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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傾一世》全集【精校版】

作者：晨光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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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1章 一夢十五年

據說世界上有兩種幸福，一種是經歷後才發現的幸福。另一種是在那個瞬間能感受到的幸福，在那個瞬間能感受到的幸福，太珍貴。所以據說光靠那段幸福的回憶，也能一生都很幸福。不過大多數人，都感受不到這樣的幸福。

……

當清晨醒來的那一瞬間，陽光溫暖的撫摸著臉頰，陸睿驚訝地看到自己居然蓋著一床被子，雙腳中的一隻左腳竟然搭在床下，幸好有床沿的阻攔，否則他已經掉到鋼製的鐵床下面去了。

如同一個被吊在半空的雜技演員。

張大了嘴巴，如同想要發出尖叫，但是卻被人生生摀住嘴巴的悲慘精神病人，正前方那張自己認識了二十年，此刻卻距離自己不到三十米遠正準備下床的男人，瀟灑的衝自己露出那顆微微凸起的大牙，似乎也對於陸睿此時的動作表示驚訝。

最讓人有些無語的，是一個坐在長方形桌子上津津有味吃著油條的男人，此時正拿起一個熱水瓶倒向桌子上的水杯，明顯是滾燙的熱水在半空之中張牙舞爪的撲騰著，但是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腦遊戲，詭異的停留在半空之中。

就在一分鐘之前，陸睿的世界還是正常的運轉著。

兩天前，作為一名俗稱網絡寫手的撲街作者，陸睿領到了自己這個月的八百塊稿費，交完下一月的房租和電費之後剩下只剩下三百塊，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聽到電話裡不斷傳來咳嗽的聲音，他知道母親的哮喘再次嚴重了，不過摸了摸兜裡所剩無幾的鈔票，陸睿有些苦澀的笑了一下，晚上喝光了半箱啤酒的他搖搖晃晃的走到大街上，卻覺得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就是這麼一幕詭異的場面！

陸睿的人生可以說是悲劇到了極點，二十一歲那年大學畢業，父母托人安排他去家裡附近的鄉政府綜合辦公室上班。雖然是臨時工，可是卻也有希望轉正成為正式的公務員，但是陸睿本著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應該到外面去闖一闖的心思，跟父母聲稱作為新千年第一批畢業的大學生，他絕對不會去鄉政府上班的。卻沒想到這批招聘的臨時工三年之後全都轉為了正式編製的公務員。

最後，陸睿以極其淒慘的結果在外面混了五年，最後拖著一身的疲倦返回了家鄉，在市裡租了一間三十幾平的小房子，開始了一個網絡寫手的生涯。最開始網絡文學輝煌的時代陸睿沒有趕上，別人寫小白文掙了不菲的稿費，他只能勉強維持生活，最終甚至於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找到，成了名副其實的剩男。

依稀記得，大學聚會上，自己曾經的女朋友挽著據說是副市長公子的男人，用那種憐憫的目光望著自己，就好像在慶幸當初多虧沒有跟了自己這個廢物一般。這個時候，她應該準備去京城吧……

人生如果是無數個轉角的話，陸睿只能說，別人的轉角的機會都遇到希望或者成功，可是自己的轉角乾脆就是一部充滿了無奈和後悔的法國名著——悲慘世界！

陸睿甚至曾經一度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會像一本小說裡寫的一樣，平凡的度過一生，不斷的被可惡的命運所玩弄，在社會的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派回，最終成為一個泯然眾人的普通人，娶一個普通的妻子，生一個普通的子女，然後在不斷追憶當中度過餘生。

有些感慨萬千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切，陸睿心中那一抹最深處的記憶如同被秋風吹起的落葉一般，被他從似乎很遙遠的許多年前給提了出來，看著畢業之後就各奔東西的室友，一時間，百感交集。

十五年前，自己就是在這裡，用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動作，跟這些人告別，最後踏上了那條現在看來其實是無比灰暗的人生，只不過，在這麼多年之後，在這個秋高氣爽的季節，如同兩個交叉的直線，驀然間，有了一個交集。

陸睿不敢動彈，他怕自己眼前的不過是一場幻覺，是自己一場宿醉之後的夢境而已，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是傳說中的神仙妖魔，亦或者是自己小說裡面常常出現的重生穿越，甚至於他連呼吸都異常的小心，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會發現這不過是某個奇怪的夢境而已。

但是，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東西，難得真的是夢境嗎？

「陸老大，你幹嘛呢？」

就在陸睿愣愣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一個聲音猛然間響起，而隨著這個聲音響起的，是陸睿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和咳嗽聲。

隨即是腳趾頭因為磕在鐵床上而發出的疼痛感瞬間從腳趾經過神經傳遞到他的大腦當中！

「疼！疼！」

竟然是疼的感覺，疼的感覺！

陸睿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當中，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答案所完全震驚，隨後進入自己耳朵的是身邊幾個室友的關心，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確定自己的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睡衣而不是那件花了五十大元買的假名牌，下身穿著的是四角內褲而不是自己記憶猶新的那件西褲。此時的陸睿幾乎要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

呼的一下子從床上蹦到了地上，不管不顧的陸睿衝到記憶中寢室門前的那個鏡子面前，終於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年輕了足足十幾歲的臉龐上果然還帶著年輕時候的那股桀驁不馴，髮型也沒有像後來寫書的時候那樣亂七八糟，反而是理著一個看上去很精神的中分，只不過個頭和身上的肌肉顯得自己還有那麼幾分青澀。正是自己剛畢業那年的樣子。

原地衝著鏡子傻笑了一分鐘之後，陸睿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今天的第一句話：「誰能告訴我，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站在他身後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的一個臉色微微有些難看，戴著一副眼鏡的男子眨了一下眼鏡，看了看周圍想笑又沒有出聲的幾個人，最後對陸睿說道：「今天，今天是二零零一年六月三十號，我們在學校的最後一點，話說，老大你敢不敢把腳從我的鞋上挪開？」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

就聽到眼鏡男一聲怒喝道：「因為我的腳還在裡面呢！」

第002章 相見不如懷念

可憐的陸睿卻發現自己愣是被眼前的這一幕弄得有些無語，難道跟身邊的兄弟們說自己剛剛一覺醒來，時光倒流了十五年？

來不及感慨物是人非時光變遷的改變，下一刻陸睿猛然間想到今天似乎正是自己這群人離校的日子，難不成這被自己詛咒了十年的命運真的跟自己開了一個玩笑，讓自己用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從前？又或者，自己根本就是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而已？

此時正是夏季最熱的時節，對於這群即將離校的大學生來說，是他們在象牙塔中度過的最後一天，這其中的大多數人在離開這裡之後漸漸的趨於平庸，就像夢中的陸睿一樣，十幾年之後再回望今天，陸睿總是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但是當他懷著自己無比激動的心情看著那記憶中熟悉的大學宿舍和教學樓，卻赫然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自己所留戀的東西。

對於他來說，似乎面前這七個衝著自己傻笑的男孩子更顯得格外親切一些。

眼前的這七個人，就是陸睿大學的七個室友，也是他後來最親近的七個朋友。在記憶的深處，這幾個傢伙中，睡在自己下鋪的那個死胖子老七蔣智畢業之後被家裡安排進了檢察院，貌似後來還混到處級幹部的位置，雖然這個處級幹部是在檢察院工會。而被自己踩到叫的老三張成功做了商人，剩下的人裡面，有的出了國，有的做了教師，而記得在自己重生的那一年，老二趙東方好像剛剛在報社提了副主編。

十五年之後，自己跟大學所有的朋友的聯絡幾乎已經沒有了，只是偶爾跟寢室的幾個人打電話的時候，才會聽說一點當年自己依稀記得的人後來的境遇。

「老大，你今天抽什麼風，不是說要回家跟咱爸咱媽談判嗎？」

蔣智看著面前有些發呆的死黨，忍不住開口問道。四年的上下鋪，寢室裡的幾個人好的跟親兄弟一樣，自然知道陸睿今天要做什麼。

猶豫了一下，陸睿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看著蔣智，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老七，你真的要進檢察院？」

嘿嘿一笑，蔣智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表情。

「老大，雖然是臨時工，可是我爸媽好不容易托關係才讓我進去的，我能不去嗎？」

陸睿看著眼前一臉淫蕩相但是卻充滿陽光的男孩兒，很難把十幾年後那個精神頹廢，每一次跟自己見面必然會喝的酩酊大醉的潦倒男人聯繫在一起，微微皺起眉頭，陸睿總覺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一件跟蔣智有關係的事情，而且那件事很重要，重要到能夠影響蔣智前途的地步。可是眼下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太過詭異，甚至於都有些恍惚，一時間倒是真不記得是什麼事情了。

蔣智看到陸睿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便不再多言，深知陸睿性格的他自然明白，陸睿對於家裡安排的那個工作之所以如此牴觸，一方面是覺得放不下自己大學生的身段，另一方面，是因為某個個人方面的原因。

對於這些大學剛剛畢業的天之驕子來說，新千年的鐘聲似乎距離自己並不遙遠，美麗的夢想對於這些憧憬著美好未來的年輕人來說，也不是後世那種被風吹雨打無可奈何花落去之後的憔悴。他們的心裡，有著對於未來的美好規劃，認為自己能夠改變某些人平庸的命運，因為他們始終都相信，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當然，除了有些恍惚的陸睿，沒有人能夠預測的到，在日後全球經濟一體化，信息爆炸的某個時代裡，未來社會的就業壓力甚至嚴重到大多數剛畢業的大學生只能夠去住地下室，賺著每月八百塊錢的微薄工資，而那些有豐富社會經驗的人反而成為用人單位喜歡的類型。

迷迷糊糊的陸睿被幾個死黨拉著，幾個人一起要去為老二趙東方送行，在校門口的時候，他們卻意外的遇見了幾個女生，很明顯，眼圈紅紅的她們也是剛剛送別自己的同學，此時正沉浸在離別的悲傷當中。

女人的心思總是敏感的，眼看著兩伙人就要交錯而過，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陸睿，你還是不是男人！」

陸睿一下子就被這個聲音從恍惚中拉到了現實當中，看著對面那個臉上微微有些雀斑的女孩兒，想到這個女孩子名叫曉彤，是自己大學時代的女友唐嫣的室友，也是學院當中的風雲人物，不僅僅是因為長得好看，更因為性格火爆開朗，頗有一些擁泵，甚至不乏一些別的學院前來獵艷的男生。

十幾年之後，自己似乎聽趙東方提過一嘴，據說這女孩最後嫁給了一個老外，拿了美國的綠卡，過著幸福而美滿的生活。至於是為了綠卡還是為了愛情，這就不得而知了。

而站在她身邊的，衝自己露出一臉苦笑的女孩兒名叫唐嫣，是當時，呃，應該說是現在陸睿剛剛分手的女朋友，陸睿依稀記得，自己因為前一晚跟父母在電話裡因為意見不合，喝了一大堆酒，醉醺醺的跟著眾人把趙東方送到校門口，然後稍晚回來的蔣智說在門口看到唐嫣一行人了，而現在因為自己方才在寢室裡面跟老三笑鬧了一陣，反而耽誤了一點時間，兩幫人在這裡遇上了。

差點忘記說，陸睿在大學交往的這個女朋友，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女朋友，後來的陸睿窮困潦倒，四處漂泊，等到成了網絡寫手之後，雖然稿費不少，但是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宅男，根本沒時間也沒機會去找女人，所以三十大幾還是光棍兒一條。

唐嫣卻沒有表現的像曉彤那麼激動，一方面是因為兩個人分手是她提出的，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她覺得既然兩個人畢業了不能在一個城市裡面發展，那麼繼續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難不成異地戀的話，還能夠長久？不過看到陸睿此時略顯凌亂的頭髮和有些憔悴的眼神，交往了三年的感情還是讓這個女孩兒心中一痛，看著陸睿擔心的點點頭。

只不過讓她意外的是，在這個時候，陸睿竟然笑了起來。

第003章 斬斷情根入官途

陸睿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跟唐嫣的重逢，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在今天這個場景。看著面前依舊是那麼清麗可人的女子，他的情緒竟然詭異的沒有了一絲波動。

「也許，是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能把往事做一個了斷吧。」

想到這裡，陸睿很平靜地看著唐嫣，微微一笑道：「快走了吧？」

唐嫣想不到前幾天還給自己發信息打電話死去活來的陸睿此時竟然擺出一副平靜的姿態面對自己，要知道就在三天之前，唐嫣還聽人說陸睿在酒桌上哭著喊著要給自己打電話呢，而現在，同樣是一個人，但是身上的氣質卻迥然不同，眼前的這個陸睿，雖然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但是面對自己卻格外的平靜，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竟然能夠像對老朋友一般的問候自己。

似乎，在他的心裡，已經真的把自己放下了。

這種想法讓唐嫣的心裡驀然間有了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屬於自己的玩具忽然變成了別的人一樣，有些高傲的抬起頭，看著陸睿，唐嫣驕傲的說道：「是啊，我跟曉彤我們幾個準備去京城闖一闖，你呢？聽說要回家做臨時工？」

她明知道陸睿曾經跟別人說過不會聽家裡的安排，但是還這麼問，擺明了是在揭陸睿的短了。

陸睿一笑，當初就是因為不想被這個女人看扁，所以才拒絕了父母的安排，執意去了京城，結果在外面漂泊了幾年之後，備受打擊的自己回到家鄉，卻發現已經物是人非，最終淪落為一個潦倒的寫手。

現在看來，自己不過是眼前這女孩兒人生中一個過客，家世和未來看起來都不是很光明的自己，並不是對方的首選。這一點，從後來得知她最終嫁給了一個據說是副市長公子的男人。就可以知道，一隻想要飛上枝頭的鳳凰，是不會真正為自己這種草雞停留的。

從2016年那個知識爆炸，信息乃至於通貨都迅速膨脹的年代回到現在的陸睿，雖然只不過是二十一歲剛剛畢業的年紀，但是腦子裡的東西卻是足足超越了這個時代十五年。思想乃至於判斷力都遠遠強於面前的這些青澀學子。唐嫣那點小心思在陸睿看來，如同班門弄斧一樣。

所以，唐嫣想要讓陸睿難堪的目的很明顯是達不到的。

伸手攔住了想要說話的蔣智，陸睿淡淡的對唐嫣一笑，「我沒有那麼大的志向，既然家裡安排了工作，我想，我還是聽我爸媽的比較好。」說著，還很有愛的沖一旁橫眉怒目的曉彤眨了一下眼睛，很明顯，對於這樣一個有口無心的直爽女子，陸睿還是心存感激的。他明白，曉彤方纔那句話，是想要自己跟唐嫣再爭取一下，但是她卻不知道，唐嫣的心裡，早就已經沒有陸睿的位置了。

看到陸睿投過來的笑容，雖然有些不解，但是曉彤依舊從中看到了一抹平靜和解脫，心中驀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心動，她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徹底的放下了唐嫣。

「老大，我們走吧。」

蔣智跟張成功一左一右的架著陸睿，不由分說的就朝著寢室的方向走去，他們又不是笨蛋，自己老大跟唐嫣那點破事兒早就滿城風雨的鬧得盡人皆知，雖然不明白老大哪根筋不對居然這麼爺們兒的在唐嫣面前沒落下風，可是對於這樣一個嚮往大城市生活的女子，哥幾個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

「老大，你說什麼？你要當臨時工？」

坐在寢室的床上，蔣智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對面臉色平靜的陸睿，張大了嘴巴。昨天晚上還在電話裡跟老爸老媽吵得不可開交，恨不得離家出走的老大，現在卻說自己要聽從家裡的安排，去做那個什麼鄉政府辦公室的臨時工，著實讓陸睿的室友們覺得自己好像見了鬼。

伸出手來摸了摸陸睿的額頭，張成功跟蔣智對視了一眼，低聲道：「沒發燒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呢？」

然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接著說道：「難不成是我發燒了？」

「滾蛋！」好氣又好笑的給了他一腳，陸睿篤定的對眾人說道：「我是說真的，昨天晚上我想過了，我爸媽說的對，就算我去外面闖上幾年，也不一定是什麼樣子。但是如果在鄉政府做兩年臨時工，就有可能轉成正式的公務員。老七，這下子，我們有可能成為半個同事喔。」

蔣智翻了一下白眼兒，晃著腦袋說道：「拜託，我是檢察院，你是鄉政府，而且又不在一個城市，雖說隔著也不過百十公里，但是咋說也聯繫不到一起去啊。」

嘿嘿一樂，陸睿伸出食指摸摸自己的鼻子，眨了一下眼睛道：「都是為人民服務，只不過是職位不一樣罷了。」

眾人莞爾。

陸睿的家鄉名叫沐陽，屬於華夏東北部H省管轄，在H省是第四大城市，長期以來一直都是農業比較發達的地區，當然，在整個華夏的城市發展水平當中，這座城市應該是屬於三線乃至更低的水平。不僅僅是沐陽，整個H省在華夏的發展水平，也僅僅是略高於西部一些老少邊窮地區的貧困省份，處於中下游水平。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做臨時工，還是鄉政府，怪不得前世的自己會寧可跟父母翻臉也不願意去了。但是，如今的陸睿卻並不這麼想，他自然知道十五年之後沐陽發展成了什麼樣，更不要說自己家所在的沿江鄉了，十五年之後，沐陽市政府搬遷到了這裡，幾乎是寸土寸金一般的房價，讓原本人均收入不超過兩千元的沿江鄉，發展成為人均收入過萬的富豪鄉。單單是各個村子裡面賣出去的土地，就讓這些一輩子種田的農民狠狠的發了一筆，每畝地十一萬元的收購價，是的人均兩畝耕地的沿江鄉，全面脫貧致富。更重要的是，陸睿還知道，當年因為工作需要，沿江鄉公務員進行了擴編，所有臨時工都轉成了國家公務員。

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的沿江鄉，依舊是旁人眼中貧瘠的農村，而陸睿，即將成為這裡的一名鄉政府臨時工。

第004章 小人物不能得罪

沿江鄉位於沐陽市西部東風區，屬於城鄉結合部的郊區，而東風區在整個沐陽市的五個區當中，恰恰是屬於經濟最為落後的。這裡大部分的農民耕地較少，主要依靠著做一點小生意或者在市區的商場中打工作為收入的主要來源。

陸睿就是在這裡長大的，他的家名字跟沿江鄉的名字一樣，只不過是叫做沿江村而已，鄉政府也在這裡，距離他的家倒是不遠，出了門，順著那條全村最寬的大道，一直往北走，大概有一里地的樣子，就是鄉政府了。

寬闊平整的水泥路邊，雖然沿江鄉經濟收入全東風區倒數第一，但是，鄉政府的辦公地點卻著實不錯，據說是當年一個在這裡下過鄉做過知青的高官來視察的時候市政府撥款建造的，所以這棟大樓看起來雖然有些老舊，但是卻是別有一番威嚴。再加上門口那一排排代表著國家機關權利的牌匾，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儀陡然在陸睿心中泛起。

門衛室是一個頭髮有些微微謝頂的老頭兒，年紀有五十多歲，看到陸睿從外面走了進來，眉頭一皺，伸手敲了敲窗戶，探出頭來問道：「哎，你，小伙子，等等！」看著陸睿停下腳步望著自己，他上下打量了一陣，才說道：「你找誰？」

陸睿一笑，伸手從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也沒拆就遞給了那個老頭兒，和氣的回答道：「您好，我是來這裡上班的，這煙您收著，權當是給您老的見面禮。」

臨來之前，陸睿跟父母做了一次深談，雖然有些驚訝於兒子回心轉意聽從自己的安排，可是父親陸國慶還是把自己打聽到的一點消息跟陸睿介紹了一番，說的最多的，就是讓他小心說話，不要在鄉政府裡面得罪人。沒準哪個人的背後就站著一位領導，你一個初來乍到的臨時工，人家要收拾你還不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陸睿自然是滿口答應，如果在重生之前，他肯定把父親的囑咐當做沒用的嘮叨，但是經過了十幾年人事變遷的鍛煉，他當然明白父親所說的話對於年輕的自己來說都是金玉良言。

就比如眼前的這個門衛，雖然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得罪了他也不打緊。可是陸睿卻覺得，眼前的這個老人自己絕對不能得罪，為什麼呢？要知道這鄉政府每天來來去去的許多人，誰都有可能調走，就連黨委書記也很有可能一不小心被調整了，但是惟獨這個門衛，一般人都是干到自己走不動路為止的。所以說，想要瞭解一個地方的情況，大可以從門衛開始，當然，誰都不想一進門就看到人家苦大仇深的一張臉不是？

老頭兒姓胡，一般都叫他老胡頭兒，也有懂禮貌的叫他胡大爺，看到陸睿這個小年輕上來就這麼大方的遞給了自己一盒好煙，不由得微微一愣，看著陸睿的眼光就變了。他年輕的時候在部隊也給領導當過一陣司機，除了在那些讀過書進過軍校的娃娃身上見過這樣的氣度，就沒在別人身上看到過如此和藹的笑容。從前就算有人求自己辦事或者打聽事情，也就算一次遞個一根兩根煙，而且大多數也都是地產的普通香煙，好一點的是紅河之類的，但是像陸睿這樣一下子拿出一盒紅塔山的，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常年在這裡耳濡目染，見慣了人情往來的老胡頭一愣，手卻沒敢接陸睿的煙，而是微微皺著眉頭道：「上班？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啊？」看到陸睿長的眉清目秀，又帶著一副眼鏡，顯得很有學問的樣子，老胡頭心中對他倒是有了幾分好印象，「小伙子，你在哪個部門上班啊？」

陸睿呵呵一笑，把手中的那包香煙扔進傳達室，「大爺，我是今天到鄉政府綜合辦公室報道的大學生陸睿，想新來的臨時工。」

老胡頭一聽就迷糊了，我的娘哎！我沒聽錯吧，大學生？綜合辦公室？臨時工？誰不知道沿江鄉的綜合辦公室臨時工是幹嘛的，那根本就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凡是髒活、累活、苦活都是由這些臨時工來做，有了功勞就是辦公室領導的，哪有大學生願意到這裡來遭罪啊？

歎了一口氣，老胡頭看了一眼陸睿，低聲道：「小伙子，大爺勸你，好好的大學生，幹嘛要來當臨時工呢？還是早點找個旁的工作吧。」

陸睿一笑，知道是自己那包香煙起作用了，故作無奈的搖搖頭，陸睿說道：「沒辦法，家裡沒什麼門路，這還是我爸托了好大的人情才爭取來的呢，先對付幹著吧。」

說完，又對老胡頭笑道：「有時間我再跟您聊，您看，是不是幫我打個電話？」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個騎著夾著黑色皮包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大門，笑呵呵的跟老胡頭點點頭，剛想上樓，卻看見了一臉微笑的陸睿，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微微遲疑道：「你是陸睿？」

陸睿自然認得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個月前，自己從學校畢業之後，父母就帶著自己專門去拜訪過這位沿江鄉的副鄉長王祥林。他分管著人口和計劃生育、衛生、民政等工作，今年已經是五十四歲了，明年就要退休。因為是本鄉本土的人，加上為人脾氣不錯，在本地的群眾當中口碑不錯，是個公認的老好人。這一次，就是托了他的關係，陸睿才能進入沿江鄉政府綜合辦公室做臨時工的。

老胡頭見狀一呆，隨即微微的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的把那盒紅塔山收進自己的兜裡，看著王祥林呵呵笑道：「王鄉長來了，這是綜合辦新來的大學生陸睿，怎麼，您認識？」

王祥林一笑，他在鄉里雖然沒什麼實權，但是大家看在他快要退休了的份上，都給他幾分面子。更何況像他這樣快要退休的人，也沒啥要求，這一次也是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幫陸睿安排一個綜合辦公室的職位，根本就沒費什麼力氣。說穿了，一個打雜的臨時工而已，加上陸睿又是大學生，主管綜合辦公室的馬副鄉長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

看著一臉恭敬的望著自己的陸睿，王祥林呵呵的笑了起來，對老胡頭說道：「這小子，是我的一個親戚，咋了？讓你為難了？」

第005章 都不是省油的燈

老胡頭一陣乾笑，衝著王祥林點頭哈腰的說道：「瞧您這話說的，這後生是個有學問，懂禮貌的人，正跟我打聽怎麼去您辦公室呢。」

陸睿愣了愣，隨即明白老胡頭是在給自己打掩護，畢竟自己是王祥林安排到這裡來的，報到的第一天，於情於理應該去見他的。感激地看了老胡一眼，陸睿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說道：「王叔，我正要去您辦公室呢。」

王祥林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淡淡的說道：「不錯，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見馬副鄉長。」說著，就朝著鄉政府的辦公大樓走去。陸睿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很有眼色的稍微落後了一個身位。畢竟對方是自己的領導，這點尊卑陸睿還是明白的。

兩個人來到門前，陸睿搶上前一步，趕在王祥林之前伸手把門拉開，恭敬道：「鄉長請。」

朝著陸睿點點頭，王祥林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來，這個小傢伙年紀不大，倒是很有幾分眼色，是個懂分寸的人。

不得不說，沿江鄉的鄉政府雖然外表光鮮亮麗，可是裡面的質量著實不怎麼樣，四層的樓房破爛的像一個年久失修的筒子樓，陸睿甚至覺得自己大學寢室那棟足足十幾年的老宿舍樓都要比眼前的這棟破敗的辦公樓要好得多。當然，他的臉上是不會露出絲毫破綻的，依舊是一臉淡定的微笑，緊緊跟隨著王祥林的腳步。

在鄉政府工作了二十幾年，王祥林雖然是一個完全邊緣化的角色，但是因為他在這裡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屬於那種純粹的老油條，所以對於鄉政府的每一個人都瞭如指掌，加上臨近退休，所以他說起話來，有時候反而是百無禁忌。

「陸睿啊……」

「是，鄉長，您叫我。」

「是這樣的，你是我安排進來的，鄉里鄉親的，我也就不瞞著你了，我呢，眼看著就要退休了，屬於這鄉政府裡面最悠閒的人。負責你們綜合辦公室的是馬副鄉長，他這個人呢，脾氣嘛，有點火爆，有時候說了什麼話，你不要往心裡去啊，都是為了工作嘛！」

陸睿點點頭，悄悄的記在心裡，看樣子，這位馬副鄉長應該是一個脾氣比較暴躁的人，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喲。更何況，陸睿很明顯從方才王祥林的話中聽出了一些端倪，看樣子這位雖然掛著一個副鄉長的名頭，不過卻是個有名無實的主，否則也不會跟自己說出所謂「都是為了工作」的話，要知道，換成有實權的副鄉長，如果自己介紹進來的人被其他人呵斥了，那擺明了是自己丟了面子，肯定會替自己出頭的。

只不過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得罪，陸睿深知，一個在這樣地方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意味著什麼，官場如戰場，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輕視，自己如果想要在這沿江鄉政府立足，那第一件事，就是要瞭解這裡的一切，這也是為什麼他要主動結交門衛的原因。而現在，這個目標轉移到了走在自己前面的王祥林身上。

恭恭敬敬的走在王祥林的身後，陸睿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聽著他說的話，並且隱約表示了自己對於他的感激之意，最後，兩個人來到了三樓的一間辦公室前，走到門口，伸手敲了一下門，卻發現門竟然是虛掩著，王祥林探頭進去一看，有些無奈的沖陸睿晃晃腦袋道：「看樣子這幫傢伙是沒上班呢，這樣吧，我帶你去老馬的辦公室，正好讓他帶著你來。」

來之前，陸睿已經通過一些熟人打聽到這位馬副鄉長是何許人也，此人名叫馬安寧，是從外地調來的一名副鄉長，負責宣傳、統戰工作，分管黨政辦、工會、共青團、婦聯、老齡、民族宗教等工作。從他分管的工作來看，陸睿知道，這個人估計在鄉里也是跟王祥林差不多一樣是屬於那種沒有實權的領導。

看著裡面沒有人在，王祥林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道：「走吧，小陸，我帶你去馬副鄉長的辦公室。」

兩人來到馬安寧的辦公室，果然就看到這位副鄉長已經在辦公室裡了，聽了王祥林的介紹，再看了看陸睿的大學畢業證，也是溫言勉勵了一番，想了想，他拿起電話打通了鄉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安秀梅的電話，讓她過來一下。

安秀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身材高挑細長，穿著一身幹練的牛仔服，只不過臉上稍微有些濃密的裝扮讓陸睿覺得她頗有點徐娘半老的意思。聽了馬安寧對陸睿的介紹，這位安主任的柳葉眉挑了挑，用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陸睿，笑著說道：「喲，小陸可真是一表人才啊，在學校的時候，肯定有不少女人追吧？跟大姐說說，這麼年輕英俊的小伙子，咋還跑這地方來了呢？」

陸睿恰到好處的露出了一抹羞澀的表情，低下頭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王祥林在心中哼了一聲，暗罵了一句，笑道：「小安吶，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革命工作哪裡都一樣嘛！再說了，你的年紀也不是很大，不一樣在這裡嗎？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我才真是那個真正應該覺得自己老了的人呢！」

「瞧您說的，王副鄉長，您可是老當益壯，一點都不像是五十多歲的人呢。」安秀梅用手掩住嘴巴，花枝招展的嬌笑著。不過她的話可讓陸睿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看樣子，這位安主任可不簡單，即便是王祥林是一個行將退休的無權副鄉長，她安秀梅不過是一個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當著正主任馬安寧的面，就敢這麼跟王祥林說話，擺明是不把這二位放在眼裡啊。

反觀那位特意把安秀梅叫到這裡，卻在介紹完自己之後一直不說話的馬安寧，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絕對是存心看著王祥林跟安秀梅兩個人對掐。

果然，能在政府機關裡呆著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第006章 交黨費

果不其然，安秀梅的那句話一出口，王祥林的臉色就冷了下來，他雖然五十多歲快要退休了，可是被一個名義上屬於下屬的辦公室主任當著陸睿這個毛頭小子的面這麼頂撞，臉上無光的他立刻就要發作。

陸睿見狀暗叫不好，若是因為自己王祥林跟安秀梅在這裡掐了起來，哪怕不關自己的事情，等到雙方反應過來，恐怕都會怪罪到自己的頭上來，想到這裡，陸睿驀然間向前走了兩步，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一份簡歷，又掏出了自己的畢業證書，對安秀梅說道：「安主任，您看看，這是我的檔案，還有畢業證書。」

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學的時候已經入了黨，就是不知道這黨費還用不用繳？要不，您帶我過去看看？」

被他這麼一打岔，安秀梅和王祥林兩個人誰都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本來也不過是面子上的問題，兩個人誰都不想在陸睿這個小傢伙面前掉了臉面，現在他拿了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出來，大家各自面子上過得去，也沒必要再堅持什麼。

安秀梅負責整個沿江鄉政府的接待工作，不管是新來報到的幹部還是上面派下來的工作組，都是由她負責安排接待，也是個八面玲瓏的角色，看了看陸睿的畢業證書，微微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想不到啊，小陸居然是濱城大學的高材生，那可是咱們省內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啊！」

陸睿謙虛的一笑，沒有說話。

轉過頭，跟馬安寧和王祥林兩個人打了聲招呼，陸睿跟在安秀梅的身後向著門外走去。臨出門前，陸睿笑呵呵的對王祥林說道：「叔，我媽說嬸子前天讓她弄得那只野雞已經弄好了，晚上我給您送去。」

王祥林一愣，隨即呵呵笑道：「行啦，你小子快跟著安主任去報到吧，我一會兒還要下鄉呢，晚上記得來家吃飯。」說實話，對於陸睿這樣懂事的孩子，他心裡還是有幾分喜歡的，畢竟這小子有眼色，懂事不說，最為關鍵的是，並沒有因為自己在鄉里權柄不盛而疏遠自己，在安、馬二人面前提出去自己家，擺明了是跟自己一條心。想到這裡，王祥林臉上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跟馬安寧閒聊了一陣之後，這才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安秀梅帶著陸睿來到人事科，把他的畢業證書和檔案之類的交接了一下，雖然是臨時工，但是畢竟政府單位，這些規矩還是要講的。

做完這些事，兩個人來到了綜合辦公室，「小陸，以後你就在這上班，辦公室加上你一共八個人，書記和鄉長兩個人有專門的人員服務，剩下你們六個人，就負責這鄉政府裡面其他各位領導的服務，平時注意點，聽著電話招呼就行，有事情我會通知的。」

陸睿心中一動，看樣子安秀梅跟馬安寧這個主管領導的關係可不怎麼樣，否則她也不可能一個字都不提馬副鄉長，就是不知道，這位安主任是鄉長還是黨委書記的心腹了。心中雖這麼想，可是臉上陸睿卻是不動聲色的點著頭。

「那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估計再有幾分鐘那幫傢伙就該上班了……」安秀梅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就伸手從自己懷裡拿出一個信封，笑著說道：「安主任，您看啊，我今年的黨費還沒交呢，也不知道該交給誰，您是主管領導，就幫我交了吧。」

安秀梅一愣，猶豫了一下，可是捏了捏信封裡面的厚度，一雙桃花眼頓時笑成了花，這個小傢伙，還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給自己這個領導送見面禮，這裡面的錢最少有一千塊。卻不知道陸睿此時心中正在冷笑，比旁人多活了十幾年的他自然知道公然行賄是違法行為，可是自己拿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說了，是今年的黨費，而且這話在馬安寧和王祥林的面前已經說了一次。若是這女人扣下這些錢，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拿住她，哪怕她反咬一口，自己大可以說是相信領導，可是沒想到被安秀梅給私吞了。反正不管怎麼樣，自己都立於不敗之地。

果然，財可通神這句話一點都不錯，收了信封的安秀梅對陸睿的態度那叫一個熱情，細心指點著辦公室的一些事情，最後，她說道：「咱們綜合辦公室連你在內一共六名臨時工，還有兩個正式的，就是專門為鄉長和書記服務的，他們吩咐你做什麼，你照做就是了，不要起衝突。否則的話，大姐我也護不住你。」

陸睿呵呵一笑，「瞧您說的，我哪能給領導找麻煩呢，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安秀梅點點頭，對於陸睿的態度很是滿意。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進來了一個有些高大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夾克，看到安秀梅立刻臉色一變，滿臉堆笑的走上前說道：「主任，今天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怎麼？有事？」

安秀梅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今天又來了一個新同事，你們認識一下。」

說完，指著陸睿道：「這是小陸，剛從濱城大學畢業，人家是實打實的高材生，以後你們幾個多跟人家學著點。」

然後轉過身對陸睿道：「他叫劉剛，也是辦公室的臨時工，你先跟他在這裡等著吧，一會兒熟悉熟悉同事。」

陸睿點點頭，對安秀梅說道：「謝謝安主任了，您先忙吧。」

安秀梅呵呵一笑，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那叫劉剛的年輕人一臉笑容地看著陸睿，「兄弟，你是分配來的？」

陸睿一笑，平靜的說道：「我跟你一樣，也是臨時工。」

聽到這句話，劉剛原本有些畏懼的臉上立刻變了一副眼色，掃了陸睿一眼，嘴裡嘀咕道：「還以為大學生有啥了不起的，鬧了半天也是臨時工啊。」然後，就不再理會陸睿，轉身去一張桌子後坐下。

陸睿對於這樣的人，著實是沒有心情理會的，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

第007章 故人

一個人站的位置不同，決定了他的心胸也不一樣。陸睿作為一個重生者，擁有了十五年的先知先覺，他曾經問過自己，這一世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生活？

答案是幸福的生活！

何謂幸福？

過很好很好的生活，過讓別人都沒辦法俯視自己的生活。

前世的陸睿已經受夠了別人的輕視，儘管自己做了網絡寫手之後的收入雖然不高，但是生活已經足夠，即便是在那個物價飛漲的年代，也能夠養活自己。可是，他在別人的眼裡，依舊是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不僅僅是因為他沒有正式工作，還因為他當初放棄成為公務員的機會，非要去外面闖蕩。

這一世，陸睿已經不想再讓別人瞧不起，他捫心自問的最後結果，就是自己如果想要過很好很好的生活，過沒辦法讓別人俯視的生活，就必須要有權利，因為只有權利才能夠讓自己，處於別人需要仰視的地位。

無論到什麼時候，在一個官本位思想濃郁的國家裡，士農工商，走仕途的人，都是比較受看重的。

所以，陸睿要當官！要當大大的官，這樣才不辜負上蒼給自己的這一次機會！

正想到這裡，就聽到耳邊傳來那個叫做孫剛的人對自己說話的聲音：「小陸，你去打點水來，把屋子的地拖一下。」

陸睿瞇起眼睛抬頭看了他一眼，卻看到那孫剛一臉鄙視地看著自己，「新來的負責打掃辦公室，我去把韓副書記的辦公室收拾一下。」

說著，他起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陸睿微微一笑，對於這樣的小人物他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看得出，這個孫剛應該是想要要求「進步」的臨時工，否則也不會主動去給副書記打掃辦公室，不過他如果以為自己這個新人好欺負，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驀然間門口傳來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木頭？」

陸睿一驚，木頭是自己在初中時候的外號，自從初中畢業之後，已經足足七八年沒有人叫過了。連忙抬起頭，卻看到一個個子有一米八十多，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剛才那聲木頭就是他叫出來的，這人穿著一身黑色皮夾克，手裡拎著一個摩托車頭盔，看樣子也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眨巴著眼睛仔細的打量了這人半天，陸睿試著說道：「你是強子？」

那年輕人一楞，似乎是看到某種讓自己不敢相信的事情，一下子撲了上來給了陸睿一個熊抱，像個孩子一樣大呼道：「木頭，你竟然真是木頭，你小子，啥時候回來的啊，咋不給我打電話呢？」

陸睿已經快被他的熊抱弄的喘不過氣來，好半天才掙扎著說道：「李志強你小子還是那個毛躁樣，老子這不是回來了嗎？還沒來得及去你家。況且我又不像你，哪有錢買電話？」

李志強這才鬆開抱著陸睿的手，但是卻拉著他的胳膊笑道：「自從你去省城念大學，咱們可有日子沒見了，回頭我叫上猴子，咱們好好搓一頓去。」

說著，又有些奇怪地看了陸睿一眼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上班？居然摸到我們這來了。」

陸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桌子：「從今天開始，我們可就是同事嘍！」

這句話一出口，劉強一下子就愣住了。

李志強跟陸睿是初中同學，兩個人做了三年的同桌，關係自然是鐵的沒話說，即便是後來陸睿考上了市裡的重點高中沐陽一中，兩人還是有來往，直到陸睿卻省城讀大學之後，才漸漸的少了一些聯繫。李父屬於那種在農村先富起來的人，自己早年弄了一個工程隊，現在早已經發了家，成為這沿江鄉遠近聞名的老闆，陸睿一直以為，李志強會跟父親一起做生意呢，卻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他。

從上學的時候起，李志強就對陸睿那腦子佩服的五體投地，雖然對他這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天之驕子跑來做鄉政府的臨時工有些不理解，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拎著自己的摩托車頭盔朝裡面走去，打算一會兒再好好「審問」這個死黨，幹嘛好好的大城市不呆，非要回沿江鄉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他這邊去放東西，那邊劉剛卻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陸睿一副悠閒的樣子，不由得眉頭緊皺，生氣的喊道：「不是叫你打掃辦公室嗎，你想什麼呢，還以為這是你們學校嗎？」

陸睿一笑，沒說話，如果他沒猜錯，這活應該是由那個劉剛來干的，如果需要自己的話，方才安秀梅就肯定會說出來，根本不會讓這個同樣是臨時工的劉剛來給自己下指示。估計是這小子看自己是新來的，存心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還沒等說話，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自己背後傳來：「劉剛，你他娘的跟誰說話呢？」

卻原來是李志強這個傢伙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出現在陸睿的身後，正好聽到劉剛衝自己的好哥們陸睿大聲嚷嚷，立刻滿臉不樂意的發作起來，捏著自己的拳頭，就要上去教訓劉剛。

陸睿連忙抱住李志強的身子，他可是知道這個傢伙的火爆脾氣，當年上學的時候，好幾次都跟人打架打的頭破血流，還連累自己跟猴子也被警告處分，這是在辦公室裡，如果自己第一天上班就跟同事起衝突，那可不是陸睿想要的結果。

可是讓陸睿微微有些意外的是，面對李志強的謾罵，劉剛竟然有些謙卑甚至是畏懼的露出了一絲討好的笑容，一邊後退一邊擺手道：「強哥，我哪敢說您吶，我是說這個新來的小陸呢。」

雖然被陸睿拉著身子，但是李志強還是破口大罵道：「滾你媽了個球的！小陸也是你叫的，他是老子的發小，發小你知道不，從小光屁股長大的哥們兒，你罵他就是罵我，今天老子要不修理你，你還上天了！」

第008章 機會

劉剛今天覺得自己好像是衝撞了太歲一樣！

早上上班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沒想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本以為欺負一下新來的臨時工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以前也沒少幹過。卻沒想到這人竟然跟李志強那個混世魔王有關係，劉剛絲毫不懷疑方才李志強的話，他甚至能夠想像的到自己被李志強胖揍一頓的場面了。

哭喪著臉，劉剛一個勁兒的求饒。

陸睿雖然有些驚訝於李志強在這裡的強勢，但是還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在上班第一天惹上麻煩，摟著李志強的胳膊，低聲道：「你小子，我第一天上班，你存心給我找事啊？忘了劉帥了嗎？」

說來也怪，陸睿的話似乎有魔力一般，原本怒氣沖沖的李志強聽到他說的話，竟然立刻安靜了下來，看著劉剛嘿嘿一笑，伸手指點道：「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欺負木頭，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劉剛都快哭了，心說我要知道他跟你有關係，打死我也不敢招惹這尊大佛啊！

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陸睿，劉剛賠笑道：「陸哥，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跟強哥的關係，這，這事鬧的……」

揮揮手，陸睿淡淡的說道：「沒關係，不知者不怪，他就這死德性，從上學的時候就這樣，你放心，既然他聽了我的話，就肯定不會在這裡動你的，沒事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看了一眼不搭理自己的李志強，劉剛灰溜溜的拿起放在門邊的水桶和拖把，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陸睿走到李志強的身邊，踢了他一腳，笑罵道：「行啊，你小子，在這裡都能稱王稱霸。說說，李叔頂了多少錢，把你送這裡來了。」說著，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腳，接著道：「你小子，我第一天上班就給我搗亂，存心是不是，信不信我去你家找你媽告狀？」

剛才還威風八面的李志強聽到這話立馬苦著一張臉，看著陸睿道：「不是吧，有你這麼當兄弟的嗎？我可是給你出頭，你卻拿這個來整我。拜託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媽，要是她老人家知道我給你搗亂，還不得念叨死我！」

李志強的母親名叫孫曉華，是沿江村的一名小學老師，從小陸睿就是她的得意弟子，加上跟李志強又是初中同學，一直以來，孫老師就把品學兼優的陸睿當成兒子學習的榜樣，耳提面命的教育李志強要向陸睿學習，當初要不是李家後來搬走了，估計就認了陸睿當乾兒子了。李志強甚至能夠想像的到，若是老媽知道自己在陸睿上班的第一天就給他惹了麻煩，自己肯定要被碎碎念到死的。

猶豫了一下，李志強還是看了看門口，見沒有人進來，才低聲說道：「木頭，你跟我說實話，怎麼放著大城市的工作不去，非要來這裡當什麼臨時工呢？」

陸睿呵呵一笑，低聲對他說道：「我想走仕途。」

李志強眉頭一挑，砸吧了一下嘴，點頭道：「也對，再有錢的商人也趕不上一個當官的，還是你小子看的透，怪不得我媽老是誇你呢。」

說著，他又嘿嘿一笑道：「我們家老爺子就是吃了虧之後才想到這一點的，這不，拚死拚活的跟我姨夫商量，才把我送進這兒來。」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愣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李志強，低聲問道：「你姨夫？」

眨眨眼睛，李志強道：「我三姨夫，去年從江口調任咱們鄉的黨委書記！有機會我帶你見見去，憑你的本事，肯定能弄個好職位！」

陸睿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李志強，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這麼一層關係。盯著李志強，陸睿說道：「你小子，行啊，有這麼個靠山在，怪不得這麼橫！」

李志強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嘿嘿直笑。

這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進了辦公室，看了李志強一眼，冷哼了一聲，轉身就出去了。李志強看著那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道：「狗屁！狐假虎威的孫子！」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心中一陣詫異，敢在鄉政府不給一把手的外甥面子，這人也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果不其然，就聽李志強罵道：「什麼東西，仗著抱上了鄉長的大腿就耀武揚威的，惹火了老子，非削你不可！」

心中一動，陸睿想到了一個問題，看樣子這鄉里的黨委書記跟鄉長之間的關係可不怎麼樣啊。自己如果沒有猜錯，這兩位的關係很有可能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且李志強的姨夫應該是處於下風。否則也不可能在臨近換屆的時候，一個鄉長的所謂秘書都有資格跟黨委書記的外甥撂臉色。

想到這裡，陸睿看看表，已經快十點了，辦公室卻只有四個人，不由得開口問道：「怎麼就四個人，不是說還有四個嗎？」

李志強一笑，「那幾個都陪著領導下鄉了，我姨夫去了三連查看夏季防旱，何鄉長據說是肚子疼，去市裡看病了。張副書記去了新華村調研村辦工廠，陳副鄉長好像是去了黑通村催提留了。所以家裡就剩下我們這幾個。」

陸睿一呆，腦海中猛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上輩子在他的記憶裡李志強的姨夫並不是沿江鄉的黨委書記，甚至於在他從南方回到沐陽的時候，聽說李志強已經去南方的江口市做生意了，而且沿江鄉的黨委書記好像是姓何。可是為什麼這一世卻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呢？

難不成，出了什麼變故？

耳邊就聽見李志強嘀咕道：「眼下要換屆了，這不，一個個都為自己的前途忙活著呢，也不知道能在這裡幹上多久？」

陸睿卻靈光一閃，難不成是在這一次的換屆選舉中，李志強的姨夫出了什麼事情才黯然下台，而那位何鄉長恰恰利用這個機會一步登天？

想到這裡，他的眼中一亮，也許，對自己來說，這就是一個機會，一個踏上官場的機會！

第009章 一尊大菩薩

從李志強的口中，陸睿得知，沿江鄉黨委會共有七名委員，他的姨夫黨委書記田敏正負責黨委，人大的全面工作。

鄉長何志國負責政府的全面工作，主管財政工作。

副書記張忠田負責紀檢工作，分管教育、政法、綜合治理、信訪穩定、人武、統戰等工作。

副鄉長馬安寧負責宣傳、統戰工作；分管黨政辦、工會、共青團、婦聯、老齡、民族宗教等工作。

副鄉長王祥林分管勞動和社會保障、衛生、民政等工作；負責食品和藥品質量監督管理工作、小農場管理工作。

副鄉長陳有德負責農村經濟工作；分管工業經濟、招商引資、全民創業、土管、城建、煙葉生產等工作。

副書記歐文海分管人口和計劃生育、安全生產、環保、統計；抓好農業、林業、水利、水產、農機、氣象、糧食、防汛抗旱、農業綜合開發等工作。

至於剩下的其他分管領導，因為不是黨委成員，陸睿也沒多問，倒是對那個歐文海有些耳熟。

從這樣的情況來看，陸睿猜測，李志強的那位姨夫田敏正還是很厲害的，雖然調過來不足一年，但是卻能把黨委委員掌握了大半，聽李志強的口氣就能聽得出，即便是面臨換屆，這些黨委委員們，對於田書記還是有一定畏懼的。當然，除了那位有想法的鄉長之外。

可是既然是這樣，那究竟是什麼因素使得田敏正的仕途走到了盡途，最終被何志國所取代了呢？陸睿可是記得，自己上輩子從外地回來的時候聽爸媽說過，田敏正是被調職到區裡的一個閒職，這才一敗塗地的。

想到這裡，陸睿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自己當初離家的時間太久，根本對於家鄉的事情只有一個大概的瞭解，像官員更迭的事情，大多數都是聽父母跟自己念叨的，而父母當年最大的心病，就在於沿江鄉後來因為開發的工作需要，把鄉里所有的臨時工都轉為正式公務員，時間大概就在兩三年之後。這也是陸睿最為後悔的一件事之一。

