲,木屑紛飛中枯木戰士數十隻手全部撞到了一起,把這個死靈法師夾在中間。 但只有木頭撞擊的沉悶聲音,木屑亂飛中卻沒有絲毫血肉橫飛,這個死靈法師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虛影,或者是一灘可以自由變化形狀的水,閃、躲、轉、傾流、淌,甚至好像還變形分流成兩三股再重新聚合,居然就在枯木戰士數十縱縱橫交錯互相撞擊的手臂中穿越了過去,直落到了祭壇之上。 「混蛋,怎麼可能?」包括羅伊德長老在內,所有的精靈都看傻了眼。這太陽井結界中除了精靈們的魔法和借助星之眼施展的空間魔法之外,再沒有任何魔法可以生效。但是這個死靈法師居然能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動作。 死靈法師並不一定就只長於魔法,那是純粹憑借難以想像的技巧協調和敏捷用身體做出的動作。這並不是,或者說並不單純是個法師。羅伊德長老是最先明白,然後反應過來的。他揮舞著手勢大聲吟念了幾句,同時精靈們的箭矢,召喚出的巨大毒蜂和各種毒蟲也鋪天蓋地地超祭壇之上撲去。 死靈法師手一抖,原本當作傘布的黑布舞動成了一片黑影,毒蟲和箭矢全部被這片黑影捲起的罡風吹得七零八落。黑影中,隱約可見死靈法師一把抓起了那翠綠色的世界樹之葉。精靈們齊聲驚呼。 隨著羅伊德長老的吟年咒文,戰爭古樹的枝幹上又有幾隻樹枝同時抖動了起來,粗大的樹枝瞬間變軟、延伸,成為了足頭數米粗細的籐條,上面佈滿了足有普通長劍大小的尖刺,宛如一隻隻活過來了的蟒蛇撲了過去。 乒聲巨響中,木屑和石塊滿天飛舞,就連舉起腳準備踩踏的枯木戰士在這些巨大籐條之下和朽木一樣被撞得稀爛。但木屑石塊中,那道黑影依然無傷無損地飄飛了出來,轉眼間就到了露亞的身邊,一把抓起了正在唸咒的露亞,然後再下一個眨眼就來到了羅伊德長老的旁邊,同樣是手一抓,羅伊德長老也落到了他的手裡。 「全都別動。」沙啞的聲音從暗金色骷髏面具下傳出。明明這個死靈法師只用了一隻手,但卻把露亞和羅伊德長老兩人都抓得嚴嚴實實。兩人都感覺自己後背上明明只兩三隻手指,偏偏全身就沒有一個能動的地方。 這完全靜止下來,才能看清楚這個死靈法師的身體其實很瘦小。看起來依然還是給人一種奇怪的朦朧感,但是他站立的地方已經有血跡,說明他確實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剛剛那鎮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並不是對他全無傷害。 所有精靈們都住手了,就連那幾隻如巨蛇般的籐條也停止了舞動。誰都看得出來再進攻死的只會是兩位長老,這個死靈法師多半還是會閃避開。 羅伊德長老長長歎了口氣,說:「早知道我就該上把上空偵察範圍調到一萬米。」 「廢話少說,走吧。請你們兩個長老陪我離開這裡。」死靈法師緩緩說著,開始抓著兩個人移動起來。這個死靈法師看起來並不健壯,但手提著兩個比她高大的精靈居然也絲毫不顯得吃力。 「哦,對了。把那個人類小姑娘也給我放了。」 荊棘囚籠中的艾依每瞪著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死靈法師。多虧了這荊棘囚籠的堅韌無比,她才沒有在剛才的木石橫飛中受傷 第一百章 變數(四) 「其實我覺得,你不如放開我們的好。放下世界樹之葉,我可以以瑪法的名義起誓讓你平安離開。」羅伊德長老突然說。 「怎麼,你是瘋了還是傻了?」暗金色骷髏面具發出淡淡的沙啞古怪聲音。 「戰爭古樹變化出的這些荊棘籐條是用來對付巨龍的,上面的劇毒可以讓巨龍都受不了,你的體制不會比巨龍更好吧。」羅伊德長老雖然看不見背後死靈法師身上的傷痕,但是卻可以聞到血腥味。 「對付巨龍有用的東西,不一定對人有用。」死靈法師淡淡說。「你我都是明白人,不用拿語言來試探擠兌。」 羅伊德長老嘿嘿一笑,說「哦,真的嗎?憑你的身手其實大可以帶著世界樹之葉直接離開的,用不著挾持我們當人質這麼麻煩的……」 「別廢話了。我提醒你,沒有舌頭的精靈也可以當人質,或者我可以換一個。」死靈法師的手揮了一下,羅伊德長老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他一頭的白髮突然全部飄落而下,只止頭髮,連鬍鬚、眉毛也全部掉了個精光。所有人這才看見死靈法師的手上握著一把形狀奇特的匕首,除了尖長的匕身之外,還有兩個很長的犬牙從柄處突出,森冷尖銳。 讓羅伊德長老呆住的並不是死靈法師的話,而是殺氣。不知道那是出自那把詭異的匕首還是出自死靈法師本人,抑或是兩者結合,並不張揚外露卻直接滲入了骨髓之中,這是只有屠戮過無數人的生命才有的真正的殺氣,死氣。能夠有這樣的殺氣,擁有這樣的匕首的人,絕不會是個喜歡威脅的人。 他這些話其實並不只是說給對方聽,也是說給其他精靈聽的,其實剛剛開始他還並捉摸不透,荊棘上的毒素畢竟是上萬年前用來對付巨龍的,並沒有對人試用過,所以他才會出言試探。而現在對方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所有問題了。 看了一眼周圍其他精靈全部手足無措的樣子。羅伊德長老的額頭浸出了冷汗,那是急出來的。 「好了,全部都給我滾開吧。」死靈法師拖著兩個精靈長老朝外走去,外面的精靈紛紛讓路。 羅伊德長老只感覺自己的血管幾乎要爆開。他明顯地感覺到了,抓住自己後背的那隻手似乎有些顫抖。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只要精靈們能夠不顧他們兩個長老的安危,無論是使用戰爭古樹還是出手攻擊,絕對可以把這個死靈法師擊倒,最多也就是多死一些人罷了。但那總比世界樹之葉被帶走的好。 死靈法師提著兩個精靈長老急速前行,走到了戰爭古樹的邊緣順著階梯而下,從荊棘囚籠裡放出來的艾依梅跑著跟在後面。聚攏來的精靈們卻全都不敢考近,知識圍聚著周圍也跟著不停的移動。露亞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控制住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終於,羅伊德長老自己在心中歎了口氣。一種徹頭徹尾地無奈和疲倦感襲來。他清楚這些精靈同胞們並不是笨。即便不能明白這個死靈法師的狀況,也絕不會無法衡量世界樹之葉和他們兩人之間的價值。他們知識無法狠下心去犧牲以這兩個長老也許還有更多精靈的性命。 完全根據理性來進行取捨是很難的事,要捨去的東西越重大就越需要內心的力量。手捧兵書侃侃而談紙上談兵的人是絕理解不了的。能飛揚勇決,壯士斷腕的人原本就是百中無一。而精靈們一直保持著的平和純樸那時很單純的善良本性。但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這種善良確實就是軟弱。 即便是理性上明白該出手,但是這種軟弱則會讓他們不知道不覺中去想到會不會出手也沒有用,陡然犧牲兩位長老和許多精靈的生命,死靈法師依然會帶著世界樹之葉逃跑。而不出手的話,至少兩位長老不會有事……世界樹之葉也許以後還會有辦法奪回來……無所謂愚蠢,理性永遠只是感請的工具而已。 一直以來精靈們似乎都多災多難。沒有一次不處在被動之處,沒有一次不吃虧吃得焦頭爛額。全部都是由於這種軟弱。一直遵循瑪法的教導,單純平和的文化固然保持了善良的天性,不像人類一樣迷失在慾望和戰鬥的累積扭曲之中,但是也失去了力量。 就像人的真正力量並不在於武器而是在於人的心性和靈魂一樣,種族的力量在於的則是文化。當刻意壓制了爭鬥之心,保留了善良和純樸的同時也就失去了自衛的爪牙。即便擁有了戰爭古樹這樣巨大無敵的堡壘,也無法保護住世界樹之葉。 也許到了這個地步,世界樹之葉真的就不能再繼續留在精靈族的手裡了吧。羅伊德長老現在也只能這樣想了。 一路之上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阻礙,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就這樣挾持著羅伊德長老和露亞走到了低語之森邊緣。 「別跟過來,我們離開後自然會放了這個女精靈的。」走出了太陽井結界,死靈法師似乎鬆了一口氣,丟下了羅伊德長老,繼續拉著露亞,帶著艾依梅朝遠處走去。 精靈們還要繼續跟上,羅伊德長老揮了揮手制止了他們。 「說不定這真的是命運吧……至少以後我們可以輕鬆些了。」羅伊德長老有些悵然也有些輕鬆地說。 當再也看不見精靈們的時候,死靈法師終於丟下了露亞。然後他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哇的一聲,一大口血從骷髏面具之後噴了出來。 說這是血,因為有濃重的血腥味。如果只看外表,這反而像是一大口綠色的顏料。這一大口血噴在地面上,濺落在死靈法師的衣服上,居然馬上生出了些微青草籐蔓之類的植物,然後這些植物生機勃勃地生長了兩三秒的時間之後又迅速地枯萎和那些古怪的血液一起成了一地的灰燼。 死靈法師突然用手中的匕首朝自己的手臂上紮了一刀,冒出的血居然也是綠色的。匕首上一股血色和黑色混合的氣息閃現了一下沒入死靈法師的體內,他這才站了起來。 「謝謝你,小姑娘,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謝過人了。」死靈法師居然是在對他一直挾持著的露亞說話。 露亞沒有說話,知識搖了搖頭。她臉上的表情很怪。跟過來的艾依梅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她似乎有些明白,但是又不完全清楚。 「好了,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只有拜託你了。」死靈法師從懷裡拿出了那片翠綠的世界樹之葉,連同手上的匕首一起交給了艾依梅。 「您……您是……」艾依梅結界巴巴地不敢接。「還是您拿著去交換阿薩大哥要好一些……」 「不行,我已經到了極限了。那精靈老傢伙其實說得不錯那荊棘上的毒我真的受不了。」死靈法師搖了搖頭,雖然他的聲音依然是沙啞模糊,但是已經可以感覺到虛弱。「我不能再讓那個叫因哈姆的小子看到我的虛實,那反而會讓他肆無忌憚。你帶著這把尼克匕首去,就說我有急事要回笛雅谷。如果他敢玩什麼花樣……就等著被這把匕首切下腦袋吧。」 第一百零一章 變數(五) 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人能夠真的算無遺漏。現實不是小說,相對於紛繁複雜的世間萬物來說,人其實只是這天地間方生即死的螻蟻,能掌握一切改變一切,是萬物之靈之類的想法不過都是一知半解之人自戀之極的囈語罷了。 因哈姆侯爵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但是當他看見那個扭曲變形了的鋼鐵囚牢之後,頭腦中居然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他確實夠聰明,而他最聰明的地方就是不認為自己的聰明可以天下無敵,所以一切都很謹慎小心,也從不被慾望遮蔽自己去強求什麼。所以一直以來,他的計劃幾乎都能進行得天衣無縫,所安排所期望的,無一不按照他的意願一步一步地實現。所以即便他早已明白那個道理,也多少有了個錯覺,覺得一切都真的是在他安排之中。但是他安排得再好再精妙,也不可能計算出流星火雨的下落軌跡和大大使的遮擋效率。漏過斬首巨劍的砍劈而砸入光輝城堡的火流星只有幾個,而這幾個中,居然就有一個正巧砸在了關押阿薩的那個鋼鐵囚牢上。 人力絕沒有辦法破壞那特別加固過的鋼鐵囚牢,但在一顆數十萬斤的火熱流星的衝擊面前也比尋常房屋強不了多少現在那鑲嵌在巨大隕石坑邊緣的只是一團爛紙般的鐵片,上面的抗魔魔法陣己經完全辨認不出了。 因哈姆朝這團廢鐵中仔佃察看了一下,臉色變了,變得是前所未有的難看,他呆然了一會,這才冷哼了一聲轉身飛掠向殺戮之聲最重的中央廣場奔去。 艾依梅使用傳送卷軸之前就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是當傳送魔法的藍色光芒散去的時候她幾乎嚇得塵倒在地。 一個巨大的白色光幕把傳送魔法陣包裹了起來,剛剛傳送而來的艾依梅自然也在其間。現在她耳朵裡個是鋪天蓋地地喊殺聲,慘叫聲,武器地撞擊聲。赫然有上百個面目猙獰。如惡鬼一樣的獸人圍在光幕周圍瘋狂地揮舞武器擊打著光幕。 一個滿與是血的狼人高高躍起。但是撞在了白色的光幕上身形一頓,居然鑲嵌入了這片光幕之中,一個聖堂武士飛身而來一劍從頭到腳把這個狼人砍為兩片,鮮血和內臟滿天散落。但是只要一蔣到光幕上立刻反彈開來。 光幕保護下,殘缺地狼人屍體四處橫飛的血肉……艾依梅只感覺自己胃部一陣抽搐,哇的一聲趴在地上吐了出來。 和艾依梅一起包裹在光幕之中的還有二十多人,若他們身上的裝扮赫然全是高級地神職人員。除了四個紅衣主教和兩個高階聖堂武士之外其餘的也全都是主教大神官。這些都是各個教區,信教國中的主教和神官,收到了那告警的魔法鐘聲之後直接用傳送卷軸而來的。 獸人們的戰鬥只是被暴怒沖昏了頭的發洩式戰鬥,並沒有人去刻意破壞傳送魔法陣,當有幾個清醒些地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有好幾位主教傳送而來了。 這些主教的白魔法無一不精湛深厚,但是要在這近戰中抵擋住獸人的重型武器也不可能。總算依靠了空中徐徐而下的普渡眾生地光雨才勉強支撐了一下。逐漸醒悟過來的獸人越來越多,朝傳送魔法陣圍攏來的獸人逐漸有了數十上百,所幸的是剛好幾個紅衣主教傳送而來,立刻聯手全力展開了這層。 這白魔法的防護罩看起來只是一層半透明的光幕,但是無論外面的獸人如何擊打也無法突破。只是隨著獸人地擊打衝撞,幾個合力維持護罩的紅衣主教臉色都開始逐漸發白。 「快幫忙。」一個主教對著艾依梅怒吼。現在出現在這傳送魔法陣中的自然都是同伴,雖然不和道為什麼會是一個小女孩,卻清楚感覺得出這是個魔法師。 艾依梅恍恍惚惚地聽到了這話,但是沒有絲毫的反應。她的腦海裡也和胃部一樣在翻江倒海。這些似曾相識的場景交疊者在腦海裡沸騰,激起極度的恐懼和噁心,頭痛欲裂。 幾個主教和大神官都在扔出一道道的火牆,冰箭朝外面的獸人轟去。無奈他們的元素魔法造詣並不高。而外面的獸人也很機警,甚至還有獸人也會使用一些火球之類的基礎魔法,他們擊殺獸人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獸人圍攏來的速度。 『登登登登』兩隻蠻牛在半獸人的驅趕下帶著轟轟隆隆的如雷蹄聲朝這光幕撞來。只要讓他們撞實了,不用說這光幕的防禦,就算是城牆也才抵擋不了。 「神威如獄,神恩如海,定。」光幕中的兩個紅衣主教同時出手使用了麻痺術。兩隻蠻牛瞬間就成為了泥塑木雕般完全地靜止不動,慣性之下,上面騎著的半獸人飛出直撞在了白魔法光幕之上。而失去了兩個紅衣主教的魔法支撐,白色光幕開始了波動。其他獸人撞擊揮打在上面如在池塘中投入了石頭的,泛起一陣一陣的波紋。 「撐不住了。」有人在大喊,幾個紅衣主教臉色難看之極。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塞萊斯特剛剛鳴鐘,敵人居然就己經攻到了這中央廣場之上,他們雖然都是高深的白魔法師,但白魔法在面對這上百獸人近身搏殺時根本沒什麼用。 並不是沒有人想到過紅衣主教們會用傳送魔法陣傳送而來,同樣有不少廣場外圍的劍士們要想朝這裡沖,但是他們衝不過來。 傳送魔法陣旁邊,原本整潔宏偉的中央廣場上現在己經是一片廢墟。 蘭斯洛特還有兩個神殿騎士,三人聯手對戰格魯。只是四個人,互相撞擊,拚鬥,搏殺產生的氣勢和鬥氣流在廣場的最中央開闢出了一圈方圓百米,只屬於這四個人的戰場。沒有他人能涉足,跨越過去。 蘭斯洛特為首,三條被各種輔助魔法環繞著的白色光影圍繞者中間那團耀眼的鬥氣團移動。連續不斷此起彼落地撞擊上去,每一次的互相交集都會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爆出,鬥氣四溢。不時會有一個神殿騎士的身影在乒然巨響中飛出,但是過不了多久又重新飛掠回來。 蘭斯洛特和兩個神殿騎士手上地長劍都亮得耀眼。全部地鬥氣和魔法都匯聚到劍上,而格魯依然是赤手空拳,他依然是用自己的拳頭直接去硬碰。只是他現在的身上己經全是傷痕,雖然傷痕都並不深,但是紅色的血己經把他全身都染紅了。 兩個神殿騎士地攻擊都是在拚命。幾乎每次都以自己挨上一拳的代價去劃上格魯一劍,只要挨拳的地方不是頭,無論是再重的傷勢在滿天而下的光雨中都可以急速恢復,甚至連在格魯一拳之下立刻變形扭曲地光輝戰甲都隨著肉體上的傷勢一起在普渡眾生中恢復原狀。這方圓百米之內的光雨好像被兩個神殿騎士身上的光輝戰甲的吸引,不再是徐徐降落,而是直接往他們的身上灌注。 蘭斯洛特並沒有和這兩人一起捨命進攻。他依然穩重凝厚,不動如山靜序如林。負責全力抵禦格魯的攻擊,給兩個神殿騎士製造攻擊地機會。 這其實己經不是三人在夾攻格魯。而是四人。教皇前盡全力用出的普渡眾生有一半的作用是用在了這個戰場之上。 三人的攻擊己經完全把格獸壓制了,但是越是壓制他們越是驚奇。這個對手的潛力之大,後勁之足。耐力之驚人,越是壓制,那反擊地力量和驚人的氣勢和殺氣不見絲毫減少,反而是越來越旺越來越盛。他們甚至感覺自己正在全力攻擊全力壓制的是一個巨大的話火山,如果真的不能完全將之制服,壓碎,最後被炸成碎片燒成灰燼的就是自己。 他們甚至不敢分出絲毫的心思,只要這壓力有一點的減輕。那積累起來地壓力氣勢很可能就完全爆發而出把他們撕得粉碎。不止不能鬆懈,還必須盡快盡全力,因為當普渡眾生的光雨停歇的時候他們就絕沒有任何資本再能壓制得住了。 格魯的眸子依然是漆黑的,但是他的眼白已經完全成了紅色,那是被殺意,鬥志和一種隱藏在靈魂深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熬成的顏色,甚至連他原本潔白耀眼的鬥氣都有些泛出了這種絲絲的猩紅,還有點奇怪的綠。他的神志已經陷入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當中,全部的身心精神鬥志靈魂都己經在完全燃燒,這比在圖拉利昂中和蘭斯洛特戰鬥的時候還要暢快。連對方的劍刺入自己的習體,割開皮肉切斷血管鮮血外濺的時候都不止是痛,更是痛快。 憤怒,戰意,殺意,痛意還有快意無數狂濤般的情緒在他的身體裡奔湧交織翻天覆地,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最深處被這波濤洗刷衝擊引誘而出。 這就是我想要的,這就是我想要的。格魯不多的理智中只有這個有些癲狂的概念。 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宛如一頭洪荒遠古的巨獸終於掙脫了億萬年的枷鎖,把積累無數年月的殺氣野性釋放無遺。所有獸人,無論是在戰鬥還是在垂死的都不由自主地戰悚了一下。 兩把神殿騎士的長劍分別從他的手掌間刺入,穿過,或者說他出手抓住了這兩把長劍。劍身一直在他手掌上透過,刺入了他的肩膀,但是他也握住了劍柄,包括同樣握住劍柄的兩個神殿騎士的手。 一捏,兩個騎士的手無聲無息地就和劍柄完全融為了一體,然後再一拉,兩個神殿騎士的身體也互相撞在了一起。他們的手臂,包括手臂上的光輝戰甲都已經扭曲變形得和枯籐一樣。 手碎,兩個神殿騎士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互相撞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可以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骨骼像乾麵條一樣地在粉碎,他們同樣也沒有慘叫,而是利用這終於能接近的機會,不約而同用那只還完好的手抽出了腰間的短匕首一起捅進了格魯的腰間。 同時蘭斯洛特的一劍也刺入了格魯的胸腹之間。但是蘭斯洛特首先感覺的反而是驚訝他沒想到這麼容易的就會得手,他這一劍其實是攻敵之必救,要救兩個神殿騎士。但是敵不自救,他自然也救不了人。 噗噗,兩個神殿騎士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的爆開了。格魯用自己的頭,一頭就把兩個神殿騎士連同頭盔一起撞得稀爛。然後下面是一腳蹬出,聖騎士就像一顆炮彈一樣飛了出去,飛向了傳送魔法陣的方向。 蘭斯洛特帶著一條白色的軌跡,以肉眼根本無法看清楚的速度直線飛出,幾個高大結實的獸人頓時血肉橫飛支離破碎,然後那道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的白魔法光幕徹底地就碎裂了。 上空的光雨己經沒有朝兩個神殿騎士的身上灌注了,光輝戰甲和普渡眾生再神奇,對頭都沒有了的死人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光雨而是隨著蘭斯洛特飛出的軌跡,全部灌向了他的光輝戰甲之上。 而這一下,滿天飄飛的白魔法光雨終於停止了,原本充斥在空氣中的濃郁白魔法消散了。普渡眾生這個白魔法禁咒終於也消耗完了所有力量。 格魯己經全身是血三把長劍貫穿在他的身體之上,他依然在血泊中站得筆直。 又是一聲剛才那樣的狂吼,他身體上的三把神殿騎士所用的魔法長劍居然硬被鬥氣震得粉碎。 所有看到這一幕,聽到這一聲吼叫的獸人就像瘋了一樣,這一聲完全就是他們靈魂深處最嚮往,最本源的那種聲音。 第一百零二章 變數(六) 轟隆一聲,蘭斯洛特的身形撞開了前面的獸人,撞碎了紅衣主教們竭力支撐的魔法護罩,一直到撞入了遠處一頭正在朝劍士衝撞的蠻牛上,整個人都凹陷進了蠻牛的身體裡,帶著數千斤重的蠻牛一起橫飛了十多米這才落地停了下來。 蠻牛已經死了,蘭斯洛特帶著一身的血站了起來,然後他又噴出一口血。那不是牛血,是他的血。 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光輝戰甲吸引著普渡眾生的治癒力量,他已經死了至少五次。那一腳的力量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和光輝戰甲的承受能力,在空中戰甲就在不停地破壞然後不停地被普渡眾生所修補,胸腹那裡也不斷地破碎不斷地治癒,終於在消耗光了普渡眾生之後也基本上抵消了這一腳的破壞力。 可能即便是人形的摩利爾也踢不出這樣的一腳。這一腳幾乎已經把所有那具肉體所能達到的力量極限全部爆發出來。 「現在,我的狀態是最好的。」格魯遙指著蘭斯洛特,他們兩人現在相距了上百米,格魯的聲音並不大,但是蘭斯洛特聽得清清楚楚,因為他是在對他說,而且他在聽。 格魯身上的傷口還在冒血,神殿騎士臨死前的那兩劍深可達骨,他和獸人一樣,都無法借用普渡眾生的治療之力,剛才也耗費了太多地力量。蘭斯洛特可以肯定他傷得一定很重。但是同樣也感覺得到。也許他地狀態真的是最好。 肉體確實是在衰弱,精神卻已經凝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宛如巨浪滔天有殺無赦以殺止殺地殺氣和殺勢已經沒有了。甚至兩旺盛到了極點的鬥氣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奇妙更深入靈魂的感覺。 格魯指著蘭斯洛特,手指勾了勾。 蘭斯洛特沒有動。如果剛才的是對決,他早己經輸了,死了十幾次了。而且他己經看到了傳送魔法陣那裡的情形。 「別動。你想到哪裡去?」格魯冷冷地說。 剛要邁步的蘭斯洛特停住了。他不得不停住,一股冰寒地涼意貫穿了他的脊髓,那殺意和氣勢外人感覺不到,但卻已經把他全部籠罩住了。 只要他敢朝傳送魔法陣那裡一動,格魯絕對會以比他更快更猛的速度朝他而來,而他現在已經完全在對方的氣勢籠罩之下,他已經是完全的下風。 「你太弱了。」格魯搖搖頭,有些惋惜有些憎惡地說。 「弱?」蘭斯洛特呆住了。從來沒有人能這樣對他說,而且還說得自然而然,連他自己都無法反駁。說這話的人只憑氣勢就已經將他完全制住,他真的是『弱』。 「你身上的東西太多了,聖騎士大人。」格魯看著蘭斯洛特。他根本沒有去理會其他地方的戰況,在他的眼裡就只有蘭斯洛特這一個人。 「……確實是。多餘地東西太多了。贏不了你,什麼都不用說。」蘭斯洛特終於長歎一口氣,他沒有再去看傳送魔法陣那裡,轉身過來看著格魯,伸手解開了身上的光輝戰甲。隨手從旁邊一個劍士的屍體上揀起了一把長劍。 剛才他輸,是因為他是在和別人聯手,他太想贏。他知道只要能贏過格魯,剩下的獸人部隊就容易對付得多,他顧忌得也太多,他是光輝城堡中唯一有能力和格魯對峙的人,他是所有戰士們地精神支柱,是聖騎士。所以不能死,不能敗。他已經想得太多。 他們這樣巔峰強者較量交鋒,武技和裝備己經不是最重要的了,甚至是負累,重要的是精神和靈魂。比拚的是誰的精神更集中,誰的靈魂更能把屬於自己的力量燃燒得更徹底。 身上己經沒有了光輝戰甲,天之佑的附加效果已經消散。胸口那一腳所留下地痛楚再沒有壓制,蘭斯洛特很清楚地感覺得到。傷,除了手中的一把劍之外再無他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蘭斯洛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十三歲的時候,在一個漆黑的雨夜,全身是血手持一把大劍和一隻猛虎對峙。那個時候他也是赤身lt,也是身體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同樣也觸模到了自己靈魂最深處的力量。 「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蘭斯洛特收劍入鞘,邁步朝格魯走去。他身上沒有鬥氣,也沒有了殺氣,看起來好像和一個普通人沒兩樣。 兩個食人魔戰士發現了他身上己經沒有了鎧甲也沒有了鬥氣,大吼著衝了過來,同時衝過來的還有五六個狼人戰士。這些都是原本圍繞在傳送魔法陣旁的獸人,身著光輝戰甲的聖騎士還能讓他們最後的理智顧忌一下,現在這個人突然丟下了鎧甲,沒有了鬥氣和殺氣,無疑就是一塊不設防的肉。 蘭斯洛特還是一步一步地在朝格魯走去,走得並不快,但是也沒有停頓,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每一步的力度也完全一樣,絲毫不差。他眼睛直視著格魯,連看都沒有看這些衝向他的獸人。 五六個狼人突然同時發出了一聲哀嚎,無論是跑的跳的衝來的全部像抽空了的口袋一樣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他們都沒有多大的傷痕,全部都是在喉嚨那裡多出了一個很小的傷口。只是喉嚨受傷,這些狼人絕不會倒下,只是這個傷口一直延續到了後頸根部,剛好把延髓一分為二。 蘭斯洛特的手還是扶在腰間的劍柄上,似乎動都沒有動過。 兩個食人魔並沒有停頓,這兩個怪物早就殺紅了眼,手裡的巨大釘頭錘上全是劍士的血肉,身上的重鎧也被血糊滿了,如同兩個血池地獄中鑽出的血肉碾壓機。他們身上的鎧甲連斧頭都可以抵擋得住,而且全身都包裹其中。 光的一聲巨響,蘭斯洛特拔劍直指格魯。他似乎碰都沒有碰食人魔,但是那兩個全身重鎧的巨大怪物卻像積木拼湊的玩具被碰了一下一樣,連著身上的鎧甲一起支離破碎地成了幾十塊散落一地,滿天的血雨淋下,把蘭斯洛特整個人都澆得血紅。 如果之前蘭斯洛特一直都是一座沉穩高大的山,那麼現在這座山已經成了火山,一座正在把最深沉的岩漿盡情噴湧燒燬一切再無任何顧忌的活火山。 所有正在朝他那裡衝去的獸人全部止步,倒退。這樣的殺氣和殺勢,已經不下於剛才格魯。 這不再是聖騎士去想辦法戰勝歐福的將軍,只是兩個男人,充滿了戰意和嗜血慾望的雄性生物,互相想把自己的生建立在對方的死上,而且還一起渴望著那互相拚殺在生死邊緣觸摸自己靈魂的感覺。 「這樣就對了。」格魯花崗岩般的臉上有了絲笑容。「來,讓我的狀態更好吧。」 傳送魔法陣附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白色的魔法光幕一破,周圍的獸人立刻就蜂擁而上了,雖然蘭斯洛特那裡吸引了一些,但是力量對比依然巨大。紅衣主教門的白魔法雖然精湛,但是獸人實在太多,麻痺術剛剛定主了四個食人魔,然後就有一個紅衣主教的頭顱直接被狼人流星錘敲得稀爛。 如果不是傳送魔法陣中剛好又傳送來了一個人,這裡就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這個人一來,剛好能把局面緩和一下。 來的人是塔麗絲。魔法光幕一消失,剛好她就從傳送魔法陣中出現了。 只是她一人自然是無法和這麼多的獸人對抗,但是她居然帶來了好幾本元素召喚的卷軸,拉開之後,幾個高大的元素巨人就出現在了周圍。隨後又是一發巨岩散花和雷鳴暴彈的卷軸,十多個狼人和蜥蜴人在高階魔法之下頓時血肉橫飛。 一半是女性的直覺,一半是她遠比其他紅衣主教知道得多,當在埃拉西亞的大教堂聽到報警的鐘聲之後她並沒有急著直接趕來,而是趕去拿取了聖彼得大教堂中所有的高級卷軸才來的。 一旦有了肉盾和近身作戰的護衛,白魔法的威力立刻就顯現出來。天之佑,神之庇護,祈禱術……一大堆高級魔法全部加諸在了幾多個元素巨人的身上,這些召喚生物堪堪抵擋了一下周圍獸人。 「艾依梅妹妹?你怎麼會在這裡?」塔麗絲發現了在傳送魔法陣中的艾依梅,連忙一把抱起。艾依梅還在發抖,周圍獸人們的嗥叫聲,血肉橫飛的場景讓她依然有些神志不清,連塔麗絲都沒立刻認出來。 一個人這個時候終於突破了獸人的混戰區域,從邊緣穿過了格魯和蘭斯洛特原本打鬥造成的地帶,衝到了傳送魔法陣行。剛剛一到,這個人隨手就是一片炙烈之極的火牆術,十多個獸人被捲入其中燒得焦黑倒地。 「因哈姆主教,您來得太好了。」有人在驚呼。 剛剛衝來的紅衣主教點了點頭,眼睛掃視了一下場中,旋即發現了在塔麗絲懷中的艾依梅。他一怔,似乎很有些意外,用僅自己能聽見聲音冷笑了一下:「真是運氣。想不到真的趕來了。」 第一百零三章 變數(七) 因哈姆主教一出現,原本是獸人將對主教們的屠殺,立刻變成了對這獸人的屠殺。 連其他幾位紅衣主教都遠沒有想到,這個只是因為教皇的提拔才剛剛擔任紅衣主教一職沒多久的人居然會有這樣高的魔法造詣。而且更高的不是他的魔法造詣,而是殺人手段和技巧。 三面火牆縱橫交錯地在獸人堆中蔓延開,無倫角度方位都恰到好處,把十多個獸人捲入其中燒得慘叫的同時也剛好把剩下獸人分作了幾部分。而因哈姆竟然沒有和其他主教一起躲在元素巨人的身後施法,而是迎著前衝而來的狼人迎了上去。 有他半個身體大小的流星錘擦著鼻子而過,因哈姆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伸手握了一下狼人掠過自己身邊的手腕,他如藝術家一樣修長有致的五指像捏麵粉一樣陷進那比普通人小腿還粗的手腕中了一下,然後借力跳起。這只只是被握了一下手的狼人卻像被人捅了五六十刀一樣發出一聲碎裂成五六十塊的奇怪慘叫,立刻倒地,張開的大嘴中舌頭伸出老長,咕嘟咕嘟往外冒的血中全是零零碎碎的內臟。 跳起的因哈姆還在半空中就迎來了一個食人魔,他兩手朝外微微一分,兩面力場盾讓食人魔兩隻正要合攏的巨大手爪一頓,他已經藉機撲到了食人魔的肩膀,手扶在了食人魔那小小的耳朵上,那是全身重甲連腦袋也籠罩在內的食人魔所露在外面不多的地方之一。噗哧一聲,一根手指粗細的冰柱帶著血跡從食人魔的另一邊耳朵裡貫出,這一座堡壘似的巨大怪物就這樣直愣愣地倒下。 連地都沒有落,他在空中用羽落術滯空閃躲開了又一個狼人地進攻,用腳在狼人的頭上一點又再度跳起。而這個狼人的兩顆眼睛直接就飛了出來,耳朵和鼻孔全部噗的一聲噴出了血霧。好像有人在它地腦袋裡點了一個特大的炮仗。 因哈姆的動作絲毫不像個魔法師,比一般的盜賊更靈敏輕巧,而任何盜賊在這凶險之極的戰鬥中也不可能像他一樣的風度卓然,每一個動作看起來都很輕鬆很有節奏。如同在跳舞。一沾即走,獸人倒下,他往往是身上連血跡都不沾上一點。其餘那些大都沒有經歷過什麼慘烈戰鬥的紅衣主教們看著他已經完全目瞪口呆。 身形縱躍起伏間又已經有十多個最凶悍的獸人倒在了他的手下,剩下的在元素巨人和聖堂武士地合力之下已經不是對手,怪叫著四散逃跑了。 「天主在上,因哈姆主教,真是多虧了你了。想不到你的身手居然有這樣好。」 「感謝主的庇護,給我們以力量剷除這些野獸,」因哈姆對其他主教們點頭示意,神色自若。好像剛剛的廝殺不過是拍拍身上的灰塵罷了。他走到了塔麗絲地跟前,看著塔麗絲懷中地艾依梅淡淡問:「塔麗絲騎士,這個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不關你的事。」塔麗絲抱著艾依梅後退了一下。她是知道這位紅衣主教的真實身份的。而且剛才他一反常態不再掩飾自己的實力毫無顧忌地屠戮周圍的獸人地時候,塔麗絲感覺得出來他的注意力其實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還有抱著艾依梅身上。飛快地殺散獸人不過是他在掃除一些礙事的東西。 雖然話語依然是儒雅有度。但是因哈姆主教的神態好像有了些和平時的不同。也許是看他剛才舉重若輕地就殺散了那麼多的獸人,現在被他凝視著的塔麗絲居然感覺自己的背脊在發寒。 旁邊有主教說:「這個小姑娘是剛才用傳送卷軸傳送而來地,好像是被嚇到了吧。你認識嗎,因哈姆主教。」 「當然認識。原來是這樣。」紅衣主教淡淡一笑,眼神鬆懈了些下來。「我還以為她是和塔麗絲騎士一起來的呢。」隨手一揮,塔麗絲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一道微弱的魔法光芒就打到了艾依梅的額頭上,那赫然是極少見的精神系魔法。 「啊?姐姐?」艾依梅眼神一亮,清醒過來。看到了抱著自己的塔麗絲,然後又看到了因哈姆主教。「是你?」 「怎麼樣,小姑娘,東西你帶來了麼?」因哈姆淡淡問。 「帶來了,不過……」艾依梅從塔麗絲的手裡掙扎出來,探手入懷。但是拿出的卻是一把形狀奇怪的匕首。「有人叫我給你帶個話,提醒你不要耍花樣。」 「我自然是不會的,她應該知道我不敢。你也放心吧。」因哈姆並沒有去接過匕首,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現出了絲絕少能見到的焦躁。 「好。」艾依梅這才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翠綠色的樹葉。即便是在這到處都是慘叫和嘶吼,空氣中滿是暴戾和死亡的戰場,這綠色依然能讓看到的人感覺到蓬勃的生意。 看著樹葉,因哈姆的眼睛在發光,但是就在他伸手朝樹葉抓去的瞬間,塔麗絲卻拉了艾依梅一把,直把他抱入了懷中。 「你幹什麼?這樹葉你是從哪裡得來的?不能給這個人。」 「你放手。」艾依梅在掙扎。但是塔麗絲卻怎麼也不肯放,一把抱起了她往後急退。 因哈姆主教眼中的光陡然變做了殺氣,手一揮,一道若有若無的黑線從手指上延伸出去。這近在咫尺卻得而復失已經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性。但是他的手指剛剛揮出,臉上卻露出了驚恐之色,轉頭看向了另一邊,己經箭在弦上的魔法居然連發都發不出了。 抱著艾依梅的塔麗絲也同樣驚覺,同樣滿臉驚恐地轉頭看向了這個方向。 殺氣,能讓他們都在同一時間連那麼重要的事都忘了,從本能地最深處有了反應的只能殺氣。而且是那種完全把他們籠罩,吞噬。讓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如螞蟻一碰就會粉身碎骨的滔天殺氣。而能發出這樣的殺氣的只有一個人。 當因哈姆在和艾依梅對話地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一位主教的注意,週遭的情況並不是讓他們有閒暇去在意這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是來這裡支援戰鬥地。而當解決了面前的獸人之後,他們看到的最顯眼最重要的就是蘭斯洛特和格魯。 其實這只是兩個人,而且還是一靜一動。靜的原地站直,滿身鮮血,動的也只是以劍遙指對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這樣緩慢亦步亦趨的兩人卻並沒有被周圍那震天的廝殺聲,到處橫飛的血肉和魔法,跳躍衝撞砍殺的獸人和劍士地背景吞盡,反而是更顯眼。 無論是再激烈的戰鬥,再拚命的搏殺,都沒有一個獸人和劍士膽敢靠近他們,就連發了狂的蠻牛也是一樣。兩人周圍自動地空出了一大片的地帶。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去看這兩人,週遭地喧囂混亂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彷彿不過是一群廝殺酣戰地螞蟻。 「和蘭斯洛特大人對著的那就是歐福的首領?大家怎麼不去幫忙?」有紅衣主教問,這也是所有紅衣主教們的共同疑問。 兩人間那微妙宏大的氣勢連狗熊都可以感覺得出來,紅衣主教們自不待言。但是他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周圍的人不一擁而上。群毆很明顯比單挑更有效率。 「不能去,很危險。」作為武者,兩個聖堂武士自然比主教們要清楚得多,那完全就是兩座隨時會爆炸地活火山。 「能有多危險?這裡這幾位紅衣主教聯手施法,即便那是傳說中的巨龍也不見得能抵抗得了。至少比蘭斯洛特大人一人和他單獨戰鬥要好得多了。」兩個聖堂武士急切也解釋不了,當下幾位紅衣主教就在同一時間念誦禱文。一起聯手對著格魯釋放出了白魔法的麻痺術。 「神威如獄……定。」這數位紅衣主教的白魔法修為即便趕不上教皇,也相差不遠,集合起來的威力絕不是任何生物能夠抗衡的。格魯雖然離他們有近百米,但是他站立不動,簡直和靶子沒什麼區別。隨著幾位紅衣主教同時的遙遙一指,白魔法的密集光點在格魯地身體周圍浮現。 格魯果然僵硬了,雖然他還是沒動,但是那微妙的氣勢重重地停滯了一下。與之奇怪的是。蘭斯洛特那宏大無比的劍氣和劍勢並沒有藉機一發不可收拾地席捲而來,他的腳步居然同時也一個踉蹌。 這個僵直和停滯只維持了短短的半眨眼,格魯就猛然轉過了頭,看向了紅衣主教們。這個聯合幾位頂尖白魔法師的麻痺術居然只讓他僵直了半眨眼。而他掉頭過來的那一眼則讓兩個紅衣主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們感覺自己像是用一隻燒紅了的鐵棒烙了一下一隻最強壯最凶悍最嗜血而且還是半癲狂時期的比蒙巨獸的屁股。 「找死。」格魯的聲音不大,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並沒有直衝過來,而是原地一抬足,然後轉身猛踢。 轟的一聲。格魯踢的是地面,一大片的沙石從地上從他的腳上飛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朝紅衣主教們射來。這一腳包涵著他一直積蓄著的原本準備用以和蘭斯洛特對決的氣勢和力量,不只是他全力的全力,還有那被人干擾打斷被人偷襲已經到達了極限的殺氣和憤怒。 這片沙石速度之快勢頭之猛比任何魔法都要迅捷,而帶出的氣勢和破風之聲遠不是任何魔法能夠比肩的,轉眼即到,好像格魯這一腳直接就踢到了他們的面前。 「趴下。」兩個聖堂武士吼叫得已經遲了。而且主教們在那猛然而至直達靈魂的恐怖殺氣下早就嚇得有些傻了,聽到聽到之後都沒有反應。 只有一個聖堂武士能夠在喊出聲的同時就趴下,作為武者他們對這赤裸裸的恐怖殺氣的反應比主教們快多了。 但是其中的一個想要去拉旁邊的紅衣主教,趴下得稍微慢了一點。 一種好像腐朽了的破毛巾被猛力撕破的聲音,只不過被放大了無數倍。剛剛還站立在這裡的十多個主教,紅衣主教全部飛了出去,散了,那蘊含了鬥氣,密密麻麻勢道威猛無比的砂石像碾磨布丁一樣把這十多具沒來得及有任何防護的肉體直接撕扯成了一大片散碎的血肉。 即便是那個及時倒地的聖堂武士也沒能真正躲得過去,幾個貼著地面的石子把他的腦袋打得稀爛,而他則是唯一能留下還算完整的屍體,其餘的屍體成為了一大片的破碎和血跡鋪滿了後方的地面,更多則是隨著砂石飛了出去。 轟。這片夾雜砂石風暴擊打在後面的一幢房屋上,整個房屋頓時垮了。 只有一個人在這砂石風暴之後站了起來。是因哈姆主教。只有他在感覺到了這個殺氣,看到了那一大片滿空而來的砂石之後能有及時的反應。這片砂石的範圍太廣,躲也躲不過,他這個時候再也無法保持翩翩的風度,只能往地上一滾。不過他和那個聖堂武士不同的是他滾到在地的同時用了魔法,一道不高,但是極厚實的土牆從地面瞬間冒出擋在了他的前面。土石紛飛後他雖然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卻安然無患。 他站起之後臉色依然是一變,因為他看到了塔麗絲那頂著神聖守護盾的身影正在朝光明大殿飛奔而去。 格魯喘著粗氣,這一腳真正地是把他的精力,積累的氣勢都消耗了。 而蘭斯洛特這個時候己經化作了一道白色的劍光長虹朝他劃來。即便他的節奏和感覺也完全被破壞了,但是他至少沒有消耗。原本他還要依靠著持劍的步步進逼才能和格魯的氣勢相抗,但只是這一瞬間之後他就重新佔據了上風。以十多個紅衣主教的命為代價。 第一百零四章 變數(八) 格魯出手,合掌。那一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蘭斯洛特連人帶劍化作的白虹一旦落在這一雙手中立刻成為了紋絲不動的一把劍。 無倫是什麼樣的武器由什麼樣的人來刺出,也不可能突破這一雙手。這雙手本身就已經是最恐怖的武器。 嗆朗,劍碎。這畢竟是把隨手揀來的長劍,受不了兩人力量的擠壓。 劍的碎片散落而下,但是格魯的胸口卻已經開出了一大片殷紅的血花,而且不只是胸口,整個上半身瞬間多了無數個細小的傷,血正從那雕塑般完美的肌體上噴湧而出。 劍確實止於了格魯的掌間,但是劍勢和劍氣卻沒有。無倫如何,他那一直如弓弦般繃緊了的精神已經被釋放而出,即便身體還能反應過來精神意志上已經渙散了。蘭斯洛特雖然受了影響,他的氣勢劍勢也受了阻礙,但是還在。如果是旁人的身體,如果劍沒有碎,這外溢過來的劍勢和劍意就足可以把任何身體切割成一堆碎片。 格魯悶哼,他的手掌已鬆,然後蘭斯洛特那一劍的劍柄就戳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轟的一聲,格魯倒飛出去。 刺在他胸口的只是一個無鋒無刃光禿禿的劍柄而已,劍柄並沒有刺入他的身體,但是他的後背上卻出現了一把碩大的劍,血紅色的劍。劍意劍勢已經將他貫穿。 血不只從他的身上和背上狂湧而出,也從他的口中吐出,沿著他倒飛出去的路線在空中散成一個紅色地尾巴。 勝了?蘭斯洛特愣在原地,看著格魯被自己地這一劍擊得狂噴鮮飛出。 劍意和劍勢還有劍氣不是實體,而遠比實體的傷害力更大。當胸受了這樣一劍。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承受得了。 但是蘭斯洛特首先感覺到的並不是什麼勝利的欣喜。而是發怒,他轉身過來大喝一聲:「是誰胡亂出手?」 沒有人回應,出手偷襲的紅衣主教們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真的勝了。格魯飛出數十米之後落地,透體而過的劍芒在他身的地面上犁出了一條深深的壕溝。他再沒能站起來。 沒有人能夠在失血這麼多的情況下被一劍貫胸而過還能站起來地。即便他已經是大陸最強的人。 而一劍擊倒這個大陸最強的人的蘭斯洛特現在卻只感覺到了空虛和失落。 那一個麻痺術影響的其實並不只是格魯,他也在其中。並不是像紅衣主教們想像的那樣,格魯的突然停滯會給蘭斯洛特以絕好的機會。兩人對峙的精神正在全力以赴地相互角力,如同兩個正在互抵地人,其中一個突然因為外力而失去了力量,另一個也會失去平衡。 這一劍其實不過是因為察覺到了對手的倉促而起的一劍,並不完美。更說不上是全力一擊。但是就是這樣倉促馬虎的一劍卻擊倒了那個自己賭上了全部靈魂和精神要去戰勝的人。 「格魯將軍……」不知是那個看到這一幕的獸人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所有地獸人都看向了這裡,呆了,那是他們心目中的戰神,但是現在卻被擊倒了。所有能抽身而出的獸人全部朝倒地的格魯那裡湧去。 獸人們本來就己輕在巨大的人數差異下處於劣勢,這一下更是開始有了潰敗的跡象。 原本應該趁此機會衝殺過去,格魯已倒,再沒有人能是他對手,但是蘭斯洛特卻黯然地歎了口氣。轉頭朝光明大殿地方向奔去。 同樣朝光明大殿方向跑去的還有塔麗絲,緊追在後面的則是因哈姆。 塔麗絲抗著被他擊昏過去的艾依梅,週身環繞著神聖守護盾,憑藉著這個魔法她才抵禦住了剛才格魯一腳踢出的砂石風暴,和因哈姆拉開了距離。 她知道自己不是因哈姆的對手,而且從這個一直諱莫如深的死靈法師剛才對礙事的獸人地全力出手來看。她也知道為了這片樹葉這個人已經是再無顧忌,即便是出手殺人奪取樹葉也是在所不惜。而光明大殿門口守衛著一整隊精銳劍士,還有一位紅衣主教和幾個大神官都在那裡,加上他們就足可以對付因哈姆了。 「因哈姆主教,你要做什麼?」 蘭斯洛特看見了兩人的追逐,陡然提速從側面插到了兩人的中間。攔到了因哈姆之前。 因哈姆不得不站住,冷然說:「塔麗絲騎士搶走了我的東西,我自然是要追她了。」 蘭斯洛特有些奇怪,這個一直讓他摸不透深淺的人居然現在有了絲慌亂和焦躁的臉色,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個人連殺氣和殺意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如果他不是沒把握能把自己頃刻擊殺在這裡,恐怕立刻就會動手。 能讓這個人都這樣失去常性的東西、蘭斯洛特即便不確切地知道是什麼,也知道那應該怎麼處理。他淡淡地說:「主教大人不必著急。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確認了是您的,自然會給您。」 說完了這句話,蘭斯洛特可以感覺到面前的紅衣主教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跳了一跳,如一頭隱伏在陰暗中的凶獸要擇人而噬。不過他並不在意,在這樣的距離下,即便是他手中無劍,要擊殺一個魔法師還是不成問題的。 「看來這場戰事快結束了。」蘭斯洛特淡淡看了看廣場中央正在集中的獸人群一眼,與其說是集中,不如說是被驅趕。格魯的倒下給獸人的打擊幾乎已經是致命。「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陛下吧,等他老人家來判斷,那東西是不是該給您。」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從光明大殿中衝了出來,那是阿德拉主教。他看了看四周,對周圍的人悲聲大喊:「諸位,陛下駕崩了。」 「什麼?」包括蘭斯洛特在內,所有聽到的人全部被震驚。但是還沒等他們從這個震驚中清醒過來,阿德拉又喊出了更讓他們吃驚的話,他高舉右手,手中握著一張紙:「事態緊急,陛下留下遺命要我代理教皇一職,這裡是陛下的遺書。」 第一百零五章 變數(九) 「這真的是陛下的親筆……」守衛在光明大殿的紅衣主教和幾位大神官老淚縱橫地仔細看了看阿德拉拿出的書信。字跡雖然非常潦草,大概是教皇寫這個的時候已經油盡燈枯了,但還是能看出確實是教皇的筆跡。 「陛下因為召喚守護天使,已經把自己的壽命全部耗盡了。我本來要出來叫人來的,但是陛下說來不及了,他交待了我一些事後,就只是匆匆留下了這封遺信還有這枚戒指給我就去世了。」阿德拉伸出了手,那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王者之戒正套在他的無名指上。「現在非常時期,陛下的死訊暫時不能洩露出去,我受陛下的遺命擔任教皇一職也只是暫時的權益之計,等待得這場風波平息,自會請諸位紅衣主教大家重新商議推選賢才。所以現在也請諸位配合我一下。」雖然還是有著悲傷之色,但是阿德拉主教的言辭駕定,氣度自若,居然隱隱有著股自上而下的威嚴。所說的也很合理。於是那位紅衣主教也點頭,「我明白的,既然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 「真的是教皇陛下的命令嗎?」蘭斯洛特冷冷地看了阿德拉一眼,他頓了一頓,邁步朝光明大殿中走去。「我要去看看教皇陛下的遺體。」 「陛下的遺體已經被光明聖焰燒灼殆盡了。那是強行召喚守護天使和使用普渡眾生的後果,陛下的肉身和靈魂一起被光明聖焰帶上了天國。「阿德拉淡淡說。 「我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事。」蘭斯洛特轉身過來看著阿德拉,他的眼睛已經瞇了起來。細細地毫光一絲絲地射在這位代理教皇的臉上。 阿德拉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自然,歎了口氣說:「那是因為陛下也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能夠使用兩次普渡眾生和召喚守護天使的人。塞萊斯特數百年間也只有一位教皇使用過普渡眾生。也是需要燃燒生命為代價才能使用出了這個禁咒,更不用說召喚守護天使這種神跡了。陛下地靈魂早已經得到了偉大的天主的認可,杏則又怎麼能有這的能力?」 蘭斯洛特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眼中的光卻更凌厲,似乎想要把阿德拉那張柔和好看的臉戳得稀爛。 天主靈魂之類她東西蘭斯洛特當然是不會相信,但是這些卻偏偏不能了說出來。 「既然這確實是教皇陛下的遺命,蘭斯洛特大人無須多慮。現在局勢未穩,並不是把心思花在這些事上的時候吧。「因哈姆臉上又有了微笑。 這個變數他完全沒有料到。雖然他也猜得到這一戰絕對會把教皇的精力消耗殆盡,死了也不奇怪。但是卻不知道阿德拉怎麼會弄到那一張遺書,得到了教皇之位。 一般精於計算的人很討厭意外,越是精於算計越是討厭,因哈姆更是如此。但是對於這樣地一個類似於天上掉餡餅的意外卻絕對沒有人會感到厭惡,他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失控。不再是那種面具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高興地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高興了。 即便是正式的教皇之位還要通過選舉而在紅衣主教中產生,但是現在所剩的紅衣主教已經不多,他再和阿德拉聯手,這個暫時的代理教皇就用不著再『暫時』再『代理』了。他已經沒有在理會抱著艾依梅在蘭斯洛特背後發呆的塔麗絲,無論是聖騎士還是神殿騎士必須是聽命於教皇,這一點是鐵則,所以那一片樹葉地歸屬已經無須擔心。 「是啊,暫且還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另一位紅衣主教也點頭。 「我就覺得就是這個時候。在我看來,好像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了。」蘭斯洛特絲毫不讓。他的眼中甚至開始有了絲絲殺氣。也許其他人不清楚,但是他卻是很明白的這個代理教皇背後的背景。尤其是在連教皇的屍體都看不到的情況下,他猜得到大概發生了什麼事。 「蘭斯洛特大人,聖騎士地職務只是戰鬥而已。獸人可在那個方向,你可搞清楚了,還是說……」因哈姆還是在笑。「……還是說,你想造反?」 「造反?對,是有人造反。不過不是我……」蘭斯洛特反手從塔麗絲的腰間取下了劍,凜然的殺氣和劍氣從他身上狂湧而出。 「不是你,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教皇陛下屍骨未寒,你居然就對陛下的遺命公然抗拒。」因哈姆向後飄退了好幾步。不過他並不是怕,而是準備。 「蘭斯洛特大人……」紅衣主教和周圍的幾個大神官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全都不知所措。一邊是有了教皇遺書和信物的代理教皇,雖然有些倉促,但作為非常時期的權宜之計確實無可厚非,而今一邊則是名望和聲譽不在教皇之下的聖騎士。雙方已經劍拔弩張,幾乎已經要動手。 「夠了,大家不用再爭了。」阿德拉擺了擺手,他迎著蘭斯洛特已經顯露無遺的殺氣倒是絲毫不顯得慌亂。「蘭斯洛特大人的信仰和忠誠是絕對毋庸置疑的。陛下臨終前曾經對我說過,他是絕對能完全信任的。」 「陛下說,你不是他的屬下,他把你當做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 因哈姆和蘭斯洛特同時都是一愣。阿德拉的反應和話都很出乎他們的意料。 「陛下還有遺言,要我轉達給你……」阿德拉接下來的舉止更是讓兩人吃驚,他居然走到了蘭斯洛特跟前,輕聲說了幾句話。這些話刻意地說得很小聲,而且還用上了一些空氣魔法,除了蘭斯洛特之外誰也沒聽見。 「你說什麼?」精神修養到了蘭斯洛特這個境界,幾乎連生死都可以視若無物了。但是聽到了這幾句話後蘭斯洛特卻是全身一震,臉上表情怪異到了甚至讓周圍的人可以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聖騎士。 不只是蘭斯洛特的表情怪,因哈姆的表情也有些變了。他聽不見阿德拉在說什麼,而正因為聽不見而且居然也猜不到,所以他更奇怪。 第一百零六章 變數(十) 阿德拉再輕聲說了一段話,那依然是只有蘭斯洛特才能聽清的話,蘭斯洛特滿臉的驚奇之色終於慢慢平息下來,沉靜了下去。他眼中的殺氣已經蕩然無存,看著阿德拉的點頭緩緩回答:「我明白了……既然這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一定會協助你的……」 「嗯。」阿德拉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的笑容依然是好看如女性,只是現在已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威嚴和厚重在裡面。「陛下果然沒有看錯人,蘭斯洛特大人您真的是值得信賴的。」 「這就好了,這就好了。」那位紅衣主教和幾個大神官雖然並不是很清楚怎麼回事,但終於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和其他所有人相反,因哈姆主教臉上剛剛還很燦爛的微笑已經不見了。剛才還在蘭斯洛特眼中有過的神采現在換在他的眼中了,現在輪到他盯看著阿德拉,好像像用眼光把那張微笑的臉刺穿,看看下面到底有什麼。 「塔麗絲,把那個因哈姆主教大人說是他的東西給阿德拉主教看看。」 「可是老師……」塔麗絲還是猶豫,她知道這位代理教皇的身份。 蘭斯洛特卻毫不在意,淡淡說:「阿德拉主教現在已經代理教皇一職,他現在就是教皇陛下,你大可不必顧慮。」 「是。」塔麗絲點頭。她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了那片翠綠色的樹葉,葉片散發的出光輝立刻把周圍的幾人臉上都染得發綠。「就是這個……」 「哦?」蘭斯洛特和阿德拉同時低低地發出一聲驚呼,他們不只是臉,連眼睛中都被樹葉染得發光。 「陛下,我認為這不會是因哈姆主教的東西。」驚訝之色只在蘭斯洛特的臉上一閃而過,旋即他冷笑了一下,從塔麗絲地手上取過了世界樹之葉。看向了因哈姆。不知道是分神的口誤還是他完全已經承認了阿德拉的身份,連稱呼都換了。 因給姆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後黯淡了下去,也冷笑了一下,不過這個冷笑還有一多半苦笑的成分在裡面,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 「好像確實不會是他的東西,看來是因哈姆主教弄錯了吧。」阿德拉看了因哈姆一眼,也點了點頭。「這東西是這個小姑娘帶來的麼?等會好好問問她……」 「對不起,阿德拉大人。蘭斯洛特大人。確實是我弄錯了。那不是我的。」因哈姆突然歎了口氣,對兩人躬了躬身。「不過是我一時激動。看錯了而已。和塔麗絲騎士地爭執完全也是誤會……」 「哦,原來是這樣。」阿德拉和蘭斯洛特互看了一眼。 因哈姆一邊後退,一邊緊接著說:「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急事,那位幫小兒治療地朋友可能己經治療完了,現在到處都是獸人,我必須趕去看看。」 因哈姆一開始後退。蘭斯洛特立刻就跟著上前了一步,但是阿德拉擺了擺手,攔住了蘭斯洛特。「嗯,因哈姆主教你去吧。我也希望斯蒂芬先生能真的治療好賈維主教……」 看著因哈姆地身形迅速遠去,蘭斯洛特輕聲說:「他好像知道了……這不是放虎歸山?」 阿德拉微微搖了搖頭,也用僅能讓蘭斯洛特聽到的聲音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的環境和情況都不合適……而且他說不定還不敢怎麼樣,從他拚命想要這世界樹之葉來看,斯蒂芬應該沒能力完全治好他兒子,他也許還回來求我們的……」 站在旁邊地塔麗絲,紅衣主教和大神官們的臉上全是迷惑之極的神情。他們對這三人的言辭,表現完全不解,完全無法想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阿德拉的樣子依然還是溫和柔美,但是語氣和神態卻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輕浮多變。他看向了廣場中聚集起來地獸人群。淡淡說:「現在這裡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把這裡解決了,其餘一切都好辦得多了。我實在很有些奇怪………塞得洛斯怎麼會用這麼冒險的辦法,孤注一擲,還有,怎麼只有格魯一個人,他本人呢?難道這其中有什麼……」 「不管有什麼,全部殲滅掉這些獸人我們就贏了。歐福已經輸定了,因為他已經死了。」蘭斯洛特淡淡說。不過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勝利的喜悅之色。 雖然有了這麼多的波折,有了這麼多意料之外的驚險,不過最後還是我們勝利了。一切,又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阿德拉從蘭斯洛特地手上接過了世界樹之葉,緊緊地握在手裡。在他手中,白色的王者之戒和綠色的世界樹之葉的光輝相互輝映。他用手模了摸自己的臉,還捏了一下,似乎是要特意感覺一下這肌體的彈性和手感,歎了口氣「孤注一擲居然成功了,是運氣麼?我都真的要以為這是天主的眷顧了……」 「報告……」一個滿身鮮缸的劍士大喊著朝這裡衝了過來,他的腳步踉蹌,跌跌撞撞。看得出是受了不輕的傷。他直接就要朝光明神殿中衝去。「我要見陛下,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稟報……」 「有什麼要稟報的?快說。」蘭斯洛特皺眉低喝。 「陛下呢,陛下呢?」劍士搖晃著,連站都站不穩,似乎連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他的身上有好幾處不輕的傷。兩個大神官連忙上前把他扶住,用上了治療魔法。 「我看見……我看見他好像是從獸人那裡衝出來的……」扶著艾依梅的塔麗絲說。 「我是埃拉西亞歐靈將軍麾下宮廷劍士索薩,有緊急軍情要稟報陛下……」劍士彎腰咳嗽,咳出一大團血。能從傳送魔法陣那裡周圍的大批獸人中活著突圍,這個劍士的實力已經相當不錯了。但是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一點,他咳著血說出的話已經把所有人都驚呆了。「龍……龍來了……」 「一隻巨大的黑龍已經摧毀了埃拉西亞的皇宮,正朝塞萊斯特的方向飛來了……」 另一邊,因哈姆己經趕回了那間地下室。 和往常習慣的低調行事完全不同,他幾乎是一路炸一路殺著回到那裡的。不管是劍士,牧師,還是獸人和蠻牛,所有擋道的話物全部在他的手下被炸成碎塊,燒成焦炭,腐蝕成一具具殭屍,他甚至已經無所顧忌地用上了死靈魔法。 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的糟糕過,幾乎是要失控的狂怒。他已經猜出那是怎麼回事了。 口誤這種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才是人最真實的想法,這點因哈姆很清楚。從蘭斯洛特那一句『陛下』出口,因哈姆就知道了,那個阿德拉已經不是阿德拉,不是什麼代理教皇職務的紅衣主教,而是格文-馬格奴斯,真正的教皇。 外貌,體態,聲音,連氣味都沒有任何的改變,但是那偏偏確實就是真正的教皇馬格奴斯。或者說是阿德拉的身體,馬格奴斯的神志。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蘭斯洛特和阿德拉的異常反應。 轉世重生,靈魂魔法的最高級法術。靈魂魔法原本數百年間就已經被教會視為異端而幾乎要絕跡的魔法系統,比精神系法術更難掌握,更少有人去修習。但是想不到馬格奴斯最後還能借助戒指使用出這個魔法,而且居然讓他成功了。 是阿德拉那個蠢貨以為自己把馬格奴斯殺死,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戒指帶上的關係……?也許說不定,其實馬格奴斯一直以來就是把他作為自己的替換身體來培養的。即便如此,那魔法不過是只有十分之一的成功機會…… 是運氣麼?這是再精於算計的人都無法計算的東西,縹緲不定,但是偏偏又能讓一切都改變。事已至此,難道就只是因為這樣一個運氣的原因,就要叫所有的安排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但是既然發生了,無論是再怎麼的不甘心,也只有去面對。因哈姆定了定神,走進地下室。 「哦,你回來了,進行得怎麼樣?」斯蒂芬已經坐在了一邊的木椅上,問。 軟床上已經沾滿了血跡,賈維靜靜地躺在了這血泊中央,裸露的身體上到處都是傷痕,但是看得出比原本的身體要健壯得多。地下室的角落裡,一堆垃圾似的東西堆放在那裡,那原本應該是兩個死靈騎士的身體。 「沒什麼。」