想到這裡，陸睿不由得有些著急起來，畢竟李志強跟自己交情不淺，如果田敏正在位的話，最起碼自己能有個依靠。而那位何鄉長，陸睿對他一無所知，也沒什麼可以交往的資本，想要上位談何容易？

猶豫了一下，陸睿問道：「強子，你姨夫對換屆是咋想的啊？」

李志強一笑，「我哪知道啊，他有自己的秘書，這辦公室裡總共八個人，一個書記秘書，一個鄉長秘書，然後就是我這個閒人，剩下的連你在內就五個臨時工。不過估計問題不大，姨夫在區裡有人，已經透出話來了，這一次姓何的沒戲。」

聽到這裡，陸睿卻楞住了，看樣子應該是哪個環節出了錯誤，才使得田敏正被人頂替了，可是，這個問題出在哪裡呢？

難道，是何志國暗中使得絆子？

不過猜測歸猜測，陸睿可不敢告訴田敏正。畢竟自己不過是一個剛畢業乳臭未乾的大孩子，在人家眼裡什麼都不是，這個時候跑去說「你有可能被人暗算，丟掉官位。」估計就算自己跟李志強交情再好，也得被人趕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見一個大嗓門響了起來：「請問，有人在嗎？」

陸睿抬頭一看，卻是一個面容微微有些蒼老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跟李志強。

也許是因為早上被劉剛氣得有些發怒，李志強張口就罵道：「你他……」

還沒等他把那句髒話罵出來，陸睿卻一把摀住他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那人說道：「真抱歉，我同事家裡出了點事情，心情不好。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使勁的捂著李志強的嘴巴，陸睿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大聲的呼喊：「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誰能告訴我這他娘的是怎麼一回事？」

陸睿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面前的這個帶著眼鏡，看上去有些像個大學老師的中年男人名為韓定邦，十五年之後每天都出現在電視當中，而他的身份，更是讓人需要仰望的一號首長。面對這樣的一個人，陸睿又怎麼能不心驚膽戰呢！

等等！

歐文海？

歐文海！

陸睿猛然想起為何自己會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十五年之後，京城市委書記豈不是就是這個名字嗎？

天哪！陸睿現在已經瘋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上輩子怎麼就不多研究一下自己家鄉任職的領導簡歷呢，弄得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他這邊正在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那邊的韓定邦卻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我想問一下，歐文海同志的辦公室在什麼地方，我是他的大學同學，從外地過來看他的。」

陸睿狠狠的踩了一腳李志強，禮貌的回答道：「原來您是歐書記的朋友啊，真是不巧，歐書記下鄉調研去了，估計得明天能回來，要不，您把地址告訴我，回頭我跟歐書記匯報。」

韓定邦輕輕的搖搖頭，伸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陸睿道：「我是路過這裡，順道來看看他。這樣吧，他回來之後，你讓他打這個電話找我。麻煩你了，小同志。」

陸睿連忙伸手接過那張名片，卻看到上面除了一連串的數字之外，就只有韓定邦三個字。小心的放進衣服裡，答應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話轉達。」

點點頭，韓定邦轉身朝樓下走去，臨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陸睿一眼，說道：「小伙子，眼力不錯。」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得出方才李志強是想要罵自己，但是卻被陸睿攔住了，雖然不知道陸睿究竟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恭敬，但是一個年輕人有這份見識，倒是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畢竟自己的大學同學在這裡不過是一個排名靠後的副書記，根本沒那個必要去為了交好他而對自己恭敬。由此可見，那個年輕人是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一個模糊的認定。

想到這裡，韓定邦又停了下來，對陸睿說道：「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第010章 子非魚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被未來的一號首長這麼問自己，陸睿整個人頓時精神一振，卻很快恢復了正常，他超出這個時代十幾年的知識讓他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最合適的回答。

「我叫陸睿，是沿江鄉政府辦公室新來的臨時工。」

很中規中矩的回答，陸睿把韓定邦送到了鄉政府的門口，遠遠地看見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遠處，很明顯，這個時候韓定邦應該是剛剛調職入京，這一次，應當是專程來看望自己的老同學的。

韓定邦很驚訝於陸睿的談吐，看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樣子，很難相信他竟然是這個落後鄉鎮的一名臨時工，微微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

「陸睿，你讀過書？」

陸睿這個時候已經放下自己心中的包袱，反而鎮定起來，聽到韓定邦的問話，恭敬的回答道：「我今年剛從濱城大學畢業，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咦？」

這下子，輪到韓定邦露出驚訝的表情了，現在雖然是2001年，大學生已經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務，但是像陸睿這樣的名牌大學畢業，不去外地闖蕩，而是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當臨時工，卻著實讓人不得不感到詫異。

「陸睿，你為什麼不去南方工作啊？我聽說，那邊的待遇可比這裡好的多噢。」韓定邦呵呵一笑，開口問道。

陸睿表情淡然，一邊送韓定邦過馬路一邊回答道：「我是土生土長的沿江鄉人，父母都在這裡，去南方就算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家，這裡才是我的根。」

韓定邦一滯，看著陸睿道：「胸無大志，胸無大志！」

這一次，陸睿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把他送到轎車的旁邊，幾個穿著西服的人在等著韓定邦，就在韓定邦進入轎車的一瞬間，陸睿淡淡的說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說完，轉身就走了回去，甚至都沒有跟韓定邦道別。

坐在車裡，韓定邦摸著自己的下巴，呵呵一笑：「有意思，『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是說我不是他，不知道他心中的大志？還是說，我不明白他心中所追求的東西？」

笑了笑，又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這個年輕人，挺有意思的。」

……

回到辦公室，李志強一臉古怪地看著陸睿，「木頭，你瘋了啊，莫名其妙的不讓我說話？」

陸睿狠狠的敲了他的腦袋一下，惡狠狠的說道：「你啊，你啊！真是豬腦子，你沒看見嗎？那人穿的衣服，和說話的口氣，一看就是當官的。再說了，你沒發現他跟我們說話的時候，就好像跟下屬說話嗎？」

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李志強有些疑惑的說道：「那又怎麼樣？歐如海我都不怕，還怕他的同學不成？」

用手捂著額頭，陸睿歎息道：「牛就是牛，牽到京城你也是頭牛。我就懷疑了，你姨夫咋想的讓你進辦公室的。」

嘿嘿一陣不好意思的笑聲，李志強撓著腦袋：「還不是被我小姨煩的受不了了，讓我在這裡呆著，不惹禍就行。」

歎了一口氣，陸睿解釋道：「你知道嗎？我最開始也就是感覺這人有可能是個當官的，所以才對他態度好點。但是我剛才出門的時候，看到他坐的車，你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嗎？」

這下子輪到李志強奇怪了，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道：「什麼牌子？難道還能是省政府啊？」

苦笑了一下，陸睿回答道：「你說小了，是團中央！」

「噗通！」

李志強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傻了一般地看著陸睿，澀聲道：「木頭，你，你，你不會是玩我吧？」

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的說道：「我拿這個開玩笑幹嘛？要不是當初在學校的時候，跟幾個同學研究過這個，我也不會知道的。好在你剛才沒有釀成大錯，不然的話，估計你姨夫都有可能被你拖累。」

心有餘悸的點點頭，李志強面無人色地看著陸睿，抓著他的手臂說道：「兄弟，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啊！今天要不是你，我可就慘了，我倒是沒啥，了不起不在這個破地方呆了，可要是連累了我姨夫，那可就麻煩了。」

說完，他站起身說道：「不行，我一定得回家去燒燒香，感謝佛祖保佑！」

翻了一個白眼，陸睿一把拉住他道：「中午了，我們出去吃點飯，我有話跟你說。」耳邊聽到門口有腳步聲，他拉著李志強道：「人多嘴雜，我們出去說。」

李志強點點頭，此時的他對於陸睿的話已經是完全信服了，雖然步入官場時間不長，可是他也知道如果剛才不是陸睿一把摀住自己的嘴巴，就自己那張出口成髒得破嘴，估計會把那位大人物得罪到死。人家也許不會跟自己這個小螞蚱計較，可是隨便說一句，就可以讓自己跟姨夫兩個人都捲鋪蓋回家，這就是權利的力量！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眼看著中午十一點半下班了，一起走出辦公室，坐著摩托來到了沿江村的一個飯店裡。

看得出，李志強是這裡的常客，剛一進來，就有人上來招呼。

一個三十多歲一看就是老闆娘的女人走了過來，笑吟吟的說道「哎呦，這不是強子嗎？可有日子沒來了，今兒是那陣香風，把你吹鬍姐這裡來了。」

李志強呵呵一笑，對那女人說道：「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不夠意思似的，今兒不是來照顧你生意了嗎？」說著，伸手一拉陸睿道：「來，胡姐，我給你介紹個人。我哥們陸睿，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名牌大學畢業，以後他來了都算在我賬上。」

胡姓女子一笑，花枝招展的對陸睿說道：「我說今兒早上喜鵲叫呢，敢情是有貴人要來啊，來來來，今兒胡姐請客，算是給陸老弟接風。」

陸睿目光一閃，這間飯店裝修在這沿江村可以說的上是非常高檔，地方也很大，看得出主人是用了一些心思的，加上自己跟對方頭一次見面人家就這麼客氣，心中不由得對這位胡姐高看了一眼。

「胡姐客氣了，以後還要請你多多關照才是。」

第011章 屢敗屢戰

朋友多了路好走，花花轎子人人抬。這樣的道理陸睿不會不知道，既然這位胡姐看在李志強的面子上對自己頗為禮遇，投桃報李之下，他自然也不會不識趣。而且陸睿不是傻瓜，自然猜得到這位胡姐之所以對李志強頗為看重，恐怕還是因為那位田書記的緣故。

兩個人走進了一間包廂，李志強對胡姐說道：「來兩個拼盤，加上一盤狗肉，在來兩瓶啤酒，沒事別叫人進來，我跟陸睿我倆有事說。」

胡姐點點頭，沖陸睿微微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出去，李志強才緩緩說道：「胡曉嬌，最近這兩年才到咱們這兒來的，獨自經營這個飯店，也是一號人物。」

陸睿呵呵一笑，對於這樣的女人，他自然理解為何能被稱為一號人物。長袖善舞，八面玲瓏這八個字用來形容她，恐怕一點都不為過。

不大一會兒，酒菜就上齊了，陸睿要先把錢給了，那個服務員卻說：「胡姐交代了，今天是陸老弟第一次光臨，她請了。」

沒有推辭，陸睿對服務員說：「麻煩轉告胡老闆，這個人情陸睿記下了。」

市井多豪傑，陸睿相信，這位胡老闆甚至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鄉政府的臨時工，只是因為自己跟李志強的關係，就這麼客氣，擺明了是要結交自己。

歎了一口氣，陸睿先喝了一杯啤酒，然後對李志強說道：「強子，你覺得，剛才的事情應該怎麼跟你姨夫說？」

李志強一愣，隨即快速的說道：「還能怎麼說，實話實說唄！」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於這傢伙遲鈍的反應幾乎已經無語了。用筷子指點著他的腦袋，沉聲道：「你腦子進水了嗎？如果你姨夫田書記知道你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一個有可能來自京城的高官，你覺得他會怎麼收拾你？」

這下子，李志強一下就懵了，想到姨夫那張陰沉著的臉，頓時有些六神無主起來，毫無疑問，如果被姨夫知道自己差點給他捅了天大的婁子，即便是陸睿已經把事情挽回了，估計自己也別想在鄉政府幹下去了，更有甚者，姨夫沒準都會遷怒到父母的頭上，畢竟這可是要影響到他前途的事情。

心裡翻江倒海的一陣亂想，李志強搖搖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陸睿，「木頭，從小你就聰明，每次闖禍都是你出主意把責任賴在對方身上，這一次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陸睿微微一笑，對李志強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怎麼樣？」

李志強一愣，就聽著陸睿說道：「清朝有個大臣叫曾國藩，在鎮壓太平天國運動的時候，總是打敗仗，最後一次的時候，他幾乎丟光了所有的部隊才僥倖逃回了家裡。跟他一樣的，還有好幾個大臣。可是奇怪的是，最終除了他之外的另外幾個人都被斬首示眾了，只有曾國藩活了下來，還加官進爵。你猜這是為什麼？」

嘿嘿的笑了起來，李志強用手撓著腦袋說道：「你就拿我開涮，我腦子笨，沒有你聰明，你就告訴我答案得了。」

翻了個白眼兒，陸睿對自己這個死黨是徹底無語，拿出自己包裡的紙和筆，在紙上寫了八個字，遞給李志強說道：「你看看，這八個字有什麼不同之處？」

李志強接過來一看，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古怪，嘴裡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

說著，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陸睿道：「神了，真他娘的神了！你小子要不做官簡直就沒天理了！」

只見陸睿遞給他的那張紙上，寫著八個字！

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陸睿的意思很簡單，讓李志強在跟田敏正敘述這件事的時候，把次序顛倒一下就可以。試想一下，如果田敏正知道自己的外甥得罪了京城來的高官，而且這個高官跟歐如海還是朋友，那田敏正第一反應肯定是要處理李志國以求得對方的原諒。但是，如果在敘述這件事的時候，把事情的始末調換一下呢？

李志強完全可以說，自己跟陸睿接待了一位自稱是歐文海書記老同學的男人，在閒聊和觀察當中，確定對方是京城來的官員。如此一來，田敏正要做的，恐怕就是結交歐如海了。

這樣一來，李志強不但無過，而且有功。

一想到這裡，對於陸睿的腦子，李志強就有種想要挖出來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的衝動！

只用了一眼就看出韓定邦的不凡之處，攔住自己罵人的話，彬彬有禮的跟對方溝通，最後又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使得自己不被姨夫責罵，李志強現在是越來越佩服陸睿，果然是讀書人啊，腦子就是好用。

想到這裡，李志強猶豫了一下，道：「那萬一我姨夫問起那人的身份我怎麼說啊？」

自信的笑了笑，陸睿說道：「不用擔心，我跟你去就是了，我也正好有事情要跟田書記匯報。」

李志強一愣，不由得奇怪道：「你有事跟我姨夫匯報？」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包廂的外面，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人，又走到隔壁的包廂看了一眼，這才回到自己二人的包廂，沉聲對李志強說道：「強子，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什麼？你說什麼奇怪？」

陸睿嘿嘿一笑，用手指蘸了一點酒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字，淡淡的說道：「病的太巧了！」

李志強一驚，他雖然不懂官場那裡面的彎彎繞繞，卻也知道，那人是唯一能夠威脅到姨夫書記寶座的人。

別看沿江鄉有些落後，可是畢竟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一個人口足足十幾萬的大鄉，即便是發展的再慢，工農業的產值也為數不少，即便是有幾個村子非常的落後，那也是因為距離比較遠，屬於大田地區的緣故。眼下正是換屆的關鍵時刻，如果對方真的使出什麼⼳蛾子來，或者是在背後弄點小動作，一無所知的姨夫極有可能被頂下來。畢竟姨夫以為連任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根本沒做什麼準備工作。

看著陸睿，李志強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的這個老朋友了。

第012章 相識

李志強不是笨蛋，就算再愚蠢的人在社會上鍛煉幾年之後，也會學的聰明許多，更何況他只是不愛讀書，仔細分析陸睿的一言一行，他很快就明白過來，陸睿是打算藉著這次機會跟姨夫田敏正搭上線。

不過他並不反感陸睿的做法，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發小變得有些功利，但是李志強明白，如果陸睿不提醒自己，而是藉著這個機會去結交那位何志國鄉長，恐怕獲得的利益會更大，之所以他跟自己說出來，恐怕還是更多的不想看到自己被整。

沉默了一會兒，李志強平靜的說道：「晚上我們一起去拜訪我姨夫。」

陸睿搖搖頭，對李志強說道：「不，是你自己去。我晚上還要去王祥林的家。」

這下子輪到李志強發楞了，他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臉上的疑惑之情溢於言表。很明顯，對於陸睿主動放棄這樣一個跟鄉黨委書記交好的機會感到很詫異。

陸睿呵呵一笑，平靜的說道：「我要出頭，不需要拿你當踏板。」

鼻頭一酸，李志強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喝了一杯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陸睿，重重的點了點頭：「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你失望。」

他明白，陸睿之所以不出頭，是為了讓自己把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能夠探出歐如海有京城背景，對於田敏正的佈局有著重要意義，如果因為這件事而使得田敏正連任成功，那在姨夫田敏正的心中，自己的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陸睿把這個功勞讓給自己，擺明了是為自己鋪路了。

看到他的樣子，陸睿卻笑了起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道：「你小子，別以為我是讓著你。我才第一天上班，根基不穩，爭那些都沒用，你小子站穩了，我不就能藉著光了嗎？」

說完，端起酒杯道：「干了！」

兩個人一飲而盡……

其實，陸睿心中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放著以後的京城市委書記自己不去巴結，難不成要去巴結田敏正？就算眼下他是黨委書記，可是自己只要把歐文海這條線抓緊，就能夠跟韓定邦拉上關係，要知道，那可是馬上就任團中央第一書記的人，未來是正兒八經的一號首長。眼下雖然是2001年，可是自己卻有著2016年的見識，光是這個，就已經能夠使得自己走在別人的前面了。

下午回到辦公室，那個孫剛果然不敢在指使陸睿做事情了，反而是一臉討好的跟陸睿套著近乎，很明顯怕陸睿在李志強面前給他上眼藥，卻沒想到陸睿此時根本沒心情理會他，手裡拿著那張韓定邦的名片，陸睿在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麼做。

對於陸睿來說，重生除了讓他對大勢的發展有了一點先知先覺外，其實並沒有其他的優勢。因為是個宅男，陸睿除了認識那幾個經常在電視和新聞上出現的人物之外，並不是很瞭解政治方面的東西，甚至於連自己家鄉的這些事情如果不是因為聽爸媽嘮叨，恐怕也是一問三不知。至於什麼金融大勢之類的事情，更是跟他不沾邊。

除了知道自己家附近的房子會在2007年開始瘋漲之外，陸睿對於家鄉的其他事情，實在是一無所知。沒辦法，上一世他大學畢業就去了京城，後來有輾轉於南方江口等城市，根本不瞭解家裡的事情。

所以，陸睿眼前的首要目標是如何在沿江鄉鄉政府辦公室當中站穩腳跟。

看著桌子上面的報紙，陸睿有些心不在焉，雖然李志強晚上會去見田敏正，主動提起關於歐如海和韓定邦之間的關係，但是，陸睿卻總是覺得心中有些不安，實際上，他並不知道何志國究竟是憑藉著什麼扳倒了自己的對手田敏正，從而坐上鄉黨委書記寶座的，對於陸睿來說，自己手中掌握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根本沒辦法分析出來有用的東西。

不知不覺當中，陸睿想起了李志強對自己介紹的綜合辦公室裡所有人的情況。

李志強是田敏正的外甥，自然跟田敏正的秘書李偉是同一陣線。安秀梅作為主管領導負責人，卻跟鄉長何志國走的很近，因此跟何志國的秘書王濤算是不錯。葉梅據說是馬副鄉長的關係，另外的老陳據說區裡有關係，這幾個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剩下的一個老薑據說是另外的一個副鄉長的小舅子，再加上孫剛那個傢伙聽說也是關係戶。

數來數去，就是自己這個剛畢業的傢伙沒有後台，雖然是王祥林介紹來的，可是這廝換屆之後就要退休了，自己根本就指望不上他。至於田敏正那裡，陸睿還沒想到要靠過去，畢竟他也聽說過，這位田書記上任的這段時間，風評可不怎麼樣。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自己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搭上歐如海這條線。

黨政綜合辦公室負責黨務、政務、統戰、財務、檔案、史志、機要、保密、維穩、綜治以及綜合類機關服務、管理等工作。別看列出的內容很多，但真正做起來並沒有多少事情，特別是一個鄉級的政府，其實，無論在什麼地方，真正能夠做事的也就那麼幾個，大部份都是在辦公室中混日子。

陸睿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到「啪」的一聲，一份文件重重的摔在孫剛的辦公桌前。

「孫剛，你怎麼搞的，寫的這是什麼東西？難不成，你想讓我拿著這個去給區長他們讀嗎？」

一個年紀大概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威嚴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孫剛一下子像是裝了彈簧一般的從桌子上彈了起來，連聲道歉道：「歐書記，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馬上修改。」

來的人正是歐文海，穿著一件襯衫的他還沒有後世身居高位的那種威嚴，但是光是一個黨委副書記的氣度就已經讓孫剛面如土色了，此時他臉色有些難看，瞪著孫剛道：「明天我就要到區裡開會，一篇環抱和工業發展之間關係的稿子你都寫不好，三番五次的已經修改了整整快一個月，真搞不懂你是怎麼進的辦公室！」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歐書記，交給我吧，我來寫就是了。」

第013章 初識

歐文海是掛職幹部，從華夏大學畢業的他分配到沐陽，幾經沉浮終於成為沐陽市委黨校的副校長，卻因為得罪了市委的一名副書記而被下放到沿江鄉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雖然黨委書記田敏正沒有過分的欺壓自己，可是，從權利的巔峰跌落到谷底的歐文海，還是有些難過。

上午在下屬的一個村子裡調研，中午趕回來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明天要到區裡去開一個會，是關於環保跟農村經濟發展之間關係的。可是讓辦公室那幾個人寫的稿子，已經返工了好幾次，這一次也不知道寫成什麼樣。

來到辦公室，歐文海拿起那份放在自己辦公桌上的稿子，看了一半就氣得腦袋發昏，這根本就是一篇不知道從哪篇報紙上抄下來的文章，更可氣的是，孫剛那小子甚至連地名都照著寫下來了，自己如果按照這個上面的內容去參加明天的會議，估計就要成為整個沐陽官場的笑柄了。

越想越生氣的歐文海，氣哼哼的來到綜合辦公室，衝著孫剛就發起了火。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卻有人替孫剛說話了。

「歐書記，這篇稿子，交給我可以嗎？我替孫剛寫吧。」

歐如海聞言一愣，轉過身向後看去，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白色襯衫，看上去有些秀氣的年輕人正從桌子後站起來，面色平靜的對自己說道。

這人當然就是陸睿。

剛才他正在胡思亂想，應該怎麼在眼前即將舉行的換屆選舉中佔據有利的地位，就聽到孫剛被歐文海訓斥的聲音。雖然摸不清來的這人究竟是誰，但是光聽孫剛一聲歐書記，陸睿就已經判斷出，這人應該就是後來的京城大佬歐文海。這才主動站起身，攬過了這個事情。

按照陸睿的瞭解，這個時候的歐文海應該是最為落魄的時候，因為得罪領導而被貶職，前途一片灰暗，自己在這個時候接近他，恐怕是最為合適和恰當的。否則一旦他發跡之後，恐怕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在對方看來，不過是螻蟻一般。畢竟，無論在什麼時候，錦上添花都遠遠比不上雪中送炭能夠讓人記憶猶新。

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年輕人，歐文海一愣，隨即問道：「你是什麼人？」

陸睿微微低下頭，回答道：「我叫陸睿，是辦公室新來的臨時工。」

「臨時工？」歐文海的語氣裡有著一絲懷疑，對於黨政辦公室的這幾個臨時工的素質，他算是徹底的有體會，每一次交給他們的事情，就沒有能弄好的，這一次也是一樣，弄不好還要自己想辦法去寫，不過看到這個有些氣質的年輕人開口，他倒是有了一絲好奇，不由得開口問道：「怎麼？你有把握能夠寫好？」

呵呵一笑，陸睿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的說道：「今天上午您的一位老同學來看您了，不過您不在，他留下了這個。」說著，便把那張名片遞給了歐文海。

歐文海一愣，接過來一看，臉色頓時一變，看著陸睿道：「你認識他？」

陸睿眨了一下眼睛，答非所問的說道：「我是濱州大學中文系今年剛剛畢業的新生，在學校的時候曾經擔任過學生會副主席，另外，還接受過全國大學生青年聯合會的表彰，唔，我有個同學是蘭溪人。」

話說到這裡，就不用講的太過於明白了，陸睿相信依照歐文海的能力自然會明白自己所要表達給他的意思，只不過，眼下不僅僅要給他留下印象，更重要的是要讓歐文海看到自己的能力。

歐文海雖然有些訝於自己那個身居高位的老同學怎麼會來到這裡找自己，但是更讓他奇怪的是韓定邦竟然把電話留給這個小伙子，以大學時上下鋪四年的瞭解，歐文海可不認為韓定邦會無緣無故的做這種事。想了想，他對戰戰兢兢的孫剛道：「既然這樣，那你把文件給他吧，讓這個陸……」說著，轉頭問道：「你叫什麼來著？」

「歐書記，我的名字叫陸睿。」

「嗯，就交給陸睿來寫吧。唔，小陸，你大概多久能寫好？我明天上午要到區裡開會，這個是很重要的。」

陸睿呵呵一笑，看了一下手錶，沉穩的說道：「下班之前還有三個小時，兩個半小時之後，我給您送到辦公室去。」

歐文海一怔，想不到陸睿這麼有自信，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剛一出辦公室，孫剛就忙不迭的把一沓資料遞給了陸睿，滿臉堆笑的說道：「麻煩陸哥了，今兒要不是有您在，陸書記肯定得生氣。」

擺擺手，陸睿淡淡道：「沒事，你忙你的吧，我看看這些資料。」

對他來說，寫這種東西根本就是輕車熟路，上輩子畢竟是玩文字的，這種假大空的匯報材料他就算沒寫過，也看到過不少。更可恨陸睿當年還寫過官場題材的網絡小說，對於這種東西倒是不用費很大的心力，加上劉剛已經把各單位和各村的一些數據都交給了他，所以陸睿寫起來倒是並不難，基本上就是一氣呵成的完成了這個匯報材料。

用了足足近三個小時，陸睿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篇題目為《可持續發展——沿江鄉工農業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遠景規劃》的材料，整整快一萬字的稿子，陸睿坐在上面，一邊打字一邊慢慢地加入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後世被政府倡導的思想。當然，這方面的一些真實數據也是要加進去的，沒想到的是他打著打著，卻忽略了時間，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了。

更讓陸睿有些奇怪的是，坐在自己電腦對面的李志強，竟然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好一篇真知灼見的錦繡文章！」

第014章 陸睿的疑問

歐文海倒不是特意來等陸睿，只是在辦公室的等待有些焦急，既好奇又擔心陸睿寫不好，所以才提前一會兒來到辦公室，卻發現陸睿在那裡聚精會神的打字，悄悄的走到他的背後，看到這年輕人辟里啪啦的正在往電腦裡輸入著什麼。

開始的時候，歐文海還以為陸睿是從網絡上抄一些東西，畢竟現在雖然網絡不是特別發達，但是上面已經開始有一些文章流傳。可是讓他驚訝的是，陸睿竟然是只開了一個文檔，自己在認真的寫著什麼。也就是說，這個年輕人所寫的東西，是完全針對沿江鄉的實際情況而琢磨出來的。

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歐文海的心裡卻不那麼平靜，雖然不是分管工業經濟發展的經濟幹部，但是在黨校工作多年，加上本身也是高級知識分子出身，歐文海自然能夠看得出，陸睿這篇文章的份量有多重。所以才忍不住出聲稱讚。

陸睿聽到歐文海的讚歎，心中自然是萬分高興，可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摸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歐書記，真是抱歉，沒想到能寫這麼久，您稍等，我馬上就打印出來。」

歐文海擺擺手，「不錯，不錯，你寫的很好。小陸啊，你是哪裡人啊？」

陸睿一笑，恭敬的回答道：「謝謝歐書記，我家就是沿江鄉的人。」

聽了這句話，歐文海一愣，奇怪道：「怎麼想到回家這邊工作啊？以你的學歷，想要在南方找個好工作，應該很簡單吧。」

陸睿點點頭，回道：「我們同學倒是不少去南方的。不過，我覺得家鄉還是有發展的，能夠讓我實現心裡的抱負！」

一聽這句話，歐文海更加高興，畢竟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生能夠回到故鄉工作，還有著這樣的思想，倒是真的很少見。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歐文海笑道：「你小子不錯，以後肯定有發展！」

說完，轉身拿著打印好的發言稿離開了辦公室。

雖然挺欣賞陸睿，但是畢竟不過是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他身為一個黨委副書記，兩個人的差距實在是太遠了。

陸睿倒是沒在意什麼，反而是李志強悄悄的沖陸睿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畢竟在知道歐文海的背景之後還能那麼淡定自若，換成李志強自己，恐怕早就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下班之後，陸睿坐著李志強的摩托回到了家，拎上兩隻家養的老母雞，登門拜訪了一下王祥林，既然上午在辦公室當中說了，那自然是要履行諾言的。

王祥林的妻子李桂芬很熱情，接過陸睿的東西之後，就去了廚房。

呵呵一笑，王祥林對陸睿道：「小陸啊，今天第一天上班，有何感想？」

陸睿很恭敬的回道：「還不錯，同志們也都很熱情。我還遇見了一個初中同學。」

「哦？」王祥林一愣，笑道：「是誰啊？」

「李志強。」

陸睿平靜的回答道。

這下子輪到王祥林驚訝了，伸手笑道：「不錯，有那個混世魔王在，最起碼你在這辦公室裡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說的都是鄉里的一些情況，陸睿這才告辭離去。

出了王祥林家的大門，陸睿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通過跟王祥林的聊天，他知道，眼下沿江鄉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撼動田敏正的地位，不管是何鄉長，還是其他的什麼人，田敏正在區裡有區長做靠山，根本就不害怕這些人的小動作。

可是，自己明明記得田敏正最後是被調職的啊！

陸睿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當中。

……

同一時間，歐文海正在跟韓定邦通話。

「老韓，你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相交多年，加上又是上下鋪的關係，歐文海說起話來也沒那麼多禁忌，張口就開門見山的對韓定邦發問。

韓定邦一笑，淡淡的說道：「怎麼著，我陞官了你看著就不心急？」

歐文海心中一動，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直接就聞問道：「怎麼？你想讓我動一動？」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韓定邦能走到今天，當初兩個人都是大學畢業，但是韓定邦一路從科員走到了處級幹部的位置，現在更是一步登天進入了京城團中央，說不羨慕那是假話，不過，他還真沒想到自己能有機會動一動。

韓定邦呵呵一笑：「你們沐陽市的李明國書記，跟我是黨校進修班的同學，怎麼樣，要不要我說句話？」

歐文海遲疑了一下，有些猶豫不決，驀然間他想起了今天陸睿在那份材料上寫的一句話：「當幹部的，要敢為天下先。要有吃螃蟹的勇氣，不能等，要敢於爭！」

想到這裡，歐文海語氣堅定的說道：「好吧，去哪裡？你是領導，我服從組織決定。」

韓定邦似乎也微微有些奇怪自己這位性格優柔寡斷的老同學今天是哪裡來的勇氣，要知道平日裡自己偶爾跟他聯繫的時候，談到這種事情，他總是迴避的，但是這一次卻主動請纓，真的是有些出乎韓定邦的意料之外。

「歐石頭，你是哪根筋開竅了啊？居然主動請戰，我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呢！」韓定邦笑道。

歐文海呵呵一笑道：「想要為人民服務的人，要敢吃螃蟹，要有敢爭的勇氣，否則什麼時候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啊？」

這下子，韓定邦更加的驚訝了，不由得感慨道：「行，行，你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總算開竅了。我就跟你直說吧，你估計要升一升，估計是正處級，具體是哪裡，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歐文海頓時陷入了驚訝當中，他從鄉黨委副書記，直接調任正處級的位置，那可算是一步登天，直接從科級變為了正處級的難度有多大，自然是不言而喻，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感慨萬千，對韓定邦的感激之情也溢於言表。「韓書記，我……」

韓定邦沒說什麼，拋下相交多年的關係不說，作為一個有著遠大政治抱負的人，他自然會在各自扶持一些屬於自己的班底。只不過對於歐文海的轉變他倒是很詫異，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文海，你今天可跟從前不同噢？說說看，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居然開竅這麼快？」

第015章 賺錢的法子

歐文海聽到韓定邦的問題，卻也想起了一件事，笑道：「說起這個，我還想問你呢，今天怎麼想到把名片讓別人轉交給我啊？」

韓定邦一愣，頓時想到了陸睿，呵呵一笑道：「那個小伙子很厲害，似乎認出我是誰了，不過奇怪的是，他似乎很熱衷於做官啊。」

歐文海點點頭，說道：「方纔我那句話，就是從他的一篇文章裡看到的。這小伙子，看來不僅是眼力不錯，倒是很有幾分才氣啊。」

仔細的琢磨那句敢於吃螃蟹的話，韓定邦倒是呵呵的笑了起來，對歐文海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跟他親近親近，畢竟在新的崗位上，身邊有一個聰明又有能力的人還是不錯的。」

歐文海心中一動，想到自己即將調動的工作，便有了計較。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之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

陸睿並不知道這一切，此時的他還在為田敏正究竟是如何倒台的而感到奇怪，雖然還要幾個月才進行換屆，但是現在看來，田敏正的地位似乎穩如泰山，根本不會有倒台的跡象。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帶著這個沉沉的思緒，陸睿緩緩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起來，在家裡吃了母親精心準備的早餐，陸睿準備上班去。

臨出門之前，陸睿忽然想到一件事，轉頭問母親道：「媽，家裡還有多少錢？」

陸睿的母親一愣，看著兒子問道：「啥事啊？你要用？咋了，是不是在班上得罪人了？」

兒子一直是父母的驕傲，聽到陸睿問到錢的事情，母親不由得擔心兒子是不是惹上什麼事情了。

看到母親一臉擔心的樣子，陸睿忍不住眼角有些濕潤，心中那股暖意久久不能停止。到什麼時候父母都是那麼愛護自己啊，勉強的笑了笑，陸睿平靜的說道：「媽，你瞎想什麼呢？昨天不是跟您說了嗎？強子在辦公室，他姨夫還是書記，我能受什麼罪啊？」

聽他這麼一說，母親才放下心來，她自然知道兒子跟李志強的關係，有他在，陸睿倒是真的不會吃虧。不過想到兒子剛才的話，母親韓淑霞還是有些奇怪的問道：「那你要錢做什麼？」

陸睿無語的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對母親說道：「不是我用，是給咱們家用。」

這下子韓淑霞更糊塗了，摸了摸兒子的腦門：「沒發燒啊。」

被母親徹底打敗了的陸睿好氣又好笑的對母親說道：「我昨天聽鄉里的幹部說，好像市裡要在咱們這邊蓋一個勞教所，我琢磨著讓我爸先把磚廠那邊的一塊地買下來，沒準能幹點啥。」

其實他說了謊話，鄉里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言呢。完全是陸睿上輩子記得，在自己家的位置，遠遠的能看到沐陽市拘留所遷移之後的地址，那裡原來是磚廠下屬的一片空地，後來被人以兩萬元一畝的價格收購，還蓋了一大堆豬圈，大家都以為那人是傻子。可是還沒等豬圈裡面養上豬，這裡就被徵用了。每畝地給了十五萬的征地費，還附送樓房一棟。

這下子大家才明白，敢情人家是事先得到了消息，不由得紛紛後悔不已。

陸睿也是前世聽母親說過這件事情，依稀那人來買地，也就是02年初的時候，眼下那裡應該還是無人問津。他打算讓父親買一些放在那裡，哪怕不賺那十五萬，賺個幾萬塊也是好的嘛。

韓淑霞聽了兒子的話，臉色頓時一變，擔心道：「小睿啊，你可別做犯法的事情，咱家雖然不是有錢人，但是給你娶媳婦的錢爸媽還是能攢夠的。」

陸睿一笑，拍著母親的肩膀道：「媽，你放心吧，強子家也準備買，不過是咱們合在一起買而已，咱家少買點，懂嗎？」

一聽說李志強家也準備買，韓淑霞才放下心來。在她的思維裡，鄉黨委書記的親戚，已經是很大的官了，如果她知道，昨天自己的兒子在未來的一號首長，如今的團中央書記面前侃侃而談，估計韓淑霞都有可能暈過去。

又跟母親囑咐了一下籌錢的時候千萬要保密的事情，陸睿這才優哉游哉的朝著鄉政府走去。心裡面想著，也許該給自己買一個電話。不過想到這個時候手機貴的離譜的價格，陸睿還是放棄了這個幻想。

來到辦公室的時候，李志強卻是已經到了，看到陸睿進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悄悄的做了一個「OK」的手勢，陸睿明白，這是告訴自己昨天去田敏正家的效果不錯。

度過了一個無聊的上午之後，陸睿跟李志強來到了胡曉嬌的那家飯店，依舊是那間包廂，一進屋，李志強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悅之情。「木頭，你太聰明了，我姨夫知道這件事之後，連誇我懂事，聰明。」

陸睿笑了笑，對於田敏正的這個反應，他自然是早就在預料之中。想了想，他對李志強說道：「強子，你想不想發一筆小財？」

李志強聞言一愣，對於陸睿的智慧他現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昨天晚上，按照陸睿教給自己的辦法，他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對田敏正說了一遍，沒想到姨夫竟然沒有罵自己，而是沉思了半晌之後，留自己在家吃飯。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待遇，雖然不知道姨夫會怎麼處理跟歐文海的關係，可是一想到自己在姨夫眼中的印象變好，李志強就忍不住一陣開心不已。

這時候聽到陸睿的問題，他連忙點頭道：「想，當然想。怎麼，你有門路？」

陸睿笑了笑，開口道：「我大學同學現在在河崗檢察院，他上次跟領導來咱們沐陽提審犯人的時候，無意間聽說，咱們市裡地看守所、拘留所和戒毒所要搬遷，你猜，要搬到哪裡來？」

李志強腦袋轉的也是極快，脫口道：「難不成，是沿江鄉？」

匡噹一聲，門口傳來一個東西落地的聲音！

陸睿臉色一變，忽的一下子竄了出去，口中大喝道：「什麼人？」

第016章 合作者

陸睿衝出房間之後，整個人如同一頭發怒的獵豹，瞪著眼睛朝外面看去。在他的身後，李志強拎著抄起一瓶啤酒啪的磕碎在桌面上，拎著閃著寒光的酒瓶碎片就跟了出來。兩個人不是笨蛋，他們方才說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的話，且不說能損失多少錢，光是走漏的消息，就夠兩個普通人喝上一壺的。

可是他們仔細一看，頓時卻苦笑不得。

只見包廂門口處，胡曉嬌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二人，似乎對他們這麼過激的反應有些奇怪。

冷笑了一聲，陸睿沖李志強使了一個眼色，淡淡的說道：「胡姐，偷聽我們兄弟講話，可沒什麼意思啊。」

不動聲色的轉了一圈，李志強把周圍的情況看了看，沖陸睿搖搖頭，示意周圍除了胡曉嬌沒有別人。

李志強拎著手裡的半截啤酒瓶子，看向胡曉嬌，嘴裡毫不客氣的說道：「臭娘們兒，說，你都聽見什麼了？不說實話，爺爺我花了你這張臉！」

此時的陸睿倒是鎮定下來，不管胡曉嬌聽到了什麼，既然自己兄弟兩個說的話走漏了消息，自然就得想辦法解決，如果真像李志強說的那樣，花了人家的臉，要是把這女人逼急了，大家都不好過。

微微一笑，陸睿揮揮手道：「強子，別犯渾，跟胡姐怎麼說話呢！」說完，看著胡曉嬌淡淡的說道：「胡姐，看樣子，我們得談談了。」

胡曉嬌似乎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對於李志強的威脅完全沒放在心上，而是鎮定自若地看著陸睿道：「好，我也正好有筆生意跟你們談。」

點點頭，陸睿一笑。

胡曉嬌叫人來收拾了一下地面，又重新開了一桌。確定周圍沒有旁人之後，這才對陸睿笑道：「想不到，陸老弟竟然有這樣的門路，能夠打聽到那個消息。」

陸睿擺擺手，面色嚴肅地看著胡曉嬌，沉聲道：「胡姐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們的話，你聽到了多少？」

胡曉嬌略微遲疑，還是笑道：「我只聽到了你說有個同學探聽到了那個消息，結果情急之下盤子掉在了地上。沒想到，惹出你跟強子這麼大的火氣。」

看著她說話時候的表情，陸睿仔細的觀察著她的表情，他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一個介紹，人們在說謊時會自然地感到不舒服，他們會本能地把自己從他們所說的謊言中剔除出去。另外，陸睿記得自己看過一篇聯邦調查局審問犯人的記錄，上面說人的眼球轉動表明他們的大腦在工作。大部分人，當大腦正在「建築」一個聲音或圖像時（換句話說，如果他們在撒謊），他們眼球的運動方向是右上方。如果人們在試圖記起確實發生的事情，他們會向左上方看。這種「眼動」是一種反射動作，除非受過嚴格訓練，否則是假裝不來的。

而剛才胡曉嬌的眼睛，是向左上方看的。陸睿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女人應該沒有撒謊。畢竟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男人，眼鏡後面藏著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見慣了世情的靈魂。

李志強還要說什麼，陸睿卻是一擺手，平靜的說道：「我相信你，胡老闆，我想知道，你能不能保守這個秘密？」

猶豫了一下，胡曉嬌看著陸睿道：「我想加入！」

呵呵一笑，陸睿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對李志強說道：「你能出多少錢？」

李志強一愣，張張嘴說道：「如果我爸參與進來，估計能有個十幾萬。」

陸睿點點頭，看了看胡曉嬌，沉聲道：「那塊地有一萬多平方米，足足接近二十畝，現在應該還沒有人打那個主意。你準備加入進來的話，也可以，不過你先說說看，你要佔多少？」

胡曉嬌眼珠一轉，嬌笑道：「陸老弟說笑了，咱們有事好商量。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要占一半的股份。」

冷冷的盯著對面的女人，陸睿心中一陣冷笑。女人有心計無所謂，關鍵是不要太狡猾，他之所以問李志強能動用多少錢，就是看自己這邊能不能吃下這塊地，現在看來，加上自己家籌措的錢，應該差不多，這樣他心中就有了底氣，看到胡曉嬌跟自己耍起了花槍，陸睿頭也不回的對李志強說道：「給你爸打電話，告訴他，就說我說的，借我們家五萬塊，這塊地咱們兩家合夥買下來。」

李志強沒有一點遲疑，點頭答應，拿出包裡的電話就要打給父親李宏。

胡曉嬌見狀大驚，眼看著賺錢的機會就要從自己面前溜走，這可不是她想要的局面，連忙伸手拉住李志強，滿臉堆笑的對陸睿說道：「陸老弟這是幹什麼？難不成要撇下姐姐單干？」

緩緩的站起身，陸睿看著胡曉嬌，冷冷的說道：「你要是真想賺錢，我給你指條明路，不過這個東西，你就不要參與了，怎麼樣？」

胡曉嬌一呆，看著陸睿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搓了搓下巴，看了李志強一眼，陸睿道：「強子，你是打算在這鄉政府混下去，還是打算跟你老爹一樣去幹買賣？要是當官的話，你這脾氣得改，我能保證你陞官。如果做買賣的話，我能保你發財。」

這下子，輪到李志強跟胡曉嬌一起發愣了。

雖然不知道陸睿有什麼依仗，可是他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李志強卻沒有一點懷疑，能夠跟中央的領導侃侃而談而不露怯色，光憑著這一點，李志強就相信，自己這個好兄弟肯定不會像一般人那樣，在沿江鄉這個小地方停留太久。

胡曉嬌卻眼神閃動，她對於陸睿的瞭解更多是好奇，反而是對李志強這個鄉黨委書記的外甥信服度更高一些，但是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這兩個人當中，竟然是陸睿作為主導地位，李志強那樣強勢的人，在陸睿面前竟然隱隱是從屬於他。

想到這裡，胡曉嬌咬咬牙沉聲道：「既然這樣，那姐姐我就賭這一把了！」

第017章 風雨漸起

陸睿看著胡曉嬌，呵呵一笑道：「從現在開始，給你三個月的時間籌錢，有多少籌多少，到時候估計強子那片地已經賣出去了，到時候我會按照你們兩個手上有多少錢，給你們指一條發財的路子。」

聽了他這句話，胡曉嬌頓時愣住了。想不到陸睿張口居然來了這麼一句，那豈不是自己不但要放棄眼前的利益，還要等三個月之後！

不過想想方才陸睿眼中的那一抹寒芒，胡曉嬌心中卻是一緊，那種感覺就好像當年自己在江口見過的一個亡命之徒一般，那人身上背負著人命，也是經過生死的狠辣人物。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年紀輕輕竟然有那種眼神，但是胡曉嬌能夠確認，如果自己不答應跟陸睿合作，很有可能這個年輕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收拾掉，而目的，不過是讓自己不敢說出他的秘密而已。

微微一笑，胡曉嬌可憐兮兮地看著陸睿道：「那胡姐以後可就要靠著你這顆大樹吃飯了。」

陸睿卻搖搖頭，指了指李志強，淡淡的說道：「不是我，是他！」

說完，沖李志強點點頭道：「回頭給胡姐拿一千塊錢，這飯店，你佔五成的股份。」然後又看了胡曉嬌一眼，微笑道：「相信胡姐應該知道怎麼寫這份轉讓書。」

咬著牙，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陸睿，胡曉嬌心中暗罵一句「小狐狸」臉上卻是滿臉的堆笑，硬是點頭答應了陸睿的要求。

還在一頭霧水當中的李志強有些愣愣地看著陸睿，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可是不管怎麼樣，胡曉嬌這飯店最少值幾萬塊，自己如果拿一千塊就占一半的股份，自然是佔了大便宜。

俗話說，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李志強心中高興，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隨便吃了幾口，陸睿看看表，便站起身對胡曉嬌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就先走了，胡姐那件事加緊辦，不然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給你機會賺錢！」

現在已經被陸睿弄得沒了脾氣的胡曉嬌點點頭，嬌聲道：「放心吧，現在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又怎麼會不把你的話當聖旨呢？」

說完，當先走了出去。

李志強跟在後面，看了一眼胡曉嬌，忽然福靈心至的趴在胡曉嬌的耳邊輕聲道：「木頭認識京城的一位貴人。」說完，用手指指了一下上面，便走出了包廂。

胡曉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凍結了，且不論李志強的話究竟是真是假，僅僅是有這個消息，就足以讓她把心裡所有的小算盤都給放下了。胡曉嬌也不是個簡單的人，年輕的時候在江口市的風月場所混跡，見慣了那些來來往往的大人物。但是她記憶最深刻的卻是自己的頂頭老大，當年在江口號稱「南霸天」的虎爺，僅僅是因為得罪了一個不起眼的科員，卻沒想到對方身後竟然有通天的背景，三個月不到，樹倒猢猻散，連虎爺自己也吃了槍子。

從那之後，胡曉嬌毅然放下一切，帶著自己的大部分積蓄回到家鄉開了這間飯店。絕了在道上爭雄的心。因為她明白，不管你是商還是匪，哪怕你富甲天下，如果有權的人想要收拾你，就跟踩死一隻螞蚱一般簡單。

此時聽到李志強說陸睿有京城背景，頓時把胡曉嬌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對於這件事，她是寧可信其真，也不敢信其無，假的倒是不打緊，可萬一是真的，自己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想到這裡，胡曉嬌咬咬牙，下定決定道：「拼了！老娘就賭上這一回，成了就算踏上一條大船，反正有人陪綁，我怕個球！」

……

綜合辦公室裡，陸睿在半路上已經告訴李志強該怎麼跟自己的老爹說，相信李父那麼精明的一個人，肯定能夠看明白其中所含著的巨大利潤，畢竟在2001年的沐陽，幾十萬的利潤就已經算上一筆很大的生意了。

就在這個時候，鄉長何志國走到門口，看到陸睿跟李志強兩個人在那裡竊竊私語，沉聲道：「你們兩個，在那裡做什麼？不好好工作，難道不想在這裡幹了嗎？」

一看是何志國，李志強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冷哼了一聲就要說話，卻見陸睿眉頭一皺，踩了李志強一腳，站起身恭敬道：「何鄉長，對不起，我們在準備一份講話稿，是田書記要的，您看？」