因哈姆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常,只是淡淡搖了搖頭。「你這裡呢?斯蒂芬老師。」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斯蒂芬臉上帶著很得意的微笑。 「好有息?」因哈姆一怔。這個時候在這個情況下聽見這個詞,很讓他有些不習慣,他實在想不到還能有這個東西的出現。 第一百零七章 變數(十一) 「對,好消息。」斯蒂芬微微一笑。他站了起來走到床前,伸手在賈維的頭上輕輕一按,一陣黑白相間的魔法氣息從他身上席捲而過。 一聲插長長的喘息聲從賈維的喉間傳出,然後他緊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了。他扭動著脖子左右看了看,然後落到了因哈姆和斯蒂芬兩人的臉上,露出絲困惑和迷茫。 「什麼?」即便以因哈姆主教的城府和沉著也渾身一震。這絕對不會是一個頭腦已經混沌如一團漿糊的人該有的舉動,而那眼神,更不可能是沒有思維能力沒有精神的眼神。他疾步走到床前伸手搭住了賈維的手腕,冰涼而沒有脈搏的觸感,代替那在這軀體中流動的是魔法力。這不是人的軀體,已經完全和那死靈騎士的軀體無異。 「身體方面你絕對放心,我全部挑選的是山特精心製作的部分祖合在一起,連內臟都全部用上了他們的,其中還加上了不少我從東方學來的密法,就算是山特親自來也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現在你兒子的身體我敢說是這大陸上最強的,這是最高的魔法技藝的結晶。」斯蒂芬指了指牆角一地散碎的肢體,各式各樣的肌肉骨髓還有內臟都完全分解到了最微小的地步,像一堆最高明的屠夫剔出的雜碎,只有兩顆頭顱還是完好的,看得出原本主人的相貌。希力卡那凶暴彪悍的臉,還有羅得哈特那俊朗的樣子,現在都像兩個雕塑的頭像一樣靜靜地躺在地上。 「你覺得怎麼樣?」因哈姆看著賈維問。這一刻他的神情和以往的都不同,無論是什麼主教,死靈法師等等之類的氣息,還是那一手操縱著風雲變幻的幕後黑手地深處狡詐,再也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一丁點,他現在和世上數干萬個父親並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情,側面看到他這個表情地斯蒂芬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微笑。這也和他剛才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不同。同樣是出自真正的內心的。不過這個微笑並沒有帶多少善意在裡面。 賈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即便是這樣也夠了,一個能夠聽懂話,能夠點頭的兒子,已經足夠讓因哈姆滿意了。只是賈維地眼神裡依然透著的是迷茫。 斯蒂芬又恢復了那種很普通的微笑,聳了聳肩膀,說:「有點小缺憾。這兩個死靈騎士都沒有聲帶,你兒子原本的也被山德魯弄得不能用了,所以他暫時不能說話,以後再安個上去吧。」 「他的神志是怎麼恢復的?」因哈姆轉過來問,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斯蒂芬淡淡一笑:「普渡眾生的力量實在是超出了我地預料,加上他本身身體中的白魔法有相當的基礎。我就想了個辦法,用死靈魔法力去故意慢慢侵蝕他的精神和腦部,誘導普渡眾生的力量去衝擊。山德魯的手法我還算熟悉,他在肌體操作上的功力我望塵莫及,但是精神和腦部方面就差一些了,至少我能彌補得上。」 「對,可以這樣……」因哈姆緩緩點頭。白魔法的治療對賈維的傷勢無效的原因就在於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他那並不是傷,而是被山德魯用匪夷所思地手法把他正常的身體機能扭曲了。如果有一個熟悉山德魯的手法,在控魔方面能和山德魯相仿的人,再借助普渡眾生那神跡般的治療能力。這好像確實是個不使用世界樹之葉的唯一辦法。 「不過我要向你道歉才是。這個方法很有些冒險,普渡眾生一旦在我動手途中中止也許就無可挽回了,當時沒時間找你商量,我想著你應該還有補救的措施,也就冒險一試,好在運氣不錯。」斯蒂芬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打亂了你地計劃。其實你原本應該有更好方法來恢復他的神志吧?我這算擅作主張。」 「斯蒂芬老師,我真的是要謝謝你。」因哈姆一躬到地。 「哪裡哪裡,對了,有點小小的後遺症……」斯蒂芬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說。「法力侵蝕的效果你是是知道的……雖然有普渡眾生來彌補,但是他對以前的記憶方面可能會有些影響……當然,我保證他以後地腦絕對清醒如常就是了。」 因哈姆低頭沉思了一下,最後看著賈維歎了口氣。點點頭說:「這樣嗎……也許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他走到這一步,其實也就是因為很多東西忘不了……」 斯蒂芬點點頭,微笑說:「遠東有種很有意思的宗教,其中有很些說法就是人的煩惱其實就在於記得東西太多,忘記了,放下了,才能得到真正的平安喜樂。」 「對,也許是吧。」因哈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了賈維。賈維還是躺在床上,只是用迷茫的眼光看著兩人。 「他現在還很虛弱,不過只要有了充足的魔法力很快就會復原了。只是現在需要的不只是死靈魔法,用普渡眾生改造之後也需要龐大的白魔法來驅動身體,畢竟死靈騎士本身的身體要用正常人的神志來驅動,只用死靈魔法已經不行了。你隨便找上十來個牧師和神官,把他們的魔法力全部輸送給你兒子就行了。」 好像是對自己的擅作主張有些不好意思,斯蒂芬想了想再說:「恩……,如果你不放心,你大可以先等段時間,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直到你確定沒問題了,再把那東西給我也不遲……」 「不用了。」因哈姆把手伸入自己的懷中,拿出了一根權杖。 斯蒂芬的表情沒有變,但是眼睛己經在發光。這隻手杖中央還有著明顯的裂痕,看得出是兩個半截臨時湊到一起的。斯蒂芬認得很請楚,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那兩截合攏後散發出的淡淡波動不可能還有其他東西發得出。 因哈姆把權杖遞出,又收回了一點,似乎是些不完全放心,再問了一句:「斯蒂芬老師……你確定。他已經完全好了?以後不會出現什麼狀況?」 「絕對不會。你放心好了。」斯蒂芬微笑著很有自信地回答,但是他並沒有看因哈姆,自從那權杖拿出來之後,他的眼光就一直粘了上面。 「嗯,既然您這樣說。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因哈姆點點頭,也笑了,把手杖遞給了斯蒂芬。 斯蒂芬伸手去接過權杖,他的手居然微微在顫抖,像個第一次觸摸情人地男孩一樣。「只可惜王者之戒已經落在馬格努斯手上,還被那敗家子一共用出了四次禁咒,恐怕是已經耗光了力量吧,否則當年地大陸第一強者的這兩件寶物能在我手上重新合而為一那……」 他的話到這裡陡然而止。他的手還在繼續在抖,而且是越抖越厲害,甚至連全身都在抖動,臉色也完全變了。他另一隻手陡然而起,一層黑色的魔法波動在手掌邊緣凝聚,朝自己那只握住權杖地右手橫切而下。 「咦?」因哈姆臉上微露驚訝之色,他雙手齊出,一團控制得極度巧妙的力場盾擋住了斯蒂芬的左手。斯蒂芬的手頓在半空,但是手上的那團刀狀的黑色氣息卻飛出依然斬向自己右手。 一團淨化術的白光從因哈姆的手中閃出和這團黑氣撞擊,但隨即被這團黑氣擊得煙消雲散。因哈姆雙手連彈。一團團白光以密集之極地頻率在兩人間亮起,終於把那道黑色氣息驅散了。 這個時候因哈姆的手已經放開了那把手杖,唯一握住手杖的就只有斯蒂芬的手,他自己現在卻是拚命要去斬斷這只握住權杖的手,而因哈姆卻是盡力去阻止他。 「你……」斯蒂芬大吼一聲。他原本清瘦儒雅看起來很有風度的相貌現在已經完全扭曲,眼中現在全部是恐懼,憤怒。凶跟交織在一起的光芒,那原本看起來是個飽學學者的眼神現在卻宛如一匹在陷階中絕望掙扎著的狼。現在閃爍起黑色氣息的已經不是他地手,而是全身。環繞他全身的黑色魔法波動變作了數十條漆黑的刀刃狀,以他為核心交織著朝周圍散發而出。 因哈姆早就已經飛退開去,抱起了床上的賈維一個翻滾就已經到了地下室的一個角落,順手一推,那張床就擋在了他們兩人的面前,他似乎嫌這樣還不夠。手一揮,堆積在角落中的兩個死靈騎士地屍體殘骸全部飛了過來落在了床前頃刻間拼湊在一起成了一面古怪的盾牌。 一聲巨大的嘩啦聲,整個地下室全部垮了。不只是地下室,方圓數十米範圍之內的所有事物全部都如同奶酪一樣被這些黑色的刀刃狀魔法飛刃全部切割得稀爛,上方的建築全部成為了碎塊坍塌下來。塵土飛揚磚瓦四濺,這裡頃刻間就成了一片廢墟。 土石一陣鬆動,因哈姆拖著賈維跳了出來,他身上己經滿是灰土。所有的牧師和劍士都已經集中到了廣場周圍,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發的一切。 「……看來真地是太冒險了……」他模了模胸前,那裡己經有著好幾道傷口正在浸出鮮血。即便是他在心機,手段上都已經佔到了絕對的先機,但是那畢竟是死靈公會的成員,畢竟是比他深厚了數十年的魔法修為。如果不是有那兩個死靈騎士的殘骸,如果不是他最後還全力放出了白魔法去抵禦,他和賈維兩個人現在也只能是這一片碎訣裡的一部分。 用土系魔法分開一地的碎塊瓦礫,斯蒂芬就露了出來。這位死靈法師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上還緊緊握著那只權杖,甚至臉上的表情都還是那樣扭曲著,而且現在扭曲得更厲害,因為他的腦袋己經被上面坍塌下的石塊砸得像一個被人捏了一下的西紅柿。 因哈姆從斯蒂芬的手裡小心的取下了那把權杖。他的動作很小心,因為權杖的末端,斯蒂芬剛才握過的位置上,鑲嵌得有一枚細小如毛髮的針。這只幾乎用肉眼看不到的針原本是隱藏在因哈姆的戒指中的,剛才無聲無息不著痕跡地扎入了斯蒂芬的手中。無論是誰,只要被這只針扎一下,上面用笛雅谷精煉的劇毒還有混合著的詛咒就會把人所有的機能甚至連同魔法波動都全部停止。 即便是斯蒂芬這樣沉浸了數十年死靈魔法的死靈法師,最多也是不過能稍微緩解一下詛咒和毒發的速度罷了。而且這個稍微,也只是一兩秒鐘的時間,也就只能讓他有一次出手斬斷自己中毒的那隻手的機會。最後這位大陸最強的魔法師之一的死靈法師,就只有如泥塑木雕一樣站在原地等著被自己擊垮的磚石活生生砸死。 「對不起,這個東西可不能給你。雖然這樣用在你看來完全是浪費,不過這東西確實比十多個牧師有用得多了。」因哈姆用手一推,斯蒂芬的屍體緩緩向後倒下,倒下的途中他的身體就在開始崩潰散亂,最後只有一堆垃圾一樣乾枯的破碎殘骸和衣物一起砸落在地。 賈維躺在亂石堆中,似乎是已經耗光了力量,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因哈姆把手杖抵在了他的額頭之上,緩緩念誦出了咒文。 隨著咒文,手杖通體開始發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絲毫不遜於普渡眾生的白魔法波動開始在周圍空氣中蕩漾,不過和普渡眾生那治療性質的魔法波動不同,那是更本源更直接更濃烈的白魔法。 因哈姆的額頭在冒汗,他並不知道這個權杖的正確用法,不過這並不重要。他現在念誦的咒文其實是死靈魔法,隨著他的念誦,黑色的氣息慢慢地從他的手上朝權杖上蔓延而去。白色的光輝則被這團黑氣逼迫著朝賈維的身體上流去。 賈維的身體就像一個海綿,濃烈得宛如實質的白魔法一接觸到他就融入其間。因哈姆的咒文越來越大聲,他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他的手已經開始在發抖。終於,所有的白色光輝全部從權杖上流入了賈維的身體。 白光消散,權杖已經變得和一隻枯朽了幾十年的爛木棍一樣,因哈姆一鬆手,就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稀爛。 因哈姆已經是滿頭大汗,連站立都很吃力了,這對於他的魔法修為來說還是有些勉強。但是他的表情卻很輕鬆,而且還是欣慰,因為賈維已經站了起來。 灌注了這權杖中的白魔法之後,他原本身體上遍佈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了,而且和死靈騎士原本的軀體不同,他現在看起來和常人無異,每一寸肌體上都充斥著生命力的光澤和彈性。 賈維看了因哈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了看己經成為了一團殘渣的斯蒂芬,他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第一百零八章 變數(十二) 「我是誰,你記得麼?」 賈維轉過頭來看著因哈姆,臉上依然是那種白紙似的茫然,他皺眉想了想,搖搖頭。 因哈姆歎了口氣,再問:「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麼?」 賈維想了想,還是搖頭。 「那你還記得這東西怎麼用麼?」因哈姆走到不遠處,從一個劍士的屍體上拿出了一把劍,拋給了賈維。 賈維接住,他的眼裡立刻有了光,他的手也握得很穩,很緊,這把劍就像一把鑰匙鑲嵌進了一個剛剛合適的鎖孔中一樣。他看了看手中的劍,想了想,朝前方飛快地虛刺出一劍,碰的一聲輕響,離賈維還有十多米遠的一處牆上多出了一個痕跡。 「沒忘記這個就還好,那這個怎麼用你還知道吧。」因哈姆從懷中拿出一個卷軸給賈維。 賈維接過卷軸,點點頭。似乎他忘記的只是自己以前的經歷還有認識的人,這些平常使用的東西和技能他都還記得。 因哈姆淡淡說:「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問我,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先用這本傳送卷軸去埃拉西亞,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到了那會有人等你的。」 賈維這次並沒有點頭,而是在想,似乎在考慮為什麼要相信這個自已並不認識的人。 「即便我不說,你也應該感覺得到我是在幫你的,是麼?」因哈姆微笑著看著賈維。 即便只是平常那面具似的微笑。他都有足夠地魅力和說服力,而現在流露在眼神中的那種親情和溫暖之意即便是白癡都可以感覺得到,何況這還是他的兒子。賈維看著他,終於慢慢點了點頭。 突然轟然的嘈雜聲從廣場的方向傳來。因哈姆皺眉看向那個方向。 「好,那就這樣吧,你先去著。這裡的事看來很快也會告一段落了。只要解決好了,以後就清靜得多了。」因哈姆說完了這一句,轉身朝廣場地方向飛奔而去。 廣場上的局勢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早就已經穩定,而剛才突發的喧鬧並不只是單純的廝殺聲,那肯定是有什麼很大的意外發生了。而只要是意外。不管是什麼樣地意外,對因哈姆來說就是代表了機會。 歐福一旦完全失敗,在馬格努斯的眼中的最大不穩定因素就是自己,因哈姆很清楚這一點。雖然馬格努斯現在也許並不會急著對付自己,但是得到了蘭斯洛特的支持。以阿德拉的身體重回教皇之位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而接下來他要對付地自然就是自己。所以現在一旦有了機會,就絕對不能錯過。 賈維地傷勢已經好了,漆黑之星的真相也明白了,這兩個一直環繞他心頭的陰影一去,如何對付馬格努斯就已經是剩下的唯一問題。而且只要有任何可趁的機會,因哈姆有絕對的信心把這個問題完美的解決掉。所以即便是他,現在的心情忍不住也有些激動,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廣場的方向,沒有回頭看一看。 他地背後。賈維並沒有使用那個傳送卷軸,而是用一個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的離去。這個眼神和剛才的那種單純的茫然完全不同,那是包含了太多太深的東西,絕對不是一個失去了記憶的人該有的眼神。甚至當因哈姆剛剛轉身背向他地時候,他握劍的手甚至還稍微抽搐了一下,不過終究還是沒有動。 等到因哈姆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之後,他臉上的表情也完全變了。像是個被迫做了幾百年雕塑的人終於有了自由,終於可以釋放了一樣。他的臉從剛才那單純的茫然開始有了波動,然後變成了激動,而且是無比激動,英俊的五官都因為所有情緒心情激動全部奔放到臉上而扭曲。 他在笑,沒有笑聲,只有呼哧聲從喉嚨間傳出,抽動著的臉因為過度興奮有些癲狂的味道,眼睛裡的狂喜之色好像這個人這一輩子的高興興奮全部都集中到了這個時候。而就在剛才,他卻能夠把這樣激動的情緒完全壓制在一副冷漠茫然的神態中隱藏著,連因哈姆那樣的人都沒有察覺。 無聲的大笑中,他也看向廣場的方向,和因哈姆的眼神類似,那都是尋求著機會的眼神,只是其中的慾望更多,更灼烈,像一匹餓了千年的狼。 這個時候,廣場上的情形已經不能用混亂來形容。 格魯的倒下讓戰鬥的天平徹底的傾向了光輝城堡一方。在丟掉了數倍於獸人們的屍體後,劍士牧師們終於取得了優勢,剩下獸人們半自動半是被逼迫地被壓制在了廣場中央。這個時候只要再有兩三個*師丟出大咒文,這場戰鬥就可以結束了。 而只是一個人,就把這已經穩定下來的局面完全顛覆。即便以格魯之能,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在這巨大的戰場中扭轉局勢,但這個人卻做到了。 其實無論是再怎麼樣的局面都不過是像一個龐然巨大機械般是由無數的細微關節組成的,只要找準了最關鍵的位置,一下就把所有的都掌控住。 「一隻巨大的黑龍己經摧毀了埃拉西亞的皇宮,正朝賽萊斯特的方向……」 那個來自埃拉西亞的宮廷劍士口中冒出這樣一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原本應當是最沉穩的蘭斯洛特和阿德拉這兩人的表現卻居然是最失常,幾乎已經是呆若木雞。其他人還只是單純的震驚,他們兩人卻才最清楚這只黑龍到底意味著什麼。 「摩利爾出來了?怎麼會這樣?」阿德拉目瞪口呆。只有他才知道,現在的光輝城堡再也沒有可能再有實力面對一隻上古巨龍。 「陛下……已經不能再召喚守護天使了麼?」蘭斯洛特看向阿德拉低聲問。 「不行了……」阿德拉搖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他的聲音微弱而搖擺不定。「王者之戒的力量已經耗費殆盡,沒個幾年的時間再去積累是用不了的了……難道光輝城堡真的……」他又有些疑惑地搖搖頭。「……那不是阿基巴德所下的封印麼?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 「你把事情說清楚些,那條黑龍是什麼的?」阿德拉皺眉問向那個劍士。 劍士張了張口,不過只卻發出一些微弱的聲音,然後頭就無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傷勢在兩個大神官的治療下似乎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是越來越重。 「怎麼回事?」阿德拉看著兩個攙扶著劍士的大神官。 「不知道……有些奇怪,我們的治療魔法好像沒有作用……他體內的氣息越來越弱。」兩個大神官也手足無措。 「什麼?」阿德拉連忙上前走向那個劍士。 「陛下回來。」蘭斯洛特突然暴起直衝向阿德拉,左手抓向他的背部,右手則一劍朝那個被兩個神官夾著的垂死劍士刺去。劍圍離手,耀眼的劍光直接就穿過了十多米的距離直達那人的頭部。而只比蘭斯洛特慢了半眨眼的功夫,阿德拉的身體也是一震,前行的腳步立即成為了後退。 只是這兩人都已經遲了,這個關於黑龍的消息太驚人,對他們的打擊實在是太大,加上剛剛的勝利在望,這心情的大起大伏讓兩人的精神都遲鈍了。比他們兩人更早,那個垂死劍士的手突然就陷入兩個架著他的大神官的腰下,整個手掌都完全沒入了兩人的身體中,好像抓進了兩大團棉花裡。兩個大神官居然絲毫沒有察覺,連表情都沒有變化,然後這個劍士的雙手一揮,兩個大神官就飛了出去撞向了蘭斯洛特。 大神官的身體並不是像拋出的石頭一樣直直地撞過去的,而是他們居然還踩著詭異的步伐把身體扭動得像蛇一樣繞開了阿德拉才衝向蘭斯洛特,兩人的手或是揮拳打出或是成爪抓出,而他們的臉上是滿臉的驚奇,還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地做出這樣的動作。 蘭斯洛特的身體頓住,朝旁一讓躲過了兩個大神官。他必須躲開,這兩個被扔出來的大神官只是瞬間身上的皮膚全部都己經發黑,蘭斯洛特躲開之後兩人就撞在了一起,這兩個臉上還帶著生動的疑惑表情的人就像兩口袋爛泥一樣的散了,濃烈的腐臭和死靈魔法的氣息一下就充斥滿了所有人的鼻端。 而這一躲之後,他已經抓不住阿德拉了,刺出的那一劍也歪了。白練似的劍光只是掠過那劍士的面前,劍士已經以比蘭斯洛特還快的度度抓住了阿德拉。 阿德拉的反應絕不能說慢,但是他的身體動作和蘭斯洛特還有那個劍士比起來就實在是太慢,他甚至沒有來得及釋放任何一個法術。即便他的真實身份是另一個人,但這畢竟只是阿德拉的身體。 「果然是你。」蘭斯洛特看著劍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掠過臉旁的劍光把他那原本就滿是鮮血的臉劃成了碎片,不過下面露出並不模糊的血肉,而是另一張臉。這個自稱是埃拉西亞宮廷劍士的人居然是一直關押在那特製囚籠中的阿薩。 第一百零九章 變數(十三) 「當然是我,怎麼,難道你們已經把我忘了嗎?」阿薩長長地吁了口氣。他的兩手分別抓著阿德拉的手和脖子,看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說。「諸位可千萬不要妄動,我現在只要一用勁,這位紅衣主教的脖子馬上就會像斷成粉末,然後死靈魔法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把他的腦漿變成一灘爛泥,再高明的白魔法也治癒不了。」 幾位大神官,塔麗絲,紅衣主教已經各自站定位置,和蘭斯洛特一起把阿薩圍在了中間,但是沒有人敢有絲毫的妄動,即便他們還不知道那是用靈魂魔法佔據了阿德拉軀體的真正教皇,那畢竟也是代理教皇職位的紅衣主教。 「想不到是你。」阿德拉在搖頭,他的聲音語氣重而酸澀,像是從浸泡著的醋裡面冒出來的。獸人們來的太突然,而從戰鬥一開始,所有人的所有精神都再也無暇他顧,而即便想到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他那邊的情況也是無法顧及。 「其實我也沒想到我真的能跑出來,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成了團焦炭的……」阿薩點點頭。 暗紅色的火雲中數十顆巨大的火流星翻滾下落,大天使全身環繞著白色聖光一劍一劍的將火流星斬斷盪開的時候,阿薩正在那鋼鐵囚牢中拚命掙扎著。雖然上空那壯觀的場景他看不見,卻感覺得很清楚。一顆小山般的火流星正越過了大天使的封鎖,帶著如雷般的轟鳴滾落而下。 只可惜這樣的掙扎他早已嘗試過了無數次,而這一次的結果並沒有什麼不同。那鎖著他的鎖鏈和鋼鐵囚牢依然還是牢固如初,他只有聽著巨大的風聲越來越大直至震耳欲聾,還有連鋼鐵牢壁都阻擋不了隨著風聲而來的灼熱。 轟的一聲,數萬斤的火流星砸落在地,滿天亂飛的火雨、泥土和石塊中鋼鐵囚牢也像一團被人揉捏的廢紙一樣變形,飛起。只是被火流星的邊緣擦過,這原本是牢不可破的囚籠一眨眼就被砸了個稀爛。 阿薩也感覺自己幾乎爛了,鬥氣早已經被禁錮,魔法力也用不出,他現在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而在這毀天滅地的巨大力量下再強悍的肉體也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巨大的震盪活生生把他的身體和鎖住的鎖鏈一起震斷,血甚至來不及流出。火流星周圍火系魔法的高溫已經把他烤了個半熟。 但是隨即而來的滿天光雨之下,他那已經和死了沒什麼區別的肉體立刻開始以飛快的速度開始癒合。禁魔的囚牢和鎖鏈都已經不在,體內的白魔法旋即吸引著普渡眾生的治療法力湧入身體。教皇這耗費了最後精神力用出來的禁咒第一個救的居然是他。 「其實並不是沒有料到你會脫困,而是沒想到的你脫困之後居然不逃,還敢冒這麼大的險來這裡。」 「逃其實不是我的習慣,只要有機會,徹底的解決問題不是比一直逃更好嗎?而且要是逃了,現在又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機會呢。」阿薩捏住阿德拉的一隻手一鬆一抓,握在阿德拉手上的世界樹之葉就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上。 阿德拉和蘭斯洛特的臉上同時變色。但是阿薩的手馬上又緊了緊,說:「別動,如果你們真的不想談我也無所謂,我就算殺了這傢伙也可以安全逃掉。」 阿德拉突然淡淡一笑說:「對不起,我實在沒有當人質的價值,我不過就只是暫時代理教皇陛下的職務罷了,相對於世界樹之葉和你來說,我的命並不算什麼。蘭斯洛特大人,你不必有所顧慮。」 「不必演戲給我看了,教皇陛下,難道你希望我大聲地說出來麼?」蘭斯洛特還沒有反應,阿薩就先輕聲說了。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蘭斯洛特和教皇兩人剛好能聽見。「我感覺的到就是你,這傢伙的氣質、語氣都和之前完全不同,再加上蘭斯洛特對你說話的態度,我可是確認了之後才動手的,雖然我不大清楚你用的是什麼辦法,但是我大概猜得出這個辦法並不合適說出來,所以請最好你不用再想糊弄我了。」 「算了,住手吧。」蘭斯洛特歎了口氣,突然說。「我和陛下都可以答應你從今以後赦免你的罪行,歐福已經輸定了,你對我們的用處也不大。」 阿薩微微一笑,搖頭道:「如果是之前,這樣的條件我當然是求之不得,不過現在我手上有這麼大的籌碼,當然不會答應了。」 「別太得意。」蘭斯洛特退後一步,手已經放在了塔麗絲的手裡昏倒的艾依梅身上。「這個小姑娘也在我們手上,只要你放人,我讓你們一起離開怎麼樣?」 「我不放,你一樣也得讓我們離開。」阿薩笑了笑。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動手殺了她?」蘭斯洛特的聲音帶著殺氣。 「那你信不信你動手我也動手?」阿薩還是在笑。 阿德拉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說:「你一動手你就死定了,這不過是個小女孩,我不相信你為她就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我看得出,你還沒有白癡到為了什麼情義就什麼都不顧。我以教皇的名義答應赦免你所有的罪行,以後你就自由了。」 「就算你說對了,我真的不會為了她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不過我相信的是教皇陛下的命絕不會只值這一點,如果只是因為那些赦免我根本就不會來冒這個險。」 「你真的要試試?」蘭斯洛特的手一動,他的手指就已經戳進了艾依梅的頸部,殷紅的血立刻在白皙的脖子上浸了出來。 「無妨,你試吧。」阿薩的手沒有動,表情也沒有動,笑得像一塊石頭。「我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孩子,我玩得起,你要是真的認為我不敢動手你就繼續動手試試。不過我卻知道你一定玩不起。」 「老師……」反而是塔麗絲的臉色開始在變連她都看得出,蘭斯洛特身上那是真的殺氣,艾依梅在他的手下比一隻螞蟻強不了多少。 蘭斯洛特沒有搭理她,而是冷冰冰地盯著阿薩。阿德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命捏在別人的手裡而且隨時有可能被捏斷的感覺並不好受。 半晌後,蘭斯洛特終於點了點頭,冷哼一聲道:「好吧,你想要什麼?」 第一百一十章 變數(十四) 廣場中央,數百傷痕纍纍的獸人們聚集在了一起,周圍的數以千計的劍士,牧師和魔法師們已經是圍得嚴嚴實實。歐福最強的一點已經不在,剿滅所餘的獸人已經不再是什麼難事。但是沒有一個人膽敢亂動,因為這整個局面的樞,最關鍵的一點已經被人捏在了手裡。 「我想要的是除了我自己和這個女孩以外,還有這裡所有獸人的命。當然,還有這張世界樹之葉。」 「你想救這些獸人?」蘭斯洛特一怔。 「小子,我的命值不了這麼多的。我最多了只值你們兩個人的命罷了。」阿德拉淡淡哼了一聲。「我們現在已經取得了勝利。這些獸人已是歐福的精銳,如果再讓他們回去養好傷勢有所準備那就意味著這場戰爭的延續,還將有數以萬計的戰士的性命賠進去。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阿薩嗤笑了一下:「哦,好偉大,不愧是教皇陛下。為了所謂的大局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不是不要。我現在覺得可以賭一賭。有了這數萬戰士的生命,塞萊斯特的勝利作賭本,我願意賭你不敢動手殺我。即便是我真的死了,相比那將死在蠻荒高地之上的上萬士兵,也不是不值得。」阿德拉淡淡說。他的臉上依然是那好看如女人般的臉,只是現在顯示出的氣質已經和往日的柔和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上位者,領導者,有俯瞰天下的眼光的人的氣概。「你呢,小子。你寧願用數萬同胞的生命來換取你想要的東西麼?」 「我沒你這麼偉大,我只是想做我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罷了。」阿薩淡淡說。他沒有阿德拉身上那種氣質,也沒有那俯瞰天下的語氣和眼光,但是他依然鎮定,自若。 「你……難道你覺得你自己比上萬人的性命都更重要嗎?」塔麗絲怒看著阿薩。只是無論她自己怎麼樣努力,她表情和語氣中都帶不出那種真正的純粹的那種戰士的憤怒。反而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無奈和酸楚。 「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樣衡量這些,也許這些本來就沒辦法衡量,你們有你們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我只知道我要這樣做就行了。」阿薩淡淡看了塔麗絲一眼。 阿德拉和蘭斯洛用愕然地眼光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都暗自裡歎了口氣。剛才的話的用意就是要阿薩心動,心虛,教皇很清楚阿薩的本性。他絕不會是那種能漠視人命不擇手段的人。只要他的心緒為剛才的一番話出現浮躁和矛盾,一旦有了破綻,蘭斯特立即就會出手。 但是他並沒有不屑地諷刺反擊,也沒有為自己的行為申辯。他已經無須去尋求標準來衡量自己,宛如山,無論風雨是如何的方向。自身都沒有一點支援,也就沒有一點破綻。信念最重要的因素原本就並不在於是否合乎一想標準,而是否能發自真正的內心。 「你覺得自己值不值不要緊,只要蘭斯洛特大人覺得值就行了。」阿薩看著蘭斯洛特。「怎麼樣?我知道你一定會這樣認為的。」 蘭斯洛特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陛下,算了吧。就算放了這數百獸人也無所謂。格魯已死,塞德洛斯一人絕難獨撐……光輝城堡還需要您,這大陸上的萬千信徒也還需要一個真正能為他們著想的教皇。我不願意去冒險。」 「你們說什麼?」阿薩一怔,反而是這個時候他的臉上有了波動。「塞德洛斯不是被你們派人暗殺了嗎?」 這個驚奇雖然帶來的破綻不大,但是也是破綻。按道理來說足夠蘭斯洛特出手了。但是他並沒有出手。因為他和教皇兩人地驚奇比阿薩更大。 「什麼?塞德洛斯死了?」 不只是三人互相愕然對視著,周圍的大神官們和塔麗絲也是滿臉的驚奇。雖然他們早就已經計劃過,想像過把這個敵對勢力最大首領的老人捕捉,刺殺,燒死在火刑柱上,但是在這個時候聽到這個消息,吃驚得連原本應該有的喜悅都感覺不到了。 「有人在搞鬼。」阿德拉的眼裡有寒光閃過。他的命依然是吊在阿薩的手上,即便不能舉手不能投足。但是本身的氣質氣勢居然沒有絲毫地阻礙。「能夠搞這種鬼的,難道是……」 「我看這事我們需要個清楚才行,剛好這裡有個線索……」蘭斯洛特突然拖過艾依梅,一陣白魔法在她身上閃過,她就悠悠醒了過來。 「阿薩大哥。」轉醒後的艾依梅先是看到阿薩,驚喜之極地大叫起來。然後發現周圍情勢又有些遲疑不定。 「小妹妹,似乎你和因哈姆主教有什麼協議是吧,麻煩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我們聽聽。」蘭斯洛特抓住她的手臂說。 艾依梅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看著阿薩,還有在他手裡的教皇。阿薩點點頭說:「說出來吧,我也想知道。原本你和那個傢伙有什麼協議嗎?」 艾依梅猶豫了一下,這才指著阿德拉說:「不只是和那個叫因哈姆的傢伙,也和他有著協議。我知道他們兩個是死靈法師,所以我和他們交易,用世界之葉來讓他們想辦法把你放出來。」 「死靈法師?」周圍的大神官們全部驚叫。阿德拉地臉色一沉,雖然他實質上是教皇,但是這句話給他以後造成的麻煩絕對不會小。 阿薩的驚奇不比幾個大神官小,他也在驚問:「這個世界樹之葉原來是你從精靈那裡拿到的?你怎麼能拿到?」 「也是一個死靈法師幫我拿到了,不過他似乎是在幫我,他叫我拿來這裡給他們讓他們把你放了,還有這拗匕首……」艾依梅從懷裡拿出那把奇形怪狀的匕首。 「尼克匕首?」「艾格瑞耐爾?」蘭斯洛特和阿德拉兩人同時開中。他們已經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一切還是都因為你……歐福居然把帳算到我們的頭上,他們應該殺了你然後再去找艾格瑞耐爾算帳才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變數(十五) 阿薩歎了口氣說:「不是你們抓我,這一切也無從談起。而且現在就算我們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也不是深究的時候。不管是你們要去找因哈姆算帳還是我和歐福之間的問題都是以後的事。現在還是說說當下吧。你先把她放了。」 蘭斯洛特猶豫了一下,放開了艾依梅。「你們兩個我可以放,這裡的獸人你要我怎麼辦?難道用獅鷲一隻隻地把他們載回歐福?」 「只要你按兵不動,讓這些獸人戰士平安撤出塞萊斯特就行。我手上這位人質當然也隨要著我們一起,直到安全到達蠻荒高地為止。」 「不可能。」蘭斯洛特搖頭。「即便這些獸人的行軍速度再快,從這裡到達蠻荒高地至少需要兩三月的時間,我絕不會同意陛下在這些已經沒有理智可言的獸人中待這麼久。」 阿薩淡淡說:「但是險些之外你還有更好的辦法麼?」 「你先放人,我保證讓這些獸人安全離開就是了。」 「保證?對不起,蘭斯洛特大人,我不大相信這些東西。」阿薩輕笑了一下,搖頭。 「我的保證你也不信?」蘭斯洛特的臉色不大好看。在旁的塔麗絲和大神官的臉上的怒氣也更重了。 「我覺得我們不妨來換個角度來想問題。一直僵持下去對我們任何一方都沒有好處。」阿德拉突然開口。 「你什麼意思?說來聽聽。」阿薩點點頭。「我也不想僵持,手裡抓著你這樣一個傢伙並不是件輕鬆事。」 「既然知道塞德洛斯是真的死了,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幾百獸人的生死我並不會太放在心上。你實在要堅持,放他們走也行。」 「哦?那不就正好?」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塞德洛斯和格魯既然都不在了,這幾百獸人還不值得我們去毀諾,所以你大可放心。」 「值得?我不覺得蘭斯洛特大人毀諾對他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大不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別用道德信義之類的東西來敷衍我,如果說這些的是一個一無所有血氣方剛的強盜我倒會相信。位高權重的人言行不一的例子我已經見得太多,那已經不是品德地問題。他們的位置太高,手上握著地東西太多,身不由己也是很正常的。」 「不得不承認你說的那也有道理,只有利益才是最讓人信任的。」阿德拉點點頭,突然把聲音降低到了只有阿薩能聽到地地步說。「那如果是我來給你承諾呢?我以天主地名義在這所有人的面前都許諾。那麼我如果毀諾的損失你應該看得出來,絕對不會比殺掉這數百獸人更有價值。」 「也許。」阿薩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的身份現在還是代理教皇,即便只是代理。那畢竟也是教皇,以這個身份來說不可能出爾反爾。除非他連代理教皇都不想做。 「不過放過這幾百獸人。這張世界之樹之葉就不能給你的。」 阿薩旋即搖頭:「我看來,好像你沒有什麼必須需要這世界樹之葉地地方。但是我卻很需要。」 「確實有很需要的地方,只是不能向你說起罷了。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帶走這片世界樹之葉。」阿德拉地語氣斬釘截鐵。 「那就對不起,這世界樹之葉我也是必須要地。既然你已經把你的底牌告訴我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只要把這張世界樹之葉歸還精靈,我不但可以化解他們和艾格瑞耐爾之間的芥蒂,而且還多了個最可靠的盟友,多了個可靠的去處。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如果能夠有個像低語之森這樣安全的避風港那連睡覺都可以安穩些。精靈們雖然蠢了點,頭腦不大變通,但是卻也有不大變通的好處,道德信義之類的東西在他們眼中比利益更重要得多。只要我能夠奪回他們地聖特,他們就是我一輩子最忠誠的盟友。」 「所以,這個世界樹之葉才是我最不能放手的東西,對我來說比這些獸人們還重要。如你所知道的,格魯和塞德洛斯都不在了,我必須要這個東西來尋找更安全的去處,這沒得商量。」阿薩隨即又深深地歎了口氣。「我很累,真的很累,你知道在蘭斯洛特大人的虎視眈眈下脅持人很不容易,我必須時刻保證在他暴起出劍之前能把你變成一具腐屍,還要防備有也許哪位紅衣主教突然出手的麻痺術,長時間保持這種集中是確實的很吃力。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請你不要再和我討價還價,我怕我對我的力氣和魔法力的控制堅持不了多久。這已經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了。」 阿德拉的臉色很難看。他可以明顯感覺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緊了緊,若有若無但是卻兇猛無比的死靈魔法氣息在這隻手上湧動了一下,好像一條巨大的毒蛇已經忍不住伸出信子舔了舔那裡,他感覺得到那裡的皮膚肌肉細胞已經屍橫遍野死傷狼藉。 蘭斯洛特的臉色同樣也不見得發了,只是他還是堅持著沒有出手。他相信這個人絕對有能力在他出手的就捏碎阿德拉的脖子同時把死靈魔法像灌臘腸一樣地灌滿他腦腔,力量和魔法早已經聚集在他的手間,如拉滿了弦的弓,這個時候反而倒是他自己在用力拉動著弓弦不讓這力量釋放出來。 阿德拉額頭上有了冷汗,但是他看起來好像並不太慌張,而是瞇起了眼睛似乎在用最快的速度仔細想了想,權衡了一下,最後才終於歎了口氣,點頭說:「好吧,那世界樹之葉就讓給你好了。那我們就這樣達成協議了?你說怎麼樣?」 阿薩也終於點頭,他的表情也為之一鬆,但是手上卻沒有松,說:「也好。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阿德拉提高了聲音,單手舉手向天,以一個信徒標準的起誓的姿勢大聲說:「好。我僅以代理教皇之名,以天上的主的名義起誓,只要你放過了我。我保證在數里數百獸人踏上蠻荒高地之前我絕不會派人剿殺他們,當然你和這個小姑娘也在其中。」 他的聲音很大,不只是周圍的大神官等人,廣場周圍許多人也聽到了。 「好。既然教皇陛下開口那我就放心了。」阿薩的眼光在周圍的大神官等人臉上掃過,然後突然放心,拉住身邊的艾依梅就朝獸人群的方向中飛退而去。 即便是這樣,他依然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一直斜眼留意著蘭斯活特和阿德拉的動靜,只要他們有任何的異動他都可以在第一里做出反應。 「陛下,沒事麼?」蘭斯洛特上前一步扶住了阿德拉。只是周圍的大神官,紅衣主教和塔麗絲看著這位代理教皇的眼神並不十分的對。塔麗絲似乎還想對蘭斯洛特說些什麼,最後卻沒有開口。 「我沒事。」阿德拉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冷眼看著阿薩帶著艾依梅退入獸人群中。「想不到這傢伙這麼難對付,對不起了,因為我的緣故讓他帶走了世界樹之葉,現在我只有希望他真的是用來和精靈結盟的了。」 「陛下怎麼這麼說。」蘭斯洛特臉上抹過一陣郁色。「只是……現在就只有真的放他們離開了。塞德洛斯和格魯如果真的死了,這幾百獸人確實成不了什麼氣候……」 阿德拉看著被圍在中央的獸人,他的臉色陰鬱得可以滴出水來。半晌後,他終於搖搖頭說:「不能放過他們。這是難得的好機會,獸人姑且都不論,一旦錯過了這次,再要抓那小子和重新拿回世界樹之葉就幾乎不大可能了。」 「但是陛下您已經……」 「沒關係。我現在還是代理教皇一職,我的話還有效吧。我下令立刻剿殺這些獸人,活捉那個叫阿薩的小子,奪回世界樹之葉。」阿德拉冷冷說,他不用環顧四周就可以感覺得到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除了蘭斯洛特之外,所有人的眼光中都帶著疑惑和戒備還有不解,阿德拉本人在塞萊斯特的聲譽並不高,而剛才艾依梅口中爆出的那些話對這些人的影響不言而喻。剛剛這句話出口,他們眼神中驚奇之中更有了鄙夷。 「不用吃驚,把我的最後的命令快傳下去。」阿德拉並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眼光,繼續冷冷說:「現在我就卸去代理教皇一職。我違背了以天主名義所發的誓言,已經沒有資格再擔負陛下所托的重任了。我建議由蘭斯洛特大人擔任代理教皇一職,大家沒意見吧。」 凡是能聽到這話的人都面面相覷,驚疑不定,而最驚奇的則莫過去蘭斯洛特,他對阿德拉爭聲說:「陛下,怎麼能這樣?」 阿德拉,應該說是佔據了這個年輕身體的馬格努斯輕了口氣,臉上無喜無憂,輕聲說:「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既然那小子敢拿自己的命賭,我現在為什麼不能用這個沒什麼用的虛名來賭?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我們出手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變數(十六) 阿薩帶著艾依梅鑽入獸人群中,很快來到了位於中央的一片空出的空地上。這裡被周圍的獸人圍得嚴嚴實實,上空還有兩隻雙足飛龍在勉力盤旋,外面完全無法看到這裡的景象。 幾個獸人首領的小心護衛中格魯躺在地上,他的胸口捆綁著布條,那一處把身體貫穿了巨大劍傷依然還在滲出鮮血,身體和周圍的地面都已經被染紅了。但是他的眼依然還微微睜著,雖然無力,但是確實還睜著,沒有死。 「阿薩大人回來了。」一隻滿身傷痕的狼人首領正焦急地半蹲在地,看見阿薩立刻站了起來。他沒有尾巴,巨大的手爪上卻帶著幾枚魔玉雕刻成的戒指,正是魯肯。他身邊倒插著那把比蒙巨獸的指甲改成的砍刀,手上提著的是把黃金巨弓。 「你撐得住就還好。」阿薩看著格魯鬆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蘭斯洛特和教皇都相信格魯確實是死了,這一點並不是盲目的自信。不用說獸人當中沒有治療師,蘭斯洛特全力一劍的劍氣造成的傷口就算是教皇親自使用白魔法都不可能治癒得了。而且那一劍是貫胸而過,毋庸置疑的致命傷。 如果不是阿薩隨著獸人趕來出現的恰到好個,格魯確實是死了。只有他一邊用自然魔法恢復他流逝的生命力,同時用死靈魔法控制著那在蘭斯洛特地無比劍氣之下死得透了部位不讓劍氣繼續蔓延繼續屠戮身體中的生機。這才勉強把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想不到輪到我欠你一次。」格魯支起身體,開口說。即便他的身體已經衰弱到這樣的地步,眼神和氣勢卻沒有一丁點的弱,既然精銳剛強得勝過任何人。好像只要是他還活著,就和『軟』『弱』之類的概念完全無緣。 「現在說這些還早了點。」阿薩一笑,苦笑。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塞德洛斯的死,格魯盡早會知道真相。而一旦知道了後非得找艾格耐爾不可,而阿薩卻絕不會讓這兩個人交手。 「你那邊怎麼樣?得手了麼?」 「應該算是吧……」阿薩地話剛剛才說到一半,突然扭頭撲向光明大殿的方向。 大殿之前,幾個大神官一起在緩緩念誦著咒文,隨著咒文的完成,兩發烈火威彈兩發雷鳴爆彈先後朝著獸人陣地飛了過去。 獸人已經集中得很密集,只要這四道頂級魔法在其中爆開死傷絕對過半。但是也就在大神官開始念誦咒文的同時,周圍地面的屍體也都在開始蠕動了起來,然後就在幾位大神官的魔法出手之時,這些屍體也自己跳走飛出,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了一起成了一面古怪的盾牌。四道魔法全部撞在這面屍體盾牌之上,轟然巨響中,焦黑的屍體碎片到處亂飛,焦臭和屍臭混合著四處瀰漫開。 亂飛在信息碎片中,一道灰色的影子帶著淒厲無比地破空之聲急速朝光明大殿前的幾位神官射來。 這道灰影來勢迅捷兇猛,但是剛剛大神官們卻沒有損傷,蘭斯洛特就在他們之前,無論是怎麼□攻勢都不可能突破得了聖騎士手上的長劍。蘭斯洛特橫劍一挑,這道灰影就斜飛而上cr光明大殿的一根巨大石柱之上。這是一把灰色的大刀,粗糙的製作無法掩飾其鋒利和猙獰,上面滿是血跡。 挑飛這把刀的蘭斯洛特臉色很難看。他看見了。這把刀並不是扔出來的。而是被一隻狼人用一把黃金巨弓射來地。這一刀的勢頭並不太猛,這個兒狼人並不是很會用弓,而且這把弓原本就不是他的。雖然只是一眼,蘭斯洛特也認出了,他認識這把弓也有數十年,一如認識這把弓地主人。 戰局穩定之後一直沒有見到威爾斯凱,蘭斯洛特早就隱隱知道他已經凶多吉少,這慘烈無比地戰鬥中失去的同伴又豈止他一個。直到看到這把黃金巨弓,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悲憤和怒氣才如山洪暴發。他仰天一聲悲嘯,聲音滾滾傳出直達整個光輝城堡。 「全軍進攻,一個獸人也不留下。」話音未落,蘭斯洛特已經化作一條白色的光帶朝獸人群中飛去。周圍早已經圍好了的劍士和牧師們齊聲吶喊,白魔法的光芒,各式的魔法,劍光如潮般朝中央的獸人們湧去。 面對著全身白光的聖騎士獸人們都在退讓,無從膽敢去擋也無人能夠去擋。蘭斯洛特一人如一把巨大長劍直cr獸人陣營之中。 這並不是一時衝動,他一馬當先勢如破竹地氣概不止是獸人膽寒,周圍的劍士們也無不士氣如虹。從聖騎士的這身影這氣勢中他們都已經感覺到了勝利,隨著蘭斯洛特的飛身入陣,所有的劍士們都朝中央撲去。 但是這高昂的士氣和勢頭只是一瞬間,轟然巨響中,所有人都看到蘭斯洛特以比剛才更強烈十倍的速度和聲響倒飛而出,如一道平飛的流星撞在了光明大殿的巨石柱上,沙石紛飛四濺,需要數人才能合抱的石柱倒下。蘭斯洛特掙扎著從瓦礫裡站起,他手中的長劍已經粉碎,滿身都是傷。只是半眨眼的功夫,剛才還威風凜凜氣勢如虹的戰神就已經滿身傷痕狼狽不堪。 獸人群的中央,剛剛一拳擊飛蘭斯洛特格魯傲然而立,週身白色的鬥氣光芒亮得耀眼。戰場上的吶喊場和嗥叫聲不減反增。只是這再也不是出自塞萊斯特的戰士們的口中,而是出自數百獸人。他們的戰神重新站起來了。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呆住了。甚至連原本已經蜂擁而至的劍士們都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最後的一片世界樹之葉啊……那個混蛋……」阿德拉的嘴唇發白,聲音發抖。他身邊的幾個大神官和紅衣主教已經飛奔到蘭斯洛特的身邊,治療術狂用而出全部朝聖騎士的身上倒去。 「我又欠你一次,小子。」格魯看著阿薩說。 「不用這麼說,我也只是不想死罷了。只是……只是你……」阿薩回答,但是他看著格魯的眼光卻有些驚疑不定。 這確實已經是沒有選擇的選擇。無論這張世界樹之葉再重要,現在給格魯使用已經是唯一可行的方式。只有他回復了,才有希望從這光輝城堡中活著出去。 即便是連治療魔法都無法治癒的傷勢,在這上古精靈的魔法道具面前也立刻就癒合了。不過讓阿薩很意外的是,這張世界樹之葉在格魯身上發揮的效果似乎和之前的兩次並不怎麼一樣。 曾經在小懿身上使用的,只是完全治療了他的傷勢。他使用了之後,和太陽井的神力還有真實之冥想互相融合大幅提升了他的魔法力和生命力。而現在使用了這最後一片世界樹之葉的格魯卻完全不同,不止是傷勢的癒合,而且他看起來似乎也和之前有些異樣。 如果說之前的他的殺氣讓人感到震撼,恐懼,是作為同類之間的感染和,那現在從他身上所有人感覺到了則是一種自上而的威壓和氣勢,這和之前純粹的壓力完全不同,那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覺到的絲絲氣勢阿薩只有在摩利爾的身上體會過。那彷彿是一種遠遠比人類更高級更強大的生命才能散發出的氣勢。 似乎是世界樹之葉帶給他身體的某些變化,又好像是他本身身體中就有著些微妙難言的東西,這一次瀕死的治癒把這些激發了出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知不覺完全被他吸引,被他懾服。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上吧。」 一前一後,格魯和阿薩兩人朝光明大殿之前直奔而去。這畢竟還是光輝城堡,周圍還有數以千計的戰士和牧師,只有擒賊先擒王才是取得勝利的唯一途徑。 隨著格魯的頓足,起身,前衝,身體化作了一條淡淡的影,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精神也恍惚了一下。獸人們立刻暴發出了更大聲的吶喊和嗥叫,隨著一起蜂擁而上,劍士牧師們則是怔了一下,這才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麼,消停了沒多久的戰鬥就在這一刻以更猛烈更突然的方式重新暴發了出來。 但量這一次的戰鬥注定了不會持續多久,周圍的劍士們還來不及有所動作,阿薩和格魯兩人就已經衝到了光明大殿之前。 蘭斯洛特的傷並沒有恢復完,他甚至依然還是滿身的鮮血和傷痕,但是他卻大吼了一聲,白色的鬥氣光芒瞬間在他身體周圍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劍迎著格魯凌空劈去。那暴發出的鬥氣光芒中還著絲絲的血跡,只是通過剛才的那一擊,蘭斯洛特已明白這個敵人已經不再是能勢均力敵的敵人。這已經是他拼盡全力一劍。 不止是他全力出手,大神官,紅衣主教,包括阿德拉在內,所有的人都用出了自己全力朝衝來的格魯發出攻擊。光箭,火牆,冰刺,閃電,還有麻痺術全部一股腦兒地朝那個人影傾斜而去。 這已經不是他們自己考慮後做出的攻擊,而是本能反應,支持他們的已經不是鬥志,而是恐懼。當他們看到那迎面而來的身影的時候就被從心底裡最深處湧出的恐懼主宰了,像看到一條碩大的蛇在朝自己飛撲而來的青蛙一樣。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變數(十七) 只是一道淡淡的人影,格魯前衝的身影再不似他以前一舉手一投足時都有的那種宏大威猛的無比氣勢。面對神官們釋放出的魔法他依然沒有躲沒有閃,不過卻再也不是硬生生地去把這些撞碎,衝散,他前衝的身影身軀頓了頓,再一加速,這些魔法全部在接觸到他身體之前就自動地瓦解消散。 一個大神官沒有發出魔法,而是從腰間拔出長劍嘶吼著衝了上去,他的聲音嘶啞野蠻如絕境中的野獸。格魯連理都沒有理會他,只是略為加速從他的身邊一掠而過,這個大神官就像一個破紙紮的娃娃被捲入大風中一樣飛了出去,還在半空中他的身體和手上的劍就一直碎成了幾十片。 雖然看著似乎沒有之前的威猛,但是格魯確實是更強了,強得已經真正地超越了『人』這個概念。從他的身上甚至已經感覺不出殺氣。 巨大的白色光劍兜頭而來,靠近劍刃的空氣在不斷積壓破碎發出爆裂聲。所有看到這一劍的劍士們全都呆了,無論是用了多久長劍,練習了多久劍術的人,都感覺好像這輩子才是第一次認識到什麼是劍。這一劍好像連天,連光輝城堡都可以劈開。 聖騎士凝聚出全力的聖光十字劍足有數十米之長,和那曾經握在大天使手中的斬首巨劍一樣,甚至連威壓都相仿。在這巨大的武器之下鬥氣和氣勢,依然就那樣直衝向光劍中心那個模糊的人影。 嗆的一聲巨響,白色光劍碎了。那白色光劍不是實體卻絕對遠比任何實體的武器更無堅不摧,甚至可以說即便是禁咒,也不可能有這鬥氣魔法武技混合而成的劍氣更強。但是現在這把光劍卻碎了,格魯也終於停了下來。 蘭斯洛特並指如劍,這就是聖光十字劍的核心。手指已經刺穿了格魯地手掌。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臂慢慢滴落。這一劍終於能傷了他。、 但只是傷了而已,而且這傷絕不能算重。蘭斯洛特自己身體之上已經滿是鮮血,這一劍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身體的負荷,劍氣先在體內就傷了自己。 格魯的另一隻手已經放在了蘭斯洛特的肩膀上,在這隻手下。無論是什麼人地身體都和爛泥差不多。但是這隻手只是扶住了蘭斯洛特,不讓他倒下。那血是從他全身的毛孔中不斷地在往外滲。這一劍未傷敵人,先傷息,原本就已經不是完好的身體和力量卻硬逼出了十二分的力量,他這一次的劍氣是真正的破體而出。 蘭斯洛特的臉上同樣也滿是鮮血,這原本全是剛毅,堅定勇猛的面容上無可抑制地全部被疲倦掩蓋,這位大陸最強戰士的聖騎士現在幾乎要因為脫力而昏倒。 不只是身體上地脫力。還有精神上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這傾注了全部力量和生命的一劍只是達到了這個效果那意味著什麼。 格魯看了自己受傷的手一眼,然後再看了看蘭斯洛特。他眼神很奇怪,這個時候居然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連該有的鬥志也不見,反而是一種深深的落寞。 「從今以後,你叫我哪裡去找對手?」 格魯輕輕放開了蘭斯洛特,脫力的聖騎士頹然坐倒。然後他轉頭看向阿德拉。 在旁的塔麗絲突然大喝一聲,舉劍朝格魯衝了過來。之前她完全被蘭斯洛特和格魯兩人的氣勢所奪,呆了一樣地沒有舉動。直到這個時候才有反應。 格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等著讓她衝過來。而這樣沖土過來的結果是什麼其實連她自己都很清楚。她的喊叫和剛才那個神官一樣,沒有絲毫的鬥志和氣勢可言,就像一隻面對猛虎地羔羊。出聲已經不是示威。而是瀕死的歇斯底里無意識的嘶吼,那只是因為恐懼而本能地掙扎。 但是她並沒有衝到格魯的身邊。旁邊的一個人影直接衝上來把他一下撞開。按倒在地扭過手腕,一下就把她完全制服了。發瘋似的拚命掙了兩下,塔麗絲突然長長地歎了口氣,接著就完全地鬆軟了下來,看著按著她的阿薩說:「你殺了我吧。」 她的聲音全透著那種絕望後的無力,不過更多的卻有種奇怪的輕鬆。她只看了阿薩一眼就把頭別開了不再看他。 阿薩輕歎一聲,放開她站了起來。只是看這聲音和眼神,他就知道她已經無力再做任何事。 這個時候,廣場周圍地劍士才如夢初醒般朝這裡衝來。甚至連近在咫尺的獸人們也不顧了。 「所有人都別動。」 一個聲音大喝。這聲音並不太有力,但其中自含一種威嚴,那不是任何人可以刻意模仿的,只有真正的領袖才能具有的對其餘人的一種威懾,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讓劍士們下意識地站住了腳步。然後他們也隨即清醒明白了,這個時候衝上去沒有任何的作用。 發出這聲大喝的是阿德拉。他沒有逃,也沒有胡亂出手攻擊,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看到格魯之後還能不完全被他氣勢所震,氣魄所奪的人。 格魯也舉了舉手,所有獸人就都停了下來。他甚至不用開口所有獸人的意識都無形中被他所完全駕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阿德拉看著格魯喃喃說。 「你又是什麼東西?這不是你的身體。」格魯也看著阿德拉。他漆黑的眸子也不再是那可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潭,而是一片平靜的海。宏大無極無邊無際,一些若有若無的波光在上面閃動。 「我就是當今教皇,格文馬格努斯。」阿德拉回答。他沒有再掩飾,面對這樣的對手任何的掩飾都是毫無意義。「我首先要和你說的就是,塞德洛斯的死完全不關光輝城堡的事,那是艾格瑞耐爾下的手。如果你是要為塞德洛斯報仇,請去找她。那邊的小子知道她的下落。」 「哦?」格魯看了阿薩一眼。不過他眼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並沒有什麼太巨大的反應,依然看著阿德拉。「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我明白。我會跟你走的,保證這些獸人能夠安全回到蠻荒高地。」 「並不止這些……我還要你手上的那個戒指。」格魯指了指阿德拉手上的王者之戒。 阿德拉猶豫了一下。回答:「這是上代教皇陛下傳下的寶物,而且……這東西已經消耗完了力量,已經威脅不到你們任何人了。你應該看得出。」 「我知道。我看得出。但我還是要。」格魯淡淡說。 「好吧,我明白了。」阿德拉輕歎一口氣,從手上除下了王者之戒。 光明大殿,廣場周圍,獸人和人類加起來足有數千,但是現在這數千人全都沒有一個能動,敢動。所有人都全部懾服在那一人的氣勢之下。 「還有……」格魯把眼光放到了阿德拉身後的光明大殿上。他的眼光突然尖銳起來,好像透過大殿的外壁看到了裡面的什麼東西。「那裡面有什麼東西?」 阿德拉一怔:「那裡面……」 格魯的眼神自從投向那裡之後就沒有收回,他的眼神越來越亮,但是又有些迷離的神色,眉頭也皺在了一起,似乎一邊在看一邊在思考回憶,想要從腦海深處抓住些什麼模糊朦朧的東西。然後他突然身體一震,轉身看向了另外一處,這一次他的眼神是純粹的尖銳鋒利猛烈,如同兩道融進了空氣中的劍。 「誰?」阿行拉也在同時有了反應,也看向格魯所望的方向。不止是他們兩人,阿薩,蘭斯洛特也同時看向了那裡。 最靠近這裡的一群劍士和牧師中間,一個全身灰袍的身影正在揮舞著手勢,低聲咕噥著模糊不清的話語。雖然光明大殿這裡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但卻都看不出他是誰,他雖然是背對著光明大殿,面向的是廣場前的眾多劍士和牧師,看起來他好像就是在面對劍士們在演講一般。 但是那聲音絕不是演講的聲音,而是刻意壓制著的誦唸咒文的聲音,這個人的雙手揮舞越來越快,已經成為了一片殘影。隨著一陣陣古怪詭異的魔法波動開始散發出來,所有人都看得出這個人是在準備著一項龐大複雜的魔法。只是沒有人看得出這到底是什麼魔法,也沒有人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用這種方式來準備。 越是大型的魔法準備時間越長,也越容易被人打斷,而被人打斷施法後的反噬也越大,幾乎可以致命。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樣敏感的氣氛中這樣準備魔法,似乎和找死沒有什麼區別。 面對著這個人的劍士和牧師們看著他,雖然臉上有不解,卻沒有太大的驚疑,毫無疑問他們都認識這個人,只是不明白他在幹什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變數(十八) 格魯沒有動,阿薩沒有動,教皇和蘭斯洛特塔麗絲自然也沒有動,在相互之間維持著這樣一個微妙的平衡的時候,對這個不明所以的古怪人物只是戒備,而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下意識地去阻止他。畢竟他的施法方向很明顯並不是這裡。 「你們最好誰去阻止他。」阿德拉的臉色發白。他依然看不出這到底是什麼魔法,這個人的魔力的控魔力在他的眼中也算不上太高,但是能以這麼快的速度完成這樣複雜的魔法陣,即便以自已之前的那個身體也至少需要多一倍的時間。 格魯冷哼了一聲,他依然在原地不動,但是雙眼中的光芒陡然大增,周圍接近他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莫名勝古跡其妙的戰悚。 那個灰袍人依然在那裡自顧自地準備著魔法,只是他後頸上有兩處地方開始浸出了鮮血,而且越來越多,不斷地有鮮血順著脖子流下,好像那裡的皮肉突然就成了兩塊浸透了鮮血的爛海綿。 格魯雖然沒有出手,但是他的眼光,敵意和殺意已經到了這個人的背後。這不魔法,確確實實就只是純粹的眼神和殺意,在這氣勢和注意力的籠罩下人的肌體已經無法承受,那和兩把真實有形質的劍剌入肉裡攪動一下差不多。 大魔法的預備中最細微的咒文和手勢失誤都會導致魔法的反噬,受到這樣的傷害,魔法師幾乎已經可以和送命等同。但是這個人並沒有停下手勢和吟念,聲音沒有絲毫的顫抖,手勢連最細微的偏差都沒有出現,好像那後頸上爛掉的皮肉根本和他無關,他的動作反而還是越來越快,他的手以幾乎要超過肉眼可見的極快速度在空氣中劃出了極度複雜的魔法陣,和口中吟念的咒語互相配合共鳴,虛空中地魔法波動已經完全的運行奔湧起來。 「是那個傢伙。」阿薩突然冷哼一聲,身形暴起衝向了那個人。 他終於分辨出了這是誰。雖然那手勢和咒文的精深難解早已經超出了他的所知,但是這從這個人身上傳出的確實是死靈魔法。還有這身灰色長袍他從一開始主覺得似乎有些眼熟,隨著死靈魔法的波動逐漸顯現。長袍也在鼓動發生著絲絲共鳴,他這才終於回想起了這是什麼東西。 能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用穿著山德魯失竊的鬼王之袍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施法死靈魔法的。就只有因哈姆一個。 雖然阿薩也不清楚他現在究竟要幹什麼,不過卻很清楚的是只要這個人想做什麼,那最好就是去阻止不要讓他做。尤其是像他這樣一個只習慣安全地躲藏在黑暗中地人,現在卻不惜冒險暴露在外,那所圖謀所預備東西絕對不會只是一個魔法。 不過阿薩的這個發現來得慢了些,就在他剛剛衝出的時候因哈姆地魔法已經完成了。 驚人的魔法力如壓逼了許久的山洪中衝出堤壩。一下在因哈姆的身上完全湧現出來。按照他用手勢和咒文構築好了的程序不斷地共鳴,改變,放大,變質,然後就鋪天蓋地地朝前方噴湧而去。 而對著他的劍士牧師們這個時候才感覺到了這位主教大人地驚人法力,只是他們已經來不及有所反應。*術一旦開始準備,身姿,體態,咒文的吟念和手勢都完全一體。無法再改變,這個魔法確實就是他按照現在的姿勢,背對著光明大殿朝著廣場上的大批劍士和牧師們釋放的。 噗哧。就像人嘴裡包了一大杯水後混合關舊社會氣一口氣噴出的聲音,不過這聲音卻大了上萬倍,因為那是廣場之上上千劍士和牧師們同時發出的聲音,即便以單個的音量來說他們也遠朝過噴出一口口水地聲音,他們在噴的不是口水,而是血。以因哈姆為中心一個巨大的弧形輻射範圍之內,所有面向著他的劍士,牧師,獸人們全部在噴血。 不只是用嘴在噴,眼睛,鼻子,耳朵都成為了噴湧鮮血的地方。這些人類和獸人都像突然變成了灌水了的玩偶被人用力擠壓一樣,無數鮮血從他們的五官七竅中噴射而出成了無數的血箭,有的連血肉內臟都全部一起糜爛著飛出。這些人和獸人的身體都在飛快的乾癟下去,不少人在噴出大量鮮血的同時就成了一具乾屍,有的連血肉一起飛出之後就只剩一個孤零零的骨架。 只是這一聲,就有上千人瞬間以這種詭異慘烈的方式倒下,滿天的血柱血霧在半空中構成了一片漂浮的血海,光輝城堡的光明大殿之間在這一刻如同成為了傳說中的血池地獄。上千人同時失血的聲音剛過,就是上千的屍體同時倒下撞擊地面的聲音,其餘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完全驚呆而鴉雀無聲,這聲音沉悶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慄。 在魔法的力量引導,飛噴而出的這數千人的血液連接成了一片巨大的網然後全部朝因哈姆的面前匯聚而去,如此地血腥恐怖的景象,但是空氣中反而沒有一絲血腥味。 直到此刻,因哈姆這才轉身。 並不是在他這個魔法範圍之內的所有人所人獸人都是同樣的結果,人類中有十數個依然還站著,只是有的五官滲血搖搖欲墜,還有兩個雖然滿臉是血依然站得筆直,這些沒有在這一波魔法中倒下的人全部都是聖堂武士,而波及到的獸人群中只有一小部分的獸人倒下,大多數卻只是受傷。 也許這個魔法的破壞力還比不上禁咒,但是再如何的禁咒也沒有這樣一個魔法的效果來得恐怖驚人。廣場之上所有人這一刻的注意力都全部在因哈姆身上,即便是那些仍然還以為他是教皇最寵信的紅衣主教的劍士們,眼中也全是震怒驚怖。 「噬魂術?」前衝的阿薩立刻飛退回來。這是死靈魔法中最高級的法術之一,他也只是在山峰協魯的筆記上看過大概記載,那是大概連山德魯使用不出的魔法,他沒膽量在這個時候衝到近處。 轉過身來,因哈姆沒有在意背後那數千人足可以把他殺死的目光,他只盯著光明大殿前的幾人,阿德位,蘭斯洛特,格魯,還有正朝這裡衝來,現在連忙站住的阿薩,其實從一開始,他的注意力,目標就一直在這幾人身上,其他的人再多,不過是工具,道具而已。 背後倖存的牧師神官和魔法師們似乎終於明白過來了,無數的魔法同時朝他飛來。密集的爆炸和火焰中他巍然不動,再兇猛的魔法光焰和波動也無法突破他身上那件鬼王披風,宏大的死靈魔法波動還鼓蕩在披風中,所有魔法甚至在接近之前就已經自動彈開。 他這轉過來,光明大殿之前的這幾人才看到他的模樣。他的五官七竅上也掛滿了血絲,嘴裡也還在不斷地流出血液,不知是這個魔法的反噬還是格魯那凝聚了無上殺意的一眼,他臉上青筋浮現,皮膚下有一陣陣血紅色的暗流在湧動,原本清逸俊雅的臉現在看起來猙獰詭異,而更詭異的則是他看著這幾人都笑了一笑。 雖然詭異,但誰都看得出這分明就是勝利的微笑,他贏了,賭贏了。 眾目睽睽之下準備這樣一個大魔法,他賭的就是當是的局勢,所有人的反應,果然讓他賭中了。這個魔法居然讓他完成了。一團巨大的血紅色結晶漂浮在他的面前,那就是上千劍士牧師們的全部生命精華凝聚而成。 嗆啷一聲破裂,紅色結晶粉碎。似乎是碎裂成了無數細小如塵的晶粒,又好像是變回了血,化作一條巨大無比血紅色的長虹衝向了光明大殿前的幾人。 血色長虹沒有帶出任何的風聲,並不是因為那不夠快,這血色的匹練已經快得像章光柱瞬息即至,而是因為這紅色激流周圍連空氣都已經完全粉碎,分解,糜爛。這是上千人的全部生命力凝聚起來然後再經死靈魔法的方式散發而出,鋪天蓋地的紅色頃刻間已經把光明大殿之前的方圓數十丈全部籠罩,格魯,阿德位和蘭斯洛特等人已經完全在這一擊的籠罩之下。 只要這三人一除,因哈姆大可不必再有任何的憂慮,而這大陸之上絕沒有任何的生靈能承受這樣的一擊,所以他禁不住笑。豪賭一把,終於在這最後所有的心腹之患眼看著就要徹底清除,似乎所有的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過有一件事他沒有預料到的事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格魯似乎看都沒看那即將把他吞噬的紅色狂潮,而是一拳朝他擊了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近百米,中間還有那道血色巨虹,這一拳只是虛擊。然後碰的一聲悶響,因哈姆的身體突然就像炮彈一樣地朝後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變數(終) 飛出好一段距離,落在滿是屍骸的空地上翻滾了十幾個跟頭因哈姆才停了下來。他勉力支撐起上半工半續身,吐出幾個字。「好厲害!」 隨著這句話一起吐出來的還有一大口血。血裡面還有一些肺的碎片。他的胸膛幾乎整個地凹了下去,正面的肋骨全部斷裂,如果不是他還穿著鬼王披風,如果不是他瞬間感覺到了危險以普通魔法師完全無法企及的敏捷朝後飛退卸力,這隔空的一拳足可以把他打個對穿。 死靈魔法操縱調節著死去的肌肉內臟,白魔法迅速治癒,終於穩住了傷勢。因哈姆抬頭,光明大殿之前已經是一片紅光,什麼都看不見了。那片血色的長虹已經變做了一大團吞吐不定的紅色光幕,把原本在那裡的幾人全部包裹了進去。 「喝。」一聲大喝從那紅光中傳出,所有聽到的人都是一震,彷彿這光輝城堡也在這大喝中抖了一抖。然後一大團白色光芒從那紅色光幕中轟出,彷彿凝聚了千百道怒雷在其中怒號著朝因哈姆擊來。 在這光芒破開紅色光幕的瞬間,還可以看見其中的幾個身影,其中最顯眼的就是轟出這一拳的格魯。耀眼的白亮中混合著樹葉般的翠綠色的鬥氣光芒在這一瞬間令周圍的紅色光幕也黯然,這是他的全力一拳,不再只是轟擊空氣遙擊,也用上了所有的力量和鬥氣,他不只是要想轟開這團血光,還要把發出魔法的因哈姆擊殺。 但這耀眼只是剎,下一瞬間血色的波濤重新無聲地翻湧擠壓下來把他完全淹沒。這是用最高級的死靈魔法把千人的生命力轉化出的力量,無人可以破開。只剩那一團白色的鬥氣團帶著滔天地怒吼朝因哈姆奔去。 看著那無比氣勁地轟來,因哈姆沒有太慌張,雖然他無論是怎麼樣的魔法盾在這一團鬥氣之下都和薄紙沒什麼區別。雖然他現在連移動都成問題。但是並不代表他就完全沒有辦法。 只是手指頭的移動都會牽扯著胸口的傷勢,那是真正的痛徹心腑,但是因哈姆還是飛速地用雙手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胸間一塊星之碎片製成的吊飾發出光芒,然後下一瞬間他就消失了。這團氣勁在地面犁出一道壕溝後擊在廣場邊緣上的一所房舍上,轟隆巨響,整個建築像是被十多顆雷鳴爆彈同時擊中,粉碎飛散。 藍色光芒閃現,因哈姆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廣場邊緣地另外一側。他原本就疲憊不堪的臉上更是憔悴。看起來和一個剛剛浴血苦戰了三天三夜沒合眼休息一秒滴水未進的人一樣。 空間轉換。這是天才的阿基巴德所發明的空間法術,也是數百年來大陸,只有身具漆黑之星的烙印地死靈法師才能使用的最後保命的法術,只是這不只異常危險,而且對死靈法師們的身體有不小地傷害。 因哈姆用出最後一丁點力氣,從懷中拿出一個傳送魔法卷軸拉開。這個時候,發現了他的魔法師已經朝這裡發出了數十道魔法,附近地劍士也全部衝了過來。但是在密集的爆炸和魔法光焰中,傳送魔法的藍色光芒依然不屈不撓地沖天而起,等到劍士們衝過來。這裡只剩下了一片全是魔法轟擊痕跡的空地。 光明大殿之前,光幕周圍已經圍滿了牧師。對付其他魔法無往不利的白魔法淨化術卻在這片血紅的光芒面前卻絲毫不起作用,即便是上百名牧師的共同施法血紅光芒依然故我。不少人在大喊著蘭斯洛特和中間諸人,但是卻毫無回應。 那片血紅的光幕依然還在翻滾,而且範圍已經越來越小,越來越濃,越來越朝中間擠壓。周圍的人似乎都可以立刻聽到中間地人發出的支離破碎的聲音。不過那也要中間還有人才行,剛才有兩個神官試圖用劍去砍劈,但是劍聲剛剛接觸到紅光,那明明有形無質的紅光中好像有巨大的吸力。兩個神官連人帶劍直接就被拉扯進了這片光幕中,慘叫聲只是剛剛開了個頭,周圍的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人飛速融化在這片血光中。 廣場中央獸人並沒有異動,而是在幾個道領的約束下小心翼翼地和周圍的劍士們互相戒備著。幾個獸人頭領的頭腦都已經清醒了下來,他們明白胡亂衝動只是自已找死罷了。但是如果這團紅光真的把其中的人全部吞噬,他們同樣也是只有死。 埃拉西亞的王宮中,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紅衣主教出現在傳送魔法陣,立刻把周圍的侍衛嚇了個半死。知悉這情況的凱瑟琳女王雖然心急如焚,但是卻並沒有通報大教堂方面,只是把因哈姆帶到了宮中急救。 沒用多久因哈姆主教就甦醒了過來,在他自已用上了治癒魔法之後傷勢就很快地好轉。示意其他人全部離開後,就只剩下了他和女王兩人。 「光輝城堡已經完了。」因哈姆淡淡說。「馬格努斯,蘭斯洛特,還有十多個紅衣主教全都死了。」 「什麼?」女王大驚,但是驚奇之色中旋即湧現更多的是驚喜。 「歐福用異次之門攻入了光輝城堡,雙方混戰都是元氣大傷。歐福的兩個首領也全部都死了,即便歐福城還能繼續存在下去,十年之內也絕成不了任何的氣候,你可以沒有後顧之憂。諸國中埃拉西亞實力最強,諸國國王中也沒有人是你對手,只要小心些,扶植個傀儡上去做教皇不是什麼難事……」 隨著因哈姆的話,凱瑟琳女王眼中有了兩團火而且是越來越旺,越來越亮,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她連忙深呼吸了一下平定一下心情,說:「教皇之位當然是你的了,現在也不用著急說這些,你還是先養好傷……」 「你放心吧,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而且我說這些的意思就是……我對你的用處已經完了。你安安心心做你的女王吧,我不會再來煩你。」 「你說什麼啊……」凱瑟琳女五眉頭緊皺,驚怒之色中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今後你要忙你的國家大事,我大概也要去遠工業區躲避一個惹不起的傢伙,今後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了。到了這個地步,把話說明白也無妨了。」 「你……我們……」女王的臉色很難看。 「你願意放棄埃拉西亞,和我一起走?」因哈姆突然看著凱瑟琳。 女王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閃爍了片刻之後,神情一黯歎了口氣,然後又恢復了那種淡然自若又顛倒眾生的樣子。「那……真是謝謝你了。」 因哈姆也歎了口氣,兩人沉默了半晌之後,他問:「對了,剛才傳送來那個年輕人去哪裡了?」 「誰?」女王一怔。「你之前沒有人使用過傳送魔法陣啊……」 「什麼?」因哈姆從床上一下跳了起來,他全身突然劇震,轉身扭頭,眼中便驚懼。 「怎麼了?那裡什麼也沒有啊……」女王看向因哈姆注視的地方,那只是一面毫無異樣的牆,但是他看著那裡的眼神就好像有一頭恐怖之極的惡魔正從那裡鑽出來。 因哈姆眼中的驚懼越來越重,重得似乎連理智都完全被掩蓋。他依然是面朝那個方向,雙腳緩緩跑下。 「怎麼可能……」從他的口中傳出的似乎是呻吟。 千里之外的魔法學院圖書館中,一個老牧師也對著一個方向緩緩下跪,面如死灰。 笛雅谷中,三個打扮各異的老公也在下跪,他們臉上神色也是各異,但卻同樣沒有一個好看。 賽萊斯特,光輝城堡,光明大殿的廣場之上,那團原本要吞噬一切的魔法紅光已經消失了。剛才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團魔法紅光突然全部莫名其妙地湧入大殿,好像裡面有一頭巨獸鯨吸了一大品氣就把這團光芒吃了進去。 這裡沒有人下跪,所有人都看向光明大殿。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們都感覺得出,感覺得出從大殿中如潮水一樣湧出的氣息。 淹沒一切,俯瞰一切,漠視一切的氣息。那是死的氣息,神的氣息。 在這氣息之下,所有人都發出了出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悚和震怖,都感覺到了自已的渺小,無力。無論是信仰虔誠的牧師還是狂暴的獸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絕望,恐懼。 只有兩個人的神色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都在剛才紅光翻湧的地方。兩都是滿身的傷痕,滿臉的疲憊。一人半蹲在地,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驚奇,另一人站得筆直,只有他看著光明大殿的眼神是那麼的亮,那麼鋒利。 我不是塵埃(上) 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如果你沒有足夠的實力不能去站在世界的頂端,或者說至少也是上端,那就是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無論什麼美麗的感情偉大的夢想人生的意義,無論有多了不起多大的價值,在比你強大比你高的存在的對比之下都是毫無意義。就像每天被雀鳥吃的無數昆蟲被人所吃的無數家禽一樣,在這世界中如同一顆塵埃,可以忽略不計。不用說以後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在人們的記憶中感情中人生目標中佔得一席之地,就算是還活著都被無數的同類淹沒,等待著被比你強大的力量無聲無息地吞噬,然後這個世界繼續運轉有你沒你都沒有任何的不同。 羅得哈特已經無法確切地記起這個信念是源自於哪裡哪個時候,也許是來到了帝都跟隨了姆拉克公爵以後耳濡目染後,也許是從故鄉發生了那件事後,也可能是更早,也許是一種與生俱來就有的本能,自幼時始就潛伏在他的靈魂深處,他自幼要成為英雄維護正義的夢想也許也是源自這個本能。隨著時間的推移,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這個信念也就越強,直到他把所有的感情和靈魂都將之融為一體。 友情,愛情他並不是沒有感受過,實際上他有很多次的掙扎,有好幾次幾乎就要放棄這個理想了。偶爾靜心回想,在他這個年紀,他已經擁有的地位和前途早已經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但是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終究還是那個信念的力量讓他捨棄了其他所有。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你的慾望有多強烈,信念有多執著就會為你的心願而改變。他失敗了。雖然他並不甘心,不死心,即便失去了愛情友情和前途,他就把命賭上了去做出最後的掙扎和努力,當他終於在影旋山脈遇到死靈法師的時候。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個一直以來在他夢想中的大門終於為他的努力他地信念而開啟了一道縫隙。 但是最後等待他地結果居然就是成為別人的試驗材料。垃圾。物件,灰塵,連條蟲子都不如。這就是擺在他眼前的事實。他想瘋,但是瘋不了,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算活著了。 當大天使的斬首巨劍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的時候,狂湧而入的白魔法不止把身體中地死靈法力驅散。連腦中山特所下的封印也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山特並沒有來得及消除他的記憶和思維就把他送給了阿薩,是因為這死靈魔法的封印繁複精微,除了山特本人之外無人能解得開,但是大天使劍上所含的魔法是整個光輝城堡數百年凝聚地念力所化,早已超越了人力的範疇。所以他就這樣醒了。 醒是醒了,身體中卻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力,他就只有這樣像堆垃圾一樣地靜悄悄地躺在那裡。中間也有幾個牧師來察看,把他像堆豬肉一樣地翻動檢查評頭論足,最後就是搬來這裡。聽著因哈姆和斯蒂芬一起商討著怎麼用他來當作材料。 他就只有這樣聽著。連轉動眼睛的都無法做到。不過他已經並不是太激動了,無論是什麼人,在這樣逃也不能逃瘋也不能瘋死也不能死的長時間精神折磨之下,心志不堅韌無比也只能麻木無比。 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的話,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地話。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的話,再給我一個機會,一個機會如果再給我給我機會如果一個機會一個如果我……數十天中,他間斷的思想全部都是由重複的這句話構成,雖然他知道這樣的機會確實不可能再有,但是除了不斷地重複,他一無所有。連他這個人,都彷彿只是由這個虛妄的念頭構築成的怪物。 但是就像當日大天使出現的時候一樣,空氣中重新又蕩漾起宏大無比的白魔法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能動了。普渡眾生瀰漫在光輝城堡中無處不在的力量同樣也充斥進了他的身體,雖然和死靈魔法完全不同的性質,但這宏大純粹地魔法能量還是能夠讓他稍微驅動一下身體。 只是稍微而已,這身體畢竟是用死靈魔法製造的,充其量也只能抬一抬手之類的小動作。不過這已經足夠,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那個死靈法師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話。 無論是幼年時聆聽老人們述說英雄傳說時候充滿了夢想的聲音,阿薩在布拉卡達旅館中找到他時說的話,愛恩法斯特的帝都接受公爵任命時候充滿了權勢味道的聲音,還有在他身體下發出的呻吟……他這一輩子所聽到的動聽聲音加起來,也沒有那個乾瘦死靈法師的那一句的喃喃自語更動聽更打動心扉觸動靈魂。 「有辦法的。」羅得哈特用全部能動用的力量把手指戳進了自己的喉嚨,撕扯下一片肉橫在喉嚨口,然後說。雖然力量很小,但是這付身體的每一絲肌肉每一寸器官他都可以控制得比昆蟲的動作還細微精確,韌帶並不是什麼太複雜的器官,以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來說做一個並不難。 「誰?」斯蒂花芬聽到這個聲音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一樣跳了起來。 「是我。」羅得哈特用很彆扭的聲音回答。 「你?」斯蒂芬皺眉看著地上這個半截的『人』,他仔細一看也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山特居然沒把你的腦袋清理乾淨就把你做成了死靈騎士……普渡眾生居然能讓你動,你運氣不錯……」他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這很明顯是個知道了太多東西的人,不過好像也是個可能有些用的人。「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有辦法。」羅得持用他那臨時做出的怪異之極的聲音說。「我有辦法讓他成為你的忠實手下……」 「你有什麼辦法?」 斯蒂芬對這個還擁有自我思想的半截死靈騎士很感興趣。雖然普渡眾生已經開始,但是他也不介意多等一下。「不過我的時間不多,給你一分鐘的時候。」 「其實很簡單,就是讓我來做他。不是讓我做他的零件,是把他地零件換給我,把那張臉換給我。我做你地手下就行了。」 「還有五十秒。」斯蒂芬淡淡說。 「你大可以說手術過程中突然發現了可以治療他心聲上損傷的方法。就直接動手治療了。這個普渡眾生魔法並不是可以經常見到的,只要你找個合適的理由,就可以說你在治療的時候傷害到了記憶部分,只要我小心些他絕對不會發現。而且我和這另外一個死靈騎士都沒有聲帶,都不能說話,這樣露出破綻的機會就更小。」 斯蒂芬眼睛微微一這,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確實還有些意思。只是雖然危險很小,並不是沒有。「三十秒。」 「你可以在我的頭裡下魔法符咒,這樣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會背叛你。」 斯蒂芬地眼睛不只發亮,還微微瞇了起來,有了絲笑意在裡。他仔細打量著羅得哈特那張滿是疤痕。像是東拼西湊起來的臉,稍微想了想,說:「十秒。」 羅得合特頓了頓,沉聲繼續說:「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因哈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個人太危險了,如果能夠有一個他完全不防備的人潛伏在身邊。完全掌握這個人的所有動向,也許你還可以借此掌控他,難道不值得你賭一賭?」 這一次斯蒂芬終於沒有再倒數,而只是說:「不用說那些厲害關係,我比你更清楚。不過我知道我在顧忌什麼麼?」 「不知道。」 「我顧忌地是你。」斯蒂芬冷冷笑了笑。「能夠被山特用來發行成恐懼騎士的人。心志的堅定,秉性的狠毒,都是遠超常人的怪物,而這樣的怪物還能有你這樣地頭腦,在馬上就要被當作零件拆散的時候還能這樣冷靜地來說服我,這心性之深頭腦之冷靜也不在因哈媽之下了。」 「我只是不想死罷了。無論是誰被當作垃圾堆在那裡堆了這麼多天,什麼感覺也麻木了。」羅得哈特淡淡回答。他並沒有露出獻媚和求饒的神態和語氣,能被這些打動的都是蠢貨,也只有蠢貨才會認為求饒能有用。那只會讓人藐視,更瞧不起罷了。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剩下地就等對方去判斷,而且從現在看來,這個死靈法師應該已經判斷出該怎麼做了。 「不過能把握的瘋子,總不比能把握的瘋子要好得多。至少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斯蒂芬的手上放上了羅得哈特的額頭。「算你成功了,我打算和你合作。」 「你一定不會後悔的。」羅得哈特那縫縫補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碎裂的笑容。即便以他的心志和城府現在依然有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很清楚,即便是作為這個死靈法師的僕人,手下,以後所能得到的一切絕對比他之前所有的更多,這個貌似清高的老頭內心隱伏的東西他感覺得很清楚。 而且這個『僕人』和『手下』的身份也只是暫時的而已,羅得哈特對這一點堅信不移。 「如你所願,我會在你的腦袋裡種下魔法封印。這是我從遠東學來的伎倆,就算是馬格努斯和山德魯聯手也不可能消除得了,只要我一動念頭就可以瞬間把你的意識完全消抹,讓你成為一個正在的死靈。至於因哈姆那裡,用不著我教你,你應該更清楚應該怎麼去對付他。等你已經完全融入他兒子這個角色的時候我會再告訴你該怎麼做的。」 斯蒂芬的手劃破了羅得哈特額頭上的皮膚,像一個最熟練的老工匠一樣一措就準確找到了他頭骨上的一個縫隙,指甲一挑頭骨就翻開了。感覺著死靈法師的手指在自己的腦腔中划動,這觸感對羅得哈特來說絲毫不亞於他第一次觸摸少女的乳房那麼心曠神怡。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那麼順利。斯蒂芬把他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和賈維的臉對換,也仔細地把頭顱上的特徵整個地對調了一下,然後剩下的改造就很輕鬆了。當他最後用賈維的面孔躺在床上的時候,真正的賈維已經換上了他的相貌,和拆碎了希力卡一起成為了一團垃圾堆放在牆角。 普渡眾生的魔法消散之後,他所有的力量也隨著失去了,但是他的心中洶湧澎湃的波濤只有越來越大,越來越猛。 「不用擔心。你的便宜老爸會想辦法給你找到足夠的魔法力讓你動起來的。你的內臟器官還是死靈騎士的,你以後可以靠吃人肉補充魔法力,雖然喪失了很多作為人的樂趣,但是相對於成為一堆垃圾來說已經是好多了,不是麼?」 豈止如此。只要能登上那最高的巔峰,是不是人還有什麼關係? 羅得哈特雖然不能動不能說連眼神都不能變,但是他並不介意,他清楚他的人生已經重新開始了,而且有了這樣的身體,那樣的一個父親。當然,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怎麼樣對付這個老頭和他所下的封印了,他有的是時間和精神。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問題居然在這麼快的時間之內就解決了。聽著斯蒂芬最後的怒吼,幸好當時他不能動,連改變表情的力氣都沒有,否則他恐怕會高興得笑出聲來。 假裝成一個失憶了的賈維,這對現在的羅得哈特來說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不過他現在已經用不著假裝了。 我不是塵埃(下) 因哈姆並沒有從這個『兒子』的身上看出任何的不妥。雖然他的觀察力,感覺都是絕對是第一流中的第一流,但之前他已經經歷了好幾場大戰和對峙,精力和心力都已經接近枯竭,最關鍵的是他絕沒有想到斯蒂芬居然敢把賈維掉包用另一個人代替,而且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居然就找到了。 致命的破綻永遠不是身體或者是實力上的,而在心理上。羅得哈特感覺得出,在心理上,這個一直以來運籌帷幄把一切都操縱在手的非凡人特和他之間的關係就像不設防的兔子和隱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樣。 而且就算是實力,羅得哈特現在也並不就弱上多少。 為了不露出破綻,斯蒂芬確實是把他的軀體做了些許改造,至少不能讓因哈姆察覺他完全就是死靈騎士的身體,比如說要有脈搏之類的一些『還活著』的特徵。所以嚴格來說他現在是半生半死,需要的不止是死靈魔法,同樣也需要白魔法來驅動。 當那把權杖中的白色光芒灌注到他的身體中的旰,一股無比的生機充斥滿了他身體聽每一處。早被白魔法洗滌過的身體沒有絲毫的排斥,將這純正浩大的力量完全包容吸收。和之前的普渡眾生一樣,這同樣是恢弘浩大得超乎人力的魔法,不過這更精純,更本原。如果說普渡眾生浩如煙海,這片從權杖上傳來的就是這煙海凝聚成的水,直接滋補充實著完全乾枯的身體。 這具身體是採用了他和那個大塊頭身體上最強最有效率的部件組合而成,現在這龐大精純的白魔法已經完全將之融全。即便還沒有更重要的死靈魔法地補充,但是羅德哈特已經可以肯定他的戰鬥力絕對已經比還活著的顛峰時刻還要更強。 因哈姆轉身離開,毫無防範的後背就在他面前不遠處。這個距離之下他可以一劍把一隻蒼蠅的腳全部砍掉而蒼蠅還能繼續飛,也可以把一頭大象絞成肉片。這樣地情況下。出手偷襲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將這個『父親』從背後砍成兩段。 曾經有個很出名的武者遊俠說過,一件事只要有六成的把握就大可以去放手一博。這句話絕對可以堪稱所有有野心有鬥志有血性的年輕人的座右銘,而羅得哈特就是這樣的年輕人中的典範。八地把握之後就是一勞永逸,用不著再去偽裝什麼,害怕露出什麼破綻。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動手。這個念頭在心中只是一閃而過,即將到手地成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理智,到了如今,即便是兩成的危險已經不值得他再去冒。讓因哈姆過去,自然會讓廣場之上的局勢更亂,他的機會也就更多更大。 所以當因哈姆消失之後,他稍微迂迴了一下,也朝廣場方向奔去。 廣場上的戰鬥早就已經接近了尾聲,從獸人群中殺出的格魯只是一擊,就將聖騎士擊潰將教皇等人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歐福似乎已經贏了。其他人沒有發現,但是羅得哈特卻清楚地看到了因哈姆正在人群人慢慢吟唸咒文,準備著一個*術。 如他所料,這確實就是更好的機會。以因哈姆地手段,這個魔法一旦發出,無論是格魯還是蘭斯洛特,這些他顧忌的能對他造成威脅地人多半永遠都不會再有威脅。但是羅得哈特現在已經不太在乎這個了,他的注意力現在已經完全被另一方面吸引了過去。 吸引他的是光明大殿中的東西。雖然他不清楚那裡有什麼,但是他卻知道那裡有他所要的。 剛開始。這波動只是單純地讓他死靈騎士的身體感覺到了吸引力。直到接近了這裡,從每一寸皮膚到思想靈魂都全部感覺到這個波動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被這種感覺誘導著。從他還在不能動彈,心中只是反覆重複著那個信念地時候,就已經和這充斥在光輝城堡空氣中的另一個意念重合。他沒有殺因哈姆而跟著來到了這裡,最根本的原因也許只是為了這個 這種純感覺上的東西對他這樣一個理智到了極點的人來說似乎是很不可思議,他也朝這裡跑來的過程當中也不斷地告戒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可能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 這波動其實也並不強烈,但是在他心中引起的感覺卻無比深邃。就像是和餓了要吃渴了所有與生俱來地本能一樣是出自靈魂最深處,無比強烈,整個心神都完全被這感覺所吸引,被扯動,牽引到一起聚合成一個最簡單最強烈的慾望:去那裡,那裡有想要的東西,可以解決所有慾望所有飢渴的東西。 龐大的死靈魔法鋪天蓋地地席捲過廣場,因哈姆終於動手了。羅得哈特這個時候也一劍破開了大殿一側的牆壁,一頭鑽了進去。 大殿中早已經沒有了人。根本不用費什麼勁,他尋著感覺就走到了一個房間中。一個老人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床上,那個散發出這種波動的東西是一隻奇怪的小口袋,就是這個老人屍體的腰上繫著。這個給他如此強烈感覺的東西,好像其他人卻沒有什麼感覺也並不太重視。 他從老人的身上解下口袋,緩緩解開帶口的繩子。他的手指在發抖,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像他這樣一個人居然還能有這樣激動的時候。這波動已經這樣近,這樣的濃,其中的味道和他這樣的新近,好像把他自己的靈魂切下了一部分然後煉純放大無數倍後得到的,所以和他這樣契合。 野心,慾望,征服,仇恨,黑,死……還有,永恆。永恆,他清楚地感覺得到這氣息中最細微的點點滴滴含義,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是他的靈魂原質生命動力,這氣息彷彿一隻最溫暖最柔和最細膩的手探入了他心靈中最深最隱秘的私處在緩緩地撫摸搓揉,他的野心他的慾望要充血,要生機蓬勃,要爆炸…… 口袋已經解開,露出了中間的那隻小小的黑色劍柄,羅得哈特伸手握住。他感覺他自己握住的不是其他,是握住了自己的心,自己的靈魂,握住了永恆。 無數人,事的畫面飛速地閃過腦海,故鄉的那個地方官……死去的鄉親……帝都的那個洩密的妓女……曾經幾乎掌握了整個帝國的姆拉克公爵……心比天高的羅尼斯主教……最後畫面定在了牆角邊上一堆碎肉垃圾上,那是賈維,曾經雄心萬丈野心勃勃,有絕好的資質也有絕好的機會,但是最後卻只能代替他成為一團碎肉。 塵埃,無論他們生前如何,他們最後都失敗了,都成為了強者利用的工具,成為了讓強者更強的食物,不過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灰塵。而即便是那些現在還沒有失敗的人,那些強者,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會成為灰塵,在這世界運行軌跡中消失無蹤。 而現在這一切都永遠和他無緣了,他已經是永恆,他已經不是塵埃,永遠都不可能是。 他想激動,但是激動不起來,這只劍柄上傳來的氣息瞬間就已經充滿了他身體上每一個最細微的部分,連靈魂和心志也完全填滿。喜,怒,哀,樂,所有的感情無聲無息地就在這氣息的裹挾之下湮滅,永遠的消失了。甚至連一直支持他行動的野心,慾望都是如此,所有作為『人』的心志特徵都不在了,如果不是他的心志和這氣息是如此的相近,連最後的理智和判斷力也會完全消失。 原本剛剛改造好的完全軀體正在像高溫下的菜葉一下乾癟枯萎了下去,如果不是這身體並不算是真正的活體,如果不是剛才那把權杖傳來的無比龐大的白魔法,他的身體瞬間就會被這氣息一起吞沒湮滅。但有了這個緩衝,身體開始慢慢和這劍柄上的氣息合二為一,終於,他的身體不在繼續乾癟,成為了劍柄一樣的黑色堅硬毫無生機的東西。他的心志也完全沉浸到了這更大更黑更無邊的黑暗中。 好餓。他無喜無憂地這樣想,他睜眼,看到了大殿前浮動著一大團的血肉,然後他就一吸氣,這一團巨大的血肉生命混合著的魔力就全部進入了他和身體。 走出大殿,他眼看著下面滿目可見的數千人,並沒有他以前所臆想的那種會當凌絕頂俯瞰天下蒼生不過如此盡在腳下的征服感,快感,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感覺的能力,眼中全是空洞虛無,似乎是看著滿地的塵埃。 一 毀滅序言(上) 比流星火雨發動時更濃厚的雲層遍滿了天際,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如死般的灰,這一刻好像連天都死了。 恐懼,懾服。這是廣場之上數千人共同的感覺,和天空中的死灰一樣,無邊無際死的氣息完全將所有人的感覺全部籠罩。從靈魂最深處油然而生的並不是面對敵人或者面對是怪物時的那種含有敵意,含有反抗意圖的恐懼,這是徹頭徹尾無法抗拒不能抗拒的恐懼,是生物對一種無法更改的規則,力量的恐懼,對『死』本身的恐懼。 受傷的,體質較弱的人在這氣息中無聲無息地倒下。其他所有人和獸人們也呆若木雞。 無窮無盡的氣息中,一個身影緩步走出了光明大殿。大殿已經暗淡無光,那隨時都流在光輝城堡所有建築上的白色螢光絲毫不存,連大理石本身的白色也成了一種死灰。這個人是從大殿中走出,但整個大殿,整個光輝城堡都淹沒在他的黑影之下。 他的每一次踏步,腳下的地面都開始龜裂,萎縮,成為碳渣般的渣滓。只有大殿前的幾人能看清他。連光線照在他身上彷彿都是馬上就死了一樣。 一張原本俊郎陽光的臉上是一片無邊無際如死一般的漠然,死灰色的眸子,皮膚肌體和黑曜石一樣黑得毫無生機,浩如煙海地黑色氣息不斷地從他身上滲出。朝外瀰漫。他手上握著的就是笛雅谷的神器,漆黑之星地劍柄。 這氣息原本是這劍柄所發出的,現在則是從他的全身朝外瀰漫。而且更黑更濃更重。不是劍柄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也不是他成了劍柄的一部分,這兩者已經完全融合,無分彼此。 但空洞虛無的眼神似乎什麼都沒有看,什麼都不值得去看,但是這雙眼睛所望向地方向。就是大殿的四人,阿薩,格魯,蘭斯洛特,占扭著阿德拉身體的教皇馬格努斯。在他面前雖然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都是塵埃,但是這幾粒塵埃確實比其他更值得注意。 「怎麼可能?」教教皇的臉色蒼白如紙,一直以來鎮定自若的神情蕩然無存。他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終於跪下。不只是身體上地跪下,他的精神上連一線最微弱的抵抗和逃跑的意識也沒有。這幾個字已經是他殘存的所有理智地掙扎。 死靈之王一旦出現,所有的死靈法師都只有成為他的奴僕。這是阿基巴德為所有死靈法師定下的命運。作為能在影旋山脈中自由活動的代價,死靈法師身體中都有著漆黑之星的烙印,這是宿命的烙印。即便他並不是阿德拉本人,即便他作為馬格努斯的靈魂再堅定再不凡。在漆黑之星千萬年累積而成的氣息之下也和螻蟻無異。 「賈維?怎麼會是他?」蘭斯洛特的臉色比要德拉好不到哪裡去。即便是阿基巴德也好,沒有人見過這號稱滅世神器的漆黑之星被拔起會是什麼樣子。但他明白現在他們是看到了。 塔麗絲跪坐在地,疼得滿臉冷汗。她斷手處的義肢已經枯萎,掉下,蘭斯洛特請一位紅衣主教用白魔法精心製作的義肢在這氣息下像是扔進了火爐的菜葉,這氣息正是從她的斷腕處朝身體中蔓延,將所有接觸到的生機全部扼殺。 「能用光箭術的全體攻擊這個人,能用魔法地全部都用上。」蘭斯洛特的大喝聲傳出。只是這一次聖騎士的命令再也沒有往日的鎮定大度,有些像恐懼中的歇斯底里。 光箭術是相當低級的白魔法,這廣場之上能使用的人足有上千,隨著蘭斯洛特的命令,上千條白色的區練光帶從不同的角度朝大殿口的賈維射去。雖然因為距離,不少法術在中途就消散了,匯聚到一起的光芒仍然是耀眼無比。 但是這光芒昭在賈維的身上只是讓身周的黑色霧氣波動了一下,然後就被這霧氣所吞噬了,他卻連指頭都沒有動一根。這原本專門用以瓦解亡靈生物的魔法對他絲毫沒有作用。下一刻,魔法師們的火球,冰刺,醒箭,上百各級魔法也全部朝這裡飛來,不過他的面前隨即浮現出了一層白色的光幕,所有的魔法撞擊在上全部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這不是他的能力,發出這道魔法防禦光幕的是他身後的十多個身影。十多個枯瘦的白袍老人正從光明大殿中緩緩走了同,他們的動作僵硬,外表枯瘦的程度也不相同,不少已經和骷髏無異,共同的地方是他們眼眶中燃燒的都是屍巫特有的靈魂火焰。 蘭斯洛特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連嘴唇都在發抖,不只是他凡是能夠看到這一幕的人幾乎全都是這個反應。所有光輝城堡的人都認識這些老人外貌的屍巫,那原本是在大殿深處保存在冰晶棺中歷代教皇的屍體。 不只是這裡,廣場之上因哈姆所留下的那一大片屍骸地帶現在也是最活躍的,那些乾屍,骷髏,全部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 並沒有人刻意去使用死靈魔法,連死靈魔法本身都是阿基巴德依照著漆黑之星的氣息所創的,這氣息本身就已經是最純最強最高的死靈魔法。碩大的光輝城堡全部都籠罩在這氣息之下,曾經的光明聖地,信仰之都,現在只是一片死地。 「逃吧,這已經不是人能對付的怪物了。」大殿之前,阿薩深深噓了一口氣,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是賈維出現在這裡,能握住那把漆黑之星的劍柄,但是最清楚真正地握住了這個劍柄代表了什麼,他曾經最深入最感同身受地體驗過這把劍中蘊含的氣息,能完全掌控這把劍的已經不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感覺到賈維那雙已經沒有目光和眼神可言的眼睛是看著他的,那其中有一絲和這氣息不同奇怪的味道閃現了一下,但此時此地他已經不可能再有什麼心思去分辨。他本來還想親趁牧師們魔法奏效的間隙上前去試試看能不能奪下賈維手上的劍柄,現在看來已經用不著去試了。 但他剛剛說出這幾個字,正要轉身的時候,卻看到一個身影帶著耀目的光朝前衝了出去。 在一片死黑的死灰的世界中,這片光度亮得耀眼亮得生機蓬勃。即便是剛才上千白魔法的光亮也沒有這一次的光更亮更純更有力量,這白色光亮中混雜著生機磅礡的綠色氣息,雖然整個光輝城堡還籠罩在灰黑色中,但是在這個身影劃過的地方所有黑色灰色全部被驅散,如同黑夜中劃過天際的閃亮流星,連廣場之上的數千人看到這團光芒的時候心中被填塞滿的灰黑色陰霾也為之一鬆。 只有一個人唯一的一個,能夠在這個時候這樣衝出來的就只有格魯一個人。 他是這片死地中唯一的一個還能夠站得筆直,沒有一丁點的頹勢,完全沒有被這氣息所影響的人。就從賈維的氣息出現開始,格魯的眼神和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他那裡,雖然在因哈姆的那個魔法讓他滿身是傷,雖然這氣息的強大和黑暗早已非人所能抵抗,但他眼中的火焰,這一刻鬥志的光芒卻是前所未有的強。 他沒有開口問這是誰這是什麼,他不需要去順也不需要去知道,就在他感覺到這個東西這個氣息存在的時候似乎就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是敵人。 也許是因為他的生命力太強,其他人完全被這死的氣息震懾的時候,只有他才有能力抗拒,才有能力浮現出鬥志和敵意,才會本能地感覺到厭惡,也許是他剛使用的世界樹之葉和這氣息排斥,也許是什麼其他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這陡然而起的敵意和鬥志是如此的強烈,出自靈魂深處的強烈。 這蓬髮的鬥志中,也有一種如同剛才和蘭斯洛特神殿騎士死鬥之際的那種觸摸到了自己靈魂的感覺。一半是敵意和鬥志,一半是為了讓這感覺更深一步,他衝向賈維。 白色的光幕再次在賈維面前閃現,他身後的十多個屍巫只是出於本能,全部釋放出魔法保護他們的神祇。這些屍巫生前無不是頂尖的魔法師,即便他們修習精通的白魔法和漆黑之星的氣息格格不入,聯手族放的魔法護盾也遠超任何一個魔法師。 白色的光影像一團燃燒到極致的瀏覽劃破天際,把積攢了億萬年的光輝全部燃燒奔放出來撞擊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剛才抵擋住了上百魔法的光幕在這力量的互相撞擊之下和大炮下的紙盾一樣沒有任何的作用,白色和黑色毫無阻礙地撞在了一起。 二 毀滅序言(中) 沒有任何的聲響,連聲音和光明大殿一起被絞碎了。 如流星般璀璨耀目的身影帶著唯一能撕裂這漆黑的力量重重撞擊在上,連聲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周圍的大理石建構就像是堆灰燼一樣無聲無息的崩潰了。 那十數個教皇屍體轉化的屍巫同時在這力量的擠壓下粉碎成粉,其中有幾個屍巫手中明明還閃耀著即將發出的魔法光芒,也一起消散不見。沒有任何的衝擊波在這次碰撞中被釋放出來,無論是物質,魔法還是空氣,以他們兩人為中心的一切事物都粉碎糜爛。黑色的氣息和白色的光芒,這兩種極端相反的巨大力量互相爭鬥碾壓所產生的破壞力甚至超出了這力量的本身,把周圍的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都一起碾成最細微的粒子。 唯一沒有被絞碎的只有碰撞的中心,一黑一白的兩個身影。碰撞的瞬間,急速如流星的白色光芒停在了原地,而被黑色氣息包裹著的身影則橫飛了出去,一靜一動轉眼間完全互相轉換,沒有傳出,但是廣場之上的數千上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和這撞擊一起狠狠地抖動了一下。 塵土散落,大半個光明大殿已經不復存在,以兩人碰撞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半徑數十米的巨大半圓坑,其他什麼都沒有,只有格魯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被他盡數毀滅的塵埃中。 原本在大殿之前的數十個牧師和劍士現在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黑白的力量碰撞中連空氣都被碾碎,形成的真空地帶把他們捲入其中,只有四人及時地退了出來。就在格魯的身影掠過之際,阿薩和蘭斯洛特就立刻分別抓起無法動彈的馬格努斯和塔麗絲朝後急退。 只有這兩人才一看就明白這力量互相衝撞的後果,只有他兩人能有這樣的反應和速度,也只有他們才能看清楚那耀眼的白色光輝中,是格魯一拳轟在了賈維的胸口上,這個新生的死靈之王就像炮彈一樣地被轟了出去。連他的身體似乎都已經四分五裂。 賈維現在已經看不見了,在他飛出地方向上無論是建築和樹木全部毀壞粉碎,撞出地一條筆直的甬道一直延伸到了視線之外,看來是已經飛出了光輝城堡。原本一直籠罩了光輝城堡的灰黑色氣息正在逐漸地退去。剛剛站起來的那些屍體又倒下了。 短暫地靜止之後。獸人們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嗥叫聲爆發出來,劍士和牧師們則駭然呆立,不知所措。這表現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人的理解能力,和漆黑之星的氣息一樣。帶給人的只有徹底的震撼。 塔麗絲手腕上的黑氣正在消退,她終於緩過一口氣,抬頭看著把她拉過來的阿薩低聲問:「為什麼要救我?」 阿薩看都沒有看好一眼,只是看著教皇和蘭斯洛特快速說:「快。赴趁現在。」然後他就飛身朝前衝去。 馬格努斯和蘭斯洛特同時點了點頭。教皇也恢復了自己的神志只是他的臉色依然難看如故,和蘭斯洛特一樣。和廣場之上所有人的表現都不一樣,兩個教會首領沒有絲毫地興奮和震怖,臉上依然是一片陰鬱到極點的表情。他們兩點頭之後並沒有隨著阿薩一起衝向前,而是朝後退,退的時候還在大喊:「全部人員撤離光輝城堡,快,快。」 並不是所有人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就算聽到了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蘭斯洛特和教皇先是找到了人群中的幾個大神官和主教,隨即他們的命令就快速地傳達開,人群開始朝周圍散開。 這個時候獸人們的歡呼也已經嘎然而止,因為阿薩退了回來,抱著格魯退回了獸人群中。 格魯那只剛剛擊飛賈維的手現在已經全部成為了黑色,原本完美猶如生命精華凝聚而成一樣肌肉現在已經成了泥煤一樣地毫無生機的漆黑,這種黑色還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蔓延。雖然他依然清醒著,但他僅存的力量也就只能那樣站著而已,所有的鬥氣。力量和生命力都隨著那一擊全部燃燒殆盡。 「放下我,那傢伙還沒死……」格魯低聲對阿薩說,他的眼睛依然是看著賈維飛出的方向,聲音雖然微弱到幾乎微不可聞卻依然堅定,半分的聲音卻有十二分的鬥志。 「可是你再上去就是你死了。」阿薩歎了口氣,把格魯交給了幾個獸人首領。「暫時撤退吧。 天空中的灰黑色只是從這裡退去,那並不是消散,而是在朝另一個地方集中。阿薩感覺得很清楚,那個巨大恐怖的黑色氣息並沒有怎麼減弱,原本充斥四周的氣息已經全部回流了過去補充那一下造成的傷害。 暫時撤退。阿薩苦笑。他自己最清楚,這就是傳說中將毀滅世界的死靈之王,連上古精靈帝國都可心毀滅,撤退能有什麼意義,暫時又能有什麼意義? 不過這畢竟還只是個劍柄,真正的漆黑之星還在千里之外的笛雅谷,這個死靈之王肯定並不算完整,也許聚集了更多的力量,治療好格魯,去低語之森尋求精靈們的幫助也許還有法可想吧。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希望的了。 「別理會其他人了,大家只要盡快離開這裡。」阿薩大喊。其實已經不用去喊,獸人和人類都在逃跑,相互之間的敵意和戒備在更大的恐懼之下蕩然無存,就像遇到山洪野火的時候逃跑的猛獸一樣,已經顧不上自相殘殺了。 「剛才和我在一起的小姑娘呢?」阿薩抓住魯肯問。 這個不只是阿薩和蘭斯洛特,連其他普通人和獸人們都察覺到了,空中漆黑的氣息從剛剛退去的方向慢慢地又湧了過來,而且更濃更重,好像回到了更黑更暗更恐怖的本源中重新凝聚淬礪了一次。 單純的撤退已經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只是殺出重圍。獸人和人類已經不再互相廝殺,互相廝殺的是活物和死物。在這片重新湧來的氣息下,剛剛倒下的死屍又重新站立起來,而且這一次不再只是廣場之上,所有在光輝城堡中的戰死的獸人,人類和野獸的屍體都在轉化為亡靈。剛才的大戰造就的屍體早就已經超過和剩下的活人,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隻龐大的亡靈軍隊就出現在了光輝城堡中,朝身邊所有還活著的人發出攻擊。 一個巨大黑影浮出在了光輝城堡邊緣,那是一團濃郁到極點的黑色氣息,黑得即便是看上一眼人都會讓人陰鬱讓人恐懼讓人絕望讓人感覺到死,如同從幽冥深淵中爬出來的巨大死神,將死的威嚴死的龐大展現在芸芸眾生之前。這團氣息正在朝這裡緩緩地移動,那是被擊飛的賈維。 地面在不斷的湧動,無數的骨頭從地底中冒出,不只是人類的屍骸,更多的則是些巨大無比的骨骼,有龍,還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怪獸,在這最深厚的死的氣息中,這些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屍體全部以亡靈怪物的形式復甦。 這無數的殭屍骷髏都瘋狂地在朝身邊還活著的人撕咬,攻擊,踐踏,即便是被擊碎摧毀依然前仆後繼毫不退縮,它們要用一場死的盛宴來慶祝它們的新生。地面還在不斷的分裂,更多更大更匪夷所思的骨骼怪物不斷地從下面鑽出,即便只是光輝城堡這塊不大的土地上,千萬年間積累下的死屍也是難以計數。 獸人和人類已經無分彼此,匯聚出一條洪流朝外衝擊。不知從何時開始甚至有牧師在為獸人加諸祝福,已經沒有人會在乎身邊的是不是同類,是不是相同的信仰的。只要是活著的,只要不是死屍,就已經足夠成為同伴。 阿薩也在這人,獸亡靈相雜的洪流中左衝右突,不他不是為了求生,而是找人。 「艾依梅!艾依梅……」阿薩大喊著,他的喊聲完全被周圍的其他聲音淹沒,他不得不推開撞開周圍的獸和人,從無數的亡靈中殺開一條路去找。 雖然他把艾依梅留在獸人群當中,但是後來發生一切太過震撼太過恐怖,誰也沒有再多餘的注意力去在乎一個小姑娘。他問了好幾個獸人都一無所獲,他只有自己去找。 這絕對不是個找人的時候,但是阿薩知道自己必須去找,而且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到。 終於,在順便轟開了一群骷髏和殭屍幫一小隊劍士回歸大部隊的時候,阿薩終於看到了共依梅,但是他的心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一片徹骨的寒意從胸腹間生出一直把他所有的感覺全部貫穿。這片寒意不只是寒,冷,還是痛,徹頭徹尾痛徹心腑的痛,像把冰做尖刀刺進體內把所有熱氣的血肉全部凍成冰再喀吧喀吧地絞成碎塊。 三 毀滅序言(下) 艾依梅正和三個光輝城堡的魔法師用魔法對轟。她的身周環繞著一層透明的水幕,雖然看似薄弱不堪,但是三個魔法師的火獲球和閃電擊打在上面卻絲毫無損,宗教儀式全無法突破這層護罩,而她則揮手一發寒冰神箭將一個魔法師的頭轟成了一地的碎冰渣子。 牙之塔的元素魔法依然是那們的精純凌厲,作為水系魔法宗師的親傳弟子,她的魔法遠不是普通的魔法師能匹敵的,剩下的兩個魔法師原本就沒有絲毫的鬥志,在周圍劍士的簇擁下隨著人流朝外逃去。 艾依梅在水幕中揮舞著手勢;咕噥著無法聲音然後對著逃逸的魔法師一揮手,高階法術特有的宏大元素波動驟然而出。 一片慘叫聲響徹了魔法師的周圍,空氣中的水汔瞬間以他為中心凝聚成了一個冰刺的巨大的圓環,這個圓環的成型絲毫沒有受到肉體的阻礙,反而因為身體中的水分更多而凝聚得更大更快異軍突起。冰環成型之後就立刻破裂,魔法師周圍的十多個劍士也隨著碎裂得離破碎血肉橫飛。處於中央的兩個魔法師沒有受傷,但是它們還在驚魂未事實上另,一片寒氣又在它們的頭第三頂上凝聚成一塊巨大的冰刺,把兩人的頭顱砸了個稀爛。 連續發出魔法的艾依梅沒有絲毫的停歇,出於本能。她立刻就察覺到了阿薩這個周圍最強,最有生命力的人,她立刻就轉了過去看著他。 她胡本就白皙細膩地少女的皮膚現在更是白得透明,甚至能看得見下面的肌肉纖維和骨骼輪廓,中然身體中所有的血液都和生命力一起被噬魂術抽走,但是卻沒有乾癟變,有其他更的力量的東西支撐在肉體中。扭頭過來注視著阿薩。眼眶中再也不是那大大的水靈靈的眼睛,是兩團燃燒地死靈之火。 這個聰慧秀氣,外柔內鍘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是具屍巫了。數十個醜陋恐怖的殭屍和髓髏將她簇擁在中間,白皙透明的她看起來像是一朵開在腐屍中的死者之花。 她只是個十多歲,可以說只是個小女孩子。為了救阿薩。她陰身一人和兩個死靈法師交易,抱著必死的覺悟東奔西走左右斡旋,即便是最老練的戰士最膽聽交匯冒險者也不見得能力到地事她卻辦到了。這光輝城堡的大戰可以說皆是由好她的努力而起。而最後,在洶湧激盪的敵流中甚至沒有人注意到她是怎麼被因哈的魔法捲入殺死的,死得無聲無息無知無覺,像一泣耬塵般不起眼。 阿薩痛,極度的心痛之事竟然是種麻木身的恍惚,甚至沒有注意到寒冰水汽在自己地頭頂上凝聚,直到寒氣蔓延到臉上把肌體中的所有液體變成尖刺把皮肉漲破戳爛還要往眼睛往頭顱中蔓延地時候,他才本能地反應過來,鬥氣篷發。 鏘的一聲脆響。鬥氣將他臉上的冰塊連同周圍場的寒氣一起全部彈開,他的小半張臉皮也一起飛了出去。總算寒氣還沒籠罩眼睛,眼珠子沒有一起飛出去。 艾依梅的手勢連揮,寒乞凝成的冰刺接連出現在阿薩的身周朝他身上亂刺。屍巫的身體確實比人類的身體更合適魔法地流轉凝聚,漆黑之星的氣息寒在空間中,將給予所有不死生物無窮的力量。 周圍逃跑的人流沒有停息,也沒有人注意這裡,這裡的戰鬥不過只是整個戰場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漣漪,已民經被逃跑的人流拉到了最尾端。所有的獸人和人都在不要命的逃,越來越多的亡靈怪物在不停地吞噬他們撕碎他們,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氣息把他們變做亡靈。到處都是慘叫,都是爆炸,都是血肉橫飛,更多橫飛的是骨骼和腐肉。 躲了兩三次,阿薩就不再躲了,因為他知道再躲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他帶著那股已經麻木了的傷痛張手,一顆炙熱的巨大的火球在他手間成型,怒號著朝艾依梅衝去。 艾依梅剛剛發出的寒冰神貪污在這火球面前無聲無息地被吞噬了,轟然巨響中火光沖天,輕易抵擋其他人魔法的水幕在這個火不球面前只能表現出和表面相同的脆弱,和艾依梅周圍的殭屍骷髏護衛們一起被炸碎,被火焰吞噬。雖然法術粗糙,但是在純粹的魔法破壞力上阿薩確實不是一般魔法是能比肩的。 爆炸過後就只剩艾依梅一人還跌跌撞撞地站著,雖然她的手上還正在準備著一個法術,但是阿薩已經衝到了她的面前,手已經放在了她的面前。雖然一下眨眼她就會成為滿天死靈之火燃燒得紋絲不動。 心中一痛,阿薩手中的魔法力正要狂吐而出,突然一個大喝帶著凌厲的破風從側面襲來。「住手。」 阿薩朝旁閃過了這一劍,側頭一看,來的居然是塔麗絲,不遠處一隊劍士和牧師正朝這裡奔來。,似乎是她帶領著這隊人馬斷後。 「你幹什麼?」塔麗絲對著阿薩怒喝,但是話音剛落一發冰箭就擊在了她的胸口,雖然不能穿過光輝戰甲也把她凍得滿身是冰栽倒在地。當她回頭看到艾依梅合併中燃燒著的死靈之火的時候也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她眼中滿是驚駭,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 阿薩沒有和她爭辯,再起身衝向艾依梅。除了那幾個第頂尖的老怪物,其他的無論是屍巫還是魔法師,只要沒有了近揣護衛在這們地距離下對他來說和個靶子差不多。 「等等。你住手。」塔麗絲手中的長劍飛阻擋了阿薩一下,然後衝上來拖住了他。她的聲音和表情已經宗教儀式全歇斯度裡,阿薩甚至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瘋了,「怎麼會這樣的?怎麼會這樣的你別傷害她,一定還有辦法可想的,一定還有辦法 「滾開。」薩強忍著一拳把塔麗絲的頭打得稀爛地衝動一腳踢開,同時艾依梅的一片巨大的冰擦著兩人的頭皮飛過。 「你們已使阻止他,救下那個小姑娘。」塔麗絲對著跟來的劍士和牧師們喊。 但劍士們也都看得見出那個小姑娘眼中地火焰。剛才他們至少有一半的內伴就是倒在這種魔法師轉化的屍巫手下。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再忠誠的下屬恐怕也不會執行這們一個去救下一個亡靈的怪物人的命令,何況他們也知道絕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塔麗絲大人,你清醒些,那個小姑娘已經死了。那只是個屍體,轉化出的怪物已經不是人了,沒可能不救得了的。」2劍士們並不苯,看得出塔麗絲騎士失常的原因。」我們還是快逃吧。這個方向的斷後只能做倒這個地步了。「 地面在顫抖。一隻巨大骨架怪物轟轟隆隆地踐跳過落在最後地一支劍士啵隊從不鼓盆之戚處走來。這是只酷似鱷魚,卻比龍還巨大數倍的怪物,巨大地骨架腳掌下每一次的踐踏都會的劍士怪叫連天血肉橫飛,和螞蟻一樣毫無抵搞之力。 艾依梅突然扭頭看向了這個巨大的矛架壯湘,眼眶中的死靈之火大鹹。那個甘架杜物突然一牡,眼眶中的死靈之火也是一閃,毫不理會腳下還剩下的其他劍士和牧師踏步朝這裡走來。雖然沒才發出任何聲音,它和艾依梅之間已壯有了聯繫。 阿薩毫不理會。埋頭衝向艾依梅。 「艾依梅是為了你才來這裡的,為了救你。她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吧。」塔麗絲的聲音已壯帶著哭腔,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已經不敢上前。 「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以為我不傷心麼?」阿薩猛他回過頭來朝著塔麗絲咆哮,他的聲音到一半就啞了,連聲帶都因為自己用力過猛而撕裂。雖然他看不見自己的眼晴,卻知道一定是通紅得滴血,沸騰得要燒起來她血。 轉頭迎著艾依梅射來的寒氣,阿薩沒有躲閃而是用手格擋,同時另一隻手放在了艾依梅的額頭上。那細膩但是冰涼的肌膚入手的感覺和巨大的冰刺在手臂中突然生成然後撐破肉刺的鑽心的劇痛同時絞結在一起難分彼此,然後洪流般的火系魔法力洶湧而出,艾依梅嬌小身軀在烈火中化作灰燼。 阿薩和塔麗絲都沒有再動彈。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消失後落一地的塵埃。只是兩人的眼神不同,一個是過日厚濃重得沉澱在心底永遠悖化不開散不去的哀,一個是茫然絕望中悲痛欲狂的傷。 再傷心,再痛心,無可挽回的就是無可挽回。這世界並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傷心而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那些能做的事。 