誰都知道，鄉黨委書記田敏正跟何志國關係不怎麼樣，兩個人一個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一個為了把對方趕下去，幾乎已經在鄉里翻了臉，如果不是田敏正區裡背靠著區長李孝德的話，恐怕早就被何志國給取而代之了。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何志國一般都會收斂一些，畢竟黨委書記是主要領導，這一點尊卑大小他還是懂的。

這個時候陸睿把田敏正抬出來，不外乎是為了擋一擋何志國的囂張氣焰。

可是奇怪的是，何志國聽到這句話，不怒反笑，陰森森地看了陸睿一眼道：「小伙子，腳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幹工作，還是看好了再說。」

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前腳剛走，後面李志強就哼了一聲，「奶奶的，等換屆完畢，我看你小子還囂張個球！」

陸睿卻沒有說話，反而是眉頭緊皺的陷入了沉思當中。

就在這時，安秀梅妖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對辦公室裡的人喊道：「一會兒去禮堂開會，區裡領導有指示傳達。」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志強一眼，雖然沒說什麼，可是陸睿卻從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有股不安的感覺，似乎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可是又說不出是什麼。跟著李志強來到禮堂，悄悄的坐在後排，兩個人發現前面的領導已經就坐，在正中央的，是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看樣子是區裡的領導。其他的鄉領導分別坐在他的身邊。

只不過讓陸睿意外的是，歐文海竟然沒在其中！

第018章 人事調整

不僅僅如此沒有發現歐文海，陸睿更是發現，似乎這一次的會議是臨時召開的，因為他看到自己跟李志強來之後，還不斷有其他人擦著汗進來，很明顯是剛剛得到通知，匆忙之中趕過來的。沿江鄉的自然村當中，距離並不是很遠，除了新華等幾個村子的距離略微遠一點，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十分鐘就能到的路程。

細心的陸睿發現，坐在主席台上面的黨委書記田敏正的臉色並不好看，反而是鄉長何志國的表情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不僅僅是如此，所有鄉黨委成員得臉色都有些奇怪，似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

進來的人都很小心，跟自己熟悉的人點點頭之後便找個位置坐下。

「恐怕，要出大事！」陸睿在心中暗暗猜測。

皺著眉頭，陸睿苦苦思索著，難道是歐文海出了事情？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不說有韓定邦這座大山在後面撐著，光是歐文海自身，陸睿也相信他不會在這樣的地方出問題。

整個會場寂靜無聲，幾乎連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誰都看得出，台上的領導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如果在這個時候自己出了差錯，估計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同志們，現在正式開會。請區委副書記馬國力同志宣佈市委的通報文件。」

出人意料的是，會議竟然是由鄉長何志國主持的，陸睿仔細的打量著台上的諸人，發現就連田敏正的臉上似乎對於這種行為也露出了一抹無奈之色。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區委副書記馬國力環視著下面的眾人，拿起一份文件開始宣讀起來。

這是一份通報文件，原東風區區長，黨委副書記李孝德因受賄罪，玩忽職守罪於今天上午被依法雙規！

陸睿終於明白，為什麼田敏正的臉色會那麼難看，而何志國又為什麼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了。

原來，是要變天了！

陸睿記得，李志強跟自己說過，田敏正最大的後台就是東風區區長李孝德，沒想到在這樣關鍵的時候，李孝德竟然倒台了。想來，這對於一心想靠著他這顆大樹安坐黨委書記寶座的田敏正不啻於是如同滅頂之災，陸睿甚至能夠感受到從田敏正的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心若死灰一般的感覺。

另外，還有一條信息也讓陸睿心中一動，那就是原沿江鄉黨委副書記歐文海調離原崗位，另有任用。

別人也許會認為歐文海的調職也許是跟李孝德一案有關，可是陸睿不會這麼想，雖然他有些模糊的猜測，但是卻不敢確定。想了想，他碰了一下同樣已經目瞪口呆的李志強，低聲道：「看樣子，何志國要上位了！」

李志強陰沉著臉點點頭，低聲道：「姓馬的是何志國的姐夫！」

簡單的介紹了李孝德一案的情況之後，馬國力開始發表講話。

很多事情不用說的太明白，所有人只要不是笨蛋就知道李孝德一完，田敏正下台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即便不受牽連，但是想要保住沿江鄉黨委書記的職務是不可能了。當然，所有人現在對於這件事的關注倒是其次，他們更多的是在考慮自己的前途，田敏正如果下台，何志國上位已經是必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原本田系的一些人，現在面臨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而像其他的黨委成員，則是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坐上何志國空出來的位子。

「同志們，李孝德的犯罪行為引人深省啊！我們有不少同志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逐漸迷失了自己，忘記了自己是人民的公僕，忘記了我們政府和黨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辜負了黨和人民多年來的培養，辜負了自己被人民所賦予的權利，竟然收受賄賂、貪污腐化！同志們啊！同志們啊！這是深刻的教訓，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去反思！去警醒！」

馬國力不斷拍著桌子，那語氣也越發尖銳起來，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如果不是陸睿從李志強的嘴裡知道他是何志國的姐夫，猜到這人今天是來給何志國站台的，甚至都要被他慷慨激昂的一番話給感動了。

區委副書記馬國力的心情現在是好的不得了，原本這一次換屆之際他已經無慾無求了，自己的小舅子何志國根本沒辦法撼動田敏正的位置，就算自己在區裡幫他，也沒辦法壓下身為區裡二把手的李孝德，卻沒想到那李孝德竟然倒台了。這下子田敏正失去了靠山，自己完全可以讓何志國去爭取一下黨委書記的職位，而自己，也可以想辦法去上面活動活動，謀求更大的發展。

因此，他才主動請纓來到沿江鄉，一方面是傳達市委的精神，另一方面，也有著替何志國吶喊助威的意思。

比較起來，對於區委接到的那個關於免去沿江鄉黨委副書記歐文海職務，另有任用的通知，他反而是不放在心上了。畢竟早就有傳聞，歐文海得罪了市裡的一位主要領導，所以才從市委黨校副校長的位置上被調到沿江鄉做個有名無權的黨委副書記，估計現在是那位領導又想起他來了，準備再收拾收拾他。

區委副書記在台上拍桌子，下面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敢怠慢，幾乎每個人都生怕自己成了台上領導發洩怒火的渠道。

好不容易等到馬國力發洩完自己的怒火，帶著一眾領導離開會場，眾人這才各自散去。可是奇怪的是，原本那些跟黨委書記田敏正走的很近的人，卻意外的圍上了人事科長何鐵，誰都知道，何鐵是何志國的本家侄子。新一輪的勢力劃分即將開始，沿江鄉的權利架構重新要洗牌了！這個時候不抓緊靠過去，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陸睿心中冷笑著，拉著臉色陰沉的李志強就回了辦公室，他的心中此時正有著一個大膽之極的猜測！

第019章 試探

時間過得很快，因為處於一條高等級公路的旁邊，沿江鄉政府的周圍密佈著路燈，加上今天又發生了許多大事，整個鄉政府大院當中是燈火通明。天色已經漸漸泛黑，陸睿終於知道歐文海被市裡叫去談話，剛剛回到鄉里就被叫去參加黨委會議。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李孝德倒台的消息雖然是區裡的事情，但是因為關係到鄉里換屆的緣故，對於整個沿江鄉的影響是巨大的。光是今天臨時由鄉長何志國提議召開的黨委會，就蘊含著豐富的意義。

誰都不是笨蛋，何志國在田敏正的後台轟然倒塌之後召開黨委會，目標自然就是想要迅速在沿江鄉建立自己的勢力，鄉里各個部門的職位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任誰都能看得出，田敏正的日子不長了，這個時候，自然是想辦法拉近跟何志國的關係，就算拉不上何鄉長，跟其他的黨委成員拉上關係也是好的。

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不管是官場還是其他地方，大抵如此。

「啪！」

李志強狠狠的把頭盔摔在桌子上，氣呼呼的坐下，眼睛通紅的嚇人。

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自然能猜得到李志強為什麼生氣，肯定跟那剛剛結束的會議有關係，反正現在辦公室裡面就他們兩個人，其他的要麼是去抱領導的大腿，要麼乾脆就回家呆著。淡淡一笑，陸睿開口問道：「怎麼了，強子？」

哼了一聲，李志強恨恨的說道：「娘的！何志國那個落井下石的王八蛋！還沒上台呢，就開始排除異己，真是猴急啊！」

原來，剛剛在黨委會上，何志國一反常態，主動提出調整人事，接二連三的把自己的親信提拔到關鍵位置上去。甚至連原本被田敏正緊握在手中的人事科也安插了一個副科長進去。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還想要自己的親信馬安寧接任歐文海空出的副書記職位，而讓安秀梅頂上馬安寧的副鄉長位置。

陸睿瞳孔一縮，看來安秀梅是何志國的人！

「木頭，你知道嗎？那狗日的王八蛋何志國，竟然在黨委會上說什麼綜合辦人員超標，應該進行整頓！」李志強氣呼呼的說道：「媽的不就是想讓老子滾蛋，拿老子開刀麼？不用他趕我，我自己走！明天大爺我就辭職，老子不幹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問道：「看見歐書記了嗎？」

李志強卻沒想到他這麼淡定，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縣官不如縣管，雖說歐書記有京城的後台，但是眼下他是被上面的領導給壓制著，聽說他是得罪了上面領導之後才被人從黨校副校長的位置上給擼了下來，現在連書記都當不上了，你還有什麼想法嗎？不如咱們回家做買賣去，不受這份鳥氣！」

微微一笑，陸睿沒有表現出一點難過，他總不能告訴李志強，你說的這位後台十幾年後會登頂成功，眼前連書記都做不出的歐文海，會成為京城一把手。拍了拍李志強的肩膀，陸睿說道：「歐書記人呢？」

「應該是在自己的辦公室，我看他開完會就往辦公室去了，估計是在收拾東西，何志國那傢伙讓他把辦公室讓給馬安寧。」

陸睿點點頭，歎息了一聲果然是人走茶涼，便起身朝著歐文海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來到歐文海的辦公室，卻發現門開著，歐文海正一個人正在忙碌的收拾著東西，陸睿輕輕的敲了一下門，恭敬的說道：「歐書記。」

歐文海一愣，抬起頭看到是陸睿，不由得呵呵一笑道：「怎麼？是何鄉長派你來催我？」

陸睿眨了眨眼睛，「何鄉長？他不趕我走就不錯了，再說了，這個時候恐怕何鄉長正忙著接見那些領導，哪裡顧得上我這個小人物。我是過來送送您，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沒想到陸睿有這樣的態度，歐文海看著陸睿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

今天上午在會場，區長李孝德被當場雙規，自己也被市委叫去談話，雖然談話的內容不能洩露出來，可是光是自己被免去沿江鄉黨委副書記的職位就已經給很多人一個信號了。那些原本跟自己親近的人，此時一個個躲的老遠，除了田敏正還很鎮定的跟自己打了個招呼，剩下的人無不避之如蛇蠍的躲開自己，那個何志國，竟然讓自己給馬安寧騰地方出來！

官場之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在這個時候，陸睿能夠來送自己，歐文海頓時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不過歐文海仔細一想，卻又想起韓定邦對自己說的話，自己跟陸睿只不過見了兩面，他今天為什麼這麼對自己呢？難道是要藉著自己的幫助，謀求聯繫上韓定邦的路子？

「小陸，你工作上有什麼不明白的嗎？」不好意思直接問陸睿是不是有事求自己幫忙，歐文海便故意問陸睿的工作情況。

陸睿此時卻沒想那麼多，隨口說道：「謝謝歐書記的關心，我能有啥事，還不一定在這裡干多久呢。」

這下子歐文海有些發愣了，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他發現陸睿真的一點都沒有提起跟韓定邦有關係的事情，對於陸睿是否是有求於自己之事也就舒心了許多，對陸睿的好感也在增強。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哼！居然把我免職了，回去我就給老同學打電話，看看我們到底誰的後台硬！」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歐文海眼睛卻盯著陸睿的臉，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最後一次試探陸睿的態度。如果陸睿真的是為了能夠通過自己跟韓定邦拉上關係，就肯定會勸說自己打這個電話的。

可是讓歐文海出乎意料的是，陸睿非但沒有慫恿他打這個電話，卻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出了一番讓歐文海臉色一變的話。

第020章 人情冷暖

陸睿看著歐文海，猶豫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

「歐書記，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話，縣官不如縣管，韓書記畢竟遠在京城。更何況您也只是離開沿江鄉而已，通知上不是說了嗎，是組織上另有任用。我相信您的能力，是金子到什麼時候都會發光，所以我建議您再等等看。當然，這也只是我一點不成熟的建議。」

陸睿並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前世雖然是個宅男，可是他畢竟在外面混過幾年，後來又寫了不少官場小說，對於官場上面的很多彎彎繞繞，多少都一定的瞭解。他倒是不知道歐文海是在試探自己。陸睿只是單純的覺得，像韓定邦那樣的後台，屬於核武器級別的，應該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好刀要用在鋼刃上，否則隨便不過是一個黨委副書記的事情就要讓團中央書記出頭，那也顯得歐文海無能了吧。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歐文海跟韓定邦的頭腦，他不知道在自己觀察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暗中考察著自己，就如同現在歐文海不斷的試探他一樣。

歐文海之所以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是因為他當年得罪了前任沐陽市委書記，這才被下放到沿江鄉來。雖然時隔多年，那位書記也早就已經退休了，但是畢竟有這個傳言在，誰也不敢把他提起來用，以至於淪落至此。這一次通過韓定邦跟沐陽市委書記李明國拉上了關係，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東山再起。

浸淫官場多年，歐文海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在如今的官場混下去，沒有後台是肯定不行的，區別只在於你的後台大小，能不能為你提供足夠大的助力。如果一個官員沒了後台，要麼是被排擠到偏遠地方，要麼就趕快找一個後台。否則的話，就會像自己當初一樣，永無晉身之日。

現在，有了韓定邦的牽線搭橋，加上李明國剛剛調職沐陽，正需要一批屬於自己的人手，歐文海相信，自己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

京城有韓定邦引為奧援，沐陽有李明國作為後盾支持，而且眼下自己還處於被調職等待任用的時期，接下來的任命今天上午的時候李明國書記已經跟自己談過了。並且他還隱約點明，希望自己能夠在東風區拉起一班人馬的意思。所以，歐文海才不斷的試探陸睿，一方面是為了看看這個年輕人的心性，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打算培養自己的班底，陸睿如果真的有不錯的能力的話，那就可以作為自己的班底之一進行培養。

根據歐文海的瞭解，陸睿並不是這沿江鄉哪一個領導的人，他雖然是副鄉長王祥林介紹來的，但是卻跟黨委書記田敏正的外甥走的很近，似乎兩個人的關係是發小一類的。另外就連鄉長何志國手下的大將安秀梅對他的評價也不錯。這樣的一個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八面玲瓏的角色，歐文海驀然間覺得，似乎這個大學生的心中所想，並不是那麼簡單。

「陸睿，你喜歡做官嗎？」

一邊往門外走去，歐文海一邊問道。

伸手端起裝滿了東西的大箱子，陸睿聽到歐文海的問話，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對方似乎是在考驗自己。

「談不上喜歡，不過我覺得，在學校學了這麼一身的好本事，如果在哪個公司或者是鄉下呆一輩子，似乎有些辜負那些培養我的人。所以我才想到進鄉政府，希望走仕途。畢竟，手裡掌握的權力越大，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也能夠實現自己的抱負。」

這下子，輪到歐文海被震動了，他沒想到陸睿心中竟然有這樣的想法，頓了一下才說道：「這倒是個比較新鮮的說法。可你要知道，官越大，責任越大。你要對你管轄的人民負責的！」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鄉政府的門口。這條路是一條高速公路的分岔，而鄉政府的對面則是有三條岔路，筆直的通向另外的村子。如果不是住在這裡的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條才是回家的路。看著面前的三條路，陸睿卻呵呵笑了起來，人生跟這道路又有什麼區別呢？

每一個人都會走在人生的三岔路口，所選擇的路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不管是大路還是小路，也許只有走過了之後，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人生的主幹道。

「歐書記，您說的對，官越大權力越大，但是你別忘了，權力是誰給予的，所以只要把自己的理想，把權力的主人放在心裡，就永遠不會走錯路！」

歐文海一怔，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坐上了車，看了一眼陸睿道：「你家裡電話多少？」

「八XXX零一五。」陸睿把東西放進車廂，淡淡的說道。

點點頭，歐文海沒有說什麼。

目送著他離開，陸睿心中卻湧上一股豪情，如果自己的那個猜測成真，那也許用不了多久，這東風區才會真正的變天，甚至於這沿江鄉的很多人都有可能驚掉了下巴！

坐在車裡，歐文海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司機老何突然說道：「歐書記，剛才安主任通知我，明天開始就不用接送您了，你看……」

呵呵一笑，睜開雙眼的歐文海突然對老何說道：「老何，我要調職了，願不願意跟我去新的崗位？」

老何略微尷尬地笑了笑，支吾道：「您看，我家在沿江，太遠的地方實在是……」

歎了一口氣，歐文海不再說話。

陸睿並不知道歐文海會調去哪裡，他只是單純的覺得，一個後世能踏上巔峰的人，即便是現在有些挫折，也不會太過萎靡，更不要說還有韓定邦那棵大樹給他乘涼呢。所以才選擇做一次雪中送炭的好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低估了這些政治人物的敏銳嗅覺，畢竟一個太過聰明的下屬，對於任何一個上司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不過還好，陸睿在鄉政府門口的那一番話，讓歐文海重新審視了這個年輕人，做出了一個新的決定。

一條平坦的大路，已經向著陸睿招手了！

第021章 辭職

希望在轉角，不過在轉角之前，總會有些崎嶇。

送走了歐文海，陸睿慢慢地朝著辦公室走了回去，還沒等到辦公室，就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小李啊，你看看你，上班期間怎麼穿成這個樣子？難不成你當這裡是遊樂場嗎？」

走進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安秀梅在那裡數落著李志強，旁邊是幾個綜合辦公室的臨時工，一臉的幸災樂禍。

陸睿眉頭一皺，這何志國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一點，剛逼著歐文海給馬安寧挪辦公室，現在又派安秀梅來敲打李志強。光看李志強那鐵青的臉色和握緊的拳頭，就知道這女人說話有多麼難聽了。

聽到腳步聲，安秀梅回頭看到了陸睿，其實她對於陸睿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這個年輕人很懂事，上班第一天就知道給自己送好處。不過既然他跟李志強走的近，就屬於書記田敏正一派的，那就是何鄉長的敵人了。

「小陸，這麼晚了你不在辦公室，去哪裡了？」安秀梅率先發難道。

陸睿面色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歐書記有些東西讓我幫著送去，他要走了，我去送送。」

安秀梅哼了一聲，平日裡她就對歐文海不怎麼感冒，一聽陸睿是去送歐文海，怒氣就不打一處來，狠狠的盯著陸睿：「你是怎麼想的？辦公室這麼多工作沒做完，竟然還用去送歐書記當借口？人家是鄉里領導，還用你一個臨時工送麼？」

看著她這副醜態，陸睿實在是懶得理會她，慢慢地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站住！領導說話，你居然敢不聽！陸睿，你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

看到陸睿無視自己一般，安秀梅忍不住喝道。

陸睿依舊是沒有說話，慢條斯理的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好在自己是第二天上班，東西不多，也沒啥可拿的。全部都裝在包裡，走到李志強的面前，平靜的說道：「走不走？」

李志強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茫然道：「走？去哪裡？」

呵呵的笑了起來，陸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自然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難不成，你要在這聽這個滿口噴糞的瘋女人叫喚？」

聽到他這句話，安秀梅整個人都愣住了，想不到陸睿這個傢伙說話這麼囂張，大喊道：「陸睿，你敢污蔑鄉黨委領導，不想活了嗎？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

猛然間轉過身，陸睿冷冷的盯著安秀梅道：「第一，你還不是鄉黨委的成員。第二，就算污蔑鄉黨委成員，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會判我死刑！第三，你們沒有那個權力抓我，公安局才有。最後，大爺我不幹了，所以你管不著！」

說完，拉著有些發呆的李志強推開擋在門口的安秀梅，揚長而去！

……

「木頭，你瘋了嗎？」剛一出鄉政府的大門，李志強就拉著陸睿沉聲道。他是真的替陸睿著急，畢竟按照陸睿的家世來說，能夠進鄉政府工作，自然是托了無數的關係。可是剛才那麼一鬧，把安秀梅得罪的死死的，陸睿根本就沒辦法再回去工作了。身為好朋友的他，又怎麼能讓陸睿因為自己而丟了飯碗呢？

沒想到陸睿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我沒瘋，傻子！你想想看，憑你我的關係，就算我們留在這裡，那個何志國會給我們好果子吃嗎？你姨夫現在在鄉里已經失去了主導權，何志國早晚都會動我們的，與其等著他趕我們走，不如大爺我乾脆就不跟他玩了。」

「可是，可是你不在這干了去哪兒啊？要不然，我跟我爸說說，咱們去他那裡干吧。」李志國想了想說道。

陸睿搖搖頭道：「你啊，腦子跟豬一樣，趕緊回家讓你爸準備錢買地！趁著我最近有時間，先幫你把這邊的事情弄好，估計過幾天的話，我就算想幫你，也沒那個時間了。」

李志強一愣，卻被陸睿一拍道：「想什麼呢？趕緊送大爺我回家，這都幾點了，我媽肯定著急了。」想了想，陸睿又說道：「回家別跟我媽說這事，知道不？」

嘿嘿一笑，李志強忙不迭的點頭稱是。

來到陸睿的家，父母果然已經有些著急了，看到陸睿跟李志強回來這才放下心。

送走了李志強，陸睿的父親陸新民這才問道：「你早上跟你媽說要用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陸睿點點頭，當著父親的麵點燃了一根煙抽了起來，說道：「強子他姨夫是咱們鄉上的書記，你們知道吧？」

父母點點頭，不明白這件事跟李志強又有什麼關係。

「前段時間，他姨夫得到個消息，咱們屯子西面的那個磚廠，要改建成看守所，據說是拘留所、戒毒所和看守所三合一。大概就是年底動工。眼下那塊地不是歸村裡嗎？我跟強子就琢磨把那買下來，到時候混點拆遷款。」

陸新民點點頭，「有志強的關係在，倒是出不了什麼大事。可是，這種事情，肯定不止一個人知道，萬一市裡面有厲害的人來買地呢？」

嘿嘿一笑，陸睿道：「我也沒打算掙很多啊，一萬塊錢一畝，我賣五萬，至於剩下的，誰愛賺誰賺唄！」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陸父從櫃子裡拿出一張存折道：「這裡面是六萬塊錢，咱家的全部存款都在這了，你看著辦吧。我跟你爸老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了。其實讓你回來上班，我們倆也有些後悔，畢竟，在這裡干臨時工，還真不如你到外面去闖一闖。」

陸睿眉毛一挑，微微有些奇怪，要知道，父母幾天前還反對自己去外面上班，怎麼現在態度卻轉變了呢？

「媽，出啥事了？」

韓淑霞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出了事情的緣由。

陸家的一個鄰居姓范，兒子跟陸睿一樣，今年也是大學畢業。人家到了南方，一個月月薪五六千，上班第一個月就給父母寄回來三千塊錢。讓周圍的鄰居好生羨慕，不由得都說孩子畢業還是去外面闖闖的好。

這讓陸睿的父母感慨很多，畢竟自己的兒子當初也是要去外面闖蕩，可是硬生生被自己給攔下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第022章 白酒換錢

陸睿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對於他們的心情十分理解，畢竟誰都希望自己的兒子成才，不過現在才說，似乎有點晚了。

想了想，陸睿說道：「爸，媽，不瞞你們說，我跟強子已經從鄉政府辭職不幹了。」

「什麼？！」

父母一下子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睿，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睿，你，你，你咋還不幹了呢？」

還沒說完，父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難不成，你要去跟強子做買賣？嗯，有了這筆本錢，你們倒是能幹一個不小的買賣了。」

無語地看著擺出一副我是諸葛亮姿態的老爸，陸睿歎了一口氣，驀然間看到電視上正播著新聞：「原G省團委書記韓定邦調任團中央書記處書記。」

陸睿呵呵一笑，指了指上面的韓定邦道：「這個人，昨天我跟他說過話。」

陸新民看了一眼新聞，瞪了一眼兒子道：「別瞎說，人家是中央的領導，你個小毛孩子，哪能跟人家說上話啊。」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道：「我們鄉上的歐書記，跟他是同學。今天歐書記被調職了，讓我在家等他的電話，所以我乾脆就辭了鄉上的臨時工。」

反正父母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陸睿乾脆跟他們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至於歐文海會不會用自己，他也不知道。大不了自己仗著腦袋裡對於某些大事的記憶，帶著李志強去做生意，一樣能過上好日子。

聽到陸睿這麼說，父母露出了將信將疑的表情，不過既然兒子這麼說，他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畢竟兒子從小就懂事，沒讓自己夫妻兩個人操心過，而且從來不說謊話，他說會跟一位大領導幹事，那就是真的。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收拾一下，告訴父母自己去找李志強，便離開家來到了胡曉嬌的飯店。

「胡姐，強子來了嗎？」

一進門，陸睿就開口問道。昨天他跟李志強約好了，今天在這裡碰面。

胡曉嬌看到陸睿，呵呵一笑道：「我說陸老弟，你的眼睛可真毒，你咋知道強子在這呢？」

淡淡的笑了起來，陸睿道：「別那麼客氣，叫我小睿就行，我倆昨天說好了，今天在這見面。」

兩個人一起上了飯店的二樓，來到一間包廂內，李志強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看到陸睿進來，李志強衝他點點頭，做了一個手勢。陸睿知道，他應該已經跟家裡的老子談完了。

果不其然，就聽李志強道：「我家老爺子同意出十五萬，而且他親自出面找村裡談，估計現在應該在王敏家裡了。」王敏是沿江村的村長，如果想要買那塊地，就需要先跟他談好才行。

陸睿點點頭，又衝胡曉嬌道：「胡姐考慮的怎麼樣了？準備出多少錢？」

胡曉嬌一笑，拿出一份文件來遞給陸睿，道：「這是姐姐這家飯店一半股份的轉讓證明，從今天起，這件飯店就是你我共有的了。強子，姐姐我半生積蓄都在裡面了，你可別給我毀了。」

陸睿啞然失笑，對胡曉嬌說道：「胡姐，你還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我跟強子剛從鄉政府辭職。」

「什麼！」胡曉嬌大驚失色，不過隨即又滿臉古怪地看著陸睿：「你不會因為這個，準備下海經商吧？」

擺擺手，陸睿淡淡的說道：「胡姐別著急，再過幾天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對了，聽強子說，胡姐在南方呆過？」

胡曉嬌一愣，點頭道：「年輕的時候在江口呆過一陣，混生活唄。」

呵呵一笑，陸睿道：「估計九月底強子手上就能有一百萬左右的資金，不知道胡姐能籌出多少錢啊？」

微微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陸睿的表情，胡曉嬌咬牙說道：「全都加在一起，能有三十萬吧。」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用自己的手指頭敲打著桌面，腦子裡卻在想著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前世的2001年年末，華夏股票市場發生了令人震驚的一件大事。

慶州老窖是華夏久負盛名的一種名酒，2001年九月在江口股票市場上市，上市當日即開始瘋漲，從此開始，整整半年的時間，慶州老窖的A股從上市發行的60元瘋漲至200多元，陸睿依稀記得，似乎這只股票的價格曾經逼近每股三百元的瘋狂價位，不過具體是多少他也記不清楚了。但是這樣已經足夠了。

對於陸睿來說，很多時候他並不知道那些具體的東西，畢竟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他只能夠明白大勢，細節的部分想瞭解也不可能知道。

搖搖頭，陸睿對胡曉嬌和李志強說道：「這些錢太少了，不夠啊。」

兩個人都呆了，一百三十多萬還不夠，難道陸睿所說的生意是外貿生意不成？

看著他們不敢相信的眼神，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們要做的生意，投資越大，收益越高。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想辦法把這間飯店抵押了，再貸一些，如果實在沒辦法，那也就只能少賺點了。」

胡曉嬌澀聲道：「你就那麼有把握賺到錢？」

悠然地看著窗外的陽光，陸睿的聲音很平靜：「人類的全部智慧都包含在五個字裡面：行動和希望。希望是拒絕放棄的動力，會給你創造出意想不到的機會，比如貴人臨門，天賜良機……同時，行動會給你帶來回報，因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付出了一些東西，那麼必然會有回報給你。」

說完，他看著胡曉嬌的眼睛冷聲道：「我給你的機會不多，希望你能把握住。」

多年以後，當胡曉嬌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站在了財富巔峰，需要被眾人仰望的那種人的時候，她才真正明白了陸睿的話。而現在，她只不過是憑著那種挽救了自己性命數次的強悍直覺，本能的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會為自己展開一個不同於往日的人生。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來道：「那個，你說的是啥意思？我不懂啊！」

第023章 大消息

如此憊懶的人，自然就是李志強那個傢伙，只念到初中的他實在是沒辦法理解陸睿方纔那一大堆在他看來雲山霧罩的話。

呵呵的笑了起來，胡曉嬌斷然道：「你放心，回頭我就找人去辦貸款。」

擺擺手，陸睿道：「不著急，還是先把那塊地買下來再說吧。」

想了想，他又對李志強說道：「現在手機和電腦一般都多少錢？」說實話，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日子，還真讓後世每天這兩樣東西不離手的陸睿不大習慣。

李志強一愣，問道：「咋？你要買那個？」

陸睿點點頭，笑道：「過幾天要是上班的話，沒有那個真不太習慣。」

二話不說，李志強拉起陸睿就出了門，邊走邊對胡曉嬌說道：「胡姐，我們去市裡，有事打我手機啊！」

胡曉嬌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苦笑了起來……

陸睿跟李志強兩個人在市裡逛了一圈，花了兩千多塊買了一台諾基亞最新款的6610，然後李志強又拉著陸睿要去買電腦，卻被陸睿阻止了，畢竟自己暫時沒上班，要電腦也沒什麼用處。

買手機的時候，是李志強搶著付的錢，陸睿也沒跟他客氣，畢竟在他的計劃裡，李志強日後就是自己商業帝國的掌舵者。

晚飯兩個人是在市裡一家大飯店吃的。看著窗外不斷川流而過的高檔轎車，陸睿忽然說道：「強子，有沒有想過去讀點書？」

李志強一愣，看著陸睿道：「讀書？你也知道，就我這個腦子，能讀啥書啊？」

呵呵一笑，陸睿道：「你要想清楚，如果以後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不讀書的話，恐怕早晚會被人吃掉的。」

歎了一口氣，李志強默然不語，他自然知道陸睿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光是從陸睿回來後的這一系列動作，他就能夠知道，如果按照陸睿設計的路走下去的話，就像昨天晚上老爸說的那樣，李志強這輩子有可能成為老李家最有出息的大人物。

咬咬牙，李志強抬起頭看著陸睿：「你放心，回頭我就找人辦個聽課證，去學那個什麼管理啥的，咋樣？」

陸睿點點頭，「早晚你都要自己獨當一面的，畢竟胡曉嬌是個女人，有時候還是不如男人出面方便。」

就在這個時候，李志強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號碼，他一愣，對陸睿說道：「是你媽。」

說著，接起電話道：「阿姨，我是強子。」

電話那頭的韓淑霞似乎很著急的樣子，「快讓小睿接電話！」

李志強一驚，連忙把電話遞給陸睿道：「好像出事了。」

陸睿腦袋嗡的一聲，接電話的手都微微有些顫抖，拿過電話澀聲道：「媽，我是小睿，出啥事兒了？」

那邊的韓淑霞結結巴巴的說道：「剛才，剛才有個人打電話來，說是姓歐，讓你給他打個電話，說，說他是什麼書記。我一聽說是領導，就琢磨著趕緊給你打電話。」

陸睿渾身一震，「姓歐？是不是叫歐文海？」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他讓你給他回個電話，電話號碼是……」

放心電話，陸睿的手都在顫抖著，自己終於賭贏了，如果他猜得沒錯，歐文海應該是高昇了，不然不可能給自己打電話。

坐在陸睿對面的李志強看著他臉上表情不斷變化，著急道：「咋了？出什麼事情了，要不要我叫人？」

笑了一下，陸睿看著李志強，第一次鄭重其事的說道：「李志強你給我聽好了，以後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少來往。記住了，你以後是做大事的人，只要肯出錢，有的是人願意給你賣命，別讓我知道你還跟那幫混混來往，否則的話，兄弟都沒得做！」

看到陸睿一副疾言厲色的模樣，李志強被嚇了一大跳，微微有些不滿道：「那都是朋友，咋能說不聯繫就不聯繫呢？」

歎了一口氣，陸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你是豬啊！你知不知道，歐文海很有可能被提升了，我如果沒猜錯，他給我打電話應該是要讓我給他當秘書去，你想想看，有韓定邦的關係，歐文海的官以後能小嗎？憑著這層關係，你小子以後做生意還怕啥？可是萬一因為那些狗屁混混的事情把你牽進去，你難道想連累我不成？」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陸睿道：「強子，你記住一點，真正的朋友是不會害你的，你想想看，如果你不是有錢人，不是田敏正的外甥，你那些所謂的朋友，還會跟你好的穿一條褲子嗎？你以為，誰都像我跟猴子那樣，願意替你擋刀嗎？」

李志強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半晌才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猶豫了一下，他又說道：「這個消息，我可以告訴我姨夫嗎？」

想了想，陸睿搖搖頭道：「不著急，你可以透風給他，讓他跟歐文海聯絡聯絡，不過別說歐文海陞官的事情，暫時還是保密的好。」

李志強點點頭，起身去打電話。

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陸睿伸手按下了母親告訴自己的一串號碼，一陣嘟嘟的響聲過後，那邊響起了歐文海渾厚的男中音。

「喂，你好，我是歐文海。」

聲音有些顫抖，陸睿恭敬的說道：「歐書記您好，我是陸睿，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歐文海一笑，聽得出心情很愉快：「陸睿啊，有沒有興趣到我身邊工作啊？」

「有，我願意跟您學習。」

陸睿飛快的回答道，他知道，自己的命運終於發生了變化。

聽了陸睿的話，歐文海在電話裡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平靜的說道：「跟著我，可不一定有機會陞官發財噢！」

嘿嘿一笑，陸睿道：「這個，就不是您說了算了，上面的領導在看著，要是您陞官了，那我也能沾上光不是？」

這句實話一出口，歐文海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小子，油嘴滑舌。」頓了一下，他緩緩說道：「明天早上八點，我在百貨大樓門口等著你。」

陸睿心中一動，斷然道：「那樣不好，您把地址告訴我，明天我去您家接您。」

歐文海想了想，點頭答應，把自家的地址告訴了陸睿。

掛斷電話，陸睿朝著半空之中狠狠的揮舞了一下拳頭！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終於賭贏了一把大的！人生的命運，終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第024章 何志國的意外

歐文海見到陸睿的時候，恰好是他開著車到達自己家門口的時候。

「你小子，哪兒弄的車啊？」歐文海笑道。

陸睿摸摸腦袋：「李志強他爸的，反正也不花錢，借來用用唄。」

「我問一下，你跟李志強的關係究竟為什麼這麼好？」歐文海沉默了半天，才問出這句話，畢竟李志強跟田敏正的關係在那裡，自己如果不問清楚，總有一天會成為別人的話柄，再說陸睿的表現著實讓他有些意外，一點都不像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反而像那些個在基層打磨多年的老油條，不得不有些讓人奇怪他身後是不是有高人指點。當然，歐文海的語氣也相當平靜，並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訊問。

「初中的時候，我救過李志強的命，替他擋了一刀。我們倆算是過命的交情。」陸睿沒有絲毫隱瞞，很乾脆的給了歐文海答案。

歐文海點點頭，開了車門坐上車。

有些老舊的夏利車行駛在寬闊的道上，朝著市政府的方向駛去。坐在後面的歐文海微微有些一愣，陸睿居然車開的不錯，非但車速很穩，而且技術貌似不必那些老司機差。皺起眉頭笑了笑，說道：「怎麼？大學還教開車？」

陸睿嘿嘿一笑說道：「大學的時候寢室同學家是濱城的，跟他學了一點，週末的時候開著他爸的出租車，幹過一陣司機。」

歐文海一笑，自然知道農村孩子在大城市想要生活的話，勤工儉學做點零工是很正常的。

車子到達市政府的時候正好是八點鐘，陸睿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轉頭對歐文海說道：「書記，我在這裡等您，成嗎？」

歐文海搖搖頭，笑道：「你啊，還是那麼謹慎小心。跟你說實話吧，前天市委李書記找我談話，是為了調任東風區區長的事情，我歐文海沉浮半生，總算有了出頭之日。怎麼樣，跟我一起上任去不？」

陸睿沉穩的一笑，點點頭，沒有說話。

在市政府的程序很簡單，市委書記李明國因為李孝德的事情拍了桌子罵了娘，在繼任區長的人選上，極為強勢的點名歐文海。作為三年前空降到沐陽的市委書記，李明國一直都是那種不溫不火，韜光養晦的態度，使得很多人，包括市長魏和光都認為，這是一個老好人。不管是財政還是人事方面的事情，跟魏和光為首的沐陽本土派，始終都保持著一種和平的態度。

但是，這一次，在東風區區長的人選上，李明國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表現出了極為強硬的態度，不僅僅如此，常委會上面由副市長張同恩提出由東風區黨委副書記馬國力接任東風區區長的提議，直接被李明國否決，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張同恩留下。而歐文海調職的決定，僅僅用了半個小時就通過了，因為李明國只說了一句話。

「團中央定邦書記在看望老同學的時候瞭解了一些情況，對東風區的工作極為關切。」

有時候，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韓定邦是什麼人沐陽市委的這些領導們自然知道，他關心東風區的工作與否眾人也沒心情去理會，重要的是，他的那個老同學是誰！

所以，當歐文海被提出來的時候，沒有人表示反對，就連原本打算替自己老部下馬國力再爭取一下的常務副市長張同恩也很知趣的閉上了嘴巴，畢竟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夠看得出，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歐文海，根本就是韓定邦的老同學。

為了一個屬下卻得罪團中央的新貴和市委書記？

張同恩自認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

何志國感覺到很開心，今天早上剛一上班，就接到區裡的通知，要求鄉里主要領導都要趕到區政府開會，據說今天新任區長上任。按照自己昨天跟姐夫馬國力通電話得到的消息，十有八九姐夫就要陞官了。這個好消息讓他直到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合不攏嘴。即便是看到自己視為眼中釘的黨委書記田敏正，心情也愉快了很多，畢竟馬國力一上台，田敏正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坐在區政府的禮堂之內，何志國驀然間小聲對田敏正說道：「敏正同志，下午我們開一個黨委會吧，討論一下財政所的所長人選。」

田敏正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沉默了半晌答道：「等等看吧。」

心中一聲冷笑，何志國微笑著轉過頭，跟旁邊相熟的人聊起天來。他明顯能夠感覺到，不少人現在看到他的時候都表現出一種非常熱情的笑容，幾個區裡的分局負責人甚至還專門走到他的面前緊握雙手打招呼，那親熱勁就跟是自己多年好友一樣。

距離開會還有一點時間，何志國朝著左右看了過去，兩邊大多都是東風區下屬的各個鄉政府的負責人，還有一些是東風區各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這些人平時跟何志國多少也都認識，此時看到何志國朝自己這邊看來，紛紛露出一種討好的笑容來。畢竟大家往日裡雖然認識，也沒少打交道，可是那時候何志國不過是微微有點背景的鄉長而已。可是眼下，區裡傳言馬副書記即將成為新任區長，大家自然要討好他的小舅子了。

朝那些人微笑著點點頭，何志國心中一陣得意，自己終於可以在這東風區吐氣揚眉了。

禮堂內並沒有很大的喧嘩聲，因為李孝德就是在這裡被紀檢機關帶走，剛剛過去了三天不到。眾人紛紛在想著自己以後的道路，那些原本追隨李孝德的官員更是心中忐忑不安，每一次官場更迭，都意味著權力的重新洗牌，更是一次官員重新站隊的機會。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禮堂的大門被打開，從門外呼啦啦的走進一群人，沿著中間的過道朝主席台走去。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那群人，只見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市長魏和光，緊跟在他身後的，竟然是市委副書記孫宜生，市委組織部長鄭浩，在後面是區委書記武仕銀等人。

只是讓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是，走在區委書記武仕銀身後的，並不是他們預想中的原黨委副書記馬國力，而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

第025章 新官上任

「見鬼！怎麼是歐文海那個傢伙！？」

何志國此時頗有種白日裡遇見鬼的感覺，別人也許會對那人感到陌生，但是他跟歐文海共事了七年，又怎麼會認錯人呢？

遲疑了一下，何志國側身對一旁的田敏正澀聲道：「田書記，那人，莫不是文海書記？」

田敏正呵呵一笑，依舊是淡淡的說道：「唔，看樣子是，不過以後恐怕要改口叫他歐區長嘍。」

何志國敢肯定，自己分明從田敏正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得意，難不成，這傢伙早就知道歐文海會做這個區長？

其實，他倒是真的冤枉了田敏正，田敏正根本就不知道歐文海會做這個區長，只是昨天晚上李志強給他打電話，很隱晦的透漏說讓他跟歐文海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所以才讓政治嗅覺敏銳的田書記覺察到，歐文海很有可能陞官了，不過他也沒想到的是，歐文海竟然能夠一步登天成為新任區長。想到這裡，他對於那個隱藏在外甥李志強背後的人，倒是更感興趣了。

市委書記李明國高舉首位，其他的各個領導分別在他身邊就坐，主席台上除了市委的主要領導們，就只有武仕銀和歐文海兩個人。

整個東風區掌握著權力的大部分人都坐在這個會場當中，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點喧嘩聲，不因為別的，就因為誰都能夠看得出，市委李書記親自來到這裡，絕對不是開表彰大會的，那面沉如水的臉色，代表著他此時的心情極度不好。

「同志們，下面請市委組織部部長鄭浩同志宣佈市委的決議。」武仕銀率先開口講話，站在主席台側面的陸睿仔細的打量著這位已經年過五旬的老者，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市委組織部長鄭浩拿起一份認命文件當場宣讀起來。認命歐文海同志為東風區黨委副書記，代區長，提請人大選舉通過。

歐文海？

雖然對於不少人來說這個名字有些陌生，可是在接下來宣讀簡歷的時候，很多人都聽明白了，這個歐文海竟然是從沿江鄉黨委副書記的位置上直接提拔為東風區區長。僅僅這一個消息，就足夠讓很多人浮想聯翩了。

鄭浩將歐文海的情況介紹完畢之後，市委書記李明國沉著臉開始了一番講話。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我們很多同志現在似乎已經忘記了這句話，在逐漸發展的市場經濟當中，腦子發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黨和人民這麼多年的培養，被這些人拋諸腦後。對待群眾的架子比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還大，拿著人民群眾的血汗錢吃喝玩樂卻比蜜蜂還勤。像李孝德這樣的害群之馬，希望同志們引以為戒。」李明國的語氣越發的嚴肅起來。

他不能不生氣，雖然李明國並不是他的嫡系，但是眼看著就要換屆了，東風區卻爆出這麼大的醜聞，讓李明國的面子上著實過不去，原本按照他的意思，這個案子是要一查到底的，可是本土派以市長魏和光為首的一群人一心想要捂蓋子，強調所謂保持穩定，注意大局，說到底，是不想讓沐陽這麼多年來積攢下來的一系列問題暴露出來。無奈之下的李明國只好順水推舟答應他們。但是，藉著韓定邦這面大旗，他還是把歐文海安插了進來。

東風區肯定存在著問題，或者說，不僅僅是東風區，整個沐陽市都存在著巨大的問題。

這是李明國到任三年以來最大的感覺，可是讓他惱火的是，市委市政府當中的大部分官員，要麼是當年沐陽的老書記提拔起來的，要麼是市長魏和光任組織部長的時候提拔的，整個沐陽被這些人經營的水潑不進，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命令，甚至連下面的區縣也是陰奉陽違。甚至在市裡還流傳著自己不過是「掛名書記」的笑話。

這一次，就讓歐文海這枚釘子，好好的試試東風區的水有多深吧！

李明國的講話重點強調了反腐倡廉的重要性，要求全體幹部在工作中一定要立身以正。隨後，新任代區長歐文海發表了講話，表明了自己一定會在黨委的領帶之下，全力為東風區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努力工作的決心。

這場會議最後在區委書記武仕銀的總結講話中結束了，讓大家意外的是，市委書記李明國一行人並沒有留在區政府，而是直接出門乘車就離開了。由此可見，這些市委領導之所以來到這裡，完全就是為新區長站台撐腰的，這讓不少猜測東風區未來走向的人，心中一陣嘀咕。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些領導們根本就是衝著韓定邦才來的，有誰願意得罪團中央前途不可限量的書記？除非他真的不想再進步了。

等到市裡的領導們離去之後，剩下的人員才慢慢走了出去，誰都明白，用不了多久，東風區新一輪的權力洗牌即將開始。

東風區政府辦公室一共八層，並沒有跟區委在一起辦公。最高層是區長辦公室，另外還有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一般區長辦公會就在這裡召開。

區長辦公室差不多佔了八樓的四分之一，分為裡外兩間，外面的那間有點類似於客廳，擺著一套沙發和茶几，在靠門的位置有一張辦公桌，應該是秘書的位置。

裡面又被弄出來兩個房間，外面是區長辦公的地方，裡面有一個用來臨時休息的小單間。

陸睿上下打量著這間辦公室，笑嘻嘻的說道：「嘖嘖，領導的辦公室就是不一樣啊，居然還給配備休息室。」接著又摸了摸那沙發，讚歎道：「竟然還是真皮的，這東風區可真捨得給領導花錢啊。」

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歐文海笑罵道：「你小子，說話別陰陽怪氣的。回頭我叫人換掉就是了。」

嘿嘿一笑，陸睿道：「沒啥，我只是覺得，區長您剛來就用這麼豪華的辦公室，恐怕有人會說三道四啊。」

歐文海點點頭，沉聲道：「這個倒是真的，看樣子這沙發還真的換一個。」

第026章 結交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陸睿呵呵一笑：「看來以後不能再叫您書記了，得叫區長了。」

說著，猶豫了一下又說道：「要不然您再考慮考慮，我剛從學校出來，沒啥工作經驗，能力上肯定有不足的地方，我倒是沒啥問題，就怕給您添麻煩。要不，你還是找一個熟悉情況的吧，省的鬧出笑話來。」

歐文海聽了這句話，頓時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陸睿這小子剛畢業，為人處事頗有幾分真誠之意，雖然工作經驗少了點，但是卻也沒什麼關係，做秘書的，忠心於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能力倒是有些無所謂。陸睿這小子事事能為我考慮，卻是一個難得的好秘書。

「你小子，回去準備準備，明天開始上班。」歐文海手一揮，拍板做了決定，「誰也不說生下來就會工作的，幹工作都是從沒經驗到有經驗。再說了，你不懂可以學嘛，更何況一切有我呢。就這麼定了，你回去準備一下，回頭我讓區政府辦主任給你安排好一切。」

陸睿見狀便不再多言，笑了笑說道：「成，那我今後可就跟著你混生活啦，老闆！」

他冒出這麼一句有些俏皮的話來，歐文海反而是覺得很親切，這話雖然有拍馬屁的嫌疑，但是卻是能看得出是出自陸睿的真心。

歐文海正笑著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頓時他的笑臉立刻沉了下來，露出一副威嚴的表情，咳嗽了一聲道：「進來。」

走進來的是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何東進，李孝德被雙規了，原來的政府辦公室主任韓文成也因為這個被牽連，正在接受審查。眼下政府辦的工作，都是由何東進在主持著，他雖然不是李孝德的嫡系鐵桿，可是卻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自己這個前任區長提拔起來的人，雖然暫時沒有被處理，可是等到歐文海把一切工作理順之後，很有可能就會調整自己的工作。

何東進今年不過三十出頭，正是一個官員上升的黃金年齡，如果沒有李孝德這一回事，最起碼等到武仕銀退休，李孝德接任書記的時候，何東進也能撈到個實權副區長或者是鄉黨委書記幹幹，就算以後熬資歷，也有可能熬到副廳上去，說不準還有可能成為區委的常委。