真正的堅強是去迎接悲傷,承受悲傷,而不是妄圖去挽回悲盈千累萬或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 兩人沒有動,但是周圍塔麗絲的屬下卻不會不動,幾個劍士抑上前去架起塔麗絲轉頭就跑,幾個牧師則是努力吟育著咒文,朝已經走賦予了跟前的巨大骨架怪物發出白魔法。 直到走到近前,才可以看出這個怪物之巨大,即便是這樣橫著也比最巨大的比蒙巨獸高大一截。這怪物毫不理會幾個牧師射在他身上的光箭,這暗氣息籠罩的範圍中白魔法的力量已經低得可憐,專門瓦解亡靈怪物的光箭術已經和照明的作用差不多少,它抬起了沾滿鮮血和肉塊的骨架腳掌就朝阿薩踩來。 地面像被流星撞上了一樣抖動,牧師和劍士們全部栽倒在地,阿薩已經跳著飛上了半空,一發比他身體一還巨大數倍的火球已經衝入了骨架怪獸的巨口中。轟隆巨響中骨頭碎片和火焰一起四濺,骨架怪物的頭顱有小半個已經碎了,剩下的也全是裂痕。 一聲淒怪而古怪的吼在[這混亂之極的戰場中也傳出老遠。 亡靈怪物是不會吼叫的,吼叫是阿薩。他正落向這怪物剩下的關個頭顱,全身的鬥氣亮得耀眼。他沒有理會喉嚨裡因為聲帶撕開而湧出的血,他這也不是為了戰鬥,只是為了服洩,他所有的力量都聚集累積奔放迸發爆炸帶著所有的憤怒甩的的悲傷狠狠的境在了這個怪特頭顱的裂縫上。 從比例上來說這和一隻蒼蠅撞在鱷魚的頭上差不多。但這個巨大無比的骨架任加像乏一個臉脆弱不堪的瓷黑社人重擊了一下,猛然崩成無數巨大的骷骼碎塊散落了下來。 在無數比他人還大的骨頭碎塊中阿薩也落地。這一擊擊中的其實不走怪物本身,而是其中的死靈之火的本派源。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小山般的屍骸,一言不發她轉身朝光輝城堅之外掠去。劍士和牧師們也來起來,拉著塔麗絲殊跟後面倉皇而逃。 光輝城壁之外,冬萊斯特平原之上,衣千從光輝城蟹中逃出的人和獸人在各自首領的帶領下正頭也不回的各自逃散。只有少數幾人還在回頭呢望。 獸經輝煌無比的教會總部,信仰之都現在已經完全淹沒在黑色的死靈之霧中,無數亡靈怪物行動發出的幹幹澀冷硬的響動和建築毀壞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遠遠的聽起來是種讓人毛骨然到心底的古怪聲音,偶爾可見幾隻巨大的骨骼怪物的身體隱現其間。 「讓人去攔截住各路趕來這裡各國援軍,讓他們全部回去不用來這裡了。還有那些獸人也別去管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操心這些的時候了,所有人盡快遠離這裡」 教皇的聲音乾澀那雙年輕的眼中是老了數百年的光。他和蘭斯洛特一起看著正在漸崩潰的光沉默城堡,卻都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波動,因為他們清楚,這不地只是個小小的序曲罷了。 四 軟弱的命運(上) 藍色的傳送光芒消失,因哈姆出現在了笛雅谷的傳送魔法陣中。 一眼所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如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的笛雅谷中現在已經是一片荒蕪。芳草霏霏的草地已經成了腐土陰溝裡的淤泥曬乾後的腐土,枝葉茂盛的高大樹木全部只剩個枯瘦古怪的枯木,數百年來無數死靈法師們種植栽培的奇花異草,園林勝景全部已經全部這樣的枯死腐敗,只剩幾所建築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天空中明明是萬里無雲,但是太陽光怎麼也照不下來,谷中陰沉沉的如同一片死域。 奇異的嗡鳴聲覆蓋住了笛雅谷,在整個影旋山脈間迴盪。和這聲音一起蔓延覆蓋的是無比強大的氣息,是這片氣息將笛雅谷中所有的生機抹殺,連太陽光都無法透過來。 這氣息其實對因哈姆對笛雅谷來說都並不陌生,這就是矗立在影旋之頂上的上古神器,漆黑之星的氣息。只是現在這氣息已經不似往日般那樣平靜,而如海嘯一般洶湧猛烈。笛雅谷是阿基巴德親自挑選出的影旋山脈中唯一一處沒有被這氣息覆蓋的死角,但是現在這氣息的混亂奔湧已經連這唯一的死角一起淹沒。 「想不到你居然還敢來。」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不遠處走來,在這了無生機的地方如同一個遊魂。 「尼斯,這是怎麼回事?」因哈姆驚聲問。兩個死靈法師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山谷中迴盪,和嗡鳴聲一樣死氣沉沉。 「怎麼回事你難道不是更清楚嗎?」被稱為尼斯的死靈法師皺眉看著因哈姆,他的神色本來是充斥著憤怒和殺意,不過最後又全部轉作種深深的無奈,歎了口氣。「算了,漆黑之星已經覺醒,除了我們。笛雅谷中再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了。大概用不了多久,我們也不能算是活著了……」 死靈法師是唯一能不受漆黑之星的氣息影響地生命。每個死靈法師當進入笛雅谷的時候就將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這烙印便已注定了他們的命運。 「誰拔起了漆黑之星?」劍柄不是還在光輝城堡麼?」 「你不知道?」尼斯注視了因哈姆一會,轉身走去。「你也過來吧,兩位老師都在峰頂。」 遠遠望去,高入雲端的影旋山脈峰頂上條條黑色氣息宛如巨大的蛇在翻滾盤旋。因哈姆快步跟著向那裡走去。 峰頂之上,兩個老人正站在波濤洶湧的黑色氣息中。默默無語地凝視著祭壇之上地漆黑之星。尼斯和因哈姆是上來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這把死靈之王的神器劍身依然是還插在祭壇之上,只是息比往日龐大洶湧了千倍。 劍本身確實沒有人拔起但是這其中蘊含了千萬年的氣息卻是被拔起,或者說即將被拔起。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他才感覺得出這氣息固然無邊無際無可比擬,但是內裡其實還只是如滿弦的弓,即將破繭的巨獸。將更恐怖的爆發隱藏壓抑含蓄著等待爆發。 「是有人拿起了那把在光輝城堡地劍柄。」因哈姆明白了。但是他地驚異絲毫不減,甚至轉變成了驚怒,一股隱隱約約不祥的感覺在他心底油然而生。「是誰?難道是……」 「怎麼了?我還以為是你搞的鬼。原來不是麼?」 兩個老人回過頭來,是山特和艾格瑞耐爾。山特的表情依然是一片漠然,在這片氣息中如同一個活生生的化石,艾格瑞耐爾則是和尼斯類似,她看著因給姆的眼中有無可抑制的怒意和殺意,但是最終還是沒有爆發出來。她頓了頓。問:「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完了麼?」 死靈之王己經誕生,死靈法師地命運都將一樣,殺與不殺。死與不死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其實連她現在問的這個問題也同樣沒有什麼意義。 想了想,因哈姆回答:「人已經逃出來了,至少我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得很。」 「斯蒂芬呢?被你騙去了光輝城堡,現在已經是死靈之王地屬下,還只是一具屍體轉化出的屍巫呢?這即便不是你有意為之,也應該和你的所作所為有關係吧……」山特滿是皺紋,像一隻千年老蝙蝠化石的臉依然是一片漠然。雖然他的眼神也像化石一樣的混濁,但似乎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或者說他能猜得出,只是對他來說好像這世上早已沒有任何再值得引起情緒波動的東西了。「不過現在這些都沒關係了……終究會有這一天。遲早罷了……」 「我要回去看看。」怔在原地半晌,因哈姆的臉色翻去覆來地變化著,猛然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去光輝城堡?那樣近的距離感受到死靈之王的氣息,你覺得你還能保持自己地思維麼?」尼斯的臉上全是譏笑。「不用那麼心急。當死靈之王回到這笛雅谷真正拔起漆黑之星的時候我們都會成為他的忠誠的僕人。到時候無論你在那裡,身體中的烙印都注定了你的命運。」 因哈姆沒有回答,他下山的腳步依然飛快絲毫沒有停頓猶豫。回到了谷中,他沒有去取傳送卷軸,而是朝存放石像鬼的地方而去。即便不能使用傳送卷軸,他也要乘坐石像鬼去在最接近的距離去看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去哪兒?」一個沙啞難聽到極點的聲音傳來。 因哈姆的腳步頓時定住,他轉身,看到的是巫妖那乾瘦殘破的身影。在漆黑之星宏大無邊的氣息面前,看來他們當初設下的封印魔法陣比薄紙強不了多少。 「聽說一切都是你的功勞?真是辛苦你了。我努力了那麼久都沒有做成的事,想不到卻是你這個一直在阻撓我的人完成了。怎麼說呢、我是應該感謝你嗎?」 難聽得如同幾十把生蛌瘍K銼在互相摩擦,維德尼娜聲音中的嘲笑意味即便聽不清楚,也可以讓人感覺得很明白。不知是受了漆黑之星開始釋放出氣息的影響,還是心情的原因,巫妖眼眶中的火焰比平常旺盛得多。她仰頭看了看懸掛在天空正中的昏暗太陽,再埋頭下來看著因哈姆,連那些早已是乾枯了數十年的肌肉都抖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笑著說:「有很久沒有看見過陽光了,自從被你把我囚禁起來之後。不過沒有想到出來之後首先看到的就是被這偉大的死靈之氣過濾的太陽。我有些懷疑你是不是特意這樣做好給我一個驚喜?」 遠處傳送魔法陣的光芒再亮起消散,然後山德魯的身影就出現了,他環視了一眼,快步朝這裡走來。 「老師,您也回來準備慶祝這個偉大的時刻了麼?」維德尼娜發出陣破風箱一樣的輕笑。 山德魯看了她和因哈姆兩人一眼,低聲問:「是誰幹的?」 山德魯的臉色很沉重,很鬱悶,就像灌了上百斤鉛在臉上一樣。而且還是混合了最劇烈的火藥隨時爆炸的鉛,特別是他看著因哈姆的時候,眼中的殺意已經毫不掩飾。但是因哈姆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嚴格說來是他吧,雖然他是無心的。老師不用太緊張,因為這其實和個人的意志無關,都是命運使然罷了。」 維德尼娜擺了擺手,她現在就像一個被證明了的預言家一樣,難聽的聲音中都全是那種和命運連接在一起不容抗拒無法辯駁的偉大。「羅尼斯老師,你們,還有德肯……後來連笛雅谷中的幾乎所有人,全世界幾乎的所有人都在阻止我,從行動上來說,你們都成功了,因哈姆你甚至不得不把我囚禁起來。但是最後呢,這最後的結果卻是我勝利了。」 山德魯哼了一聲,哼得很重,臉色也更難看了,卻沒有說話。 維德尼娜的興致卻是越來越高,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不,也不應該說是我勝利了,這是命運的齒輪固定的軌跡,我站在命運的一方。你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甚至可以這樣說,你們的阻撓也不過是命運的一部分,你們的所作所為我都不恨你們,因為我很清楚那也是命運……」 山德魯的臉色變了變,變得很古怪,不過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就是山德魯歎氣的同時因哈姆也在歎氣,這倆人在這一刻似乎很有種奇怪的默契,兩人的歎氣聲重合到了一起,只是山德魯很重,因哈姆卻很輕。 因哈姆的眼神一直在維德尼娜的臉上,他的眼光很溫柔,帶著迷茫,懷念的飄忽朦朧,還有點心痛。他的眼睛本來就很有神,很好看,再加上這樣的眼神,足夠讓任何女子醉倒,只可惜他的眼神的落點是那張木乃伊般乾枯醜陋沒有絲毫美感絲毫生機的臉。 他其實沒有在看前面的醜陋巫妖,看的是二十年前的芳華絕代,二十年前的心醉神馳難以忘懷。 五 軟弱的命運(下)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因哈姆微微搖了搖頭,眼中的溫柔散去,轉身朝遠處放置石像鬼的地方走去。這是他最後一眼看向過去的溫柔,向二十年前所有的溫柔永別的一眼。 無論多麼的美麗,逝去的終究已經逝去。同樣的,無論多麼的殘酷,將來即將到來。這兩者同樣的不可更改,該如何面對的依然要面對。 「站住。」維德尼娜的聲音突然拔尖。「你要到哪兒去?」 「對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事,有機會再當你的聽眾吧,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再見……」因哈姆頭也不回,腳步越來越快。 「我說站住。「維德尼娜揮手,一片綠色的火焰高牆幾乎擦著因哈姆的腳尖陡然從地面上衝天而起。 因哈姆皺眉停下。 山德魯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連因哈姆要離開他似乎都沒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臉上的依然陰鬱如初,但是那股暴戾的殺氣已經沒有了,只是在旁冷眼看著兩人。 「怎麼,我的話讓你很難受,所以不想聽而要逃嗎?」 「不是逃,我只是有事要去做而己。」 「你還能做什麼?難道你還沒瞭解到這一切都是命運,你所做的都是徒勞麼?」 「既然你知道我是徒勞,你還攔我做什麼?」 「難道你覺得有希望?」 「也許萬分之一吧。」 「這樣小的可能性也不放過,你讓我想起了瘋了的賭徒。」 「你知道我從來不賭,我只做我認為該做的事,機會再小也是機會。不去做的話,就連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了。」 沉默了一下,維德尼娜緩緩說著:「只是有些話我現在一定要對你說。因為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哦?」因哈姆微微有些意外。「你說。」 「你知道麼?你很軟弱。從以前到現在,你都是這樣。資質頭腦你都不在任何人之下,但是到如今你終究還是個失敗者,就是因為你軟弱。」 因哈姆輕輕歎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別不承認。你自己想想,這二十年來你用心做過什麼?四處遊山玩水?和你那遍佈大陸的無數情人鬼混?如果你能把所有地精力都集中到一處,你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無論是專心精研魔法還是去爭取更大的權力地位,你都可以擁有更大的力量來應對這後來發生的事情,甚至有一丁點希望可以延緩命運地齒輪。但是你沒有。從你不肯面對命運的那個時刻開始,就注定了你這一輩子就只能軟弱的逃避,等待著被命運被時代的齒輪碾碎。不順從命運,卻連反抗命運的決心毅力也沒有,從選擇了逃避命運地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你的結局。」 「這算是在教訓我嗎?謝謝了。「因哈姆苦笑了一下,伸手面對著綠色的火焰高牆虛點了幾下。火焰中間隨即散開了一條路。但是就在他正要繼續邁步前進的時候更猛烈的火焰再度沖天而起將這片空隙瞬間填滿。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不懂得尊重人麼?「巫妖眼眶中的火焰旺盛了不少。 「你說的我都知道,不用再說了。」因哈姆淡淡說。 「我最受不了地就是你這樣地態度,明明自己錯了卻不願承認,裝作一副什麼都瞭然於心的模樣。」 「你不是受不了我裝什麼,你是受不了你自己的軟弱。」因哈姆轉身看著維德尼娜。眼中再沒有一絲的迷茫朦朧,清明無比。「別逼我說這些,這些其實是我一直想對你說,卻知道你一定不喜歡聽的。」 「我軟弱?」巫妖喉嚨間地聲音猛地變了,像是一直在猛敲的一千面破鑼突然一起被敲裂了的聲音。她眼眶中的火焰旺盛得幾乎要冒出來,只是臉上依然是那骷髏的面容,只能看出她的情緒很激動,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好笑還是其他什麼。「我捨棄了那樣美麗的身體,那麼多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完成了連阿基巴德都沒有能完成的魔法壯舉,轉變成了巫妖。你居然說我軟弱?我站在命運地車輪之上推動了車輪的前進,連整個大陸的力量都沒有能阻止得了我,我軟弱?」 「軟弱是女人的權力……當然,倔強也是。」因哈姆淡淡一笑。 「算了吧。」維德尼娜應該是在冷笑。「你不過就是個失敗者。從魔法學院開始在哪方面你能勝過我?直到現在,你和我比較起來,哪裡勝利了?」 「我承認,對魔法的理解,神學的辯論,魔法實戰,我沒有一項趕得上你,現在來看確實也是你勝利了,但是勝利者和軟弱本來就不是對立的,能力的強大本來就不等於內心的堅強。越軟弱的人,才越渴望用勝利來證明自己。 「勝利就是勝利失敗就是失敗,哪裡還用得著證明?」 「不用證明,那你何必要我留下來仔細聆聽你的勝利宣言?難道你不是希望看到我懊惱悔恨的樣子來驗證你自己的成功?至少我敢肯定阿基巴德從來沒有希望自己偉大過,也從來沒有這麼覺得。他沒有轉化作巫妖,不是不能,是不願意,是因為他坦然面對了自己的生命,他是個偉大的人,是因為他接受屬於他的一切,包括死亡和失敗。」因哈姆停了停,看著維德尼娜眼眶中一直旺盛得不同尋常的火焰輕歎了口氣,還是繼續往下說。「所謂命運,其實我們誰也把握不到,所能做的就只有面對。漆黑之星的形成,拔起,只是這個世界本身運轉的一個循環罷了。漆黑之星釋放出末日審判之後,也許連死靈之王本身都會消失。你能得到什麼?不過是個超越了一切的幻覺罷了。其實無論你做什麼,你站在什麼位置,在命運的車輪下你依然是一粒塵埃。你追求地不是命運,追求的是那種超越一切的感覺。」 「難道你沒有感覺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自己逼地麼?被你那個要超越一切的執念逼迫著。為什麼你不能堅強一點。去好好面對好好接受,而要去用這種方式逃避?我知道,我們都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明白,我們也都有各自的立場。各自的理由……其實無論當時你是選擇等我回來,還是選擇其他人,你都會比現在……」 「住口——」怒喝聲從巫妖地身體中爆出,聲音大得猛烈得讓人懷疑會不會把她那破爛乾枯的身體震碎。 「我的話也說完了,再見。」因哈姆臉上的表情絲毫沒變,身後的火牆已經熄滅,他轉身繼續走向原來的方向。 「你去死。」維德尼娜眼眶中的火焰已經像是被倒進了一百斤地火油。旺盛得把除了憤怒之外地所有事物都燒成了灰燼。她乾枯的手舉起。烏黑的魔法波動在她手臂上奔湧凝聚,一隻巨大的綠色火鳥瞬間出現在她面前。 空氣中沒有炙熱的氣浪和任何異常,這火焰凝聚地程度幾乎已經達到了實體,所有的溫度和死靈魔法全部都蘊含在其中絲毫不露。火鳥展翅一振,化做一片綠色的殘影朝背對著她的因哈姆飛去。 因哈姆依然在走著。雖然火鳥是無聲無息,但是那狂暴的魔法波動就算是一隻永生和魔法無緣的大耳怪都可以感覺得出來,偏偏他連頭都沒有回。 火鳥轉眼就化做了一片濃郁之極的綠色火焰海洋把因哈姆的身影吞沒了,連周圍的黑曜石地面都在這混合了死靈魔法的高溫下熔化,這是和黑暗之龍地*術相若的火焰,沒有任何物體能在這火焰之下苟存。 維德尼娜眼中的火焰已經消減了很多,這一個法術釋放出的不只是魔法,也是她淹沒了理智的怒火。她似乎在發呆,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吞噬了因哈姆身影的火海,那只乾枯的手一直維持在了半空沒有放下。一旦她這樣絲毫不動,確實就和一尊雕像沒有任何的區別。 火海消散,那一片地面已經成了一大片的熔岩,維德尼娜眼眶中原本已經淡下去的火焰突然又旺盛起來。 因哈姆居然還在,他依然還是頭也不回地朝原來的方向走去,和剛才唯一的區別就是把他所穿的那件長袍的帽子翻了上來,把全身都籠罩在了那身長袍之下。 「鬼王之袍?老師……您……」維德尼娜一聲驚呼,看向山德魯。 山德魯淡淡回答:「是他以前從我這裡偷走的。」 「您不阻止他麼?」維德尼娜驚問。鬼王之袍可以抵禦所有的魔法攻擊,但是並不等於就真正的無敵,至少在山德魯的控屍術面前不算。 「我為什麼要阻止他?」山德魯依然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反問。 「他穿上了鬼王之袍,他違背了阿基巴德大人的遺訓,是死靈法師的叛徒。而且他之前不是還對您……」 「那是之前。」山德魯點了點頭。「在剛才之前,他確實是我最想殺的人。不過現在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現在肯定是要去想辦法阻撓死靈之王的到來,身為死靈法師這是絕不允許的。」 「我早就已經退出笛雅谷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去找公會中的其他人吧。」山德魯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突然想起來,我也有事要去做做看……」 六 決斷(上) 愛恩法斯特王城,魔法學院。 學院後方的大寢陵中,一個人地站在那裡看著裝著羅尼斯主教的骨灰的石棺。這個人很年輕,很好看,面容姣好宛如女子,但是看著石棺的眼光卻塞滿了蒼桑和疲倦,那是歷盡人生大起大落成敗得失的老人才特有的神情。 「喂,羅尼斯,是我啊,馬格努斯。沒想到我會來看你吧,更沒想到我會是現在這副樣子吧?」年輕人伸手用力搓了搓那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臉,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也沒想到,沒想到我居然會有心情有機會來祭拜你。沒想到德肯預備給維德尼娜的轉世重生,最後卻是讓我用了……不過也不知道這個身體能撐多久……」 「你知道麼?艾斯卻爾死了,死在你那個一直努力栽培的學生手裡,本來我還指望著他在笛雅谷幫我的……尼根已經元氣大傷,差點連摩利爾都被我派人殺了,王者之戒我得到手了,還有漆黑之星的劍柄,還有那個匯聚了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小子……說不定只差一步,連德肯都沒有實現的目標就可以在我手中完成了……不過現在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有件你最想不到的事,那個漆黑之星的劍柄終於有人拔起來了,就在光輝城堡,光明大殿之中。」 「想不到啊……想不到…人活著實在有太多的想不到了。我們年輕的時候,還以為世界都可以握在我們的手裡……」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他盤膝坐倒在地,看著石棺苦笑。這是躺在床上靜靜等死的百歲老人特有的眼神,無喜無憂,只有眼看著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卻無能無力地無奈。愛恨情仇。王霸雄圖,起伏得失,一切在他眼中現在都只是過往雲煙。唯一的作用只能慢慢咀嚼,回味這一生的餘韻。 「這麼多年來,德肯陛下,你,我,我們三人選擇地路不一樣,彼此分歧。在各自的路上我們都走得足夠遠了,但是到了最後。結果卻都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我們的所作所為,不知不覺中都成為造成這個結果的起因……難道真應了維德尼娜那小妞的話,無論我們怎麼做。最終都只是歷之車輪下的一點塵埃……這麼多年地勾心鬥角憚精竭智,真的是沒有任何意義……」 「人活著其實本來就是沒什麼意義地吧……只有維德尼娜那樣的小氣女人才會麼追尋什麼莫名其妙的意義……有多少年沒和你這樣說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 他的聲音和眼神一起慢慢地朦朧模糊下麼,慢慢地完全沉浸進了回憶中,最後只是一言不發地靜坐在石棺之前。明明是年輕地身軀和相貌,但卻像尊在這陵墓中擺放了百年的石像。蒼老孤寂。 「陛下……人基本都到齊了,可以過麼了。」蘭斯洛特和瑞恩大神官出現在了陵口。 「我走了……」教皇站起,拍拍身上的塵土,輕聲說。「畢竟只要是活著,就有要做的事,即便意義只是爭取能盡量地活下麼。」 賽萊斯特已經化做了一片死地,埃拉西亞突然也莫名其妙地封閉了傳送魔法陣,這個時候最有力的強援就只剩愛恩法斯特。東大陸地完全沒有被之前的戰鬥波及。實力猶存,也只有這裡的強者們似乎還殘留著能和那個死靈之王對抗的希望,無奈之下,教皇和蘭斯洛特只能來這裡。 這不是求援,而是在更巨大的危機之下的合力求生。 在瑞恩大神官的帶領下,蘭斯洛特和教皇來到了大教堂。一路之上的人們只對瑞恩大神官行禮,聖騎士和紅衣主教地模樣在這裡並沒有什麼人熟悉,兩人現在的裝扮也很普通,並不引人注目。 魔法學院的廣場之上看上麼這裡似乎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區別,魔法學徒們,牧師們依然和平日一樣,祈禱,上課,研究,該進行的依然進行著,只是大教堂周圍站立戒嚴的聖騎士團劍士們讓不少經過的人注目一下。頗有些敏感的人在竊竊私語,每一次大教堂戒嚴伴隨而來的都是場風波。不過他們也並不是太在意,畢竟似乎每一次的風波最終都能平息下麼。 賽萊斯特光輝城堡所發生的一切還沒有傳到愛恩法斯特來,至少普通人毫不知情。東西大陸之間,最快的消息通道就是通過傳送魔法陣來,只要願意,刻意壓制這些消息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種事普通人無法理解,即便是知道也只是徒增混亂而已。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真幸福啊……如果可能,我現在也想什麼都不知道,和這些傢伙們一樣到處逛逛,麼圖書館讀讀書,上上課,空閒時間約可愛的姑娘一起麼看看戲劇吃吃飯……我現在才知道,這樣的生話有多麼的美滿幸福。至少世界毀滅之前的一秒鐘我都是幸福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這裡像熱鍋上的螞蟻。」歐福的臨時首領波魯干大人站在桌上,隔著窗戶上的縫隙張望,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外面的一無所知的人們。「如果可能重新選擇,栽真的願意不再麼碰那什麼驚天動地名垂青史的大事,……操,連我自己都難以相信,我居然也會有一天站在討論怎麼拯救這個大陸的會議桌前。」 波魯干大人矮樁一樣的身體靈活的一跳,跳到了另外一張靠近中央那尊天主神像的桌子上,抬頭望著這個比他高大數十倍的神聖雕像大聲說:「喂。天主啊,現在這個大陸就要完蛋你知道麼?你天天在這裡接受這麼多幸福的白癡的膜拜,你就不能為這些人著想一下,展現點那些意淫騎士小說中的什麼奇跡,降臨些救世主來讓我們看看麼?還要我們這幾個凡夫俗子在這裡傷透腦筋?早知道這樣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不如用我們的塑像來好了。」 「喂,你們幾個,這樣毫無用處的神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來侍奉來崇拜呢?偉大的侍奉神的使者啊,給我個解釋好不好?為什麼號稱是你們天主在凡間的聖地的光輝城堡會變出一個什麼居然*要毀滅世界的怪物來?你們虔誠的信仰偉大的正義幹什麼去了?」波魯干大人回過頭來,瞪著牛一樣的眼睛齜牙咧嘴地對著剛剛進來的教皇和蘭斯洛特。 教皇和蘭斯洛特連看都沒有看這個出言不遜的矮子一眼,一言不發地坐到了臨時擺放在教堂大廳中的圓桌旁。 「對不起,這個時候無論是誰的心情都不太好,請諸位不要太介意。」女宰相輕輕歎了口氣,對教皇和蘭斯洛特說。女性的耐性和冷靜這個時候展現無餘,她臉色還算比較正常。她轉而又對波魯干大人說:「大人,請冷靜些,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也請您明白這時候胡亂發火並沒有任何的作用。你也要清楚,在座任何一個人的心情不會比你更好……」 「啊,明白明白,我當然明白,只是我還沒有在座諸位這樣老謀深算的城府和耐性罷了,請大家原諒我的年輕和衝動……」波魯干大人嘟囔嘟嚷地跳下來,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在座的除了代表歐福的波魯干大人,代表教會的教皇和蘭斯洛特,姆拉克宰相之外,還有牙之塔的兩位塔主,以及精靈長老羅伊德。 教堂大門打開,羅蘭德團長快步走了進來。他也是滿臉的陰鬱之色.一言不發地坐到了桌前。 「陛下那裡已經處理好了麼?」宰相大人淡淡問。 羅蘭德團長點點頭。「嗯。聖騎士團和魔法學院的已經可以隨時由我全權調動。軍方那邊的幾位大臣雖然有些疑問,但是有了我們兩人的聯名要求,問題也應該不大才是。這些東西沒必要讓他們知道,徒增恐慌而已。」 沉吟了一下,宰相輕歎了口氣:「那也沒辦法了,只有靠我們了。」 圓桌之上是一幅巨大的魔法地圖,魔法顯現的微縮景象纖毫畢現。這是收藏在戰爭古樹之中上古精靈帝國遺留下的魔法地圖,這原本是絕不可能讓人類看到的寶物。地圖的中央,一團不大的黑色霧氣正在緩緩地移動。 「說老實話,我實在是難以相信有什麼樣的亡靈大軍是積聚我們這裡所有的力量還對付不了的。」格蘭登塔主撮著下巴上的大鬍子,眼眨也不眨地看著這面魔法地圖。旁邊的艾德利得塔主也是一樣,自從來到這裡後,他們的眼光就沒有從這幅上古精靈的魔法作品上挪開過。 牙之塔的兩位塔主要算是這裡最輕鬆的人,他們甚至還對教皇和蘭斯洛特還有絲戒備。如果不是賽萊斯特確實覆滅,羅蘭德團長的極力邀請和低語之森的強烈反應,他們都不會出現在這裡。 七 決斷(中) 對於兩位從沒有領略過漆黑之星氣息的人來說,毀滅世界的死靈之王終究只是傳說而已。即便知道既然能被死靈法師們當作決定命運的神喻,這傳說的份量自然不輕,但是畢經太過匪夷所思。兩位手握重權的魔法宗師即便理智上可以勉強相信,但是感情上還是無法接受這大好世界居然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一個怪物毀滅。 格蘭登塔主考慮了一下,說:「如果需要,我們牙之塔所有的魔法卷軸都可以提供出來,其中還有好幾個和禁咒接近的大魔法。如果加上我們所有的元素魔法師,不誇張地說,夷平一個小國家也不是難事……」 「這團死靈之氣的範圍看上去不過是方圓十多里罷了。」艾德利得大師接口。「即便裡面全是骷髏巨龍這種亡靈怪物,聚合我們這裡所有的人也有足夠的力量把他們全部消滅。」 「問題不在於亡靈,在於死靈之王。在他的氣息範圍之內,亡靈怪物們是無法徹底消滅的。即便炸成粉碎,也會因為黑暗之氣而重新慢慢凝聚起來。而且現在的死靈之王的力量已經不是剛剛凝聚形體那時候可比的了,他不會對敵人視而不見,在使用末日審判之前本能奈驅使他把所有行進道路上的障礙摧毀。」精靈長老羅伊德開口了。雖然並沒過多久,他的樣子看起來更蒼老了,皺紋已經爬滿了他的每一寸皮膚,看上麼就像一個幾百歲的老人,連說話的聲音和動作都全是種衰老了的遲緩。 「難道用禁咒也不行?」艾德利得笑了笑,眼光終於從地圖之上拔出,看著羅伊德長老。「這種情況之下,只要羅伊德長老您能稍微把上古精靈帝國的魔法技術透露給我們。集合我們這裡的力量,相信做出流星火雨,不死鳥召喚這些頂級卷軸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我們不停地用禁咒……」 「呵呵,這都什麼時候了。艾德利得大師您還是別盯這些主意了……」羅伊德長老看了艾德利得一眼,他地眼看上去混濁得黑白都快不分了,眼光中瀰漫著一股熏人的衰老氣息。「上古精靈帝國的時候即便傾全部精靈的力量,甚至還有泰坦和巨龍。都沒有阻止得了化做死靈之王的精靈王啟動末日審判……相信我,即便是兩位塔主地魔法,和上古精靈的魔法科技相比也算不了什麼。」 兩位塔主臉色難看地怔了怔,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桌上的魔法地圖長長歎了口氣。 「還有你沒看見我這個樣子麼?用你們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我其實還只是個少年而已,但我最多還能有兩三年地壽命了。這是瑪法給所有窺探力量的精靈的懲罰,這還因為我只是把這張地圖給你們看了而已……即便瑪法保佑,這事僥倖能成功,這張地圖也會徹底毀壞。和我一起……」 艾德利得似乎還不死心。說:「不知道您所說的瑪法能不能幫肋我們?既然他有這樣的能力,能創造出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 「瑪法是大地之母,是萬物之母,漆黑之星就是整個大陸上所有生靈的陰暗所匯聚而成,從某個角度來說,那其實是瑪法用來肅請這個大陸的利器,洗滌已經被生靈活躍太過而瀕臨崩潰的世界……」 「什麼?瑪法不是你們精靈的守護神麼?那能克制漆黑之星的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不也是……」 「偉大地萬物之母怎麼會守護一族?所謂偉大。就是無私,無私,你知道這個詞地含義麼?在她眼中,螻蟻和巨龍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都是生靈而已。不過是上古精靈帝國覆滅之前,剛好有極少數的精靈感觸到了她的意志和脈搏,然後依附著存活下來然後一廂情願地崇拜她罷了……你沒看到連我們的生機都只有跟隨著瑪法的意志才能得以延續麼。至於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精靈帝國的魔法師們最後按照瑪法地脈搏勉強造出了這些種器,但是我想……那其實和漆黑之星本質上是一樣的吧……不過一個是生機和生命之源的凝聚,一個是死和黑暗的凝聚……」 「為什麼?」波魯干大人眼睛瞪得似乎隨時要掉出來。大張著嘴。「能製造出兩件截然相反的神器?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並不截然相反。生和死其實並不是對立,而是一體。沒有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就沒有漆黑之星,就像人不出生,自然不會死亡,一旦出生,必然也就有死亡。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雖然不能和漆黑之星的力量對等,卻給了我們一絲生的機會,這其實也是漆黑之星本身中蘊含的一線生機,沒有絕對的黑暗和死亡,最大的黑和死中也有最微小地生,不過卻要我們自己來爭取。」 「你說那兩個東西其實是一樣的?」波魯干大人的表情因為努力思考而扭曲,原本像張大餅的臉現在則像張被人搓揉了一陣再打上一拳的大餅。「這個……好像還是不合邏輯……」 「那只是你的邏輯,或者說人類的邏輯。不要割意去想理解你理解不了的事物,就像只生於早上的苔蘚真菌不會理解還有白天黑夜一樣。如果硬要打個你能理解的比方,我們不過是廣闊無邊的世界中的一些塵埃,瑪法從來都沒有注視在意過我們,也不會在意注規任何事物,只是按照她自己的規則演化著這世界而已……我們現在面臨的滅頂之災,只是這無數次演化中的一次過程,同樣微不足道……」 波魯干大人還是努力思索了一下,終究歎了口氣,扭曲的臉彈回原形。「對不起,還是聽不懂你這老神棍在說什麼……」 「聽不懂就算了。」羅伊德長老嘿嘿一笑,滿臉的皺紋重疊起來,混濁的眼光從周圍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掃過。「這些都不過是我這個違背瑪法教誨。隨意探求真實的墮落精靈的猜測罷了,這些真實原本也是我不應該知道地……」 格蘭瞪和艾德利得兩人的臉上依然還滿是思索之色,似乎有些恍然所悟,似乎又更是不解。和思維周密衝勁十足,習慣用邏輯來解釋一切的歐福代理首領不一樣。作為領悟力最高的頂級魔法師,他們能抓住裡面的一些東西。 「這些東西知道了也沒用,該做什麼我們依然還是得去做。羅伊德長老您帶著這幅魔法地圖來相信並不會是因為討論這些地吧。」教皇的表情沒什麼波動,不知他是完全明白了還是完全沒明白。 輕咳一聲。女宰相清聲打斷了有些和這會議不符的氣氛。「好了,深奧的哲學和神學話題可以到此為止,我們說說更實際地東西吧。」 羅蘭德團長的話也和他的眼神一樣,一直都是那樣硬朗堅韌,毫不猶豫直入重點。「您直說吧,到底怎麼樣才能消滅那個死靈之王?我們又能做什麼?」 羅伊德長老點點頭,開口,緩緩用他聽起來都正在乾枯腐朽的聲音說:「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死靈之王並不完整,所以,即便是我們的那個聚集為量的儀式並不完整。我們也是有希望的……只要我們聚集所有的戰鬥力在那無數亡靈怪物中開出一條路來。把我們那個儀式集結的力量撞擊在漆黑之星上,也許可以把漆黑之星地劍柄破壞……」 「對不起,您說地是什麼儀式?我完全不明白,你們精靈們現在正在進行什麼伙式嗎?」宰相大人皺眉問。 不只是她臉上全是不解。羅蘭德團長,波魯干大人,兩位牙之塔的塔主臉上也是疑惑。只有教皇和蘭斯洛特依然平靜如常,教皇只是輕輕歎了口氣。說:「不是現在進行,而是這上萬年間低語之森都在不停地重複進行的儀式,把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融入每一代擁有精靈王血脈的精靈身體中,等帶著當漆黑之星再次破土之時把那個精靈的胸膛送到漆黑之星的劍下……」 「對。」羅伊德長老看了教皇一眼。「這進行了無數次地儀式本來就是為了預備漆黑之星的出現,終於在這一次有了用處,只可惜這次的儀式卻被破壞了,被一個闖入低語之森*世界樹之葉的人類,那些本應該灌入精靈體內的力量全部被他吸取了。只可惜那些力量是和人類的軀體格格不入的,所以說這次的儀式並不完整……」 「幸好的是漆黑之星也不完整,那不過是個劍柄而已。所以說還是有機會的,是麼?」教皇也看著羅伊德長老。「其實只差一點,這個儀式我就幫你們完成了……而現在要完成地話,那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至少我們還需要那個人本身的同意才是,或者說,要他自己願意去死,換取破壞漆黑之星的可能性。當然也有另外的辦法,只是很麻煩了……」 教皇的語音頓了頓,他和羅伊德長老兩人的眼光對在了一處,似乎很有默契地同時開口說:「把他抓起來,送到死靈之王的面前讓死靈之王用漆黑之星的劍柄穿過他的身體。」 「不可能了。從實際情況上看沒有這個可能,沒有人有這樣的實力。即便能抓住他,也沒有可能能把他安全送入死靈之王的面前。」蘭斯洛特接口。「所以現在的一切,其實都在他自已的決斷了。」 「要下這樣的決斷……」波魯干大人咧著嘴,緩緩搖頭。「好像是太難了……」 沒有人接口,所有人都知道這點,所以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其中最難看的是年輕的女宰相,臉色白得發青,原本堅毅穩重的眼神現在也已經恍惚無神。 八 決斷(下) 「數以千萬計的人命和一個人的命哪個更有價值,這個比較就連不會計數的白癡也知道。所以我們大家的意向應該是能夠確認的了吧?」波魯干大人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女宰相,歎了口氣。「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同樣也不希望這樣,不過在邏輯和價值衡量之下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相信您一定也明白這點……」 「而且即便他不同意,在漆黑之星的末日審判之下同樣也在劫難逃,與其這樣還不如當個英雄流芳百世的好,你就這樣勸勸他吧。」 勸?勸他去死?即便再偉大的英雄,死也是死。 坐在回公爵府的馬車上,年輕的女宰相的腦子裡也是模模糊糊的,無數東西在裡面撞擊翻騰。 只有她最清楚,那個時候他為什麼會去低語之森。如果要說責任的話,她覺得這個責任應該是由自己來承擔。但是很可惜,這世界上很多東西並不只是你願意就可以的。那一張世界樹之葉在她體內幾乎沒有任何的融合,羅伊德長老和教皇都認定了,只有融合了樹之葉和太陽井的身體才有可能成功。 蘭斯洛特接口出聲時候的細微眼神她看得很清楚。什麼不可能動手強行抓捕他,那不過是想給自己給他放鬆戒心的說辭而已。同為為政者,領導者,她很清楚這些伎倆,她敢保證她離開之後他們絕對會商議一個把她都包括進去的計劃。但是偏偏她連反抗也絲毫不能。 理由很簡單,她不只是一個女人,還是這帝國的宰相。 什麼為了百姓眾生,為了國家的責任之類的念頭曾經是一直支持著她的信念,但是現在她只覺得累,一種浸入骨髓心扉中的累,被這些東西壓得累。 「別來打攪我,我要獨自靜一靜。」揮退了侍衛和書記官,她獨自回到了臥房。 呆坐了半晌。她打開衣櫥,在裡面的最下一格拿出了一套衣服。這是套有些破舊的衣服,但是洗得很乾淨,和這衣服包在一起的還有一把劍,很細很細的安卡劍。 她拿起劍。感覺那已經許久沒有觸碰到的劍柄,踏步,刺擊,轉身,凌空挽出一朵朵漂亮的劍花。一直到額頭微微冒汗。她才停下來,看著攤在床上的衣服長長的吁出一口氣。那破爛平凡的冒險者套裝看起來和周圍的華美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讓她懷念,讓她忍不住想要換上這身衣服就此離開這裡再也不管什麼帝國安危天下大勢…… 敲門聲突然響起把她從沉思中驚醒,她帶著怒意朝門外呵斥:「退下,我不是說過不許打攪我麼?」 「是嗎,那可真是對不起了。」門外的人不但沒有退去,反而直接開門走了進來。 「是你?」小懿的瞳孔陡然緊縮,手中的劍下意識的提了起來。她萬萬沒有想到走進來的居然是因哈姆侯爵,而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因哈姆的後面還跟著一個人。居然是山德魯。 她沒有呼喊侍衛,這兩人如果真要動手侍衛再多也沒有用。而且這個時候這原本應該誓不兩立的兩同時出現在這裡,目的也絕不會只是想對付她。 「兩位,聽說漆黑之星已經出世,作為死靈法師的你們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吧。還是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有事。請你告訴我,光輝城堡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因哈姆看著小懿問。此刻的他看起來滿臉的焦急,頭髮和衣衫也是凌亂不堪,往日儒雅自如的風度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還用說嗎,你們死靈法師的神器漆黑之星終於有人拿起來了。」宰相回答,同時她的心裡也在飛快的算計著。現在死靈之王已經出現。以這兩人作為死靈法師的身份無疑都是敵人,應該怎麼應付,應該怎麼想辦法通知羅蘭德團長。 「請別敷衍我,回答我,那個拿起劍柄的人是誰?」因哈姆的聲音有些嘶啞,眼白中全是鮮紅的血絲,他臉上的肌肉在抽動,隨時都有可能把下面失控的情緒爆炸出來,和平時已經判若兩人。「別逼我直接打開你的頭抽取你的記憶,這已經是我現在所能保持最大的耐性和風度了。」 「說出來吧。小姑娘。他已經用這個辦法問過很多人了,只是可惜,即便是從光輝城堡中逃出來的人似乎也看不見那個握住劍柄的人到底是誰。只是知道了至少並不是我擔心的人就是了……」山德魯看起來比因哈姆輕鬆得多。「不過我也很好奇,想來蘭斯洛特和馬格努斯應該是看清楚了的吧?只是我們去問的話肯定有些麻煩,所以只有麻煩你告訴我們了。」 小懿輕歎了口氣,直視著侯爵淡淡說:「是你兒子。」 「什麼……」因哈姆的聲音在發抖。 「恭喜你,成為死靈之王的那個人是你的兒子。至少馬格努斯和蘭斯洛特是這樣告訴我的,我想到了這個地步他們沒有理由騙我。」 「什麼……怎麼可能……」因哈姆不只聲音在抖,連全身都開始抖。並不是他沒聽清楚,他的眼光一直看著小懿的嘴,連最細微的肌肉變化他都看得清楚,每一個音節的構成發出震動都聽得很明白,最關鍵的是,這個答案其實在他心中早就已經是隱隱欲出。 當賈維沒有使用傳送卷軸去埃拉西亞的時候他就已經隱隱有了些不詳的感覺,然後接下來又沒有在從光輝城堡中逃出的人中得到任何賈維的消息,因哈維早就預感到了這個結果,只是他實在難以相信。他自己乘坐石像鬼接近過那團朝笛雅谷前進的亡靈大軍,也指揮鷹眼傀儡去接近過,但是不用說本身就是用死靈魔法製作的傀儡,就連他自己都幾乎被漆黑之星的氣息消抹了理智。想盡了辦法,直到現在才被親耳聽到的消息把希望擊得粉碎。 山德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皺起了眉,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還是沒有開口。 因哈姆抬頭仰天,發出一聲悲號,再低頭的時候已經是滿臉的淚痕,剛才立刻就要爆炸的所有感情都煙消雲散,連生機似乎都從他的眼中逝去,剩下的全是憔悴。只是這一呼吸之間,他彷彿老了數十歲。 外面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接近,一群侍衛訊聲而來,衝進來把山德魯和侯爵團團圍住。剛才兩人闖入的時候就已經被人察覺,眾多侍衛全部拔劍相向,還有兩個魔法師準備著魔法。 「鬼王之袍你已經用不上了,現在還給我吧。」山德魯淡淡說。因哈姆一語不發的褪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的長袍丟給山德魯。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山德魯問。兩人沒有朝周圍的侍衛和刀劍看上一眼,彷彿那些全部都是空氣。 因哈姆微微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只是拉開了一本傳送卷軸。周圍的侍衛們齊聲大喝,立刻就要準備動手,但是他的眼神卻仍然是空洞無力。 「都住手。讓他離開。」小懿擺了擺手。即便再失神,她都不認為這些侍衛們能真的對付得了他。 藍色光芒消散,因哈姆的身影從房中消失。侍衛們呆看著剩下的山德魯,又看看宰相大人,不知所措。他們也並不完全是庸手,至少感覺得出這兩個人其實並不是他們所能對付的。 「山德魯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小懿看著山德魯。 「小姑娘,教皇和蘭斯洛特來這裡找你們,想來不會只是告訴你們大家都快有滅頂之災的事吧。連精靈族都參加了你們的會議,想必是商量了些什麼出來。我對這點有點好奇。」山德魯這個時候才掃了周圍虎視眈眈的侍衛們一眼。「叫這些人都滾吧。」 小懿沉默著沒有說話,眼神閃爍。周圍的侍衛們更緊張了,只是沒有一個人敢胡亂出手。 「你即便不說我也大概猜得到。你要知道,馬格努斯所能知道的不一定有我多,畢竟我才是守護劍柄這麼多年的人。」山德魯看著小懿放慢了聲音。「既然我能來找你問話,你也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還是剛才因哈姆那句話,別騙我也別敷衍我。」 沉思半晌,小懿重重的歎出一口氣,對室中的侍衛們揮手:「你們都退出去吧,還有……這兩位是我請來的貴客,不用太慌張,今天這兩位來這裡的事也不許洩露出去。」 半晌之後,山德魯沉重之極的點點頭。「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樣,這些傢伙……」 小懿的神色疲倦之極,這不長時間的一段講述卻把她的精力耗費得精光。「我現在也沒辦法了,什麼都懶得去管了,你去告訴他讓他想辦法快逃吧,逃出大陸去遠東吧……」 「那他現在在哪兒?」 「低語之森,他去請精靈幫助他治療格魯了,蘭斯洛特派了幾個人跟在他身邊。」 九 你不能死,因為我不允許你死(上) 低語之森的中央,參天的戰爭古樹已經開始枯萎了。 碩大無朋的樹冠已經成為了黃色,無數翠綠的樹葉喪失了生機和水分正在慢慢的凋零。方圓數里中全是飄落的黃色樹葉,巨大的枝幹已經開始枯萎,戰爭古樹像一個垂死的巨人,正在用一種和他體積相稱的方式慢慢地宏偉無比地逐漸死去。 古樹之下,原本一直波光粼粼的太陽井已經乾涸了,這就是連低語之森都開始變異的原因。 即便曾經被戰爭古樹汲取光了水,但也會重新不斷緩慢恢復的井水已經涓滴不剩,連周圍原本佈滿了青苔的青石也變得和煤渣一樣乾澀古怪。天空中依然是萬里無雲,但是照射下來的太陽光不知道為什麼卻明媚不起來,連照下來的光中都有種森冷的陰鬱。 戰爭古樹賴以生存的並不是普通的水和養料,而是地脈中的能量和太陽的光芒。漆黑之星雖然還沒有完全開啟,但是死亡的氣息已經開始沿著地脈開始蔓延。不只是戰爭古樹,連整個低語之森都已經開始露出凋零死亡的徵兆。所有的古樹都開始逐漸枯萎,獨角獸和羽翼飛馬也全都煩躁不安。 如果世界樹之葉還在,即便是還有著最後的一片,那無邊的生命力就能和太陽井相輔相成就能抵擋住這氣息的侵蝕。三片世界樹之葉只要能全,連數萬年前的那一次末日審判都沒能將這裡夷平。但是現在一切都沒有了。精靈族也將和其他種族一起面臨這場浩劫。 樹頂上,原本擺放世界樹之葉地祭壇中站著的是格魯,他的肌膚現在全部已經成為了毫無生機地黑色。他站在那裡絲毫不動,看起來就和一個黑巖雕像沒有任何的區別。 在他旁邊,幾個精靈把巨大的樹葉捧起,一縷縷清涼的水從樹葉中傾瀉而下。她們倒得很慢。也很小心,臉色凝重得好像裡面裝不是水而是她們地命一樣。每一次細碎水珠的下落都在她們地控制中。 祭壇之旁是露亞端坐閉眼,緩緩念動著咒語,綠色的魔法波動如一片若有若無的霧氣在這些水流周圍旋繞。 「這已經是太陽井最後的井水,居然就這樣被你被用……用在一個卑微的半精靈身上……」凱琳眼神呆滯,看著祭壇中央精靈們高舉的樹葉。「如果不是羅伊德長老說過讓我們幫助你,不知為什麼露亞長老也都聽你的話,我一定召集全部精靈阻止你。」 「卑微的半精靈……你就這樣形容這位曾經救了你們精靈族的盟友麼?」阿薩在旁冷笑了一下說。 「我承認格魯將軍幫助過我們。可是他畢竟是個半精靈,那身上特有的氣息和外表是怎麼也掩蓋不了地,我們即便認同他的身份地位,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也絕不會認同他的血統。從遠古時代開始。高貴的精靈和低賤的人類的兒女都是最卑賤的,而只有擁有王族高貴的血統的精靈才有資格觸碰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也才越能被這生命和光明的力量接納……」 「閉嘴吧,我現在沒心情領教你們又臭又長地文化傳統。」阿薩一揮手,黑著臉打斷了精靈巡邏兵的話。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原本寄望著能在低語之森中找到能對付當前情況的辦法,但是卻一無所獲。 當他帶著格魯來這裡的時候,精靈們早已從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的變化中知道了漆黑之星的出現。比較意外的是羅伊德長老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震驚和慌亂,只是對於阿薩直接出現在這裡表現得有些意外。他回身去收拾了一番之後就說有要事需要離開,對於阿薩的要求他很慷慨大度地留下一句:「阿薩先生幫過我們精靈族地大忙,他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都要給予幫助。」 這句話誠然是無比的偉大。但是阿薩卻愣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幫助。精靈們的典籍中,有關於漆黑之星的記載的部分全部都突然『不見了』,凡是詢問起關於如何應對漆黑之星的話題,其他精靈連同露亞在內都是支支吾吾。精靈們不善偽裝,阿薩看得出那位慷慨的精靈長老肯定在公開說那句慷慨之言之後,又再私下裡再說過什麼,以精靈們的死腦筋,既然是他們認定了不會說的東西,那說什麼也不會說。 阿薩暗自歎了口氣。他想了想,就隱約猜得到這是為什麼。早在光輝城堡被關押的時候,他就從蘭斯洛特的口中隱約知道了些東西。而且一直隱隱約約吊在他身後的幾個人也早已經說明了問題。不過他並不說破,因為即便說破了也沒有任何作用。 除此之外,阿薩的其他要求倒是確實得到了精靈們的幫助。所有能使用自然魔法的精靈長老們都用自然系的恢復魔法在格魯身上使用過了,但是那黑色氣息殘留在他身體上的痕跡沒有絲毫的減小。 即便還不是完整的身體,死靈之王已經和漆黑之星合二為一。格魯那一拳和打在漆黑之星之上沒有區別,而即便是上古巨龍和泰坦的身體,也承受不起那無邊的黑暗氣息的侵蝕。原本只是拳頭上的黑色已經完全蔓延到了格魯的全身。阿薩可以感覺得到,只有他體內的最深處還有著一股綠色和白色相交的氣息存在,那是世界樹之葉的力量,除此之外那副曾經充滿了無比力量的軀體已經如同一團死灰。 精靈們的自然魔法其實並不是完全沒用。阿薩可以感覺得到,只要精靈們使用魔法,格魯體內那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就在慢慢鼓動。只是漆黑之星的力量太強,太黑,完全沒有辦法衝破出來而已。 「用太陽井井水試試。」阿薩想了想,最後說。 如果是在平時,這要求自然是沒問題的。但是現在太陽井的源泉已經在枯竭,如果再把井中殘餘的井水使用掉,整個低語之森的結界,戰爭古樹和枯木守衛們的動力源泉全部都會立刻消失。 「羅伊德長老不是說,我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你們都會幫助我的麼?太陽井力量的根源已經失去,這些水不過就只能是短暫維持一下低語之森的結界而已,這結界現在不可能抵擋得了末日審判,水再也不能從井中長時間的耶走。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給我使用了。至少我所知道的,格魯將軍是唯一能威脅到那個怪物的人。」 「好吧。「考慮了良久,露亞點頭同意了。這個精靈少女臉上一直全被濃重的陰霾覆蓋,和之前不同,她也不主動和阿薩說話,只是有些時候用很奇怪的眼光凝視著阿薩。 「露亞長老。如果這樣做我們低語之森就……」其他長老全部反對。 「大家不用說了,羅伊德長老已經說過了吧,要我們盡量幫助他。而且他說得也有道理。 除了羅伊德之外,她已經是這低語之森最有決定權的人,只要她同意了其他精靈們也就只有照辦。 隨著露亞的咒語,細碎的水珠滴在格魯身體上,這些水並沒有順著他的身體滑落,也沒有四濺,而是和水周圍的綠色魔法波動一起完全融入了他的身體,然後那似乎凝固成他身體本色的黑色終於開始有了些變化。 雖然很慢,但是水滴處那黑色確實是在消散。關鍵是阿薩感覺得到,格魯體內那股和世界樹之葉的力量交結在一起的生命力也開始慢慢壯大,慢慢在朝外發展。 「幸好,看來真的有效。」阿薩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是他這些天以來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也是目前所能達到最好的好消息了。 眼光是看著格魯身上的黑色慢慢消散,阿薩的心思卻已經落到了別處,他在沉思。如今的情勢局面之下,他面臨的似乎是個不可開解的局面。 突然之間精靈們開始喧鬧起來了,阿薩也微微一怔,抬頭看天。一個巨大的陰影已經飛臨到了這戰爭古樹的上空,正在盤旋著朝這戰爭古樹的頂部降落。 周圍精靈們全都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弓箭,還有的則開始吟唱出咒語。並不是他們對於任何的不速之客都過敏,而是伴隨著這個巨大身影而來的是一股撲面的魔法波動,這股波動讓精靈們本能地就感覺到了恐怖和敵意。甚至連正在施法的露亞和那幾個精靈都驚慌地站了起來。 「大家不要慌張,這不是敵人,不會威脅到大家。」阿薩高聲呼喊,也對露亞做了個安心的手勢。 這股氣息對他來說很熟悉,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還讓他感覺到了親切。 巨大的飛影頃刻間就已經到了眾人的頭頂,這是一個巨大得堪和巨龍比肩的怪物,形狀奇怪,而且全部身軀居然都是由屍體組合而成。讓精靈們慌張的正是由之而散發出撲面的屍體氣息,還有更強烈的死靈魔法的味道。 山德魯從這巨大的屍體上跳下,環視了周圍一下,長出了一口氣。「想不到這輩子我居然有機會來這個地方。」 十 你不能死,因為我不允許你死(中) 數十道利箭的破風聲驟然而至,還有數十個召喚出的巨大毒蟲喝樹籐同時朝山德魯飛去。精靈們並不會因為阿薩德阻止就消除敵意,那個巨大的屍體怪物和散發出來的魔法氣息已經說明了這個老頭的身份,在這漆黑之星已經出現的時候,死靈法師對於精靈們的意義不下於毒蛇對雀鳥。 巨大的屍體怪物的手臂突然伸出,以毫不遜色於精靈弓箭的速度在山德魯的面前形成了一團巨大的屏障,弓箭全部射在了屍體手臂之上,而那些召喚出的毒蟲甚至還沒有靠近,就在龐大的屍氣之下全部紛紛落下死去。 「小姑娘,叫你這些容易衝動頭腦簡單的同胞們住手。我不是來這裡惹事的,當然,如果你要逼我把你們全部都變成屍體我也不介意。」山德魯看著露亞冷冷說了一句,從眾精靈不同的反應上他已經看出這個少女才是頭領。 「大家別輕舉妄動。」露亞朝周圍的精靈們示意,她當然十明白繼續進攻只是自尋死路。 「好久不見,怎麼,你是來找我的嗎?」阿薩看著山德魯問。 「嗯。」山德魯的臉上有了絲微笑,很難得的,他現在的表情不誇張也不戲諧,就像是一個慈和的長輩看見孩子時的微笑,只是其中免不了有些苦澀的味道。「知道你居然還活著,我很意外……也很有點開心。」 「很意外?難道你一直以為我死定了?」 山德魯沉吟一下,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吧。」 「我還不能離開這裡……」阿薩回頭看了看祭壇上的格魯。太陽井井水幾乎已經全部澆到格魯身上了,那具身體上的黑色正在慢慢的消退,但是他人依然時雙目緊閉,好像還是昏迷著。 「你是顧忌那幾個正在朝這裡來的傢伙?」山德魯朝周圍掃了一眼,雖然茂密的樹林將視線擋住,但是他這樣的高手的感覺是擋不住的。「宰了他們不就好了。」 阿薩也感覺得出正在朝這裡來得幾人,那是從離開光輝城堡開始就一直吊在他後面的傢伙。雖然沒有想要接近幹什麼的意圖,但卻一直遠遠的吊在後面。阿薩沒有心思去理會他們。他大概也猜得出蘭斯洛特派他們來是什麼意思,理會大概也沒有什麼用。 「算了,他們大概也幹不了什麼,懶得理會。上來說話吧。」阿薩跳上了屍怪,屍怪巨大的翅膀張開,滿含著屍臭的風驟起,巨大的身形朝上升去。他的死靈魔法基本上都是源自山德魯的教授,這屍體他同樣可以操縱。 戰爭古樹上千米之處的高空,巨大的屍怪搭載著兩人停留著。高空的風在兩人耳邊吹得獵獵作響。 「我原本以為即便漆黑之星真的能夠出土,被人拿起,那個人也一定是你。不止是我這樣認為,羅尼斯,維德尼娜,都這樣認為,哪知道最後卻是其他人。主要斯我們確實沒有想到,阿基巴德大人德預言居然也會出錯。」山德魯苦笑搖頭。 阿薩搖頭歎氣:「那預言原本就不是在說我,或者說本來就不是指的某一個特定的人。」 「嗯?你說什麼?」山德魯眼鏡一瞪,一怔。 「你還沒有見過艾爾婆婆……不,是艾格瑞耐爾嗎?」 「沒有。我……不大想見她。」山德魯搖頭。「你莫名其妙提起她作甚麼?」 「那你就一定還不知道阿基巴德的預言是怎麼回事了?還有漆黑之星和死靈工會的緣由……」 「什麼那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知道?」山德魯的表情越來越驚訝。 「前不久我去過尼根地下,見過了黑龍魔利爾,從她那裡知道了很多東西。不過一直都還沒有機會講給你聽……」 戰爭古樹之上。露亞和其他精靈們都抬頭仰望著上空。巨大的屍體怪物這樣看起來彷彿只是個蝙蝠。旁邊祭壇中,所有太陽井的井水已經澆到了格魯的身體上。那死氣沉沉的黑色已經完全從他的身體中褪去,只是他依然緊閉著雙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確實還活著。 「怎麼辦?」旁邊的精靈巡邏兵問。她已經把那把黑色的巨大戰弓拿在了手中,只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射,而如果貿然射出到底會是什麼結果她卻知道得很清楚。 「還能怎麼樣?就這樣等著吧。」露亞歎了口氣。 突然有一個精靈氣喘吁吁的跑了上來大叫:「露亞長老,森林外有幾個人正在朝這裡接近,負責偵察的人說好像是教會的人。」 「什麼?」露亞震驚,旋即轉身對其他精靈們揮手。「傳令下去,全體備戰,上面這個死靈法師都可以不管,先對付外面那些教會的人。」 「不,你說錯了,不用管那些人,現在我們的敵人就是上面的那個傢伙。」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露亞的話,另一邊,羅伊德長老也出現在了樹頂上。 「羅伊德長老,您怎麼……」露亞目瞪口呆。羅伊德長老不是自己走上來的,他那已經如古樹般開始老朽的身體要走快些都不可能,是一個人直接把他抗著背上來的。 不是精靈,是個人,高大健壯氣勢非凡身著一身騎士鎧甲的人。而且隨之走上戰爭古樹的還有另外的更多的人。 高空中,山德魯和阿薩都並沒有注意到下面的異動。 山德魯的臉色很難看。阿薩從沒有看到他有這樣難看的臉色,說不定這也是他這輩子最難看的臉色。不過只是臉色難看,已經是有些出乎阿薩意料之外的鎮定了。 「我還以為你聽到這些後一定會大發脾氣呢。」 