現在比較嚴重的問題是這歐文海似乎來頭很大，原本這東風區是沐陽本地派幹部的天下，區委書記武仕銀臨近退休，區長李孝德是最有希望接任的幹部，可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之後，上面派下來這麼一號人物，居然還是從下面的鄉黨委副書記提拔起來的。而原來呼聲最高的副書記馬國力這一次不僅一敗塗地，甚至於事先連一點消息都沒有。足見這位新任區長背後的力量，是能夠讓所有市委領導不得不妥協的原因。

面對這樣的一個新貴，何東進實在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剛才陸睿跟著歐文海上樓的時候他可是看見的，雖然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但是光看歐文海上任都帶著他的樣子，何東進就知道，自己可以從這個年輕人身上得到一點信息。年輕人經驗少，只要自己稍微表達一點善意，就不怕這個小傢伙不上鉤。不求他為自己在歐文海面前進言，只要他不搗亂就可以。

「區長好！」

走進房間的何東進恭恭敬敬的給歐文海問了一下好，臉上的表情也很正常，沒有那種迫不及待要投靠的諂媚樣子，這樣倒是讓陸睿跟歐文海兩個人都高看了他一眼。官場上面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即便大家撕破臉或者是想要討好對方，也只能是點到為止。很少有那種不顧一起的討好奉承，那種人即便是投靠了過來，也不會被人看重。

歐文海不冷不熱地看著何東進，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怎麼？有什麼事情嗎？」

何東進看了陸睿一眼，沒有說話。

眉頭一皺，歐文海道：「小陸是我帶來的，正要找你給他安排一下呢。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他這話的意思，也有說給陸睿聽的意思，我不把你當外人，表明你是我的心腹。不過他雖然這麼說，但是陸睿可不敢當真，轉頭笑道：「區長，我家裡還有事，回去處理一下，下午的時候就過來。」

別看剛才歐文海對著何東進擺出一張臭臉，可是對著陸睿卻是那叫一個溫和，點頭說道：「嗯，去吧，去吧，有什麼困難記得給我打電話。」

陸睿離開的時候，順手把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

「何副主任，有什麼事情，現在可以說了吧？」歐文海等到陸睿離去之後，這才緩緩說道。

何東進的臉上露出一抹決然的神情，身子彎的更低了，恭敬道：「區長，我就是來看看您有什麼需要的，現在區裡沒有人做主，很多事情都等著您做決定呢。」他是來拜山門的，自然要說明白一點。這些話的意思是，我現在準備投靠您了，您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我一定為你效勞。

原本歐文海還真是打算上任之後要調整一下人事的，畢竟新官上任都要燒三把火，自己初來乍到，如果不做出點事情來表明自己的存在，恐怕難以服眾。不過陸睿剛才的話提醒了他，這東風區眼下人心不穩，自己剛剛上任如果就調整人事，很有可能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畢竟這裡是沐陽本地派經營多年的地方，自己一個外來戶，李明國把自己安插到這裡的目的，他還是清楚的。

對於何東進的示好，歐文海暫時準備放一放，畢竟自己剛上任，還需要再熟悉一下情況。

「沒什麼需要的，我剛剛上任，很多東西都需要再瞭解瞭解，政府辦的工作一切照舊。對了，陸睿是我的秘書，司機的人選，你讓他負責挑選就可以了。回頭你安排一下。」

第027章 形勢嚴峻

聽到歐文海這麼說，何東進臉上的表情終於微微有些變化，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糕，雖然歐文海的態度並不是很明朗，但是最起碼自己還有餘地去想辦法。

三十出頭就混到區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何東進無論是能力還是揣摩別人心思的水平自然都毋庸置疑，他自然明白不是歐文海打算接納自己，而是對方初來乍到，還沒想到開刀的第一個對像罷了。

何東進明白，自己如果想要在歐文海心中留下自己的位置，想要進步，就必須拿出魄力來，政府辦的工作肯定是要做好的，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讓歐區長認識到自己的重要性，並且要成為歐區長的心腹。

說到心腹，走出歐文海辦公室的何東進腦海中驀然想起了陸睿的身影，這個自己僅僅知道名字的年輕人很明顯是歐文海的心腹，看來自己要從他的身上著手了。

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何東進琢磨了半天，正好看到陸睿從大門外進來，何東進立刻笑了起來。

「陸秘書，回來了？」

陸睿沒想到政府辦的實權人物何東進竟然在樓道口等著自己，頓時吃了一驚。雖然說是回家，不過那都是套話，陸睿再傻也不會讓歐文海獨自一個人參加上任之後的第一次區長辦公會。草草在外面吃了一口飯，約莫著時間差不多，陸睿才回來的。

「何主任，您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陸睿雖然跟何東進沒打過交道，可是也知道這政府辦的正副主任最起碼也都是區長的心腹，這何東進就算跟李孝德沒有很深的關係，也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說起話來自然是小心翼翼，生怕給對方抓住了把柄。

他卻沒想到何東進居然很客氣的對自己說道：「是這樣的，歐區長剛剛指示，要落實中央關於領導幹部年輕化的通知，作為辦公室主任，我可不敢不尊重中央和領導的指示，按照規定，你是區長的秘書，按照規定，你的組織關係需要轉過來。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把組織關係拿過來，我好讓下面的人給你安排住房和通訊器材。」

陸睿一愣，這才想起來，按照規定，歐文海作為區長享受正處級待遇，自己是他的秘書，雖然是辦事員，但一般應該會兼任政府辦副主任，享受副科級待遇。這何東進看樣子是來給自己送人情了。

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對何東進說道：「那多謝何主任了，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不過我的組織關係應該還在沿江鄉政府，前段時間剛畢業的時候，我在那裡幹了一陣，這不，沒想到工作換的這麼快。」

何東進眼睛眨了眨，笑呵呵的點頭道：「那什麼時候你說一聲，我派車送你去取。」說完，這才笑瞇瞇的轉身走了。可是心中卻泛起了一陣驚訝，想不到這陸睿居然在沿江鄉的時候就跟歐文海有關係，他可是聽說了，歐文海就是從沿江鄉黨委副書記的位置上直接提到區長的。嘖嘖，好運氣啊！

陸睿來到歐文海的辦公室，把剛才的事情對歐文海敘說了一遍，呵呵笑道：「老闆，看樣子，這是來向你投誠了。」

歐文海一笑：「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什麼困難嗎？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給你解決。」

「瞧您說的，有困難就找領導，還要我這個秘書幹什麼？既然何主任要幫忙解決，那我就接受他這番好意唄，省的這政府辦裡面的人都惶惶不安，生怕屁股下面的椅子坐不穩。」陸睿眨巴眨巴眼睛，沖歐文海笑道。

歐文海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陸睿這話的意思，接受了何東進的投誠，從另外一個側面也是給原本李孝德一系的官員一個信號，讓他們知道自己還是願意接納他們的。畢竟雖然李孝德倒台了，可是他還有為數不少的部屬在下面的鄉鎮當中。這些人如果能夠被歐文海掌握，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微微有些抱歉地看了歐文海一眼，陸睿低聲道：「是李志強。」

歐文海一笑道：「接吧，也不是外人。」

陸睿走到外面，按下接通鍵就罵道：「強子，你想死啊！車子不是告訴你在市政府那邊嗎？」

電話那邊的李志強似乎也很尷尬，小聲道：「不是我找你，是，是我姨夫……」

陸睿一愣，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你把電話給田書記。」

很快電話裡就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陸秘書，你好啊。」田敏正用了一個很公式化的開頭。

雖然對於田敏正的來意陸睿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但是他還是很禮貌的說道：「田書記您好，一直以來都聽志強說起您，卻沒有機會登門拜訪，實在是過意不去。」

田敏正呵呵一笑，對於陸睿的尊重很是受用，畢竟他也是老資格的幹部了，陸睿雖然在他看來屬於官場新貴，但是卻是晚輩，雖然是有求於他，可是田敏正還是不希望自己被看輕，陸睿這樣給面子他自然很高興。

「陸秘書，歐區長有時間嗎？我有些工作想要向他當面匯報。」田敏正開門見山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卻沒有正面回答：「兩點鐘歐區長要參加第一次區長辦公會，估計四點鐘左右會有時間。不過田書記，我覺得，您還是應該打歐區長的手機，怎麼說，你們也是老同事了嘛。」

田敏正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陸秘書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吃個便飯。」

「固所願爾，不敢請矣！」

放下電話，陸睿回到辦公室，對一臉淡然的歐文海道：「區長，沿江鄉田書記的電話，想要跟你匯報工作。」

歐文海眉毛一挑，看了陸睿一眼。

陸睿嘿嘿一笑，「我說了，您下午沒空，有時間的話，也得到晚上下班之後，就是不知道老同事有沒有時間。」

歐文海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指點著陸睿道：「你這個小滑頭啊！」

露出了一抹羞澀的笑容，陸睿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平靜的說道：「區長，該去開會了。」

慢慢地站起身，歐文海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肅然道：「那好，我們就見識見識，這號稱銅牆鐵壁的沐陽東風幫。」

第028章 穿針引線

站在歐文海身後的陸睿也是一臉的肅然，畢竟這算是自己重生之後，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官場。

「小陸。」歐文海忽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別人都說這東風區被沐陽本地幹部經營成鐵板一塊，水潑不進。」

陸睿心中一動，明白歐文海這是看出東風區黨委、政府兩套班子裡大部分人都是一體同心，心中有些擔憂。

「區長。」陸睿可不敢說自己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很平靜的說道：「據說，沿江鄉的田敏正書記，是李孝德提拔上來的，好像在我們東風區，這樣的幹部還有很多。而且，這一次，因為李孝德的案子，很多政府部門都空出了不少位置啊。」

歐文海聽到這句話，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明白了什麼。

剛才陸睿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給歐文海提供了一個思路，李孝德倒下去之後，不僅牽連了一批人，還空出了一部分重要的位子，這些職務如果利用得當的話，應該能夠為自己吸引一批人。還有，像田敏正跟何東進那樣原本追隨李孝德的人手，雖然也屬於東風區的本土派幹部，但是卻是勢單力孤的一群人，如果自己能夠把他們掌握在手裡，那麼力量就不會顯得過於薄弱了。

歐文海很明白，陸睿在這個時候說起這些事，自然是為了提醒自己。

沉吟了一會之後，歐文海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下班之後給田書記打個電話，晚上我請老領導吃飯。」

「領導英明！」陸睿恰到好處的送上一頂高帽，笑道：「那今天的辦公會……？」

「嗯。」恭維話人人愛聽，歐文海自然也不例外，聽了陸睿的話，笑了笑道：「去自然是去的，只不過，我只帶耳朵，不帶嘴巴而已。」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明白歐文海的意思，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眼下歐文海立足未穩，確實不宜跟其他人起衝突，不過他也有一個優點，他是政府的班長，完全可以以不熟悉情況為理由，把一些事情擱置起來，這也許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即便是東風區黨委書記武仕銀，也沒辦法質疑歐文海的決定，畢竟政府工作是由區長主導，他這麼做無可厚非。

榮辱一身，陸睿可不是傻瓜，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跟歐文海的前途緊緊聯繫在一起，這東風區乃至沐陽市的水很深，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團體，派系，一個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被人拉下馬來，哪怕歐文海有韓定邦在身後做後盾，到時候也很有可能灰溜溜的調任他方。而陸睿的仕途，基本上也就到了終點。

為了自己的未來，陸睿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

區委副書記、代區長歐文海：分管全區經濟和社會發展、改革開放以及編製、監察、審計工作；主持區政府全面工作。

常務副區長陳國民：協助區長主持區政府日常工作；協助區長分管經濟和社會發展、改革開放方面的工作；協助區長分管其他有關方面工作。

常委副區長詹海燕：分管工業及工業園區建設、交通工作；分管經濟技術合作工作。

這是有資格出現在區長辦公會上面的三名東風區區委常委，剩下的人要麼是有職無權的副區長，要麼就是不入常的副區長。

陸睿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這些領導們，他看得出，陳國民和詹海燕都是那種謹慎行事的人，這一次也是剛剛被調整為區委常委，原本那兩位副區長，都在李孝德一案當中倒了下去，他們不過是各方平衡的產物而已。

不過陸睿很明顯地看出，常務副區長陳國民似乎對於歐文海的到來並不是很感冒，臉上的表情始終陰沉著，好像誰欠他一百萬一樣。在講話的時候，屢次提到人事變動的問題。好在歐文海在陸睿的提醒下，早就想到了說辭，直接表示自己剛剛上任，很多事情都還沒有理順，關於幹部調整的問題，押後幾日，等到跟書記商議過後再說。

陳國民見狀也沒有辦法，只好聽從歐文海的意見，暫且擱置了政府方面的人事調整方案。

因為是週五，辦公會結束的時候又已經是快下班了，陸睿給田敏正打了一個電話，約好跟歐文海吃飯的時間，讓李志強專門開車過來接走了歐文海，他便轉身回辦公室，正好迎面碰上何東進。

「何主任，這是要下班啊？」

陸睿率先開口笑道。

「呦，這不是陸秘書嗎？怎麼，還沒下班啊？我看區長走了啊。」何東進笑瞇瞇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淡淡的說道：「還有點事情沒辦完，對了，歐區長的司機定下來了嗎？」

何東進一笑，「這話說的，區長可是讓你來選，這樣吧，明天上午，你來辦公室看一看，我把他們的資料給你看看，怎麼樣？」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從自己包裡拿出一把鑰匙道：「這是你的住房鑰匙，明天我安排人陪你去看看房子。」

陸睿卻沒有接下那把鑰匙，他可不是傻瓜，自己不過是個副科級的秘書，上班第一天就拿房子，著實有些說不過去，笑了笑道：「何主任，我可是聽說咱們區裡的幹部住房還很緊張呢，您這不是讓我挨歐區長的批評嗎？」

何東進卻是一愣，想不到這個年紀輕輕地小伙子還很有一套，要知道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三居室，換成一般剛參加工作的小青年，能夠解決住房問題，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是這個叫陸睿的小傢伙不但沒有動心，反而將了自己一軍。

乾笑了一聲，何東進道：「這是區裡分給我的一套房子，我家就在這附近，也一直都沒去住。」看了看陸睿，他又接著說道：「聽你中午說自己家是在沿江鄉，這麼遠上下班多不方便，你過去住的話，早點安頓下來，不也能更好的為區長服務嘛。」

陸睿眼珠一轉，伸手拿出電話打給了李志強，張口道：「強子，把電話給歐區長。」

第029章 搬家

陸睿可不傻，這個皮球還是交給歐文海為好。

歐文海接過李志強遞過來的電話，微微有些發愣，不明白陸睿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是什麼意思。

「小陸啊，還有什麼事情嗎？」歐文海嚴肅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把何東進剛才的話說了一遍，歐文海聽了在電話裡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看來，陸睿可是個機變百出，心思靈敏的人，根本就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樣子，少年老成這句話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註解，可是在這件事上，卻顯得相當可愛。跟著領導辦事，如果一點好處沒有，那誰還願意為領導服務呢？

歐文海並不反對身邊的人得到一些應該得到的好處，但是像陸睿這樣忠心耿耿，連分房子都擔心給自己帶來不好影響的部下，他更是喜歡的不得了。

輕輕的笑了笑，歐文海開口道：「既然東進同志有這個意思，那你就收下吧。讓他好好工作，政府辦的事情一大堆，你可要好好向東進同志學習。」

聽到這裡，陸睿明白歐文海的意思了，他是打算接受何東進的投靠，不過這個人情就要自己賣了。

放下電話，陸睿看著何東進，笑了笑說道：「何主任，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何東進高興的點點頭，「以後有什麼事情就跟我說，咱們通力合作，為領導做好服務。」他剛想朝外面走去，卻被陸睿叫住。

「何主任，歐區長還有話讓我轉達你。」陸睿看著一臉期待的何東進淡淡的說道：「好好工作，政府辦的事情很多，我這個新丁還要向您多多學習。」

微微一愣，何東進看著陸睿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們共同進步，共同進步。」

陸睿呵呵一笑，跟何東進轉身告辭。

收拾了一下東西，陸睿打車回到了家裡。

看著一臉擔憂的母親，他呵呵笑道：「媽，明天開始我就得搬出去住了。」

韓淑霞愣住了，看著陸睿道：「怎麼？歐書記調去哪個山區了？」

搖搖頭，陸睿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歐書記成了咱們區裡新任的區長，明天開始我就要到區裡給他做秘書。為了工作方便，單位分了一套房子給我。我你跟我爸要是沒什麼事情，也可以去住。」

聽了他的話，母親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陸睿後面所說的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道：「兒子，你是說，你現在是區長的秘書？」

陸睿點點頭。

上上下下地看著自己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韓淑霞驀然間流下了淚水，嘴裡喃喃自語道：「出息了，出息了。」

看到母親這個樣子，陸睿的心裡也不是滋味，他自然明白母親此時的心情是多麼的自豪，而他自己心裡更是感慨萬千，自己終於改變了原本的命運，踏上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讓父母永遠以自己為榮！」

……

第二天一早，陸睿起床就接到了李志強的電話，電話裡李志強興奮的說，他老子已經把那塊地談下來了。原本沿江村的村長王敏還有些遲疑，可是在昨天得知歐文海就任區長，並且李志強隱約透露田敏正跟歐文海關係不錯的消息之後，他很快就答應下來。

電話裡沉吟了半晌，陸睿慎重的說道：「以後這種事不要做了，歐區長剛上任，盡量不要用這種手段。寧可給王敏一點好處，也不要讓他認為是區長的意思，明白嗎？」

李志強自然也懂陸睿話裡的意思，接著又道：「我姨夫昨晚上打電話來，想要請你吃飯，咋樣，去不去？」

頓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替我推了吧，直接跟田書記說，我現在去的話，影響不好。」

放下電話，陸睿收拾了一下，叫來了一輛車，把自己的行李拉上，走到半路的時候，撥通了何東進的電話：「何主任，我東西拉過來了，麻煩你派個人，帶我去房子看看。」

等到他到達區政府後身的宿舍樓的時候，何東進已經親自在那裡等候了。陸睿也不客氣，搬上東西就跟著何東進上了樓。

三室一廳的房子，陸睿摸著自己手裡的鑰匙，心想這要是放到十年後，不得值個百八十萬啊。

「何主任，真是麻煩你了。」陸睿開口笑道。

何東進擺擺手，卻遞給陸睿一份文件，「你看看，這是政府辦小車班幾個司機的資料，歐區長有話，讓你給他選司機。」

陸睿點點頭，拿過文件仔細地看了起來，區長的司機，說起來不是什麼大官，但是卻是很重要的事情，畢竟是跟區長整天在一起，有什麼事情也都知道，必須要選一個可靠的人選。

看了看這三個人的資料，陸睿的眼睛驀然間亮了起來，伸手指點著一個人的資料道：「這人是怎麼回事？」

何東進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道：「這人是李孝德的司機，前幾天剛剛被審查完畢，雖然跟案子沒什麼關聯，可是……」

陸睿擺擺手，看了自己的手錶一眼，說道：「讓他過來，我見見這人。」

點點頭，何東進伸手拿出電話，開始打電話。

……

鄭永成是李孝德的司機，退伍三年多的他雖然在部隊裡練就了一身好功夫，只要是會動的，就沒有他不會開的，可是卻沒有能夠留在部隊當中，轉業之後分配到東風區政府小車班，倒也是一個很不錯的工作。

可是這一切，都隨著李孝德被雙規而改變了，雖然他沒有牽扯進去，可是周圍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讓鄭永成知道，自己在這裡的日子不多了，一想到那些平時跟自己稱兄道弟的人，現在做出的那一副嘴臉，他的心中就憋了一股悶氣，就連女朋友的父母也開始對原本商量好的結婚時間含糊其辭起來。

「我說小鄭啊，要不然你跟飛飛再考慮一下？」

第030章 選司機

說這句話的人，是鄭永成女朋友的舅舅，一個在區裡財政局上班的副科長。鄭永成記得，當初這人在自己面前是多麼的謙虛，不斷的誇獎自己前途無量。可是就在昨天，他從女朋友賀飛的嘴裡知道，這位舅舅正在張羅著給她介紹對象，對方據說是他們財政局一位實權副局長的公子。

賀飛跟鄭永成兩個人已經交往了五年，如果不是因為李孝德這件事，他們可能已經辦理了結婚手續。因為自小父母雙亡，她是被舅舅撫養大的，鄭永成對她的舅舅還存有一絲感激之心。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伴隨著李孝德倒台，鄭永成才發現，自己竟然面臨著下崗和失去愛人的雙重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鄭永成的電話響了起來，這還是李孝德在任的時候，政府辦公室專門為區長的服務人員配備的，理由是方便領導聯繫自己的服務人員。昨天上午，政府辦的一位王主任，還讓自己快點把這個交回去呢。至於會不會給區長的下任司機，他就不知道了。

拿出電話一看，鄭永成的臉色頓時變了，竟然是政府辦何東進主任，他可是聽說這位何主任已經攀上新區長的高枝了，難道說，現在是催自己還車的？

看了一眼還在喋喋不休的賀飛舅舅，鄭永成側過身接起電話道：「何主任，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邊的何東進語氣竟然出奇的和藹。

「小鄭啊，你現在馬上到區政府來，陸副主任要找你談話。」

陸副主任？

鄭永成的腦中閃過一絲疑問，政府辦共有五名副主任，但是卻沒有一個姓陸的啊？

難道是新調來的？

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賀飛，鄭永成有些抱歉的說道：「何主任讓我到區政府去一下。」

賀飛很是通情達理的點點頭，柔聲道：「你去吧，早點回來。」

鄭永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賀家親戚，站起身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前腳一出門，後面肯定是一片指責聲。不過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些，那個何東進嘴裡的陸副主任讓他微微有些好奇。

……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鄭永成不敢相信，這人會是何東進口中的陸副主任。遲疑地看了旁邊的何東進一眼，恭敬道：「何主任，您找我？」

何東進呵呵一笑，指了指陸睿說道：「這位是歐區長的秘書陸睿同志，兼任咱們政府辦的副主任。今天是他要跟你談話。」

陸睿打量著鄭永成，高大的身材，手指上的老繭似乎證明這個人在部隊裡並沒有荒廢時間。之所以選擇這個人，是陸睿想起上輩子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這個鄭永成因為李孝德的事情，被區政府小車班開除之後，在陸睿家附近給人開出租車。最後，因為見義勇為，幫助一個被強暴的女子，被人連捅了五刀，可即使是這樣的情況，他依舊把那兩名兇徒打到昏迷。

一個心中抱有正義感的人，陸睿相信這個人不會是壞人。

「你當過兵？」

「五年。」

「給李孝德當司機的時候，因為路上抓小偷，遲到被扣了一個月的獎金？」

「壞人，應該受懲罰。」

陸睿總共問了鄭永成兩個問題，得到總共沒有十個字的回答。看了看面前有些忐忑不安的男人，忽然笑道：「如果區長帶著你和我下鄉，遇到壞人要傷害區長，該怎麼辦？」

鄭永成一愣，想不到陸睿會這麼問自己，有些遲疑地看著陸睿，卻沒看到旁邊的何東進已經恨不得掐死這個笨蛋了，陸睿這是擺明了在考校這傢伙，這個笨蛋，竟然還沒發現。

「陸主任問你話呢，快回答！」何東進平時也挺喜歡這個老實的鄭永成，看他不說話，不由得有些著急。

猶豫了一下，鄭永成還是說道：「帶著區長跑。」

「噢？」陸睿饒有興趣地看著鄭永成，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笑道：「為什麼要跑？憑你的身手，幾個流氓應該不在話下。」

鄭永成鼓足了勇氣，看著陸睿的眼睛道：「我自己一個人是沒問題，可是區長跟陸主任你就不一定了，打架的時候很難顧及到身邊人的，我受點傷沒啥，萬一讓歹徒傷到了區長，那就出大事了。」

呵呵的笑了起來，陸睿道：「行，不錯，何主任啊，你給我推薦了個人才。相信歐區長也會喜歡他的。」

何東進也笑了，很明顯對於陸睿方纔這句人情感到十分滿意，畢竟這文件是自己給陸睿的，陸睿這麼說，間接的替自己賣了一份人情給鄭永成。花花轎子人人抬，何東進笑著對有些發愣的鄭永成說道：「小鄭，還不謝謝陸主任，以後你就是歐區長的司機了。」

鄭永成有些愣愣地看著陸睿，聽到何東進的話，連忙感激道：「謝謝兩位領導，我……我……」一時間，百感交集的他竟然說不出話來。

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陸睿淡淡的說道：「不要想太多，好好為歐區長服務，我們以後合作的日子多著呢。」

看了看表，陸睿笑道：「眼看著就中午了，這樣吧，中午我請客，咱們吃頓便飯，順便慶祝我喬遷新居，怎麼樣？」

何東進笑了起來：「怎麼能讓陸主任你破費呢？這頓我請好了。」

擺擺手，陸睿沖何東進笑笑，「何主任可別亂叫，我這個副主任還沒上任呢。今天這頓飯你必須讓我請，回頭我還有事請你幫忙呢。」

看到陸睿這麼堅持，何東進也就不再謙讓，畢竟他也知道，自己總算開始融入了陸睿的圈子，而跟陸睿的關係處好了，也就代表著進入了歐文海的視線當中。

看到他們興致這麼高，一旁的鄭永成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道：「兩位領導，我還有點事。這……」

陸睿眉毛一挑，「怎麼？還有朋友？」

歎了一口氣，鄭永成說道：「是我女朋友的舅舅，非要給她介紹對象，是財政局蔡副局長的兒子，據說現在已經在那邊了。」

呵呵的笑了起來，陸睿看了一眼鄭永成，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何東進恰到好處的在陸睿耳邊道：「蔡副局長，是馬副書記的心腹。」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乾脆一起去，見見這位蔡副局長的寶貝兒子。」

第031章 拼爹

「永成，你辦完事了嗎？舅舅拉著那個蔡局長的兒子非要去聚豐園吃飯，你快過來接我。」

賀飛藉著上洗手間的功夫，連忙給鄭永成打電話，舅舅的心思她自然明白，可是她卻不想跟那個看上去就是一副紈褲樣子的局長公子吃飯。

鄭永成此時正開車帶著陸睿跟何東進朝那邊去，拿著電話，猶豫了一下，側頭對陸睿道：「陸哥，我女朋友說他們要去聚豐園吃飯。」雖然比陸睿大了幾歲，可是鄭永成還是很恭敬的叫陸睿做哥，這跟年紀無關，純粹是尊重。

「聚豐園？」陸睿愣了一下，看向旁邊的何東進道：「何主任，這聚豐園是什麼地方啊？」

「聚豐園是區財政局搞的一個創收項目，不過掛在咱們政府辦的名下，每個月交上來不少的管理費呢。」何東進笑了笑，回答道：「有時候，咱們政府辦的招待，也會在那搞，挺不錯的地方。」

陸睿一笑。沖鄭永成點點頭道：「讓你女朋友去吧，就說你馬上到。」

說完，他看了看何東進，笑道：「少不得，要借你何主任這個大牌子用用啊。」

何東進連忙擺手道：「什麼話，這不是見外麼。」

幾個人來到聚豐園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

來到賀飛用手機發信息告訴鄭永成的包間門口，就聽到裡面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

「飛飛，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被深深的吸引了。你就聽你舅舅的勸吧。跟了我，我保證會讓你幸福的，你要是願意，我馬上就讓你做聚豐園的經理……」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看樣子酒沒少喝，稍微有那麼一點大舌頭了。

「是啊，飛飛，舅舅不會害你，你看看蔡勇這麼有誠意，你就答應了吧。」這是另外的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一旁還有好幾個女人的聲音，夾七夾八的。陸睿知道，這應該就是鄭永成說的那些親戚了。

推了鄭永成一下，陸睿示意他進去。

臉色有些難看的鄭永成這才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到包廂裡，陸睿就看到一個年級大概在二十七八歲樣子的青年男人高居首位，在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嬌小的女孩，另外還有一個頭上微微謝頂的中年男人坐在她身邊。

那個年輕的男人，應該就是財政局副局長蔡啟明的兒子蔡勇了。

陸睿昨天就從何東進那裡拿到了東風區政府的政府公開資料。雖然他是歐文海的秘書，可是陸睿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把目光僅僅局限在秘書職位上，畢竟歐文海是要做大事的人，自己也要學會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

雖然不能把自己想像成區長，但是卻可以站在歐文海的角度去考慮很多問題。按照這個的思路，陸睿找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做官如同做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派系，在眼前來看，歐文海手裡可用的人並不多。馬國力身為東風區多年的黨委副書記，公安局，組織部，財政局，工商局都有他的人手，有的地方甚至連黨委書記武仕銀都沒辦法插手。

區委書記武仕銀，在東風區做了近二十年的幹部，從副鄉長，鄉長，鄉黨委書記，副區長，區長一步一步干到區委書記的位置，雖然沒有什麼背景和靠山，可是因為眼看著要退休了，一般情況下，市委還是非常尊重他的意見。

不過這個人也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權力慾極重，東風區最有油水的幾個部門，煙草局，國資委，農業局的要害環節都在他的手裡，剩下的組織部長和公安局長，也都對他唯命是從。特別是國資委更是他的自留地。

東風區位於沐陽西部，因為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有十幾家國營企業位於東風區。在別的地方國資委可能不吃香，可是在東風區，國資委卻是一個富得流油的部門。

在近年來的國有資產改制過程當中，東風區的大部分國有企業都面臨著被私人收購兼併的問題，國有資產管理委員會的職能，就是確保這些資產不被低估，負責評估這些國有資產的價值。當然，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也確實有一些國有資產的價值面臨著降低的事實。

不過，這「有些」兩字一出現，裡面的學問可就大了，不管是什麼人想要購買國有資產，就必然不能越過國資委。武仕銀掌握了這樣的一個部門，裡面的東西，自然就夠讓人深思的了。

不過陸睿今天來到聚豐園，卻跟武仕銀無關。之所以來到這裡，一是為了跟何東進拉近關係，另外也為了讓拉攏鄭永成，畢竟很多時候，自己下了班就不在歐文海的身邊了，而司機卻是一直陪著他的。領導的秘書跟司機之間，關係處好一點，總歸是沒有壞處的。最重要的一點，陸睿是想要見見蔡啟明。

在昨天的區長辦公會上，陸睿可是親耳聽到那位常務副區長陳國民提議要提拔這位蔡副局長為財政局的局長，而當時副區長詹海燕的臉色可是不怎麼好看，明確表示了反對。

根據陸睿得到的資料，陳國民跟馬國力當兵的時候是戰友，而詹海燕做鄉政府辦公室主任的時候，黨委書記可是武仕銀。

這樣看來，這位財政局的蔡副局長，很有可能是馬國力線上的人。

因為李孝德案得牽連，東風區財政局前任局長被免職，眼下各方勢力為了爭奪這個局長的位置，紛紛大顯神通，陸睿自然知道歐文海對這個位置也有意，可是他畢竟初來乍到，即便是有心，也是沒有那個力度。

而現在，陸睿就是要看看，這東風區的水，到底有多深。

賀飛的舅舅名叫龐亮，看到鄭永成不但直接推門而入，身後似乎還跟了兩個人，不由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出口呵斥道：「鄭永成，你要幹什麼？當這裡是自己家嗎？」

卻沒想到鄭永成鐵青著臉沒有說話，身後卻傳來一聲輕笑。

「蔡副局長好大的面子啊！難不成這聚豐園是你家開的？」

第032章 結怨

蔡副局長自然說的是蔡啟明，而能這麼說話的，也只有政府辦的副主任何東進了。

看著站在鄭永成身後的何東進和陸睿，龐亮卻一下子閉上了嘴巴，他自然是不認識何東進跟陸睿是誰，但是卻明白一個道理，能夠把蔡副局長掛在嘴邊調侃的人物，卻不是自己這樣的人能惹的起的。

蔡勇也就是二十八九歲的樣子，平日裡嬌生慣養，加上蔡啟明又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自然有些跋扈氣焰，更何況眼下蔡啟明就要提拔成財政局的局長，就更讓蔡勇有些飄飄然了。

今天他這已經是第二頓了，中午剛跟一幫子狐朋狗黨在聚豐園喝了一頓，想到自己老子下面的一個副科長說，有個女孩要介紹給自己認識，所以才撐著跟賀飛見面，卻沒想到一見面，倒是覺得這個賀飛長的不錯，有了那麼一點心動的感覺。加上酒又有些喝大了，才說出那樣的話。這時候聽到何東進的調侃，蔡勇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他自然是認識何東進的，聚豐園的管理費就是他負責交給政府辦，跟何東進也打過交道。不過那是往日，眼看著何東進的後台李孝德已經倒了，估計他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所以，蔡勇如今倒是不懼這位何副主任。

抬眼打量了一下陸睿，蔡勇連站起來客氣一下都欠奉的笑道：「怎麼？何副主任賞光到我們聚豐園有何貴幹，記得這半年的管理費我已經叫會計給你們送過去了吧。你身邊的這位又是哪路神仙啊？」

這話說的就有些誅心了，聚豐園掛靠在政府辦的名下，自然是少不了給何東進等負責人上供，平日裡見面自然是親親熱熱，口稱「主任」的，像這樣直接打臉的話，換成性格比較沉穩的人，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何東進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在陸睿面前丟了這麼大的人，他自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剛想要說話，卻被陸睿攔住了。只見陸睿笑呵呵地看了賀飛一眼，轉頭對何東進說道：「小鄭的眼光不錯，這女孩還真配得上他。」

好大的口氣！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這句話吸引了，且不說陸睿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可是卻叫年僅三十的鄭永成為小鄭，而鄭永成偏偏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光是陸睿連鳥都不鳥一下蔡勇的態度，就夠讓人大跌眼鏡的了。

蔡勇冷哼了一聲，看著陸睿道：「你是什麼東西？敢在這裡放肆，給我滾出去！」

陸睿眉頭緊皺，看了看蔡勇，緩緩道：「財政局就是這麼選拔幹部的？我真懷疑你是怎麼進入公務員隊伍當中的。別的不說，就你現在這副樣子，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你老子蔡啟明的臉！」

說完，轉頭朝著賀飛微微一笑。

「我叫陸睿，是鄭永成的同事，以後要是有麻煩你的地方，多多見諒。」很有禮貌的話語，讓人看不出方才疾言厲色呵斥蔡勇的跟現在說話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有些愣愣的賀飛看著陸睿點點頭，奇怪道：「你也是區政府小車班的？」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蔡勇一聲怒喝：「我X你媽！什麼東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說著，一拍桌子，忽的一下子從椅子上面站起來，就要朝陸睿撲過來。

陸睿面色一變，看了一眼蔡勇手上的百達翡麗手錶，眉毛挑了挑，沒有說話。反而是何東進連忙拉住蔡勇說道：「蔡勇，你別給你老子找不自在！」

聽到這句話，蔡勇反而愣住了，他再混也知道自己老子現在是什麼時候，要是自己跟何東進起了衝突，就算他只是個要倒台的幹部，可是誰知道會有什麼話傳出去。萬一因為這個影響了老子的仕途，那可就麻煩了。

在眾人的攙扶下，蔡勇盯著陸睿道：「姓陸的，你給我記住，早晚我要收拾了你！」

陸睿呵呵一笑，看了看蔡勇，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伸出食指搖了搖。轉身帶著鄭永成跟賀飛離開了。

拍了拍蔡勇的肩膀，何東進一想到陸睿方纔的態度，心中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下子蔡啟明可算遭了無妄之災，被歐區長的秘書惦記上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嘍。

不過這話他是不會對蔡勇說的，只是淡淡的笑道：「本來想打個招呼，卻沒想到變成這個樣子。蔡經理，真是不好意思。」不痛不癢的說了這麼一句，何東進也轉身離去。留下一臉愕然的賀飛舅舅一家。

在車上，陸睿笑呵呵的跟賀飛閒聊著，絲毫沒有方纔那種陰沉的感覺，看到何東進出來之後，笑道：「怎麼樣？這位蔡公子沒衝你發火？」

何東進一笑，「我又沒惹他，他跟我發什麼火啊？不過說起來，陸老弟你今天有些衝動了，撩拔這蔡勇不打緊，那蔡啟明可是馬上就要……」說著，沖陸睿眨了一下眼鏡。

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聚豐園，嘴裡的話卻讓賀飛吃了一驚。

「只不過是擬任財政局長而已，還沒有正式通過常委會呢！」

說完，拿出手裡的電話，撥通歐文海的號碼，等到電話那邊傳來歐文海的聲音，陸睿才緩緩說道：「區長，司機我已經找好了，下午是不是幫您把家裡的東西搬到區委大院去？順道您也見見。」

歐文海一笑：「不用了，我家那位不願意來回跑，我就一個人，你一會兒帶著他來接我就行。」

陸睿點頭，說了幾句話才放下電話。

賀飛一臉震驚地看著面前的陸睿，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就聽到自己的男朋友說道：「這位是歐區長的秘書陸副主任，我以後就要替歐區長開車了。」

望著眼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賀飛澀聲道：「您大概是整個沐陽最年輕的科級幹部了！」

陸睿擺擺手，笑道：「可別這麼說，萬一被人聽到，我可擔當不起這麼大的帽子。」說著又轉身對何東進說道：「對了，何主任，我還有事情求你呢，能不能幫我安條網線？」

第033章 出謀劃策

2001年的網絡，對於沐陽的大部分人來說，都還是很陌生的東西，應該算是比較新興的事物。在東風區這個地方，想要安裝網線，還需要去找郵電局。陸睿可沒那個功夫跟郵電局的官員們扯皮，所以乾脆就拜託何東進幫忙弄一下。

何東進笑著點頭，對於這種能夠拉近自己跟陸睿關係的請求，他現在是樂於效勞。

把何東進送到了區政府大院，陸睿讓鄭永成開著那輛桑塔納2000就去了歐文海的家裡。

歐文海的東西並不多，除了一大堆的書籍之外，就只有一些簡單的東西。他的妻子徐麗是沐陽市人民醫院的醫生，兩個人在市區有一套住房，孩子在外地讀大學，所以歐文海乾脆自己一個人去住。

第一次見到區長的賀飛有些緊張，看到歐文海的時候險些說不出話來，倒是歐文海聽陸睿介紹鄭永成是李孝德司機的時候，微微一愣，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不滿，而是很熱情的拍了拍鄭永成的肩膀道：「以後就要麻煩你了。」

鄭永成連道不敢，幾個人裝上歐文海的東西，很快就來到了區政府分配給歐文海的住房。

因為有專門的保姆在打理，這裡顯得很乾淨。鄭永成跟賀飛幫忙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就告辭離去，屋子裡只剩下陸睿和歐文海兩個人。

歐文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看著陸睿說道：「小陸，怎麼回事？為什麼選了李孝德的司機？」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用什麼人當司機，只不過李孝德是因為貪污腐敗被撤職查辦的，這個司機的身上是不是乾淨且不論，陸睿選擇這樣的人給自己做司機，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呢？

陸睿聽到歐文海的問話只是淡淡一笑，恭敬的回答道：「不過是一個司機而已，小車班所有的人當中只有他最合適。」

歐文海眉頭一皺，「怎麼這麼說？」

「做了五年李孝德的司機，紀檢部門卻沒有審查出他的問題，就可以證明這個人的品行。退伍兵出身，技術過硬。最重要的是，他跟了李孝德五年，對於整個東風區政府的彎彎繞繞瞭解的甚至遠多於何東進。另外，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時候您扶了他一下，我相信，他將是您最忠心的司機。」

陸睿坦然面對歐文海詢問的目光，一番侃侃而談過後，歐文海忍不住連連點頭。

一個人如果欣賞另外一個人，只要對方所做的事情能夠有合理的理由，那麼被動接受者就會選擇相信對方，就如同現在的歐文海一樣，陸睿在外人看來歐文海最失意的時候，選擇了雪中送炭，讓歐文海在他以為所有人都會背棄自己的時候，找到了一份被尊重的感覺。所以即便對於陸睿的自作主張有些不滿，但是歐文海還是選擇相信陸睿，因為他知道，陸睿不會害自己。

更何況陸睿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如果能夠真的收服鄭永成，那對於兩眼一抹黑就任區長的歐文海，用處是顯而易見的。畢竟何東進是區政府辦的人，對於李孝德身邊的事情，都不是很瞭解，反而不如鄭永成這個司機知道的多。

歎了一口氣，歐文海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對陸睿道：「你說說看，昨天的區長辦公會有什麼感想？」

陸睿一愣，似乎沒想到歐文海會這麼問自己，遲疑間就聽到歐文海接著說道：「我在這區政府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你嘍！雖然你剛剛進入官場，很多東西都不明白，不過既然我找不到什麼人合計，那就只好我們兩個人在這裡閉門造車。所以啊，你就放心大膽的說，不要怕說錯什麼。」

「區長辦公會……」陸睿嘴裡重複著歐文海方纔的話，卻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歐文海也不著急，就那麼看著陸睿在發呆。他之所以選擇跟陸睿探討，一方面是因為確實沒有什麼人可以跟他分析這些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考校一下陸睿。畢竟他自家事情自家知，有韓定邦那層關係，自己步步高陞是指日可待的。而陸睿這個年輕人，將是自己以後會大力培養的。等自己過幾年調走之後，肯定要把他放到下面去的。

而作為一個官員，政治智慧是必須要有的，否則即便有自己和韓定邦在後面撐腰，也一樣會被對手鬥垮。

陸睿腦中飛快的閃動著昨天下午那次區長辦公會的畫面，最後卻定格在常務副區長陳國民跟副區長詹海燕關於財政局長人選的爭執上，看來昨天的辦公會，核心就在於區財政局長的人選上面了。

一想到兩位副區長背後的人，陸睿心中驀然間閃過一道靈光，脫口道：「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

歐文海一怔，看著陸睿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不過還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解釋。

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平靜的對歐文海說道：「就是三國！區長，您不覺得眼下咱們這東風區，就好像三國嗎？」

聽了這個解釋，歐文海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有些不解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學劉備？聯吳抗曹？」

陸睿搖搖頭，一臉苦笑道：「說句您不愛聽的話，就您現在這實力，連劉備都不如，談不上抗曹。」

無奈的點點頭，歐文海歎了一口氣。他自然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作為市委書記李明國安進東風區的一枚釘子，他眼下除了陸睿這個絕對心腹，就只有剛剛投靠自己的何東進和田敏正兩個手下。就連自己正管的區財政局局長的人選，都要讓另外的兩方勢力來提出，可見眼下歐文海實力之弱。而且，自己眼下還只是代區長，需要經過人大的批准。如果在這半年的時間內出了什麼岔子，很有可能就會被人拉下馬來。

想到這裡，歐文海不由得臉上露出了一抹愁容。

一旁的陸睿看到他這副樣子，嘿嘿一笑道：「區長，您想不想把財權握在自己的手裡？」

第034章 釜底抽薪

歐文海一愣，他對於東風區的現狀自然是瞭解的要比陸睿更多一點。黨委副書記馬國力在東風區經營多年，在市委也有人做靠山，當初可以說是接任區長的不二人選。只不過後來被自己這個半道殺出來的程咬金給奪了位置，可是即使是這樣，在這東風區，他還是有著不可小視的勢力。

區委書記武仕銀，是從基層幹部做起，一步一步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因為臨近退休，所以上面的領導也很照顧他的面子。也就是因為這一點，武仕銀對於區裡的權力抓的很緊，人事權完全被他掌握不說，甚至想藉著李孝德倒台的機會，一舉掌握原本在李孝德手裡的財政局。

歐文海清楚的知道，區長辦公會上面的那一幕，其實就是武仕銀跟馬國力兩方勢力的角力，只不過兩邊都不想得罪自己，所以才打算趁著自己這個主管財政的區長立足未穩之時把人選定下來，這樣即便自己以後反悔，也來不及做什麼了。

想到了這裡，歐文海笑了起來，「怎麼？你有什麼辦法嗎？」

陸睿淡淡地看著歐文海，「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

歐文海一愣，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耳邊響起陸睿有些飄忽的聲音。

「我們初到區政府，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不得不說，您在下面的鄉里呆的時間太久了，已經局限了您的發展。且不說別的，光是可用的，足以信任的人手您手裡就沒有。所以說，即便是這個財政局長掌握在您的手裡，您也沒有人選去讓他做。倒不如，拿這個作為一個籌碼，跟其他的兩邊交換一些實際的利益。不管怎麼說，財政的主管權在區長手裡面，如果您不點頭，哪一個財政局長想要上任，都是困難的事情。」

陸睿的眼睛裡閃動著光芒，看著沉思中的歐文海繼續說道：「現在向您靠攏的幹部，無外乎就是田敏正跟何東進兩個人，何東進所求不過是在區政府裡能夠呆下去。這對於您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區政府辦公室的主任不是常委人選，您可以自己選擇。但是田敏正就不同了，他可是一個堂堂的鄉黨委書記，而且還是李孝德一系的頭面人物之一。雖然李孝德已經倒台了，但是原本追隨他的很多人，現在都還在東風區的許多位置上。這些人失去了靠山，正是彷徨無助的時候。」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淡淡說道：「如果能夠給他們一個信號，表明您願意接受李孝德的舊部們，那麼我們就可以迅速在東風區拉起一批屬於您自己的人手。這東風區的天下，就要從二龍戲珠，變成三國爭霸了。」

聽了陸睿的分析，歐文海久久不語。

他一方面震驚於陸睿對於局勢的分析，而另外一方面卻是在考慮陸睿所說的關於捨得這兩個字的含義。就像陸睿說的一樣，自己實在是太弱了，弱到其他兩方面如果不是看在自己身後強大的後檯面子上，恐怕已經準備把自己架空了。

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歐文海看著陸睿道：「你的意思難道是要我用財政局長的位置跟他們做交換，保住田敏正沿江鄉黨委書記的位置？」

陸睿點點頭，「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您如果想要別人投靠您的話，不拿出來一點實際利益怎麼能行呢？」

看了一眼窗外的落葉，歐文海一拍大腿道：「賭了！既然沒有路，那就闖出條來走！你說的對，反正咱們就算拿到那個財政局長的位子也沒用，與其兩面不討好，倒不如先撈點實際的東西來。」

伸手敲打著桌面，歐文海看著陸睿的眼睛，笑呵呵的說道：「你這個小傢伙，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剛畢業，我還以為你小子已經在官場上混了好幾年了，這種辦法都想得到。」

有些羞澀的笑了起來，陸睿微微不好意思道：「在學校的時候我做過一陣學生會的副主席，您也知道，現在的大學生，一個個的跟人精似的，裡面的彎彎繞繞也不少。」

歐文海深有同感的說道：「確實，現在大學裡的很多苗頭不是很好，聽我們家女兒說，她們班上的女生，竟然有人在傍大款，做二奶。而周圍的人竟然不以為恥，反而覺得這女生有本事，唉，這樣的一代人，怎麼能讓我們這些老人放心啊。」

陸睿偏著頭笑了笑，心說你還沒看見過幾年那些所謂的這個門那個門呢，依稀記得，那位愛拍照的陳老師此時大概是正當紅的時候，可是又有誰知道，這位在幾年之後，會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呢。

既然決定要做交易，就要選好交易的對象，歐文海皺著眉頭仔細的想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覺得，財政局讓誰的人掌握比較好？」

陸睿卻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了笑指著窗外枯黃的樹葉道：「區長，這樹葉就要落了，看來沒多久冬天就要來了。」

歐文海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陸睿說道：「不用跟我說那些雲山霧罩的東西，你小子啊，哪裡都好，就是花花腸子太多了。講什麼事情總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你剛才不也說了嗎？在這區政府當中，你跟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我倒霉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以後把你那點小心思給我收起來，沒人的時候允許你叫我聲叔叔。再跟我耍花腔，小心我以後把你下放到哪個山溝裡當村長去！」

低下腦袋，陸睿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認真的聽著歐文海的訓話，心中卻無奈的想到，「您現在說的倒是輕巧，那是因為你還沒站穩腳跟，等到你歐文海大權在握，我不過是一個小秘書，又怎麼敢在你面前放肆呢？」

其實他倒是真的錯怪歐文海了，此時的歐文海處於人生最低潮的時候，剛剛被提拔，卻發現自己的處境不妙。而陸睿卻在這個時候來到他面前，成為他最信賴的部下，並且這個部下的腦子貌似還很聰明，能夠給自己提供很多有用的建議。因此，他看陸睿是越看越喜歡，如同自家子侄一般。

陸睿甚至不知道，歐文海的腦子裡冒出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陸睿有些好奇的抬起頭，卻看到歐文海一張笑的跟花兒一樣燦爛的臉孔，那笑容總讓陸睿覺得有種陰謀的氣息。

第035章 第一次交鋒

一大一小兩個各懷心思的男人笑得如同兩隻剛剛偷吃了小雞的狐狸，異常陰險地看著彼此的臉孔露出一副你是我的知己的笑容。

「你覺得馬國力怎麼樣？」

歐文海率先打破彼此對視的默契，開口問道。很明顯是在詢問陸睿自己這一次利益交換的對象是應該選擇如日中天的馬國力還是鄰近退休的武仕銀。

彷彿剛才被歐文海一番掏心置腹的話給感動了一般，陸睿斷然的回答道：「自然是武書記了，怎麼說，一個快要退休的老人，總歸是還想給自己留點後路的。」

歐文海笑而不語，對於陸睿的話似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道：「明天開始你跟我去下面的鄉鎮調研。」

……

對於身為副區長的陳國民跟詹海燕來說，新來的區長就好像一個不拘常理劍走偏鋒的劍客一樣，給他們上演了一幕看似荒誕不經但是卻著實有些心驚肉跳的話劇。先是在區長辦公會上一言不發，太極推手耍的那叫一個雲裡霧裡，隨後就在他們以為這位新任區長會果斷出手，點上自己上任以來的第一把火的時候，歐文海連著一個禮拜帶著陸睿這個新任秘書在下面的鄉鎮做著調研，幾乎走遍了東風區的每一個鄉鎮，期間只做了一個人事任命，就是把自己的秘書，那個名字叫做陸睿，總是一臉人畜無害謙恭笑容的年輕人提到了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

整整一周陳國民和詹春燕都滿肚子疑惑不解的在等待著那位新區長出招，可是對方卻愣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很有耐心的傢伙，看樣子，圖謀不小啊！」馬國力夾著自己不知不覺燃燒到自己手指上的半根香煙，冷冷的對心腹陳國民說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摩挲著自己用了多年，從村長時代就一直用著，幾乎已經快要掉光了油漆的杯子，武仕銀對著窗外的漫天落葉，意有所指的說道。

雖然嘴上對於歐文海下鄉調研的事情表示很贊同，不過陸睿此時的心情卻並沒有他臉上表現出來的那麼快樂，這個時候正是農村收糧食的季節。且不說農忙時節各個鄉鎮有多忙碌，歐文海一個做區長的，調哪門子研啊？

更何況區長作為主抓全區經濟發展的主要領導，雖然全區大部分都是農村，但是最起碼也要分清主次，抓住重點好不好。尤其是歐文海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趁著這個機會，按照自己跟他提的計劃，想辦法在密不透風的區政府當中打開局面，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這才是現階段歐文海同志的工作重點。

很可惜，陸睿還是太嫩了。

就在他以為歐文海這麼做有些因小失大的時候，歐文海上任之後的東風區黨委第一次常委會如期召開。

坐在區委辦公室門口的長椅上，陸睿看著自己面前圓桌上的十一個人，心中暗想，這就是決定東風區近三十萬人命運的一群人，不管他們做出什麼樣的決策，下面的平民百姓除了默默承受這種決策帶來的好處或者壞處，沒有別的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黨委書記武仕銀主持東風區黨委全面工作，分管東風區人大黨組、政協黨組。

區長歐文海主持東風區人民政府全面工作，協助書記負責東風區黨委有關工作。

副書記馬國力協助書記抓好黨的建設工作，受書記委託處理東風區黨委有關事宜，分管農村、人口和計劃生育、直屬機關工委、編辦、黨史、黨校、雙擁、工青婦、科協、殘聯、黨委督導組工作；協助書記聯繫東風區人大黨組和駐轄區部隊。

常務副區長陳國民協助區長工作，負責東風區人民政府常務工作。

紀委書記魏寧主持東風區紀委全面工作，負責黨風廉政建設、機關行政效能建設、績效考評工作。

政法委書記黃清福主持東風區黨委政法委全面工作，負責統籌組織、協調落實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維護社會穩定工作，分管政法、國家安全、信訪調處、群眾工作部工作。

組織部長馬玉貴主持東風區黨委組織部全面工作，分管組織、幹部、人才、老幹部、老齡委、關工委工作，聯繫人事工作。

統戰部長李銘佳主持東風區黨委統戰部全面工作，負責民族、宗教和對台工作，聯繫招商引資、各民主黨派、工商聯、僑務、港澳台及海外聯誼工作，協助書記聯繫東風區政協黨組。

宣傳部長賀梅玉主持東風區黨委宣傳部全面工作，負責宣傳思想文化工作，分管精神文明建設工作，負責東風區人民政府分管工作。

副區長詹春燕分管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工作，負責東風區人民政府分管工作。

武裝部長田磊主持東風區人武部工作，分管國防動員、民兵預備役工作。

副區長林天明主持東風區工業發展和城鎮一體化建設工作。

區委秘書長程野主持東風區黨委辦公室全面工作，負責東風區黨委具體工作運轉的協調，分管政策研究、督查、保密、機要、密碼、接待、檔案工作，聯繫人大辦、政府辦、政協辦。

這就是陸睿第一次出席東風區黨委會所見到的十三名副處級以上官員，此時的他僅僅憑著歐文海秘書的身份得以列席會議，甚至於連做筆錄的資格都沒有，因為這個差事是區委書記武仕銀的秘書孫泰的職責。官場小新丁陸睿就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瞇著自己不算大的眼睛，默默地看著這十三個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除了韓定邦那個傳說中的人物之外自己近距離接觸過的最大領導。心中卻嚮往著有一天自己能像那日歐文海上任之初的李明國一樣拍著桌子讓底下一大群處級副處級的幹部洗耳恭聽外帶膽戰心驚。

不過那都應該是很久之後的故事了，現在的陸睿只是微微皺起眉頭，看著拿著一份人事提名正在侃侃而談的新任組織部長馬玉貴，又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馬國力，心道：「這區政府裡姓馬的果然每一個好東西！」

第036章 常委會上的陰謀

組織部長馬玉貴是剛剛從市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調來的幹部，雖然歐文海摸不清他的來路，可是光聽到他第一個念出來的財政局長人選是蔡啟明，歐文海就能夠猜得到，這位馬部長應該是馬國力那邊的人。

果不其然，馬玉貴提出來的兩名財政局長候選人，一個是財政局常務副局長蔡啟明，另外一個是財政局副局長何承貴。歐文海很明顯地看到，武仕銀的臉色變得鐵青起來。

黨委書記抓人事，這是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雖然馬國力在東風區一手遮天，可是武仕銀畢竟是臨近退休的老幹部，在東風區可謂根深蒂固。原本組織部長是他的人，可是因為李孝德一案的牽連，大批幹部被調整，原來的組織部長也被調去他處，換來的這個馬玉貴，很明顯就是來為馬國力站台的。

武仕銀面無表情的環視了一周房間裡的常委們，今天的常委會，政府方面多出來一個副區長林天明，組織部長卻已經不是自己的人了。加上馬玉貴這一票，似乎常委會的大部分人，都已經被馬國力掌握了。

想到這裡，武仕銀淡淡的笑了笑，點燃一根香煙，對眾人說道：「大家都對這兩位同志的情況有了一個瞭解，同志們說說看，有什麼意見？」

常務副區長陳國民率先說道：「我認為組織部的提議還是很正確的，蔡啟明同志在財政局工作多年，工作經驗豐富，能力也不錯。相信他應該能夠為我們東風區的經濟發展做好這個錢袋子的管家。」

話音剛落，副區長詹海燕就說道：「我看還是何承貴同志更適合一些，畢竟他的年紀比較輕，雖然工作經驗上有些不足，但是上級多次要求我們提拔重用年輕幹部，這一次就是最明顯的機會嘛。」

歐文海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心中暗暗有了計較，看來陳國民是馬國力的死黨，而詹海燕則是武仕銀的人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子不講情面，副區長竟然跟區長不是一條心，自己要不拿出點手段來，豈不是被人小瞧了！

因為是政府方面的問題，武仕銀看了一眼林天明，笑道：「天明同志有什麼看法？」

林天明大概有三十出頭的樣子，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很像一個老師。聞言笑著搖搖頭道：「書記，我才剛剛上任，對這兩位同志的情況還有很多地方不瞭解。我同意歐區長的意見，畢竟他是區政府的負責人嘛，有更多的發言權。」

武仕銀很明顯一愣，想不到這林天明竟然旗幟鮮明的靠向歐文海，要知道歐文海並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卻已經有了兩票在手了。

接下來，紀委書記魏寧和政法委書記黃清福分別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很明顯，魏寧是武仕銀的人，而黃清福是馬國力的人，兩個人各自選擇支持不同的人選。其他的常委的態度也是差不多，除了武裝部長田磊和統戰部長李銘佳之外，其他的常委要麼是支持蔡啟明，要麼是支持何承貴。

手指夾著香煙，歐文海在瀰漫著煙霧的房間裡緩緩地看了一圈，看來這東風區的常委會並不是那麼簡單啊，除了兩名棄權的常委，加上自己跟林天明這兩個外來戶，剩下九個人當中，武仕銀佔了五票，馬國力佔了四票。

怪不得馬國力如此囂張，看來是已經知道田敏正靠向自己的消息，有把握自己會為了保留田敏正沿江鄉黨委書記的職位，在這件事情上支持蔡啟明。

想到這裡，歐文海看到除了自己跟武仕銀之外的所有常委都表態之後，這才咳嗽了一聲，笑著說道：「我來說兩句把。」

馬國力眼皮一挑，直覺告訴他，歐文海選擇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原本他以為歐文海為了保住第一個靠向自己的田敏正書記的位子，肯定會率先表態支持自己的提議，可是奇怪的是，他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周圍所有人都表完態之後，這才跳了出來。到底他的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呢？

對於歐文海這個人，馬國力是相當忌憚的，能從鄉黨委副書記的副科級一步登天，成為處級幹部的東風區區長，如果說上面沒有強大的後台那是不可能的，光是市委書記李明國親自送他上任，就能夠讓有些人看出一些端倪來。更不要說馬國力的老上級，常務副市長張同恩曾經嚴厲告誡過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隨便去招惹歐文海，否則自己都不一定保得住他。

張同恩是一手提拔起來馬國力的人，他的話警告意味如此濃烈，對於馬國力來說還是第一次。原本馬國力也不想招惹歐文海，可是財政局長的位置對於馬國力來說是覬覦已久的，一旦自己掌握了財政局，加上剛剛靠過來的組織部長馬玉貴，自己雖然在東風區常委當中排名第三，可是卻掌握了書記和區長都沒辦法控制的財政局跟組織部。這對於權力慾極重的馬國力來說，無疑是一塊天大的餡餅。

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馬國力看向歐文海，腦子裡驀然閃過一個想法，「難不成，這傢伙還有什麼新的人選？」

就聽到歐文海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原則上，我同意海燕副區長的意見，提拔使用年輕的領導幹部，是我們黨近年來的一種良好風氣，在我們東風區就更要落實黨的政策。既然何承貴同志的工作經驗稍微差一點，那可以讓蔡啟明同志繼續作為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輔佐他嘛，老同志的言傳身教，對於任何一個年輕同志的成長，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您看呢，書記？」

說著，他側了一下頭，對同樣有些發愣的武仕銀笑道。

武仕銀微微一愣，似乎也被歐文海忽然拋過來的橄欖枝給震驚了，不過他也是究竟風浪的人物，一怔之後馬上點頭道：「歐區長說的有道理，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陸睿在後面低著頭，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姓蔡的，老子讓你囂張，看你還得意個鳥！

第037章 合縱連橫

武仕銀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麼歐文海會主動向自己示好，甘願交出財政局長的人選來，可是畢竟歐文海一旦跟自己聯合，在十三名政府常委當中，就已經佔據了七席，超過半數，自然可以死死的壓制住日漸囂張的馬國力。

「既然如此，財政局長的人選就定下來是何承貴好了，蔡啟明繼續做常務副局長，發揚一下老同志傳幫帶的風格。」武仕銀笑了笑，繼續說道：「另外，我們現在討論一下關於下面幾個鄉鎮領導班子的調整問題，馬副書記，我看你半天沒說話了，怎麼，對方才財政局長人選的問題還有什麼疑問嗎？」武仕銀微笑道。

一屋子的人臉色都有了一點變化，心說這位武書記的心胸未免也太狹窄了一點，明明知道馬國力此時的心情肯定不怎麼好，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還要在人家的傷口上狠狠的撒上一把鹽，著實有些狠辣。不過一想到剛才歐文海發言之前馬國力那副得意洋洋，似乎已經大權在握的表情，卻也能夠理解武仕銀此時的舉動。

反倒是馬國力很快從震驚當中恢復了過來，聽到武仕銀的問話之後，沒有一點不自然的衝他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我服從組織決定。」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算何承貴做了財政局長，可是自己大可以讓蔡啟明把他架空，財政局的大權一樣會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不過他卻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歐文海，想不到這個傢伙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一上任乾脆就放棄了財政局這塊大肥肉。仔細想想，頗有壯士斷腕的氣魄，畢竟他初來乍到，就算想用人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倒不如給武仕銀這個黨委書記做一個順水人情。

看到馬國力望向自己，歐文海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不滿之意，平靜的沖馬國力點點頭。

陸睿心中暗暗叫好，歐文海這一手實在是太漂亮了，不僅僅博得了武仕銀的好感，同時也狠狠的給了馬國力一個教訓，不要想著把自己的手伸進政府管轄的範圍裡。

果然，經過這件事之後，下面的各個常委看向歐文海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似乎對於這位新任區長都有了一絲敬畏之心。

「是這樣的，沿江鄉現在空出了一個黨委副書記的位置，另外，副鄉長王祥林同志也即將到點了，大家議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頂上來。」清了清嗓子，武仕銀接著說道。

眾人都知道，沿江鄉歷來是東風區一個比較大的鄉鎮，被前任區長李孝德掌握在手裡，黨委書記田敏正是李孝德的心腹，雖然最近有傳言他已經靠上了歐文海，不過眾人對於沿江鄉的位置，還是有著各自的想法。

馬國力眉毛一挑，卻沒有說話，而是組織部長馬玉貴率先說道：「我們組織部經過考察，認為田敏正同志已經不適合再繼續擔任沿江鄉黨委書記的職務，建議由鄉長何志國同志擔任，另外，鄉里的其他領導幹部，也需要進行一次大的調整。」

陸睿心中一動，心說重點來了！看來這才是各人瓜分地盤的時候。

馬玉貴的話音剛落，常務副區長陳國民就說道：「我贊成馬部長的意見，沿江鄉現在的領導班子，確實應該進行一下調整了，何志國這個同志我還是有一定瞭解的，抓經濟很有一套，相信在他的領導下，沿江鄉的工作一定會再上一個新台階的。」

接下來，馬國力一系的常委紛紛發言，目標自然是直指田敏正的不作為，造成了沿江鄉經濟發展的停滯不前。為何志國上位鼓吹造勢。這期間馬國力自然是一語不發，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一臉微笑的歐文海，本能的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武仕銀瞇著眼睛，看著馬國力的人發言完畢之後，這才呵呵一笑道：「文海區長曾經在沿江鄉工作了很多年，對於那裡的情況他是最有發言權的，不如我們聽聽他的意見，如何？」

眾人一愣，這才想起了歐文海這個東風區的新貴，在沿江鄉足足干了八年，他對於沿江鄉的工作算是常委會裡面最有發言權的人了，紛紛看向歐文海。

歐文海笑了笑，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環視了眾人一圈之後，清了清嗓子說道：「書記的話讓我很是汗顏啊，在沿江鄉工作了那麼久，都沒有把那裡的經濟建設搞上去，是我的失職噢。」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我到沿江鄉工作已經有八個年頭了，不僅僅是沿江鄉，我們整個東風區的經濟的發展都陷入了一個困境當中，國有企業面臨著轉型，經濟發展面臨著不少困難，相信不僅僅在我們東風區，在整個沐陽乃至H省都是一個重大的問題。我覺得，我們不應該追究是誰的領導責任，而是應該努力想辦法，走出這個困境才是正確的解決方法。」

這番話一出口，武仕銀不由得微笑著點點頭。他可是東風區黨委書記一把手，如果按照馬玉貴剛才的說法，自己這個一把手豈不是要為東風區經濟發展停滯不前背上責任？

讚許地看了一眼歐文海，武仕銀說道：「還是文海區長有道理，你說說看，對於沿江鄉的班子調整，你有什麼意見？」

歐文海呵呵一笑，看了一眼馬國力說道：「我的意見很簡單，田敏正同志暫不調動，從區裡調撥一些人手補充進沿江鄉的領導班子，充實他們的戰鬥力。至於具體的人選嘛，我看還是同志們來說說吧，我初來乍到，對於下面同志們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

好大的一塊蛋糕，好狠的一招險棋！

聽完歐文海的這番話，所有人的心中都湧起這樣的想法來。

他剛才連消帶打，不僅僅保住了田敏正黨委書記的位置，還為其他人畫了一張大餅，表明我只想保住田敏正，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去選擇。要知道方才歐文海賣了一個大人情給武仕銀，書記肯定會選擇支持他，超過半數的常委都支持的事情，馬國力縱然想要反對，卻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第038章 小勝一局

武仕銀的眉頭微微一皺，他自然明白歐文海這番話的意思是什麼，不外乎是告訴眾人田敏正是我的人，你們不要打他的注意。原本按照武仕銀的打算，是想要把田敏正拿下，換上一個自己的心腹，不過既然方才在財政局長的人選上歐文海賣了一個人情給自己，眼下如果自己不同意他的提議，倒有些說不過去了。

輕輕的點點頭，武仕銀不等其他常委發言，就率先說道：「文海同志說的有道理，我們不能把歷史遺留的問題都怪罪到領導班子上去，凡事都要辯證的去看，我也同意暫時不要對沿江鄉的領導班子進行大的調整。當然，一些微調還是可以的嘛。」

他這麼說，擺明了是定下了調子，畢竟他身為黨委的班長，已經把調子定下了之後，縱然馬國力有心想要反駁，也不能公開跟區委的一號、二號兩位領導唱反調，只能無奈的捏著鼻子認下了這件事。

陸睿暗暗的給歐文海伸了一個大拇指，好厲害的手段，自己不過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可是卻被他發展出了這麼多的手段。果然不愧是天生搞政治的材料，這眼花繚亂的一系列動作下來，不僅僅跟武仕銀結下了善緣，也保住了田敏正的位置。最為重要的是，蔡啟明還是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就表明在財政局這一塊，武仕銀跟馬國力之間的爭鬥還有更為激烈的局面會發生。陸睿想到自己沒有說出口的那個想法，心中暗自揣測，不會歐文海已經想到了吧？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各個常委為了爭奪沿江鄉空出來的兩個常委職務，你來我往，各顯神通。最終，還是維持了原來的情況，武仕銀跟馬國力各自向沿江鄉安插了一個自己的人手。其他的鄉鎮也差不多是這樣，兩邊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了對方。

看到他們各自劃分勢力完畢之後，歐文海笑著說道：「我跟書記請個假，這段時間我準備下到各個村鎮好好的摸摸底，到各個部門去轉轉。上任才不過一個禮拜，我也藉機在全區的幹部群眾面前露露臉，省的大家不認識我。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個話一出口，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看了歐文海一眼。

看來這位新區長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深諳官場中的彎彎繞繞啊。所謂摸底，聽上去似乎是他不準備大亂現在區政府的分工，而且還是在常委會上說出這樣的話。擺明了是要讓下面的幹部知道有這麼個區長的存在。其意自然是那些沒有靠山的幹部了，甚至於是擺明了要下去招兵買馬。

而且他提出來的借口也很合適，是為了摸清楚下面的情況。別的常委還不能反對，因為要是誰有意見的話，這事情的性質可就變了。區長同志剛剛上任，想要熟悉一下區裡的情況，想要讓幹部群眾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好的為人民服務，但是你們還要百般阻撓，究竟是何居心啊？難不成，還有人想要讓新任區長做個擺設嗎？

這可是一頂誰都承受不起的大帽子，要知道市委書記李明國當日親自送歐文海上任，足以向下面的幹部表明自己對歐文海的重視，如果知道他被人架空的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李明國強行要拿下自己，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歐文海說完這句話，武仕銀的臉色一變，默然不語。馬國力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一臉陰沉的樣子，但是還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歐文海，兩個人心中對於這位新任區長都提高了幾分評價。看來這位果然是來者不善，三言兩語就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利益，看來只能順其自然，見招拆招了。

本來按照馬國力的計劃，今天的常委會上，就算自己爭取不到那個財政局長的位置，也一定把田敏正趕下沿江鄉黨委書記的位子，換上自己的小舅子何志國。可是沒想到歐文海橫空殺出，先是在財政局長的事情上賣了一個大大的人情給武仕銀，接著就擺明車馬的要保下田敏正。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新上任的區長，鐵了心要保一個人的話，誰都不會駁他的面子，更何況身為黨委書記的武仕銀還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呢？

歐文海之所以表現的這麼強硬，其實也有自己的想法。為官多年，他深知一個領導班子中，常委會氛圍的重要性。每一次的常委會，其實都有著固定的模式和規矩。往日裡東風區是三足鼎立，黨委書記武仕銀，區長李孝德，副書記馬國力三方勢力錯綜複雜，而現在李孝德倒了，變成了武仕銀跟馬國力兩個人爭鋒。自己剛剛來到這裡，如果按照今天的情況發展下去，這東風區的常委會以後就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而這是歐文海絕對不能容忍的。

今天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就是要告訴各個常委，我歐文海才是東風區的二號人物，這裡不是武仕銀跟馬國力的天下。我的身後有市委領導撐腰，你們想要把我架空的想法，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區長這個想法很對，你是應該多多瞭解一下下面的工作情況，這樣吧，區政府的分工暫時不做調整，等到你熟悉情況之後你們政府那邊自行研究解決。黨委這邊，就不過問了。你看怎麼樣？文海同志。」武仕銀呵呵笑道。

歐文海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說道：「感謝武書記對我們政府工作的支持，我們一定緊密團結在黨委的領導之下。」

其他的常委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心中暗自揣測，看樣子這東風區又要迎來三國爭霸的時代了，只不過，就是不知道這位初來乍到的歐區長能不能抵擋住兩位老謀深算的書記。

陸睿在一旁看著神情各異的常委們，特別是面色陰沉偶爾眼中閃爍著莫名光芒的馬國力和得意洋洋的武仕銀，心中暗暗冷笑道：「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想的倒美！」

第039章 登門求教

常委會一直開到了下午一點鐘，加上後面的不少事情，陸睿晚上六點才拖著自己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分配的那個房子正在裝修，當然，錢是由政府辦來出的。按照何東進所說，還有兩天他就可以進去住了。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作為歐文海的秘書，分別給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打了電話，通知對方區長會在近期視察，安排好了日程之後，陸睿這才返回家中。

「餓壞了吧？媽給你做了雞湯。」一進門，看到兒子一臉疲倦的韓淑霞就關心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把包放在桌子上，整個人很沒有形象的窩進沙發裡，「老媽，我都快成災民了，你現在給我一隻烤全羊，我都能吃進去。」

擔心地看著兒子，韓淑霞問道：「咋了？在區裡上班不舒服？」

她知道兒子現在正在給區長做秘書，這領導官越大越不好伺候，萬一做錯了什麼事情，唉……歎了一口氣，韓淑霞小心的說道：「小睿啊，要不然咱不當官了，你跟強子他爸去學做生意吧。」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知道老媽是為了自己好，還沒等說話，就聽到有人接口道：「嫂子，你這麼說我可不敢當。」

農村一般都沒有大門，外人徑直就可以走進自家屋子，加上這個季節又是秋天，窗戶自然也就開著。韓淑霞方纔那句話被來人聽到了，對方一面笑一面說了一句。

母子二人抬頭一看，就見一個年級大概四十出頭，白白淨淨的臉龐，穿著一身農村不常見的西服，看到陸睿之後一臉的驚喜，緊走兩步，熱情的跟剛剛站起來的陸睿握手，親熱的道：「陸主任，你坐，你坐。」

他的身後，是一臉鬱悶的李志強。

韓淑霞一愣，還沒等她說話，就聽陸睿說道：「李叔，你這麼客氣讓我無地自容啊。我跟強子的關係，還需要這麼見外嗎？」

「可不是嗎？早跟你說了，木頭是我哥們兒，非要這麼假！」李志強嘴裡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笑嘻嘻的沖韓淑霞說道：「嬸子，有啥好吃的啊？我可是聞到香味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推了一把這個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小子，呵斥道：「一邊去，你去炕上坐著，我跟你爸嘮會兒磕。」

中年男人正是李志強的父親李宏，他可是沿江鄉遠近聞名的能人，年輕的時候靠包工隊起家，四處給人幹活，一點一點的做大，現在已經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富人。雖然鑒於兩家孩子平日裡的交情，韓淑霞知道這李宏看到自己跟丈夫還會停下車打個招呼，但是到自己家來，這可是頭一遭了。微微有些疑惑地看著李宏。

李宏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對韓淑霞說道：「嫂子，您跟大哥生了個好兒子啊！以後有啥事就吱聲，鄉里鄉親的，強子跟陸主任又是同學，我老李一定義不容辭。」

韓淑霞一愣，還沒等她說話，就聽見兒子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李叔，有啥事情就直說吧，都不是外人。」

微微一怔，李宏笑道：「我今天來有兩件事，主要是代表強子他姨夫跟你道謝。你也知道，眼下這個時候他不方便跟你見面。」

陸睿點點頭，「李叔回去轉告田書記，歐區長這一次把他保下來，讓出了財政局的位子。這其中的意義，他自然明白。」

他的話並沒有錯，歐文海為了保住田敏正的沿江鄉黨委書記，不僅僅讓出了本應該區長主管的財政局長，更向黨委書記做出了很大的妥協，可以說付出了很大代價。如果田敏正還不知道怎麼做的話，那他也沒必要在官場混下去了。

李宏聽了陸睿的話連連點頭，他自然知道自己連襟讓自己連夜趕到這裡的意思。常委會剛剛結束，消息就已經傳了出來。新任區長歐文海跟黨委書記武仕銀聯手，狠狠的扇了副書記馬國力一個耳光。武仕銀一舉拿下財政局，歐文海則是力保田敏正的鄉黨委書記。兩個人一唱一和，據說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馬國力回到辦公室之後氣得摔了杯子。

別人不知道，田敏正可是知道自己能夠攀上歐文海這條大船是靠了什麼，縱然是有歐文海想要收斂人心的目的在裡面，可是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有陸睿的牽線搭橋。所以除了給歐文海打電話表了一番忠心之外，他還讓自己的連襟李宏去陸睿家拜訪，目的自然是為了結交這位東風區官場上的新貴，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參加工作不到一個月，就能成為副科級幹部。

陸睿自然明白田敏正想要表達的善意，對於這種事情他心知肚明，也沒什麼可拒絕的。笑了一下，陸睿接著說道：「李叔說有兩件事，另外一件事是什麼啊？」

李宏看了一眼李志強，笑呵呵的解釋道：「是這樣的，那塊地我已經買了下來，不過價錢卻沒你想的那麼高，八千塊錢一畝地，村委會已經跟我簽了合同。」

陸睿搖搖頭，斷然道：「李叔，把價錢再加兩千，這個便宜不能佔，省的以後被人詬病，畢竟我跟田書記都還在這東風區裡。」

聽了他的話，李宏悚然一驚，他當然知道為什麼沿江村村委會會同意八千塊錢一畝地賣給自己，不外乎是看在田敏正的面子上。想到這裡，他連忙點頭道：「我明天就給他們再送兩萬塊錢去，咱不貪這個小便宜。」

李宏可不是笨蛋，自己為啥能在這沿江鄉呼風喚雨，靠的自然是連襟田敏正的面子，現在又攀上了陸睿這個新貴，以後的前途肯定是光明無限，犯不上為了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讓人落下把柄來。

陸睿呵呵一笑，點點頭。對於李宏的這個態度他是很滿意的。李志強跟他是死黨，李宏自然也值得信任，想要賺錢的話，他腦子裡有的是辦法，如果李宏為了一點小利就壞了田敏正的名聲，那這人也沒什麼扶持的必要了。

「李叔，有沒有興趣博個天大的富貴來？」

第040章 佈局

陸睿想的很遠，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在秘書的位置上呆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會下到鄉鎮去，乃至走到更遠的地方。如果自己能夠扶持出一批像李宏這樣的企業家，對於自己以後的佈局是有著很大的益處的。

在陸睿心中的佈局裡，在今後的十年當中，他完全有把握扶持出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只不過這個企業必須掌握在自己能夠信任的人當中，否則很有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在他看來，李志強就是掌握這個商業帝國最好的人選，畢竟他跟自己交情在那裡，而且李志強父子的出身也決定了他們在官場上沒什麼依靠，只能選擇靠向自己。

「李叔，你想不想讓自己的事業做大？」

李宏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陸睿會說出這麼一番話，雖然知道陸睿眼下成了東風區官場當中的新貴，可是他並不認為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有什麼賺錢的辦法，這樣看來很有可能是歐文海透露給他的消息了。

呵呵一笑，李宏點點頭說道：「瞧你說的，哪有人不想發財的？」

他不是笨蛋，既然陸睿能說的出來，肯定是賺錢的買賣，自己要做的無非就是配合而已。最多賺錢之後，多分點好處給他就是了。

看著他的笑容，陸睿知道李宏肯定是想歪了，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人會以為自己能夠有什麼辦法讓他發財，眼珠一轉，陸睿笑道：「先不著急，這兩個月估計就會有人來買咱們那塊地，您記著我的話，不要要價太高，一畝地五萬到六萬就行，咱們賺錢也得讓人家有錢賺。」

李宏點點頭，他經商多年，自然明白做事要留足餘地的道理。

「強子，你最近也別亂跑，好好協助你爸，把手上的現金都集中一下。」陸睿轉過頭，沖一臉霧水的李志強說道。

李志強一怔，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點點頭。從小在他們幾個人當中，陸睿就是發號施令的人物，他們幾個早就習慣了聽從陸睿的指揮，反正這傢伙從來不會讓自己人吃虧就是了。

聽到陸睿對李志強說的話，李宏微微皺起眉頭，看著陸睿疑惑道：「小睿，你別怪李叔膽子小，你跟我透個底，究竟要弄什麼？」

陸睿有些歉意的一笑，這才想起李宏畢竟不是李志強，跟自己之間的關係還沒有那麼深，他笑了笑，指著自家電視上的新聞道：「李叔，沒事多看看新聞，有好處的。」

李宏剛想說話，卻想起田敏正對自己的交代，臨來的時候，田敏正說過，不管陸睿說什麼，自己只要照辦就是了。這個年輕人以後的前途絕對是不可限量的，能夠跟他拉上線，對於自家的生意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想到這裡，李宏毫不遲疑的點點頭道：「你放心，回頭我就開始收攏現金，你給叔一個准話，大概什麼時候要用？」

低下頭考慮了一下，陸睿沉聲道：「最遲在國慶之前，能籌集多少籌集多少，如果可能的話，想辦法在銀行裡貸款也可以。這麼說吧，李叔，這一次你投入的越多賺的也就越多。」

李宏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李志強微微有些遲疑道：「木頭，你可說准了，這要是萬一有個什麼差錯，我們家可就完了。」

陸睿淡然一笑，「你放心，就算你們賠光了，只要我陸睿還在一天，就一定能保你飛黃騰達。不沖別的，就沖那年你替我擋的刀，我也不能讓你們吃虧。」

聽他這麼一說，李志強便不再言語。即便是韓淑霞和李宏兩個大人也陷入了沉默。

陸睿跟李志強兩個人是從小學到初中的死黨，當年在初中的時候更是天天一起上學，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李志強從小性格張揚，加上家裡又有錢，總是喜歡惹事生非。經常跟人打架，惹下了不少禍事。

有一次，因為跟校外的混子打架，惹上了一幫青皮流氓，兩個人被對方堵在了一個胡同裡面。

陸睿到現在都記得李志強面對十多個手持西瓜刀的混混那句狠辣到讓人心寒的話：「老子今天認栽，你們想怎麼整治我都行，但是不能動我兄弟一下，否則的話，我死也能拉上一個墊背的。」

那伙流氓頭子也是狠角色，連砍了李志強三刀，眼看著他失去反抗能力，竟然還想動手，卻沒想到這個時候，一直沉默不語好像一塊木頭一般的陸睿猛然間朝著他撲去，拼著挨了對方在後背一下狠的，一舉把那個流氓頭子給制住了。

說是制住，其實就是陸睿拿著一把啄木鳥小刀，抵在對方的脖子上而已。

讓人意外的是，陸睿一句話也不說，先在那流氓的身上連捅了三刀，而且極有分寸的選擇了不是要害的地方，然後才冷冷的盯著對面有些驚慌的流氓們，依然是沒有一點聲音。

流氓們已經傻了，所有人都看著陸睿後背上被砍了一刀，可是這小子好像沒有痛覺一樣，只是用刀頂著自己的老大，像看死人一樣看著自己。

沒有人懷疑，如果他們再敢向前一步，那個看上去文質彬彬彷彿一臉和氣的孩子會不會再次揚起手裡的刀。

橫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這些小混混終於抵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懼，轟然而散，就連那個老大也終於忍不住哭著向陸睿求饒。

後來，李宏帶著自己的人趕到的時候，只看到陸睿像個木頭一樣站在趴在地上的李志強身邊，神情依舊是那麼冷漠，直到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才驀然放鬆下來，一下子昏倒在地。

之所以陸睿跟李志強的關係如此親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既然小睿你這麼說，那我就賭了，回頭我去找鄉里信用社的領導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多貸點款出來。」李宏點燃了一根香煙，咬咬牙說道。

陸睿點點頭，對李宏說道：「改天我把計劃書給李叔你，剩下的事情你跟強子你們商量著辦就行。您也知道，我是要走仕途的，商業上的事情，我只能給你提點建議。」

第041章 母親的擔心

李宏心中一動，他自然明白陸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這娃娃是在為自己以後佈局？」李宏的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個這樣的想法。

笑了笑，他點頭道：「你放心，叔知道輕重。這件事不會讓你牽扯進去的。對了，你說的那個胡曉嬌，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中，李宏已經把陸睿當做跟自己同齡乃至更高層的人了，詢問的態度上明顯帶著一絲恭敬。

陸睿沉吟了一下，想到胡曉嬌的身份，還是點點頭道：「這女人有用處，我們以後的事情還真要這麼一個熟悉南方情況的人，您回頭跟她見見，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李宏點頭稱是。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別的事情，足足談了幾個小時李宏跟李志強才告辭離去。

送走了李家父子，韓淑霞微微有些擔憂地看著兒子道：「小睿，你這麼做，沒有什麼問題吧？我看那些新聞裡，很多領導都是因為貪污腐敗才出的事情。」

陸睿呵呵一笑。

「媽，您想到哪裡去了，我這算什麼腐敗啊，我只不過是指點一些有發展前景的行業給李叔而已。你兒子還沒夠上貪腐的那個級別。」

韓淑霞一笑，仔細一想兒子說的也對，自己的確有些過於擔心了。

猶豫了一下，韓淑霞看了一眼陸睿道：「兒子，你現在到底是個啥級別啊？區長秘書有多大？跟咱家這的村長是不是差不多？」

陸睿啞然失笑，他只是說自己給區長歐文海做秘書，並沒有跟父母解釋自己的級別，前兩天自己忙得暈頭轉向，一時間也沒來得及說這些事情。想到這裡不由得呵呵一笑道：「媽，咋了？還有人跟你打聽這事？」

韓淑霞搖搖頭道：「哪有？我跟你爸都記得你的交代，出去也不跟別人說你的事情。再說村裡人都知道你從鄉政府辭職了，以為你要去外地上班呢。」

陸睿點點頭，這樣也好，省的那些人亂嚼舌頭，自己可不想家裡變成菜市場。眼下歐文海剛剛站穩腳跟，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看著母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陸睿笑道：「媽，你還有事？」

韓淑霞遲疑了一陣，才緩緩說道：「你小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人家是福勝的姑娘，也是大學畢業。這不剛回家來麼，聽說你也是大學畢業，這才想要見見你。」

陸睿一滯，想不到父母竟然開始操心自己的婚事了，偷眼看了一下母親的臉色，陸睿才緩緩說道：「媽，我這兩天還要陪著區長下去檢查，要不然，您跟我小姨商量一下，讓她把這事推了吧。」

「那不行，都約好了，週末見面。你不是有手機嗎？我把你的電話告訴你小姨，到時候你跟那姑娘在區裡找個地方見見，看看咋樣。」看到陸睿張嘴還想說什麼，韓淑霞一瞪眼，截口道：「你小姨都跟人家商量好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她難做？你再忙能有多忙？見個面的時間都沒有啊？」

陸睿頓時默不作聲了，心想不行自己就跟那女孩兒見上一面好了，明天按照行程歐文海是要視察區屬各個部門，應該不會到下面的鄉鎮去，週末按照歐文海的脾氣，估計也不會留下吃飯，自己可以忙裡偷閒出來見見那女孩兒。

想了想，他點頭說道：「那行，我週末中午抽時間見她，不過您跟我小姨說好了，別跟人家說我是幹嘛的，省的好像咱們跟人顯擺一樣。」

韓淑霞點點頭，「我知道，不會說的。」哼了一聲，又笑道：「再說了，我兒子就算不是公務員，那也是一表人才的堂堂高材生啊！」

陸睿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兒，心說老媽您還不知道，現在這高材生都快氾濫了，想要在官場出人頭地，要是沒有個背景靠山啥的，還真的是難於上青天。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跟母親說的，他只希望母親看到自己光鮮亮麗的一面，是絕對不會把自己面臨的困難告訴家裡的。

重生一世，如果不能讓父母為自己驕傲反而還要讓他們擔心，陸睿自覺也太對不起兩位辛苦了半輩子的老人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父親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陸睿在家，微微有些詫異道：「小睿，你沒去區裡分的房子住？」

陸睿搖搖頭，笑道：「那房子還在裝修呢，得過兩天。我明天晚上要在辦公室值班，就不回來住了。」

父親點點頭，看了一眼妻子，他在外面已經聽到母子兩個人在說什麼了，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你媽想的也有道理，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媳婦了，工作既然定下來了，也該成個家了。」

陸睿忽然有種填滿了自己胸中名叫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就是自己的父母，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自己，不管自己是什麼人，走到什麼地方，除了父母之外，沒有人會如此對待自己。他暗暗在心裡發誓，一定要讓父母過的比上輩子開心快樂。

簡單的吃了點東西，陸睿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堆文件看了起來。

……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吃過早飯就坐著公交車來到了區政府，家裡已經把所有的存款都拿給他去投資那塊地，雖然父母還做些小生意，不過著實有些困難，他自然知道這些事情，現在就等著那塊地讓家裡的境況好轉起來了。

「陸主任，早！」

「早上好，陸主任。」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陸睿問好，他也一一點頭示意。這些人自然都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歐文海的心腹，昨天常委會的消息現在已經傳的全區幾乎人盡皆知，誰不知道新上任的這位區長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而這位陸主任恰恰就是他上任帶來的秘書，自然是沒有人敢得罪陸睿了。

陸睿卻沒有得意忘形，他可不是傻瓜，這東風區的水深著呢，眼下歐文海不過是在常委會上勝了一陣，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自己這個心腹可不能讓人抓住小辮子。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辦公室，陸睿看到歐文海走進來的時候，恭敬的說道：「區長，按照計劃，今天您要去公安局和農業局視察，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第042章 視察

歐文海微微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陸睿道：「公安局方局長的情況你瞭解嗎？」

陸睿點點頭，笑道：「據說現在方局長家的公子正跟馬副書記的小姐談對象呢。」

眉毛挑了挑，歐文海不再多言。陸睿的這句話已經向他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公安局長方大貴跟馬國力走的很近。

「嗯，小陸，你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去公安局，下午去農業局走走。」歐文海沉吟了一陣，既然自己是主管區長，沒理由不去公安局轉一圈，雖然明知道方大貴肯定不會聽自己的招呼，但是還是得去看看。

「好的。」陸睿點點頭，退了出去，順手把門給帶上。

歐文海準備上午去公安局，下午去農業局轉轉，查看一下東風區的農業發展情況，陸睿早上給他拿來了一份資料，聲稱是大學時候跟幾個同學搗鼓出來的，上面有一個項目引起了歐文海的興趣，他準備去查看一下東風區的具體情況，回頭再好好跟陸睿商量一下，這小子的鬼主意著實不少，放在自己身邊做個秘書可惜了。

拿起陸睿給自己的那份資料，歐文海認真地看了起來。東風區的農業發展其實沒什麼特點，大多數都是種植業，偶爾某個鄉鎮可能會有個魚塘之類的存在，或者有些零散的養殖業，距離那種規模化，產業化的模式還差的遠呢。

「任重而道遠啊！」歎了一口氣，歐文海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一副地圖面前站立，看著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的小村莊，自己想要在這東風區站住腳跟，做一番事業出來，還真是沒那麼容易。

先不說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光是想要在這裡建立自己的班底，就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好在有陸睿這個臭小子，加上自己後面有市委李書記的支持，雖然眼下有重重的困難，但是歐文海相信，假以時日，自己必定能夠在東風區幹出一番事業來。

當然，這些還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一個地方的富裕原因是多方面的，老百姓的勤勞是一個方面，環境是一個方面，地方政府的扶持力度又還是一個方面，等等綜合了各方面的條件才會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成績出現。

「咚，咚……」兩聲敲門聲，陸睿推門而入：「區長，我都準備好了，是不是現在就去公安局？」

歐文海點點頭，拿起自己桌子上的香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公安局上班的時間。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樓下，鄭永成已經把那輛嶄新的桑塔納開了過來，陸睿緊走幾步，用手在車門的位置一擋，護住歐文海的腦袋讓他先上車，自己才打開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永成，去區公安局。」

黑色的桑塔納緩緩發動，駛出了大院，消失在茫茫車流當中。

陸睿看著歐文海嘴裡叼著一根香煙，一副出神的樣子，自然不敢打擾。他明白，歐文海肯定是在為公安局的問題為難。

他自然明白公安局的問題絕對不小，東風區在半年之內已經換了三任公安局長，上一任局長更是跟李孝德一起倒台，眼下新任局長方大貴跟副書記馬國力走的很近，這一點書記武仕銀也很清楚，不過即便是這樣，歐文海這個區長新官上任，若是不去視察一下，著實說不過去。可是即便是去了，又有幾個人會聽他的呢？

武仕銀的意思陸睿猜的到，他是想讓歐文海趁著新官上任的機會，好好的在公安局裡收攏幾個人手，就算不能掌握公安局，但是最好也要把馬國力利用方大貴掌控公安局的佈局破壞一下，畢竟公安局的工作雖然是由局長負責，可是具體下來，很多工作都是掌握在下面的人手中。而且公安局的直屬領導是政法委，區政府在其中並沒有什麼權利，歐文海即便是拉攏一些人手，也沒什麼重要意義，唯一的壞處，就是會讓馬國力更加的怨恨他這個區長而已。

沉吟了一陣，陸睿低聲道：「區長，公安局的水很深啊。」

歐文海慢慢地睜開眼睛，聞言笑道：「豈止是很深，簡直是兵家必爭之地，這顆地雷不好踩啊！」

他也不是傻瓜，宦海沉浮這麼多年，如果還看不出武仕銀跟馬國力在公安局上的角力，那他也太政治白癡了一些。看著陸睿擔憂的眼神，歐文海一笑，「怎麼，害怕我牽扯進去？」

陸睿點點頭，「我聽說公安局方局長的脾氣不是很好，武書記那麼老辣的人物，尚且心存顧忌，您……」

歐文海擺擺手，淡淡的說道：「不管怎麼樣，我是區長，黨委副書記。他方大貴就算再跋扈，在我的面前，他也應該知道怎麼做。」

東風區公安局很快就到了，門衛遠遠地看見汽車車牌，就早早的打開了自動拉升的大門，恭敬的站立著，目視著汽車緩緩的駛進大院來。

果不其然，公安局的局長方大貴此時正領著一群副局長恭敬的站在辦公樓的大門前等候著。

就像歐文海說的那樣，即便是心中對這位新任區長有些不屑一顧，可是面子上卻得做足了，畢竟人家是區長，如果他方大貴敢把歐文海涼在外面，就算馬國力一樣也保不住他，一個公然蔑視上級主管領導的部下，沒有人會願意要。

黑色的桑塔納穩穩的停下來，陸睿率先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了出來，拉開汽車的後門，然後恭敬的邊等待歐文海下車。

等到歐文海一下車，方大貴立刻緊走幾步來到歐文海的面前敬禮：「歡迎歐區長蒞臨檢查指導。」

歐文海淡淡一笑，熱情的伸出雙手，握著方大貴一陣搖晃道：「方局長客氣了，我今天就是來慰問一下我們的一線幹警。」

「感謝歐區長對我們人民警察的關係，您裡面請！」方大貴身子微微向後退半步，讓歐文海先行。

歐文海也不客氣，一馬當先的朝著大樓裡走去。

第043章 拍桌子

東風區公安局的會議室內，歐文海居中而坐，旁邊是公安局長方大貴，他很仔細的聽著方大貴對於近期公安機關的工作匯報。雖然自己並不期望對方能夠跟自己一條心，可是這種表面上的匯報還是要聽的。

方大貴的工作報告很詳細，幾乎包括了公安局現階段所有的工作內容，由此可見他對於公安局的掌控力。不得不承認，他的工作報告很有建設性，每一項工作的後面都標注了負責的領導，可以說做到了滴水不漏。

接到陸睿的電話之後，方大貴就給馬國力打了電話過去，在電話裡方大貴有些遲疑的問道：「馬書記，歐區長明天就要來視察了，我們應該怎麼辦？」

馬國力陰沉沉的聲音傳來：「什麼怎麼辦？歐區長是區政府的領導，到公安局視察是正常的工作。你方大貴又不是老虎的屁股，難不成還摸不得了！」

方大貴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馬國力這句話蘊含著很重要的信息，歐文海是主管領導不假，自己只要做好正常的接待工作就可以了。所以他乾脆就公事公辦的給歐文海匯報起工作來。

「現在，我們公安部門的工作在很多地方都存在著不足之處，不過我相信，在區委區政府的領導之下，我們一定可以慢慢改正這些不足，區委區政府關於公安工作的指示我們會嚴格執行，對於領導們的期望，我代表公安局的同志們表個態，一定認真工作，做好人民的保護神！」方大貴一臉慷慨激昂的結束了自己的工作匯報。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這方大貴把歐文海當傻子嗎？一套空洞無比的套話官話下來，隨便來一句不足之處慢慢改正就想糊弄過去，可真是太極高手啊。

果不其然，歐文海冷冷地看著方大貴，忽然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喝道：「慢慢改正？你當是在逛街嗎？」

桌子上的茶杯隨著他這一下大力的震動一下子掉落在地上，碎成一堆瓷片。

「你不需要跟我做保證，我歐文海不過是一名人民的幹部而已。你需要對全區的群眾做保證！眼下東風區治安案件頻發，責任究竟在誰我就不說了，你現在說什麼辦法我也不想聽，也沒興趣瞭解。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一個月之後區裡的風氣沒有得到扭轉，我不介意上常委會拿下你這個局長！」

方大貴的臉色瞬間漲的通紅，他的確沒想到歐文海竟然不顧自己的臉面，當著全體公安局黨委班子成員的面就開罵。原本按照他跟馬國力的猜測，歐文海新官上任，最需要做的是收買人心，最起碼讓公安局裡的一部分能夠靠向自己，誰曾想到人家壓根就沒打算幹這個收買人心的事情，直接義正詞嚴的呵斥上方大貴了。