「我確實是很想發火,我這輩子還沒有這樣大的火氣過,連因哈姆當年暗算我的時候我都沒有這樣惱火過。可是我能向誰發?向你?阿基巴德?還是上古精靈們?抑或者是那該死的漆黑之星?」山德魯的聲音開始很有火氣,連呼吸都粗了很多,只是最後逐漸的還是慢慢平息了下來。漠然片刻後他再開口,聲音裡已全是疲憊的沙啞。「如果之前,我還能發火,但是現在漆黑之星都已經出土,一切都已經到了盡頭。現在終於可以冷靜的想想,其實之前所有的一切風波,一切波瀾不過是我們自以為是臆想而自己製造出的麻煩罷了。」 「嘿嘿,清明高遠,這話我聽了一輩子,知道這個時候才知道是什麼意思。一直都沉溺在自己的得失情感裡,怎麼能明白站在世俗之外的感悟。」 「既然現在已經是這樣了,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山德魯問阿薩。 「阿薩反問:「你來找我,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問題?」 「你已經知道了?」山德魯微微有些驚訝。 「早在被囚禁在光輝城堡,我就知道他們想利用我去破壞漆黑之星。從那裡逃出來之後,蘭斯洛特還派了幾個傢伙吊在我的後面。這樣明顯的動作還看不出來,你當我是傻瓜麼?當時在光輝城堡他們是沒辦法把我抓住,這出來之後慢慢籌劃,而我又自己一人落單,自然是最好的機會了。」 「對。我從魔法學院過來,從你那個宰相情人那裡得來的消息。大概也就是這樣。」 「哦?」阿薩的眉微微一挑。 「馬格努斯那幾個傢伙正想辦法勸你去送死,如果你實在不聽勸告,他們就只能用武力來迫使你去當這個救世主了。」山德魯意興闌珊的笑了笑。「我還特意來通知你,看來是多餘。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想來已經是有了應對的辦法?你打算怎麼辦?」 「沒有辦法。」阿薩苦笑。「事到如今,我還能有什麼辦法?我現在這樣不過只是作些盡可能有用的事罷了。」 「不想逃跑嗎?」 「逃?」阿薩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你的那個小情人讓我帶話給你。讓你快逃。逃出這個大陸,去遠東吧。其實這也是我的意思。這個死靈之王只是個不完全體。他還要去笛雅谷拔起真正的漆黑之星,你也許還是有時間的。」 「那……你們為什麼不逃?還有這麼多人也都沒有逃……」 「我?死靈法師的命運是早已注定好了的,無論去哪裡,身體中漆黑之星的烙印都決定好了我們最後的結局。而像馬格努斯,蘭斯洛特這些有能力逃跑的傢伙,卻是不想逃跑。他們有那些太多放不下的東西,比如那什麼掛在自己口中的正義,責任感,還有權勢,這些都值得他們拼一下,尤其還是用別人的命去拼。」山德魯臉上全是嘲諷。「不過你不一樣,無牽無掛的自由自在不一直是你的志向麼?而且即便有最後的希望,那個希望也是和你無關,所以你是最有資格,也是最有理由可以逃的人。」 阿薩沉默了一下,想了想,看著山德魯苦笑:「很意外,你居然會像個說客一樣這樣賣力的勸我逃……」 「因為我不想你死。知道現在我才明白,其實我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你現在這樣可以說是我們一手造成的……」山德魯苦笑,他拿出一件疊得很好得長袍遞給阿薩,然後他的臉色隨即一變,看向了下方。 「看來有人還是不希望我逃的。」阿薩也苦笑了一下。 下方,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劍正帶動著巨大的轟鳴和威勢,彷彿要把天都戳個窟窿似的朝天刺來。 十一 你不能死,因為我不允許你死(下) 千米的距離,在蘭斯洛特全力發動的聖光十字劍下瞬息即至,龐大無比的劍氣和聖光沖天而起。屍怪的巨大軀體只來得及微微一讓,就被這把聖光巨劍從中破開。 滿天的屍體碎塊亂飛,屍怪先是從中一分為二,然後就是徹底的冰消瓦解,剛剛還凝聚在一起變化自如得比任何生物還靈活的軀體立刻就崩潰了。這一劍之威不止是破開屍怪的形體,連其中的死靈魔法都在升光劍氣中煙消雲散。 「找死。」山德魯沒有慌亂,冷哼了一聲看向擦身而過的聖光巨劍,這一劍來得再快再猛,畢竟這麼遠,不可能傷得了他。破碎的屍塊在山德魯的腳下自動凝聚,重新成為了一小形的屍怪把他接住,而他已經隨手抓過了一團屍塊,一揉,一扔,一團黑色劈頭蓋臉地朝蘭斯洛特飛去。 一劍奏功,蘭斯洛特的身影在分散的劍氣中逐漸顯露出來,去勢已消,這是千米高空,再沒有輾轉的餘地。再強的戰士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一個魔法師都只能當一個活靶子。但是山德魯在出手的同時也快速地朝阿薩說:「快逃。」 蘭斯洛特這樣老辣無比的劍士,連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不顧的全力一擊,為的決不僅僅是把屍怪擊潰。 戰爭古樹上所有的普通精靈們都已經離開了,羅伊德長老身旁是教皇,牙之塔的兩位塔主,還有教會最後的神殿騎士斯爾維亞和凱特琳*師。就在山德魯朝蘭斯洛特扔出自己手中的魔法的時候,教皇也舉手向天,吟誦:「以主之名,淨化。」 一陣白光爆發在山德魯隨手扔出的那團腐肉前。腐肉連同凝聚在上的死靈魔法一起在白光面前如同耀陽映雪徹底消散。淨化術在白魔法中只是小法術,即便是這樣遠隔千米教皇也可以操作得絲毫不差,而既然是出自他手中地白魔法,也足以幫蘭斯洛特抵擋這原本致命的一下。 「女人終究還是女人,不足以為謀。」羅伊德長老淡淡搖頭。 早在魔法學院的會議之後,他和教皇就看出了女宰相的異常神色。以防萬一,宰相府邸周圍都有不少秘密的暗哨,侍衛中自然有羅蘭德團長的人,山德魯和因哈姆兩人的來訪自然是瞞不過他們。而後去稍微試探一下口風,只從宰相的神色上他們就猜得到她早已經洩漏了秘密。立刻全部用傳送卷軸趕了過來。 波魯干大人也來了,不過他現在沒空注意上方的戰鬥。他正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圍著祭壇轉來轉去,大聲呼喊著昏迷不醒地格魯,伸手像去碰一下,卻又不敢。 「格魯大人到底是怎麼了?喂,你們幫我過來看看吧。」 羅伊德長老只掃了一眼就淡淡搖頭說:「不用去勞神了。被漆黑之星氣息侵蝕的生物即便是巨龍和泰坦也只能被消滅,他能撐到現在全是因為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剩下的一點太陽井井水最多能驅散氣息,然後讓他繼續活下去罷了。他要恢復原本的狀態是不可能的,他對我們已經沒有用處了。」 「沒有用處?你這個老傢伙。如果這話被任何一隻獸人聽到你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吞下肚然後消化成為一團屎……」波魯干大人怒瞪了精靈長老一眼,但是隨即又不得不神情一黯,重重歎了口粗氣。 「絕對不能讓他們逃掉。」羅伊德長老沒有再理會波魯干大人。轉過吃力地吐出這幾個字。他臉上地皺紋似乎更多了,看起來連站著都很吃力,好像已經老朽得隨時會倒下樣成一堆爛肉。 「等一等,長老。」露亞開口,直到這個時候她才能從震驚中醒悟過來,看著教皇還有上空的蘭斯洛特。「您怎麼突然和教會的人聯繫起來了?您難道忘了上次那個神殿騎士的所作所為?我們怎麼能幫教會的人對付他呢?是他幫我們渡過來很多次地劫難……」 「沒有永遠的敵人。當然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形勢變化了立場自然也要變化。現在我們的朋友是他們。不是他。」羅伊德長老慢慢地從幾乎要淹沒在皺紋中的嘴中吐出這些話,蒼老腐朽中帶著無奈和悲傷。「算了。這些事你不用去明白,明白的只是我就夠了……」 「說得不錯,本來我也不想對這小子出手地。」艾德利得微微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從剛開始她就一直在默誦著咒文,這時也抬手向天。 高空中,山德魯和阿薩週遭地空氣驟然降溫,水汽凝聚出無數巨大地雪花,然後狂風驟起。這一片的天空突然成為了極地,巨大地暴風雪肆虐,無數巴掌大的雪花將滿天的屍體碎塊切割成更小的碎末然後全部凍結成冰渣。 這暴風雪魔法威力無愧是宗師級,如果對付大批的軍隊,這樣大的範圍這樣猛烈的凍氣和暴風足夠把數千普通士兵切割得支離破碎,但是對於阿薩和山德魯這樣的人來說並沒有太大的作用。鬥氣微微凝聚,這些水汽凝聚的雪花割在阿薩身上立刻自己粉碎,而山德魯身周已經環繞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光環,所有雪花一旦接近則全部被無聲無息地消融。 不過這魔法的目的其實本來也不是在於殺傷人。山德魯的還好些,阿薩腳下勉強凝聚的活屍在暴風雪之下立刻瓦解碎裂成無數的冰渣,人也歪歪斜斜地朝下落去。山德魯悶哼一聲,來不及把手中重新又凝聚出的魔法朝蘭斯洛特丟去,活屍轉身接住了落下的阿薩。 「下來吧。」格蘭登塔主也抬手,遙隔著千米的距離指著活屍和兩人。 接住阿薩的同時活屍的身體驟然往下一沉,似乎是承受不起兩人的重量,然後就筆直地朝精靈古樹落下。這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快過了早就先落下地蘭斯洛特。終於上面的兩人不得不同時躍起跳離了這只活屍怪物,用羽落術減緩了下落之勢。而這活屍下落的速度絲毫不減,只是百多米的高度,速度甚至就快得已經和空氣摩擦而燃燒了起來。 轟隆一聲巨響,飛速下墜的活屍終於砸到了戰爭古樹之上,木屑和屍塊橫飛,堅硬的古樹上被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連整個古樹似乎都晃動了一下。這不大的活屍居然有這樣的下落勢道,宛如一顆九天之外掉下的數萬斤地隕石。 坑中的活屍還在動彈,像一隻被人踩了一腳卻沒有死透的還要奮力掙扎站起撲騰一下一樣,但這本是敏捷異常的屍體怪物現在每個動作都慢得像是蝸牛。一陣寒流湧過。這殘骸瞬間就凝聚成了一片蘭白色的冰塊,然後密密麻麻卡啦卡啦的脆響之後,這被徹底凍結了的殘骸被自身加大了數十倍地重力徹底拉成了碎末。 艾德利得和格蘭登塔主這才收手,兩位最頂尖的元素魔法師合力之下,這活屍頃刻就已經徹底毀壞,山德魯的魔法力再高十倍也再不可能操作這已經碎得不能再碎,連肌體最細微的部分都被冰凍破壞的屍體。 除了蘭斯洛特之外。每個人地出手都留有大半的餘力可以應付任何突發的情況。但這每個人都已經是各個領域的頂級強者,即便沒有事先商量好,但是互相之間出手的時機,攻擊的方式都配合地天衣無縫。現在上空地兩人就只能這樣依靠著羽落術緩緩地下降。 「那個年輕人身上好像有抗魔結界?」格蘭登塔主皺眉。他本來是要把阿薩一起拉下來。 「他穿上了鬼王之袍,不大好對付了。」馬格努斯瞇著眼看了看「 半空中。阿薩已經把鬼王之袍穿上了身。否則剛才那一下小範圍地重力場就可以把他和山德魯一起摔得半死。 時隔這許久再穿上這袍子,感覺卻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似乎這身長袍已經成為身體外延地一部分,身體的氣息在袍子的纖維間流轉逐漸增加,然後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散發出去,在周圍形成了一圈和他氣相關的力場。 「喂,老頭。好像不妙啊。我可沒有傳送卷軸。你有麼?」阿薩在半空大吼。 「沒有。即便有他們也絕不會給你用的機會。」山德魯的臉色很難看。 「那可能真的想逃也逃不了了。」 山德魯的眼中已全是濃重的血絲。更重的是瀰漫在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殺氣和死氣。他只是看了地面一眼就轉頭看向了同在半空的蘭斯洛特。相比地面上那些好整以暇的對手,這才是現在最容易擊殺的對象。也是最有妨礙的對手。 「逃不了,就殺出去。」身邊再沒有任何的屍體,山德魯把手伸進了自己嘴裡,微微一用力,拔出了一枚還帶著血跡的囟齒,那是他己的牙齒。他啃角邊掛上了血絲,說出的話呼出的氣中也全是血腥味,像一頭蟄伏千年的凶獸終於不得不露出了久違的獠牙。 「攻擊那個死靈法師。」羅伊德長老對精靈巡邏兵命令。凱琳手上的黑色戰弓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怒吼,一道粗大的綠色光芒直取半空中的山德魯。 「這個我擋不住。」就在看著女精靈張弓的同時阿薩就在大喊。他明白那把黑色戰弓的威力,那是圖拉利昂森林的建立者精靈女王伊莎貝拉所留下的武器,據說曾經是精靈們用以鎮守低語之森的幻影神弓。 用不著他喊山德魯也明白,他只得轉頭,把滿腔的怒火和殺意全部傾瀉到了那迎面而來的綠色箭光中。一聲尖嘯,他手指中拈著的那枚牙齒化作了一道死白死白色的殘影射出,剛好撞入即將擊到他身上的綠光中。 綠色的箭氣光芒足有水桶粗,這樣的一箭曾經把數名*師瞬間擊殺,即便是現在穿上了鬼王之袍的阿薩可能也受不了這一箭。而那顆牙齒飛出的軌跡很細,和凌厲無比地綠色光芒比簡直細小得不成比例,破空的尖嘯在綠光怒雷般的轟鳴前也像個即將斃命而聲嘶力竭的掙扎。但是就這樣的牙齒一撞入箭光中,這箭光就突然一下散了。像只是騙人的幻術一樣崩潰瓦解,而那顆牙齒絲毫沒有受損,依然還是帶著那聲嘶力竭死氣沉沉的尖嘯聲沿著原本的軌跡朝下面的精靈弓箭手狂奔而來。 凱特琳*師一直在準備著,這是雙手朝外揮出,一面寬厚的冰牆在半空中凝聚了出來。斯爾維亞也一把推開了力竭地凱琳。 這個精靈弓箭手絕對是這裡最有攻擊力的一點,也是最脆弱的一點,兩個神殿騎士沒有參加到進攻中的原因就是隨時準備著幫助其他人防禦。即便周圍的全是頂尖的強者,對付半空的死靈法師已是佔盡優勢,他們精神上也沒有絲毫地鬆懈。 這個時候阿薩也出手了,兩顆死靈火球在半空中互相撞擊。然後散落成滿天的綠色火雨下落。只可惜以他半吊子的魔法水平在這個等級的魔法對戰都沒有任何的作用。艾德利得只是隨手一揮,一片巨大地藍色水幕沖天而起把所有的火雨全部化作烏有。 只有山德魯的出手才吸引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 半空中的冰牆足夠寬厚,即便是發雷鳴暴彈都足夠抵擋,但是現在卻似乎沒有絲毫的作用,牙齒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只在上面留下一個小小地孔洞。這個時候精靈巡邏兵已經被推開,但是牙齒卻也彎曲出一道詭異地弧線,依然射向地是她。 對於這種詭異的魔法躲閃絕不是最好地辦法。斯爾維亞神聖守護盾己輕凝聚成一個不大的菱形,正正地擋在了那道白色的牙齒殘影之前。 沒有任何的碰撞和聲響,只是那像臨死老太婆的呻吟似的尖嘯嘎然而止,然後斯爾維亞就跪了下去。 號稱能抵擋住任何攻擊的神聖守護盾沒有碎,還是凝聚在神殿騎士的手臂上。只是上面和冰牆上一樣有一個小小的孔洞。同樣的,斯爾維亞的胸口上也多了個小小的孔洞,很小,甚至都沒有血流出來,而他的人則是跪在那裡動也不動,連臉上的表情都徹底僵固。 半空中凝聚的冰牆首先掉下樣個粉碎。匡啷巨響中。跪著的神殿騎士同時突然也碎了。剛剛還那麼矯健有力的人。突然之間就完全徹底地散了,好像他一直就是用一堆麵粉勉強聚在一起凝成的形狀一樣。 盔甲和他身上的衣物都還在。只是他這個人所有的肢體,器官,骨骼甚至牙齒毛髮都全部散了,碎了,所有的裹在一起成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漿糊一樣的東西慢慢朝四周流溢。 精靈巡邏兵早嚇得傻了,連尖叫似乎都不會。如果不是斯爾維亞替他擋了這一下,現在這一地的恐怕是她。 蘭斯洛特己經在格蘭登塔主的幫助下快速落地,他自然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的肌肉抽搐,眼中也全是血絲。 只是包括他在內沒有人再有任何的異動,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山德魯和阿薩兩人用著羽落術緩緩而降。每個人都清楚,*師全力凝聚出的防護冰牆和神聖守護盾都不能抵擋的東西他們同樣沒有把握抵擋得了。而山德魯現在的動作更說明了這下一次扔出的東西只能比這個更不好抵擋。 他再沒有伸手去拔自己的牙齒,而是用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小指像扯瓶塞一樣地輕輕一拔,整個手指就被他自己扯了下來。噴湧而出的鮮血和手指一起混合成了一團耀眼詭異的血光在掌間跳動。 山德魯也沒有扔出這一團血光。這用自殘身體而發的死靈魔法威力再大,也只能一次擊倒一個人。其他已經準備好了的人絕不會再給他第三次出手的機會。 羽落術中,兩人緩緩滑落在古樹頂上。 「謹慎一點,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教皇突然開口,對山德魯說。 「一次就夠了。」山德魯在笑,他一張口,一口死白色的牙齒上全是血。連在他身邊的阿薩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在倒豎。 「不夠。我們人多。」教皇搖頭。「你只能選擇一個。如果是我和兩位塔主,你有八成地把握。如果是蘭斯洛特你就最多只有四成,至少我會全力幫他抵擋。如果有兩人幫他抵擋,你連兩層的把握都沒有。而其他人的全力出手,你有多少的把握抵擋?」 「而且,你出手也不見得有什麼用。」教皇頓了頓又說。「你的目的是讓這小子逃吧。可是你覺得,如果你被我們制服之後他會逃嗎即便會逃,即便他有鬼王之袍,心神亂了之下在蘭斯洛特和這裡上萬精靈的包圍之下能有幾分逃的把握?穿上那東西並不就真的能無所顧忌,你應該清楚。」 教皇轉而又對著阿薩說:「就算你能逃,這大陸上的這麼多人能逃麼?你所有地親人。朋友,能逃得了麼?你這一逃跑,他們就會全死。」 「別說得那麼偉大,你怎麼不去死?」山德魯嗤笑。 「如果我死有用的話我絕不介意去死。」教皇大聲回答,原本屬於阿德拉的陰柔的臉上是毅然決絕。「人活著,是有責任這個東西的,別那麼自私只為著自己。也別懦弱逃避,是男人的話就自己承擔起來。」 「不用在這裡傳道,你這連軀殼都佔用別人的可憐蟲,他有什麼責任?」山德魯怒笑。 「我是說你地責任。」教皇猛地轉頭看著山德魯,怒吼。「如果不是因為你二十年前的任性胡為。不是這二十年間的逃避,又怎麼會有今天的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這小子的身世,卻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對他說,你怕什麼?到了現在卻又感覺到良心不安?虧欠了他?想要用你自己地命來換他的命?你比維德尼娜高明不到哪裡去,都是眼中只有自己的……」 「住口。」山德魯猛地朝教皇抬起了手。那團鮮紅色的血光在他的手間急速地跳躍身動。像一個嗜血的妖精。他眼中地顏色甚至比這光芒更紅更亮。 隨著他地這個動作。原本就已經緊張到極點地氣氛立刻到達了一個極點。魔法波動在幾個頂級魔法師中間迴盪波動,像一座隱形不見的巨大火山正在朝外噴送著即刻就要爆發地氣息。 「夠了。」阿薩終於開口。輕輕拍了拍山德魯的肩膀。「他說得對,我不會逃的。這樣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你……」山德魯眼中的殺氣一下全變成了怒意,轉過頭來瞪著阿薩。 阿薩面容平靜之極,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謝謝你。」 「大家不用緊張、我早也就知道了你們要做什麼,如果要逃我早己經逃了。」阿薩看著教皇和蘭斯洛特歎了口氣。「雖然你們都是敵人,我至少有上百個理由殺了你們,但是卻不得不承認你們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我不能逃,也不會逃。」 隨著他的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艾德利得用那雙桃花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再轉過去看著露亞,微微聳肩像是對她說又像自言自語:「是個好男人。」 教皇和蘭斯洛特都點了點頭,他們的神色都很複雜。說歸說,如果阿薩真的能撇下山德魯自己拚命逃跑,他們並沒有什麼把握把他留下來。 除了慶幸和鬆了一口氣之外,更多的是一種認同和感動。一個能讓人感覺到認同和感動的敵人,往往比朋友更值得尊敬。更何況他所做出的決定,已經是最值得尊敬的決定。教皇歎了口氣說:「你的父母應該為有你這樣的兒子自豪。」 山德魯手中的魔法已經收了回去,他的眼神古怪無比,嘴唇微微抖動卻什麼都說不出。 「既然不逃,就要去面對去解決。我希望你們都能幫我。」 「當然,我們的計劃本來就是如此,你只要按照我們的安排……」 「對不起,你們可能搞錯了。」阿薩揮了輝手。「我不逃,並不就是說我會按照你們給我安排的去做。雖然這事一定要解決,但是我不想死,或者說,我希望盡量能不死。」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還沒死。」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能死,我不允許你死。」 「你們聽到了麼?我說他不能死。」這個人站起來,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字地說。「所以不是他聽你們的安排,而是你們都要聽我們的安排。」 十二 男人的邏輯 「雖然早知道你會這樣說,但還是要謝謝你。」阿薩看著格魯微笑。 也許是同為擁有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進波動的人的共鳴,也許有真實冥想的緣故,即便旁人全都不知道,他卻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格魯身體中的變化。他清楚地感覺得到,格魯雖然在那裡靜止不動如同一尊雕像,但其實那原本被漆黑之星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正在飛速恢復著,身體中的龐大生命力也在恢復。他知道他一定會恢復過來,這才是他能一直鎮定的理由。 「不要謝我。你救了我兩次,我怎麼能讓你被這些滿口大道理,在這裡吵死人的傢伙抓去當炮灰?」格魯沒有笑,只是冷眼瞟了周圍的幾人。 「怎麼可能?」羅伊德長老看著從祭壇上站起來的格魯,臉上的皺紋皺得擠到了一堆,好像馬上就要掉下地來。「太陽井井水和世界樹之葉,那是只有擁有最純正的精靈王族的血統才能融合的神聖力量啊……」 教皇,兩位牙之塔的塔主的臉色都很難看,而蘭斯洛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沒看過的人永遠不可能想像得到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他這樣堅毅深沉的人身上。那是眼睜睜地看著認識人的變成怪獸的表情,驚異,恐懼,難以置信。 「哦,這位就是歐福現在的首領格魯將軍麼?真是好氣勢,好氣概。」艾德利得看著格魯,眼波似水,聲音也一樣,都彷彿加了幾百桶蜜的一潭溫泉,隨時都可以把男人浸在中間化成一灘泥,「但是……萬事都有個商量不是麼?總不能就憑您這一句話……」 「就憑我這一句話。」 格魯的聲音像萬年花崗岩一樣的又冷又硬,他一開口,艾德利得立刻不自覺得住口了,眼神也立刻成了潭死水,這是氣勢上的差距,本能上的退縮,就像再騷包的錦雞也不敢在獅虎的面前搔首弄姿一樣,他的眼神硬生生橫衝直撞摧枯拉朽地一直看到艾德利得的眼睛最深處。「再送你一唏話,我不殺女人。不過只是在對方沒有主動找死的前提之下。」 水塔塔主的臉色頓時一片鐵青。她一隻手早已經在身後握住了一個卷軸,卻沒有膽量抽出來。 不只如此,就在她剛才說話的時候,格蘭登塔主,教皇,蘭斯洛特的背頸上都可以感覺到一滴水珠微微彈動了一下。一個宗師級的魔法師用這種暗示性的小把戲,原本應該有絕對的把握不讓人察覺。 其餘三人他們也都感覺到了艾德利得的暗示,但卻都沒有出手。因為他們另外一方面的感覺更強,絕對不能出手的感覺。 格蘭登塔主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覺即便出手也可能沒什麼用,這個人的氣勢早就已經說明了足夠的實力。而教皇卻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原本充斥在體內的漆黑之星的氣息已經涓滴不剩,現在看起來,他並沒有昔日光輝城堡中一人震懾全場,獨面死靈之五的氣勢,並不逼人,但在更深處的感覺裡,他們都明白他只能是比當日更強,身為頂尖的武者,彼此曾經生死相搏的對手,蘭斯洛特的感覺無疑是最清晰的,從他的表情上已經可以看出。 武力上的對比瞬間已經顛倒過來,三人不約而同地都把目光看向了波魯干大人,只有他現在似乎算是能和格魯說得上話的人。 用不著他們示意,波魯干大人早已跑到格魯跟前連珠炮似的說:「格魯大人您沒事實在是太好了但是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妙並不是說這時的情況是說整個大陸的情況所以您還請冷靜地……」 格魯只是看了他一眼,波魯干大人的嘴馬上閉上了。大臉上的表情一陣扭曲,他然後重新看向教皇他們重重地歎了口氣,像得出一個很有力的結論般的說「看來好已經足夠冷靜了。」 所有人都沒有再說話,半晌後,教皇才開口,用嘶啞的聲音緩緩問:「你真的明白你們在做什麼?」 「當然。」格魯淡淡回答。 「好,那我也無話可說了。道不同,什麼言語都是廢話。」教皇的聲音越來越蒼老嘶啞,他看向牙之塔的兩位塔主,「你們兩位呢?」 「你說得對,好像說什麼都不大起作用,這不是個能聽明白道理的人。」艾德利得臉色依然還是鐵青,惡狠狠地看著格魯。 眾人皆默然,這其實已經不是聽得明不明白道理的問題了,而是他根本就不屑於去聽。 當拳頭足夠大的時候,再有理的道理都不稱其為道理,至少不是可以產生任何實際作用的道理,在場的每個人都很是會講道理的人,所以自然也更明白這個道理。 自從驚異過了那一次,羅伊德長老就一直一語不發,只是像棵老朽得已經枯死隨時都可能倒下的老樹,顫巍巍地站在那裡,混濁的老眼不停地打量著在場的人,這個時候他緩緩朝教皇他們打了個手勢。 「好吧,商量好了就告訴我們你們的計劃吧,也許……我們會配合你們的。」教皇深深地歎了口氣,轉身朝樹下走去,他的腳步竟然微微蹣跚。 這已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沒有選擇中的唯一選擇,但是下決定我先選擇這個辦法絕不輕鬆。兩位塔主也隨即跟在他的身後,羅伊德長老頗為奇怪地看了格魯一眼,轉身也帶著露亞和凱琳離開。 蘭斯洛特最後一個離開,用奇怪之極的眼光看著格魯搖了搖頭,說了句:「我其實早就有個疑問,你真的是人……不,真的算是個正常的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物麼?」 不多時,碩大的戰爭古樹上就只剩下了山德魯,波魯干大人,阿薩和格魯四人。 從格魯開始,說話,山德魯的目光和注意力也和其他人一樣。完全被吸引到他身上,怔住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能長長的很感慨地歎息一句:「真的是年輕人的時代了。」 他的神情已經輕鬆了很多,帶著更多地疲憊,剛才他的精神和身體魔力一起崩緊到了極限,自殘身體的死靈魔法是以生命力的喪失為增幅魔力的代價,被拔下的不只是一枚牙齒一截指頭那麼簡單,如果真的那樣繼續下去,也許用不著教皇他們出手了。 在旁的波魯干大人臉色算不上好看,但也並不像教皇和蘭斯洛特他們那樣,從感情上來說他無疑傾向於阿薩,只是在他那巨大腦袋的強大邏輯之下,感情這個東西是絕對不足以影響價值觀和抉擇的,一個朋友,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整個歐福和其他成千上萬的人,而現在這樣完全已經不由自己作主,即便是這樣一個年起來極度不合理不符合他的效率美學的局勢,至少從感情上來說他卻輕鬆了很多。 阿薩和格魯並沒有絲毫責怪他的意思,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個極度簡單的人,簡單得比他頭腦簡單十倍人的都可以預測他的立場和反應。也簡單得可以讓人不設防。 「你是有了對付那個怪物的方法?」格魯看著阿薩問。 「沒有。連精靈族也只能選擇和蘭斯洛特他們聯手,難道我還有更好的辦法?」阿薩搖頭苦笑,「你有麼?」 「當然沒有。」 「看來我們想的一樣。」 「嗯。」 「請問……」波魯干大人用很小心的語氣問,他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現在更是瞪得大得幾乎要掉出來,即便人簡單,他的思維能力卻絕對不簡單,他已經從兩人的這些對話中猜得出些東西了,「你們所謂的安排,是不是其實也就是沒有安排?或者可以說,其實你們要做的事,和他們要做的了差不多?」 阿薩想了想,苦笑點頭,「也許也可以這麼說吧。」 「什麼?」山德魯幾乎跳了起來。 「我會濃度想盡一切辦法去阻止那個怪物,如果實在沒有了辦法,那就如他們所希望的,我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拼。」 「你小子傻了嗎?現在這樣你大可以趁機逃去遠東……」山德魯大吼。 「不能逃。那傢伙說得其實沒錯,死可以,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能逃。」 「你這樣做又和馬格努斯他們做的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那是他們讓我去做,現在是我自己去做。」 「結果都是一樣的啊,你這笨蛋。」山德魯幾乎已經要暴怒。 「逃得了現在,逃得過永遠麼?無論做什麼,作為人,結果最後不都是死?結果永遠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程是不是我自己按照自己的意願在做。所以我只能說,我盡量不想去死。」阿薩緩緩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是每個字所含的份量卻是無比的重,這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所該有人重,「但是當死的時候,則死。畢竟不死也沒辦法。」 「你……」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就已經足夠了。」阿薩看著山德魯笑笑說,說得很輕鬆,「而且不一定就真的會搭上命的,那東西也還並不是真正的死靈之王。我的計劃自然是和他們有些不一樣的……」 山德魯滿臉通紅卻沒有再說話,對於一個真正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什麼樣的勸說都已經沒用。 「我也還是那句話,只要我不死,我不會讓你死的。」格魯點了點頭。 默然半響,阿薩也重重地一點頭:「謝謝。」 這更是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除了這兩個字,其他再多的語言都是廢話。 「這些男人的邏輯,有是時候真的是太沒有合理性的美感了。」波魯干大人苦著臉搖頭歎息,隨之又不禁點點頭,「不過呢……這也才真是男人的邏輯啊。」 十三 男人的邏輯(續) 「我先回歐福安排一下,隨後會來愛恩法斯特找你的。」 格魯和波魯干大人很快地都用傳送卷軸離開了,樹頂之上就只剩下了阿薩和山德魯兩人。 「看來你以後幾天會很忙了。」 「看來是這樣了。」阿薩點頭。 「原來你早就已經是一個不再需要任何人來教你怎麼做的男人了。想當初在魔法學院的停屍房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呢。」山德魯看著阿薩歎出一口氣,這個一直比誰都更有精神頭,情緒可以比最年輕的年輕人還要激烈的老人這個時候終於顯示出了滿臉的疲憊。老,其實是用無數的無奈堆積起來的。「這幾年中我一直都沒能為你做什麼。直到現在被逼上了絕境才想著來幫你,哪知道你已經用不著了。我真的很愧疚——」 阿薩搖頭一笑:「哪裡,其實我能夠活到這個時候全虧了你,而且我所擁有的很多東西都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不,我欠你太多。」山德魯搖頭打斷了阿薩的話,雖然聲音很疲倦但卻很肯定,臉上全是種無奈的落寞。「一直以來,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其實馬格努斯那混球說的沒錯,事情發展到如今,你被逼著走到這一步,其實都是我造成的。我那二十多年前的胡作非為還有這二十年間的逃避,所以我欠你的,可惜現在我想還的時候卻已經還不了了——」 阿薩也打斷了山德魯的話。「不用說這些了,因為說了也沒用。無論怎麼樣,我都感謝你。」 默然了一陣,山德魯突然開口:「至少你該知道那些你該知道的。」 「該知道?我該知道什麼?」 山德魯並沒有直接說,他先想了想。只是問?「你父母是怎麼樣的人?」 阿薩淡淡說:」我父親是個卡倫多盆地中的鐵匠,一年多以前因為飢寒交迫已經死了。至於我母親,我記憶中沒有她的樣子,似乎是很早以前就死了。他們都是很平凡的人,和卡倫多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 「普通人?不,我告訴你,你的親生父母並不是普通人。」山德魯慢慢開口,似乎每說一個字他都很費勁。「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又是怎麼被他們拋棄的?」 「不想。」阿薩淡淡回答。 「什麼?」山德魯愕然,是完全的愕然。似乎只要是人,聽到這個問題後地第一反應該是大吃一驚才是。他想了想。才醒悟:「你早就知道你的父母——」 「艾爾婆婆——艾格瑞耐爾早就告訴過我了。」 「什麼?她——她對你說了什麼?」 「她只是告訴我,是她把我放在我父親門口的。」 「那,她也告訴你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了嗎?」 「沒有。不過我也不想知道。」 「為什麼?」 「因為和我無關。他們到底是誰又關我什麼事。我依然還是我,依然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有什麼區別麼?」 山德魯怔了,細想了一下之後苦笑點頭:「對,確實是沒區別的。」 阿薩繼續淡淡說:「我父親是個很平凡的人。但是卻很偉大,有他那樣一個父親是我為數不多的值得慶幸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有這個就夠了,我還需要去知道那些和我完全無關的東西做什麼?」 「看來是我多事了,還以為能送給你一份驚喜的。」山德魯苦笑點頭。他知道阿薩所說的這個父親,就是真正的他心目中一直以來的父親。真正的生身父母是誰真的無關緊要了。 「也不算,總之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現在很忙,不想去知道這些無聊的事而已。」阿薩笑了笑,也是苦笑。「有空,再有機會的話,再聊吧。」 如果再有空有機會的話——但是真的還能有嗎?還有機會麼?山德魯也只有回以一個更苦的苦笑。他抬頭望天,長長地再歎息了一下。 巨大的樹頂上。大地生機崩壞,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絕境,一時間彷彿天地間全是這繽紛而下的衰落和死亡,絕望。 片刻之後,山德魯低頭,臉上的疲憊不甘等等表情都歸於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神穩淡定的輕鬆。又想了想,他才說:「這樣吧,我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其實也和你無關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地聽。我只是怕——萬一,只是萬一而已,怕以後沒機會講這個故事給你聽。」 「行,你說吧。」阿薩點點頭。 「我以前有一個認識的女人——恩——說起來,你和她倒是長得有幾分相似呢,真是奇怪啊。不過那樣子長在你這男人臉上就不怎麼好看了,所以我很多時候都叫你娘娘腔。」 「切,想說我難看就直說吧。」阿薩笑著拍了拍他。一如在王都兩人相識不久,那短暫卻平和安穩的日子。 「哈哈,這個女人頭腦很聰明,只可惜一個人如果沒有足夠的心胸,聰明的頭腦就只能是負累,是適得其反。而且女人嘛,心胸一向都不大,最多只是從外形上看起來大點,你是知道的。嘿嘿。」山德魯笑得很輕鬆,有點鬼祟。 「呵呵,我當然知道。」阿薩也笑。 「人聰明過頭了,就看不起其他人甚至看不起這個世界了。所以這個女人就不斷地追求啊,什麼都追求,什麼都在嘗試。偏偏呢,這個女人又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女人不安分本來就是麻煩,因為她很容易就把其他男人一起裹進麻煩中。所有的麻煩最後糾集在一起,終於鬧得不可開交。這個女人也死了——」 「幸好我認識的女人沒有這個樣子的。」阿薩聳聳肩。「女人不安分,比什麼都討厭。不過被女人牽扯住的男人實在也不能算是太了不起的男人——」 「所以我早就說過,女人最大的麻煩就在於讓人明知道是麻煩但卻還是忍不住要去招惹這個麻煩。」山德魯搖頭歎氣。「這個女人死之前呢,有一個兒子——好像又聽說是兩個,偏偏這個女人的男人們都是些身份特殊的傢伙,沒一個能算正常人,都沒有理會他的兒子。最後這個嬰兒連被拋棄到哪裡去,是活是死都不知道了。不過這女人死之前說了,她的兒子將來必定也要捲入這場麻煩中來,她生出這個嬰兒來就是要來繼續那場麻煩的,結果後來弄得一群老傢伙們疑神疑鬼,真是好笑——」 「對,真*好笑。」阿薩應聲,只是他和山德魯臉上都沒什麼笑意。 「唉,是啊。如果,萬一這個嬰兒還活著的話,肯定是很討厭這個女人和那些不知道誰是他父親的男人們了。」說到這裡,山德魯的臉色又有些不大好。 「這嬰兒是男的還是女的?」阿薩突然問。 山德魯一怔回答:「男的。」 「哦,那就不會。」阿薩搖頭,淡淡說。「雖然這事和我無關,但是我卻知道,同樣作為一個男人,是不會去責怪任何人的。」 「哦?」 阿薩雙手一攤,淡淡道:「因為責怪別人沒有任何意義,不會改變任何現實,責怪那只是逃避的借口,軟弱的表現。所以一個真正的男人,是不會去責怪任何人,只會把心思放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而且每個人做什麼事都有別人自己的理由,不管那些人和他有關無關,都沒有去責怪的理由。最多看你不順眼,就揍他一頓或一刀宰了他就是,責怪什麼?」 山德魯怔了。半晌後他才長吸一口氣,有些不甘心似的搖頭說:「混帳。為什麼我比你這臭小子多活這麼多年,鬍子也比你多多了,結果好像你比我更明白男人似的。」 「肯定是因為你還年輕吧,別生氣,我是說心理上。呵呵。」 「你這混蛋娘娘腔的小子,什麼時候居然變成了我都要吃一驚的男人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不知不覺吧。」 「不過還是要感謝你幫我開解。這個故事困擾我很久了。」山德魯笑笑。 「是個很有趣的好故事。」阿薩也笑著點點頭。 「好吧,既然故事已經說完,我就不打攪你了。我知道你會很忙的,我走了。」 阿薩看著他點點頭:「嗯。聽你說故事聊天真是很有意思,有機會的話下回再聊吧。」 「啊。好吧,沒問題。再見了。」山德魯深深看來阿薩一眼,這瞬間他臉上有種之前不曾見的光輝。 「再見了。」 「真的還能再見嗎?」當看著山德魯的背影最後消失在眼力所及的範圍之外時,阿薩心中有些發酸。他明白那是沒有機會了。 十四 最好的結束(上) 笛雅谷,影旋山脈的萬丈之頂。 小小的祭壇上,漆黑之星正在不停的嗡鳴。整個大陸千百年來凝聚在影旋山脈中的死氣已經開始慢慢被激活,如同一隻沉睡了億萬年的遠古魔神正在呼出甦醒的第一口氣。怒海狂濤般的黑色氣息從寸餘寬的劍身中不斷瀰漫而出充斥到周圍的空間中,濃郁得已經不是氣息,而是赤裸裸活生生的死。 這團濃郁之極的死中最強壯的巨龍都不可能生存,但卻有幾個人類的身影,他們或站或坐都紋絲不動,彷彿和黑曜石山體渾然一體的雕塑。那是笛雅谷的主人,死靈法師們。 身體中的烙印給了他們這世上所有生物都不曾有的特權,可以在漆黑之星氣息中生存,可以在影旋山脈中生活,但同時也給了他們無法逃避的命運。而現在他們每個人就正在這裡感受著這命運一步一步的走來。 大概沒有詞比『命運』這個詞更縹緲無憑,好像只要稍微聰明堅毅些的人都可以不去在乎。但只有當察覺到正一步一步壓倒下來的事實的不可抗拒的人才會真正明白自己不過是天地之間一隻小小的螻蟻。 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絕頂的智者,強者,可是將大陸攪得風雨不寧的魔法師。現在卻只能在這裡靜靜的等待著。 無可逃避,無論身在何時何地,只要這把滅世神器一旦完全拔起,他們身體中精神裡靈魂上的烙印就會同時把他們變做忠實於死靈之王的不死生物。到底是完全沒有自我意識的屍巫,還是還能保留一丁點思想的巫妖誰都不知道,也不希望知道,但是偏偏他們又知道這已經不遠了。那逐漸波動和活躍起來的氣息代表著死靈之王正在一步一步的走向這裡。 他們比誰都更清楚的明白漆黑之星的含義,也比誰都更明白這個命運的無可抵擋。就像再強的人都不可能抵擋自然的規律一樣,那已經不是力量上的差別,而是本質的不同。而也許算大陸上最強群體的他們。只要一接近死靈之王就連自我意識都將被抹去,成為死靈之王的不死僕人。 維德妮那也在其中。她乾屍般的臉上依然是無喜無憂,只有眼眶中的綠火在不斷的閃動。 沒有死靈法師再去和她諸多計較。這漆黑之星正在逐漸濃烈的氣息中,所有的仇隙都不再有任何的意義。 忽然。巫妖轉頭看向了山頂下。遙遠的谷底中,一個人影正在走動。她眼眶中的火焰閃動了一下,跳下了山頂的平台。一對由純粹的黑色魔法力和死綠的火焰組成的翅膀在她背後幻化而出,載動著他乾枯瘦小的身體朝下飛去。 山頂上的死靈法師有的只是撇了她一眼。有的則連看都沒有看。 山谷中,快步疾走的山德魯微微一驚抬頭,看到了維德妮娜帶著身周的一大團黑綠色的霧氣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前方。 「老師,您要去哪兒?」巫妖看著山德魯問。 「不關你的事,給我讓開。」 「在這所有死靈法師們都在靜靜等待著的偉大時刻,您卻這樣行色匆匆,我很有點好奇。」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叫你讓開。」山德魯沉聲低喝。 「那是放置石像鬼的地方。您要去取石像鬼?」維德妮娜看了看山德魯要去的方向。「以您的控屍術還需要用石像鬼,難道要去很遠的地方?從您的神態和精神上來看。似乎發生了什麼讓您振奮的好事?」 「和你無關。我叫你讓開沒聽見麼?」 維德妮娜似乎確實沒有聽見。她沉默了一下。說:「聽說最後發生了些讓人感覺很意外的事。您也知道的。」 山德魯冷冷回答:「最近幾乎每件事都讓人意外。」 「我是指您和因哈姆離開這裡以後的事,你們好像打聽到了不少讓人意外的事。」 「他居然還有心情回來告訴你。我有點吃驚。」 「不,是我用傀儡鷹眼在監視你們。不用那樣看我,山德魯老師,作為一個守護在漆黑之星旁邊的巫妖,我的實力已經遠超你們兩個人了。我的傀儡不讓你們發現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您去低語之森我就沒辦法了,太陽井似乎還有些殘留的作用,即使影響不到您,影響我的傀儡還是沒問題的。看來在那裡是發生了很大的轉機似的,要不然您不會這樣有精神。麻煩一下,您能告訴我麼?」 山德魯淡淡回答:「沒有任何轉機,我不過是去和馬格努斯他們一起當了當小丑而已。該發生的,依然會去發生,我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那您現在是去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這不關你的事。」山德魯頓了頓,用有點奇怪的眼光看向這個巫妖學生。「倒是你,特意來問我這些,是不是也感覺到有些意外。」 「嗯,事情居然是那樣的,坦白說,我有些吃驚。」巫妖的話很沙啞。她的聲音一向都沙啞得不似生物能發出的聲音,但現在沙啞提並不只是聲音,可以感覺到她話語本身所帶的沙啞。 「哦。你居然都會吃驚,我還以為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你的掌握中呢。」山德魯滿眼全是譏嘲之色。 「我畢竟不是神,雖然能把握住命運的脈絡,但還是無法掌握命運步輪中的所有。」巫妖眼眶中的火焰熄滅微弱了一些,然後又似乎有了新的能量一樣重新亮起。「不過過程終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結果。你看,正如我所說的,這偉大的一刻終於到了,新的世界即將因為我的推動而開始……」 「對,你贏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你討厭的瞧不起的一切都會在你偉大的推動下化作齏粉……最後也包括你在內,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我只是遵循命運的軌跡去推動歷史而已,老師你為什麼就不能理解這偉大之處,還要沉浸在人類卑微的價值觀中呢。」巫妖的聲音和眼中的火焰已經再無波動,她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尊死亡的雕像。 山德魯沒有再理會她,繞過維德妮娜繼續朝原來的方向走去。「對,我是人。所以我現在只能去做一個人能做的事。」 「我不會讓您去的。」維德妮娜抬起了手,她身周的黑色氣息和綠色火焰沖天而起。「雖然我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麼,但是多半是想要妨礙這即將到來的偉大時刻,作為死靈法師這是絕對不允許的行為。」 山德魯驟然轉身,他的眼中已全是血絲,看著維德妮娜一字一字的問:「你敢和我動手?」 「我是阻止您鑄成大錯。」維德妮娜淡淡的說。乾枯的身體似乎連站著都很不容易,稍微一點衝擊就可以把這把骷髏架子震倒,但即便是山德魯,在她身周衝起的魔法氣息面前看起來也渺小無力宛如一隻大耳怪。這早已經不是一個單體,即便是一個魔法改造的不死怪物能發出的魔法力量。 山德魯怒極而笑,大笑,笑得像瘋了一樣。「好,好,好,你居然敢和我動手了。好呀好呀,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我知道,這力量,這死靈法師的身份,這身體,還有這偉大的理想……這我的這一切都是老師您給我的。但是現在我並不是自己的意志,這是漆黑之星的意志,難道您還感覺不到麼?」 這沖天而起的氣息和火焰強大到了極點,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漆黑之星的力量。其他死靈法師們沒有理會維德妮娜,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也都沒有能力再去計較。在現在這濃郁到極點的死氣,巫妖的體質才是能將漆黑之星的烙印真正發揮作用的載體。 「老師,我確實尊敬您。但是這只是作為我個人來講,在命運面前,在這歷史的車輪面前,個人的情感是沒有意義的。放心吧,即便您死了也只是暫時的,死亡在偉大的漆黑之星面前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只要死靈之王來到這裡拔起漆黑之星,立刻就會把您喚醒,和我們其他死靈法師一樣成為死靈之王的僕人。這就是我們死靈法師們的命運,偉大的阿基巴德給我們定下來的命運。」 龐大如山的黑色魔法力中,點點死綠的火焰閃爍跳動。巫妖站在中央,聲音依然難聽沙啞,卻如同在吟念最偉大的史詩最神聖的神喻一樣的腔調。看起來恍如一個死亡的代言人。 「偉大的命運啊,偉大的命運啊,你到底是什麼呢?究竟是高懸在上我們這些凡塵螻蟻無法理解的定律,還是只是軟弱無聊的人用來麻醉自己推卸責任的借口呢……」 一個聲音響起,逐漸靠近這裡。 能踏入現在的笛雅谷中的,只能是死靈法師,但是這個說話的人現在看起來絲毫沒有一個死靈法師們所有的儀態。他偏偏倒倒連走路走走不穩,好像一個剛從下等酒吧中走出的酩酊大醉的農夫。 同時,在山德魯和維德妮娜都看不見的死角上,一處黑暗在悄悄的扭曲。 十五 最好的結局(中) 「什麼是命運?注定了不可更改的事?也就是說這世界從形成開始就注定了他所有的運行軌跡,如同一條無盡的直線?也就是說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吐口唾沫撒泡尿這泡尿落在什麼地方會淹死多少螞蟻,撒尿時的心情是高興還是舒服或者是因為尿得不暢快而沮喪這些都是偉大的命運給我們所安排的啊。」 偏偏倒倒的走近,這個人不是好像酩酊大醉,而是確實就喝醉了。他手是提著一個酒壺,滿身華貴的衣服上全是折皺和酒跡,從來都是梳理得整潔有致的頭髮也凌亂不堪,原來深邃得可以醉死所有女性的眼睛現在則是被自己的醉意醉得一塌糊塗。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含糊不清的大笑著說:「你們不用爭執,也不用這麼緊張。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這個什麼漆黑之星什麼死靈之王和被一泡尿淹死的螞蟻是一樣的。」 「因哈姆,你太讓我失望了。」巫妖的聲音好像要用自己喉嚨裡擠壓出的這些音調把這個人磨碎碾爛。 「哦,對不起。」侯爵終於走了過來,歪著身體靠在一大塊黑曜石上。「不過想來你應該已經習慣了吧?畢竟從二十年前開始我記得我好像就在不斷的讓你失望……」 「真的讓我很失望,不論是之前還是現在。我真是後悔當初為什麼會同意引薦你加入笛雅谷。」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更對不起了。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會很高興呢。」侯爵頓了頓,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又那樣大笑起來,連笑聲中都全是酒味。「你後悔?這也是偉大的命運的一部分啊。你後悔什麼?既然連死靈之王拔起漆黑之星這樣的偉大時刻你都早有預見早有安排,難道這種小事你之前都沒有看出來麼?」 「你現在的這副德行簡直是侮辱死靈法師這個高貴的稱號,你在侮辱笛雅谷這個神聖的地方。」巫妖的臉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到她眼眶中的火似乎要飛出去把侯爵燒死。 「那麼你覺得死靈法師應該是什麼德行?像他們的那樣待在那裡等豐偉大的死靈之王來把他們全都變成殭屍?」侯爵歪歪倒倒的指著影旋山脈峰頂,從下往上看,濃郁無比的黑氣已經把所有的人影掩蓋不見。「你山特和尼斯。他們都是活了幾十年都快僵了的老傢伙,對於他們來說,即便不成為死靈之王的僕人,也沒有多少日子可過了。說不定現在這情況對他們而言還是最好的結局,至少不用像你一樣付出那麼多的代價特意來轉換成骨頭架子。」 「這是死靈法師們注定的命運。你連這一點都不明白,你沒有資格當一個死靈法師。或者我應該現在就把你變成一具屍巫?」維德妮娜冷冷的說。 但是侯爵依然還是那樣好像醉得很高興。興致甚至比這黑色氣息更高,他大笑:「我現在才明白一句老話,連人都做不好,怎麼還能去做神做鬼。滿口命運鬼神之說的人正是做不好人的人。按照這樣來說,這什麼鬼神什麼命運豈不是比人都還要不如?哈哈哈哈……」 巫妖身周的黑色魔法氣息已經兇猛的宛如噴發中的火山,不只是她,連山德魯也用有些怪異的目光看著侯爵。按這個往日的表現,他現在的樣子與其說是醉了,不如說是瘋了! 似乎終於笑得夠了,因哈姆停下來歇了一口氣,用清醒了一點的口氣說:「好了,山德魯老頭,你要走就走吧。我會幫你攔住她的。」 這話他說得很輕鬆,但是山德魯和維德妮娜兩人聽著的反映比看他剛才的大笑更吃驚。 「我大概明白你要去做什麼。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許做什麼都沒用,但是有沒有用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因哈姆眼中的醉意在不斷消散,或者說他本來就沒醉到那樣失控的地步,只是發洩。他臉上還是掛著有些醉意的微笑對山德魯揮了揮手。「她一直沒對我出手,就是沒把握能把我殺掉的同時不讓你逃跑。」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自以為是的來賣人情給我,特別還是你這樣討厭的傢伙。如果在平時,我一定砍下你那自以為是的狗頭。」 「這個時候我勸你還是別死要面子的好……」因哈姆輕歎了口氣說。 「哈哈哈哈……」鬼哭狼嚎的巨大笑聲從維德妮娜乾枯的身軀中發出,翻騰著的巨大黑氣瀰漫滿了整個山谷。「不用了。我決定現在就代替死靈之王來把你們兩個褻瀆了死靈法師身份的人……」 用魔法力逼出的聲音還在從斷掉的喉嚨裡發出,但是巫妖的頭已經飛了起來。 就在她放聲大笑的時候,一道黑色的閃光從她脖子間閃過,乾枯的頭顱就飛上了半空,在空中不斷翻滾,然後跌落在地。 山德魯和侯爵兩人都看得呆了。看的最呆的肯定是維德妮娜,看著自己無頭的身體還在大笑,甚至連手都還可以在自己的意志下抬起來做出一個魔法咒文的手勢,她眼眶中的火焰似乎都呆得凝固住了。 所有的人都還沒有反映過來,這道黑色的閃光又已經開始在巫妖無頭的軀體上瘋狂閃爍。似乎嫌這斬首的一擊還不夠,還只是個不足道的開頭,它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幻化在巫妖身體上縱橫馳騁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只是眨眼之間這具被自己的主人號稱最頂尖的魔法傑作的身體就成了一堆垃圾般的零碎散落而下。 山德魯和侯爵兩人還沒能反應得過來。眼看著這個散發出連他們都要駭然的氣息的怪物突然被拆成一堆碎片,這確實足夠讓人震驚。更何況他們對她都並不只是單純的敵對。 一個人影這個時候才從維德妮娜身後的黑暗中浮現出來。瘦小的身軀,原來是蒼老的面容上現在卻全是種被殺氣浸透了的幹練和肅穆。她似乎一直都在那裡,只是偏偏三個人都沒有察覺到。 「是你。」山德魯恍然。能在這眨眼間就把維德妮娜拆成了碎片的,也只能是這個殺手之王。 艾格瑞耐爾手中握著的只是一個隨手拾來的岩石碎片,她就是用這個東西把巫妖活活的割開了。她現在隨手一拋,岩石碎片脫手而去。山德魯和侯爵兩人都剛剛張嘴還來不及發出聲音,那個在地上的巫妖頭顱也被打成了一地的碎片,連同骷髏頭中的靈魂之火也一起煙消雲散。 「別再死要面子了。快滾吧。」艾格瑞耐爾冷眼看了山德魯一眼。 「你……」山德魯看著那一地的碎片,欲言又止。 「身體裡沒有命盒,看來她已經能像傳說中的那些巫妖一樣把命盒放置在其他地方。這樣她還死不了。而且這笛雅谷中漆黑之星的氣息太濃,她要復活起來也用不了多麻煩的。」艾格瑞耐爾臉色沒一點得手後的輕鬆,看著那一地的碎片依然有著隱隱的殺意。 「說的對。」巫妖的聲音重新響起。她的身體散成了一地的碎片,這聲音是從這瀰漫到了整個山谷的魔法氣息中傳出的。 就在聲音出現的同時,艾格瑞耐爾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好像她本來就是一個用幻術擬出的虛像。同時的同時,數十隻綠色火焰凝聚出的火鳥出現在了周圍方圓數十米的空間中,瘋狂扇動著翅膀穿梭飛旋在這一片空間中。 黑曜石的地面全部都熔化了,這些火鳥互相穿梭成了一片灼熱無比的巨大空間。邊緣上的山德魯和侯爵兩人都飛退,只能是狼狽之極的堪堪躲開。 一聲悶哼從這片綠火煉獄的邊緣傳來,一條原來如同隱匿於空間裂縫中的黑影被這火焰硬生生的燒了出來。帶著一絲焦臭,這條身影輕煙般的在綠火中一扭一飄就飛出了火焰的範圍,然後徹底消失了。 「好厲害。雖然同為死靈法師,但是能毫無聲息的破開我身周那麼多的魔法屏障偷襲我,還能在我全力的烈焰地獄中脫逃,不愧是殺手中的殺手。公會裡這麼多人這麼多年都這麼忌憚她,不是沒有道理的。」維德妮娜的聲音繼續在空蕩蕩的山谷間飄蕩,地面上那些碎片活了似的跳動凝聚起來,只是幾眨眼間又重新凝聚出了一個巫妖,連她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長袍都絲毫無損。「如果不是在這現在的笛雅谷裡,在這充斥了神聖的漆黑之星的氣息的地方,我還真沒辦法恢復過來反擊她。」 「老師,聚靈奇術也可以這樣用的,大概您教我的時候都沒有想到吧。只要有足夠的魔法力,我這逼魔法最高術作的身軀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而在這漆黑之星的氣息之下,我這代表了它無上意志的人自然是不敗的,無敵的。」 維德妮娜推開雙手,像藝術家展現自己最偉大的傑作一樣,袍子在猛烈捲動的魔法氣息中翻起,露出下面那一具彷彿骷髏殭屍木乃伊混合後的醜陋軀體。 十六 最好的結局(下) 山德魯的臉色鐵青,看著巫妖一語不發。 「我早勸你被死要面子了。」因哈姆苦笑搖頭,高舉起手中的酒壺,昂頭,壺中的酒傾瀉而下,他大口大口地把這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頭臉和衣服被濺出的酒濕透。隨手一扔,空了的酒壺在岩石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聲在這已經被死氣充斥的山谷中迴盪出一個異樣的漣漪。 走到了維德妮娜的身前站定,還帶著濃濃的酒意,因哈姆頭也不回地對山德魯說:「反正我已經說了,要走不走隨便你吧。」 「他走不了的。」維得妮娜輕輕揮了揮那乾枯醜陋的手,整個山谷中的黑色氣息如同煮沸了的粥一樣沸騰起來。這氣息中蘊含的是無窮的殺意和死意。「老師,這不是我的意思,這是漆黑之星的神聖意志,您應該能夠感覺得到。您不用去做那些無用的事了,就在這裡和我們一起靜靜地等著,等著這屬於我們死靈法師的偉大一刻……」 不知是終於想通了還是意識到了再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山德魯這時候突然轉身朝原本的方向邁步跑去。 「失望,想不到老師您也和因和姆一樣,都讓我太失望了。」巫妖看著山德魯倉皇逃去的背影,搖頭歎氣。她眼眶中靈魂之火和手上的魔法烈焰一起在熊熊燃燒。「一個兩個的都讓我失望,男人果然也都只是雪虛偽無比的動物,無論平時說的怎麼樣,終究也是些自私懦弱的傢伙罷了。」 「不,這只是你把男人想像得太好了了而已。人終究只是單體的動物。」因哈姆笑著擺了擺手,他臉上還是那可以迷死少女的微笑。「這種想法都只是希望依靠男人的女人卻得不到依靠後地責怪罷了。我很早以前就說過,希望依靠男人的女人還是本分點地做個賢妻良母就好。如果不老實要求過高偏偏還想在感情上依賴男人,那最終的結果一定是不可開交害人害已。這些話我早早二十年前就說過了。」 「二十年前我也說過。不要早我面前買弄你那些風流理論,那讓我噁心。」維德妮娜一直看著還在不斷奔跑著的山德魯的背影。「而且在這樣神聖的時刻還在說這些。果然都是些齷齪的傢伙。我甚至可以懷疑你是在逗我笑。」 「和二十年前一樣,我還是認為你這不過只是女孩子的任性而已。」 維德妮娜沒有再和因哈姆繼續這似乎情人吵嘴似的對話,她手中的魔法火焰已經化作了一條巨大火蛇狀的焰柱升騰而起。 即便是最喜歡爭辯的女人,在拳頭比別人大的時候也都喜歡用拳頭而不是用語言來說服人。語言永遠都只能是弱者的表達方式,用不著廢話的人是不會去廢話的。 火焰巨蛇絞動著身軀,帶著溶化岩石的熱浪和死氣朝山德姆的背影疾弛而去。而山德姆則繼續朝前飛奔,連回頭看上一眼都沒有。 侯爵除下了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屈指一彈,這枚戒指恰恰飛到了這巨大火柱的前方爆裂開,洶湧的魔法力鋪散開來。瞬間就組成了一道巨大的七彩魔法屏障。 這種只能使用一次的魔法道具通常威力都是相當不錯,而能掛在因哈姆侯爵手指上,則絕對不能只是不錯而已。他即使在面對斯蒂芬那樣的死靈法師的瀕死一擊的時候都沒捨得用。這是笛雅谷中為數不多的寶物,所激發的防禦法術是傳說中上古精靈的法術,足夠抵禦任何龍息的虹光法牆。 但是在那巨大的火蛇面前,這層單薄的七彩光牆完全表現出了和它外表一樣的脆弱,沒有任何地響動就無聲無息地破碎了。火焰巨蛇只是略微地阻礙了一下,又夾帶著駭人的人熱浪把週遭的岩石全部溶化的岩漿一起朝前飛去。 不過就在突破虹光法牆的同時。一把血紅色的劍狀光芒刺入了火蛇的頭頸部。血紅色的光芒散入了火蛇的火焰身體中,這幻化出來的火焰怪物扭動了幾下,終於這才散成漫天的綠色火焰。 發出這一劍的是因哈姆侯爵。他臉上依然還是那樣的微笑,只是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加上了虹光法牆,還需要耗費三分之一的本源魔力和精血才能抵擋我這一擊,你難道還沒感覺到你的渺小和愚蠢麼。」巫妖看著連站著都有些費力的因哈姆沒有再急著出手,像一隻穩操勝券的貓看著抓下隨時可以捏碎吞掉的老鼠。「這已經不是力量上的差距。現在充斥在我身體中的漆黑之星的氣息,在這神器的威能面前一切都是徒勞。如果不是因為你身體中也有漆黑之星的烙印,這一擊你即便是魔法力再高上十倍也抵擋不下來。」 因哈姆沒有回答,臉上還是笑容,轉頭看了眼已經遠去的山德魯淡淡說:「看來我贏了,至少我能拖延你一下,讓山德姆老頭逃走。」 「不用再激怒我了。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我說你們都跑不了。」