「我看了一眼昨天晚上的新聞，我們東風區近三個月來發生的刑事案件竟然是整個沐陽市最多的，我不明白，是不是整個沐陽的牛鬼蛇神都跑到東風區來了？還是你們這些個頭上頂著國徽的傢伙，忘記了自己頭上的國徽代表的含義，讓那些流氓地痞以為，這東風區的天不再是人民群眾當家做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想問問，你們這幫傢伙是幹什麼吃呢？」

歐文海越說越生氣，聲音漸漸高了起來，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殺氣，眼神凌厲的掃過會議室內的所有公安局領導，大有誰幹說話我就收拾誰的架勢。

方大貴身體微微有些顫抖，把頭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肩膀裡，不敢抬眼看向歐文海，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和馬國力都低估了這位新區長，人家根本不用收買人心，只要道理上站住腳，就照樣可以把公安局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知道，這半年裡東風區發生了很多事情，公安局的人事也有很大的變動，大家思想上有些波動是很正常的。可是，不管上面的領導怎麼更換，跟你們又沒有關係。自己該做的事情必須要做，巡邏，辦案，哪件事情都不能放鬆。至於那些個爭權奪利的事情，自然有人去爭，去搶，可是你們記住，無論他們怎麼排擠，干實事的人總是要留住幾個的」

「如果你們都像現在這樣，每天渾渾噩噩，混吃等死的過日子，那我們老百姓還要警察有什麼用？養蛀蟲嗎！」

歐文海狠狠的發洩了一下自己的怒火，看了一眼一個個低著頭跟犯罪分子一樣的公安局領導，在心中歎了一口氣，站起來緩緩說道：「我的話就這麼多，希望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頭上的警徽吧。」

說完，竟是直接帶著陸睿離開了公安局的辦公室，揚長而去。

自始至終，歐文海在公安局一點好話都沒說，態度強硬到了一定的地步，讓等著看他笑話的人全都大跌眼鏡。

……

「小陸，你說的對，這些人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權力和責任了。」坐在車上，歐文海沉著臉，歎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他們只不過是認為自己穿上那身警服，就比普通人高上一等而已，卻忘記了自己這身警服的由來。」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辦法整頓一下公安局？」歐文海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陸睿道，此時的他已經對與陸睿信賴有加，就像去公安局視察之前，陸睿對自己說的一樣，公安局果然弄了一份空洞無比，純粹是糊弄外行人的報告來應付自己。

輕輕的搖搖頭，陸睿沉聲道：「區長，欲速則不達啊！」

歐文海一愣，隨即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點頭。就像陸睿說的一樣，眼下還真是急不得，畢竟自己剛剛站穩腳跟，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

「農業局，希望徐承國不要讓我失望……」嘴裡喃喃自語著，歐文海緩緩閉上了眼睛。

陸睿卻沒有說話，從後視鏡裡看到歐文海有些疲憊的臉孔，心中驀然一動。

「也許，我應該幫幫他。」

第044章 相親

接下來的幾天裡，歐文海在宣傳部長賀梅玉、統戰部長李銘佳、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陸睿的陪同下對東風區下屬各職能部門進行了一番視察。在視察期間，歐文海的所有行程跟隨員都是由陸睿出面同意安排，陸睿不是笨蛋，之所以要進行調查，不外乎是為了能夠給下面的人一個信號，證明歐文海這個區長的存在感，所以無論去哪裡，他都是奉行著高調進行的原則。

一時間，區屬各個職能部門都流傳著關於新區長的傳言，比如他在公安局拍了桌子，在農業局為農民掉了眼淚等等。

整整四天的時間，歐文海一行人視察了水利局，環保局等等各個職能部門，並且走訪了東風區下屬的六個鄉鎮的近五十個自然村，慰問和督導了各部門做好秋季防火和秋收的工作，本來沒有那麼滿的行程，可是陸睿卻把眾多的部門都安排了一下，甚至於連很少有人關注的老幹部局都給安排了日程。對於他的自作主張歐文海雖然不動聲色，可是心中卻是暗暗高興。他沒有什麼意見的話，其他人也自然不會多說，於是乎眾人就把東風區的大大小小地方機關跑了一個遍。一直到週五的下午，陸睿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那剛剛裝修好的房子。

通過這一次的視察，歐文海這個區長徹底在全區幹部群眾心中留下了印象，同樣陸睿的收穫也是不小，整個東風區的幹部們跟他都混了個臉熟，畢竟每一次的視察路線都是由他來安排的，而且在視察過程當中，歐文海跟陸睿幾乎形影不離，甚至連賀梅玉和李銘佳兩個區委常委都不能代替陸睿的位置。

所以雖然陸睿現在不過是一個副科級的秘書，可是傻瓜才把他當普通的秘書來看待呢。下面的局長、書記一個個跟他都是恭恭敬敬的道一聲陸主任，大家都明白，這位陸主任早晚都要高昇的，只不過要看他的恩主歐區長會升到什麼位置而已。

週六的上午，因為是雙休日，政府機關也都放假，歐文海回市區陪妻子了，陸睿也終於忙裡偷閒的睡了一個懶覺。

一直睡到上午九點多，他才被老媽的電話給叫醒，聽著母親電話裡的叮囑，陸睿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己今天是要去相親。

他鑽出被窩，梳洗了一番，這才下樓朝著約定的地方走去。

母親電話裡說小姨跟那個女孩子約好了在英俊公園門前見面，那裡是沐陽市一座有名的公園，裡面景色宜人，家裡人的意思自然很明顯，就是希望兩個人能夠多多接觸，在公園逛一逛。

坐上擁擠的公交車，陸睿一邊琢磨著週一有什麼事情要做，一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得景色。用不了十年，這裡的很多地方都會變得跟現在大不一樣，陸睿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這裡改變的決策者，但是他暗下決心一定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渾渾噩噩的過一生。

來到英俊公園的門前，陸睿轉了一圈發現那女孩兒還沒到。準確的說，是他並不認識對方，只是知道對方的手機號，看看手錶時間還早，他乾脆在公園的附近逛了起來。

這裡是一座以當年共和國烈士命名的公園，面積不小，是東風區內唯一的一處烈士陵園，裡面有各種鍛煉器材，陸睿依稀記得，自己幾次坐車路過這裡，都看到裡面有人在鍛煉。

「滴！滴！」幾聲短信息的聲音響起，陸睿拿出電話一看，看到手機上面有一條短消息。

「你在哪裡？我在公園門口。」

陸睿抬起頭仔細地看了一下，周圍大部分都是情侶，獨自一人的除了自己，也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微微一皺眉頭，陸睿拿起電話照著那個號碼撥打了過去。

一陣嘟嘟的聲音過後，電話裡傳來了一個有些倨傲的女聲：「喂！誰讓你打電話的？」

陸睿眉頭皺的更緊了，耐著性子說道：「你好，我是陸睿，請問你是李冬梅小姐嗎？」

那邊名叫李冬梅的女孩兒身邊似乎有什麼人，在旁邊插口道：「有什麼話可說的啊，真是的，一個農民而已。」

這個聲音似乎並不遠，陸睿順著自己身後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兩個衣著靚麗的女子站在自己的不遠處，正一臉鄙夷地看著自己。

今天的陸睿穿的有些隨意，一身普通到極點的衣服，也不是名牌，加上最近幾天在鄉下跟著歐文海四處忙碌，也顧不上仔細的打理自己，所以看上去頗有些蒼老。

那邊的兩個女孩兒看樣子家境不錯，身上都穿著那種幾百塊錢一件的品牌衣服，左邊那個拿著電話的應該就是李冬梅了，一身黑色休閒服，穿著高跟鞋，看上去頗有幾分氣質。她身邊的那個女孩子也不差，放在陸睿的學校裡，也算的上是出眾的美女了，尤其是李冬梅，一雙大眼睛很有精神，小巧的鼻子很是可人，只不過微微有些薄得嘴唇顯得有些刻薄。

「你就是陸睿？」李冬梅沒有說話，反而是她身邊的那個女生先開口了。

陸睿點點頭，心中雖然不是很喜歡她們居高臨下的這種態度，但是礙於小姨的面子，還是笑容可掬的說道：「你好，我是陸睿。」

看著他的笑容，李冬梅心中不由得暗暗失望，她是在大學裡見過世面的人，學校中也有不少人追她，只不過大學的那個男朋友因為兩個人家裡距離太遠，畢業的時候就分開了。

回到家裡之後，礙於親戚和父母的面子，這才來跟陸睿相親的，琢磨著他怎麼也是大學生，應該能有點意思。可是沒想到卻是這麼普通的一個人，不但長的不是很帥，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有錢人家的孩子，最重要的是，看上去跟睡不醒一樣，很是木訥。這讓一心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李冬梅心中很不滿意。

看了一眼陸睿，李冬梅淡淡的說道：「你在什麼地方工作啊？」

陸睿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敢情人家是在考察自己，淡淡的笑道：「畢業的時候家裡安排去鄉政府當臨時工，後來被我給辭了。」

第045章 公園見聞

李冬梅聞言眉頭一皺，想不到竟然是個無業遊民，對於她這樣的女生來說，陸睿這種看上去既沒錢又沒有好工作的男生實在是沒什麼吸引力。不過礙於禮貌，她還是笑了笑道：「小麗，你不是說要去看你舅舅嗎？我們這就去吧。」

說著，她暗暗的掐了一下自己身邊的女子。

那個名叫小麗的女孩也是個人才，愣了一下之後鄙夷地看了一眼陸睿，大聲道：「可不是嘛，那啥，不好意思啊，我們有事，先走了。」說完，兩個人轉身就要走，竟然要把陸睿涼在那裡。

陸睿心中微怒，心道這是什麼人啊，嫌貧愛富，以貌取人。歎了一口氣，對於這種女孩他還真沒啥可惜的，畢竟骨子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對於這種事情陸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聽著耳邊傳來了一聲高喊。

「哎，同志，你們憑啥把公園封了啊，這公園好幾十年都沒收過錢，你們憑啥不讓我們進去啊！」在陸睿的身後，公園門口處驀然間傳來了一陣爭執聲。

「是啊，是啊，我們在這裡鍛煉了這麼久，第一次聽說要收費。」一大群人開始喧嘩著。

陸睿轉過身一看，卻原來是一幫子老人正圍著一個身穿制服的中年人理論著，看樣子對方應該是城管局的。

「你們瞎嚷嚷啥，想造反是不！這公園是國家的，說收錢就收錢，有本事你們別進來啊！」那人一臉不耐煩的喝道，嗓門很大，一副囂張的樣子。

他這麼使勁一喊，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有幾個膽子小的老人已經打退堂鼓了，忍不住向後退了退，不過領頭的兩個人還是比較硬氣，其中一人說道：「你這話根本就是扯淡，我們天天在這裡鍛煉，這麼多年也沒人收錢，憑啥你們說收就收啊？」

「你這個老傢伙，你怎麼說話呢？別人都交了，你憑啥有意見。老子還就告訴你了，今天開始，這公園就得收費才能進，不想進給我滾蛋，別在這裡堵著門口礙著大爺收錢。」那制服中年人雙眼一睜說道。

那老人看樣子也是個倔脾氣，大怒道：「你是誰的老子？你再說一遍試試？我打你這個沒家教的東西！」

那中年人一時氣結，退了一步喊道：「警察，警察去哪裡了？」他這麼一喊，還真有兩個穿著制服的民警來到他身邊。

「孫指導，你來了最好，這有幾個刁民，你看著處理吧。」那人急忙說道。

孫所在眉頭皺了一下，轉身看著老人說道：「大爺，我們這也是執行上面的命令，你們還是離開這裡吧，否則我可就要把你們帶到派出所裡去了。」

……

陸睿冷眼旁觀地看著這幾個人擠眉弄眼的把一群老人趕走，冷冷的笑了起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互相勾結，假借公園收費的名義斂財，因為他記得，東風區從來就沒有下達過對公園進行收費的通知。

伸手拿出電話，陸睿想了想撥通了歐文海的手機。

「小陸，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出什麼事情了嗎？」歐文海微微有些詫異的問道。

陸睿忙道：「區長，沒什麼大事，就是我遇見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說著，就把發生在公園門口的事情敘述了一邊，末了陸睿淡淡的說道：「區長，公園是給老百姓休閒娛樂的地方，馬副書記幾次在講話中都要求提高政府機關的服務質量，可是現在英俊公園卻成了某些人斂財的工具，而且還是城管和公安兩個部門都有人參與，這件事的影響可是很不好啊。我們如果不慎重對待的話，很有可能涉及到政府的誠信問題。」

話不需要說的很透，陸睿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說什麼，歐文海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電話那邊的歐文海卻是心中一動，他自然知道陸睿是什麼意思，這頂大帽子扣的可夠狠啊，把政府誠信都拿出來說事，意思直指城管局和公安局的領導監管不力，而且還隱隱點明馬國力正好是這兩個局長背後的靠山。如果這件事真的被坐實了，光是影響區委區政府誠信的這頂大帽子，就夠城管局和公安局的兩部門領導喝一壺的。

歐文海也是老江湖了，自然明白陸睿這個時候打電話是什麼意思，自然是希望他能在這個上面做做文章，咳嗽了一聲，歐文海笑道：「既然如此的話，那等到週一的常委會，我會把這件事進行通報的。」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歐文海的意思，這件事對馬國力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但是卻可以拿來敲打一下他。

放下電話，陸睿百無聊賴的在附近轉了一圈之後，這才坐上車回到自己的宿舍。

何東進已經找人把網線安上了，陸睿讓李志強買了一台組裝電腦給自己，當然，錢自然是李志強出，本來陸睿是不想要的，可是李志強說的明白，這東西不是自己送的，是李宏為了感謝陸睿給自己提供那塊地的消息出得錢。陸睿也沒推辭，他跟李志強的關係在那裡，犯不上為這點小事糾纏。

不得不說，2001年的網絡有意思的東西著實不多，陸睿在網絡上瀏覽了一些新聞，卻發現自己對於那些東西實在是瞭解的不多，很多事情即便是沒有重生之前的自己也是知之甚少，更不要說現在自己更是兩眼一抹黑了。

下載了一個騰訊QQ，陸睿登陸了自己的網號，看了看上面除了寢室眾人之外的一片黑色頭像，不由得對於自己曾經近乎於宅男的生活感到很無奈，那時候因為唐嫣的關係，自己上網幾乎不加人聊天，可是現在唐嫣應該已經去了京城闖蕩，而自己，卻踏上了一條不同以往的路。

搖搖頭陸睿把這個有些傷感的想法拋諸腦後，點開一個網頁，開始瀏覽起自己謀劃已久的一個網頁。

看著上面的內容，陸睿眼睛一亮，也許這個，就是自己最大的政績了。

第046章 酒席

「陸主任啊，歡迎歡迎，你終於到了，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快進來吧，飯菜我都讓人預備好了，咱們今天是不醉不歸。」陸睿剛一走進沿江鄉政府的大門，黨委書記田敏正就率先迎了出來。

他今天是來辦理自己組織關係的，前段時間到沿江鄉政府報道的時候，陸睿把自己的組織關係和檔案都交給了鄉政府人事科，現在他已經在區政府上班了，這組織關係自然是要轉過去的。可是他卻沒想到的是，自己不過是來辦點私事，不僅僅田敏正在等著他，就連王祥林，陳有德等幾個沿江鄉的副鄉長、副書記也在這裡。

陸睿心中一動，驚訝的說道：「田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可沒聽說今天有哪個領導要下來視察啊？」

王祥林哈哈大笑，走上前拉著陸睿的手道：「陸主任，看你這話說的，你不就是區裡的領導嗎？我們等的就是你！」他現在心中的感覺那是一個美，誰都知道陸睿當初進鄉政府是他的面子，眼下陸睿高昇了，他自然是面上有光。

他們這麼說，陸睿倒是嚇了一跳，連道不敢當。接著又跟其他的鄉領導握手致意，這些人往日在他看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可是現在卻一臉微笑的歡迎著自己，這讓陸睿心中隱隱有些興奮。這就是權利帶來的好處，沒有區辦副主任的身份，人家理會他陸睿是什麼人才怪。

陸睿自然也清楚，自己在沿江鄉不過幾天，身份就換了一個樣子，很多人心中是頗為不以為然的，更不要說歐文海現在還沒有打開局面，大家對於自己的熱情，要麼是礙於田敏正的面子，要麼是因為不想得罪自己這個新貴，當然，表面上自然是一團和氣，沒有人會表露出來的。畢竟不管怎麼樣，歐文海都是新任區長，真要是想整治個科級幹部，還是分分秒秒的事情的。

「有什麼事情先吃飯再說，你看都快中午了，也不能讓你回家一趟，還餓著肚子走啊！來，小李，你去通知胡老闆一聲，說我們很快就到，那邊可以開始準備上菜了。」等待大家都說完話之後，田敏正一臉笑容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自然明白田敏正的意思，他是在把自己手上的勢力向歐文海做展示，不過自然是要通過自己這個平台罷了。想到這裡，陸睿便不再推辭，幾個人上了車，朝著飯店開去。

等到他們到達的時候，胡曉嬌那個飯店已經準備了一個安靜的包廂，雖然她沒有露面，卻送了一瓶好酒過來。

「陸主任，咱沿江鄉是你的老家，到了家你可別客氣，我們呢，也沒啥好表示的，略備薄酒，聊表心意吧。」田敏正笑著說道。

「田書記您太見外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老領導不說，光憑我跟強子的關係，您也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陸睿謙虛的回答道，既捧了一下在座的眾人，又暗暗點明自己跟李志強的關係，也算是幫田敏正穩一穩陣腳吧。

田敏正聞言心中暗暗高興，這陸睿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小小的年紀怪不得能爬到現在的位置，全區現在有幾個人不知道他陸睿的大名，歐文海的頭號心腹，據說財政局蔡啟明就是因為兒子跟陸睿起了衝突，結果到手的局長飛了。不過陸睿在自己面前還這麼謙虛，而且對待旁人也是一臉的笑容，不錯，不錯，不同一般啊。

「坐，坐，都坐下，老王、老陳你們也別客氣，這裡可不是客氣的地方。」田敏正說道。

一群人坐下之後，陸睿赫然發現自己被放在了首座，眉頭微微一皺，連忙站了起來道：「有長輩在這裡，我怎麼能坐這呢？田書記，您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田敏正一笑：「你是區裡的大領導，應該坐的，別客氣了。」

陸睿固執的搖搖頭，「那可不行，王副鄉長當初介紹我進鄉政府工作，是我的長輩，您是強子的姨夫，我跟他情同手足，自然也算我的長輩，有二位在，我坐這裡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一番推辭之後，陸睿最後坐在了田敏正的身旁，卻沒想到他這個無心的舉動，竟然博得了在場眾人的好感，畢竟一個小年輕驀然間成了眾人的領導，這其中很多四五十歲還不過是副科級幹部的人心中自然是難免有怨氣，可是看到陸睿今天的這番表現，卻沒有人再不服氣了。

怪不得二十出頭就能成了科級幹部，得志不猖狂，尊老敬賢這一點在陸睿身上被詮釋的淋漓盡致，一頓飯吃的那叫一個開心，絲毫沒有架子，做出一副謙恭姿態的陸睿頓時讓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高了一層。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微笑著對田敏正說道：「田書記，這眼看就要秋收結束了，對於冬季的經濟發展，沿江鄉是怎麼規劃的啊？」

田敏正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不是自己想知道，他這是在替歐文海問自己。

歎了一口氣，放下筷子的田敏正有些無奈的說道：「唉，陸主任，不是跟你叫苦，這冬天的農村著實沒啥干的。你也是咱們沿江鄉出去的，自然知道咱們這的實際情況，除了種地，大部分人已到了冬天就是貓冬耍錢，我們這些幹部也沒辦法。」

陸睿點點頭，這件事他自然知道，不過想到心中的那個主意，笑了笑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在座的諸位都是工作了二十幾年的老鄉鎮，在農村奉獻了這麼久，組織上不會視而不見的，只要大家齊心合力，在田書記的領導下把沿江鄉的經濟建設搞上去，我相信大家都有機會更好的為人民服務的。」

在來的車上他就琢磨了，歐文海現在手裡沒人可用，自己得想辦法拉點人手給他，田敏正既然已經投靠歐文海，那自己乾脆就給他透露一點口風，讓他手下的人熱情再高一點。

田敏正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這是在給自己站台，他知道自己應該表明立場了，否則就浪費了陸睿的一番苦心了。

第047章 立場

「陸主任，不瞞你說，我年紀也差不多了，對於進步的事情本來看的就很淡。不過最近跟歐區長的接觸，讓我感觸很深啊。現在我們的幹部使用上，確實存在著很多問題，很多有能力的幹部都被埋沒在基層了。我曾經跟歐區長表過態，沿江鄉一定會堅決聽從區政府的領導，努力把經濟建設搞上去。」

有意無意間，田敏正沒有提區委，只是單單說了區政府。

王祥林等人一愣，隨即明白陸睿跟田敏正這一唱一和的用意在什麼地方，歐文海在鄉里窩了那麼久都能提拔成區長，那自己這些人呢？

果不其然，就聽到田敏正接著說道：「最近我們多次召開黨委會議，討論如何發展鄉里的經濟。在會上我就多次強調，不管做什麼，一定要堅持求新求變的思路，讓幹部們在崗位上能夠有幹勁，能夠煥發活力，為黨和人民群眾做更多的實事，好事！」

陸睿暗暗高興點頭，田敏正的話說的已經很明顯了，他認為歐文海還是有前途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我已經支持歐區長了，眼下黨委書記的位子也坐穩了，大家剩下的人如果想要進步，自然也要追隨歐區長，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的太直白，只能暗暗點出來，但是他的立場自然是很鮮明的。

「是啊，陸主任，你可是我們沿江鄉出去的幹部，鄉里鄉親的都為你感到驕傲呢。歐區長也在咱們沿江鄉呆了不短的時間，大家都希望他能在區裡打開局面，這樣我們也跟著沾光不是。」陳有德也不是笨蛋，田敏正這個當書記的都旗幟鮮明的站隊了，他自然也不甘落後，追求進步的心思又有哪個做官的人沒有呢？

「說的對，田書記，陳書記我們大家一起干了，今天能夠跟幾位老領導把酒言歡，我感謝大家對我的厚愛，咱們來日方長，來日方長！」陸睿笑著端起酒杯，大聲說道。

他這麼一說，眾人就明白，事情已經談成了，接下來就是觥籌交錯的應酬了，於是乎眾人你來我往的喝了個不亦樂乎。

時間過去的很快，國慶節很快就要到了，陸睿反而是閒了下來，現在的常委會上歐文海跟武仕銀聯手，死死的壓制著馬國力，不管是人事還是其他方面，歐文海雖然有些進展，但是都只是處於弱勢，他也明白，眼下的情況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管是武仕銀還是馬國力，都在東風區經營多年，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擴展自己的勢力。

上一次接著陸睿提供的消息，歐文海在常委會上敲打了一下公安局的方大貴，陸睿清楚地看見，馬國力的臉色陰沉的跟黑鍋底一樣，也就是藉著這個機會，歐文海果斷跟武仕銀合作，武仕銀的親信伍雲山成了公安局的副局長，而何東進這個多年的媳婦也熬成了婆，被歐文海給派到城管局做局長了。

陸睿倒是很清閒，最近大部分時間除了上班，就是在自己的小窩裡研究自己從網上找來的資料，再加上托人手機來的東風區科級幹部資料，他現在已經能夠把所有人的背景和身後的關係網瞭解了大概，最起碼誰是誰的手下，後台是誰，陸睿都心知肚明。

他心裡明鏡似的，眼下歐文海身邊除了那些原本是李孝德一系的人手，就是一些不得志的人，這東風區的幹部們，大部分都還在武仕銀跟馬國力的掌握當中，畢竟他們在這裡經營多年，歐文海想要在短時間內佔據主動是不可能的。只能夠想辦法借勢，或者說是跟一方合作，打壓另一方，不過具體的行動，還要歐文海自己拿主意，自己也只能是給出建議。

百無聊賴的坐在辦公椅上，陸睿靜靜地看著報紙，今天是國慶放假的第三天，歐文海到京城去辦事，陸睿自然能夠猜到，他肯定是去見韓定邦，不過那都是跟自己很遙遠的事情了，陸睿眼下還沒到那個級別。

這幾天陸睿除了每天到區政府辦那邊轉轉以外，整天就呆在辦公室看卷宗，他看的卷宗涵蓋了沐陽近五年來社會經濟建設、社會制度變革等方方面面的大事，也算是忙裡偷閒，給自己充充電了。

除了這些事情，陸睿下班之後乾脆就窩在家裡，每天上網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叮！叮！」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李志強這個小子。

「喂，強子，有什麼事情嗎？」陸睿按下接通鍵，笑著問道。

電話那邊的李志強整個人似乎有些緊張，澀聲道：「木頭，來了，來了！」

陸睿一愣，不解的問道：「什麼來了？你小子把話說明白點，天塌了有個字高的盯著，怎麼回事？」

那邊的李志強還是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陸睿臉色一變，眉頭皺著開始琢磨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李志強這麼失態。驀然間，陸睿想到了一個可能，暗叫一聲不好，自己想的還是太簡單了，連忙說道：「強子，是不是有人要買地？」

「木頭，你太聰明了，這事，這事還真不好辦。你有時間麼？還是過來一趟吧。」李志強歎了一口氣，說道。

陸睿點點頭，沉住氣說道：「別著急，了不起我們便宜點賣給他就是了。」他現在很明白，肯定是來買地的人來頭不小，讓李志強父子都不敢招惹，不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對方來了，那自己跟他們好好談談就是了，這世界上貌似還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更何況自己還有著後手。

聽著陸睿鎮定的語氣，李志強這才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木頭，你小心點，這幫人看樣子來頭不小，說話那叫一個沖。」

陸睿嘿嘿一笑，放心電話朝著沿江村趕了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給李宏的手機打電話，這個時候最好還是聽聽他的解釋。

果不其然，李宏給陸睿的消息讓他很是吃了一驚，出面的人竟然是東風區黑白兩道赫赫有名的苟四兒，這傢伙當年在嚴打的時候僥倖逃過一劫，現在做起了房地產開發的生意，不過據說是給區裡的某位大人物打工。這一次，就是他看上了李志強買下的那塊地。

「苟四？我讓你變成死狗！」陸睿冷冷一笑，手中的拳頭握緊起來。

第048章 老子就是冤枉你

對於陸睿來說，沿江村那塊磚廠的地其實現在已經並不重要了，自己既然已經跟歐文海綁在了一起，只要按部就班的前進，不出大錯的話，十幾年之後，等到歐文海成為京城市委書記的時候，自己最差也能混個廳級幹部。

不過眼下這塊地的收益，卻是讓家裡的條件變得好點的一個重要辦法，陸睿從家裡拿了五萬塊交給李志強，按照五畝地來計算，只要能賣上五萬塊一畝，陸睿家就可以賺上二十萬，這對於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不過幾萬塊的陸父陸母來說，不啻於是一筆巨款。

陸睿並不擔心有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畢竟自己是憑著前世的記憶才決定買這塊地，跟上面也沒有什麼聯繫，就算有人想要潑髒水也潑不到自己的身上。

出租車很快就來到了沿江鄉的地界，陸睿叫司機把車停在十字路口上，下了車拿出電話打給李志強。

「你們在什麼地方？我到了。」

李志強聞言大喜，「我們現在在胡姐的飯店，你趕緊過來吧，那苟四橫的很。」

冷哼了一聲，陸睿沒說話，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邁步朝著胡曉嬌的飯店走去。

走到飯店的門口，陸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這飯店門口竟然停了好幾輛麵包車，不但如此，陸睿還看到大堂裡坐著十幾個彪形大漢，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心中暗暗有了計較的陸睿邁步朝著樓上走去，一進二樓，就看到李志強跟胡曉嬌兩個人坐立不安的在那左顧右盼，而剛跟陸睿通完電話的李宏則是在一個中年男人面前陪著笑臉，看樣子也是剛到。

「四爺，您看，小孩子不懂事，咱們有什麼事好商量。」李宏一臉賠笑的說道。他雖然跟這苟四沒打過交道，但是卻早就耳聞這個人在東風區的名聲不怎麼樣，為了搶生意什麼事情都敢做，實在是一個地痞流氓一類的傢伙。

「老闆，怎麼不做生意了？給我炒兩個菜，再來瓶啤酒，對了，加一個鍋包肉。」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苟四，大馬金刀的坐下，對一旁的胡曉嬌說道。

苟四大概有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西裝，皮鞋倒是很亮，不過臉上那股暴戾的氣息卻讓人心生厭惡。看了一眼陸睿，見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就沒放在心上，反而是耷拉著眼皮，掃了一眼李宏，道：「我說老李，你這兒子也太不懂事了，四爺看上這塊地，是給他小傢伙面子，兩千塊錢一畝地不少了，怎麼？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志強一瞪眼，就要說話，可是沒身旁的胡曉嬌拉住他的手，眼睛掃了一下不動聲色的陸睿，才堪堪忍住自己的脾氣。一旁的李宏聞言苦笑了起來，澀聲道：「四爺，瞧您這話說的，您看上這地確實是給我老李面子。可是，這地也不是我一家的，您這兩千塊錢一畝，我實在是沒辦法像人家交待啊。」

苟四冷冷地看著李宏，他自然知道這塊地自己給的那個價格有點離譜，說實話他也挺佩服眼前這個李宏的，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竟然趕在自己前面把地買下來了，要知道自己也是靠著某個大人物才得到的這個消息，可是眼巴巴的來到沿江村，卻發現這塊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自己找上門之後，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還敢嫌自己給的價錢低！

咳嗽了一聲，撫摸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扳指，苟四悠然道：「看來，老李你們父子是不想在這東風區呆了。」

陸睿眉頭一皺，他實在是對這種仗勢欺人的傢伙沒什麼好感，也懶得看對方在這裡表演，淡淡的說道：「李叔，這塊地他給了多少錢一畝？」

李宏一愣，看著陸睿不知道怎麼接口，按照他的意思，即便是少賺點也盡量不得志苟四這種人，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苟四這樣的地頭蛇，自己還真招惹不起。

遲疑了一下，李宏道：「小睿，這……」

還沒等他說完，苟四饒有興趣地看著陸睿道：「怎麼著？你是那個合夥人？」

陸睿點點頭，漠然地看著他，平淡的說道：「這塊地是我爸媽跟李叔合夥買的，你想要也成，五萬塊一畝。」

「哈哈哈哈……」苟四忽然笑了起來，半晌之後惡狠狠地看著陸睿道：「看來四爺我是太久沒出來見見世面了，這些小年輕都忘了我是誰了！竟然還敢跟我講條件！臭小子，你憑什麼？」

陸睿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的說道：「就憑那塊地是我的。」

「你的？！」苟四陡然間提高了聲調，大喝道：「再過一會兒就不是你的了。它是我的！」

冷冷的注視著對面有些面目猙獰的男人，陸睿冷聲道：「你別忘了，這天底下還是有王法的，你想要強買強賣？我告訴你，沒門！」

苟四怒極反笑，搖搖頭猛然間站起來，衝著陸睿猙獰一笑：「在這東風區，老子就是王法！」

看著他囂張的樣子，陸睿似乎失去了興趣一樣，拿出電話，平靜的開始撥號。一旁的苟四看到這裡，不由得笑了起來，大聲道：「隨便你叫人，老子倒要看看，哪個傢伙敢替你出頭！要知道，就連公安局長老子也是稱兄道弟的。」

就看到陸睿拿著電話放到耳邊，過了一會兒對電話那邊淡淡的說道：「方局長你好，我是政府辦陸睿。」

電話那邊一個有些疑惑的聲音傳來，「陸主任，有什麼事情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啊？」

陸睿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不解的苟四，平靜的說道：「我現在在沿江鄉沿江村的鳳凰酒家，有人看上我家的土地，要強買強賣，還帶著一大幫人，說讓我見識見識什麼叫王法！據他自己說，人家可是跟你方局長稱兄道弟的。」頓了一下，陸睿意有所指的說道：「看來我們東風區的社會治安很成問題啊，竟然還有黑社會跟政府人員勾結！」

方大貴腦子嗡的一聲，咬牙切齒的說道：「姓陸的，你不要血口噴人！」

第049章 血口噴人

方大貴現在對於歐文海恨的不得了，連帶著陸睿也被他恨上了，上一次歐文海在公安局視察的時候，不僅拍了桌子還大義凜然的狠狠訓斥了自己一頓，加上不久之後他又利用下屬派出所跟城管局勾結亂收費的事情狠狠的整治了一番自己，硬生生的幫黨委書記武仕銀給公安局塞進來一個常務副局長，這讓方大貴如鯁在喉，心中火大不已。

接到陸睿電話的方大貴微微有些詫異，奇怪這個歐文海的頭號心腹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呢？難不成是歐文海又發現了公安局什麼不足的地方？

正在奇怪的時候，就聽到陸睿淡淡的說出那句警匪勾結的話，頓時方大貴再也壓不住自己的火氣，破口大罵道：「姓陸的，你少在那裡血口噴人，我方大貴也是堂堂正科級幹部，怎麼會幹那種事情？我要去紀委告你誣蔑誹謗！」

陸睿一笑，拿著電話沒有絲毫懼意的說道：「我在沿江鄉的鳳凰酒家，你自己來看看吧，方大貴，你別以為我嚇唬你，我看你那局長的位子坐的是不耐煩了！」

看著一旁目瞪口呆的苟四，冷哼了一聲，陸睿大馬金刀的坐下，一聲不出。

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因為陸睿心中很明白，苟四既然能囂張這麼久，定然跟公安機關的某些人有著聯繫，就算不是方大貴，也跑不了下面的某個副局。他方大貴領導不力的責任是跑不了了，眼下正是三方勢力角逐的關鍵時刻，方大貴上次已經栽了一個跟頭，這一次恐怕又要倒霉了。

「木頭，剛才，剛才你打電話的那人是？」李志強走到陸睿的身旁，低聲問道。

陸睿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苟四，不鹹不淡的說道：「沒什麼，區裡公安局的方局長，前段時間陪著歐區長視察的時候見過幾次，那廝最近被修理的很慘，看來這一次也要倒霉了。」

苟四神色一邊，他背後的那個大人物自然跟方大貴很熟悉，他也知道方大貴最近過的不怎麼舒服，聽說新來的區長似乎很有辦法，把公安局當做了典型，很是整頓了一番。

「這位小朋友，怎麼稱呼啊？」苟四眼珠一轉，笑呵呵地看著陸睿道。

他不是沒想過讓樓下的手下衝上來收拾了這幾個不開眼的傢伙，可是方才陸睿那一通電話著實讓他有些心驚肉跳，如果對方真的能把方大貴這個公安局長一個電話給叫來，自己恐怕還真奈何不了人家。

正所謂民不與官鬥，自己平日對付這些草民也就罷了，真要是惹上政府的人，別說他苟四，就是當年名震遼東三省的風五爺又能怎麼樣？不照樣是吃槍子的下場嗎？多少個呼風喚雨的大混混，最後不都是被政府給法辦了。所以苟四從心底裡就對公務員有種忌憚的感覺，更不要說陸睿表現出來的那種盛氣凌人，高高在上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更讓苟四感到自己似乎踢到一塊鐵板上了。

看著苟四前倨後恭的態度，陸睿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道：「你等著吧，方大貴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跟他稱兄道弟。」

苟四都快哭了，他也就是吹吹牛皮，自己不過是個小混混，仗著妹子跟了市裡的一個大人物，這才在東風區抖了起來，但是那人最近交待過他，不要在東風區惹事，因為東風區的新任區長不是個省油的燈，一旦出了事，被人抓住把柄，即便是自己也保不住他。

只是這一次那塊地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只要自己能夠搶在別人之前買下那塊用來改造看守所的地方，最起碼能有上百萬的利潤入賬，所以苟四才打點了一位區公安局的副局長，鋌而走險的來到沿江村。卻沒想到撞上陸睿這麼個狠茬子，直接一個電話打到了公安局長方大貴那裡，還給扣了一個警匪勾結的帽子出來。

還沒等兩個人說幾句話，就聽到外面一陣震耳欲聾的警笛聲響起，緊接著一陣辟里啪啦的腳步聲從一樓傳來，伴隨著這些腳步聲的還有一聲粗豪的大喝：「把這幫王八蛋給老子拷起來，回頭我再找你們算賬！」

緊接著，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傳來，身穿一身二級警督警服的方大貴怒氣沖沖的走上樓，來來到陸睿的面前沉聲道：「姓陸的，你敢說老子是警匪勾結，今天你拿出證據來，否則咱們沒完！」

陸睿卻不慌不忙地看著一臉怒火的方大貴，淡淡的說道：「方局長，你最好問一問這位苟四爺，我這裡有錄音，他方才打算用兩千塊一畝的價格強買我們家花一萬塊錢一畝買下來的土地不說，竟然還敢叫囂，在這東風區，他就是王法！我倒是想問問您了，這種人，你們公安局是怎麼讓他平安無事的呆到現在的？」

方大貴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苟四，瞳孔卻是一縮，他自然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知道他身後的那位大人物，猶豫了一下，剛想說一句軟話，讓雙方和解，卻看到陸睿嘴角泛起的一絲笑意。猛然間想到，是不是歐文海準備利用這個機會把自己拿下？

他雖然不是區委常委，但是卻知道現在的常委會上，區長歐文海和黨委書記武仕銀聯手，牢牢的控制著常委會，自己身後的靠山馬副書記被壓制的很慘。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想起那位總是一臉笑容的副區長林天明，據說這個不知道從哪裡調來的副區長一直堅定不移的支持著歐文海，而歐文海也有意讓他分管政府的公安、司法部門。

想到這裡，方大貴冷冷地看了一眼陸睿，猛然間狠狠的朝著苟四踹了過去，罵道：「你想死是不是，敢跟陸主任作對！」

陸睿眉頭一皺，平靜的說道：「方局，您這話說的，好像我陸睿欺負人一樣，麻煩你搞清楚，現在我可是受害人！」

尷尬地笑了笑，方大貴低聲道：「陸主任，咱們借一步說話如何？」

第050章 意外的和平

方大貴現在恨不得把苟四這個傢伙踹死，可是想到他身後的那人，又耐著性子忍住了。雖然他剛才偶爾也想過可以讓陸睿不知死活的招惹上一個強大的敵人，但是想到自己現在已經牽扯進來了，就很快熄滅了那個念頭。畢竟大家的政治智慧都不低，一旦出事，對方不可能想不到是自己在搗鬼。

咳嗽了一聲，他走到陸睿面前低聲道：「陸主任，咱們借一步說話，怎麼樣？」

陸睿眉頭一皺，看來自己猜的不錯，這苟四果然有後台，而且似乎這個後台還很有背景，否則不能連方大貴這個公安局長都有些忌憚他。

輕輕的點頭，陸睿跟方大貴走到一個角落。

「方局長，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陸睿看了一眼方大貴，面無表情的說道。

方大貴似乎也沒興趣跟陸睿多費口舌，笑了笑說道：「既然陸主任這麼爽快，我也就開門見山了，這個苟四的妹妹，是咱們市委招商局的苟月香副局長。」

陸睿心中悚然一驚，不過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平淡無比，只是哦了一聲，看著方大貴說道：「怎麼？方局長跟苟副局長認識？」

方大貴心中暗罵小滑頭，非得老子說出來不可。臉上同樣是不動聲色，「陸主任，我跟苟副局長也算熟悉，大家既然都不是外人，我看這件事就算了吧，怎麼樣？」

陸睿沒有說話，因為他看到那邊的苟四已經拿出電話開始撥號了，看樣子是找救兵呢。果然，不到片刻，就看到苟四一臉笑容的把電話遞給了陸睿：「陸主任，請接電話。」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陸睿看了一眼這苟四，心中點點頭。方才被自己折了那麼大面子，這時候還能一臉笑容，這傢伙倒是有點意思。

拿過電話，陸睿平靜的說道：「你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響起一個銀鈴般的笑聲，「呵呵，陸主任好，我是招商局的苟月香啊。」

陸睿的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這個女人的形象，三十出頭的樣子，聽聲音應該長的不錯，但是陸睿卻是一驚，能夠三十出頭就混到招商局做副局長，肯定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更何況她的親哥哥被自己給收拾了卻這麼客氣，陸睿自問換成自己的話，肯定已經大發雷霆了。

果不其然，就聽到苟月香繼續說道：「早就聽說東風區歐區長的大名，你陸主任既然是歐區長的秘書，自然也是年輕有為了。我這個哥哥一向都是粗枝大葉的，不知道哪裡衝撞了陸主任，我帶他給陸主任賠禮了。」

陸睿哈哈一笑，客氣道：「言重了，言重了，令兄只不過是跟我有些誤會，談不上衝撞。您這話就過了，我怎麼敢當啊。」

電話那邊的苟月香滿意的點點頭，對於自己的哥哥是什麼德行，她自然是知道的，這個電話打的也是很無奈，如果不是自己身後的那人交待過不要得罪歐文海，按照她的脾氣，早就發飆了，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副科級的小秘書和顏悅色。不過既然陸睿這麼知趣，她自然也要投桃報李，微笑著說道：「陸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我哥，不會讓他再打擾你的。」

陸睿心中一動，此時的他已經想起了苟月香的資料，腦子裡把這女人陞遷的過程想了一遍，驀然間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嘿嘿一笑道：「苟局長這話可不對，不打擾我是不行的！」

苟月香一愣，心說難不成這小子還想要好處？

就聽著陸睿說道：「是這樣的，我打算把令兄看上的那塊地賣給他，當然，價錢好商量，我肯定讓令兄賺大頭就是了。」

這句話一出口，不僅僅是苟月香，就連距離較近的方大貴和苟四都愣住了，想不到陸睿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苟月香不愧是個聰明的女人，很快就明白陸睿這麼做的意思，微笑著說道：「那就多謝了，麻煩陸主任把電話給我哥，我跟他囑咐幾句。」

陸睿把電話遞給苟四，慢慢地朝著李志強等人那邊走去。

這個苟月香絕對不簡單，她原本不過是招商局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九五年的時候還只是個科員。有一次藉著陪同領導去港城考察的機會，不知道怎麼弄的，竟然在考察回來之後被升為招商局的副科長，緊接著是一路綠燈，現在坐到了招商局副局長的位子上。而陸睿似乎聽人提過，市長魏和光就是從主管招商引資的副市長升起來的。

最重要的一點，陸睿清楚的明白，苟月香得身後肯定有一個市委常委。

他不是笨蛋，自己不過是個區長秘書，人家苟月香可是正兒八經的招商局實權副局長，怎麼可能把自己放在眼裡？就算是歐文海這個區長，恐怕也不在一般的市直各個局長的眼中，之所以她對自己這麼客氣，很有可能是因為知道了歐文海背後的關係。也就是說，她忌憚的是李明國這個市委書記，忌憚的是韓定邦！

陸睿方才仔細想過，光是李明國恐怕夠不上讓苟月香主動跟自己示好，畢竟歐文海雖然看上去是李明國的人，但是招商局跟東風區八竿子也扯不上關係，她犯不上這麼示好，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女人從某個市委常委的口中得知歐文海跟韓定邦的關係，所以才這麼小心謹慎的。

這一點陸睿倒是沒有猜錯，苟月香真的是市長魏和光的情婦，自從九五年的時候她在去港城的一次考察中跟了魏和光之後，果然是官運亨通，不過她也很聰明，從來不主動要求魏和光什麼，魏和光甚至以為自己這個情婦是真的愛上自己了，所以才一再提拔她。前段時間關於東風區區長的爭奪，市委進行了一番討價還價，最後花落歐文海身上，著實讓時刻關注這些事情的苟月香吃了一驚。

更讓她吃驚的是，魏和光知道她哥哥苟四在東風區很是做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往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次卻很嚴重的警告她說：「讓你哥馬上離開東風區，不要犯在歐文海的手裡，否則我都保不住他！」

這句話讓一向認為魏和光無所不能的苟月香大感意外，就聽到魏和光一臉無奈的指了指天上，沉聲道：「歐文海身後是通天的背景！」

第051章 調動風聲

苟月香很聰明，否則她也不可能從一個小科員爬到現在的位置，畢竟她已經三十多歲，不再是年輕貌美的年紀，魏和光能夠跟她維持這麼長時間的情人關係，跟她懂得進退也不無關係。在得到那個駭人的消息之後，苟月香馬上給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打電話，疾言厲色的讓他馬上滾出東風區，沒有自己的話，不准在東風區做生意。

她不是傻瓜，能讓魏和光這個市長都忌憚，讓李明國這個市委書記力排眾議直接破格提拔的後台，歐文海身後的那人，最起碼也是省部級的官員，而且還得是實權省部級，得是進入省委常委的，否則又怎麼會讓李明國和魏和光同時感到棘手呢。她萬萬沒想到，魏和光所謂的通天，是指的京城。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當苟月香聽說哥哥跟歐文海的秘書起了衝突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機會來了。她可是聽魏和光說過，這個歐文海根本就不是李明國的人，外人都以為李明國提拔了歐文海，他就應該是市委書記的人，卻不知道李明國根本就是為了送韓定邦個人情。準確的說，歐文海沒有派系，在這沐陽市當中，他屬於那種誰都想拉攏，誰都不願意得罪的人。

苟月香卻不這麼想，既然沒人願意得罪他，那自己就可以試著跟他交好，就算不能成為朋友，最起碼也不要做敵人，畢竟這官場上什麼事情都說不准的，大家面上和睦，至於私底下關係如何，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對於歐文海的資料，她也找人瞭解了一下，得知這人得罪了前任市委書記，被閒置了好幾年，上任的時候連家屬都沒帶，只帶了一個大學剛畢業的秘書，據說在鄉政府的時候跟他就關係親密。

第一時間，苟月香就肯定，這個秘書必然是歐文海的頭號心腹，只要歐文海和他身後的那人不倒，那這個名叫陸睿的年輕秘書以後定然是前途無量。

今天的這件事，是一個機會！

苟月香腦子裡迅速捋出一條線，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跟陸睿拉上關係。這才放下姿態，主動結交陸睿的。而似乎這個姓陸的年輕人也很懂眼色，竟然主動退讓，向自己示好。

……

陸睿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看著苟四點頭哈腰的接著電話，腦子裡卻是在不斷想著方才苟月香的話，看樣子這女人應該是知道一點內情，不過她想不到的是陸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結交。

對於魏和光那種人，陸睿著實是沒有一點好感，在他的領導下，沐陽的經濟每況愈下，堂堂H省第四大城市，經濟總量竟然是全省倒數，比那些個地級市好不到哪裡去。這樣的一個領導者，陸睿根本不相信他屁股上是乾淨的。只不過眼下自己是有心無力，就算是歐文海，也不過是個正處級的區長，想要扳動這些人，談何容易？

不過陸睿知道，魏和光的好日子就快要到頭了，不出半年，他就會被雙規。此時，省紀委的秘密調查應該正在進行吧。

過了一會兒，苟四掛斷了電話，慢慢地走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說道：「陸主任，剛才多有得罪，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放在心上啊。」

陸睿呵呵一笑，淡然道：「不打不相識，苟老闆客氣了。」

苟四看著這個年輕人，方才在電話裡，妹妹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放下狠話，姓陸的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哪怕一分錢不賺，也要想辦法跟他拉上關係。

「陸主任，您看那塊地，多少錢能賣給我？」苟四滿臉堆笑地看著陸睿。心中暗想，哪怕你開出十萬一畝我也認了，了不起大爺我去別的地方再包工程就是了。

陸睿轉頭看了一眼李宏，輕輕的點點頭，這種事不需要他出面，畢竟自己的身份不同，涉足太多不是很好。

李宏那是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的人精，陸睿一抬頭他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連忙站起來對陸睿說道：「陸睿啊，你不是有事嗎？先走吧，我跟苟老闆談就成。」

陸睿點點頭，笑道：「那行，李叔你跟苟老闆談就可以了，我媽就是讓我來看看，咱們可別虧了。我區裡還有事，就先走了。」

李宏那還不明白他的意思，踢了一腳還在發愣的李志強道：「你這個混蛋，還不趕緊開車送陸睿回去。」

還在發愣的李志強一驚，連忙跟著陸睿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睿轉過頭看向站在那裡的方大貴道：「方局長，麻煩你做個見證吧，省的別人說有啥內幕交易。」