維得妮娜眼眶中的火徹底地燒了起來,燒得溢了出來和身體周圍的火焰渾然一體。「讓你看看真正的黑暗之龍吧,這是秉承了漆黑之星的神聖意志的最高魔法,我會把你的身體和靈魂一起變做笛雅谷的塵土。你這樣的敗類已經連作為死靈之王麾下的屍巫的資格都沒有。」 「沉睡於遠古時空中的黑暗之龍啊,我以黑暗和死亡的名義召喚你。以偉大的漆黑之星之名,出來受我的驅策吧。」 吟唱咒文並不長,只是這短短的一句話,一個手勢,一條青色的巨龍就浮現在了天空中。 再也不是那之前的幻象,這確實就是一條實實在在有著真實身體的巨龍,這是由龐大的魔法力漆黑之星的氣息混合而成的真實的怪物。 扇動著數十米寬大的翅膀,巨大的氣流中青色巨龍只是瞬間就趕到了山德姆的上空,鋪天蓋地地死綠色火焰如同天河倒掛般地傾瀉而下。山德姆的身影就像一隻螞蟻一樣眨眼間被淹沒在其中。 十七 最好的結局(完) 在維德妮娜施法德時候因哈姆並不是只是在旁邊看,如同他之前所說德,他確實是竭盡全力地想要阻止她。從最低級地魔法飛彈到高級的烈火魔牆,甚至還有白魔法的淨化術和光箭術,這短短的時間中他幾乎已經把所有能用的法術連珠炮似的放了出去。只是可惜,他所有施放出的法術全部在一層黑色氣息裹成的護盾之上消散了。 最後他甚至沒有再使用法術,而是直接衝了上去,想如艾格瑞耐爾的近身攻擊一樣去打斷巫妖的施法。但是他剛一裝上這層魔法護盾,立刻就被彈了回來。他雖然身手可以算得上很不錯,但離艾格瑞耐爾得差距根本還不能用大小之類得量詞來形容。 他並沒有放棄,而是積聚了所有得力量再一次地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被彈回來,而是整個人都鑲嵌進了這層黑色氣息中,四周濃郁地魔法裡瘋狂地擠壓過來,如果不是他拚命把自己拔出來,只是這護盾就能把他變做一團肉末。 維德妮娜根本沒有理會他,只是憑借這層護身德魔法護盾就讓他精疲力盡。這個時候黑暗之龍噴吐出的綠色火焰已經把山德魯完全淹沒了。 青色巨龍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半空一個盤旋又飛了回來。這已不再是幻象,而是和元素生物類似德召喚生物。當它飛回到維德妮娜和因哈姆頭上德時候又是一口鋪天蓋地德火焰灑了下來。 綠色的火焰燒熔著一切接觸到的東西,兩邊的山崖都如蠟般的熔化。火焰過後,只剩下一片炙熱的烏黑。 維德妮娜和因哈姆兩人依然還站在其中。只是巫妖的身周數米之內一切無恙,連地面都還是涼的,而因哈姆則是狼狽不堪,不只身上的衣物,連頭髮都有了焦黑的痕跡。看起來好像一個剛剛從火場中逃命而出的倖存者。 「怎麼。捨不得殺我麼?」因哈姆還是在笑。他很清楚憑他自己的能力不可能在這樣的*術中活過來。只是現在他不只是狼狽這麼簡單,火焰中蘊含的黑暗波動在他身體中恣意肆虐,切割蠶食著生命力和魔法力。 巫妖沉默著。除了眼眶中的火還在不停地跳,她和尊雕像沒什麼區別。半晌後她才用嘶啞難聽地聲音說:「現在地你還不值得我殺。我要你親眼看著死靈之王在這裡得升起,才把你變成一地得灰塵。」 「山德魯你就捨得殺?」 「我沒有留手,不過也許他也只是重傷而已……也許……如果他真的能夠還活著。我也會讓他親眼見見那偉大得一刻得。」維德妮娜談談回答。畢竟這曾經是以為號稱最強得死靈法師,而且是帶領他進入笛維谷和死靈魔法領域得老師,她很清楚她得實力。即使是黑暗之龍這樣近於禁咒的龍息。說不定還真沒辦法把他一擊致命。 不過當她把注意力放在那一片被火焰燒灼過的地方時,卻什麼都沒有發現。沒有一絲一毫山德魯存在過的痕跡,好像這個人已經和所有的其他東西一樣,在黑暗之龍的龍息中灰飛煙滅了。 「不可能……這裡面有鬼。」維德妮娜愕然。但是隨即她也就明白了。山德魯這樣的人。即便是死也不可能死的這麼無聲無息不聲不響。 幾乎是在視線極限的遠處,一隻石像鬼的身體從山谷間拔起朝西北方面去。雖然看不清楚。但是維德妮娜知道上面肯定有人。 再快的石像鬼也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就飛出這麼遠,看樣子這至少是在她發出黑暗之龍之前老早就已經在山谷中悄悄的前進了。 「不愧是老師。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真是多啊……」維德妮娜衷心地感歎。 「不愧是老前輩。」因哈姆也發覺了,苦笑。「原來是用不著我來自作多情。該怎麼做地他自然清楚。」 老年人和年輕人最大地一點不同就是老人通常都很識時務。即便是性格脾氣再怪地老年人,再大勢當頭地時候決不會和年輕人一樣地憑脾氣血性衝動。而山德魯像這樣已經老成了精地老怪物,當他表達出死要面子地時候根本就是讓你覺得他會死要面子而已,同樣,他表達出地什麼驚奇,不服,憤怒,逃跑等等東西,也都不過是他需要你哪樣以為而已。維德妮娜和因哈姆兩人甚至沒辦法分辨出他到底在艾格瑞耐爾地配合下,還是在之前就已經跑了。 早在二十年前艾格瑞耐爾和山德魯就同為笛維谷地首領,兩人之間地配合早就默契到了無需語言的地步。 宗師級鏡像分身術的卷軸再加上適當的表演,還有艾格瑞耐爾的幫助,山德魯居然就這樣從兩人的眼皮地下溜出去了。這個距離已經足有數十里之遠,即便現在去尋找同樣的石像鬼也追不上了。 「可惜老師沒有想到我有這個。這叫人算不如天算。」維德妮娜用不著去找石像鬼,她身邊就有一條比石像鬼更巨大更方便的坐騎。 盤旋在他們頭頂的青色巨龍低頭飛下。雖然是只能維持不長的時間召喚生物,雖然還要靠漆黑之星的氣息來維持形態而不能離開影旋山脈,當這畢竟是黑暗之龍,無論是戰鬥力還是速度都不是石像鬼這種魔偶可比的。維德妮娜有足夠的把握能追上。 但是就在她剛剛要起身飛上龍身的時候,還留在地上的因哈姆突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開心之極,像是剛剛碰到了全世界最讓人開心的事一樣。他大笑:「原來還是要我幫忙。」 他一邊大笑一邊在咳嗽,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嘴裡湧出來。但是他毫不在意,反而是唱誦起了白魔法的禱文,只是他這禱文和任何牧師吟唱的都不大一樣。 「虛無縹緲的主啊,讓我這不虔誠的信徒來借用你的力量。用你那虛無聖潔來淨化這實實在在的黑暗,如同淨化我們自己的心一樣……」 隨著禱文而起的是一大片耀眼的白光,在這已經被漆黑所完全籠罩的天地間這一片白光顯得耀眼無比。這是一個主教級的白魔法師把所有魔法力,生命力全部傾注在一點的淨化術。 耀眼白光中,青色巨龍的形態在飛速瓦解,飛速崩潰,就像一個完整的建築突然被人抽去了大梁一樣。即便有著巫妖這樣的操縱者,即便有漆黑之星作為它的魔力之源,這淨化術已經破壞了構成它身體的龐大魔法系統。 「混帳。」一聲難聽得幾不可辨得怒號從巫妖得喉嚨裡發出響徹雲霄。 一道綠色火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過,呼的一聲輕響,因哈姆的胸口開出了一個大洞。前後透明,一個幾乎把他一分為二的大洞,大得可以讓一個人從他的前面鑽到後面去。 因哈姆還在笑,只是已經沒有了笑聲。沒有血從這個巨大的傷口上流出,綠火的高溫幾乎把你的肉體直接變熱,而其中的黑死氣息可以把接觸到的任何肌體變得和煤炭一樣。不過這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了,那一個淨化術已經足夠要他得命。就在他施法得同時那一道龍息留下得傷勢就把他的身體摧毀了。 半空中的巫妖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那只剛剛發出這一擊的手。看不出她的表情。 「死在你手裡,這樣的死,算是我現在所能選擇的最好的結局了。」 看著巫妖,用殘餘在身體中,精神裡的最後一絲力量,因哈姆說出這最後一句話。 青色巨龍已經消失,維德妮娜從半空慢慢降下。也許是魔法力已經不夠,也許是其他的原因,她沒有再試圖再召喚一次黑暗之龍,只是看著已經成為了屍體的因哈姆。 巫妖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許久不動。 一陣風吹過,因哈姆侯爵地身體倒下。風也吹動了一下巫妖臉上那乾草似地枯死的筋肉,只是動得毫無生機。 影旋山脈之外。昔日烈陽普照得飛龍沙漠得天空也是一片灰暗,不過這片灰暗比起山脈中已經是好了太多了。一隻石像鬼正在這片灰濛濛得天上孤零零地飛著。 「那小子已經死了。」石像鬼上地艾格瑞耐爾回望了一樣笛雅谷地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到,但是她感覺得到。 「恭喜他。他本來就是來死的。」山德魯頭也不回,談談說。 「你呢,你不是也去送死麼?」艾格瑞耐爾嗤笑了一下。她身上有不少燒焦了的痕跡但神情自如。 「不,我怎麼能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呢?」山德魯也嗤笑了一下,隨即臉色又平淡了下來。「我是去選擇一個屬於我得最好的結局。」 十八 準備(上) 距離死靈之王到達笛雅谷還有十七天半的時間。這是通過精靈魔法地圖在最後的失效之前的顯示所測算出來的時間。 隨著死靈之王的不斷前進,被脅裹入這團氣息變成亡靈的生物和從地底中被召喚出的巨大不死怪物越來越多。他周圍的不死軍團越來越龐大,他自身散發的黑色氣息也越來越強烈,甚至通過這地圖的遙感也能體驗到那恐怖攝人的感覺。終於就在上一次顯示中,那件上古精靈帝國留下的寶貴魔法遺產爆炸了。 所幸的是無論這個簇擁著死靈之王的巨大不死軍團如何的擴張,它的速度一直都是恆定不變,而且他的路徑也同樣清晰,從光輝城堡的廢墟中出來後,他就徑直指向了南方,那是笛雅谷的方向。 絲絲不祥的氣息終於也在王都中開始流傳開來。首先傳來的是有關光輝城堡發生的,然後就是接下來的連鎖反映。 從光輝城堡到影旋山脈之間並不是一馬平川的荒地曠野,途中會經過兩個國家的領土。而現在這兩個國家已經成為了一片沒有任何生機存活的黑土廢墟死地。光輝城堡的消息可以封鎖,傳送魔法陣可以控制,但是兩車具滅這麼大的風聲,確實不可能有一堵不透風的牆能遮擋得住。 從西方來的商人傳來的消息雖然含糊不清,但是有人已經認出了近日在魔法學院中頻繁出入的聖騎士和紅衣主教,這是絕佳的佐證。 魔法學院已經半封閉了起來,每天從傳送魔法陣中間往來的許多神秘人物從不走出魔法學院,也不和其他人交談,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勢風範都能看出絕非常人。 各種流言四起。有關於光輝城堡是如何如何變故的,甚至有人悄悄猜測這所有的一切其實不過是煙霧。實質上可能是一場謀反的前奏。而實質上聖騎士團和宰相大人也確實把持了王都的一切事務,那位原本就只是起個象徵意義的皇帝則完全窩在了皇宮中。如果不是這兩天的聲望確實太高,而且其他王公大臣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王都早就陷入巨大的混亂中。 不過在魔法學院內部並沒有人在意這些東西,連宰相大人和羅蘭德團長也不大在意。相對於這些流言來說,他們所要面對的更要讓人頭痛十倍。 他們現在頭痛的是,如何在這十七天之內。把所有能集中的兵力全部集中起來送到那個亡靈大軍的面前。然後硬生生的殺開一條路,把阿薩和格魯送到死靈之王的面前。 而現在最頭痛的人是阿薩,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能這樣的頭痛。 雖然他從來就不以為自己是個能當英雄,當領導者上位的料,但是他也萬萬沒想到當這樣一個人能居然會有這樣累這樣讓人吃不消。 如之前所答應的。教皇似乎真的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他。不知道羅伊德長老下來後和他們說了什麼。不管是教皇和蘭斯洛特還是牙之塔的兩個塔主都沒有再有任何異動,真的就這樣默認了他作為計劃主導者的身份。所有的部署。準備,計劃。都全權由他定奪。 在戰爭古樹之上的時候固然是決然大氣,生死置之度外,只可惜現實中的問題永遠不是如騎士小說中的一樣,只是豪氣干雲單人匹馬直搗黃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可以解決的。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可以充分確定,無比的確定,自己絕不是做這些大事的料。即便教皇和蘭斯洛特並沒有刻意刁難,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幫忙,已經有足夠多的人來幫他做參謀計劃統計等等工作。每天的統計,數據,分析,抉擇依然讓他吃不消。 「猶太達公園拒絕出兵。這情有可原,在歐福之戰裡它精英盡表。不過他答應給周邊幾國的部隊提供後勤保障。只是他的資源也有限,提供了埃拉西亞,就不可能顧及其他幾個較小的公國,都應該把這後勤保障給誰呢?」 「埃拉西亞派出的是以王國騎士團為首的一萬最精銳的大軍,配置裝備戰鬥力都無哥挑剔。其他幾國的部隊合起來大概也和他差不多。他們的出發時間是這樣的……」馬上就有神官報出相應的資料,在地圖上立刻標出了各國的部隊數量,行軍路線。 光輝城堡中有的絕不只是牧師和魔法師,特意培養的軍略人才同樣不少。 「埃拉西亞的國力最強,提供給其他幾個公國吧。」阿薩想了想,說。 「我覺得,還是給埃拉西亞好一些。」蘭斯洛特以一個幕僚該有的口吻說。 「為什麼?」 「埃拉西亞所出的兵力是最多的,幾乎全力以赴,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要求。勘當所有國中的表率,這個時候給他們以後勤保障可以激勵其他國家安心出兵。」教皇解釋。然後嘿嘿一笑。「凱瑟琳這女人果然很識時務……我希望不只是因為因哈姆的原因。」 「而且從距離上來看,埃拉西亞的距離也最遠。你看這裡……」蘭斯洛特用批判敲了敲地圖上的標誌,負責軍略的神官早把足夠的資料標注清楚了,只是阿薩並不大看得懂,即便看懂了也難以推論出結果。「如果要他們自己負責後勤補給,可能無法在既定時間內趕到戰場。」 「嗯,那就這樣吧。」阿薩點點頭。這是這些天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教皇和蘭斯洛特都在旁像參謀一樣給阿薩解釋進言。這絕對是世上最高級也是最有效率的幕僚,不管是他還是誰,做夢都不會想到會有他們在旁出謀劃策,只可惜阿薩依然頭痛。 神官繼續報告:「克洛斯公國只肯出兵兩千。這並不是所要求的最精銳的大公親衛隊,只是從普通軍隊中抽調出的尋常士兵。」 蘭斯洛特搖頭說:「這種部隊在那堆亡靈大軍面前連當炮灰都不夠資格,他們消滅的亡靈數目絕不會多過自己死後變成的亡靈。最後還要浪費牧師們的淨化術。」 「這不是出不了兵,而是不願意出兵。大公親衛隊中的魔法師和牧師不少。在戰鬥中一定能有作用,現在每一點力量都是寶貴的,一定要爭取。」 「他為什麼不願意出兵?」阿薩皺眉問。 「保存實力。」教皇淡淡說。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保存實力?」阿薩想不通。 「什麼死靈大軍和死靈之王對於這些人太遙遠,沒有親眼所見,並不比一小塊國土的得失幾千金幣的收入更有說服力。如果不是光輝城堡確實已經陷落,而且歐福也全力出兵的話這些人可能都不會理會。大公樹敵不少,否則也不會花那麼多功夫打造一隻精銳親衛隊。他怕有人趁機對付他……而且他的野心向來不小。如果在其他國家精銳盡出死傷殆盡的情況下自己卻還有保存實力。那公園的勢力無疑可以趁機擴展。」 「那……兩位認為現在這樣該怎麼辦?」這是阿薩這些天說的第二多的話。 「我認為應該先殺了他,然後草擬一個罪名給他安上,以教皇陛下的名義重新任命接班人。獵鷹帝國早就名存實亡,陛下的任命就足夠了。」考慮了一下,蘭斯洛特淡淡說。 「大公的幾個兄弟和侄子野心和能力也都不小。大公一家人的凝聚力很強。至少不能留下足夠阻礙這次行動的力量。」教皇突然說。 「嗯,那就都殺了。只有我親自去了,從埃拉西亞乘獅鷲用不了多久。」蘭斯洛特點頭。 「還是用斡旋調解談判解決問題吧。」如果只是看這態度。阿薩很難相信這是聖騎士和教皇,而不是希力卡之類的土匪老大。而且再凶悍殺氣再大的土匪也不可能對一位公國大公說殺就殺。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難道你覺得我們還有時間來慢慢玩外交?」教皇有些譏嘲似的笑了笑。 「那也用不著直接就去殺人全家。」 「先禮後兵,讓人有了防備就不好動手了。大公並不是窩囊廢。這雷霆手段也是種表態,讓其他所有國家,公國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明白這個時候並不是勾心鬥角的時候。我們也絕不允許勾心鬥角。」 阿薩想了想,搖頭:「即便如此,這也是太……大不了那兩千人不要也罷……」 「無所謂。我們早說了,你是我們這次戰役的最高首領,你決定怎麼樣就好了。」教皇冷冷的說。「不過我們有責任要提醒你,如果這裡開了個頭,其他國家也必定然有了顧忌和多餘的想法,不管是他們會留下餘力防備克洛斯公國還是效仿他們想要混水摸魚,我們缺少的絕不只是這兩千親衛隊。」 「你確定談判勸說不會有效果?」阿薩再問。只是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傻。 「確定。因為馬格努斯教皇的死訊。」教皇還是冷冷淡淡的聲音。「大公的野心只是因為有馬格努斯教皇的存在,才一直壓抑著,現在他已經用不著了。」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聽說他們在小時候,是很好的朋友。」 周圍的神官神色如常,他居然也是一樣。但是在神官們,所有信徒們的眼中他是新任教皇阿德拉,在他自己心中卻並非如此。 「不用了,所有的戰略安排就你們商定好了。商定好了後告訴我一聲就行,反正看來結果都是一樣的。」阿薩終於長長的歎出口氣。 「哦?」教皇和蘭斯洛特都有些驚訝,雖然他們早就隱隱感覺到了這個結果。 「還是交給我們了?你之前不是那麼賣命的爭取自己主導自己的命運麼?」教皇的表情和語氣多少有些譏嘲。「你不怕我們悄悄算計你?」 「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麼好算計的了。只是過程交給你們了。至少結果不是你們讓我去送死,而是我自己去爭取活命的機會。」 「我看結局都一樣。」教皇笑得很尖銳。 「你認為的結局不是我的結局。這點是不一樣的。」阿薩攤了攤手,居然還能拍了拍教皇的肩膀。「那這些煩的事就交給你們了,不好意思,要辛苦你們了。」 一件事永遠不會只是一件事,它所代表的每一點含義,每一點可能性都延伸到了其他更大更多的領域。這就是政治。 阿薩知道,但是他不明白。知道和明白根本是兩回事。這一點阿薩卻是明白的。 政治其實並不如很多人以為的那麼骯髒,從廣義上來說,這是人類處理事情的最高級手段,智力,能力和心胸的體現。所謂骯髒這個概念,其實不過是智力不足能力不足卻又不明白自己的不足的人給自己帶上的一頂安慰的清高帽子。這點阿薩以前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現在還是不大知道,卻明白了。 他確實不是能做這些事的人,這一點他是明白的,所以他才會這樣做。 「不用不好意思。我會盡量把你送到漆黑之星的劍下的。」教皇冷冷的揮了揮手。「那你現在就滾吧,視線裡有你的情況下我的思考能力會下降不少。」 第十八章 準備(中) 「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些,還乾脆的多。這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教皇看了阿薩離去的背影一眼。 「這個人最大的一個優點就是知道自己是什麼人,第二就是夠乾脆。即便是個該殺的人,卻不是個討厭的人。」蘭斯洛特點點頭。 「這樣就好,我的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教皇點點頭,他似乎終於鬆了口氣似的歎息了一聲,輕輕地咳嗽了兩下,兩股殷紅的血從他的鼻端中緩緩流出。他深呼吸了一下,又把這兩股血流重新吸了回去,抬手抹了抹,蒼白的臉上留下淡淡的猩紅。不過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耳孔中也緩緩浸出了血跡。 「是啊,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蘭斯洛特看到了,只是他並不顯得吃驚,眼中是一種無以言狀的沉重。我今天晚上就出發去克洛斯公國……」 「不是我們的時間,是我的時間不多了。」教皇淡談搖了搖頭。「你不用在意。」 蘭斯洛特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沉重。 阿薩沒有留在魔法學院,而是悄悄去了王都之中。 雖然人已經閒了,但是他心還是閒不下來。還有十來天也許就要死去,看著所有人忙碌緊張,而核心其實卻是他一個人。這樣的情形無論是誰都靜不下來。只要一完全靜下來,閒下來,他心中莫名奇妙地就感覺到一陣焦躁不安,像火一樣心底升騰而上把所有的感覺都燒烤得焦熱毛躁。 他逛遍了他曾經在王都生活過的所有地方,無論是經常去的集市酒館。還是已經是片平地的曾經的山德魯地大屋。但並不如他所願,緬懷並不能緩解這種焦慮,反而像火上澆油,讓他更覺得心煩更覺得不安。 事情本身有時候並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那種等待,更何況他現在等的死。而這還並不是完全的死,這死中偏偏似乎還有著一絲微弱地生機。如黑暗深淵中透來的一點光,讓人不能死心,只能在死的恐怖和生地慾望間煎熬。 天已黑。他這才友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公爵府前。因為這段時間的非常時期,往日的車水馬龍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少數地行人在匆為走過,公爵府中的燈光隱隱約約透了出來。 隱藏在街邊的陰影中,他打量著對面那幢熟悉之極的宅第。幾乎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從那裡開始的,在那裡也發生了太多的事,他曾經想著從今以後再也不要來到這裡,因為那裡面發生的一切大多,太重,重得讓他有些不願意再去回想起。但是他現在卻忍不住有種要走進去的衝動。 「你想去做什麼?」背後遠處有人問。 「想去找女人。」阿薩頭也不回地回答。他早察覺到有人跟著他。也早知道這個跟著他的人是誰。 「為什麼會是想去找女人?」頓了頓,這個人用很奇怪地聲音問。 「因我不相信在我和女人上床的時候你還能在旁邊躲著看。」 「為什麼你這樣的人,居然……居然就能是……能是……」這個人從後面拐角處走了出來。雖然是一身普通的穿著,但是不輸男性的身高和一頭金髮看起來仍然是顯眼之極。 雖然早知道是她在後面跟著,但是看到塔麗絲的時候阿薩還是微微有些意外。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身上穿的再不是往日的騎士裝抑或者是武士打扮,而是套普通地女性服飾。只是穿在她身材極好的身上,再普通的衣服也顯得很好看。 「果然還是做女人打扮要好看得多。至少不穿騎士甲就可以不用裹胸。」阿薩一笑。「看你走路的姿勢,不會是這輩子第一次穿裙子吧。」 「你……」塔麗絲臉上一紅,表情古怪之極。「只是老師讓我們不能帶上裝備來這裡,所以才臨時找來的一套衣服。」 「嗯。」阿薩想了想,說。正好無聊,一起上街逛逛怎麼樣。」阿薩走過去,拉起塔麗絲的手臂就走。塔麗絲掙了一下沒能掙脫,勉強地跟著走了幾步,最終猛力的一甩手扔開了阿薩。但卻已輕和阿薩一起走了起來。 長街上的人已輕很少了,往日燈火輝煌繁華無比的王都夜景如今己經不見,只有一盞一盞路燈在街邊孤零零地把路面照亮。 如果換作在其他時候,阿薩即便是做夢也不會夢到會和女人在一起逛街,更毋庸說和他一起地還是這個女人。不過現在確實也是和其他時候有些不同。 「你找我有事?」塔麗絲一直都不開口,於是先阿薩問。 塔麗絲沉默了一下,問:「我聽說了。你為什麼不逃跑?在低語之森的時候你本來是可以逃跑的。」 「很簡單,因為我不想逃。」阿薩看向塔麗絲。「你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你好像不會是希望我逃跑吧。」 「當然不是。」塔麗絲立刻很大聲很斬釘截軼地回答,她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疑惑,又有些憤恕。「為什麼像你這樣卑鄙,下流,內心黑暗的人會做出這種偉大的決定?」 「偉大?」阿薩失笑。「不覺得啊。難道你覺得麼?」 昏暗的路燈下,阿薩還是看出塔麗絲的臉漲紅了。她像是在申辯一樣大聲說:「你本來是可以自己獨自逃跑去遠東的,但是卻選擇留下來送死。你是不是這樣做就認為自己很英雄,很了不起?」 「你怎麼了?」阿薩看著她問。他看得出她的心情很不對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突然之間塔麗絲的聲音就開始哽咽起來。「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到底誰才是對地,誰才是錯的……」 吃驚的反而是阿薩。從剛認識她開始。女神殿騎士單槍匹馬殺進盜賊巢穴殺得血肉橫飛人頭亂滾,後來一直以來她都表現得簡直比男人更彪悍,甚至如果不是某方面的原因,他幾乎就把她當做男人看了。 「在光輝城堡陷落之後。其實蘭斯洛特老師是讓我跟著你地。他……他……說,如果有機會的話,讓我和你……和你……」塔麗絲的臉紅到了極點。不過其中卻至少有一半是憤恕地原因。「他說這樣你多半就不會逃跑了。」 「還真是個好辦法。」阿薩苦笑。雖然塔麗絲沒說出來,但是什麼意思阿薩也請楚。 「你……」塔麗絲差點跳了起來。「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放心吧,你要做我也不做。」阿薩回答。 塔麗絲突然站定看著他。眼中居然有了淚光。「你怎麼……那你在尼根的時候怎麼又……」 「那時候我有點失控,真對不起你了。」阿薩看著塔麗絲地眼睛,很鄭重地說。「對不起。」 「老師怎麼能讓我做這種事?這種只有最骯髒的政客最邪惡的異教徒才會去做的事?在成為神殿騎士的時候,我就發誓我的身體和生命都全都奉獻給了天主,老師他卻……還有你,艾依梅妹妹一半是因為你,一半是因為老師和陛下的計劃才死的。陛下還命令塔米克去低語之森那樣去屠殺精靈,但是最後現在那些精靈居然又和陛下聯盟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和老師這樣還能算是好人,還能算是正義嗎?而你這樣的壞人。最後偏偏還能當個偉大得救世主一樣地角色。你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誰來告訴我,我一直以來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我以前是那樣相信的東西到了最後都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塔麗絲已經有些聲嘶力竭,眼淚早已流得滿臉都是。 阿薩暗自歎了口氣。原來女人們通常表現出的堅強只不過是因為心中有著依靠和信仰。信仰可以讓人堅強,甚至可以壓抑住任何感情,支撐人的精神,但是一旦崩潰,人就軟弱得什麼也不是了。早在逃出光輝城堡之時。看到塔麗絲面對轉化為屍巫的艾依梅後的反應,阿薩就已經明白了。 塔麗絲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阿薩看見了那只斷了地手。他請楚地記得那是幫他擋下一劍而斷的。 「世事本來就允所謂對錯。做過的,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擔。沒關係,反正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不會再有更壞的事發生了,這其實也是種好事,不是麼?阿薩不自禁地摟住了塔麗絲的肩膀。入手細膩柔軟又有著她肌肉的彈性。 突然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轉頭看了黑暗中的魔法學院一眼。塔麗絲卻沒有注意。 魔法學院的大教堂上蘭斯洛特飛身飄下。他長歎一口氣。臉色似乎輕鬆了點。 十七天地時間並不長,對於這樣一個決定整個大陸命運的巨大的戰役來說甚至是非常的短。很快的,波魯干大人也從歐福趕來協助安排。 只用了三天,蘭斯洛特就帶領著凱特琳大法師從克洛斯公國回來了。他滿臉的疲憊,身上甚至還有些早已黑枯了的血跡都沒來都及洗去。帶回來的只有一句話:「那兩千人沒問題了。」 不需要阿薩插手,一切煩瑣的細節如同一個巨大而繁複的拼圖遊戲,所有的一切碎片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怎麼樣和周圍的碎片關聯起來。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所有的碎片都有了自己合適的位置。包括埃拉西亞在內的西方諸國大軍在這兩天很多都已經開始出發了。十七天之後,這些最精銳的戰士都會聚集在飛龍沙漠中,迎接那個巨大的亡靈軍團。 而離影旋山脈最遠的愛恩法斯特和歐福的部隊則都沒有動,一則是他們的距離太遠,除非全部用獅鴛和飛龍這樣的飛行獸,否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趕到。二則是他們也沒必要動。 和波魯干大人一起來的還有格魯,他帶來的不止是歐福將全體出動的消息之外,還有四顆完整的星之眼。桑得菲斯山脈中的礦藏已經來不及完全開採了,他是憑著一己之力去採回了這四顆。 早就已等在魔法學院的精靈立刻將這四顆寶石帶回了低語之森,羅伊德長老和露亞將用最快的速度將之製作成兩扇異次元之門。這將是聖騎士團和歐福的獸人大軍前去的唯一途徑。 阿薩沒有感覺到時間是長是短,這段時間他都和塔麗絲在一起。 第十八章 準備(下) 真實的人生水遠比任何敵事更離奇,更讓人覺礙古怪覺礙不可思議。如果阿薩聽說一個敵事中像塔麗絲這樣的女人突然莫名其妙好像又是自然而然地和他這樣的男人走在了一起,在所有人都在亡命地奔波忙碌的時候,這兩人卻在一家小旅館中糾纏攪和纏綿在一起,他一定覺得這個敵事是胡編亂造。但是當現實中他們兩人就這樣在王都一家旅館中度過了這十多天。 這十多天他們沒有什麼時間概念,迷糊恍惚得不像是現實,卻又清晰得可以回憶起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激動。 這是兩個都空虛到了極點的男女。只一個是因為重,肩膀上所擔負的東西太重,重到了極點,偏偏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他並沒有足夠的力量,權利來承受這個重。無論他如何的去爭取去抗爭,最後他也只能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無所事事,巨大的重壓之下卻是巨大的空虛和焦躁。 另一個則是因為輕,原本背負著的信念信仰全部化作烏有,她再找不到可以支撐自己的東西。連她原本所擁有的為數不多的感情,也在和信仰的碰撞中化作灰粉。在她生命中彷彿突然再也無一物,再也沒有一丁點的方向,一丁點的溫暖可以握在手中。 無論是輕是重,極度的空虛早把兩人所有的過去都消磨得無影無蹤。這就只是一對單純的男女,在一起做著男女之間所有能做的事。用一切能溝通的方式互相溝通,彼此在對方身上尋找籍慰和溫暖。 十七天地時間很快就到了,這已經是第十七天的黎明。只是感覺著魔法學院傳來的那陣陣感覺。阿薩知道自己必須要走了。 「我要走了。」阿薩俯身拍拍塔麗絲,如絲金髮和肌膚柔軟的手感交織一起彼此難分。 「真的有可能回來麼?」塔麗絲默然了半晌,問。任何人如果能看到現在的她,再不可能認為她沒有女人昧,身無寸縷的她比任何女人都要女人。 「大概吧。我盡量。」阿薩想了想,點點頭。 「我和你一起去。」塔麗絲突然說。 「我會分心地。」阿薩搖頭。 天已經是濛濛亮,整個王都還沒有完全甦醒。但是魔法學院中已經擠滿了人。 即便街上有了些許行人,但卻沒有一個靠近魔法學院。他們看不見高牆中的情形,但其中散發出的那種和清晨的王都截然不容的氣息卻瀰漫出來。並不是尋常的殺氣,空氣中地是宛如燒紅了地鐵一樣的肅殺凝重的氣息。 廣場之上,聖騎士團全員和魔法學院的牧師魔法師們巳經集會在一起,羅蘭德團長在前注視著他們。旁邊是艾得利德和格蘭登率領的牙之塔的數百魔法師。 聖騎士團的團員們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這些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中地精銳。不只是視死如歸的勇士,更是有鋼鐵般意志和紀律的軍人。只是他們畢竟還都是人,都明白這一場即將到來的戰役的艱巨和九死一生,面對死亡自然而生的鬥志已經在外溢。 周圍的魔法師和牧師們巳經被這種氣氛所感染,呼吸全都粗重得像是一頭頭牛,不少人的眼中已經滿是血絲。 「我早已對你們說過,今天我們所要面對的是前所未有地敵人。但是我們必須去面對,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我們背後的一切。」羅蘭德團長站在廣場中央的雕像之上,高高地俯瞰著下面的人們。他外貌父雅異常得不似個武者,話也並不多也不算華麗,聲音也不算雄壯,這單純的話語中卻有更深更能打動人的東西在裡面,用一種簡單而平談的剛毅直接灌入每個聽者的心裡。 「每個人都會死,都會失敗。沒有人不會恐懼,連我也不例外。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只有去面對,去戰勝面前所有地一切。然後活下來。我們的租先,前輩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所以現在才能有了我們。而我們也將這樣繼續走過去。」 沒有人歡呼,這本來就不是讓人振奮激動的激勵之,這話給人的只是原本就深藏在所有人心底最深最本源的一個概念:活下去。 天邊微露而出的晨曦輕微而柔和,但落在這所有人的身上卻彷彿被逼成了一根根的針,刺得人痛,也刺礙人清醒。刺得人想戰鬥,想活下去。 阿薩沒有去打攪這些戰士,只是悄悄地走到了大教堂門口。這裡教皇和蘭斯洛特、格魯都正在這裡。 「你來了。」格魯看著他,點點頭。他似乎對他這些天他跑哪裡去了毫不關心。 「來了。」阿薩對他點點頭,也對旁邊的蘭斯洛特和教皇點了點頭。 蘭斯洛特突然問:「這些天過得怎麼樣?」 阿薩看了他一眼,對這個有些意外的問候又有些不那麼意外的感覺,他老實回答:「很好。」 「那就好了。」聖騎士談談回答。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東西。 「姑且向你這個名義上的首領報告一聲吧,所有的都安排妥當了。西方的部隊已經集結到了飛龍沙漠,就等著我們這裡和歐福,還有你了。」教皇看著他,冷冰冰地說。 阿薩點點頭,不自禁地對他彎了彎腰:「辛苦了謝謝。」 教皇在說話的同時也佝僂著身體在輕輕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用手中握著一方紅白相間的手巾接著嘴。這十幾天不見,他似乎是老了幾十年。雖然面容看起來依然是阿德拉的,但任誰一眼看去都能感覺到他身體中巳經開始衰敗枯竭的生命正在急速地離他而去。 而阿薩看去,能看清的卻是他正在逐步逐步的死去。他的身體中的機能正在以一種全面的不可逆的奇怪方式扭曲,然後失衡崩潰,實際上這個身體巳經開始介於亡靈怪物和生物之間,只是這個老人拚命用極高造詣的白魔法來維持著身體平衡。 「那我們這就出發?」阿薩問。 「還有人,不過也該來了。」 沒過多久,兩個精靈的身影就從傳送魔法陣的方向而來。是露亞和精靈巡邏兵凱琳。 「精靈就只讓她們兩個人去?」阿薩問。 蘭斯洛特搖頭:「當然不是。他們不用去,在那種場合他們的弓箭和自然魔法都沒用。她們是來送東西的。」 兩人徑直走來,看到阿薩的時候露亞眼睛一下就紅了,大大的雙眼中波光粼粼,只是強忍著沒留出來。凱琳的手上依然還是拿著那把巨大的黑色長弓,只是她現在不再是和往日一樣提在手裡,而是捧在手上。 「長老會商議之後,由羅伊德長老決定,還是答應把這把伊莎貝爾女王所用的弓給你們。作為我們精靈族不能直接參戰的補償。這把幻影神弓傳說是精靈帝國皇族所用的寶物,它曾經無數次地保衛圖拉利昂森林和我們精靈族,希塑你們用完之後能還給我們。我真的不知道長老怎麼能把這樣的寶物……」 凱琳雙手林著弓,還戀戀不捨囉囉唆唆地說著話。格魯卻一把就把弓奪了過去。 「早就該拿過來了,總算羅伊德還算明白,免得我親自去低語之森拿。」 「這種感覺……」握著這把黑色的長弓,格魯整個人似乎都有些變了,那本來巳經無喜無憂的眸子中居然掠過了一陣喜悅和振奮。他的話不多,已經足夠表達他的意思。「好。」 露亞看著阿薩,臉上的表情又是不捨,又是悲傷,只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這個精靈女孩至始至終都沒有學會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 阿薩輕輕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然後轉而對蘭斯洛特說:「嗯,那我們就可以出發了吧。」 「等等。」教皇突然開口。他伸手入懷拿出一個東西著遞給阿薩。「我是不能去了,不過這東西還是你拿去吧。」 教皇的手像一個上百歲的老人一樣的在顫抖,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枚乍一眼看去平平無奇的戒指,沒有絲毫的花紋裝飾和鏤刻,只在一處地方上有一個擦痕。阿薩認識這是什麼,這枚戒指曾經在他手上戴過不少的時間。 「這東西不是巳經消耗完了力量了麼?」阿薩問。 「當然,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教皇咳嗽了兩下,抬手抹去了嘴邊的血跡。「只是這東西還是應該去碰碰漆黑之星的好。這是它本來被造出來的原因,而且也算是幫我一個老朋友了個心願。還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本來就該是你的東西。 「嗯。」阿薩把這戒指重新又戴上了手指,回昧了一下這感覺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那我們就出發吧。」 清晨,隨著一聲巨響。王都的居民們都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藍色光、幕在魔法學院中閃現。不久之後,隨著光幕的消失,所有魔法學院裡的響動和氣息都消失了。 第十九章 決戰(上) 一個昏暗的先球在地平線上升起已經很高了,如果不是天空上再沒有任何的事物,沒才人會相信那像朵立刻就妻熄滅的燭火般的光球,就是往日在這裡只是直視就可以讓眼晴瞎掉的太陽。 很冷,沒有太陽的沙漠比冰原溫暖不至哪裡去,而且這種冷是干冷,沒有任何水分可言的冷,死一樣的冷。死灰色的天空如一個巨大的鍋蓋罩在上面,沒有一絲的雲彩,更毋庸說是飛禽,只有鬼火一樣的太陽死氣沉沉地吊在上面。這這往日如炙熱地獄般的飛龍沙漠現在就彷彿一個巨大的墓地。即便是這裡矗立著的是全大陸最精銳的數萬大軍,空氣中依然全是寂靜冰冷的死氣。 不只是依據魔法地圖來進行探測和判斷,不斷地有斥候偵察都在注視著死靈之王和亡靈大軍的動靜,前線的調度依然是精細入微嚴絲合縫。如同計劃的一樣,所有能到的部隊都已經到了,他們都在這裡靜靜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共同敵人。 數萬大軍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偶爾有命今聲鏗鏘有力地四散響起,這裡的氣氛和巨大的壓力讓他們連話都說不出。 兩道藍色的巨大異次元之門閃爍著,源源不斷的獸人部隊和戰士魔法師們正在列隊魚貫而出。這是最後一批,也是最精銳的一批戰士。走在部隊後面的是羅蘭德團長和蘭斯洛特。以及艾得利德,格蘭登兩位塔主。 最後步出異次元之門的是兩個人。格魯和阿薩。 格魯依然是赤著上半身,沒有帶任何的護具。他好像水遠都不需要這些東西。不過他現在手中卻拿著那黑色地長弓。 和在精靈巡邏兵手上時,完全不同,這把幻影神弓再也不是平平無奇的黑色,上面隱約有一層波光在流動。波光中元數繁複難明的宇符在升騰隱沒。 「好大的陣仗……」身後的異次元之門緩緩合攏,阿薩看著面前數萬大軍,歎了口氣。 這一眼望去全都是人。而且這些都不是普通兒人。都是最傑出地戰士。只是這些戰士們在這裡的目的是拚命的去護送他。 回頭一看,他們身後是一片高大威茸無邊無際的黑色山脈。這就是他早已聽說了無數次。直到現在才看到的影旋山脈。笛雅谷,死靈公會還有那漆黑之星就在這片無邊的山脈之後。 濃重無比的黑色氣息正從那個方向曼延出來,那裡已經是一片漆黑,幾乎用肉眼已經分辨不出哪裡是天哪裡是山。這條山脈彷彿一個碩大無朋的墓碑。不只是他地慕碑,而是所有人的墓碑。 第一次來到這個和他科纏了如此之多之久的地方,阿薩的手緊緊握在腰間的刀上。是那把他自己的刀,握刀地手上還帶著那耗盡了力量的王者指環。 原本早在光輝城堡被捕的時候,這把刀就被搜走了。這是他讓蘭斯洛特派人去光輝城堡的遺址土去找回來的。不知是受死靈之王地氣息感染還是被大天使磅礡的光明之力洗刷過地原因,上面原本附著的魔法已經不見了,這把刀又還原成了一把毫不出奇的平常武器,那把由他自己收集父親親手緞造而出的平凡武器。 在教會和魔法學院中隨意挑選一把魔法武器都絕對比這把刀更有威力,但是阿薩還是帶上了這把刀。他要的其實不是武器。而是握住這把刀時的感覺。如同現在這樣,手中傳來的那種樸實無華而又熟悉無比的觸感能給他多一點的平靜。 阿薩身上穿著的是鬼王之袍。似乎是受到了從影旋山脈深處傳來的波動的影響,這件魔法長袍似乎活了過來一樣,和他身體的氣息互相呼應的同時,也在隨著那山脈深處的氣息在呼吸。空氣凝結得宛如死了一般。長袍卻在不斷地微微抖動。 「那傢伙離這裡還有六十多里……」阿薩閉了閉眼,說。憑著這鬼王之袍上傳來的感覺連接。他可以感覺得到那正在朝這裡前行來的巨大波動。 「不,只有二十里了。」不遠處的蘭斯洛特說,遠處一面紅色的旗幟正在用特定的方式揮舞,這是最前方斥候傳來的消息。 「二十里?」阿薩的感覺很清楚,但是他也清楚蘭斯洛特的手下不可能出這種錯。 「你感覺到的只是核心的那個傢伙而已。」格魯淡淡說。 「也就是說,這個亡靈大軍方圓有四十里左右。」艾得利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寒。 蘭斯洛特說:「天前的報告來說,只有二十里的範圍。」 「越接近這裡,漆黑之星的作用越強。」阿薩說。在他背,影旋山脈深處的更大更黑的地方,更強力的感覺正在嘶吼翻騰著要奔湧而出將一切全部淹沒碾碎。「大概在我們的軍隊集結之前,這影旋山脈裡的亡靈就全部已經主動去靠近他了。不用說真正的拔起漆黑之星,只要他能進入笛雅谷,恐怕就沒人能夠阻止他了。」 「四十里……」羅蘭德團長輕輕歎了口氣。 「多少裡都一樣,殺進擊就行了。」格魯淡淡說。 「說得不錯。」蘭斯洛特點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滾滾蕩蕩的聲音恕吼了出去。「全體聽令,戰鬥開始。出發。」 這吼聲如一道驚雷,要將這周圍的死寂撕破砸碎一樣,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裡。 「出發……出發……出發……」各處的此起彼落的命令聲如同回音一樣到處響著,一直靜立在這裡的數萬大軍如一隻甦醒過來的龐大無比的巨獸,開始動了起來,朝著前方那已經可見的黑色開去。 不知是誰先吼的一聲,行進中的所有戰士們郁開始在吶喊,在怒吼。沒有誰去刻意調動士氣,這是早就已經被壓抑鬱結著鬥志,在這天地間的死灰色大墓地中發自靈魂深處的求生的慾望。連牧師們和魔法師們都開始情不自禁地一起開始吶喊,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一條聲音的巨龍在這死氣沉沉的空間中奔騰叱詫,終於,這死成了一片的天地也彷彿開姑有了些波動。 第十九章 決戰(中) 二十里的距離並不算遠。即便就在這時,在沙漠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得到那片黑壓壓的亡靈大軍。方圓近百里的漆黑的氣息將一切都全部掩蓋,那裡宛如一個獨立出的死的空間,其中隱約能看見此死白的顏色,那是無數的骼髏,殭屍,幽魂。 沖得越近,越能感覺到這死的強大,死的無邊無際。一眼望去除了無止境的死黑之外,就只有無數的骼髏殭屍。數萬的人類大軍在這片死亡之海面前宛如一片小小的枯葉。 終於,這片枯葉撞在了這片無邊的死亡之海邊上。 海被破開了。這看起來渺小無比的數萬人並不是枯葉,而是把燒得炙熱發燙髮紅的利劍。它沒有被吞噬掉,而是開始硬生生地在這片海中破開殺出犁出道路出來。 這把利劍激起了一道不死怪物殘骸的巨大浪花在這亡靈之海中橫掃而過,骨骼,腐肉滿空飛舞。 最外層的亡靈除了些陳舊殘破的骼髏之外全是殭屍。雖然枯黑的外表如同風乾了上百年的老屍,但上面猶存的衣物打扮懼在,這是亡靈大軍毀滅的城市中來不及躲避的人。在死靈之王的氣息之下沒有屍體可以留下。而現在這些低級亡靈,在聯軍前方的騎兵鐵蹄之下摧枯拉朽地被化為碎片。 牧師們誦念的禱文連接成一片宏大的聖歌聲,和滾滾的馬蹄聲吶喊聲混雜在一起。這股威嚴的聲浪和聯軍一起在這片死亡之海中狂奔而進,將一切碰到的亡靈化作烏有。 光輝城堡僅存的主教全部都在隊伍中,和牧師,神官,幾乎全部的神職人員都條加了戰鬥。在這黑暗無邊的死亡氣息中白魔法的力量其實以被壓抑到了最小。但他們必須在隊伍中,不止是戰士們的士氣,戰馬也需要他們的白魔法才能抵抗這在靈魂上令一切生靈畏懼的氣息。 這一道脅裹著聖光的滾滾鐵流就這樣一直朝死亡之海的中央殺去,如同一隻鋒利之極的劍在撕裂這片黑色。 阿薩沒有出過手。他在大軍的最後方,只是隨著大軍朝前飛馳,看著遠處的骨骼腐肉浪花在衝鋒之下一浪高過一浪。 不止是他沒出手,他身邊得格魯,蘭斯洛特,羅蘭德團長以及兩位牙之塔的塔主都還沒有動手。他們周圍是聖騎士團和大法師的隊伍然後再前方一點的是歐福的獸人部隊,這些也都沒有出手戰鬥。這是留在最後部隊,也是最精銳的部隊。 部隊的後方,無數的骼髏和疆屍又在重新聚攏。無論是聯軍的衝擊再有力,再威猛,亡靈們都只是靜悄悄地,像流水一樣把衝開的縫隙又靜靜地重新填滿起來,死地寧靜也是死的威嚴。 不管最終的是勝利還是失敗,這最外圍的戰士們永遠也不可能逃脫了。阿薩的頭上微微有了些汗,但他握在刀柄之上的手卻穩定如昔,熟悉,乾燥的觸感親切穩重柔和得像肌體之間的契合。 就這樣不停地沖不停地殺。周圍全是吶喊,武器砍劈在骨骼上的聲音,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和聖歌一起交奏出奇特雄偉的協奏曲中,亡靈碎片如雪如雨紛紛而下。時間都彷彿在這奇怪的殺戮中靜止了,只剩下不斷地沖,還有殺。 似乎過了一百年之久,空氣中突然有了一絲血腥味。同時大軍的前進似乎微微有些凝滯了。 周圍的吶喊聲馬蹄聲砍殺聲依然如昔,聖光中的衝殺似乎依然勢不可擋,但是阿薩確實有種微微受阻的感覺,就像一隻在水中飛速游動的魚突然撞入了一團油當中。 「開始了。」這並不是他的錯覺,蘭斯洛特和羅蘭德也同時感覺到了。「比預想的還要早一點。」 我們到那個位置了?二十三還是二十四?」羅蘭德問。 「二十五里左右,還有十五里。」蘭斯洛特回條得很簡單。 「現在就要我們出手?」 「等一等。」說話的是格魯,這是他從衝入這裡後就一直一語不發,只是將黑色的幻影神弓提在手中騎馬疾馳。」暫時交給歐福的傢伙們就行了,相信他們。」 一聲慘叫從前方的部隊中傳來,然後就是一團魔法的爆炸光芒。蘭斯洛特三人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策馬前行。阿薩卻知道真正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慘叫是聯軍最前端發出的。一個戰士連人帶馬一起被一發爆裂火球炸得飛起,而當他落地的時候就被一隻巨大的骨骼怪物用頭頂的角串了起來。 他並不是第一個犧牲的人,只是只有他能有機會發出臨死的慘叫聲。 天依然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大軍外圍依然是無邊元際一眼看不到頭的死靈生物,只是這些再也不是脆弱的骼骼和殭屍,而是有了武器的骼髏和殭屍戰士。巨大的骨架怪物如同戰車一樣開始在前方對著這裡衝來,半空中有了半透明的幽靈在飄蕩。 聯軍的速度開始變慢,已經不再是勢不可擋。前方的戰士是以自殺性地衝鋒,他們眼中根本沒有骼髏和殭屍手中的刀劍,只是想著如何把自己手中的武器盡量多地砸砍在前方,如何能讓自己和戰馬一起多衝出一步。 激起的浪花不再只是亡靈的殘骸,中間的得紅一旦出現就如同這場衝鋒一樣勢不可擋元可挽回。戰士和戰馬的悲鳴開始夾雜在了吶喊和聖歌中。血肉橫飛。前方的戰士剛剛把自己的血肉灑在骷髏殭屍的身體之上,他們剛剛死亡的身體立刻開始被黑色氣息感染,但還等不到漆黑之星的氣息將他們完全化作亡靈,後面的戰士又將他們連同亡靈一起踏碎。白魔法聖光和無數如雷的馬蹄一起捲過,連殘骸都全部灰飛煙滅。 遠處的前方隱約可見一團黑色。即便是在這已經漆黑得天地不分的死亡之海中,這黑依然是黑得那麼鮮明那麼顯眼,黑得從地到天頂天立地。 還有十五里的距離,只是這個時候部隊衝刺的速度明顯已經慢了下來。周圍的亡靈之海已經不再是他們剛衝入時那樣平靜。放眼望去,周圍不斷有巨大的骨骼怪物和屍巫在朝這裡聚集,也不再是單純的殭屍和骷髏戰士的攻擊,屍巫的魔法開始炸出一片片的死亡之花。 終於,聯軍再勉強前進了數里,範圍和人數已經縮減了二分之一。 第十九章 決戰(下) 以艾拉西亞為首的數萬大軍幾乎已經全軍覆沒,這些千百挑一的勇士已經在這二十多里的衝殺中全部化作了一地模糊的血肉碎塊,但是這個時候聯軍前進的速度沒有變慢,反而突然加速。 因為這個時候衝鋒的不再是人類的戰士,而是歐福的獸人。 即便是徒步隨著戰馬奔跑了這二十多里,沒有一個獸人有絲毫的疲倦之意。相反,被周圍的戰鬥和血腥早激發得要爆炸的戰意這個時候才全部迸發出來。獸人們手中的再不是戰士的刀劍,槍矛盾牌之類的東西,而是鏈枷,流星錘,釘頭錘,車輪大斧這些重型攻堅武器,而且全部是比人類所用的大上一個型號,幾乎可以用來攻城的傢伙。所來的也沒有蜥蜴人和半獸人這些稍微瘦弱些的種族,而全部是最強壯的狼人,食人魔,還有些剛剛從尼根歸順來的牛頭怪。 隊中的牧師們和獸人薩滿同時發動了輔助法術。白色的白魔法光芒中也有著獸人嗜血術特有的紅暈。這些野獸咆哮著,把手中的巨型武器發瘋一樣地揮舞,衝擊向前。 無論是再堅固巨大的骨架終究還是骨架。連那些足有近十米高的骨架怪物都在獸人的衝鋒之下被砍倒栽倒,沒有掙扎一下就被發了瘋似的拆成了一地的碎片。其它殭屍骷髏更是脆弱得如同燒得乾透了的炭渣。一碰之下就四散破碎。 唯獨只有少數的屍巫還有能力還擊,不斷有魔法從四面八方飛來撞在獸人們的身上爆炸出一篷篷元素火花:有火焰,有閃電,有散飛如雨的冰刺碎片。獸人們從來不避不讓,憑藉著牧師們加諸的輔助法術和那巨大的身體把這些魔法連同面前的所有骨骼屍體一起撞碎碾爛。在獸人們狂暴的嘶吼嗥叫砍殺衝撞下,隊伍的速度重新提升了出來。前方撞出的亡靈殘骸組成的浪花更大更猛更燦爛。 以這樣的勢頭再推進了數里之後,空氣中的黑暗越來越濃厚了。在這亡靈之海的深處。亡靈再也不是和外圍的一樣茫然如木偶,不只更靈活更結實,而且似乎有了某種程度上的思維。無數的屍巫從四面八方開始彙集起來,朝這裡飛來的魔法波光頓時多了起來。火球,閃電如雨一樣朝前方獸人們的頭上兜頭而下。 數十個空氣元素終於從聯軍隊中升起,載著數十個大法師。隨著他們的升起,一片耀眼無比的魔法衝擊波從他們手中推出。 和屍巫們地魔法不同,大法師只有數十位,發出的魔法數量也只能是數十發,但是這數十發並不是屍巫們所放的閃電,冰刺,火球之類的低級魔法,而是數十發的烈火威彈。 數十發小太陽一樣得耀眼光球朝四面八方以圓周方向射出。這一刻,連這無邊無際的黑暗都被撕破,即便是漆黑之星的氣息也不能掩蓋這數十發頂級火系魔法的熱量。這一片飛龍沙漠瞬間就從極地般地冰寒回到了可以烤熟雞蛋的炙熱。然後下一瞬間就成了焦熱地獄。不只在烈火威彈附近的亡靈瞬間就化作飛灰,附近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高溫之下迸裂,變形。這數十火系頂級法術聯手造出的破壞力已經和禁咒相差無幾。 一直到了里許之外。烈火威彈才逐漸消散,被空氣中的漆黑氣息所吞噬,但大軍周圍半徑里許之內再也沒有任何的事物。腳下的不再是沙漠,而是玻璃般的結晶體。聯軍絲毫無損,就在這些火系法師發出魔法的同時,一片巨大的水幕就出現在了聯軍的外圍。 蘭斯洛特身邊的艾得利德臉色蒼白,她宗師級的水幕天華堪稱頂級防護法術。但即便只是短短一瞬,而且強度並不算高,但這面積實在太大,幾乎已經超出了人力的極限。 她沒有停留,而是直接翻身上了一個氣元素。氣元素升空而起,她獨自一人朝前方飛去。 「就是現在,不用再保留什麼兵力,全軍突進。」隨著蘭斯洛特和羅蘭德的命令,一直在後方保存實力的聖騎士團也全軍而上,和早已疲憊的獸人軍團合而為一。這被烈火威彈燒出里許的空白,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又已經被四面八方湧來的亡靈填滿。 前方的上空突然爆起一陣耀眼的電光,然後如雨點般的雷球,閃電狂洩而下。這時候,艾得利德用出了得至艾登大師手中的兩個大魔法卷軸,卷軸中蘊含了那位空氣魔法宗師所有的魔法精髓。這一刻,被漆黑之星所掩蓋的天空似乎都活了過來,瘋了過來。 巨大的轟隆聲不絕於耳,那是數百道閃電和雷球。聯軍前方的地面陡然飛上了天,無數的殭屍和骷髏全部成為了碎片,和沙塵一起滿空散落。趁此機會,聯軍迎著這滿天而下的灰塵和亡靈灰燼朝前繼續衝去。 數里之後,聯軍的隊伍終於又不得不慢慢開始停頓了下來。 他們手上的砍殺從來沒有停,而是更多更快更激烈更猛烈更慘烈,只是他們已經邁不動腳步。 空間中的黑色氣息已經濃郁得如同實質。所有的戰馬都已經全部戰悚悲鳴著倒下,牧師們的白魔法再也不能抵抗這濃重的漆黑死氣。每呼吸一口,好像就是肺裡被塞入了一團又臭又髒由毒落凝成還全是尖刺的球。這黑色氣息由內而外裡應外合彼此呼應瘋狂吞噬腐蝕著一切生機。 潮水般的亡靈再也不是那樣平靜,亡靈之海已經在開始沸騰,所有的骷髏殭屍們全部是跑,跳以不遜於高級戰士的身手朝這裡衝來。亡靈的戰鬥力也再不是和之前的不堪一擊。這些全部都是高級的劍士和騎士轉換而來的亡靈,還有在笛雅谷中沉浸了千年的高級亡靈。獸人們的衝鋒再不能摧枯拉朽地將之碾碎。 殺,殺,砍,殺,沖,撞,再殺,獸人們瘋狂地嗥叫著,拚命揮動著手中的巨大武器,在自己的血肉被亡靈砍下咬下撕下的同時也把它們連同自己的血肉一起砸成碎片粉末。它們幾乎全部都已經被這戰鬥激得發了瘋,所有的理智都被殺意憤怒鬥志淹沒。只有咆哮著不停地殺,不停地砍,不停地沖那已經衝不出去方向。 地面在緩緩抖動,一排小山般的亡靈怪物正在朝這裡衝來。和之前只是偶爾出現在聯軍前方的不同,這些龐然大物的骨架居然是列成了整齊的隊列。其中有比蒙的,有龍的,還有著上十米的人形殭屍,那應該是傳說中的泰坦巨人。這些都是早已經淹沒在歷史洪流中的上古生物,連屍體都早已化作了石頭灰塵埋藏在地底深處。沉睡在漆黑之星中的靈魂被釋放,重新又從地底最深處被拉出了這些屍體的殘骸凝聚而成。 空中的陰魂也不再是稀稀拉拉,不再是畏懼著部隊周圍的白魔法聖光,瘋狂地鋪天而來。聯軍的上空如同下起了一陣暴風雪,只是這密密麻麻的不是白色的雪花,而全是灰色的朦朧鬼臉。 陣中的大法師用大片大片的元素魔法硬生生炸出一片屏障,數不清的幽靈在元素火海中灰飛煙滅,但又有更多的飄飛而來。 法師們已經堅特不了多久了,他們的身體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如果不是有牧師們的白魔法加持,先是這周圍的氣息就可以在瞬間把他們變做屍巫大軍中的一員。隨著白魔法逐漸在漆黑之星的氣息下逐漸萎縮,他們的臉色也比屍巫好看不到哪裡去。 還有數里,那片最濃最黑的黑距離他們還有數里。但這數里好像比永遠還要遠。 一聲響徹天空的清嘯,一全身影從聯軍中冉冉升起,如初升的太陽一樣的耀眼,只是這耀眼的不是光芒,而是劍氣。 聯軍之中,所有的聖騎士團的劍士們全部以劍指天,而天上的則是他們的羅蘭德團長。上百道參差不齊的劍氣,劍意沖天而上,在中央的羅蘭德身上匯聚成了一股龐大無比的劍光,然後他整個人帶連著這劍光如九天銀河飛落而下朝著前方的亡靈海嘯。 落地,斬。 一聲清脆無比震耳欲聾的卡嚓聲,好像連整個亡靈之海被一分為二。沒有太激烈的氣勢,只是他面前一條直線上的所有亡靈都無聲無息地從中裂為兩半。這條直線一直延伸到了那最深處的黑暗中。 同時,一把白色的巨大光劍從陣中飛起,治著這短暫裂出的一條大路朝前刺出。劍光之後還有著幾全身影。聯軍中最後也是最強的幾個人終於衝出,殺向那團黑得不能再黑的黑。 第二十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上) 這一刻,所有的殭屍,骷髏都不再理會瀕臨垮掉的聯軍部隊,而是全部衝向了那耀眼劍光後的幾個人。這些一直以來都很沉靜的亡靈現在就像瘋了一樣,互相踩疊互相擠壓著以比獸人們更狂猛的姿態。這亡靈的海嘯瞬間就已聚集起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以熊熊之勢朝他們壓下來。 聖光十字劍在這無盡的亡靈之下顯得很渺小,好像一把微不足道的匕首,但所有靠近的亡靈無論是殭屍骷髏還是幽靈鬼魂甚至是屍巫的魔法也一起在白色的劍光下粉碎激盪化作烏有。 這不是蘭斯洛特一個人的力量,羅蘭德匯聚了所有聖騎士團劍士劍氣劍意的一劍劍勢依然還留在那軌跡上。聖光十字劍再將之激發疊加爆發而上,這是大陸最強的兩個劍士的合力一劍。 沒有任何殭屍有能力抵擋這樣的一劍,無論是這些殭屍骷髏多麼靈活多麼地恢復到了生前的戰鬥力力量和敏捷多麼的高超都沒有任何的用。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這一點之上,這是凝聚如實質的劍氣和劍意。這一劍硬生生在這無比兇猛的死靈海嘯中開出一條細小但是猛烈無比的浪花,帶著後面的數人破峰開浪直刺而去。 這是早已在計戈中的一劍,這數十里的衝鋒,數萬大軍的血肉為泥,都是為了在這接近最後屏障的地方攻出這樣的一劍。他們要用這最強的一劍一直殺到那團最黑的黑之前。 只可惜現實永遠不是計劃所能預測的,這似乎披荊斬棘乘風破浪無所不能的一劍在最後那骨架巨獸的隊列之前被擋了下來。 八個泰坦巨人的殭屍高舉了雙手,龐大無比的空氣元素混合著漆黑之星的氣息一起凝結,八顆巨大的灰色雷球出現在了他們的手中。 擁有了封印在漆黑之星的泰坦靈魂,即便趕不上那傳說中真地操縱天雷的泰坦巨人,至少也有小半泰坦的力量。而即便是真的泰坦,也沒有這些殭屍一樣在漆黑之星下的共同意識,數個不同角度不同距離的巨大灰色雷球毫釐不差地在同一時間擊中了飛馳激刺而來的聖光十字劍。 如果只是一顆,兩顆,或者三顆四顆雷球,無論這雷球是多麼地大多麼的凝聚,在這劍氣劍意之前也都只有冰消瓦解,但這是八顆。 這八顆聚集在一起的灰色中連空間似乎都開始迸裂。凝聚於一點的力量已經超過了禁咒,實質般的劍光,劍氣,劍意終於和這灰色一起崩潰。 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被撕裂的巨大波動和灰色的電光一起四處亂濺朝周圍擴張,高高累積起來的亡靈海嘯如同暴風下的沙堆一樣飛散,在空中就被絞做細碎之極的粉末。 聖光十字劍已經化作烏有,只是這無比的劍意和劍氣雖然被破,依然抵擋了殭屍泰坦的這一擊,後面墜著的幾人絲毫無損。他們將直面的是比他們高大數十倍的巨大怪物。 十多條骷髏龍鼓動著雙翅已經飛來,口中綠色的火焰隱約可見。這雖然不是普通的龍息,但卻是同樣消肉蝕骨的死靈之火。但還沒有飛到,這些龐然巨物突然一頭就栽向地面。 卡嚓幾聲,這些骷髏龍居然被摔得四分五裂。這些並不是單純脆,弱的骨架,漆黑之星強化後的死靈骨骼比花崗岩還堅硬。而周圍所有的骨骼巨獸也同時都在轟隆聲中倒地,連同朝這裡撲來衝來的其他殭屍骷髏也全部倒地,趴下。他們足下原本已經凍結了的沙粒好像突然就成了流沙,正在逐漸吞噬著他們的軀體。 格蘭登大師的臉色呈現出死人般的灰白,依然盤膝坐在地上冷念著咒文。即便是佩帶著教會特製的聖力護身符,這裡的死氣和黑氣也實在太重。他身上白色的光芒已經在漆黑之星的氣息侵蝕下猶如風中殘燭。他身邊的是蘭斯洛特,格魯和阿薩。只是處於重力場中央的他們也都難以移動,每個人的身周都浮現出鬥氣的光芒,撐住身體不向沙中陷落。 重力場是可能唯一對死靈之王有巨大作用的魔法,即便是死靈之王和漆黑之星,也不會免疫引力這最基本的自然規律,所以格蘭登塔主才會成為向最後的目標衝擊的人選。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的重力場不得不先用在這個地方。 殭屍泰坦,骨骼巨龍。比蒙的身體全部都已經陷入了下面的沙漠中,即便這樣也還不夠,巨大軀體如同朽爛了的木頭一樣,不停地在巨大重力下崩壞。如果只是普通的骷髏殭屍,這重力場不過和頂級的遲緩大法差不多。但是對於這些如山般高大的骨骼巨怪來說,陡增數十倍的重量已經不是他們的軀體骨架能承受的了。 滿天的鬼魂已經不能再用暴風雪來比喻,而是像煮沸了爆炸了的暴風雪。灰色透明的骷髏狀幽靈一層層地層疊著翻滾著朝他們撲去。只有這些亡靈能夠不被重力場干擾,而中間的人似乎…… 「滾。」一聲霹靂般的大喝陡然而出。