看到方大貴尷尬的點頭，陸睿這才邁步走下樓梯。

坐在李志強的車上，陸睿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飛快的想著很多事情。歐文海就任區長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雖然掌握了一些部門，不過相對而言，他的實力還是太弱。常委當中，只有林天明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跟歐文海保持一致，其他的人，歐文海並沒有拉攏到一個。哪怕是政府方面的工作，他也沒完全掌握。

該怎麼才能打開這個困局呢？

陸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不僅僅是他，甚至歐文海也在發愁，他畢竟是區長，常委會處於弱勢也就罷了，難道連政府這邊也不能完全控制住嗎？

就在陸睿腦子裡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歐文海正坐在京城韓定邦的家中，同樣是愁眉不展。

「定邦，你的意思是，我要動一動？」

歐文海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問道。

韓定邦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一臉焦急的老友，臉色也很嚴肅，沉聲道：「你必須動，沐陽很快就要有大的變化，這個時候你留在那裡，並不是一件好事。」

歐文海神色一邊，試探道：「市裡面出事了？」

韓定邦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說道：「不僅僅是你，李明國要調任常務副省長，你就去省委督查室好了。」

看到歐文海露出一抹震驚的神色，韓定邦接著說道：「手上有沒有不錯的苗子，最近團中央組織了一個幹部交流活動，我可以安排他們去中部省份。」

第052章 前程似錦

東風區委辦公室，牆壁上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赫然在列，左右兩邊分別是黨旗和國旗，顯得異常莊重。下面東風區委的十三名常委按照座次就位，陸睿和黨委書記武仕銀的秘書周剛擔任會議記錄。

會議主要是討論關於政府一系列人員調整的問題。

組織部長馬玉貴率先發言，他匯報了一下近期需要調整的幹部人選，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提名沿江鄉黨委書記田敏正調任國資辦主任一職。

歐文海心中一陣冷笑，這個馬玉貴實在是打的好算盤，國資辦是武仕銀的地盤，把田敏正放到那裡去，豈不是給人家架空了嗎？更何況這樣還會引起自己跟書記兩個人不合。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正在低頭做記錄的陸睿，瞇起了眼睛。

昨天夜裡，歐文海剛剛從京城返回，就給陸睿打了電話，兩個人在歐文海的書房當中談了很久，聽到沐陽市將會有大變的消息之後，陸睿脫口而出道：「您不能在沐陽呆著了。」

歐文海一愣，隨即明白陸睿的意思應該是和韓定邦一樣，不由得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感到高興不已。

整整三個小時，陸睿和歐文海在他的書房裡才商量出一個妥善的辦法，既能不動聲色的調走，也不會讓其他人生疑。

咳嗽了一聲，歐文海說道：「同志們，鑒於中共中央近期下達了關於《清理政府不良資產，嚴格規範財政計劃》的通知，為了貫徹實施中央的佈置，我提議，成立一個財務審核辦公室，以後我們政府的每一分開支，都要由這個審核辦公室專門審核才能發放，書記，您看呢？」

武仕銀一愣，似乎有些奇怪歐文海為什麼提出這麼個建議，可他仔細一想很快臉色就變了。這個財務審核辦公室很明顯是凌駕在財政局頭上的一把利劍，有了他的牽制，財政局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讚許地看了一眼歐文海，武仕銀笑道：「這是政府的事情，我表示支持。」

歐文海點點頭，笑道：「是這樣的，我打算讓田敏正同志來出任這個辦公室的主任，不過這樣一來，沿江鄉的黨委書記就需要換個人選了。」

馬國力面無表情地看著歐文海和武仕銀一唱一和，他不明白這兩個人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難不成，歐文海跟武仕銀達成了什麼交易？

就在他懷疑的時候，就聽到歐文海笑道：「我在沿江鄉工作多年，深知鄉長何志國同志的能力不凡，各項工作處理的非常不錯，我提議，調何志國同志任政府辦公室主任一職。」

這句話一出口，馬國力眉頭一皺，心想難過今天這常委會透著古怪，原來是歐文海想要把我的勢力清出沿江鄉啊，可是武仕銀會讓他得逞嗎？看歐文海這個架勢，他是既打算拿下政府的財權，又想要獨霸沿江鄉啊。

「咳！咳！歐區長這個意見我這邊問題不大，不過財務委員會、沿江鄉以及政府辦公室這都是政府的重要部門，在幹部的任用選拔上，要做好篩選，特別是涉及到一把手工作的調整，大方向要保持平穩過渡，不能夠因為工作調整，影響到政府的施政。」武仕銀聲音洪亮的說道。

歐文海點點頭，看了一眼陸睿，見這廝低著頭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寫著什麼，心中忍不住感慨這人對武仕銀的心思料的太準了，武仕銀果然像他猜測的那樣，保持觀望。

「書記說的對，所以我是這麼打算的。周剛同志在縣委辦呆了也不短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建議，由周剛同志擔任沿江鄉的黨委書記一職，原沿江鄉黨委副書記陳有德擔任鄉長。」

馬國力心中一動，心中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歐文海玩了這麼一手，是真的打算徹底對付自己在沿江鄉的勢力啊。不過略微讓他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歐文海會提議把何志國調進政府辦主持工作呢？

很明顯，武仕銀對於這個調整也很滿意，他的秘書下放到沿江鄉做了一把手，加上財政本來就應該是由政府管轄，這個時候自己犯不上得罪歐文海。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原本一直蟄伏的歐文海忽然眼花繚亂的提拔幹部，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

……

「唉，我也是沒辦法啊。」歐文海坐在辦公室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陸睿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想不到沐陽市竟然要出大事，韓定邦把歐文海調離自然是為了保護他，可是自己呢？

雖然他知道歐文海在臨走之前肯定會把自己安排好，但是一想到山高皇帝遠，自己即將面臨的問題，陸睿心中就有些不安。

看著陸睿的臉色，歐文海明白他這是在擔心自己的前途，因為匆忙之間，歐文海還沒來得及把韓定邦的安排告訴陸睿，看到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小陸啊，你想沒想過自己該去哪裡？」

聽到他這麼問，陸睿心中一動，看著歐文海道：「我沒什麼意見，服從組織分配。」

滿意的點點頭，歐文海對陸睿的態度感到很高興，這個年輕人很懂進退，也不枉費自己的一番苦心了。

緩緩的站起身，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歐文海道：「有沒有想過干一任父母官？」

陸睿一驚，眉頭緊皺道：「這……」

歐文海明白，陸睿這是在擔心自己走了之後的東風區沒有他的立足之處，呵呵一笑道：「你放心，不是在這裡。這一次，你恐怕要走的很遠了。」

陸睿聽到這句話，原本有些緊張的神情更加不安，「區長，您的意思是，我要去別的市？」

歐文海哈哈大笑，想不到陸睿也有這個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啊，團中央組織了一次青年幹部的交流活動，我跟老韓商量了一下，讓他給你弄個門路，先到黨校進修一下，然後去G省吧。」

忽的一下子，陸睿猛然站了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歐文海，澀聲道：「G省？」

別人不知道，他陸睿卻記憶深刻，G省正是韓定邦所在派系的大本營，無論是韓定邦還是歐文海，後期都曾經擔任過G省省委書記。難道說，自己有機會在韓定邦的身邊工作？

第053章 圈錢

火車緩緩的穿過崇山峻嶺，汽車慢慢地走過條條大路，恍惚間，陸睿慢慢地睜開自己的雙眼，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似乎覺得自己在做夢，又好像是回到了從前。

額頭上微微有些濕潤的毛巾很快刺激了他的皮膚，讓陸睿從恍惚中清醒了過來，仔細的打量著周圍景物，他終於確定，自己還是在賀家鎮得土地上。

是的，在歐文海調入省委督查室一周之後，臨近元旦的時候，陸睿進入H省黨校學習。半年之後，他被以團中央幹部交流的名義，派到了G省陽明市順安縣賀家鎮上任黨委副書記，副鎮長。成為了整個順安縣乃至陽明市最年輕的科級幹部。

只不過這裡的壞境著實讓陸睿難以適應，剛剛到任不過三天，他就因為水土不服病倒在床上，好在因為他是剛剛上任的新人，鎮裡還來不及調整他的工作，倒也輕鬆。

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宿舍，陸睿苦笑了一下，這病來的太急，他甚至還來不及給自己置辦什麼東西，只有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至於其他的東西，因為條件的問題，還沒有來得及買。

賀家鎮是整個順安縣幾乎是排名倒數的窮地方，整個鎮子只有不到一萬人，基本上就跟陸睿印象裡沿江村那麼大，只有一條主街道，參差不齊的一些小樓在道路的兩邊，不得不說，這裡實在是太貧瘠了。來到這裡之前，陸睿甚至沒有想過，華夏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整個鎮子除了一些政府單位，愣是沒有高於三層的建築。

站在自己宿舍的窗口，陸睿點燃了一根香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在這半年當中，發生了很多事情，歐文海調任H省省委督查室主任，級別一下子變成了副廳，可以說是火箭式的提拔，而自己呢？在最初歐文海離開的時候確實經歷了一些低谷，不過好在歐文海是高昇，所以不管是武仕銀還是馬國力都還沒膽子找自己的麻煩，直到自己一個多月之後進入省委黨校學習，這些人甚至組織了一個歡送會。

沐陽的這個蓋子究竟什麼時候掀開，陸睿此時已經沒了興趣去關注。他現在更多關心的是自己該怎麼融入G省的官場當中，畢竟這裡實在是太落後了，自己這個外來戶想要在這樣的地方打開局面，倒是頗有一番難度。

「了不起，老子就讓強子來這裡投資！」陸睿深吸了一口香煙，咬牙說道。

在他的指點下，李宏用五萬塊錢一畝地的價格把那二十一畝地賣給了足足賺了近百萬，李宏又托人在銀行貸了近百萬的款，足足兩百七十萬的資金，全都按照他的要求投入到股市當中。說到這裡，就要提一句胡曉嬌那個女人了，說來也怪，她不知道怎麼的跟李志強搞到一起去了，竟然豁出一切的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足足四十多萬，愣是帶著李宏父子回到她曾經發誓一輩子不會再去的江口市。

2002年元旦，華夏江口證券市場並不引人注目的一支股票上市了，這只股票的名字叫做長河大曲，上市預售價位是五十元。

沒有人會知道，這只在全國酒類市場佔有率僅僅排名中等的股票，上市之後會在短短三個月內創下華夏股票價格的記錄！

五十元，一百元，兩百元，三百元！

這就是長河大曲一路飆升的股價！

哪怕是再專業的股票分析家，也絕對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除了陸睿！

陸睿也是上輩子偶爾看一個新聞才知道，華夏股票歷史上曾經有一隻這麼神奇的股票，雖然他那個時候長河大曲的股價已經降到一百多一股了，可是他還是知道，白酒類股票絕對是華夏所有股票中漲幅最大的幾種之一，當然，傳說中的「華石油」、「華石化」不算在內。

這麼好的賺錢機會如果放棄了，那陸睿可就傻到極點了。

「陸睿啊，你的消息准嗎？這只股票真的能大漲？」陸睿記得，在元旦前一天，李宏握著電話跟自己足足問了不下十遍，最後他不得不說道：「李叔，我跟您說實話吧，這是歐區長，就是現在省委督查室的歐主任，從京城他老同學那裡得到的消息，那人是誰？唔，團中央第一書記韓定邦！」

靠著韓定邦的招牌，陸睿才說動李宏咬著牙把所有的資金投了進去，後來李志強跟陸睿提過，當時李宏除了留足三個人生活用的一萬塊錢，把銀行卡裡所有的錢都買了長河大曲的股票，每天就拎著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麵包，天天守在股市門口，盯著大盤。

整整三個月，李宏父子跟胡曉嬌就像過山車一般看著自己手上價值三百萬的股票變成了一千八百多萬！對陸睿的料事如神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所以在陸睿要求他們拋售的時候，即使有些肉疼，但是李宏還是毫不猶豫的全部拋了出去。

李志強曾經私下裡問過父親，為什麼那麼聽陸睿的話，畢竟按照當時的情形，如果再放在手裡幾天，沒準會漲的更多。

做了二十幾年生意的李宏悠然地看著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子，你難道以為陸睿的價值，比不上那些錢嗎？」

不得不說，李宏雖然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但是卻有著極為敏銳的眼光，陸睿現在急需扶持起一個有強大實力的商業集團，畢竟自己以後要走官道，如果有一個那樣的企業存在的話，會有很大的益處。

抽了一口煙，陸睿把自己的思緒緩緩的收回，想了想，自言自語道：「看來是時候了。」

拿出自己的電話，陸睿撥通了李志強的手機。

「強子，現在手上有多少現金了？」寒暄了幾句之後，陸睿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的李志強一愣，隨即飛快的回答道：「按照你的意思，只做白酒類的短線，有賠有掙，現在全都加在一起，大概有兩千萬吧。」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呆了，「怎麼會？不是只有一千八百多萬嗎？」

「嘿嘿，嬌嬌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這個東西特別有天賦，她操作的幾隻短線，一直在賺錢，弄得我跟我爸都不好意思了。」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既然這樣，那麼平倉吧。」

第054章 老革命遇上了新問題

李志強一呆，隨即答應道：「好的，我馬上通知他們。」

陸睿點點頭，這兩千萬對於一般人來說雖然不少，可是對於他心中的計劃來說的話，著實有些捉襟見肘。

二十一世紀初的十年，是華夏經濟形勢發生重大變化的十年，01年加入WTO之後，所謂貿易全球一體化的後果，就是物價飛快的膨脹起來，不管是衣食住行，人們發現自己手中的錢越來越不夠用，甚至於大部分八零年出生的人不得不靠貸款買房來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據說曾經有一個笑話，想要在京城買一間一百平方米的新房，需要一個年收入5000元的農民風雨無阻的幹上三百年。由此可見房價之高。

陸睿自認沒那麼大本事扭轉乾坤，更何況他的位置也決定了他的力量太過渺小，那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利用房地產業蓬勃發展的機會，獲得大量的資金，然後投入到經濟建設當中。

剛剛放下電話，身後就傳來敲門聲，陸睿轉過頭，就看到一個面色清秀的年輕人扶著半開的房門，站在門口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微微一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笑道：「小志，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年輕人叫馮志，是鎮政府辦的一名工作人員，陸睿來報到的第一天，就是他幫著安排的住處。

馮至走到陸睿的面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說道：「陸書記，老書記讓我來找您，鎮上出了點事情。」

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自己才剛到這裡不過幾天的時間，雖然去鎮政府上了一天的班，可是第二天就病倒了。這個時候書記找自己，會有什麼事情呢？

不過他並不懷疑有什麼問題，賀家鎮是個窮地方，這裡的書記鎮長是同一個人，或者說這位可敬可愛的老人已經在這裡做了快三十年的書記，那些到這裡上班的城裡人，最終都受不了苦調走了，只有賀聚寶這個土生土長的賀家鎮人，一直守在這裡，縣裡的領導們對於這種情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賀家鎮太苦了，在這裡當官的人要麼是被排擠下來的，要麼就是家在這裡，算來算去，倒是只有陸睿這個大學生是正兒八經的分配來的公務員。

「小志，老書記找我什麼事情？」陸睿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

馮志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呵呵笑道：「我可不知道，不過看樣子他心情不錯，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陸睿點點頭，拿著自己的公文包，跟著馮至出了門。

陸睿住的地方距離鎮政府不遠，也就是四五里的路程，兩個人閒來無事走上半個小時也就到了。陸睿一邊走一邊仔細的觀察著這個地方，說實話，這裡實在是太落後了，家家戶戶大部分人都靠著微薄的土地生活，偶爾會有那麼一個兩個人去外地打工，還是在南方最差的工廠裡做那種每個月幾百塊錢的「黑工」，陸睿記得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時候看過一份報表，賀家鎮人均收入不足五百元。大部分孩子甚至只念到初中就不再讀書。轉而去幫助家裡勞動。

走在大街上，陸睿的心中一陣唏噓不已，習慣了北方生活的他，真的難以相信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在心裡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不由得感激韓定邦把自己送到了這裡，身為重生者的他，比其他官員強的一點就在於，自己有先知先覺的優勢，可以利用這一點，為這裡的百姓謀一點福利，做一點善事。

……

賀聚寶這幾天真是焦頭爛額，本來這賀家鎮就沒幾個幹部，除了自己鎮長書記一肩挑之外，就只有一個副書記，三個副鎮長。剩下的都是小幹事之類的，好不容易分配來了一個大學生，可是這傢伙竟然上班第二天就病倒了，原以為他會像其他人一樣趁著這樣的機會調走，但是讓賀老書記頗為意外的是，那個看上去文氣兮兮，甚至有些弱不禁風的娃娃竟然愣是沒走，挺了過來。

心中暗自感到滿意，但是賀聚寶對這個小傢伙還是有些不放心，準備再觀察他幾天。可是眼下這檔子事，還真得靠他來解決了，面前這個老外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大堆，自己一句話都聽不懂，看看那個大學生能不能明白吧。

陸睿走進書記辦公室的時候，頓時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書記賀聚寶，副書記賀國成，副鎮長賀國麗，馬向東，蔡曉霞齊齊的坐了一排在那裡盯著自己，他們對面坐了兩個人，一個是金髮碧眼的外國大鼻子，另一個帶著一副眼鏡，穿著一身名牌西服，看樣子是翻譯。

「書記，您找我有事？」陸睿愣了愣神，馬上恭敬的對賀聚寶說道。他可不笨，雖然在這賀家鎮沒呆幾天，可是他卻已經知道，賀聚寶在這裡的威望甚高，他的話，甚至要比縣委的領導還要管用。

看到陸睿這個態度，賀聚寶滿意的點點頭，這個娃娃不錯。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賀聚寶眼珠一轉，淡淡的說道：「小陸書記，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陸睿微微一笑，答道：「還不錯，現在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說著又不好意思地看了賀聚寶一眼道：「真是抱歉，我是北方人，有些水土不服，麻煩書記了。」

擺擺手，賀聚寶大大咧咧的說道：「這有啥，你是個學生娃，估計這輩子受的苦都沒有在咱們鎮裡這幾天受的多，對了，你家是哪裡的來著？好像讀書也是在大城市吧？」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賀聚寶一眼，這老書記不說正事，跟自己在這胡扯什麼呢？不過領導問話他還得回答，恭敬的說道：「我家是沐陽的，讀大學的時候是在濱州。」

賀聚寶滿意的點點頭，側臉對一幫子副鎮長說道：「咋樣？我就說小陸書記見過大世面吧，H省濱州我可聽說過，在咱們全國也是有名的大城市，怪不得一看小陸書記就是城裡人呢，這氣質，嘖嘖……」

其他的副鎮長一個個面色古怪的連連點頭稱是，那個翻譯模樣的年輕人臉上不動聲色，可是眼中卻閃過一道寒芒。

陸睿更奇怪了，這幾位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可是記得自己第一天上班面前這幾位的態度那叫一個冷淡，眼下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莫非，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也知道賀聚寶之所以這麼說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難不成，這醉翁的意思不在酒裡，在這外國人身上？

眉毛一挑，陸睿覺得，似乎自己的機會來了。看了一眼正在繼續誇讚自己的賀聚寶，陸睿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看向那外國人，對賀聚寶說道：「老書記，這兩位是？」

賀聚寶心中暗暗叫好，這個小傢伙腦筋轉的果然夠快，不枉自己饒了這麼大的圈子誇他，這就主動搭茬了！

威嚴的點點頭，賀聚寶沉聲道：「這兩位是從美國來的朋友，說是要在咱們這裡買地投資，這不，我一琢磨你是分管招商引資和國土資源的副鎮長，就讓馮志那小子去叫你了。這事我們幾個說了不算，得你這個主管領導點頭。」其他幾個副鎮長連忙點頭稱是，他們要麼是在這裡娶妻生子，要麼就根本是這賀家鎮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一向都是為賀聚寶馬首是瞻的。

陸睿眉頭一皺，心說這裡都快窮的吐血了，在這裡買地投資？幹什麼？

看了一眼那危襟正坐，一臉高傲氣息的翻譯，陸睿禮貌的問道：「我叫陸睿，是賀家鎮副鎮長，請問兩位是？」

那翻譯打量了一下陸睿，似乎方才賀聚寶那番推崇有了效果一般，同樣禮貌的說道：「我是美國必拓製造公司的助理黃皓，這位是我的老闆，必拓製造的董事長丹尼斯先生。」

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這兩個人，陸睿更加的好奇了，雖然沒有聽過他們所謂的必拓製造公司，但是既然是製造公司的話，就肯定是做製造生意的，難不成，這賀家鎮還有啥原料資源？

微微一笑，陸睿接著說道：「歡迎兩位遠道而來的美國朋友，我想請問一下，你們來到這裡有何貴幹呢？」

黃皓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於這位莫名其妙年輕的有點過分的鎮長有些不耐煩，一般在華夏的地方，只要有外商流露出想要投資的意思，那些官員們一個個那叫一個諂媚，怎麼到了這個偏僻的地方，卻碰上這麼一群人呢？那個幾十歲的老傢伙跟泥鰍一樣滑不留手，不管自己怎麼說，始終都是左右而言他，那幾位副鎮長更有意思，乾脆一言不發，自己找他們說話，也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最可氣的是這個剛進來的年輕鎮長，跟十萬個為什麼一樣，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樣子，著實讓黃皓有些氣憤。

第055章 來歷不明的投資商

不過想到自己兩個人的目的，黃皓還是耐著性子對陸睿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公司看重了貴方的一塊土地，想要在那裡建造一個原料加工廠，當然，我們不會白白使用的，會付出一定的費用。」

陸睿一愣，他可不認為這是個好笑的笑話，順安縣位於G省最北端，屬於那種地圖上的面積也不大的邊陲小城，偏僻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這樣的一個小地方，會有什麼原料能夠提供給外國企業呢？雖然微微有些疑惑，但是陸睿還是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畢竟華夏地大物博，很多東西都是國外沒有的，有可能自己這裡當成廢物的東西，在外面就是寶貝。

微笑著點頭，陸睿說道：「既然這樣，那我代表賀家鎮政府，歡迎丹尼斯先生到我們這裡來投資。」

黃皓呵呵一笑，站起來握著陸睿的手道：「不敢，不敢，我們以後還要麻煩諸位領導呢。」

他剛想說話，就聽見陸睿說道：「不好意思，黃先生，您能不能稍等一下，我們需要跟上級部門請示一下，您放心，只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肯定不會耽誤你們太久的。」

黃皓一愣，隨即心中暗暗鄙視國內這些官僚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那我們去外面轉一轉好了。」

陸睿點點頭，招呼道：「小志，帶著兩位客人出去逛逛。」

送走了兩個來歷不明的外國人，陸睿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疑惑。賀聚寶看著陸睿的表情，笑道：「小陸書記，咋了？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嗎？」

他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這兩個人如果真的是要在這裡投資的話，那賀家鎮可就有機會擺脫貧困的帽子了，看陸睿剛才跟那個姓黃的聊的那麼開心，應該是不錯。

陸睿卻沒那麼樂觀，而是微微有些奇怪的對賀聚寶說道：「書記，跟您說實話，我總覺得有些古怪。」

賀聚寶一怔，隨即問道：「什麼古怪？他們是騙子？咱們這都窮成啥樣了，人家騙咱們幹嘛？」

陸睿一拍腦袋，呵呵笑道：「也是，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我總覺得這兩個人不簡單，就好像，就好像有所圖謀一樣。」

他這麼一說，賀聚寶倒是有些遲疑了，他畢竟是當了多年的書記，腦袋靈光的很。想了想，才說道：「要不，咱們再拖他幾天？」

還沒等陸睿回答，他又擺擺手道：「不行，不行，萬一人家真是來投資的，咱這不是把送上門的錢往外推嗎？」

琢磨了一下，陸睿斷然說道：「老書記，您就說縣委那邊要研究一下，明天再給他們答覆。我回頭就給我同學打電話，讓他們幫著查查，美國有沒有這號公司，您看咋樣？」

賀聚寶哈哈大笑，一把拍在陸睿的肩膀上，「還是讀書人腦子好使，這麼鬼的主意都讓你想出來。你說的對，是得摸摸這倆外國鬼子的底，萬一是騙子的話，咱們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陸睿翻了一下白眼兒，摸了摸自己有些痛的肩膀，心說這位老書記的手勁兒可真不小。卻看到其他幾個副鎮長正在低頭憋笑，明顯也享受過跟自己一樣的待遇。

……

火紅的太陽高高掛在天邊，正午的陽光給這個寒冷的冬季平添了些許暖意，在鎮政府門口的一個小吃部裡，陸睿跟幾個副鎮長圍攏著賀聚寶坐在這飯店唯一的包廂裡，要了幾個炒菜，就著大米飯吃著午餐。雖然是飯口，可是這飯店裡除了他們幾個，愣是只有三兩個幹活的人吃飯，生意著實慘淡了點。

賀聚寶剛剛跟陸睿交換了意見，決定拖那兩個外國人一下，萬一對方是騙子，自己受處分不打緊，如果讓鎮裡的老百姓遭了秧，那可是賀聚寶老爺子不能答應的事情。他這輩子沒啥追求，陞官發財離他也遠的很，只要能夠讓賀家鎮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他就知足了。

「小陸，你剛才說的法子真有用？」

副鎮長賀國麗開口問道。她跟賀國成都是賀聚寶的本家晚輩，高中畢業之後進了鎮小學，後來鎮上幹部缺人，這才調進鎮政府做副鎮長的，當過老師的她，自然明白陸睿那麼做是有很大風險的，所以才開口問道。

不僅僅是她，剩下的幾個副鎮長都有些疑惑，當官的哪有不希望出政績的，如果真能拉個外資企業在賀家鎮投資，最起碼在場的幾個人都有機會調到縣裡去不是？

陸睿歎了一口氣，喝了一口燒酒，這才沉聲道：「賀大姐，我跟您實話說了吧，這件事我巴不得他們是真的，那樣最起碼咱們也有個盼頭不是？可，可萬一要是假的呢？」

看向窗外遠處的大山，陸睿忽然有些傷感的說道：「這山裡面要是真有啥好東西，被外國人拿走了，咱們也許一時痛快了，可那是要被戳脊樑骨的啊！」

眾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當中，雖然心裡覺得陸睿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但是他說的確實佔著道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沒說話的賀聚寶環顧了一下周圍，咳嗽一聲道：「沒錯！小陸書記說的對，咱不能為了自己陞官發財，就壞了後人的活路。就像他說的那樣，萬一這倆外國鬼子真存了什麼壞心眼兒，咱們可是要背上罵名的！難不成，你們想幾十年後自家的娃娃被人指著鼻子罵？」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我沒讀過幾年書，當初也是掃盲班學會的識字，可我知道咱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有錢人不會無事獻慇勤，要是沒啥東西能勾著他們，你覺得這倆外國鬼子能來咱們這兒？連個電視都沒有的小地方，憑啥在你這裡辦工廠？那不花錢啊？」

深深地看了一眼幾個副鎮長，賀聚寶哼了一聲道：「老子把話放在這裡，這件事必須聽小陸書記的，誰要是敢搗亂，私下裡答應那兩人什麼事，小心老子扒了他的皮！還有，向東，你回去讓你婆姨去打聽打聽，這倆外國人這幾天去哪裡了？我聽說他們好像已經到了好幾天，都考察完地形了，奶奶的，還跟老子保密，也不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上！」

陸睿一陣無語，這位賀老書記哪像個官員，完全就是土匪家長嘛。不過這樣也好，看看那兩個人都去了哪裡，也許能夠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說道：「書記，要不要跟縣委縣政府請示一下？」

賀聚寶哈哈一笑，擺擺手道：「跟他們說啥？程志華老子都不怕，還怕他們瞎指揮？」

這下子陸睿徹底無語，竟然連市委書記的大名都敢直呼，這位賀老書記的跋扈可見一斑。

看到陸睿皺起的眉頭，蔡曉霞知道他可能想歪了，咯咯嬌笑道：「小陸書記還不知道吧，市委程書記當年上山下鄉的時候就住在咱們老書記家裡，當時要不是老書記的話，自然災害的時候他就餓死了。現在程書記每年還都要到老書記家裡拜年呢。」

陸睿這下才明白過來，敢情人家有大大的後台啊！市委書記的救命恩人，估計縣委那幫子人都恨不得把這位老爺子當祖宗供起來。

賀聚寶可能也很滿意陸睿表現出來的神情，微微得意的喝了一口酒，剛要說話，就看到馮志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眉頭一皺，賀聚寶沉聲道：「小崽子，你跑什麼，出啥大事了？」

馮志嘿嘿一笑，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汗珠，低聲道：「老書記，那倆人回縣城了，說是明天再過來，我這不尋思告訴你們一聲麼。」

陸睿跟賀聚寶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抹疑惑。

沉吟了一下，陸睿問道：「他們都說了什麼？你記得嗎？」

馮志搖搖頭，不好意思的回答道：「對不起，陸書記，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陸睿點點頭，知道黃皓和丹尼斯肯定是用英語交流的，馮志這個初中畢業的人想要聽懂他們的商務英語，的確有些難。看樣子，只能想辦法讓強子他們在江口查查看了，再就是等到簽約的時候在看看對方到底打什麼主意。

幾個人沒人說話，情緒都微微有些低落，卻看到馮志並沒有離開，而是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他是在回憶那兩個人的話，但是畢竟他不過是初中畢業，對於那些複雜的英語單詞想要讓他記住實在是太難了，別說是他，就算是陸睿自己在場，也只能明白個大概而已。

站起身，陸睿剛想出門上個廁所，就聽到馮志驀然間一聲大叫道：「靠！」

陸睿一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馮志，心說這小子膽子不小啊，敢在書記面前罵人，不想活了吧。果不其然，馬向東一腳就踹了過去，嘴裡罵道：「小崽子，你想死是不是，敢在書記面前罵人！」

可馮志卻好像沒有知覺一下，被踹倒在地的時候依舊直直地看著陸睿，嘴裡重複道：「靠，肯定是靠！這兩個人說的是findthecoal！」

陸睿心中猛然一驚，腳下微微有些踉蹌，顧不得地上掉落的碗碟，半跪在地上，拉著馮志的手問道：「你確定，是靠？」

第056章 出大事了

「靠！」

雖然賀家鎮比較閉塞，但是《大話西遊》在華夏流行已經好幾年了，這句罵人的話大家是都懂得的，眾人發現陸睿蹲在地上跟馮志一樣重複著那個字的時候，都愣住了。

一旁的蔡曉霞還以為陸睿二人得了失心瘋，剛想說話就看到陸睿猛然間站了起來，拍著馮志的肩膀道：「小志，要是這件事成了，你就等著全鎮老少爺們給你作揖吧！」

所有人都呆住了，陸睿這話說的可重，小志論身份不過是鎮政府一個打雜的，說起來還是靠著馬向東的關係進來的，此時陸睿這麼對他說話，連剛剛臉色不錯的賀聚寶都楞住了。

回頭看著四周被自己碰倒的餐桌，陸睿微微有些歉意的一笑，卻沒理會這些東西，而是用滿是油漬的手拉著賀聚寶的衣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老書記，咱們，咱們發了！咱們發財了！」

賀聚寶一呆，看著陸睿急道：「你小子，瘋了嗎？這個時候還跟我打什麼啞謎，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顧不得漸漸圍攏過來的旁人，陸睿趴在賀聚寶的耳邊，嘴裡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老書記，咱賀家鎮有煤礦，有那種能燒的煤礦！」

「啥！？」

賀聚寶整個人猛然間瞪大了眼睛，看著陸睿說道：「小陸，你可別亂說，這事容不得馬虎！」

陸睿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亢奮的狀態，剛想解釋，就看到賀聚寶臉色一整，沖外面冷哼了一聲，「都給我滾蛋，沒事在這裡看啥熱鬧！」

老爺子威名遠播，圍觀的人這才都散去了，沖一臉苦笑的飯店老闆點點頭，賀聚寶道：「明天到鎮裡來結賬。」說完，拉著陸睿沖馬向東吼道：「你還呆在這裡幹啥，趕緊去找你婆娘，老子剛才交代的話沒聽見嗎？」

馬向東一縮脖子，他是孤兒，從小被賀老爺子給撫養長大的，所以當兵復員之後才甘心在這裡做個副鎮長，看到老書記發火，忙不迭的一路小跑出去找他的老婆賀翠花，因為他老婆是鎮裡的婦女主任，對於鎮上的大事小情，那些婦女們瞭解的往往要比男人們多。

剩下的蔡曉霞三人看著一老一少一臉興奮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就聽賀聚寶大聲道：「給我叫人，叫越多的人越好，隨時聽我的號令，準備上山。還有，叫派出所那幾個小兔崽子和民兵連的人把槍都給我拿上，嚴查這幾天進出的外人，你們三個給我下鄉去叫人，就說我賀聚寶說的，這一次是關係到咱們賀家鎮以後能不能吃飽飯的事情，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把自家的土地和山林賣給別人，否則，老子斃了他！」

五十多歲的老人身材特別高大，可能是因為長年幹農活的緣故，陸睿覺得自己被他拉著的手幾乎就要斷了。而且這老爺子嗓門大的要命，從他嘴裡說出的那些話，根本就不像個領導幹部，陸睿甚至覺得，這人跟舊社會的土匪也沒啥區別。

不過陸睿明顯能感覺的到，在自己告訴老人這裡有煤之後，老人很激動，握著自己的手都在顫抖，從他下達的那些看似無理的命令就可以知道，賀聚寶現在很激動，彷彿自己即將面臨高考時候的那種感覺。

佈置完這一切，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鎮政府辦公室，關上門，賀聚寶看著陸睿，沉聲道：「小陸，你跟我說實話，這事你有多大的把握？要是不准，咱可就沒了退路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心說您都擺出那麼大的陣仗了，我能說什麼？

點點頭，陸睿面色嚴肅的回答道：「老書記，十有八九，您也知道，我們大學裡面是交英語的，小志所說的coal，翻譯過來就是煤炭的意思，而『findthecoal』的意思就是說，尋找煤礦。書記，我們這裡很有可能真的有煤存在！」

賀聚寶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雖然賀家鎮落後，可是他賀聚寶可不傻，改革開放這麼多年，要是還不知道一個煤礦對於一個地區意味著什麼的話，他這個黨委書記也白幹了。

抓起鎮上唯一的電話，賀聚寶顫顫巍巍的拿出一張自己貼身放好的紙條，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一個號碼。

許久之後，電話那邊響起了一個有些疑惑的聲音：「我是程志華，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在陸睿有些詫異的眼神當中，老書記賀聚寶用自己生平從未有過的驕傲口吻對著電話說道：「小程子，你寶哥家這有煤了，哈哈哈哈哈哈！」

程志華一怔，隨即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用手捂著電話對自己面前的財政局長說道：「老胡，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等到對方恭敬的退出去之後，程志華才拿著電話沉聲道：「寶哥，你跟我說明白點，什麼叫你家有煤了？」

賀聚寶嘿嘿一笑，張張嘴卻沒有說話，而是把電話遞給了陸睿，說道：「我找個明白人跟你說。」

他這句話的聲音很大，也不知道是對陸睿說的還是對程志華說的。

接過電話的陸睿有些震驚地看著賀聚寶，他想不到賀聚寶竟然把電話直接打給了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那裡，看樣子這老人家是準備報喜，放一個大大的衛星了。他並不理解賀聚寶的心思，這種思想跟十年浩劫期間的放衛星是一樣的，就是有了成績的第一時間，要讓自己心中的領導知道。

拿起電話的陸睿恭敬的說道：「程書記您好，我是陸睿，是幹部交流剛分配到賀家鎮的大學生。」

「哦……」程志華點點頭，這件事他也有耳聞，是由團中央組織的一次幹部交流活動，選派一批德才兼備的年輕幹部，充實到老少邊窮地區的貧困鄉鎮，這個叫陸睿的年輕人應該就是這樣分配到賀家鎮的。

「小陸啊，你們賀書記說的那個煤是怎麼一回事？」開門見山的，程志華對陸睿問道。

他不能不奇怪，在他的印象當中，賀聚寶雖然一向是個風風火火的人，但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態卻是第一次。

陸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他知道自己的機會恐怕就在眼前了，清了清嗓子，陸睿緩緩的把整個事情的始末敘述了一遍，從那兩個來歷不明的外國人，到馮志從他們嘴裡聽到的那個單詞。最後，陸睿沉聲道：「本來打算等到確認後再向上級報告，可是沒想到老書記直接就給您打了電話，這，這……」

程志華呵呵一笑，古井不波的說道：「不怪你，我知道你們書記的脾氣，一直都是那麼風風火火的，幾十年都沒變過。」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道：「小陸啊，你們現在要盡快找到那兩個外國人所說的地方，我這邊馬上聯繫省裡的專家，派人去那邊勘測。如果真的能發現煤礦，我記你的頭功！」

陸睿連道不敢，他可是知道，這頭功絕對是得落在書記的頭上，不過自己這其中的功勞是跑不了的。

放下電話，陸睿看著一臉興奮的賀聚寶，腦子裡驀然想到，如果這件事是假的，估計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這個時候他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的嘴太快，早知道不如等簽約的時候再說。不過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就拼下運氣了。不管怎麼樣，陸睿相信，對方如果不是有所圖，肯定不會無緣無故來這窮鄉僻壤的。

想到這裡，陸睿剛想說話，卻聽到「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一下子撞開了。

「書記，書記，出大事了！」

進來的是副鄉長馬向東。

陸睿臉色一變，看了一眼馬向東，沉聲道：「馬副鄉長，出什麼事情了？」

反倒是賀聚寶的臉上很平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平靜的說道：「怎麼了，向東？天還沒塌下來呢，你怕什麼？」

馬向東此時的臉如土色，帶著一抹哭腔道：「那兩個外國人，又，又回來了。」

「什麼？」

這下子連賀聚寶也坐不住了，忽的一下子站起身走到馬向東的面前，急道：「怎麼回事？不是說他們回縣城了嗎？」

「不是，不是那樣的。這兩個鬼子根本就是騙人，他們還有同夥，另外的三個人似乎已經跟縣裡達成什麼協議，他們帶著一幫人想要上青雲山，被國成鄉長帶人給攔在山下，兩邊快打起來了！」說著，馬向東的表情扭曲道：「縣公安局局長莫鎮海親自帶隊，說是誰敢阻攔招商引資的大計，就把誰抓起來！」

「胡鬧！他莫鎮海是想當賣國賊了！」怒不可遏的賀聚寶此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眼神裡猛然間透出一抹寒光，低喝道：「向東你去集合人手，叫鎮上各家各戶都給我出動，無論如何不能讓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便宜了那幫洋鬼子！小陸，你跟我走一趟青雲山，我倒要看看，這幫子王八蛋敢不敢把我也抓起來！這幫鬼子下那麼大的力氣，裡面要是沒貓膩才怪！」

讓他意外的是，陸睿卻沒移動腳步，愣在原地像是一個木雕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賀聚寶，臉上的表情扭曲著，似乎在想著什麼，嘴裡喃喃自語道：「難道是你，難道真的是你？」

第057章 貓膩

賀聚寶看到陸睿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大喊道：「小陸，想什麼呢！」

陸睿打了一個冷戰，整個人激靈一下子轉過身，一個踉蹌差一點跌坐在地上，轉頭看著賀聚寶有些不快的面容，整個人呆若木雞一般。沒有什麼比聽到的一切更讓他吃驚的了，更沒有什麼比陡然看到後世在網上流傳的英雄人物更讓陸睿為之震撼的了。

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根，陸睿努力的撫平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從沙發上站起來沖賀聚寶苦笑一聲道：「老書記，剛才您的話太嚇人了，那不是聚眾鬧事嗎？」

賀聚寶冷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稍微緩解了一下，毫不在意的說道：「你個細伢子，擔心那麼多事情幹嘛？天大的事情我老頭子頂著，總之就是一句話，不能讓那幾個外國人把青雲山上的寶貝奪走！」

陸睿一愣，終於按捺不住兩世的好奇，開口問道：「您憑啥確定那裡面有寶貝呢？就憑著我翻譯出來的那句英文？」

賀聚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老狐狸式的奸詐，那種老謀深算的表情讓陸睿猛然間覺得自己似乎面對著一個老謀深算的政客一樣。

「傻小子，你知道我在這裡生活了多久嗎？」看著陸睿有些好奇的眼睛，賀聚寶淡淡的說道，然後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五十年，整整五十年了，在這五十多年裡，我一個外國人都沒見過，別說外國人，這賀家鎮上如果不算志華那個念舊的小子，連省裡，市裡的幹部們平時都不會來的。」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賀聚寶的臉上露出一抹悲涼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憶，又似乎是在感慨：「從我爺爺那輩起，咱們賀家鎮就是個窮地方，窮山惡水出刁民。在這順安縣，賀家鎮是有名的窮地方，連當官的都不願意來這裡，說出來不怕你笑話，賀家鎮的男人想娶個媳婦難啊，人家嫌咱窮，嫌咱們名聲不好。」

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動容的陸睿，賀聚寶臉上的表情有些黯淡，「這麼些年，你是第一個沒有因為水土不服轉身就走的幹部，其他人都受不了這裡的苦，呆了沒幾天就離開了。」

陸睿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剛來的時候，賀聚寶會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冷言冷語，原來是以為自己會像那些前任一樣，吃不了苦跑路。

小心翼翼的沒有打擾到老人的回憶，陸睿看著他年過五十卻已經滿鬢含霜的頭髮，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在自己上一世的記憶當中，網上曾經流傳過G省的一位基層幹部為了保護國家重要礦產資源不被人非法買賣而英勇獻身的帖子。

陸睿之所以記得這件事，一是因為那種資源實在是太珍貴，二是因為這件事很詭異，官方的說法是這名鎮黨委書記因為聚眾鬧事，阻礙政府招商引資被誤殺，其人在當地作威作福，屬於惡霸一流。另一個版本，卻是這位在當地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幹部，出殯的時候，足足有上萬人為他送葬。

後世的網絡發達到一定的地步，陸睿不用想也知道裡面的貓膩，不過很可惜的是，時間已經過去的太久遠了，自己大腦裡那些舊時的記憶，竟然開始有些模糊，甚至於前段時間還記憶猶新的幾件事，例如金融危機爆發的時間，此時竟然忘記了，而且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看來，重生的後遺症漸漸顯示出來了，再過幾年，恐怕自己也只能依稀記得前世的某些事情了。

不過眼前這件事，陸睿雖然想不起來細節，但是卻記得，就是在今天的這個日子，老書記賀聚寶被人當場槍殺，掀開了後來國家重要礦產資源被賤賣的序幕。

「或許，上天安排我重生之後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挽救這個可敬可愛老人的生命。」陸睿看了一眼還在回憶的賀聚寶，心中默默的想道。

賀聚寶看著陸睿有些迷茫的眼神，不由得笑道：「傻小子，你想想看，咱們這裡連父母官都不想來，為啥那幾個狗日的外國人非要買下咱的大山？竟然還把公安局的人搬來了，這裡面的事情如果沒有鬼才怪了！走，咱們去看看，這幫小子玩什麼花樣！」

說完，拉著陸睿就出了辦公室的大門，在鎮政府的門口，已經有好幾百聽到馬向東召喚過來待命的老百姓了。

「鄉親們，有人要搶咱賀家鎮的寶貝，你們答不答應？」賀聚寶站在大門口，大聲的喊道。

看得出他的威望，歷時便有人答道：「不行！老書記，您發話吧，誰咱都收拾他！」

「對！對！聽老書記的。」

「走，弄那幫王八蛋！」

一時間群情激奮的樣子，讓陸睿心中苦笑不已，這樣去了那邊，不出事情才怪。

他依稀還記得，應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才有人開槍的。

不過這時候他根本無力阻止群情激奮的群眾們和氣勢正旺的賀聚寶，只好跟著人群朝著青雲山走去。

青雲山距離賀家鎮並不遠，那是這裡眾多的大山當中一個並不起眼的一員。一路上從賀聚寶的口中知道，這青雲山上沒有人家居住，只是在山腳下有一個村子，距離鎮裡並不遠，十幾里地的山路，對於這些常年用腳丈量土地的農民來說，不過是多走幾步道的時間而已。

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陸睿的心中卻是在百轉千回，他想不出什麼辦法能夠阻止衝突的發生，而那些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來，他心裡也大致有了譜。早聽說G省多山多寶貝，看來果然不假。這幾個外國人如果不是遇上了重生的自己，恐怕真的要像前世一樣，在這件事上面狠狠的賺上一筆大錢了。

「書記，一會兒到了之後，咱們要小心行事啊。」陸睿終於忍不住開口對走在前面的賀聚寶說道。

賀聚寶一愣，臉上微微有些不滿的說道：「你這個小年輕，怎麼膽子比我還小呢！害怕的話你回去，老子不讓你趟這攤渾水。」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位老爺子還真是老而彌堅，火爆的性子是一點都不帶打折的。

看了一眼後面群情激奮的群眾，陸睿低聲道：「老書記，畢竟縣局的人在那裡，還有這麼多群眾。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捨得一身剮，也不讓那幫鬼子奪了咱的寶貝。可萬一群眾有人受了傷，那……」

他算摸出來這老人家的脾氣了，吃軟不吃硬，對自己生死榮辱毫不在意，卻是真心愛護這些老百姓的。

果不其然，聽到陸睿這麼說，賀聚寶的臉上頓時有了一些變化，他自然也明白陸睿的話有道理，自己資格老，又是當官的，不怕出啥大事，可是身後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還要在這裡生活，真要是萬一出了點事情，自己可怎麼跟鄉親父老交待啊？

猶豫了一下，賀聚寶低聲對陸睿道：「小陸，你腦子靈，給我想想辦法，咱們一會兒咋對付那些外國人和縣局的那幫混蛋？要是管用的話，我聽你小子的。」

陸睿嘿嘿一笑，趴在賀聚寶的耳邊一陣低語，最後說道：「書記您放心，咱們不需要跟他們衝突，只要拖到市委程書記出面就成，有程書記在，甭說縣局了，就算縣委書記來了，一樣得老老實實的。」

賀聚寶的眼神一亮，看著陸睿露出一抹讚賞的表情來，嘴裡笑道：「還是念過書的人鬼點子多，嘖嘖，真他娘的陰險。」

陸睿一陣苦笑，心說您這是誇人呢還是損人呢。

頓了一下，他又對賀聚寶說道：「您可千萬記住了，一定壓住火，甭管那幫孫子怎麼得瑟，咱就是一個字——拖！」

賀老書記瞪了一眼陸睿，說道：「我是那種不聽指揮的人麼？你放心好了，別的咱不會，耍無賴還不簡單麼？」

說話間，已經能夠看到青雲山的輪廓了，就像馬向東說的那樣，遠遠的就能看到在名為青田村的路口上，一大幫子人在那裡對峙著，隱約間能夠看到有幾輛警車停在那裡。

……

「賀國成，賀國麗，你們兩個還是不是政府幹部了？敢聚眾鬧事？」一個年級大概在四十歲左右，長著一張長長的大臉，眼中不時閃過凶光的中年警察站在人群對面，大聲的喊道。在他身後，有幾個外國人和一幫子身穿警服的公安幹警。

賀國成沒有說話，一旁的賀國麗看了一眼那警察，冷冷的說道：「莫局長，您也甭跟我說那些大道理，我一個初中畢業的女人聽不懂您那些什麼招商引資的東西，我就知道一點，這山是我們賀家鎮人的山，憑啥你們縣政府張張嘴就賣給外國人了？還有，你這個縣局局長親自過來給他們壓陣，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莫鎮海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這幾個人是縣委畢書記介紹來的，而且人家還給自己送了五萬塊的美金。這些事情都是擺不上檯面的事情，叫莫鎮海怎麼能說的出口呢？

第058章 搬救兵

莫鎮海此時也是叫苦不迭，想不到事情竟然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原本以為自己帶著縣局的一幫人出面，賀家鎮的這幫土包子會乖乖的把這幾個外國人奉為上賓，卻沒想到賀家鎮竟然出動了大批人手，把自己這群人堵在了半路上。