格魯昂首而立,手提長弓對著滿天而來的鬼魂。不用說害怕恐懼,他神色間連震怒,敵意,鬥志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在他眼中這紛紛而來的猛鬼怨靈比雨點都更不足道。 鬼魂不會聽,更不會滾,但是靠近他的所有幽靈都隨著這一聲大喝全部被震得煙消雲散,而那些沒有靠近的則再也不敢靠近。 這不是魔法或者是鬥氣造出的效果,更不是話語的力量,而是靈魂的直接的力量。 所有殘存的幽靈全部朝骨骼巨獸的方向匯聚而去,然後如潮水般地聚集向幾條骨架龍的頭部,透明的幽靈軀體不斷地熔化,互相融合,當天空中所有的幽靈都消失之後,出現在骨架龍頭部上的是數個蒼白色的幽體。 再也不是鬼魂那種透明的空氣般的身體,雖然纖細詭異飄忽,卻已經是凝聚如實體般的身軀,而且臉也不再是各種模糊猙獰的骷髏,而是一張張蒼白詭異枯瘦的女人嘴臉。這是最頂級的亡靈怪物,用數以萬計的幽靈才凝聚出的亡魂女妖。 女妖全部都張大了嘴,空氣中的黑暗突然全部朝她們的口中謹去,蒼白空調的大嘴像無底調一樣瘋狂吞噬著空間中的黑暗氣息,下一秒鐘,頂級的死靈法術女妖之皋就要噴薄而出。 但只是半秒鐘之後,這些亡魂女妖和她們醞釀著的皋叫連同站立著的骨架龍頭顱一起消失了,被數道綠色的光芒一略而過,無論是幽體還是實物,所有的東西都成為了碎片滿天飛舞。 格魯還是站在那裡,在重力場的中央區域,他終於舉起了手中一起提著的幻影神弓。連瞄都沒有瞄一下,只是隨意地一拉一拉弦,數道綠色的光芒就從弓上而出毫釐不差地將亡魂女妖變成滿天的碎屑。 不知是否因為精靈血脈的原因,他雖然從集沒彥使君過什麼弓箭,但他手持這把長弓射擊的姿勢卻遠比社何一個弓箭人陣錯靈別手更純熟更自然。這把弓在他多上E,經不哥反弓,似乎是池身的,的一部分使用了多年的肌體,如同手腳一樣的自然而然。弓上射出的光芒也不再是和在精靈巡邏兵手上時一樣,如果說凱琳射出的還能算是箭,這就是攻城所用的哮炮。 格魯身上的鬥氣光芒開始亮起,而更巨大的綠色光芒則不斷地從弓上射出。不管是殭屍泰坦還是骷髏龍,這連續不斷地箭芒轉眼在空中連續出一條雅毀一切的綠色的長龍,滾滾而去將前方所有擋路的所有事物全部變成飛灰。 重力場已經在逐漸城弱,這畢竟是堪比禁咒的大魔法。格蘭登大師無論土系魔法如何精深也不可能持續太久。已經有些巨獸不再向沙中下沉,嘗試著努力站起來,但是綠色的箭光只是一閃而過,這些巨獸就立刻化做滿天的碎片。 一聲響天徹地的長嘯聲,這無盡的黑暗中一團綠白色的光芒沖天而起。這光芒其實並不太強烈,耀眼,但周圍的黑暗居然有了退縮的跡象 這並不強烈的光芒之下,骷髏,殭屍都為之一滯,這團光現在就宛如這死亡之海中突然亮起的太陽。隨著長嘯聲,這個太陽在半空中猛烈地爆發出萬丈的光芒,綠色的光芒。 四周的骷髏殭屍早已經累積如山,而且是山外還有山一山還比一山高。但在這無比璀璨耀眼的綠光四射中,這些亡靈匯聚的山正在逐漸崩潰逐漸灰飛煙滅。 第一次,亡靈之海被真正地徹底被動地擾動了。每個看到的人都有了這無邊的黑暗居然也立刻會破裂開的感覺。 那並不是真正的太陽,是爆發出了全部鬥氣的格魯,這四散射出的自然也不是陽光,而是他手中幻影神弓射出的箭光。 這絕不是該驚奇的地方和該驚奇的時候,但是包括蘭斯洛特在內的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在吃驚,震驚。雖然很多人都知道格魯拿起了武器,絕對會讓人吃驚,但卻沒有人能夠相信這樣的場景居然只是一個人,一把武器可以造出的。 只有阿薩一個人沒有顯得太驚奇。 「後面趕來的傢伙們就交給你了。」他臉色很凝重,回頭看了一眼,大聲對著半空的格魯說了一聲後,拔腿朝前方那片最黑的黑暗衝去。 第二十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中) 重力場慢慢已經消散完,但是周圍的骨骼巨怪再沒有一個能站起來,或者說沒有一個還能有完整的身體。 不止是骨骼巨怪,整個死靈之海似乎都清靜了下來。周圍只有滿地的骨骼碎片,雖然遠處依然有亡靈在不斷靠近中,但自從進入這片死亡禁地之後,所有人第一次有了安靜下來休息的機會。 包括最強壯的食人魔也差一點一屁股坐倒在地,整個聯軍早已經瘋累到了崩潰的邊緣。雖然每個人都想著朝前方繼續前行,但偏偏再沒有什麼力氣動彈。 格魯身上的鬥氣光芒消散,重新落地。這獨自將這亡靈之海攪出這樣大一個空間的人並沒有左右觀看自己的戰績,踩在厚厚的骨骼碎片上,他望向前方。 不只是不是他這一輪無與倫比的攻擊的緣故,空氣中的漆黑氣息似乎已經不是那麼濃厚了,連聯軍中的強壯獸人都可以不再依靠牧師們的白魔法而站立。而對比之下,前方那一團頂天立地的巨大黑暗卻彷彿更黑,更暗,更凝聚也更大。地面上飛奔而前的阿薩看起來好像如同一隻奔向遠古巨獸的螞蟻。 而不知什麼時候,這團原本是朝笛雅谷不斷移動的黑暗中心已經停頓了下來,靜靜地停留在那裡,似乎是等待著什麼。 格魯站定,緩緩彎腰,扎馬,開弓。 片刻之前他早已射出了無數箭,但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正式,鄭重,緩慢的姿勢拉開這把幻影神弓。似乎早知道他會這樣,蘭斯絡特早已經拉著格蘭登大師退向了聯軍大隊。 隨著他的動作,弓在緩緩變形。他周圍的地面也在凹陷。 地面的細微處並沒有任何的變化,而是他周圍百米之內整個的地面開始朝下陷,奇怪的吱吱聲和細小地暴烈聲也在整個空間中響起,好像不是這片地面受了什麼壓力,而是整個空間在凹陷。 雖在遠處,而且聯軍中的很多人根本還看不見格魯的動作,但是所有人都可以聽見一種奇怪的吱呀聲,這是種有什麼東西已經到達了極限即將迸裂爆炸的聲音。並不只是空氣中傳來的,這聲音似乎是從每個人的內心中冒出的。 弓如圓月已滿弦,箭卻不在弦上。這把幻影神弓射的原本就不是箭,而是射手地鬥氣,力量,精神,靈魂。現在整把弓的模樣已經和其他時候完全不同,弓身已看不出原本的黑色。無數由光芒構成的上古精靈符文密密麻麻地在周圍翻騰起伏,不只是把弓本身淹沒,連格魯看起來也在這層翻飛光芒的符文中若隱若現。 劈劈啪啪。似乎是確切傳來的聲音,似乎是內心衝出的幻聽。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碎裂的感覺。眼前看到地景象都已經開始破碎扭曲。這一弓未射,滿蓄的力量卻已經將周圍所有的一切,包括空間和感覺都滿脹得要崩裂。 弓身浮現出的符文已經漲大到了巴掌大,已經亮得耀眼,已經在滿天飛舞。在這幾乎要崩裂開的空間中用奇怪的特異方式飛速流動。符文的光芒並不是箭光的翠綠,而是強悍耀眼奪目的白色,其中透露出隱約龐然生機的綠意,這是格魯的鬥氣的顏色。 在這符文飛舞的周圍,原本瀰漫著的黑色如烈火下的水汽一樣飛速退散。連漆黑之星的氣息都開始躲避這些綠色光芒符文。這一次不是似乎在退縮,而是確實在退縮,在消散。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一弓的氣勢所奪,所震撼。只有蘭斯洛特和羅蘭德沒有看這裡,而是轉頭看向了身後。 無盡的死靈之海上空,一個小小的影子正朝這裡飛速而來。來的方向正是他們所來的方向,或者說笛雅谷的方向。 很快地,這個影子飛近了,顯現為一隻青色巨龍的模樣。這不是骷髏龍之類的骨架怪物,而是一隻真正的,巨大無比的綠色巨龍。在這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之星的氣息中它沒有顯得絲毫不適,周圍的黑色反而朝它身體中流入,即便是魚在水中也沒有這樣的自如流暢。 巨龍上面還有著幾個人影。能在這個時候這樣的接近這裡的人,只能是笛雅谷的死靈法師。為首的,坐立在巨龍頭頂的正是維德妮娜,這是她召喚出的黑暗之龍。 坐在這實質化了的禁咒之上,現在的巫妖卻沒有絲毫的得意。雖然她沒有表情,但是無論從哪方面前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對。遠處那團綠白色的符文光芒穿越了這麼遠的距離照射在她臉上。她臉上如乾草般的乾枯肌肉開始更加的乾枯下去,如同只在黑暗潮濕中生存的苔蘚照到了烈陽,開始萎縮掉落。 她眼眶中的火焰都好像受了什麼影響,飄忽閃爍起來。 「別讓他出手。」嘶啞的尖嗥從巫妖的身體中發出。隨著尖叫,她坐下的黑暗之龍張開了巨口,一團綠色的焰球化作一條細長的殘影直奔向格魯的身後。 普通的火焰噴吐無法及遠,而且連那層散發著光芒的符文都可能無法突破,這是把所有的火焰凝聚成一點,如同烈火威彈般的攻擊。而這是黑暗之龍的烈火威彈,就算是曾經的火系宗師艾斯瑞的火焰魔法,在這個火球之下連個屁都不如。 但是這個火焰殘影只飛到一半就散了,先是從中破為兩半,然後又再是兩半的兩半,然後再是兩半的兩半的兩半……直到成為一片細碎之極的火焰碎末。 「羅蘭德,你這混帳到底要妨礙我到什麼時候?你以為你現在還是我的對手麼?」維德妮娜再次尖叫。把這火焰斬斷切碎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劍氣組成的網,這張同是下方的羅蘭德團長的劍撤出來的。只有他的破空劍氣才能把這團幾乎無實物能抵擋的火球擊碎。 隨著巫妖的尖叫,一隻綠色火鳥從她手中飛出直奔而去,剛離開她的手,這火鳥就瘋狂吸取著空氣中的黑暗氣息膨脹起來,轉眼已經幾乎和黑暗之龍一樣的大小。席捲而起的熱浪和屍臭連黑暗氣息本身都淹沒了。但是這盛勢驚人的魔法依舊沒能飛出多遠,一把白色的光劍沖天而起,一劍將火鳥的頭顱從中斬下。 火鳥只是一個魔法的外形而已,並不是真的是只有生命的鳥。但是被這一劍斬首之後整個火鳥的形體立刻就崩潰了。這一發聖光十字劍已經將這魔法整個的結構都一起擊潰。 在兩個最強劍士的聯手掩護之下,格魯終於射出他的那一箭,滿天飛舞的符文似乎終於聚集了足夠的氣勢和力量,全匯聚到了他的手上。帶著一聲似乎把世界都撕裂了的聲音奔湧而出。 所有還活著的人,獸人幾乎都做了同一個動作,摀住自己的耳朵。即便如此他們也都感覺自己已經在這聲音之下四分五裂。 天在顫,地在抖,所有的時間空間彷彿已經全部被那充斥了他鬥氣的符文崩碎,然後和這滿空的符文一起化作一條翻騰飛舞的綠色長虹沿途再將所有的空間時間一起碾碎,整個死靈之海都在這一箭中搖晃。 轟,這道光芒搶先在阿薩之前撞在了那片最黑暗的黑之上。黑暗裂開了。 這本來是黑得已經看不出任何東西,彷彿混沌未開的一片黑,在這道耀眼的綠光中都破了。趁著這個機會,原本就已經跑到了這黑暗邊緣的阿薩縱身一躍,從這破裂的黑暗中衝了進去。 不只是那一片最黑的黑,整個死靈之海上空一直籠罩著天空的黑色也裂開了,宛如一個黑色的水晶罩被人猛烈一擊的破開了裂痕,許久不見的陽光從縫隙中透露了下來。 正在朝這裡湧來的無數亡靈突然也停止了動作,像扯線木偶突然被人剪斷了線一樣,還有著很多就這樣原地突然倒下。這一箭真的是把整個亡靈之海都射得裂開,這其中翻滾循環的死氣都停滯了,一起裂開了。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破裂。下一刻,那團最黑的黑和上空的黑氣又合壁了起來。阿薩的身影像被吞噬了一樣淹沒在那片黑暗中,再沒有任何的聲息,只是空氣中的黑暗已經淡了很多下去。這畢竟是漆黑之星千萬年來聚集的死氣,一個人的力量再強,也不可能真的就此將之徹底破去。 格魯沒有在乎這些,因為他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轉身看向朝這裡飛落而下的黑暗之龍。這巨大的召喚魔龍下他的身軀實在是顯得太渺小,他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把幻影神弓箭已經消失了,沒有了。這一箭射出的不只是箭,連弓都全部化作了那滿天的符文一起射出。 「居然真的攻擊到了偉大的死靈之王……」維德妮娜高站在龍頭之上,看著下方的格魯全身顫抖。「不可原諒,我要把你們全部變做殭屍。」 「怎麼現在才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了。」格魯淡淡說。 「你等我?」巫妖怔了怔,她突然發現格魯根本連看都沒有看她,看的是她的身後。她轉身看去。 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破開周圍的黑暗而來。這全身影雖然也是黑色,卻不是這周圍的黑氣那樣黑得死氣沉沉,而是黑得強,黑得龐大,黑得讓人一看到那全身影就感覺到戰悚。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下) 「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麼?」 當阿薩衝進那一團代表死靈之王的漆黑中,就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他怔住了。 讓他怔住的不只是這句話,雖然這句話本身已經足夠讓他怔住。 格魯用幻影神弓射出的那驚天動地的一箭將這如實質的黑暗破開。他和身撲進,無論這黑暗中是何等可怕的景象,死靈之王是如何恐怖的怪物,他早有準備,但是他什麼恐怖可怕的都沒有看見,只看見了一個全身灰色的年輕人站在中央,木然地對他說出這樣一句。 周圍的漆黑已經重新合攏。但是這最黑的黑的中央,這死靈之海所有黑暗氣息的發源地中,居然並不黑。 這裡沒有任何的異常。黑暗只是在周圍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從外面看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黑,中間卻是和颱風的風眼中一樣,一片平靜。而且是真正的,純正的,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一個全身灰色的人站在中央,一身灰色煙霧凝聚在他身體上形成一件鎧甲。他的神情,眼神也如周圍一樣的空洞,虛無,但是除此之外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除了手中那一隻黑色的劍柄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氣息延伸到周圍黑暗的障壁中,他和這無盡的死靈之海的核心,傳說中毀滅一切的死靈之王似乎不大搭配。 和在光輝城堡中剛剛出現時候已經不一樣了,不只是外貌的改變,感覺上也完全不同,沒有了吞噬一切的刺骨漆黑,沒有了讓所有生靈震撼恐懼的氣勢,所餘的只是和這周圍一樣的空洞虛無。 也許這才是『死』的本質。所謂的恐怖所謂地殘酷所謂的黑,其實都只是出自生靈自己的內心而已。 如果不是他手中那只漆黑劍柄上傳來的氣息,阿薩真地要以為面前的只是個虛無的幻像。他甚至鼓不起鬥志,就像一個鼓足了勇氣,作足了思想,寫好了遺書,準備去錯殺一隻獅子的獵人,卻發現自己要面對的只是一張畫像。 不只是這樣一個感覺的失重,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確實讓他有種虛無的感覺。似乎那裡有一個物理上確實存在的感情上的黑洞,將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衝動,所有的動力全部變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死靈之王空洞洞地說。「我現在能夠感覺得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運的牽引。所以我在這裡,等著命運把你帶來。」 「命運?這個詞我聽過很多次了,只是一次比一次讓我感覺到無聊,光其是現在。」 阿薩與其說是在和他說話,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他沒有興趣和這個對手聊天,無論他是死靈之王還是誰。他在衝進之前就知道現在留在外面的人要面對地將是死靈法師,一個字的時間,也許就有上百的戰士正在死去。 話語從來都只能走過程,而他來到這裡所需要的卻絕不走過程。 「不管你所說的命運是什麼,我只知道我來了,是因為我要來,我來要一個結果。」深深地吸一口這中間無盡空虛的空氣,充塞滿胸腔,也彷彿是給自己重新充塞滿了鬥志和力量的感覺。這深吸而入地不只是空氣,也把身體靈魂深處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根源全部吸出。他舉刀遙指這個已經成為死靈之王的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無論是哪一個結果都無所謂。來吧,讓我看看你說的命運。」阿薩的聲音已經沙啞。他不只是用吸入的空氣在發聲,身體精神靈魂深處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力量都已經湧出,激盪在身體中。 不知是因為衝入了這空間,還是因為感覺到了他意志的原因。鬼王之袍早就已經貼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每一根纖維都已經融入身體的毛細血管,在和身體合二為一。從外表來看,這再也不是一件看似普通的長袍,稜形的角和凸起開始在上面顯現,如同一隻猛獸終於亮出了自己的爪子和角。 也許是因為面對這無盡的空虛,也許是終於要面對可能必須去死的現實,也許還是這隱約可見的命運,所有從意識深處湧出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烈。雖然只是一瞬間,過往的一幕幕卻無比清晰地在腦海中閃現,串聯,膠結成一股。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要你死,一切都結束吧。 怒吼聲猛然從他口中發出,在這空虛無比的空間中宛如撕裂了一樣的迴盪,阿薩的人已經和這手中的刀,身上的袍渾然一體,化做一條虛影用所有激發出凝聚出的力量朝死靈之王衝去,他要用這實實在在的力量去將這如同空虛的敵人撕扯得粉碎。 在這中央的空虛之外,黑暗的氣息在慢慢淡了下來。一半是因為格魯那一箭,一半是因為從後橫空而來的巨大黑影。 巨大奇怪的音符從黑影處傳來,然後存空間中迴盪,不是任何一種可知的語言,而比任何語言更威嚴難明。寬廣的沙漠居然像一個小小的斗室般響起來不斷的回音,這回音並沒有小散,而是不斷地在反覆迴盪再迴盪互相重疊。原本被漆黑氣息充斥的空間中開始有了無數細微的藍色火花,而剩餘的聯軍們全部都開始躺倒在地,抱頭輾轉呻吟,只有極少的幾人還能在這古怪巨大的聲浪中站立。 遠處,正朝這裡緩緩而來的亡靈潮水徹底靜止了,亡靈們正在這宏大的聲音中逐漸崩潰。 位於這亡靈之海的正中央,原本任何元素魔法在漆黑之星的死氣面前都是無能為力的。無處不在的漆重黑氣不止淹沒所有生機,所有的元素同樣也只有被淹沒,即便是聯軍中的大法師們,在這裡的施法能力也陣低到連普通法師都不如。但是這很明顯是魔法咒文的力量卻依然肆無忌憚橫行無忌。黑暗的氣息正在這咒文中逐漸消散,回縮回中央那團最黑暗中去。 「摩利爾?山德魯老師,你真的去這樣干了……」維德妮娜眼眶中的火焰飄搖得如同颶風中的火燭,隨時都會熄滅。她一看到這身影的同時就已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上古巨龍的龍語魔法才能這樣破開漆黑之星的結界氣息,而能發出這個魔法的巨龍整個大陸上只有唯一的一條,被阿基巴德封印在尼根地下的黑龍公主摩利爾。 巫妖身後的死靈法師們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一臉的漠然,比已經是亡靈的巫妖更顯得冷漠。在死靈之王已經如此接近笛雅谷,漆黑之星的劍身已經被激活。他們體內的漆黑之星的烙印已經發生了作用。所有的原本理性都已經被掩蓋,現在只是介於屍巫和巫妖之間,活物和亡靈之間的東西。 這點是死靈法師無可避免的命運,阿基巴德給他們定下的道路。而山德魯卻是在這最後的關頭選擇了另外一條。 巫妖猛然轉身,眼中的火焰陡然一盛。她坐下的黑暗之龍巨口一張,鋪天蓋地的綠色屍火朝下方的格魯和所有人噴來。 但是這火只噴到一半刻就停止了,迴盪在空間中的所有聲音突然間也停止。空間中所有的藍色火花全部都匯聚到了綠色屍火和黑暗之龍的周圍,然後這噴出的屍火就在半空中像凝固,下一瞬間,綠火連同整個青色巨龍的身體一起開始崩潰。 一聲難聽之極的尖叫,巫妖帶領著其餘幾個死靈法師一起跳下地來。當他們落地的時候,黑暗之龍已經化做了滿天的碎片消失在虛空中,即便是周圍漆黑之星的氣息也沒能保存住它的形象。 「這是蘭達被因禁在漆黑之星中的靈魂麼?你這法術讓我很有些傷感,巫妖小丫頭……」 黑龍轉眼間已經飛到了,巨大的身影在降落的同時也在極度收縮變形,落地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了那個有著一頭火紅頭髮的黑衣女子形象。她看了看巫妖,還有她身後的其他死靈法師,然後很隨意地點點頭,說:「以人類來說,你很強了。從魔法力來說大概只比阿基巴德弱了一點點罷了。不過我對亡靈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感,所以你們全都去死吧。」 摩利爾的聲音依然還是保持著那巨龍的浩大威嚴,雖然龍語魔法的效果已經消散,但聯軍中還是沒有多少人能站起來。尤其是獸人,連其中最強壯的食人魔現在也和一隻受驚的兔子差不多。即便在面對無盡的亡靈的時候他們都沒有懼怕過,但是現在卻在發抖。這走動物的本性,對遠超自己的強大存在的本能恐懼。 「別對我說那不好笑的笑話,你的龍威對我們沒用。」只有巫妖還有幾個死靈法師沒有顯得害怕,雖然黑暗之龍已經被擊潰,面前面對的是大陸最強大的生靈,維德妮娜依然發出貓頭鷹般的笑聲。「在偉大的死靈之王面前,即便是你又算得了什麼?」 「死靈之王?你說這個東西?」摩利爾扭頭看了一眼那團漆黑的黑,一笑。「你以為隨便找個傢伙拿著漆黑之星的劍柄就可以成為死靈之王麼?」 她轉頭又對著格魯一笑:「來,小子,讓我看看你進步了多少。先把這些爬蟲的骨架子解決了,待會我們一起去把那傢伙的頭擰下來。」 終點(上) 「給你們三十秒的施法時間,讓我看看所謂現在人類最高的施法者的施法藝術吧。」 摩利爾看著巫妖的眼神不是彷彿在看著螞蟻,而是本來就是看著螞蟻。 「好,這是你自己說的。」巫妖的笑聲更難聽了十倍。她身後的死靈法師們迅速地散開,各自站定一個位置開始念誦咒文。 這不是決鬥,更不是適合決鬥的時間和場合,更毋庸說是這種玩弄小孩似的條件。蘭斯洛特和羅蘭德本想要上去阻止勸說摩利爾,但是他們又不敢,他們感覺得出他們無論是勸說還是擅自出手換來的都只是一拳頭。他們現在做的只能是後退,退入剩餘的聯軍中帶領著其他人一起後退。 摩利爾可以藐視的不一定其他人就可以藐視,或者說其他人一定不能藐視。這幾個都是最頂尖的宗師級魔法師,甚至其中的任何一人用三十秒準備發出的魔法都可以將這剩餘的聯軍全部化作灰燼。 其他幾個死靈法師的咒文此起彼伏的以奇特的節奏互相交鳴,如同給主旋律陪襯的背景音樂,而這主旋律,就是巫妖那難聽得不像是聲音的聲音。破鑼被破罐子破摔地徹底大力敲破般的吟念聲從維德妮娜的口中不停湧出,她像個全情投入忘情歌唱的演唱家一樣張開雙臂,面向那團最黑的漆黑。 這奇怪難聽的咒文合奏曲不停在空氣中捲起漆黑的氣息漩渦,互相疊加互相共振然後回到巫妖這個最醜陋恐怖的歌者身上,她身周逐漸凝聚出那近乎和死靈之王的位置近似的黑暗,黑得不能再黑的黑。 和死靈之王周圍的不一樣,這黑不僅是黑得不能再黑,黑得吞噬一切。而且還彷彿是個活著的妖魔,升騰鼓動著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黑球高懸摩利爾和格魯的頭頂。 無數已經散落在地的亡靈骨骼這個時候又重新跳動了起來,像無數螞蟻一樣互相重疊,居然像蠟一樣奇怪地熔化然後重新凝結。只是這重新凝結的骨骼小了很多,周圍被格魯橫掃而剩的死靈殘骸全部重新凝結了一遍,不過只是凝聚出了十多頭巨大的骷髏龍。但是仔細看可以發現這些骷髏龍的身軀其實並不再是骨骼,而是晶瑩如玉卻又若隱若現,竟然是亡魂女妖般的身體。這已經不是骷髏龍,而是更進一步的鬼魂之龍。 十數條鬼魂之龍飛騰而起,環繞著半空那漆黑的黑球緩緩朝下落來。雖然慢,但是球下所有的空間都已經被這球形覆蓋。摩利爾和格魯的身影看起來只是兩個微不足道的小點。 「這死靈之歌怎麼樣?我知道現今所有魔法大概都奈何不了你。我還沒興趣用現在的魔法體系去和一條上古巨龍比拚龍語魔法。但是你難道忘記了我們都是死靈之王的個人麼?這三十秒合力歌頌地死靈之歌的力量已經召喚來了死靈之王本身的力量。那裡的每一條陰魂龍都有不遜於生前的力量,即使你曾經是黑龍族的最強者又能怎樣?難道你還能和偉大的漆黑之星抗衡……」 身周的黑色和上空的黑色圓球遙相呼應,巫妖如同這黑色世界的使者,得意洋洋。但是她的得意只不過維持了這數秒鐘。 兩個驚天動地的長嘯聲中,兩道人影沖天而起。 如果說格魯的長嘯聲已經是一把巨大的無堅不摧的利器似乎要把這黑暗撕開,摩利爾的聲音則是一片正在沸騰爆炸怒濤沖天的海,把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淹沒。摩利爾的身體周圍沒有任何的光,但是看起來卻比發出耀眼鬥氣光芒的格魯更耀眼,她化身為人的身體是如此的渺小,但這一衝,一跳,似乎整個地面全部凹陷下去。 如果說格魯的長嘯如同一把無堅不摧的神劍,摩利爾的聲音則是一片無邊無際無可抵擋正在沸騰正在爆炸的海。這一銳利鋒利,一宏大無匹,互相輝映互相襯托彼此,居然完全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這兩個身影這兩個嘯聲原本就是一體。轟然巨響中,那巨大的黑色居然粉碎了。 但是發出聲音並不是粉碎的黑色球體,而是周圍的陰魂龍。格魯化身的耀眼光芒沖天而起之後就化作了一條光芒的殘影,飛速在陰魂龍之間劃過,然後這十數條鬼魂之龍全都粉碎了,幾乎是同時粉碎,發出的巨響震動了整個亡靈之海。 最讓巫妖震撼的並不是巨響,而是那黑色圓球的粉碎。摩利爾細小的身軀全部衝入那片看似吞噬一切的漆黑當中,然後那片黑暗就無聲無息地粉碎了。數個宗師級,可以說是大宗師的魔法師聯手使用的聯合禁咒居然被這人聯手徒手擊破。 這震撼不只是精神上,包括維德妮娜在內的幾個死靈法師的身體同時一抖,然後就慢慢崩潰了。維德妮娜的巫妖身軀像一塊被人踩了一腳的餅乾全部粉碎散落,其他幾個死靈法師也同樣是如此。這是漆黑之星的反噬,他們的意識和身軀早就已經和那團漆黑聯繫到了一起。 只是眨眼之間,上空的漆黑氣息和陰魂龍就全部粉碎,連碎片都沒有留下。只有兩個身影緩緩從半空降落。格魯身上的鬥氣光芒已經弱了不少,摩利爾卻依然還是那樣,身上沒有任何的光芒,卻依然比任何事物都還要耀眼,還要奪目。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格魯看著摩利爾淡淡問。他的身上全是血跡,擊碎這些陰魂龍並不是件輕鬆的事。但是無論如何,即便身邊的是一條上古巨龍,看起來他依然是那樣的強壯,無暇,雄渾,無敵。 「啊。有數萬年沒有這樣好的感覺了。」摩利爾的笑聲在黑暗中滾滾迴盪。「花了這些天,那兩個死靈法師總算在最後的關頭勉強練習成功了小半的真實之冥想,兩個人一起用他們的性命解開了封印。」 「你是說兩個人都……?」維德妮娜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她崩潰的身體中傳出。只有她崩潰了的身體還能慢慢凝聚,其他幾個死靈法師已經成為了一地的塵土。漆黑之星氣息的反噬即使是身為死靈之王僕人的他們也受不了,如果不是巫妖的靈魂有了自主意識,聚靈奇術有了宗師的水準,她現在也只能和他們一樣。 她不是沒有猜到山德魯所離開這裡的目的,但是她卻並沒有追去。一是她實在沒有自信在離開笛雅谷的情況下對付山德魯和艾格瑞耐爾兩人。二則是她明白,即使是山德魯真的能捨身去解除封印,這封印不見得就真的能完全解除得了。 這封印本來需要的是完整地練習完畢真實之冥想的人來破解,但是山德魯,或者說任何一個死靈法師都沒有把真實之冥想練習完。而且封印中的摩利爾的生命早已耗費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並不是太擔心。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位黑龍公主的身體和狀態之好,戰鬥力之高,似乎更勝過五百年前面對阿基巴德的時候。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知道,捨身解開封印的原來不止山德魯,還有艾格瑞耐爾。 「對,是兩個人,兩個很有趣的人。半天之前,他們兩個一起在我的那個封印魔法陣上用真實之冥想凝聚了十多天的所有魔力和生命力互相撞擊,終於破開了陳基巴德用我的血和靈魂所製作的封印之球。是完全的破解,裡面所有力量都重歸於我。而且調養了這麼多年,我想現在我的力量足夠了。」 「所以你才拿他們來做實驗,你要試試你和那傢伙的力量到底有多少的差距是嗎?」格魯問。 「對。」摩利爾歎了口氣。看著那團最黑的黑色搖頭歎了口氣。她火紅的一頭長髮甩動,連這藐視可惜的神色看起來都是無緣的激昂有力。「可惜我太失望了,如我之前所感覺的一樣,這樣的傢伙居然也能成為死靈之王,簡單是對這個神器的侮辱。」 「不可能,那可是偉大的死靈之王的力量,無論你是怎麼地強大,都不可能和這力量抗衡的。」維德妮娜躺在地上,哀號著。 「笨蛋。你難道感覺不出麼?這漆黑之星的力量實在太弱了。早在那個劍柄被拿起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了,感覺到了整個大陸的脈絡都已經籠罩在這黑暗氣息中,一如精靈之王拿起漆黑之星的那時候。但似乎是因為載體太弱小的原因,這力量的大小卻差得太遠了,就像是一隻隻是剛剛出生的幼仔一樣。不,或者說傀儡更合適。那樣的傢伙連自我的意識都不能保存完全,還說什麼死靈之王?要知道當時的精靈王即使是沒有漆黑之星,力量也並不在我之下。相對於現在這個握住漆黑之星劍柄的小子,力量相差就像大象和螞蟻。」 「只是可惜我當時卻再沒有能力去做任何事了。封印和上次戰鬥的傷勢已經讓我不能承受。原本我都以為自己只有在那地下靜靜地等待死去,懊悔著和陳基巴德的約定再也無法完成,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死靈法師來給我解開封印,而且來的還是兩個代理公會長。原本他們應該是去成為死靈之王的僕人,變成半亡靈永遠存在下去的,想不到卻用他們自己的性命來喚醒我。」摩利爾長長地歎息出一口氣。「這些天來他們又教給了我一件事,除了阿基巴德之外,人類這些猴子並不是一無是處的。」 「那真是有趣的兩個人。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他們死,還想聽聽他們互相之間的聊天。即便是數萬年之前也很少有那樣有趣的時候。」摩利爾臉上是回想的神情,她居然有些感慨。這種感性的表情居然出現在她這樣一個強悍得幾乎讓人難以理解的生物上,看起來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我第一次發現人類這種低等動物真的很有趣,比我看到過的所有生命都有趣。雖然只有短短數十年的時間,卻是幾乎所有的慾望,本能,卻可以用各種奇妙有趣的方式糾纏在一起,沉澱下來,成為各式各樣的經歷和結果。從他們身上,我能夠看出很多,能夠看到他們的人生,那是無數慾望無數糾纏凝聚而成的,居然比我們上萬年的生命更有生機,更有趣,更讓我回味無窮。」 「不。他們這兩個叛徒。」在旁的維德妮娜突然尖叫,她崩潰的身形已經逐漸凝聚出了原型,但這只是形狀,其中的力量和魔法結構早已經粉碎,她現在和一隻最低等的屍巫差不多。「阿基巴德給予的宿命他們沒有去實踐,而是逃避,還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來破壞,他們是笛雅谷的恥辱,死靈法師的恥辱。」 「你是人類的恥辱。不,是所有生物的恥辱。」摩利爾猛地轉頭,朝她大吼一聲,巨大的聲浪震動得巫妖身上乾枯的肌肉紛紛下落,這一個吼聲幾乎就直接把她重新凝固起來的軀殼震得又散碎開來。 「你一口一個阿基巴德,難道真的明白他的意思和思想?只是給自己愚蠢的所作所為找一個偉大的擋箭牌罷了,你連惡人都算不上,惡人至少還敢承認自己所做的是惡事,你最多只能算一個小人,自己禁錮在自己卑微如螞蟻的精神世界裡卻還以為自己很偉大?」摩利爾滿是輕蔑地看著巫妖。「人類的女人居然會有這麼噁心嗎?似乎在窩裡給雄性生孩子才是你們真正該做的事,自以為能成什麼大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通常都是禍亂的根源。不過放心吧,我馬上就讓你和這滿地的亡靈殘骸一樣了。」 就在摩利爾剛剛舉起手的時候,那團最黑的黑突然破開了。 終點(中) 砍中了。 這確實並不是一片空虛,傾注了他所有靈魂所有精神所有力量的一刀已經斬入對方的身體,他可以清楚地感到他的力量他的精神他的靈魂是如何地去在這軀體上砍開鎖骨劈斷肋骨破開肌肉劃開內臟一路披荊斬棘勢如破竹然後從腰間劃出。 不只只是軀體的破壞,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刀之下粉碎分解,無論是死靈之王身周的灰色鎧甲,身體中強韌得驚人的筋肉骨骼還是那詭秘難明的機能結構,在他那膠結凝聚燒灼得通紅的鬥志殺意和力量面前宛如冰霜瓦解。 這劈出的不是刀,而是他自己,是他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凝聚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凝聚的點砍入了死靈之王的身體。 無論是什麼力量,只要能凝聚到最高,就是最強,最清晰。在這前所未有的最清晰最凝聚的他面前,一切似乎都無法抵擋。 就這樣贏了,勝了?阿薩很清楚在這一切下什麼都已經被毀壞,無論那具軀體是什麼,都已經一分為二。但是阿薩沒有絲毫的興奮。因為死靈之王沒有任何的閃躲招架,就這樣站在原地不動等著他的一刀。 這個時候,死靈之王突然伸出了手,握手了阿薩的手。 那是種很奇怪的觸感,雖然冰涼,但是並不生硬,甚至有些正在逐漸死去的柔軟。沒有敵意,如同一個朋友的握手。這觸感不只停留在皮膚,而且還延伸進了身體,精神之中,感覺的最深處,這握住的不是手,彷彿是靈魂。 「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雖然死靈之王的身體確實已經分開,確實已經被破壞。阿薩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覺得到死靈之王的身體確實正在『死去』,但是有個空洞洞的聲音直接在阿薩地頭腦深處響起。「我也知道你一定會這樣做,你一定做得到的。」 「是你?」阿薩徹底的驚呆了。傳來的不只是聲音,還有無數的影像,意念。不知是因為這握住的手,還是因為他凝聚了自己全部精神和靈魂砍入的那一刀,他的靈魂似乎和這個死靈之王的靈魂已經連接到了一起。 笛雅谷中地拚命掙扎……王都中那艱難的選擇和黃金般閃光的夢想……將所有信念和生命押上地賭注……昏暗小屋中活生生的解剖……光輝城堡中的賭注,改造,還有那彷彿被召喚的一般。去拿取那對他而言擁有無比吸引力彷彿是他生命的終極意義地漆黑劍柄…… 彷彿是瞬即傳來的幻像,又彷彿是確實經歷過這些漫長痛苦而累積成的確實記憶重複累積疊加在一起,和自己本身的思緒互相蔓延互相感染。只是轉瞬之間。他幾乎已經分辨不出他自己究竟是誰,究竟是這個不惜赴死也要來摧毀漆黑之星的自己,還是那個一直輾轉掙扎,卻只有在黑暗和絕望中越陷越深的叫羅得哈特的年輕男子。 不只是只有羅得哈特的思緒和記憶。更多更黑暗更血腥更尖銳更濃烈地畫面和意念湧了過來,不是來自漆黑之星的那種沉甸甸空洞洞地死氣,彷彿這身體中還有著其他地靈魂。一個雄猛,凶暴,殘忍,酷虐,彷彿由世間所有的凶狠暴戾凝聚出地血肉怪猛獸,充斥這個靈魂的全是動物般的本能慾望。但是任何的動物的獸性也無法有這樣強,這樣的暴戾。人性中變異出的獸性比任何獸性更性。 還有另一個靈魂的身影,一個比羅得哈特更尖銳,更孤獨,更扭曲,同樣地在無邊漆黑中沉淪掙扎的靈魂。 在這個靈魂傳來的意識中阿薩能夠看到很多他熟悉的記憶,這個靈魂對他的厭惡和憎恨是如此的強烈,但卻偏偏和這人生軌跡無可分割地交織在了一起。他甚至有種感覺,這是他的另外一個自己。 和羅得哈特所不同的是這兩個靈魂並不完整,這是兩個確實已經『死去』了的人的靈魂,也放是因為和漆黑之星的波動太近,才借助這個身軀保留了下來。這個死靈之王可以說是羅得哈特還有這兩個人一起,三人意識的整合。 他甚至無法拒絕,無法抗爭。湧入他意識的是三個靈魂的所有,這三個人生的全部,細微到每一個最細微的細節,而不是籠統的外觀。 被拋棄,憤怒,被殺,被遺棄,被使用,要強,不甘,掙扎,要超脫一切,要勝利,要再也感覺不到那痛苦,要在別人的哀號聲中去彌補,要在別人的跪拜中得到滿足……然後再把這所有的一切又轉交給別人,讓別人重複這一切……整體看上去的黑暗,血腥,獸性,全都是由無數其他的東西累積堆積而成的,他清楚的感覺到,這黑暗殘缺的。靈魂下卻全是被環境,被其他人,被這人世間所扭曲所製造時的嘶吼,掙扎,孤獨,恐怖和痛苦。 從人的一出生,哀號著哭喊出第一聲開始,就注定了必定在塵世這巨大的熔爐中互相熔煉,互相煎熬…… 悲哀,絕望。 這是現在他本我意識中還能剩下的唯一情感。 四人的記憶全都是彼此膠結糾纏,無數凌亂的碎片分離散落,只有一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無力,空虛。 「你也許之前感覺不到,但是現在應該能知道了,我們在這裡相逢確實是因為命運。」 依然還是空洞洞的聲音。不過阿薩現在明白為什麼空洞,那是因為這世間本來就是空虛。 再也無所謂慾望,無所謂得到無所謂失去,一切都是那麼毫無意義而徒勞,該結束了。 「對,我感覺得到。」阿薩喃喃回答。 他現在確實能感覺得到,他現在隱隱能感覺到這個整個世界的脈絡,發展次序。那是種宏大無邊,超越一切意義,一切概念的東西。沒有好,沒有壞,沒有光明,沒有黑暗,宛好一個龐大至極精密之極的機器,毫無感情毫無偏頗地運行,將世間萬物聯繫起來,沒有任何事物脫離了這個束縛這個次序,或者說,這就是世界本身的意義。 他理解不了,只能感覺到。這本來就是作為人無法理解的境界,就像一隻螞蟻無法超越自身來理解星辰天體的運轉理解自己在動物界的位置一樣。這只是從死靈之王身上傳來的記憶,而這記憶,也只是來自漆黑之星中的沉澱。 漆黑之星原本就是世間氣息的凝結,它自然會吸引著世間萬物的進程。從他一出生開始,或者在他出生之前,羅得哈特出生之前克勞維斯出生之前就注定了他們會走到現在這一步,無論是什麼過程,結果都已經注定了。 阿薩不只是一次聽到過這種說法,但他都能抵擋,都能不信,都能反抗,只是這一次卻不能了,因為他知道了,懂了,自己親身地從靈魂上真正地感覺到了。 所有發生的一切,不管是他的還是羅得哈特的,或者是另外兩個殘缺的黑暗靈魂的,或者是這塵世人間,所有的恐怖所有的孤獨所有的罪惡所有的掙扎,其實在這天地運行之間又是何等的渺小,都猶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毫無價值。 「這是終點,我們的終點。走了這麼遠,總算走到這裡了。」羅得哈特空洞洞的聲音開始走樣,因為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崩潰。 阿薩一切早已經將他的身軀一分為二,然後他兩邊的身體就開始散落潰敗,成為細小的肢體零件散落開來,現在是已經開始散落到了胸口。 「其實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給我的,你給我太多了。現在該是我還給你的時候了。」這是死靈之王,也是羅得哈特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就用那即將徹底崩潰的手將漆黑之星的劍柄塞入了阿薩的左手。 嘩啦,死靈之王的軀殼徹底成為了一地的碎片。 失去了身體的依憑,靈魂也徹底消散了,但是他,還有另外兩個靈魂的記憶,卻全部都已經在了阿薩的意識中,再也無法分開。 「是的,這是終點。」阿薩喃喃地說。漆黑之星那熟悉的氣息又狂湧而來,無邊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不知是羅得哈特和那兩個靈魂這些時間以來對這氣息的適應,還是他自己有了那些記憶後的接受。面對這無邊的黑暗他這一次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恐懼也沒有排斥,只是一種很輕鬆的淡然,一種終於到達了終點的淡然。 然後這黑暗就不再是黑暗,只是空虛。 「一切都到此結束吧。」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遙指向天,周圍的黑暗破裂了。 黑暗之外,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怔了,甚至包括格魯。 鬼王之袍已經成為了一身古樸鎧甲的樣子,將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來。他右手依然還是緊握著那砍殺死靈之王的刀,但是左手上卻是那把漆黑的劍柄。從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再也不是漆黑,而是片漠然的虛無。 終點(下) 他身周的鎧甲沒有什麼特別的外形,和原本的鬼王之袍一樣毫不出眾,只是樸素,古老,粗粗的纖維老舊如同一個老婦人的織品,將主人全身包裹著。 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似乎和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的不同,依然是一張乍一看很平凡,細看又蘊含著英氣和野性的臉,甚至那雙眼都還是很清亮的,只是表情是一片空虛,洞穿了一切的空虛。 並不高大,並不雄偉,甚至沒有太攝人的氣息,只是誰都感覺得到他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裡就是終點。一切,都在此結束。」他靜靜地說,幾乎沒有聲音,但是每一個人,無論是誰無論站得多遠都聽得很清楚。 一片寂靜,沒有任何人能發出聲音,他們並不害怕,也不是因為驚訝,雖然每個人都已經驚訝到了極點,他們只是單純地發不出任何的聲音。這裡確實就是終點,每個人的心底深處都這樣認為,從他口中說出的不是命令,也不是宣言,是即成的事實。 只有一個聲音很突兀地響起,在這一片寂靜分外刺耳,不過發出這個聲音的並不是人。 「這氣息……這才是真正的死靈之王啊。」摩利爾先是驚訝,然後是笑,怒笑。「居然是這小子,居然是這小子……」 她那比任何男性都列有稜角,更顯得有個性的面容像在劇烈抖動,難以分辨這是極度的憤怒還是狂喜,火紅的頭髮在狂舞。和她地笑聲叫聲一樣癲狂。 「怎麼?居然用這樣的方式,用這樣的方式來讓他成為死靈之王,之前的傢伙只是他的替身,一部分了?難怪我感覺是那樣的弱小。」摩利爾狹長的瞳孔中爆射出驚人的黃光,同時她的身體也在爆長,那個黑色緊身衣的紅髮女子轉眼間就成為了一條巨大無比地黑龍。 「我居然曾經讓這樣一個傢伙從我嘴下溜走?我居然也還促成了這個死靈之王的誕生?真是可笑。阿基巴德,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概括一切的命運?連我連你都不過只是這命運中地一部分?這是胡說八道,我再一次的肯定。我現在就把這東西完全毀滅給你看看。」黑龍的巨大咆哮聲中還夾著複雜奇怪的另一個聲階,她的話語聲和龍語魔法居然可以同時發出互不干擾。 「等等。」格魯大喝,他也從驚奇中清醒過來。即使是這樣地震驚也不能讓他看起來絲毫失措。他一手拉住摩利爾的腳。「他還沒有失去意識。他還是他,我感覺得出來。」 「當然還有自己的意識了,否剛他怎麼能算真正的死靈之王?」摩利爾地狂笑和唸咒聲都沒有停。「能接受漆黑之星真正認同地意識,你難道以為還能勸說他丟掉那東西麼?」 夜梟般難聽的笑聲斷斷續續地插了進來,雖然這聲音很虛弱。很難聽,但是幾乎將全世界所有得意高興興奮激動的味道都笑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維德妮娜地骷髏臉孔不斷在抖動,臉上那枯死了的皮肉似乎都抖動出了表情,她全身都在抖動。骨架嘎啦嘎啦作響,她像是瘋了一樣在大叫。「果然,果然,我沒有錯啊。我沒有錯啊。山德魯老師,羅尼斯老師,德肯老混蛋,你們都看到了吧。我成功了,這就是死靈之王。他果然就是死靈之王,果然他才能夠是死靈之王,就是能主宰這個世界地人啊!這就是我所推動的歷史啊!因哈姆,你這個笨蛋還能指責我麼?你的靈魂能看到這些麼?」 一邊大叫,巫妖一邊踉踉蹌蹌地朝阿薩奔去,她激動得連魔法都似乎不會用了,單薄的骨架子每跑一步都在晃動,似乎隨時都要散架,誰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她,她很快地就跑到了阿薩跟前。 「偉大的死靈之王,你現在一定知道了我是誰了吧?是我一手造就了你,是我啊,是我啊。」巫妖的手激動地搭住了阿薩的肩膀,看起來有些古怪,這個動作並不適合對著一個主宰她的王者。 隨著巫妖的話,阿薩的腦海中閃現出一些奇怪的畫面。萬丈的黑色山頂上,一個半骷髏的女子,一個黑氣環繞的祭壇,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高大男子正在緩步而來。 這些居然是從他自己的靈魂中冒出的畫面,只是這兩面全部伴隨著漆黑之星的波動,這不是來自記憶的記憶,而是來自靈魂的記憶。 如果是之前看到的這一切,阿薩肯定會重重地歎息一聲,但是現在他心中只有無盡的空虛,任何波動漣漪都不再會有。 「來,我們一起把這裡的垃圾們變成我們的亡靈隨從,然後去笛雅谷拔起漆黑之星,最後登上桑德菲斯山之頂,把漆黑之星插入那裡的地脈最終點,然後我們的就世界就……」 巫妖興奮之極的話突然中斷,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漆黑之星劍已經有一半刺入了她的胸口,周圍的骨骼和乾枯的組織正在化作一陣黑煙消散。 「不,你從一開始就錯了。」阿薩淡淡地說。「還錯得很厲害。」 「你…你……我…我…我是……」維德妮娜顫抖著,話已經說不出了,極度的恐懼,失落,難以置信已經將她所有的靈魂全部塞滿,隨之而來的就是絕對的虛無,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和這肉體一起消失。 她已經擁有了本命魔盒,只要那隱藏起來的盒子不被破壞她就可以說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可惜現在她並不是在『死』,不是碎裂也不是被破壞,而是直接化作了虛無。 當巫妖的身軀四肢都消失。只剩下骷髏頭還懸在半空,但她眼眶中地靈魂之火終於已經熄滅了。很快,那個乾屍般的頭顱也徹底消失,最後一點存在過的證據都不在了,名收維德妮娜的巫妖已經歸於虛無。 只有虛無才是真正的永恆,真正的不朽,這正是她一直追求的。 不知什麼時候,這一片巨大的亡靈海洋已經徹底平靜下來。所有的亡靈怪物都瓦解了,無數的骨骼怪物和殭屍在地面上堆積成厚厚地一層碎片,正在徹底化作塵土。天空中再也沒有幽魂怨靈飄蕩,似乎連那籠罩天地的黑色都消散了,陽光透了下來,只是看起來說不出的奇怪。 阿薩臉上依然是一片空虛的表情,舉步朝笛雅谷的方向走去。 「醒醒,小子。」一聲怒吼突然而起,幾乎讓所有人地耳膜和心臟都隱隱作痛。 「你忘記你是誰了麼?你忘記你是來這裡做什麼了麼?」是格魯在怒吼,他的雙目已經赤紅,他身上的肌肉也全部繃起,筋肉和血管幾乎要破體而出。鬥氣的光芒隨著他地吼聲閃爍耀眼。 阿薩的腳步沒有停,依然還是一步一步地朝笛雅谷的方向走去。 摩利爾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沒忘記,現在是他自己地意志要這樣去做而已,那個替身讓他有了些改變,不過我能肯定不是任何魔法或者控制之類地小把戲。」 「是嗎。那麼看來我只有來把你揍醒了。」格魯瞪著阿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用拳頭來說話永遠是最有效的辦法。」摩利爾似乎完全從剛才的激動中冷靜了下來。而且她話語聲中也不再有奇怪地音節,她的龍語魔法終於完成了。 耗時如此之久地龍語魔法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巨大反應,只是摩利爾的身體開始慢慢泛出奇怪的藍色光芒。鱗甲也逐漸消失,成為了一片片水晶般透明的藍色晶體。很快地,這只黑龍的全身都成為了這樣,看起來彷彿一座巨大的藍色水晶雕塑,只是她依然還在活動,藍色的幽光從身體深處朝外而發。 這只是身軀的變化而已,但是在所有人的感覺中這條藍色水晶龍比剛剛的黑龍巨大了上十倍。黑龍的氣息是上古凶獸讓生靈從生物的本能上感覺到力量的巨大差距而恐怖,這條藍色水晶龍讓生靈感覺到的則已經不是差距了,而是面對本質上就不同的事物的感覺,是直接從靈魂上感到的絕望。 嘩啦一片響。最大的反應居然是來自後方的聯軍,殘存的上萬戰士全部齊刷刷地倒下了,包括最強壯的獸人戰士全部在開始連滾帶爬地後退。 只有格獸似乎沒有什麼影響,連蘭斯洛特和羅蘭德兩人都不禁半跪在地,頭上全是冷汗。這傳來的龍威比剛剛足足強大了上十倍,而似乎還並不是摩利爾刻意散發出的。 「神聖水晶龍,上古龍族的頂級密法。」連阿薩的腳步都停了下來,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這只巨大的水晶龍。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那是漆黑之星的記憶,五百年前的影旋頂峰上,就是這只巨大的藍色水晶龍衝向了那個祭壇。「你就是用這個打敗阿基巴德他們,將漆黑之星打斷的。」 「你們兩個也一起上來吧。能夠承受我現在的龍威,應該多少也能發揮些作用的。其他的廢物們快滾吧,有多遠滾多遠,你們在這裡已經沒用了。」摩利爾頭也不回,只是在說這話的同時稍微誦念了幾個龍語魔法的音節。她身後,蘭斯洛特和羅蘭德的身上陡然發出綠色的光芒,隨即兩人的身體都開始漲大,肌肉賁起,連身上的衣服和鎧甲都有隱隱要漲開的跡象。 原本很吃力的抵抗著摩利爾龍威的兩人立刻都站了起來,互相對看的一眼中全是驚駭。他們並不是沒有接受過輔助魔法的鄉巴佬,但這個輔助魔法的作用之大,之完美,勝過世上所有其他輔助魔法。這身體中的力量是如此地調和。運轉如意,連意識反應所有生理機能全部成倍增長卻沒有一點不自然的感覺,好像他們本來就該當是如此的狀態。 羅蘭德緩緩舉劍朝天,沖天而起的劍氣比之剛才他集合所有聖騎士團劍士發出的一劍更強,更凝聚。蘭斯洛特只是抬手虛指阿薩,周圍的空氣就在輕微發出劈里啪啦的破裂聲,只要他身體一動,比先前猛烈上數十倍的聖光十字劍就會發出。 力量斗氣體質反應全部成倍增長而且彼此間還能圓轉如意,那最終能發出的戰鬥力就不是翻倍,也不是加上多少倍,而是乘以多少倍。 但是阿薩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只落在摩利爾和格魯地身上。摩利爾並沒有給格魯加上任何的輔助魔法,也許是她覺得用不著,也許可能是連她都無法把魔法加諸在現在的他身上。格魯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現在的羅蘭德和蘭斯洛特那樣的威勢,但是阿薩卻只看著他。 遠處地聯軍已經有不少站起來了。龍威正在飛速地減弱乃至消失,而摩利爾身體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旺,她已經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藍色的光輝好像凍耀眼,卻已經取代剛才的黑色氣息充塞滿了天地。 「也許這次漆黑之星汲取地是你們人類的陰暗。和我們那個時代不一樣。這傢伙看起來有些奇怪,和以前那個精靈王的力量性質完全不同,並不只是單純的力量,但是給我感覺很不好。」積蓄起來地力量越強,蓄勢越盛。摩利爾現在反而越顯得冷靜,再沒有一開始那種狂熱,聲音中全是身上水晶般地那種冰涼冷靜。「你們兩個先出手試探一下吧。」 她的話音還沒落,就有人先出手了。 出手地不是羅蘭德或者蘭斯洛特,也不是格魯,而是後面聯軍中的兩個人。 龍威已經消散,聯軍也正如剛才摩利爾說地那樣正在撤退,軍中殘餘的首領們很清楚這種層次的戰鬥確實已經不是他們能參加的了。不過也有兩位首領自己並沒有走,留了下來,而且還是搶先出手。 出手的是格蘭登和艾得利德,兩位元素魔法宗師雖然剛才在神聖水晶龍的龍威下同樣軟倒,但是他們知道這樣遠的距離下確實就是魔法師發揮作用的時候,而且他們也有信心,憑他們登峰造極的元素魔法即便不能擊敗這個死靈之王也絕對能給前面的人製造出機會來。 兩早就已經蓄勢待發,水土兩種元素在他們誦唸咒文的同時就瘋狂朝阿薩的周圍湧去。 阿薩自身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他腳下的沙地突然凝結成了一片黃色晶瑩的冰面,同時遠處周圍的沙土突然離地而起飛舞上天,只是轉眼間就在他頭頂上空和無數寒氣一起凝聚成了一座巨大的黃白冰柱,然後這座冰柱帶著巨大的風聲朝他壓下。 這座冰柱方圓十米,高卻有近百米,本身已經足夠大,而這下落的風聲卻更大了上百倍,明明只是在阿薩頭頂剛剛凝聚,卻好像經過了萬米高空的衝刺下落積蓄勢頭積蓄力量一樣。而且雖然中間夾雜了沙土,那冰面的顏色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的晶瑩透亮,而是那種在萬米高峰或者極地中央才能見到的刀砍斧鑿都難傷分毫的萬年堅冰。 和冰柱同時凝聚出的還有四面這樣的冰壁,把阿薩的四周都圍了起來。加上他腳下凝聚出的地面,現在他就是一隻甕中之鱉,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上面那個巨大的冰柱來把他錘成肉泥。 從來不會有魔法師會用這樣笨拙的方式去攻擊人,但是這兩位元素魔法宗師卻用了。因為他們沒有忘記阿薩身上還穿著鬼王之袍,那是可以免疫一切魔法效果的寶物,他們不得不如此化巧為拙。兩人的魔法力都完全釋放了出來,尤其是艾得利德,幾乎把一身宗師級的魔法本源都完全沒有技巧地全部傾洩而出。 沒有一種魔法攻擊的方式有這樣的笨拙,卻也沒有任何一種魔法攻擊有這樣的難以抵擋難以化解。因為『巧』固然是炫目,效果巨大,卻是可以破解。就像再精巧地構造也必定有脆弱的地方再細密的絹布也必定有空隙一樣,但『拙』卻永遠不能去破,只能去硬撞,硬碰,硬抗,就像再っ的工程大師面對岩石也得一錘一錘地去砸。 這就是笨拙的力量。即使是完全魔免的鬼王之袍,在這種攻擊下也絕沒有任何的防禦能力。即使是阿薩可以強行撞破一面冰壁出來,給蘭斯洛特他們所留下的機會也足夠大了。 聯手發出這一擊後,兩倍法師心中有了絲明悟,他們都隱約感覺到了一種新的境界。只要假以時日。他們的魔法水平絕對可以達到一個新地高度。 只可惜這個時日從他們發出這個魔法的時候就注定不會有了。 冰柱還在下落,巨大的速度和壓力已經把下面的空氣擠壓得像颱風一樣四處狂吹,正在施法用重力場拉扯著冰柱的格蘭登塔主突然看到阿薩抬頭看了他一眼。 格蘭登塔主地眼睛其實並不大好,而他現在離阿薩足足有近千米,阿薩面前還有面不大透明的冰壁。但是他偏偏清晰無比地看到阿薩看了他一眼,比他用透鏡在近處看書還看得清楚,連阿薩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雙空虛無比死寂無比的眼睛,他自己倒映在這無盡的空虛死寂中也空洞如一個虛幻,空蕩蕩地。身體中所有的感覺力量情感慾望還有這正在運轉的魔法力都不過是幻覺,幻覺,虛無,什麼都沒有。消失,空虛…… 嘩啦,旁邊的艾得利德只看到格蘭登突然神情一滯,一呆,然後整個人就散架了。這個剛剛還在維持著頂級魔法地魔法宗師瞬間就崩潰成了一地散落地肢體和器官。但看起來絲毫沒有血腥殘忍的感覺,好像就只是一個很精細的木偶被人抽空了其中最重要地東西,自己散了架而已。 艾得利德還來不及驚叫,那種女人特有的直覺就感覺到了異樣,她轉身跳起飛奔。她並不知道格蘭登怎麼會變成這樣,卻知道下一個必定是輪到自己。 就在她轉身地同時,眼睛的餘光還是看到了那空虛死寂的眼神。慣性讓她繼續轉身,那眼神滑出了她的視線範圍,她可以感覺到這空洞的視線沿著下顎滑過頸項來到胸口腹部最後從拉過腰間。她轉身跑了幾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伸手從懷中拿出一隻傳送卷軸,但還沒有來得及拉開,一大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這鮮血不能算一口,因為她一直在噴,那張嘴像是個爆開的水管。鮮血中夾雜著大塊大塊的內臟,肌肉,甚至還有些白生生的骨骼,她幾乎把自己的胸腔腹腔整個地吐了出來。 只勉力地把卷軸拉開一半,她所有的意識就被那種發自自己身體中的空虛的劇痛和恐懼掩蓋,只能緩緩跪下,倒地。 艾得利德倒地的同時,四面冰壁也砰然碎裂,沒有了魔法師的支持,冰壁甚至無法承受住上方壓下的氣壓。 轟隆巨響中寒冰碎片四散飛射,巨大的冰術在凍結的堅冰地面上撞出一個巨大的大坑,巨大聲響和震顫彷彿天地都在為之動搖,冰柱斜斜裂開,如山般的上半部分在巨大的摩擦聲中緩緩滑落,碎裂的堅冰如雨而下。 阿薩緩步朝前方走去,他的步伐還是那樣的不快不慢,身體姿勢都沒有變。那如山的冰柱只是擦著他的背後撞擊在地,紛飛而下的冰塊和四處飛濺的冰刺在他周圍如雨般掠過,卻沒有一發能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一個現實存在的虛無影像,無論周圍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他都踩著那空洞的腳步獨自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而這個時候,兩道幾乎要把周圍的世界全部都破開撕爛切碎無比劍氣也已經斬到了他的面前。 說過不讓你死(上) 劍從天而降。羅蘭德人未動,但他高舉一劍的劍氣早已沖天而起直入千米高空,一斬而下,空氣碎裂的巨響猶如一個把天都拉破的霹靂,被破碎斬裂的空氣被帶動,劍氣周圍形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龍卷,彷彿天真的被這一劍劈碎。無數大小的龍卷脅裹在劍氣旁,著一劍就這樣帶這破碎的天空凝聚著羅蘭德所有的力量精神如同一道銳利猛烈無比的狂雷狂劈而下。 劍裂的而來。蘭斯洛特的人已經看不見,看的見的只有一把前所未有的大前所未有的亮前所未有的為猛的聖光十字劍劃裂大地。劍剛剛一凝聚,劍所指的方向上黃砂和亡靈殘骸就如同海水一樣朝兩邊飛濺,光劍化作一條白光刺出,一劍所過之處,在它劍勢之下的地面全部裂開,一條幾乎深不見底的裂縫沿著這一直線延伸到地平線,宛如這片大地都被這一劍劃破。 兩簡同至,阿薩背後那巨大的冰柱粉碎,散落漫天的碎片還沒來得及落下,在半空又繼續在碎成粉末。地面的黃砂空中的龍卷剛剛混雜碰狀也立刻粉碎,然後碎裂出的碎片也繼續碎,兩劍的劍勢劍氣劍意重合跌價在一起將這遺篇空間所有全部都斬碎絞碎不停的碎碎了又碎…… 唯一沒有碎的是阿薩。連他腳下的地面有已經碎裂成無數幾乎不能再碎的細末飛走,他就這樣踏在虛空中。依然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著,不過呀現在已經並不只是走,而是開始出手。 他右手地刀在身前劃出一個渾圓。然後橫著一刀虛砍而出。 這一刀好像什麼都沒有砍中,但是周圍的劍氣暴風突然就停下了。 只有羅蘭德和蘭斯洛特才能感覺到,這一刀是把良人的合擊給砍得分開了。這一刀沒有任何的力量,有的只是種虛無的空洞,這空洞的位置恰恰在兩人力量聯合得最強最緊密的一點上。就如同無數線段糾集起來的線頭,最密集之處也是最關鍵之處,一旦破裂整個結構就散了。 聖光十字劍為之一頓,光華為之一淡。但依然還是直刺到了阿薩的面前,濃烈無比的鬥氣和劍氣組成的光劍雖然已經沒有另外最鋒利的部分,也足夠將任何敵人刺穿。知識這個時候阿薩的第二刀又砍出,同樣是輕飄飄的一刀,砍在了光劍的劍尖上。 喀嚓。這連將大地都劃裂地巨大光劍居然被這樣沒有任何力量可言的一刀就徹底粉碎,和光劍碎裂地聲音相比。蘭斯洛特身上的鎧甲還有部分肢體一起碎裂爆開的聲音簡直是微不足道,只能看著他突然全身噴出鮮血,像一個被人猛擊了一下的石頭一樣朝後倒飛回去。 羅蘭德那一劍擊中了。阿薩擊退蘭斯洛特的時候。他那雖然被破去一部分卻依然為猛無比如九天落雷的劍氣也砍中了阿薩。轟隆巨響,絲毫不遜色於那巨大兵柱轟中地面地響動,地面。周圍剛剛凝聚起來的空氣全部在這一劍下破開粉碎。 確實把阿薩斬中了。他雖然微微側身讓國了頭部,這一劍還是斬中了他的肩膀,撕拉一聲,那鬼王之袍變換來的鎧甲裂開了一條口。這死靈之王所用,號稱最強防禦的防具終於被破。 但也僅次而已。這一劍在阿薩身上所有的效果就只有鎧甲一條數寸長的裂縫,裂縫下似乎是個無底的黑洞,無論這劍氣再礦再猛再凶,就像落入虛空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周圍地面崩裂,廢氣,空氣暴烈,這一劍的餘威讓這一小圈之內都如同天崩地裂和他並不是一個世界,除了肩膀上那一道小小的裂痕絲毫看不出他和四周的世界有任何牽連。 這是那剛擊退了蘭斯洛特的一刀收回,然後又是輕飄飄的一刀刺入了這道劍氣中。 空。在數百米外的羅蘭德只有這個感覺,不只是擊中阿薩的時候感覺到空,現在他感覺到自己的劍氣也空了。 隨著這一刀的刺入,原本凝聚如實體的劍氣最中央就突然空了,不是被吸取。也不是被擊潰,而是突然自己就空了。立刻整個劍氣就開始崩潰,原本充沛在各處的力量全部往這中央積壓碰撞然後失控炸開。這空洞所作用的不只是劍氣,轉眼間就已經到達了羅蘭德的手臂,他感覺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個蘊涵其中的力量如同劍氣一樣突然失控。 就在感覺到異樣的同時羅蘭德就棄劍,但是棄不掉,著空虛居然已經把他的手和劍無法分割的連接到一起。他大吼一聲,另一隻手並指如刀將體內還能用到的劍氣聚在左手上朝自己右肩斬下。 血光爆現,羅蘭德跌跌撞撞的朝後飛退。那只握劍的手和劍一起被失控倒灌回來的劍氣擠壓粉碎。 由始至終,阿薩只用右手那把刀,就已經擊潰了大陸兩位最強劍士的連手一擊。他一直握在左手的那把真正的武器,漆黑之星連動都沒有動過。 他的力量賓不恐怖,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痕跡,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力量可言,有的知識虛無一片,但任何驚天動地的力量在他面前都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空虛和空洞在他那似乎能洞燭萬物洞燭一切規律的虛無眼神下能將任何力量都粉碎。 蘭斯洛特同樣受了這樣一擊,而且他的傷勢絕對比羅蘭德地要重。因為他沒有那數百米劍氣的緩衝。幸好身上光輝戰甲替他消除了一部分力量,而且趁戰甲粉碎的時候他憑借無數次出生入死地經驗稍微改變了以下自己的位置,失控的劍氣和力量才沒有把他爆成粉碎。而是把他炸飛。 右手已經連同光輝戰甲一起粉碎,身上有小半骨頭碎了,肌肉也有很多爆類開,和肌肉一起在半空中噴灑出的血幾乎已經佔到了身體的一半。如果不是摩利爾給他附加的法術也讓他的體製成倍增長,他已經死了。 著劍氣失控地力量之大,蘭斯洛特如炮彈一般朝後飛出,一直飛國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落在後方原本聯軍的位置處才重重落在沙土上。這一下撞擊躺體內的斷骨全部再刺入肌肉,他幾乎疼的暈了過去。 聯軍早已經撤走,現在這裡和其他地方一樣,只是空蕩蕩的一望無際的亡靈骸骨和沙土。不過還有兩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這裡。 這兩個人都是全身浴血傷口無數,手提早已砍殺的不成形狀地武器。他們都是拚死奮戰踩著無數亡靈殘骸走到這裡的勇士中的一員,可以想像剛才他們在聯軍中是如何和劍士獸人門一起吶喊這奮勇浴血死戰的。撤退的時候他們沒有一起走。也沒有強行帶走,只能說明是他們自己要求留下來的。 不因該是他們,而是她們。雖然這兩人頭髮凌亂。身上全市自己和戰友的血,傷口不比任何一個戰場上地戰士少,雙手握劍的虎口因為過度砍殺而迸裂。但是血污和傷口都掩飾不了姣好的面容,這是兩個女人。 兩個人並沒有站在一起。這個位置看來她們在聯軍中戰鬥的時候甚至都並沒有見過面,只是隨著聯軍的退走這兩個有共同選擇的人才突出了來。但是她們沒有互相看一眼,可能連彼此都沒有發現,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看著死靈之王出現的地方,看這救世的英雄變成滅世的魔王,看這本來是護送他們的人一起拚命要殺了他。 直到蘭斯洛特飛落而下,這兩人才有了反映,身型高挑的女子直接跑了過來將全身是血的蘭斯洛特一把抱住,用出治療的白魔法,高聲大叫:「老師,老師……」 有了白魔法的支持,蘭斯洛特終於是清醒過來了,摩利爾使用在他身上的魔法此刻居然也和白魔法共鳴,他身體上的上空急速恢復這。但著蘭司洛特絲毫沒有理會這些,知識看這這個女子驚問:「你怎麼來了?」 「他不要我來,是我自己偷偷跑去魔法學院混進劍士裡的。」塔麗絲回答,她神情木然又淒慘。「老師,怎麼會變成這樣?」 蘭斯洛特看著走過來的另一個女子,搖頭歎息:「姆拉克宰相大人,你也是悄悄混進來的麼?」 小懿微微點了點頭,她的神情和塔麗絲相仿,只是木然的成分更多。兩個女人的眼光對在一起,他們這個時候才互相發現了對方,無須言語,相同的眼神和神情已經讓兩人完全明白。 他身上的傷尤為重,幾乎已經成了個血人,甚至臉上都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翻開的皮肉在她柔美的臉上尤其顯得猙獰。她的實力其實並不能支撐戰鬥到這裡,她是憑藉著精神和毅力堅持到這個地步。但是現在他的精神已經空了,那個支撐她的信念並沒有倒下,而是全變做了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將所有空間塞滿,她原本是如此聰明的頭腦現在已經完全麻木。 隆,隆,隆,聲響和震撼傳來。這聲音和震動都不大,卻直達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連心都完全木然冰凍了的兩個女子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和這聲音一起動,一起吼。她們和蘭斯洛特一起抬頭看去。 阿薩這個時候已經站住了腳步,他終於舉起可左手的漆黑之星,因為他要以之迎接那撲面而來的太陽。 白色的太陽,在動的太陽,在衝來的太陽,生命的太陽,實實在在的太陽,任何空虛都無法吞噬的太陽,名叫格魯的太陽。 沒有衝刺,沒有飛起,他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地跑著衝向了阿薩。 隆。隆。隆。這是他的腳步聲。 沒有羅蘭德那把天都要砍碎的氣勢,沒有蘭斯洛特那把地都劈裂的速度,他就這樣踩著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接近,每一步都是踩的那麼實,那麼不可動搖,那麼讓所有生靈震撼,無論腳下的是沙土是殘骸是骨骼還是地面迸裂的裂縫,甚至踩在裂縫上的虛空中。這是生命的腳步。 他沒有趁阿薩擊退蘭斯洛特和羅蘭德的時候出手,他就這樣等這,看著,直到羅蘭德和蘭斯洛特潰敗,飛出,阿薩重新如開始一樣的舉步前走的時候,他才動。 他不是要去戰鬥,他是要用他的生命去將這空虛撞的粉碎。這生命是如此的強,如此的直接,如此的炙熱如此的耀眼,這是如太陽一般的生命。 隆。 隆。 隆……這已經是最後一步,他終於躍起,握拳,側身,舉拳。 他的身體每一個地方都已經舒展到極至,崩緊到極點,如同一張弓,最完美的弓。所有造出的器物,即便是那把幻影神弓都不能像這樣完美無絲毫瑕疵的將力與美,還有生命表達出來。 所有的光芒都已經聚集在他的拳頭上,那就是他的箭,所有力量和生命的凝聚,亮的耀眼,生命的太陽。他出拳。 阿薩依然沒有動,依然還是抬手高舉著漆黑之星的劍柄,如同一尊雕像。一尊虛化的雕像高舉著最虛無的虛點,靜止不動的迎著那激射而來耀眼無比充實得已經漫溢如太陽一樣的生命。 一切都靜止了。天地間只有那一實一虛的兩個點接近,接近,接近……然後同樣也靜止。 兩個點並沒有真正的碰在一起,拳頭和漆黑之星的劍柄依然還是隔著數寸的距離,格魯在半空中也完全靜止了,保持著那擊出這一拳的樣子似乎也成了一尊雕像,和阿薩的雕像相應不動,連他拳上的光芒似乎都凝成了固體,不再耀眼的跳躍。 說過不讓你死(中) 並不只是兩人,空氣,空氣中飛落的沙礫,羅蘭德,蘭斯洛特,小懿和塔麗絲全部都靜止了。 雖然景物都靜止了,他們的精神卻都能感覺到虛實之間的交匯,虛無發瘋般地要吞噬這團耀眼的生命,生命拚命地要把這虛無填滿漲破碾碎,兩者不斷在消磨著彼此。 虛與實,這已經不是力量,這是世間最基本的兩種屬性。兩者的交匯碰撞產生的餘波已經將這周圍的一切籠罩其間,一切的流動都已無法再繼續。 不過無法流動的,只是因為力量差距太大,這畢竟不是宇宙形成之初的那個純粹的虛和實,所以還不可能真正地連時間都停止。 藍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摩利爾巨大的身體就出現在了阿薩的身後,只有神聖巨龍有足夠的力量打破這餘波的影響。 摩利爾絕對是這裡最強大存在,從戰鬥力和實力來說她甚至遠高於格魯,但是她卻一直都沒有動手。和格魯不同,她很明白她來這裡的目的,她是來戰鬥的。而無論她原本的性情再粗暴不羈,遠超人類的智慧還有無數的戰鬥經驗讓她徹底冷靜下來,她一直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機會,現在無疑是等到了。 巨大的尾部一掃,阿薩的身體就像一個小小的稻草填充布偶一樣飛了出去。一直以來似乎對任何攻擊都完全無視的死靈之王,現在終於也像普通人一樣被擊中了。 阿薩飛出的同時,一種奇怪的破裂聲也響起,是同時來自他的體內和格魯的體內,不過已經沒有人在意那些了。 神聖巨龍的全力一擊的力量有多大?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只是一條尋常的黑龍一條尋常的比蒙已經可以輕易將一尊精鋼人偶扯成碎片。這猛力的一擊之下,隨著周圍空氣爆裂的脆響阿薩的身體突然就消失了。 並不是被擊碎成粉末,而是他這一下飛出實在太快,快得已經超出了肉眼所見地範疇,甚至連羅蘭德與蘭斯洛特都看不見。但連半瞬間都沒有,他又重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在千米之外和摩利爾一起。 藍色光芒的閃爍中,摩利爾在擊飛阿薩的位置消失的同時出現在了千米之外。這已經不是移動,再快速地移動都只是移動,都不能有這樣的無聲無息無跡可循卻又比任何地移動更有效,這居然是靠意念就可以隨意使用的瞬間移動,空間與距離在神聖巨龍的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出現地瞬間,摩利爾的雙爪就擊中了空中的阿薩。將他從肉眼難見地急速中打得完全停了下來。哧啦,清楚的布匹開裂聲從阿薩身上傳來。和剛才羅蘭德斬中他肩膀時一樣,只是這聲音要大得多。這樣還遠遠沒有完,摩利爾地雙爪已經緊抓住了阿薩的身體。全身藍色水晶構築的肌肉猛然膨漲猙獰起來,她在用盡全力朝兩邊撕扯。 阿薩的身體幾乎完全隱沒在巨龍的爪間,如此巨大差異的體積對比下他顯得比一片樹葉還要脆弱渺小。哧啦聲繼續不停地響起,那是鬼王之袍在不斷地撕裂。 龍口中藍色的火焰洶湧而出,將摩利爾自己的手爪連同其中的阿薩一起滾滾淹沒,她居然還嫌這樣擊打拉扯都還不夠,非要用盡一切可以用的方法盡快地將這個手掌中的敵人毀來扯爛碾碎燒融。她之前的冷靜等待似乎就是為了把所有的攻擊和戰意殺志積蓄到這個時候後全部一口氣釋放出來,從她出手開始到現在不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戰鬥的局勢似乎就已經天翻地覆。 藍色的龍息波及到地面,所有沾染到的東西都在灰飛煙來,就連摩利爾那水晶的龍爪也在這龍息中緩緩變形,但是她絲毫沒有介意,彷彿要把自己的心肝一起噴出來也毫不介意似的繼續狂吐著龍息,她雙臂上賁起的肌肉越來越漲,互相糾集碰撞的水晶稜角擠壓得不斷掉落,爪中被撕扯的阿薩似乎隨時都可能呼啦一聲成為滿天的碎片。 猛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是慘叫。摩利爾的左爪突然間粉碎崩潰了,她嘴裡的藍色火焰也因為慘叫而停止。 這不是龍息的效果,粉碎的龍爪不是掉落,是分解消散入虛空中,和維德妮娜的身體一樣,那是漆黑之星的作用。 藍色火焰褪去,握在右爪中的阿薩顯現出來,他居然還沒有被扯爛,也沒有被龍息溶解,但看起來也差不多了。身上那件古樸的鎧甲已經成為了一條條的破布掛在身上,而且還有被燒灼的痕跡,連鬼王之袍居然也無法承受那藍色的龍息。最恐怖的是他本人,雖然他臉上依然還是那空洞洞的神情,但是身體上看起業就像是一個接近破碎的陶瓷人偶,身體上佈滿了裂痕,一些地方的皮膚肌肉都消失,露出骨骼,只是沒有鮮血流出的跡象,骨骼和露出的肌體上都是灰色。 最重要的是,哪種空虛到極點,空虛到吞噬一切,空虛到不和這世界溶合的感覺已經減輕了。雖然漆黑之星的劍柄擊中了摩利爾的左爪,神聖水晶龍的身體依然承受不了這滅世神器的力量,但只是左爪粉碎而已,這粉碎虛化並沒有蔓延到她身體上。 漆黑之星的力量確實已經變得弱了,這好似永遠都不可能動搖的黑暗終於有了暗淡的跡象。羅蘭德,蘭斯洛特的眼中冒出了希望的光輝。塔麗絲和小懿的臉上已經不再是一片木然,卻是激動得茫然,她們不知道是該慶幸而高興還是該恐懼。 摩利爾的左爪已經崩潰,阿薩倒轉劍柄朝握著他地右爪再刺去。但他刺不中,因為摩利爾已經把他摔了出去,一個發怒的小女孩摔扔手裡的玩具一樣把他扔向了地面,沒有任何地響聲。在摩利爾巨大的力量下如同釘子插入奶油中一樣阿薩直接被扔到了地底深處,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無底深坑。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慘叫的余聲還在喉嚨裡,摩利爾的龍語魔法就在飛快開始吟念,一團奇怪的光球在她的爪間成型。這光球沒有顏色,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無數能量絞結旋轉在一起的混沌。如果兩個牙之塔的塔主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得合不攏嘴,那是濃縮到極限的原始魔法能量。是最本源力量最大,也最難以控制的毀滅能量,傳說中即便是阿基巴德也無法使用這種力量。 摩利爾爪一揚,這團毀滅能量球直接飛入阿薩落入的深坑中,龍爪再揚起。立刻再有一團毀滅之球出現在她的爪中,她怒吼著再度扔下。再揚起,再凝聚,再扔。宛如連珠炮一樣扔出近十顆,她才喘息著停止下來。 地面震顫了一下,直到這個時候她扔下地第一個毀滅之球似乎才擊中了目標。 這不是普通的震顫,而是讓沙礫,骸骨殘渣。站立著地蘭斯洛特幾人,甚至連摩利爾都被震和歪了一下,好像站在一個風浪中的船面上。然後隨即第二次震顫則讓他們全部跳了起來,整個飛龍沙漠似乎都跳了一下。 轟隆,第三次地已經不是震顫,也不是跳,而是飛了起來。 放眼望去所有的沙漠都迸開了,迸開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板塊,迸開地裂縫中耀眼的能量閃光直衝上空,稍微小一點的地層板塊直接就被下面湧上的能量沖得飛了起來,大一些的也如暴風雨中的小舟顛簸起伏。 轟隆轟隆轟隆……轟。遠處,靠近這裡的黑曜石山體也在崩潰,這一擊的威力甚至已經波及到了影旋山脈。 震耳欲聾的巨響,天已崩,地也裂。天空被地底外匯噴射出的能量切割得支離破碎,撞擊飛落而下的地層板塊每一個都巨大如山,落下撞擊到破碎的地面上摔碎的地面上摔碎又被重新拋起,地底深處深紅色的岩漿湧了上來到處四濺紛落如雨。 世界末日彷彿就在一刻,任何的禁咒在這個力量的對比下都溫柔得只是春風拂面。 許久,這末日般的場景終於慢慢平息了下來。再也沒有能量從地底射出,地面也平靜了,只是這裡已經不是沙漠,很多地面已經完全翻了個底露出下面的岩層,全部沙礫都熔化了,重新凝集成奇形怪狀的結晶狀南面四處突起,到處都是流動著的岩漿,炙熱得能把人烤熟的熱浪中全是硫磺的氣味,宛如傳說中的地獄。 摩利爾站立的地方已經成為了一座隆起的山,她面前那個阿薩陷落的地方已經是一個冒著熔岩的火山口,骨碌碌的岩漿翻著泡。身周藍色光芒開始暗淡,她身體上的水晶在逐漸脫落,甚至還有藍色的液體從她的口鼻子中緩緩流出。 「終於是我贏了……阿基巴德,你小子看到了麼?」她在笑,藍色的血更流得多,從斷掉的爪子處和口中鼻中像一條條小河一樣從她的頭上滴落在熔岩地面上,哧哧地蒸發出一陣陣的腥臭,水晶般的肌肉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轉化為神聖水晶龍本來就是以消耗壽命為代價的頂級密法,而她這發瘋般的攻擊甚至超出了水晶龍的身體負擔,即便是萬年前那一次圍攻上一個死靈之王的時候她都沒有使用出過這樣的力量。 但是她並不遺憾,她終於戰勝了這原本要滅世的死靈之王,不是打斷劍這樣簡單的事,而是真正地擊敗了那個拿起了劍柄和劍柄合一的死靈之王。地底那個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即便還沒有徹底毀滅,離毀滅也不遠,只需要找出來踏上一腳就可以了。 「誰要你來多事的?」火山腳下,格魯朝著摩利爾怒吼。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似乎連站著都很吃力。不過這傷並不是剛才的天翻地覆造成的,而是摩利爾突然把阿薩擊飛的原因。 兩個互相僵持的力量突然失去了平衡,結果就是力量的崩潰反噬,這一點在他身上和阿薩身上都是一樣的。特別是他那一擊擊出的拳頭,已經整個裂開了。 「別逞英雄了,小子。居然不朝死靈之王進攻,用自己的力量去硬碰漆黑之星這個最強點?難道你還想著要救那傢伙麼?」摩利爾惡狠狠地搖了搖頭,即便再虛弱,她的氣勢依然還是這樣的凶狠,不容辯駁。「即便你的力量屬性好像剛好和他握著的漆黑之星相剋,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就能化解那裡面聚焦的無數黑暗和魂魄麼?如果不是我出手,你最後的結果也不過只是和那只巫妖一樣罷了。」 遠處,羅蘭德朝這裡慢慢走來。蘭斯洛特和塔麗絲小懿三人也往這裡奔來,雖然剛才很危險,但是蘭斯洛特還是有能力維護她們兩人。 「那傢伙還有最後一口氣,找出來,幹掉就行了。」摩利爾對著他們居高臨下地說。「放心,他現在很弱,就算是你們也應該對付得了……」 天空似乎暗了下來,突然她怔了一下,猛然轉身。影旋山脈的方向,無窮無盡的黑暗正在朝這裡飛速瀰漫而來。 轉眼間這片黑暗就已經飛臨了上空,所有人都能看見,這黑暗最前端的一點也正是最黑的一點,那一段劍身,正劃開天空劃開一切光明劃開所有希望朝這裡飛落而下。 另一邊,一個巨大的裂縫中,一個虛無的身影正在慢慢走上來,踏著腳下翻滾的熔岩,依然是空洞洞的腳步,空虛的眼神。 說過不讓你死(下) 「混蛋!」摩利爾和怒吼聲驚天動地,她的身形陡然拔起,不過並不是衝向阿薩,而是迎向了那飛落而來的漆黑之星劍身。 劍身之後是無盡的黑暗,它飛過之處無論是天是地還是什麼都全部被這黑暗淹沒,彷彿這世界的光明和萬物都只是一層虛偽的表皮幻像,這一道漆黑的閃電將這膚淺的偽裝撕裂,將世界還原為一無所有的黑。 噗的一聲,原本就如小溪一樣流淌的鮮血更是像瀑布一樣從摩利爾的傷口中朝外噴射,和這藍色的鮮血瀑布一起湧出體外的還有無數的魔法能量,和鮮血混雜在一起,在摩利爾身前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毀滅之球,她和這毀滅之球一起擋在了漆黑之星劍身之前。 那道撕裂世界的黑色閃電驟然停住,劍尖插入混合著無數藍色血液的毀滅之球的時候就靜止了,並沒有將之連同摩利爾一起撕裂而去。 「趁現在,快宰了那小子。」摩利爾的怒吼聲不再像剛才那樣,雖然依然震耳欲聾,卻掩飾不住的乾澀衰竭。藍色的血已經不大流出,並不是已經止血,而是已經幾乎要流光了。水晶的肌體已經失去了耀眼的藍色,成為一塊一塊的白色晶體朝下掉落,露出的不是黑龍的本來皮膚,而是骨骼。她這是真正超越了極限,已經是用本身的生命力來抵擋這劍身。 身體受損太重,瞬間移動的空間魔法已經無法使用,阿薩離她的距離太遠,劍身飛落地速度太快。她已經來不及去對付阿薩,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暫時阻止劍身。 魔法力已經所剩無幾,她幾乎是用自己地全部生命力用出了這發毀滅之球,也只有毀滅之球中純粹的混沌魔法能量才能暫時抵擋住漆黑之星。 劍身並沒有完全停止,而是很緩慢很艱難地在這團混沌能量中前行。摩利爾可以感覺到毀滅之球中的混沌能量和自己的生命力一起在被漆黑的氣息飛速的消磨湮來,她很想轉頭看看身後的情況,再怒吼催促一下,可惜連這一丁點力氣她都已經用不出來了。 其實用不著她催促,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所有人都朝阿薩那裡飛奔。 腳步依然是那樣空洞洞的一步又一步,眼神表情依然還是一片空虛,但這個死靈之王再也無復剛才那藐視世間一切的樣子,至少他現在看起來很狼狽,狼狽得有些恐怖。 鬼王之袍已經完全沒有了,原本就在摩利爾撕扯下破開了,再在毀滅之球的原始混沌能量下,即使是這樣地寶物也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而阿薩本人,如果說他之前已經就像個接近破碎的陶瓷人偶。那他現在就是個已經破碎了的人偶了,身上的裂痕加多一倍,也加深加闊了一倍。似乎只是靠力量將之維持住身體地完整,否則隨時都有可能破碎成一地的碎塊。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握著地那個劍柄,那個漆黑之星的劍柄。上面不再是有濃得化不開地黑色霧氣旋繞,看起來和一段平常無奇的黑曜石沒有兩樣,蛛網般的裂痕佈滿了劍柄,那原本空虛得讓人看上一眼都不舒服的感覺已經淡得幾乎沒有了。 這劍柄已經傷了,已經傷了! 這傷很重,看上去和阿薩一樣,似乎離破裂只有一步之遙。而只要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真的碎掉,就勝利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羅蘭德,蘭斯洛特的眼中都爆出了驚人的光芒,猶如在漆黑無盡的深淵中倉皇奔走了一夜的人終於看到了透來的陽光。羅蘭德是離阿薩最近的人。雖然已經沒有了武器,斷臂之處一直還有浸著血,他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合身就朝阿薩衝了過去。 並指如鋒,如劍鋒,劍氣,劍意灌注在了那只唯一還在的左手上飛刺而去。臨時以手代劍的這一擊自然是無法和之前的劍氣相提並論,但這一劍中求勝的意念,執著卻只有比他之前那全力的一劍更強,這一劍也是更尖、更銳、更快。 但是這一劍卻沒有刺在阿薩知上,他側身一歪,羅蘭德的掌劍就只是擦著他的胸口而過。然後右手的刀就像一個虛像一樣無聲無息地砍在了羅蘭德的胸口上。 卡嚓聲中,羅蘭德口吐鮮血向後狂飛出十多米,但是落地之後他眼中的光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的亮更加的炙熱。 依然是恍如虛體般的閃避和進攻,無跡可循,他這幾乎可算劍尖巔峰的進攻完全無效,還被擊退。依然還是那陡然而來的空洞讓周圍的肌體自動破碎,但是他只斷了四隻肋骨,只斷了四隻肋骨而已,死靈之王的這一刀只能斷他的四根肋骨。 而他感覺得很清楚,手掌擦過胸口的時候傳來了破裂的感覺,那一個躲避並沒有完全躲開,現在他能看到阿薩胸口上多出了一個很多工的裂痕。 這再也不是那恐怖得不可戰勝的死靈之王了,他可以確信。他,蘭斯洛特還有格魯三人下次合擊一定能將他擊得粉碎,甚至用不了三人,兩人也可以。格魯原本的位置在摩利爾附近,離這裡稍遠,而蘭斯洛特已經在開始衝刺,白色的劍光已經在身體外泛出。 阿薩也確信這一點,他那空洞洞的眸子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一切事物鉅細無遺的所有因子,反映在無喜無憂一片空寂的意識中便是這世間的所有軌跡。因為空無一物,所有才能纖毫畢現。 即便是現在這能力已經伴隨著身體和漆黑之星劍柄而衰弱了下去,但是他依然可以判斷得清楚:只需要一點五七秒的時間。蘭斯洛特和羅蘭德兩人的聯手一擊就會迎面而來。這是第三次兩人的聯擊,之間的配合和同步至少控制在千分之七秒內。憑現在破碎的劍柄中的力量只能破解他們聯手,卻不能化解他們的進攻,即便是採取最有效率的躲閃也會被他們砍下小半個身體。 半空中的漆黑之星劍身幾乎已經整個地刺個摩利爾的毀滅之球中,毀滅之球和摩利爾一起在顫抖,最頂尖地魔法和最強大的生靈在漆黑之星下也是那樣的渺小,似乎立刻就會被撕碎湮滅入後面那黑暗中。但是阿薩知道那並不是立刻,而是還需要三點零三一秒,然後劍身才能破開毀滅之球和摩利爾飛來與劍柄合二為一。 只是他遭受蘭斯洛特和羅蘭德一擊之後再沒有抵抗閃躲的能力,這剩下的一點七四秒已經夠兩人把他絞碎二十次。 雖然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阿薩的表情,步伐,心境都沒有絲毫的波動,依然是無盡的空虛,空洞。 一切都無所謂,他空虛一片地意識中早已經沒有成功失敗得失的概念,無喜無憂,無樂無傷,只有從漆黑之星上傳來的那個意念讓他前進。如同一個設定好了目的地精密機器。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走下去,走下去…… 他的眼光和注意力再掃過格魯,他離這裡是最遠地,還需要三點一五秒才能趕到。可以忽略,然後還有那兩個和蘭斯洛特同一方向的人則是需要兩秒,這是兩個很弱小的人,兩個女人,是兩個認識的人,是塔麗絲和小懿。 她們兩人?忽然,那一片空虛無邊的意識似乎有什麼東西鼓動了一下。 其實早在之前他就察覺到了那兩個人,但反映在他浩瀚空虛的意識中這不過是兩個微不足道的因子,絲毫沒有戰鬥力而言,直接就忽略了。但現在再看到,那已經變得小了很多的空虛意識竟然不能再將她們映成單純的因子。 這鼓動一起竟然就無法停止,不再只是關於她們兩人的,還有更多的東西從意識中的某個地方蠢蠢欲動呼之欲出。似乎這片無盡空虛的背後一直埋藏著什麼,現在突然有哪一根的思維線觸發到了其中最敏感的一點上,所有的都被激發,都在蠢動,在空虛之後鼓脹,他的意識居然無法跳過忽略她們。 雖然和蘭斯洛特他們相比她們的步伐很慢,戰鬥力很弱,但是她們依然在拚死朝這裡跑,滿是血污的臉上全是淚水。阿薩看得很清楚她們身上的傷痕,他看清那是無數拚死搏殺戰鬥的結果,其中至少有十次幾乎差些就要了她們的命,而她們本來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他記得…… 隨著湧來記憶和信息越來越多,那背後的湧動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勢不可擋,但是他偏偏無法制止不去思考。 這確實是兩個無關緊要的因為,以她們現在的戰鬥力不可能起到任何的作用,即便她們趕到也只需要零點三一秒的時間就可以把她們攔腰兩段……可以很輕易地殺了她們……殺了她們……空虛的意識拚命把這湧動化作那空虛的理性,但是這些思維線似乎只有越來越多地拉扯起空虛後面的湧動。 卡嚓,他空虛的意識中傳來了一絲破裂聲,這背後的鼓動居然把這片空虛漲開了一絲縫隙。只是一絲縫隙,但從這絲縫隙中衝出來的卻是如此強有力的東西,直接跨過這虛空的意識衝出體外。 「你們兩個,別過來。」阿薩對著她們兩人大喝。 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怔了怔,這再也不是那完全空洞洞的聲音,焦躁和恐懼的味道糾纏在原本空洞的聲音中,這不應該是死靈之王應該有的語氣,不應該是那空虛空洞得不和這世界平行的死靈之王所能喊出的話。 塔麗絲和小懿先是驚愕,然後全部轉作狂喜,本來已經是竭盡全力奔跑的她們居然又跑快了許多。塔麗絲朝已經開始出劍的蘭斯洛特高叫:「老師,他醒了。」 但是蘭斯洛特剛剛凝聚出地聖光十字不但沒有消散,遲緩。反而更凌厲更一往無前更孤注一擲。羅蘭德同樣如此,這是兩人的第三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合擊。 他們當然是聽見了,阿薩話中地異樣和塔麗絲的叫聲他們都聽到了,不過對他們來說這代表的並不是什麼挽回阿薩的機會,反而更是擊殺他的機會。 和關心則亂的女人地思維不一樣,他們兩人的判斷是絕對不帶任何感情,絕對最有效率也最有決斷的。阿薩如果真的醒了,他第一個要做的事不是大喊,而是放下手中地漆黑之星劍柄。而且他們從阿薩那聲音中聽出的不是單純的情緒,更多的是混亂,這應該是因為不斷打擊造成的失控。 背後的天空上,摩利爾的氣自己已經越來越弱了,他們沒有冒險去試試是不是能有讓阿薩清醒回來的機會,即便是有百分之九十九地可能性他們也不能去試,現在這只能是看作一舉擊毀他擊毀漆黑之星的最好機會。 劍氣地合擊遠不如之前的強大,但是對於現在的死靈之王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們能看見阿薩的身上已經開始湧出了殷紅色的鮮血,似乎用不著他們的攻擊他就已經開始在自我崩潰。 「別過來。」阿薩還是念叨著這一句。聲音,眼神中已經不是空虛,全是糾集起來的混亂。 那一片空虛的意識已經裂開,他的身體中似乎也有什麼裂開了。那遍佈全身的裂痕原本並沒有絲毫感覺,現在他卻能隱約感覺到痛。這種遍佈全身深入心扉的痛,好像有種久違的讓人酣暢淋漓的感覺,一種生命的感覺。和這種感覺一起來的,是來自左手上那劍柄的氣息,那應該早已和他生命和意識融為一體不分彼此,應該感覺不到的氣息。 能感覺到,說明已經彼此已分,這氣息又在和他意識中那片有了破裂痕跡的虛無遙相呼應,努力要恢復成那一片和他生命融合不分的虛無空寂。但是虛無後那片暗潮絲毫不讓,有了一絲裂縫,就要拚命地朝外湧,要把這虛無填滿。兩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拚命互相拉扯,卻都是要把這意識這身體統一,結果卻是讓阿薩的意識和身體同時開始支離破碎。 蘭斯洛特和羅蘭德聯手的最後一擊已經到了。阿薩卻再沒有機會擊閃躲招架,那一片原本可以反映可以反映任何事物的空虛識海已經被裂縫中無數衝出的力量拉扯得支離破碎。 兩人的劍氣劍意凝聚在一點之上,如一根針,雖然不能驚天動地卻能開天闢地。指向的不是阿薩手中的漆黑之星劍柄,是阿薩的胸口,雖然那兩者都沒有動,因為他們還沒有把握將漆黑之星擊碎,即使那已經殘破不堪,至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倒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將阿薩擊碎。 「住手。」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住手,等等。」宏大無比的吼聲來自格魯,他已經化作一條殘影子朝這裡飛掠,但是來不及,他離這裡太遠,本身傷得也不輕。他的吼聲無疑震憾任何人的精神,但卻對現在的蘭斯洛特和羅蘭德沒用,他們的精神意志和劍氣一樣已經凝聚成了一根針。 「住手。」小懿也在叫,她的叫聲更不可能起什麼作用,格魯的怒吼都幾乎將她的聲音淹沒。同時尖叫的塔麗絲,她能看出這一劍的合擊可以將阿薩擊成滿天的碎末,和小懿一樣,從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力量讓驚叫聲直接衝出她的喉嚨,不同的是她並不只是喊『住手』。 「住手,爸爸。」 同樣的,她的叫聲在格魯震人心魄的怒吼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但這個驚叫傳入蘭斯洛特的耳中時卻比格魯的聲音更有效十倍。 蘭斯洛特的身形驟然一遲,那原本和羅蘭德合二為一的劍氣立刻分散了。 並不是他被這句話勸阻住,而是這個聲音和這個詞一起,直接刺到了他精神上一個不為人知也是唯一的一個柔軟的點上,讓原本凝聚得完美的意志突然鬆動。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把這個點修補得完好,永遠也不再為之心動,為之意亂,但現在他才知道,在心底的最深處,越過所有的理智,信仰和毅力,原本這依然還是個無法修補的柔軟之處,對他,對塔麗絲都是。 即便他知道這絕對不是鬆懈的時候,他強行將所有的東西驅趕出腦海繼續逼出劍氣朝前刺出,卻已經遲了,兩人的合擊終究還是分開了,羅蘭德的手掌比他先一步擊中阿薩。 喀嚓,分開了的掌劍沒有了合擊之力,不能把阿薩融整個擊碎,只是擊碎了他的肩,他的左肩整個爆裂開來。 一聲慘叫從阿薩的嘴裡爆出,和他肩上爆起的血肉一樣不在是空洞,是那麼的有生命力。 慘叫的同時他也反擊了,不過沒有用手中的劍柄,而是用頭。他一頭就撞在羅蘭德的臉上,骨頭碎裂聲中,羅蘭德的臉幾乎全爛了,朝後飛了出去。 說過不讓你死(完) 痛。痛得鑽心,徹肺,浸骨,這痛像一隻燒紅的針串起本來遍佈全身的疼痛一起插入腦海中插入那個裂縫之中。 原本就在鼓動,跳躍,拚命要從那裂縫中鑽進空虛的東西被這一刺直接爆炸了,像那下面本來埋藏著的是千萬滾燙的炸藥,本來就已經被壓逼的熱到過了臨界,現在被這一下完全地引爆開。 虛空的意識整個被炸得粉碎,從那下面迸發出的是生命,是力量,是本能,衝破虛空和意識從直接他的身體上爆發出去變臧一聲慘叫然後,將羅蘭德一頭撞得飛了出去,、。這反應已經不是死靈之五的方式,是阿薩的方式。 同時,他全身那些已經迸裂的傷口中鮮紅的血朝外狂噴而出,看起來他似乎成了一個本來脹滿了血的水袋被紮了無數個洞一樣血頃刻間就流遍了全身每一處地方。 痛,巨大無比的痛了瘋一樣地折磨壓搾著他的感覺,那一直支持他身體和意識的力量褪去,阿薩現在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破損到哪個地步。 他受過的傷絕不算少,傷的也都不輕,有很多次幾乎都死了,而和他現在身上傷比起來那些幾乎都可以不叫傷。現在他全身上下每一處,從肌肉,皮膚,到最細小的血管,神經全都碎了,剛才用頭猛撞羅蘭德的那一下讓他額頭的頭皮也全部翻開,頸項上起碼有三要根肌肉因為充血爆成了碎未,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怎麼還沒有撲哧一聲裂開成為一堆肉泥。 就在這全被疼痛充滿了意識中,他突然隱隱約約想到,我怎麼不放下手裡的劍柄?好像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劍柄而來,順著這個想法,他的目光落在了左手的漆黑之星劍柄上。 他想要放手,卻放不開。不只是劍柄和手掌似乎已經粘連融為一體,而且他這個要放手地念頭剛剛一有,立刻就有另外無數糾集起思緒阻撓著他。識海中,他似乎能看到三個黑色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和劍柄上傳來地感覺遙相呼應。 從他身上湧出地鮮血順著手臂一直在朝劍柄流淌。但是卻沒有一滴能流在劍柄上。那冰冷漆黑的劍柄好像個燒紅的烙鐵,鮮血還碰到就哧哧地發。 格裂。細微的破裂聲從劍柄上傳來,明明沒有任何的攻擊,劍柄上的裂縫卻在不斷地增粗增大。 白色劍氣光芒破空而來,蘭斯洛特地聖光十字劍終於到了,不過他並沒有擊向阿薩地身體。而是擊向他左手的劍柄。 因為羅蘭德倒飛而出阻擋了他。他的出手慢了不只是一拍,卻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看到了阿薩的變化。也許,是因為確定阿薩已經清醒,也許是看到了劍柄上那開始破裂的跡象,他地這一擊對準的是劍柄。 劍柄一毀。確實可能比殺了阿薩更管用,更能解決問題。那劍柄看起來確實已經在破裂的邊緣,只要再有絲毫地外力就可以的一聲碎成無數碎片。蘭斯洛特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果然,聖光十字劍地劍光只是剛剛周中劍柄的不甘心,這是蘭斯洛特最後殘存的念頭。只要再加一點點力,多給他和聖光十字劍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就能真的擊碎那劍柄。但可惜,那將他穿的是漆黑之星。 崩潰,消散。蘭斯洛特比維德妮娜更快上十倍的速度在空氣中消失粉碎,他只能用全部的力量回過頭來,對著正朝這裡跑來的塔麗絲露出一個苦笑。 這個笑容再沒有絲毫聖騎士的威武,神聖,上面有苦澀,更多的慈和愛意,這是一個父親在最後將所有隱藏的感情都釋放出的笑容。 「爸爸「塔麗絲尖叫著,奔跑中的他眼淚滾滾而下,但是下一秒鐘連這個笑容都完全消失在虛空中。 後面,半空中的利爾重重地落在地上,胸口上有個正在朝周圍擴散的洞,神聖水晶龍的身體在漆黑之星下也同樣的脆弱。她勉勵地回過頭,看看羅蘭德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笨蛋,我叫你們殺了那小子,不是叫你們攻擊那漆黑之星」 利爾的身體很快也完全消失了,只有一小塊水晶從她消失的頭部掉落在地。 蘭斯洛特剛沒有留下任何的東西,我的身形完全消散,那漆黑的劍身顯露出來,。它彷彿有生命一樣在空中翻騰,然後對準了阿薩手中的劍柄接去。 還沒有完全接上,便劍身上散發無盡氣息已經蔓延到了劍柄上,劍柄上那無數的裂痕在這氣息中開始癒合。阿薩的眼神又恢復成了一片許多空,狂湧而來的氣息再度和他腦海中那個漆黑的意識融而為一。所有剛才湧現出的力量,生命,再度淹沒在無盡的空虛黑暗之下。 天空在變,變得一片無盡的黑,無盡的空虛,無盡的無盡。地面也在變,變得和天融為一體,一樣的空虛,一樣的空虛,塔麗絲,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羅蘭德只感覺自己宛如站在九天之上的宇宙虛空中。 這才是完整的漆黑之星,完整的死靈之五的力量。 轟。腳下地面粉碎,岩漿爆裂沖天而起,格魯蹬出了最後一腳,終於趕到了,帶著這黑暗空虛中唯一耀眼的綠白鬥氣光芒趕到了。沙石飛、濺,塔麗絲。羅蘭德全都在格魯帶起的風聲氣流中跌開。 他還是沒有對阿薩出手,而是一把抓住了阿薩那持劍柄的左手。而另一隻手居然是抓向了那正在慢慢和劍柄融合地劍身。 「小子,快醒醒。」一聲怒吼幾乎要把這整個黑暗虛空震得粉碎,所有光芒的匯聚到格魯地兩隻手上,他居然真地握住了漆黑之星,他要憑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將這劍身拉開。 阿薩就像木偶一樣站著沒有動,任憑格魯的吼聲在他耳邊響起,任憑格魯握著他的手。他那只握劍的手正在緩緩地化作黑曜石。和漆黑之星一樣的黑曜石。他地身上開始有淡淡地黑色氣息在環繞。 已經沒有任何力量阻止了。阿薩空虛的意識中很清楚地能看到格魯徒勞的努力。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任何人,任何力量都阻止不了這一切了。劍身還是在慢慢融合,這畢竟不是人的力量能對抗的。黑色氣息和白色地光芒發瘋一樣在互相拚殺撞擊,但這黑色氣息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只有劍柄時那樣。現在這是整把的漆黑之星。 喀嚓。白色的光芒裂開了,格魯地手也裂開了。連這世上最無敵,最有力量的一雙手終於也抵擋不了這漆黑空虛地力量。 絕望。塔麗絲感覺到一股酸楚無力的尖銳從從內心最深處湧出將身體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部作兩半消失無蹤。她們離這裡都不遠,卻停下了腳步。這是最深刻的絕望。 陡然一股劍氣從旁刺出阿薩的胸口。雖已經不夠宏大威猛,卻尖銳猛烈如同一隻垂死的猛獸的尖叫。 出手的是羅蘭德,這個時候只有他能出手,他那一張原本儒雅俊秀的臉幾乎已經全爛了,面骨變形,連一隻眼球都掉落在外,樣子如同一隻佤一樣駭人,那餘下的一隻眼中全血絲,全是被痛苦絕望和最後的鬥志出來的血絲。 這是最後的機會,他已經集中了全部的力量來拼這最後的機會。漆黑之星還沒有完全融合,阿薩的手已經變了,但是身上頭上依然滿是鮮血傷痛,他在趁這機會一劍把阿薩的頭擊成滿天的碎片。這是他已經把生命都燃了進去當做動力殺傷力的一劍。 悶哼一聲,格魯終於跌開了,他雙手上白色的鬥氣已以淡薄得幾不可見,鮮血狂湧而出。同時撲哧一聲,以掌為鋒的掌劍順利刺入肉體,破開,血像驟起的暴雨一樣灑落在阿薩的身上。 這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小的血。就在羅蘭德這一劍剛剛發出的時候,在他們中間的小突然跑出來擋在他的前面,然後羅蘭德這一劍就將刀子從背到胸開了一個大大的洞,然後餘勢未竭一直頂著她到了阿薩的面前,羅蘭德滿身都是小的鮮血的手掌刺中阿薩的胸口。 羅蘭德難以置信地自著串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吉,這似乎絕不應該是頭腦如此聰明,如此理性的她能做出的事。甚至連自己也有些驚訝,從理性上來說她知道無論再理性的女人,也是女人。這是女人的悲哀,也是女人的偉大。 「快醒醒啊,我求你了,你快醒醒」透過她胸口那個大洞可以清楚地看到後的羅蘭德,她努力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捧毒害阿薩木然的臉,癡癡地又哀傷無比地看著他,眼淚和滿臉的血混成一起流下。 血濺進了阿薩空虛的眸子中,將那空虛全都變成了一片血紅,血紅的虛空中央,只有小是淚痕的臉,。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滿臉的血污,但映出來的卻是一片冰水一樣的清澈淒涼,無依,戶絕望。 她的聲音漸漸虛弱下去,被淚水充滿的眼乾涸已經支持不住,在緩緩閉上,卻似乎又捨不得閉上。用盡全力地要多看阿薩一眼,手還在捧著阿薩的臉。嘴裡在喃喃地喊:「快醒醒啊。我求你」 終於,她地眼再也支持不住,閉上了,卻還有最後的一行眼淚從裡面流出,捧著阿薩地手也終於垂下。 突然,阿薩地臉抽動了一下。那原本空洞油的眸子中似乎有東西燒了起來。 熱,燙,濺在他身上的那些血,和他已經快要乾枯的血混合在一起,讓他感覺自己要燒了起來,連他的意識中人空虛也變成這紅得發燙,燙得要燒起來地血紅。 不只是由外而內地燙,更多的是從那空虛背後,深處,虛空本身裡燃燒起來的燙,的痛。 轟,血紅色的火焰從他身上冒了出來,地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真的在這黑色氣息環繞地身體上燒了起來。被燒灼的黑色氣息瘋了一樣在他身周放旋繞翻騰,小地身體被包入其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血色的火紅得那艷,那樣的亮,只有生命,只有生命的燃燒能有這樣的色彩。熱,燙,這熱這燙已經將他整個靈魂燒灼得通紅,那可以湮沒一切的虛空也在漸漸軟化,背後一種關銳酸楚的刺痛正要劃破而出。 「啊」一聲淒厲無比的叫聲從阿薩的嘴裡爆發。血紅的火和虛無縹緲的黑色發狂般地在他身周翻滾。 羅蘭德也消失在這紅黑色的波濤中。他的手掌確實擊中阿薩的胸口,卻也只限於擊中。那滿是傷痕似乎隨時都要破碎開的身體現在卻堅得難以想像,那開山劈石小說阿薩的叫聲正漸漸從淒厲慢慢重新轉化為空虛,然後停了下來。黑色的氣息蔓延入他的眼,正在將那血紅一點一點的消磨乾淨。漆黑之星的劍身已經幾乎完全和劍柄融合,只有上面那一絲絲裂縫正在由大變大,當這裂縫完全消失的時候,就是完整的死靈之王出現的時候。 紅色的火黑色的空虛燒得糾纏得更旺更劇烈,阿薩的身影已經看不見。 塔麗絲已經完全呆住,只有眼淚在不停地流,她連接近都辦不到,只能絕望地看著這一切。似乎再也沒有任何的辦法,接下來不是阿薩被這黑紅色的激烈絞成碎片,就是成為那真正完整的死靈之王。 還有一個人,還有人一個看著這一切,不過他絕不會也絕不可能只是看著,無論再重的傷再不可能再絕望的情況都不能讓他只是看。 格魯的雙手幾乎已經不能算是雙手了,這雙原本是上天創造出的將力量將生命的意義表現得最完美的藝術品現在只是模糊血肉內骼。便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萎頓,沒有絲毫受挫失敗的痕跡,剛硬,剛毅,猛烈,勇猛所有代表這類意義的概念合在一起加強一百倍也無法形容他氣勢的百分之一。 最強的人,最強的一點永遠是精神和意志,還是靈魂。他縱身就朝阿薩周圍紅黑色的波濤時硬衝了進去。 鬥氣的光芒已經消失,他就憑著這身體硬生生在裡面擠,撞,沖,身體上一塊一塊的地方地被紅色火焰和黑色氣息消融,他終於衝到了阿薩的面前,揮別起了拳頭。 那已經完全迸裂開的手握出的一個支離破碎的形狀,再也不是那無堅不摧的世上最強的武器,再沒有耀眼的鬥氣,有的只是滿天揮灑出的血,但他擊出的依然那麼堅決那麼氣吞山河,只因為這是他的拳頭。 「給我醒!混蛋!」 紅色黑色一起破碎開,這一拳擊中了阿薩的臉。 卡嚓一聲,格魯的拳頭碎了。 這最強的武器,最完全的力量的彰顯,終於徹底在碎了。 卡嚓,阿薩的頭一偏,這碎的不只是格魯的拳頭,他清清楚楚地聽得到,自己地腦了,心裡,靈魂裡有什麼東西碎了。被這碎了的一拳打碎了。 拳頭飛灑出地鮮血血肉再濺滿了阿薩地全身,那紅色的火陡然更旺了,彷彿這不是血,是油,火已經不只是紅,還有那太陽般的金黃耀眼。 這一瞬間,在這火焰之下連漆黑之星的氣息都被掩蓋。這火不只是燒灼肉體,還在朝他身體裡燒,鑽,連阿薩的眼中也是這耀眼的太陽般地火焰,再也沒有絲毫地黑色氣息。 「混蛋」 這一聲是阿薩叫出的,這再也不是掙扎混亂的叫喊,不是無意義的慘叫,也不是死靈王之王那空洞洞的聲音,這是完全全他自己地聲音。他已經徹底的醒了,格魯的這一拳,這三人混合起來地血燃燒起來的火焰,終於讓他意識中所有地黑暗,靈魂中的雜亂的記憶,全部的碎了。 雖然是一句罵聲,但這個聲音中卻沒有一丁點的憤怒,全是悲傷,全是痛苦,再沒有任何其他感情的餘地。 剛才所有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都記得,這清醒而為的痛苦甚至掩蓋了那全身迸裂的痛楚,幾乎將他的精神整個摧破了。 但是他知道不能倒,他舉起了右手的刀,斬向自己那已經變得和漆黑之星完全一體的左手。 他已經沒有力量,漆黑之星的力量褪去,破碎的身體中再沒有絲毫的力量,甚至只是舉起這隻手,就有肌肉在碎裂,掉落,他是用這悲痛,用這哀傷,用剛才在他前刀碎,這把他父親親手為他所鑄,陪伴了他經歷無數戰鬥的刀砍在那黑色的臂膀上上,像紙片一樣的碎了。 戒脂,那秋一直帶雇他手上,該用完了力量本應該走毫無作用的王者之戒也一起碎了。似乎才白色的光等一閃,沒入這手嘴中。 卡拼,他那已壯聲化了的手嘴碎了。整個她碎成了小片,從他的劍抽上掉落。 一問掉落的還哺漆黑之星,和他手臂化作一體的劍柄也和手臂一起,碎裂了。 如同打開了黑暗地獄的蓋了了,碎裂的劍柄中,無盡無邊的黑色狂湧而去,沒有任何的聲音,卻要將所有的一切全瓿覆蓋,全部吞噬。 「為什麼不一天始就殺了我?你應該辦得到的。」阿薩艱難看著格魯,慘笑問,淚水從人眼眶中狂湧而下,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我早就說過,我沒死就不會讓你死。」格魯看著阿薩淡淡說,雖然語氣依然還是那麼的平淡,自若處信,但是聲音在弱,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塔麗絲這個時候才能跑過來,抱著阿薩什麼也說不郵,只是拚命用出療傷的白魔法,淚如湧。」傻瓜,我叫你別來的。「阿薩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卻再也抬不起。他淚水也止不住,慘笑。」居然最後是這樣的結果,應該說是我們勝利了,還是失敗了呢。「 黑色氣息還在不停地噴,阿薩轉頭看了看那宛如拆開地獄蓋子的氣息,微弱地說,」不過這些都不得要了,結果都是一樣的,漆黑之星劍柄已經碎了,裡面的氣息全部湧出,就算你不讓我死,我們也不得不死了。」 就像是響應他的話一樣,那黑色氣息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已經不是在噴,而是在爆炸。 湮沒所以,吞噬所以,這是漆黑之星最本源的力量,而現在,他們再也沒有力量去抗拒。 黑色,所有的一切被黑色吞沒,掩蓋過複查,連天和地一起。 歷史的塵埃 尾聲(全終) 艾恩法斯特歷六百五十四年秋,距那場震驚大陸的亡靈之戰過去已經有半年了 如同是騎士小說中的情節突然跳到現實中。半年之前,大陸最神秘最黑暗的組織,笛雅谷一死靈公會的死靈法師們用陰謀挑拔 起了光明教會和歐福之前的戰爭,歐福城主塞德洛斯,教皇馬格奴斯全部死於他們的陰謀,然後在光輝城堡之中,他們用笛 雅谷的黑暗漆黑之星的劍柄召喚出了傳說中的死靈之王。 光輝城堡被無數的亡靈夷為平地,亡靈大軍集結起來的朝笛雅谷前進,將沿途的一切化為死地,死靈之五要去拔起漆黑之星的 劍身,用死亡統治這個世界,危及時刻,各國放棄了往日的隔閡間隙的仇恨,全大陸最精銳的部隊和無數勇士們集結在一起,在 笛雅谷之前的飛龍沙漠中攔截住了死靈之五。一場曠世大戰之後,死靈王和死靈法師們全部被消來。 無論吟遊詩人們的歌聲再動聽,詩篇再豪邁,都不足以形容那場戰爭,因為已經沒有人知道那場戰鬥的真相了,沒有一個人能 在場戰鬥中倖存。留給們們的只有那慘烈豪壯的戰鬥痕跡,整個飛龍沙漠還有周圍方圓數百里的地面全部幾乎被翻了過來,累 積得連地面都看不見的亡靈殘骸,那數萬勇十用自己的生命在亡靈大軍中鋪出來一條通往死靈之王的血肉之路。 戰鬥的最中央,應該是那幾位大陸最強的英雄和死靈之王戰之處,那裡的在地面全部成了熔岩地帶,不知名的力量甚至讓沙漠中 隆起了一座火山。 最後,最偉大的也是最殘酷的是那勝昨的痕跡,死靈之王被消滅,黑暗神器漆黑之星破碎後外溢出的黑暗氣息中,將那一切悲 壯的痕跡,都化作成了黑曜石永遠地留存在那片土地上。連同那些沒有來得及撤退出這地帶地殘餘部隊,也在氣息之下化作了 一地的黑曜石雕像。 在黑色氣息散發的最中央,還有一個很特別的雕像,雕像是個女子,卻不是在戰鬥,也不是在光跑。而是在雙手朝天祈禱,虔 誠而堅毅的表情定格在她臉上。她的姿勢似乎還是懷抱著什麼東西,只是人們什麼都沒有發現。 至於艾恩法斯特帝國聖騎士團的羅蘭德團長,光明教會的聖騎士蘭斯洛特,歐福地戰神格魯,這些當之無愧的英雄下午卻最終都 沒有找到他們留下的痕跡。他們在和死靈之王地最後戰鬥中同歸於盡,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據留守魔法學院的一些人的說法,似乎還應該有一位重要地不知名的英穩定雄參加了戰鬥。但他究竟是誰。在那場戰鬥中 如何,卻已經沒有人能知道了。 最後,精靈和艾恩法斯特的聯合搜索隊在笛雅谷的頂峰找到了漆黑之星。一座黑暗祭壇之上。那沒有劍柄的黑暗神器在那裡靜靜 地矗立著。根據精靈們的說法,這個黑暗神器是大陸黑暗氣息的凝聚,無法徹底消滅。 精靈族地新任首領露亞長老一改精靈們以往的避世原則。和艾恩法斯特斡旋之後宣佈以低語之森為中心建立精靈王國,而且主 動和各國聯繫建立外交關係,正式讓精靈族踏入大陸的勢力地圖。經過商議後,從此以後將由各國成立地聯合部隊和精靈一起 駐守影旋山脈,嚴防任何人再去利用黑暗神器作亂大陸。 經此一役,各國精銳部隊喪失殆盡。元氣大傷,大陸格局也全部打亂重組,尤其是西大陸,一直隱隱掌控大陸局勢的光明教會幾 乎被連根拔起。連有聖城之稱地光輝城堡也成了一片死地,所有紅衣主教會全部喪命。新任教皇阿德拉。剛剛接受上任教瑪 格努斯的遺命,將亡靈何戰爭的準備進行完畢,然後在亡靈戰爭開始的同時,卻被發現他在魔法學院的陵墓中坐著對著羅尼斯 主教的墳墓死去。而經檢查死因居然是衰老,這個三十多歲的新任教皇身體中的各項機能已經和一個百歲老人一樣。 阿德拉教皇連遺命都沒有留下,紅衣主教,主教,高級神官們全部喪命於這場動盪,光明教會已經名存實亡。西大陸各國失 去了一直籠罩在上方的制約,重新成了真正竟義上的『各國』。其中埃拉西亞勢力最大,凱瑟琳女王的能力手段都無人可比,而 且王國騎士團團長歐靈將軍大因為舊疾復發沒有去參加這次亡靈之戰,反而成了當今所餘的唯一高手,名將。雖暫時不大可能再 有什麼戰事,但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位於蠻荒高地的歐福損失慘重的,和其他國家不一樣,他派出去抵抗亡靈的並不是精銳部隊,而是幾乎全部的成年雄性獸人。雖 因此而贏得的人類對他們的真正尊重,但這對本來就人口稀少的歐福來說因國力的損失是毀滅性的。好在歐福和精靈已經同樣損 失慘重的牙之塔達成了同盟,前任城主塞德洛斯已經將歐福建設得足夠好,各種制度也足夠完善,新任城主波魯干大人以前一 直是他助手,,頭腦和能力同樣卓絕面非凡,只要等到城中的幼年獸人慢慢長大,歐福的興盛並不是遙不可及。 艾恩法斯特帝國的損失稍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而已。帝國最軍事力量聖騎士團連同團長劍聖羅蘭德全部戰死,沒有一個絕 對的力量來維護那個懦弱無能的年幼皇帝,只有臣來接這個擔子而南面的一些宗教小國也趁機發兵,讓帝國不得不放棄了南 面的一些防線和土地。 有引起奇怪地是。帝國的女宰相,公認帝國百年最能幹的姆拉克女公爵也在這場戰爭中神秘失蹤,否則帝國的現狀還會好得多。有種傳言,據說亡靈之戰之日,魔法學院中的學徒看見過有個陌生的女劍士混跡在聖騎十團的劍士中,似乎就是姆拉克女公 爵。不過這種說法似乎有些讓人難以置一,畢竟一國宰相,怎麼也沒有理由混跡在隊伍中去赴這一場必死之戰。 就這樣,大陸的歷史就在這裡抹過了濃重的一筆彎,轉折朝一個全新的方向而去。這過往的。無論是詭秘地陰謀還是瀾□闊的戰 鬥,還有隱藏其中的愛恨情仇,再悲壯波折再難解難分,都成為過往的塵埃,只留下書本卷軸上的記載,吟遊詩人口中的詩篇。 浮冰港,艾恩法斯特最東面的港口,也是大陸最東的港口。 半年地時間並不長,但在這裡幾乎看不見那場動盪的痕跡,那場戰爭對平民的生活來說是遙遠。港口中停靠著上百隻各式各樣 地船,螞蟻般的碼頭工人忙碌地把貨物搬上搬下。街道上行人馬車川流不息,酒館中水手的喧鬧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下來。這 時是多諾河在東方地出海口,自從歐福建立之後這裡已經成為東面最大最繁盛的貿易港口。 港灣停靠的船隻中能看見有幾艘與眾不小說同,巨大的風帆上有些還有古怪地文字和圖形,那是從遙遠的東大陸來地商船,這裡是他們最常登陸的港口之一。 上下般的水手都是黃皮膚的東方人,使用著晦澀難懂的文字和語言。他們全都是大陸並不常見的黑髮黑眼,聽說東大陸的人都 是這樣的單地一的髮色和瞳色。只有這些東方人有著最先進的造船術。能造出這樣能跨越大洋的巨大般只來到這裡,賣出珍貴 的香料,瓷器。絲綢,換回成箱的金塊和寶石。 今天就又有一隊東方商隊滿載而歸要啟程了。中央那瘦繪著一個巨大方塊字的就是領航的主船。上面的水手們正在忙碌地准 備,偶爾對般首上上站著的那個客人投去好奇的眼光。 這種客人其實也並不算非常罕見,大陸上偶爾也會有探險家和旅遊者那傳說的遙遠東方大陸感興趣,於是就會搭上他們的船 前往東方,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搭載這種客人,只是[這一次的客人顯得很奇怪,沒有以往的冒險家和那種那奇和健談,幾乎不 和人說話,上船之後只站在船首靜靜地遙望著遠方。而且他奇怪的地方不只這一點。 船終於起錨了,巨大的船般鼓起風帆,接著西風緩緩駛離了港口,告別了大陸。這個客人終於回過頭來,深深的看了眼正在緩 緩離去的陸地,臉上是一片漠然。不是那種木然,茫然的漠然,而是經歷了太多,沉定了太多,複雜到極點反而沒有任何表情 的漠然。 他似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似乎,是因為並不能完全確認,他的臉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該人的傷痕,而且他只有一隻手, 左手齊肩都沒了。 「第一次出海嗎?」船長走過來,笑著問。 船長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是這個商隊的領隊,雖然年紀看起來已經有六七十左在,身材也是很矮小,但是精神健旺,行走間 的步伐邁得很大。古銅色的臉上永遠掛著和頭但是絲,遞了個給年輕的客人。 「是。謝謝。」客人點點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他手上也全是那種蛛網似的裂痕,仔細看可以發現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全部都 是。這種傷痕不像是武器造成了,而有些像瓷器或石頭破裂的裂痕,遍佈全身的這種傷痕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被摔得稀爛後雙拼 湊起來的泥偶,看起來很有些可怖。 「以前喝過茶嗎?」老般中有些意外,客人神色自若,不像是第一次喝到這種飲料的人。 「嗯。」客人點瞇頭。他神色並不冷談,但卻似乎連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哦,看不出來呢。」老船長眉頭一挑,微笑著打量了一下這年輕地旅客。「這玩意在你們大陸的價格可不便宜。可我看得出你 不是貴族也不是有錢人。」 一個鐵塔似的壯漢走過來,帶著顧忌的眼神看了年輕的旅客兩眼,然後埋頭對著老船長說幾句話。這個壯漢頭髮已經蒼白,臉 上皺紋也不算少,但是對老船長卻很恭敬。 老船長聽了壯漢的話後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揮了揮手說了幾句話,壯漢又看了遊客兩眼,才轉身走了。 「我的二兒子。莽撞了些,不好意思。」老船長轉頭對旅客微笑。 「還是以為我是個逃逸的亡命徒嗎?」年輕的旅客微笑問。他聽不懂東方的話,卻看得懂壯漢地意思。這是這船上不少人在開 始阻止他登船的原因,身無長物又是個殘廢,還有老採購員長的同意,他還真上不來。 「你不是。」老船長搖搖頭同,又說。「就算是,也是個好人。」 「哦?」 「你的眼睛很清亮。」老船長直視著旅客的眼睛。微笑,抿了口茶,「我們東方有老話,說話時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就可以看出這 是個什麼人。我看了七十年的人,能看出你是個好人,善良的好人。」 「我意思地老話。謝謝。」 「這小子,年近知天命之年卻還是沒看人的眼光。」老船長看著他兒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知天命?」旅客聽不明白。 「就是五十歲,在我們東方有個說話。活到五十歲的你就能應該明白天命了。天命,用你們的話說……應該說是命運吧。」 「命運?」旅客怔了一下,這個詞讓他的眼神迷離了一下。「你們也相信命運麼?」 「嗯,這個詞有預言性質地『注定要發生』來解釋似乎有些偏頗,其實本來的意思是不可抗拒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抗拒的 無奈。」看著他眼睛的老船長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說,「我看得出。你相信,至少感覺到過。不輕浮地人為這個而煩惱,只能是 因為感覺到過不可抗拒的東西。」 旅客沒有回答。怔怔地沉浸在這個詞帶來的迷茫中。 命運。他真地是觸摸過,那麼近,那麼的清晰,那麼地不可抗拒。但最後為什麼那樣的結果呢?自己居然能活下來,最不該活 下來的他居然活下來了 迎著狂湧而來的黑色氣息,那個雖殘破,卻永遠是那麼偉岸,強大,堅毅,的身影衝了上去,飛起一腳,把地上噴湧漆黑色最 濃厚的劍身踢了出去。 劍身帶著無盡的黑氣飛出很遠很遠,當飛入影旋山脈後突然一個轉向,朝那隱約可見的最高峰飛去,然後那特有的波動就靜止了 下來。但那個身影已經在踢出這一腳後開始消失,只來得及回頭看他一眼,說一句「這是我最後所能做的了。」 這所能做的已經足夠偉大,但似乎沒什麼用,破碎的劍柄噴出的氣息依然不是他能逃,能抵抗得了的。他只能抬頭看看懷抱著他的女子,微弱地說:「對不起」 女子搖了搖頭,雖然淚流滿面,但她的眼中卻全是種驚人的剛強。她舉起雙手向天,白色的光焰在身體周圍流轉,悲愴而堅定的聲音開始呼喊一:「仁慈的主啊,願您能聽到這最虔誠的聲音,我願意以我的生命為證明,請您降下您的憐恤 一道白色的光芒劃破無盡的黑降下落在他的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感受環抱著他的溫暖身體化作冷冰冰的石頭,。淚如泉湧,在這短短片刻間他已經將這生所有的眼淚都流完了。 那天際降下的不是神跡。他的眼睛看得見,那是無數最虔誠的信徒祈禱的信念累積在這無盡的天地之間,被那最誠心的祈禱和燃燒生命的白魔法光焰共鳴而匯聚引了下來。 能救人的不是神,從來都不是,只有人能救人。 難道這也是命運?為什麼還讓自己活下來?為什麼要死這麼多的人,為什麼每個人都在為他而死,而他最後卻活下來,承受這麼多人的死而活下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嗯?」驚醒的旅客看著老船長,他雖然聽不懂,但是卻知道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老船長微笑地看著旅客,慈和的眼中深包容如海,那是歷盡滄桑的老年人特有的智慧光芒。「天地間的軌跡不為人而改變,發生了的事永遠不可挽回,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坦然勇敢地去接受,面對,不是讓這些發生了事成為束縛和包,而是成為前進的力量,活得更好,更勇敢的力量。 旅客怔住了。片刻之後,他長長出了口氣,眼中的光芒清澈柔和了很多,點了點對,」好了不起的話。「 老船長拍了拍旅客的肩膀,不再說什麼,也不用說。 年輕的旅客點點頭,也不再說話,挺起胸膛深深吸入一口微腥的海風,看向前方無盡的海洋。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濤翻湧而起將光芒打成無數耀眼的白色的浪花,然後全部納入自己的懷抱中,顯出無盡的藍,一直延伸到遠處和天連接到一起。 (全書完) 全本小說網(www.quanben.com)始終堅持"寧可不更新,絕不亂更新"的原則,全力確保更新的每一本小說均為全本.謝謝您始終支持我們,正是有了您的支持,我們才能在這個劇烈競爭的行業中不斷壯大.當您在使用本站時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通過以下方式與我們取得聯繫,我們很樂意為您解決那些問題,感謝您的一貫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