別人不知道，他莫鎮海身為縣委書記畢雲濤的心腹，又怎麼能不知道這賀家鎮上的那個老書記是多麼固執的傢伙。那老傢伙當了半輩子的基層幹部，在這個賀家鎮上可以說是一言九鼎，仗著身後有市委書記程志華撐腰，平日裡連畢雲濤這個縣委書記在他面前也是賠著小心。今天千算萬算，沒想到這幾個外國人竟然驚動了賀聚寶。

「賀國成，你搞清楚了，這幾位外國友人是來咱們順安縣投資的，憑啥你們賀家鎮就不讓進？」

咬咬牙，莫鎮海把心一橫，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吧。

賀國成雖然面無表情，卻跟賀國麗對視了一眼，心中暗暗著急，他們也沒想到莫鎮海這個縣局的堂堂局長竟然還會為了這些外國人的事情出面，更聲稱是奉了縣委的命令。這讓兩個人有些騎虎難下了。畢竟陸睿並沒有告訴他們這裡到底有什麼東西，猶豫了一下，賀國成開口道：「莫局長，您也別跟我們為難，我已經通知老書記了，麻煩你們等等，他馬上就到。」

莫鎮海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身後的黃皓，露出徵詢之意。

黃皓眼珠一轉，跟那個丹尼斯低聲道：「老闆，要不然我們等那個領導來看看？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丹尼斯是一個年級在三十多歲的美國人，眼中偶爾閃過一抹奸詐的表情，淡淡的說道：「親愛的黃，雖然你曾經是華夏人，但你還是不瞭解這些官員們，他們之所以下那麼大力氣阻攔我們，原因就是希望從中獲得好處。等那個領導來了，記得多給他們一些好處吧。」

黃皓點點頭，拉住莫鎮海道：「莫局長，那我們就再等等。」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跟賀聚寶帶著大批的人手趕到了。

「賀老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麼把外商還拒之門外了呢？」

看到賀聚寶過來，莫鎮海連忙緊走兩步，來到他的面前，率先開口道。

他可不是笨蛋，與其讓賀聚寶先怪自己向著外國人，倒不如給賀家鎮的領導班子扣上一頂擾亂招商引資的帽子，這樣也好說話。

陸睿眉頭一皺，頓時對這位第一次見面的莫局長沒了好感，心說你到底是哪國人啊？怎麼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人扣帽子呢？不過也正是因為莫鎮海的這一句話，讓陸睿對他心生警惕。這個人，看來不可靠。

賀聚寶卻沒理會莫鎮海，而是衝著賀國成破口大罵道：「廢物！笨蛋！讓你看個山都看不住，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賀國成一愣，卻看到陸睿朝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隨即明白老書記這是在演戲，便裝著一副委屈的樣子道：「也不能怪我啊，您說的，這山裡有寶貝，外國人都知道了，讓我好好看著，別讓人搶了去。我這不是守在這裡了嗎？」

冷哼了一聲，賀聚寶轉身對莫鎮海說道：「莫局長，按說這縣裡既然已經答應了，我們鎮裡就不應該有啥意見。可是你也看到了，賀家鎮窮了這麼多年，實在是窮怕了。要不這樣，你跟那幾個外國老闆商量一下，這合約就跟我們鎮政府簽，你看咋樣？」

莫鎮海一愣，似乎沒想到賀聚寶鬧了這麼大的動靜竟然只是為了把簽約權挪到鎮政府手上，微微一猶豫，就聽一旁的黃皓說道：「既然老鎮長有這個要求，我們可以答應。」頓了一下，他又說道：「而且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丹尼斯先生願意向貴鎮捐贈十萬元人民幣。」

賀國成和賀國麗大喜，對視了一眼，心說還是老書記有辦法，輕輕鬆鬆就硬是弄了十萬塊。

老人點點頭，看了一下身旁的陸睿，微微一笑道：「這位是我們賀家鎮新任的鎮長陸睿同志，人家是讀過書的大才子。不是有規定嗎，黨委管人事，政府抓經濟，這招商引資的事情歸政府管，我老頭子就不參與了。你們有啥事找陸鎮長談。」

莫鎮海一愣，似乎有些奇怪賀聚寶把陸睿推出來的用意，卻看到陸睿緊走幾步來到自己面前，低聲道：「莫局，這件事市委程書記已經知道了，您好自為之。」

這句話一入耳，莫鎮海腦子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的腳步微微有些踉蹌，差一點沒趴下。

程志華是什麼人？那是G省有名的鐵腕人物，歷任三地市長，市委書記。傳言這一屆結束之後就會調任G省常務副省長，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跟這些外國人有勾結，莫鎮海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苦笑了一下，莫鎮海對陸睿這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不由得心生忌憚，低聲道：「陸鎮長好快的手段！」

搖搖頭，陸睿淡淡的說道：「莫局長言重了，賀家鎮畢竟還是黨領導的地方，誰不想往上走走呢？」

莫鎮海點點頭，以為自己明白了陸睿所求的東西，轉過身對黃皓說道：「黃秘書，這鎮上的領導是想要一份政績，您看，要不我們等一等？簽約結束之後再進山？」

黃皓把他的話翻譯給丹尼斯，丹尼斯又跟自己的同伴們商量了一下，這才用英語對黃皓說道：「親愛的黃，你確定這些人不知道那山裡面有什麼，對嗎？」

微微一笑，黃皓點點頭說道：「您放心，親愛的老闆，這山裡的東西對於華夏的大部分人來說根本就不懂得是什麼，估計就算他們的市委書記來到這裡，也不會明白為什麼我們要買這座看上去有些荒蕪的山。」

丹尼斯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等一天，等簽約結束之後，再進山勘察。」

轉過身，黃皓對莫鎮海客氣的說道：「麻煩轉告這裡的領導，既然他們的意思是簽約再開發，那麼我們老闆同意，明天簽約之後再進山。」

莫鎮海高興的笑了笑，把這些話轉達給了陸睿，陸睿呵呵一笑，禮貌的說道：「麻煩莫局轉告外商們，明天我們賀家鎮會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感謝他們到我們的家鄉投資辦廠。」

黃皓聽到這句話，看了一眼陸睿，心中暗自鄙夷這些官員搶功勞的無恥勁，低聲對丹尼斯說道：「老闆，這個年輕人看樣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丹尼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陸睿轉過身，對賀聚寶說道：「老書記，麻煩您組織一下，明天咱們全鎮人樂呵樂呵，慶祝第一家外資企業的成立。」

賀聚寶忍住自己快要樂出來的表情，嚴肅認真的說道：「你放心，我一會兒就交代人去辦。」

說著，沖周圍的群眾擺擺手，大聲道：「都散了吧，明早去鎮政府，有大事。」

等到圍觀的人群緩緩散去，眾人這才慢慢朝著鎮政府的方向走去，走到鎮政府門口的時候，陸睿低聲對莫鎮海道：「莫局，借一步說話怎麼樣？」

莫鎮海一愣，隨即看了一眼陸睿，心說這小子莫非是要跟我拉關係？

奇怪歸奇怪，他還是隨著陸睿走到了旁邊。

陸睿看了一眼莫鎮海身後的黃皓等人，一臉的微笑。「今天，麻煩莫局了。」

莫鎮海微微一笑，擺手道：「沒什麼，我們這也是為了促進縣裡的經濟發展嘛。」

陸睿心裡恨不得給他一腳，大罵他是頭蠢豬，不過眼下卻只好賠著笑臉，低聲道：「還得麻煩莫局個事情，這幾位外商是縣裡哪位領導請來的啊？麻煩您回去請示一下，看看縣裡是不是來個領導為我們撐個場子？」

心中一動，想到這也是一個分享政績的地方，莫鎮海隨口道：「這是縣委畢書記的關係，回頭我跟書記請示一下，看看他有沒有時間吧。」

陸睿點點頭，一臉笑容的接著道：「那就麻煩您了，這樣，我們負責接待幾位外商朋友，您趕緊回縣裡通知書記吧，這天可是眼看著就黑了，山路可不好走。」

想了想，莫鎮海點點頭，對賀聚寶說道：「賀老書記，人我就交給你們接待了。一定要讓我們的外商朋友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我這就回縣裡通知畢書記，明天請他來參加你們的簽約儀式。」

說完，轉身上了警車，離開了賀家鎮。

一心請功的他自然沒有發現，陸睿跟賀聚寶兩個人臉上露出來的那抹古怪笑容。

丹尼斯等人有兩台車，賀聚寶看了一眼他們，對賀國成說道：「國成，你讓招待所把地方騰出來，專門給這幾位外國鬼，那個朋友住。」

賀國成一愣，隨即點頭答應，一臉笑容的對黃皓說道：「黃先生，麻煩你們跟我來吧。」

黃皓看了一眼陸睿跟賀聚寶，冷冷的說道：「希望諸位明天能履行承諾，否則我們就要拿著你們縣政府簽署的合約去起訴你們，到時候造成國際影響，你們可不要後悔！」

陸睿點點頭，笑道：「黃先生放心，我們也是走一個過程，畢竟這是賀家鎮的大事嘛。」

眼看著他們跟著賀國成走遠，陸睿看了一眼身旁的馬向東、賀國麗和蔡曉霞，沉聲道：「還是按照老書記的佈置，叫人看好青雲山的路。另外，叫人守著招待所，不准那些外國人離開。」

賀國麗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賀聚寶，眼中有一絲猶豫。

賀聚寶眼珠子一瞪，罵道：「還想啥，聽小陸的。」

三人這才快步離開，分頭去做準備。

等到就剩下自己跟陸睿的時候，賀聚寶才緩緩說道：「小陸，你跟我說實話，你葫蘆裡到底賣的是啥藥？那個啥子土，是幹嘛用的？山上不是埋的煤嗎？咋還變成土了呢？」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心說您是不知道這土比煤可值錢多了。要不是自己冷不丁的想起前世發生在G省順安縣的這件有名的大事，恐怕今天不僅要為賀聚寶收屍，等到事情敗露的時候，一個瀆職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轉身朝著鎮政府裡面走去，陸睿邊走邊道：「老書記，咱們還是趕緊給程書記打電話吧，明天他要是不來，樂子就大了。」

第059章 內情

賀聚寶的臉上猛然間變了顏色，他自然明白陸睿這話的意思，如果明天縣委領導真的來了，發現自己跟陸睿兩個人今天不過是唱了一場雙簧，恐怕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拉著陸睿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就嚴肅的說道：「小陸，你跟我說實話，為啥還要讓莫鎮海把姓畢的拉來？那傢伙根本就不是好人，這幾年咱們順安被他禍害的不輕，仗著自己上面有人，一向都是飛揚跋扈。哼！」

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他竟然對縣委書記都瞭解的這麼深，呵呵一笑道：「怎麼？他得罪過老書記您？」

賀聚寶歎了一口氣，擺擺手道：「前幾年的事情了，那混蛋為了搞一個面子工程，把咱們鎮裡的扶貧款生生扣下了，被我找到縣裡大鬧了一場，最後志華出面，這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他說的輕鬆，陸睿卻猜到裡面的事情絕對沒那麼簡單，一個鎮黨委書記敢去縣委大鬧，而且連市委書記都驚動了，可見當時的事情定然是動靜不小。但是讓陸睿更感興趣的是，畢雲濤應該知道賀聚寶身後站著的是市委書記，可是還敢跟他對著幹，這裡面蘊含著的信息，不得不讓陸睿心生警惕。

「書記，這畢雲濤是不是跟市裡的什麼大人物有牽扯？」

陸睿率先開口問道。

賀聚寶一愣，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微微意外的表情，隨即呵呵的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腦子轉的還真快，現在市政府趙自強市長當年在慶陽縣的時候，畢雲濤是他的秘書。」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果不其然，這畢雲濤也是有後台的，否則又怎麼會不給市委書記的面子呢，看來程志華也並沒有完全掌握陽明市委啊，否則市長的一個前任秘書又怎麼敢這麼張狂呢？

心中一動，陸睿猛然想到一件事情，笑著對賀聚寶說道：「老書記，想不想幫程書記一個大忙？」

賀聚寶一怔，揮揮手笑道：「怎麼可能？人家是大書記了，可不是當年在我身後跑的半大小子了，這些年要不是有他照看著，咱賀家鎮恐怕更落後，我能幫上他啥忙？」

陸睿神秘一笑，他現在唯一缺的就是證據，因為那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當然，那幾個外國人也應該知道青雲山上到底有什麼。因為在回來的路上，陸睿曾經把縣裡準備跟對方簽訂的那份合約借來看了一下，借口自然是要熟悉一下合同。上面赫然寫著，將青雲山極其周圍五公里的地區以一百萬的價格租給必拓公司使用十年，最重要的是，合同上似乎有意無意間標明，對青雲山的勘探使用，由必拓公司自行決定。

當時陸睿曾經半開玩笑的對莫鎮海說道：「莫局，這要是發現個啥寶貝的，不得歸了人家啊？」

莫鎮海渾然不覺，直接說道：「你們這些人的心思啊，要是有寶貝咱們早就發現了，人家發現了那也是運氣好。」

當時陸睿踹他的心思都有了，立刻明白恐怕這位莫局長收了人家不少好處，不僅僅是他，就連縣裡牽線的那人，恐怕也牽扯到裡面。只是陸睿不明白的是，這些人就算發現了那東西，又怎麼運輸出去呢？雖然現在國家對那東西的出口限制不多，可是也絕對不會那麼輕鬆就能出境的。而且非法開採礦業資源，在華夏是屬於違法行為，對方冒這麼大的風險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腦子裡回憶著那幾個人的表情，陸睿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時候，賀聚寶已經拿出電話，開始給程志華報告了。

「陸睿同志，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聽了賀聚寶的匯報，程志華是又驚又怒，對於賀聚寶跟陸睿兩個人弄出來的這檔子事情，他已經是一頭霧水，這原來不是說是煤礦嗎？怎麼又變成了什麼土，而且賀聚寶電話裡面也沒說清楚具體是什麼，這怎麼能讓他不著急呢？

陸睿沉穩的一笑，他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順安縣站住腳，就在此一舉了，官場上想要爬上去，除了為老百姓做事之外，就是要踩著別人的肩膀，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不僅僅在戰場上有效，在官場上也是一樣。

「程書記，您聽過稀土嗎？」

程志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道：「你是說，你們賀家鎮那裡發現稀土礦了？」

他雖然不懂礦業知識，但是卻知道，跟陽明市距離不遠的河陽市，就是因為有了稀土礦，迅速發展為G省經濟前五的城市。如果陸睿說的這件事是真的，那麼陽明完全有可能成為第二個河陽。

陸睿苦笑了一下，看來國人對於稀土的重視這個時候果然是不高，要是再過十年，他們就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對於華夏乃至世界能源市場有多麼重要了。

「等等！」陸睿猛然間想到自己的疑問為什麼會感覺到奇怪了。「鬧了半天是這樣啊！」

自己完全是以十幾年之後的思維來看待這件事情的。在他那個時候，這種資源被華夏封鎖的極為嚴密，出口限額是一減再減，甚至已經快要引起國際爭端了。但是在十幾年之前，華夏對於這種資源出口的限制並不是很嚴格，而且賀家鎮實在是太偏僻了，只要上下打點好，根本不必擔心會走漏消息。這些外國人完全是想利用華夏人眼下對於招商引資的渴望，打著投資的招牌進行非法開採。

而且陸睿記得，網上流傳的消息是到2002年下半年的時候，國家才會出台限制外資在華夏進行稀土開採的決定，也就是說，現在這些人只要跟政府簽訂了合約，就可以大模大樣的把屬於華夏的資源開採出口了。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陸睿喃喃自語道：「老子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電話那頭的程志華一愣，不由得問道：「陸睿同志，你在說什麼？」

陸睿伸了一下舌頭，低聲道：「程書記，我懷疑這伙外國人是打著投資的招牌，準備偷採我們的礦產資源。」

聽他這麼一說，程志華微微有些發愣，不就是耍了點心機嗎？不至於變成偷採吧。想了想，他對陸睿說道：「小陸同志，你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外商也有可能不知道山裡有礦的嘛，再說了，就算發現了，也是我們跟他們一起開採，利益均沾嘛。」

搖搖頭，陸睿對於這個時候地方官員的警惕性實在是無語，不過仔細一想也不能怪他們，這個時候不光是官員們，整個國家除了一小部分有識之士，又有誰能想到稀土對於華夏的重要性呢？誰會預料到十幾年之後，美日兩國寧可以貿易制裁為威脅，要求華夏擴大稀土出口份額。

想到這裡，陸睿暗下決心，有機會一定把這些東西告訴韓定邦，畢竟他現在是自己所知道的人當中，地位最高的，如果有機會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做一點事，陸睿不會吝嗇自己知道的事情。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對程志華說道：「程書記，我在H省讀黨校的時候，看到過一篇文章，是咱們華夏有名的科學院院士陳智德寫的，他預言，不出五年的時間，華夏就會禁制外國人開採稀土資源的。」

「什麼？」程志華聽到這句話頓時一愣，耳邊響起陸睿的話語：「不僅僅是如此，稀土是各個國家都在儲備的重要礦產資源，現在美國，澳大利亞都已經停止開採本國的稀土礦，從我國進口稀土作為戰略儲備。稀土儲量僅次於華夏的美國封存了國內最大的稀土礦芒廷帕斯礦，全面停止鉬生產及其他稀土礦的開採，而資源匱乏的日本更是長期大量從華夏進口稀土。」

頓了頓，陸睿沉聲道：「書記，您想想看，如果這些外國人真的利用我們的失誤從賀家鎮帶走了哪怕一克稀土，百年之後，咱們又有什麼臉面去見地下的祖宗呢？」

程志華臉色一變，雖然陸睿說的有些危言聳聽，不過他卻被深深的震動了，他不覺得陸睿有什麼古怪的地方，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有這種熱血憤青的表現很正常，只不過他說的話，著實讓人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猶豫了一下，程志華說道：「按你們的計劃，明天打算跟他們簽約？」

陸睿點點頭，無奈道：「縣裡的決定，我們沒辦法更改，您是沒看到，今天縣局局長帶隊，幾十個警察開道，完全是準備護送這些人進山的架勢。」

程志華大怒：「亂彈琴，他畢雲濤還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天下！」

冷哼了一聲，程志華道：「就按你們說的，把簽約時間定在中午，我明天上午親自去賀家鎮看看，到時候帶上幾個專家，我倒是要看看，他畢雲濤怎麼跟我解釋這一切！」

陸睿微微一笑，心說我就等你這句話呢。

放下電話之前，陸睿似乎是有意無意的說道：「程書記，好像這家外資企業，是縣委畢書記牽的線。」

程志華一愣，隨即嗯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第060章 義不容辭

陸睿並不知道，就在他跟程志華通電話的時候，在順安縣城的一棟小樓內，賀聚寶口中的縣委書記畢雲濤，也正握著電話跟一個人通話。

「市長，真的很對不起，讓您費心了。」畢雲濤渾然沒有在別人面前威風凜凜的樣子，就好像趙自強就在眼前一般，恭恭敬敬的彎著身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有些威嚴的聲音道：「小畢啊，我是很看重你的，可是這一次，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畢雲濤一愣，他知道趙自強一向說話都是喜歡雲山霧罩的，像這樣直接警告自己卻是第一次，連忙陪笑道：「老領導，您的意思是？」

咳嗽了一下，趙自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剛才聽了畢雲濤的匯報，他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這個賀聚寶難不成轉了性子？

他可是知道賀聚寶的脾氣，那位絕對是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角色，依稀記得，幾年前因為扶貧款被縣裡挪用一事，這個刺頭帶著一幫子人堵了縣委的辦公室，最後鬧得自己跟程志華兩個人出面才把事情壓了下去，可是這一次明擺著這幾個外國人的投資是有貓膩在裡面，可是他竟然沒吭氣？

趙自強可不相信賀聚寶活了那麼多年，會被所謂的外商投資的障眼法給蒙住，連他這個局外人都看出這幾個外國人應該是圖謀什麼東西，但是他賀聚寶竟然裝作不知道，還穩穩當當的要跟外國人簽約。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趙自強這個人，權利慾很重，但是卻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可以說是兩袖清風的代表。就連他的政治對手也不得不承認，趙自強在個人私德上面絕對值得敬佩。

聽到畢雲濤的問題，趙自強冷冷的說道：「你給我說實話，那幾個外國人給沒給你送禮？」

畢雲濤一愣，他心裡自然清楚，自己收了人家十萬塊現金的事情絕對不能讓趙自強知道，否則這位老領導肯定不會饒了自己。所以他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市長您放心，我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呢，我畢雲濤一向都是行得正，走得正！」

微微晃了一下腦袋，趙自強對於這個老部下的話有些嗤之以鼻，他畢雲濤在下面的所作所為，又怎麼會傳不到自己的耳朵裡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個世界上紙是包不住火的。只不過趙自強念在他跟隨自己多年的份上，這才把一些事情壓下來罷了。

所謂官官相護並不稀奇，這個世界上的官場並不是有些人想的那樣，除了事情大人物們都會丟卒保車，畢竟牽出蘿蔔帶著泥，有時候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一個領導幹部連自己的心腹都庇護不了，又有誰會願意聽你的話呢。

要知道，不管是小人還是君子，朋黨派系之說，從古至今就沒有斷過。

鎮定了一下思緒，趙自強沉聲道：「我不管你收沒收那幾個外國人的東西，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做通他們的工作，要麼，是這個什麼必拓公司自己跟賀家鎮政府去談判開發。要麼是他們放棄開發計劃，總而言之一句話，你們順安縣委縣政府馬上從這件事當中撤出來。」

畢雲濤一怔，分辨道：「市長，這，這不合適吧，那可是一百萬美元的投資。」

還沒等說完，就聽見趙自強冷冰冰的聲音道：「沒什麼不合適，除非你覺得自己有本事承受市委乃至更高層的怒火，否則你就給趕快把自己摘出來。」

他這話一出口，畢雲濤整個人都傻了，握著電話都快要站不住腳得畢雲濤結結巴巴的問道：「市長，這，這是怎麼說的啊？」

不由得他不這麼問，眼下自己因為貪圖政績，不僅收了人家的錢，而且已經答應明天去賀家鎮參加簽字儀式，如果這個時候反悔，恐怕事情有可能會鬧大，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

冷哼了一聲，趙自強恨不得畢雲濤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好能夠狠狠的打他一耳光，讓這個貪心的傢伙清醒一下。

「你腦子在想什麼？賀聚寶是什麼人？那是眼睛裡不揉半粒沙子的主，他為了幾十萬扶貧款就敢帶人堵了你的縣委辦公室，這一次是上百萬的投資，你覺得他會那麼輕易點頭嗎？按照你的說法，他已經帶人把莫鎮海和那幾個外商困住了，按照他的脾氣，不把這些人綁了送到你面前，他就不是賀聚寶。但是偏偏就是這個賀聚寶，竟然提出明天代表賀家鎮跟外商簽訂合同，還要你這個牽線搭橋的人去現場。你以為人家為了什麼？」

畢雲濤的嗓子忽然有些發乾，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自然不會是笨蛋，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之處，澀聲道：「您是說，賀聚寶設計我？」

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趙自強淡淡的說道：「你說話注意些，都是領導幹部，人家設計你做什麼？」

畢雲濤此時已經額頭冒汗了，連忙道：「老領導，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馬上讓那些外商離開的，不會讓某些小人的計謀得逞。」

趙自強卻沒有說話，只是隨便的回答道：「你自己看著辦就好，別忘了，賀家鎮不是他賀聚寶的天下，誰都不能阻攔我們招商引資的決心。」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這邊的畢雲濤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他自然明白老領導的意思，不外乎是讓自己藉著這一次的機會，好好的教訓一下賀聚寶那個傢伙。不過他也知道，最好的結果不過是把賀聚寶拿下，換上一個自己人去掌握賀家鎮，那裡雖然苦一點，可是眼下卻是有個好機會。那幾個外國人既然奔著青雲山去的，自然是裡面有值得他們花大價錢尋找的東西，有那個在的話，不愁賀家鎮發展不起來。當然，這種發展必須在自己的掌握之下，決不能便宜了賀聚寶那個老頭子。

放下電話，畢雲濤坐在沙發上仔細的琢磨起來，這幾個來路不明的外國商人是前段時間來到順安縣的，主動找上自己，說要在順安投資一百萬美元興建一個工廠。這對於一心想要招商引資的順安縣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尤其是自己這段時間正謀求上調，如果能夠引進這個投資的話，那就是板上釘釘了。

所以，畢雲濤才力排眾議，不顧縣長何長青的反對，在沒有通知賀家鎮鎮政府的情況下，先行跟丹尼斯等人達成了意向性的合作協議，把青雲山極其附近的土地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丹尼斯等人。其實他也知道，對方肯定不會是簡單的所謂建廠，一定是有別的圖謀。不過為了陞官出政績，他選擇性的無視了對方在合約上耍的小把戲。而那個黃皓也很會做人，很快給自己送了十萬塊現金來。

對於莫鎮海私下裡的小動作，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過既然收了人家的好處，這個時候卻不能再做多餘的事情了。猶豫了一下，他從自家的保險櫃裡拿出那十萬塊，掂了掂，橫下一條心道：「只要能拉來這筆投資，趙市長也不會說什麼。更何況，有那位在，說什麼他也不會看著我倒霉的。」

人總是這樣，存著僥倖的心理。以為自己做什麼事情會有「如果」存在，直到出了事，才後悔莫及。

……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早早的起床，收拾了一下就來到了鎮政府辦公室，卻看到已經有人在搭檯子了，嘴角掛起了微笑，陸睿跟指揮工人的馬向東打了一個招呼，就來到了賀聚寶的辦公室。

賀聚寶正跟賀國麗等人囑咐著什麼，旁邊還有幾個中年漢子。看到陸睿進來，賀聚寶笑呵呵的說道：「小陸，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陸睿走到沙發跟前，就聽賀聚寶指著自己說道：「這是咱們鎮上新來的陸書記，人家是城裡的大學生，昨天要不是有他在，我老頭子就被那幾個外國鬼子給忽悠了，我告訴你們，以後小陸書記要是下鄉，誰敢給他找彆扭，老子就去砸他的窗戶！」

那幾個中年漢子紛紛笑道：「老書記說哪裡的話，您都發話了，我們哪敢怠慢。」

說著，轉身對陸睿自我介紹起來。一番攀談下來，陸睿才知道，這幾個人就是賀家鎮下屬的六個自然村的村黨支部書記，一個個都是賀聚寶看著長大的，地地道道的莊稼漢。

看到這些質樸的臉龐，因為聽說自己昨天阻止那幾個外國人進山，就對自己露出真心的微笑，陸睿心頭泛起一陣溫暖，昨夜的猶豫和糾結頓時不翼而飛。

他也曾經想過，自己這樣做究竟值得不值得，畢竟如果自己默不作聲的話，等多幾年之後，自己就會離開這裡，根本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而一旦自己參與到這件事當中，就等於牽扯進市委的某些鬥爭當中了，不得不說，這樣做對自己的仕途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益處。

可是當陸睿看到這些人真誠的笑臉的時候，他內心深處那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的觸動了。這就是我們華夏的百姓，只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對他們稍微好一點，他們就對你感恩戴德，陸睿知道，自己沒理由看著那些人奪走原本屬於賀家鎮群眾的財富。

身為一個華夏人，一個有血有肉的華夏男人，陸睿的良心讓自己沒辦法後退！

第061章 雞蛋裡挑骨頭

寒暄了幾句之後，陸睿就跟賀聚寶商量了一下今天應該怎麼做，畢竟如果縣領導真的來了，想要阻止這件事的難度就大了，只能寄望於程志華早點趕到，而他們要做的，就是絞盡腦汁的想辦法拖延時間。

「鈴鈴鈴」，辦公室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這是賀家鎮為數不多的幾部電話之一，至於陸睿的那個手機，基本上算是這裡最稀罕的物件了。

陸睿和賀聚寶對視了一眼，腦子裡驀然間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說不出來為什麼，只好默默地看著賀聚寶拿起電話。

幾分鐘之後，賀聚寶放下電話，臉色卻有些難看，轉過頭對陸睿說道：「縣委畢書記要來參加我們的簽約儀式！」

陸睿一愣，隨即脫口道：「他瘋了嗎？」

按照陸睿跟和賀聚寶的計劃，讓莫鎮海給畢雲濤帶消息，就是為了警告他別牽扯進來，相信任何一個有智慧的領導幹部，都能夠看出其中的不對來，他畢雲濤這個時候參與進來，就等於跟黃皓等人綁在了一起，以後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猶豫了一下，賀聚寶沉聲道：「怎麼辦？這小子還真來，咱們這齣戲還唱不唱？」

陸睿這個時候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原本他的打算是，警告畢雲濤不要參與進來，今天自己跟賀聚寶演一出雙簧，拖住黃皓等人，等到市委書記程志華到了之後，讓專家們以檢測青雲山礦產為名，直接就可以嚇退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可是畢雲濤來這麼一手，倒是把賀家鎮政府推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按計劃拖延的話，畢雲濤完全可以給陸睿等人扣上一個阻礙招商引資的大帽子。可是如果真的簽約了，就算程志華帶人勘探出青雲山真的有稀土資源，按照規定，也得跟丹尼斯為首的外商一起開發。那樣的損失就是無法計算的了。

咬咬牙，陸睿狠聲道：「見招拆招，咱們慢慢來吧。」

賀聚寶眼中閃過一抹寒芒，沉聲道：「不行的話，老子就再撒潑耍賴一把，看看他姓畢的能把我怎麼樣！」

陸睿心中一陣苦笑，心說您這不是開玩笑麼，這一次縣委那邊佔著理呢，再說了怎麼看咱們都像是阻礙招商引資的壞人，人家有充分的理由去收拾我們，現在只能祈禱程志華快點趕到了。

嗓子微微有些發乾，陸睿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們了，原以為重生之後的自己就算在社會經驗上微微有些不足，可是看過那麼多書籍，加上先知先覺的便利，怎麼著也能縱橫一方，卻沒想到僅僅是一個縣委書記，就給自己上了生動的一課。

「老書記。」陸睿心中一動，忽然對賀聚寶說道：「咱們鎮上有沒有會唱戲的？」

賀聚寶一愣，點點頭道：「倒是有幾個，咋了，你要讓他們唱戲？」

陸睿神秘一笑，低聲的囑咐了幾句，最後道：「外國朋友遠道而來，我們怎麼能不讓人家感受一下咱們華夏源遠流長的文化呢，您說對不對？」

賀聚寶哈哈大笑，拍著陸睿的肩膀道：「還是你們讀書人鬼點子多，我這就去叫人準備，嘿嘿，不唱到下午，都對不起這些人。」

陸睿目送他離去，苦笑著揉了揉自己有些麻木的肩膀，走到窗邊看著那遠處的大山在心中暗暗道：「既然來到了這裡，總要為後人留下點什麼。」

……

鎮政府寬大的空地前，搭起來一個大大的主席台，上面黑壓壓的坐了十幾個人，賀家鎮黨委包括陸睿在內的六個人，再加上黃皓、丹尼斯為首的外商，坐在正中央的是縣委書記畢雲濤，在他的左右兩邊分別是政法委書記，縣公安局局長莫鎮海和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馮志輝。

陸睿坐在主席台邊上的位置，旁邊是一臉陰沉的賀聚寶，剛剛在鎮政府的辦公室裡面，縣委書記畢雲濤同志極其嚴肅的批評了賀家鎮在招商引資上的消極態度，並對黨委書記賀聚寶公然阻止外商進入青雲山考察的行為進行了點名批評。

心裡沉甸甸的，陸睿看了一眼身邊賀聚寶的臉色，知道老人是在擔心著什麼，不過此時他也沒有什麼更多的辦法，畢竟畢雲濤的身份在那裡放著，一個縣委書記的名分無論如何都讓其他人忌憚不已。

果不其然，會議開始之後，縣委辦主任馮志輝就大談招商引資對於順安縣乃至賀家鎮的重要性，他認為眼下正是順安縣發展的一個重要機遇，藉著美國必拓公司的投資，順安縣一定能打造出來一個工業強縣。

而後來發言的縣委書記畢雲濤更是直接公然宣稱，這一次外商在賀家鎮的投資，關係到順安縣能否成為陽明市乃至H省赫赫有名的製造業龍頭地區，關係到能否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一些領導幹部目光短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沒有把人民群眾的長遠利益放在心中，這是要受到歷史懲罰的！

整個廣場上鴉雀無聲，氣氛顯得有些令人窒息，縱然賀家鎮的群眾都是心向著鎮政府這幫領導的，也都知道畢雲濤的講話是衝著賀聚寶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書記去的，但是還是沒有人敢說話。因為他畢竟是縣委書記，在普通群眾的眼裡，他代表了華夏的政府，代表了黨。

咳嗽了一聲，畢雲濤很滿意現在的狀況，自己的氣勢完全壓制住了賀聚寶，這樣他也好更順暢進行自己的計劃。剛剛在鎮政府辦公室，賀聚寶跟自己匯報說要搞什麼文藝演出，畢雲濤一眼就看出裡面的貓膩，看來趙市長說的沒錯，賀聚寶這個老狐狸是準備搞點事情出來。說不定他已經通知了市委書記程志華。想到這些，畢雲濤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則等到程志華到來的時候，就沒有自己說話的權力了，趁著他還沒到，自己先把合約簽下來，即便是程志華有意見，也不能公然撕毀跟外商簽訂的合約吧？

想到那位大人物給自己的承諾，他不由得心中一熱，開口說道：「同志們，我們要發揚老一輩艱苦樸素的精神，但並不是要以貧窮為驕傲。我們黨的目標，是讓更多的人民群眾過上幸福的生活。這一次，美國必拓公司在青雲山的投資，我相信，會成為賀家鎮騰飛的一個助推器，會成為大家幸福美好生活的一個開始！」

「噗」陸睿悶哼了一聲，差點沒笑出聲來，想不到這畢雲濤還挺會蠱惑人心的，這麼一套冠冕堂皇的話也虧他說出口之後臉色不變，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也不怕風大閃了他的舌頭。

他身邊的賀聚寶卻是臉色一變，立刻就要發作，卻被陸睿一把拉住了手臂，這個時候跟縣委書記鬧翻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只能靜觀其變。

一邊停著畢雲濤在那裡繼續畫著大餅，陸睿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著，他在想辦法，想拖延的辦法。

驀然間，陸睿的眼睛一亮，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原來畢雲濤在介紹必拓公司的時候，按照慣例說道：「必拓公司是一家有著悠久歷史和雄厚資本的外資企業，在美國本土也有著較高的聲譽，對於跟我們順安縣的合作，也是非常的重視。公司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丹尼斯先生親自來到順安，下面……」

還沒等他說完，陸睿驀然間插口道：「畢書記，您說必拓公司的歷史悠久，資金雄厚？」

第062章 搗亂的人

畢雲濤一愣，看了一眼陸睿，對於這個小年輕他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本能的警惕，就好像天生八字不對盤一樣，總覺得這個看上去一臉微笑的年輕人似乎笑容背後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這個時候冒出來問自己必拓公司的實力，讓畢雲濤對於陸睿著實有些反感。

不過他還是比較鎮定的點點頭，淡然道：「不錯，必拓公司歷史悠久，資本雄厚，是國際馳名的大公司。」

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必拓公司的底細，只不過這麼說既抬高了必拓公司投資的重要性，也側面烘托自己的身份罷了，各地的領導幹部很多人都是如此，遇到一個外商，甭管人家公司多大，到了他們的嘴裡全都變長歷史悠久，實力雄厚。恨不得把人家誇成世界五百強企業一樣。

因為只有那麼做，才能顯得自己這個領導有方，能夠吸引來那麼強大的公司投資，這個領導的能力可見一斑了。

陸睿見畢雲濤那麼說，高興的點點頭，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抹尊敬的微笑道：「書記果然高瞻遠矚，能夠吸引這麼大的公司來投資，縣委在書記的領導下一定做了很多工作吧？」

微微有些滿意的點點頭，對於陸睿在這個場合說出這種話來，畢雲濤還是很滿意的，原本對於陸睿的些許懷疑倒是減輕了不少。不管怎麼樣，懂得給領導攬功的下屬，都是討人喜歡的。倒是陸睿身旁的賀聚寶臉色一變，張嘴想要說話。

陸睿見狀立刻搶在賀聚寶之前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書記詳細的介紹一下必拓公司吧，畢竟我們賀家鎮要賣給他們的可是整整一座青雲山十年的使用權啊。群眾們也想瞭解一下外國的大企業嘛。」

「這個……」

畢雲濤一時語塞，被陸睿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給弄得有些慌亂。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底細，只不過是一位大人物介紹過來的而已，加上對方還算識趣，知道給自己表示表示，畢雲濤這才全力支持他們在青雲山投資的，雖然他也心裡清楚裡面肯定有問題，不過既然自己已經收了人家的現金，加上省裡那位大人物擔保，索性就裝作不知道了。卻沒想到，在這個地方被陸睿將了一軍。

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畢雲濤的嗓子微微有些發乾，期期艾艾的沒有說話。

一旁的賀聚寶老人惱於陸睿搶了自己想說的話，此時截口道：「畢書記，你既然說這個什麼必拓公司是美國那地方的大企業，那總得有點證據吧？總不能幾個外國人來到我們這，咱就把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賣給人家。那豈不是成了幾個日本兵就能侵佔一座城池一樣的笑話嗎？」

這句話的聲音很大，台下的老百姓也有人聽到了，頓時開始喧嘩起來，群眾們紛紛喊道：「是啊，是啊，說說嘛！」

「縣委書記可不能說話不算，說說看啊！」

畢雲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始作俑者的陸睿，看他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心中暗暗後悔道：「怎麼忘記了呢？莫鎮海說過，這個姓陸的小子就是提出今天在這裡簽約的人。果然是奸詐的傢伙，居然敢陰自己這個縣委書記。」

冷冷地看了一眼陸睿，畢雲濤忽然從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話筒前。

清了一下嗓子，他聲音平靜的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們，我畢雲濤慚愧啊，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幹部，卻沒能為咱們賀家鎮做什麼事情，這一次，必拓公司的董事長丹尼斯先生委託我，向賀家鎮捐贈十萬元人民幣，用來建設鎮裡的公共設施。下面，我就把這十萬元的支票交給你們賀家鎮的黨委書記賀聚寶同志！下面，請他給大家講幾句話。」

賀聚寶一下子愣住了，跟陸睿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裡都有些迷茫，雖然知道必拓公司不懷好意，可是今天畢雲濤這是唱的哪一出啊？竟然拿出一張十萬元的支票來？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黃皓和丹尼斯也是臉色一變，他們自然知道那十萬塊是怎麼回事，那分明就是自己這邊送給畢雲濤的禮物，可是今天竟然被他給拿了出來，難不成這位縣委書記，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清官不成？

賀聚寶拿過話筒，微微有些發愣，眼下這個事情確實讓人有些意外，看了看手裡的支票，他的心微微有些意動，難道說，這些外國人是真心來這裡投資的？

老書記說了什麼陸睿根本就沒注意去聽，此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剛才畢雲濤的舉動給吸引了。低著頭，陸睿努力的想著畢雲濤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做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看著台下被那十萬元的捐贈有些打動的人群，陸睿的腦子裡猛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旁邊的黃皓等人，發現那幾個外國人竟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有兩個人還一直在互相耳語著。

「難道說，這錢並不是捐贈？」

心裡冒出這樣的想法之後，陸睿覺得自己的內心就好像長了草一樣的不安分，琢磨了半天，他還是苦笑著搖搖頭，「難不成這錢，還能是姓畢的自己掏出來的？」

等等！

陸睿被自己這個想法給嚇出了，隨即冒出一個有些異想天開的猜測：「難不成，畢雲濤是想要藉著這十萬塊把自己摘出去？」

仔細的一想，陸睿越來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有道理。拿出這十萬塊來，不管畢雲濤跟這群人有什麼瓜葛也好，只要沒有經濟上的往來，哪怕是出了什麼岔子，最多也就是被假冒的外商給騙了而已，根本談不上什麼處罰。要知道，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招商引資，被騙了的人多了去，沒見過哪個處級幹部因為這個被免職的。而如果簽約成功的話，這一招也算是替那些外國人收買人心，得到的回報肯定比這個多的多。

這樣一來，不管能否簽約成功，他畢雲濤都立於了不敗之地！

老狐狸！

果然是老狐狸啊！

陸睿微微有些感慨的想到。怪不得能夠做到縣委書記的寶座上，但是這一手金蟬脫殼的計謀，就稱得上高明。同樣是做幹部的，賀聚寶就沒有畢雲濤的政治智慧高，也許是因為格局的問題，畢竟一個縣委書記的眼界是鎮黨委書記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

想到這裡，陸睿才猛然發現，自己的思維出了問題，他只是想著如何阻止簽約，卻沒有想過，這個簽約究竟能不能簽！

咳嗽了一聲，陸睿用自己的胳膊輕輕的碰了一下身旁的賀聚寶，低聲道：「老書記，宣佈會議結束吧，我有辦法了。」

賀聚寶已經講的是口乾舌燥了，他牢記陸睿的要求，乾脆閉口不談投資的事情，從解放前的賀家鎮談起，一直談到了三年自然災害，眼下剛剛講到市委書記在他們家下鄉的事情，旁邊的人也不敢打斷他，畢竟說的是市委領導，難不成你對領導不尊重？好在陸睿的一句話解放了大家，等到賀聚寶最後說出：「大家先回去吧，我們要跟外國客人商議一下投資的事情。請大家放心，我賀聚寶用幾十年的黨性原則擔保，肯定不會讓賀家鎮吃虧的！」圍繞在這裡的百姓們這才散去。

走進賀家鎮政府的辦公室，畢雲濤看了一眼在後面嘀嘀咕咕的陸睿跟賀聚寶，坐下來第一個動作就是拍著桌子問道：「賀聚寶，陸睿，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第063章 背叛

陸睿看著畢雲濤的那副樣子，就知道這擺明了是興師問罪了，果不其然，剛剛坐下，縣委辦主任馮志輝就開始對賀聚寶以及陸睿為首的賀家鎮黨委鎮政府在這一次招商引資工作中的不作為進行了嚴肅的批評。

鎮政府的辦公室並不大，三個縣委常委坐在上首，賀家鎮黨委的六名成員坐在旁邊，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莫鎮海和馮志輝你一言我一語的批評著陸睿沒有工作經驗，不知道正確對待外商。看似說的是陸睿，實際上卻把矛頭指向了賀聚寶。賀聚寶聽著幾個人的斥責，也不說話，坐在那裡一語不發，只是默默的抽著自己的旱煙。

就在這個時候，畢雲濤率先開口道：「老賀書記，我知道你們的心思，是擔心青雲山裡面真有好東西，萬一被那些外國人弄走了就不好辦了。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即便是裡面有煤炭資源，咱們為什麼這麼多年沒能發現？」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陸睿卻是心中猛然一驚，因為這青雲山裡面有煤炭的消息是他傳出去的，但是卻僅僅是對賀家鎮黨委的六個人說過，即便是馮志那小子都不知道。眼睛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幾個人，卻看到賀聚寶衝自己點點頭，陸睿知道老書記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得暗暗慶幸，好在自己兩個人還沒來得及把市委書記程志華即將到來的事情通報給他們，否則恐怕就要出事。

估計等畢雲濤的胡蘿蔔加大棒政策用完之後，就應該是正式簽約的時候了。

果然，畢雲濤再一次發表了自己一大堆的所謂高談闊論，最後說道：「老賀書記，你們準備一下，一會兒咱們就跟人家正式簽約，到時候，你們賀家鎮可就要大步向前發展了。」

說完，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擺明了是給眾人商量的時間。

屋子裡就剩下了六個人，陸睿看著賀聚寶，知道老人現在心裡一定很難過，不是被縣委書記逼問和責罵的，而是因為自己一直引以為豪鐵板一塊的賀家鎮政府竟然有人出賣了自己。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畢雲濤之所以敢於到這裡來，就是因為不管簽約與否，只要青雲山有煤礦的話，他就有政績，而這個消息，肯定是自己身邊的賀國麗四人當中的一個走漏出去的。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賀聚寶將手裡的煙蒂按在煙灰缸裡，笑著對陸睿道：「小陸，你腦子活，好好琢磨一下剛才的道道，我老頭子沒啥用了，幫你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吧。」

陸睿暗暗歎息了聲，這也是給自己敲響了警鐘，原本自己也以為在工作中不拉幫結派才是對的，畢竟如果你的所作所為能夠感染身邊的人，那麼榜樣的力量就會帶動他跟你一樣努力工作。不過看到賀聚寶現在的樣子，陸睿知道自己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賀聚寶大口大口的抽著旱煙，一句話也不說，在他身體的周圍全是煙霧瀰漫的氣味，嗆得坐在他旁邊的賀國成一個勁兒咳嗽。

「國成啊，你真的以為小陸會在咱們這呆很久嗎？」

驀然間，老人有些意興闌珊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賀國成臉色一變，有些囁嚅地看著身旁的老人，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低聲道：「老叔，您……」

一旁的馬向東猛然間抬起頭看向賀國成，眼睛瞬間變得通紅，一個箭步衝到賀國成的面前，抓起他的領子，罵道：「我打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住手！」

賀聚寶老人沉聲喝道。馬向東嘶聲道：「老書記，他……」

揮揮手，老人的聲音有些無奈也有些淒涼，「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賀聚寶一輩子大雁，到老讓雁兒啄了我的眼。國成，你恐怕不是一個人吧？」

賀國成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低聲道：「老書記，您跟縣裡面對著幹是沒有好處的，咱們賀家鎮拖不起啊！」

賀聚寶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樣臉色有些難看的蔡曉霞：「曉霞啊，我記得你是十年前嫁進咱們賀家鎮的吧？」

蔡曉霞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站到了賀國成的旁邊，加上已經不聲不響走到賀國成身旁的賀國麗，陸睿驀然間發現，原本鐵板一塊的賀家鎮黨委一班人實際上竟然根本就不是一條心，如果不算自己，除了外姓人馬向東之外，做了幾十年書記的賀聚寶竟然在片刻之間眾叛親離，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況。

陸睿張張嘴，剛想說話，就聽到賀聚寶冷哼了一聲，看著賀國成三人道：「你們以為，小陸書記跟我真的是貪圖那山裡面的東西和咱們這賀家鎮的權勢嗎？」

搖了搖頭，伸出自己的手指指點著三個垂下頭不敢說話的人，賀聚寶沉聲道：「小陸書記是做大事的人，你以為這賀家鎮能是他久留之地？人家是交流乾部，懂不懂？二十二歲的科級幹部是啥意思你們不知道？我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就是想趁著退休之前，給你們結下點善緣，給咱們賀家鎮留下點希望，可是你們幾個倒好，生怕人家搶了你們的鎮長，搶了你們的書記是不是？」

說到生氣的地方，老爺子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破口大罵道：「糊塗！你們以為，他畢雲濤會老老實實的讓你們坐享其成？我老頭子把話放下，不出幾天，縣裡就會再往咱們這派幹部，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跟人家爭！以為這青雲山的寶貝是誰都能管的？做夢去吧！」

陸睿這才明白，賀國成等人之所以選擇投靠畢雲濤，是看到青雲山裡面可能存在煤礦，以為賀家鎮日後發展前途無限，而自己眼下跟賀老書記合作的不錯，害怕自己搶了他們的書記、鎮長的位子。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苦笑起來，看來不管是什麼人，一旦涉及到權位利益，就難以保持自己的初衷了。

這時候，陸睿的耳邊響起了賀聚寶的聲音：「小陸書記，你剛才說的法子不行，老頭子不能讓你那麼幹，那樣會毀了你的前途，這個惡人，還是我來當好了。」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道：「老書記，這個惡人您當不了，您也不想想，一輩子都沒出過順安縣城幾次的您要是說出那樣的話，誰會相信啊？他們肯定還是會想到我的。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藏著掖著呢？」

歎了一口氣，賀聚寶掃了一眼滿臉通紅的賀國成等人，淡淡的說道：「你們啊，爛泥扶不上牆，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們。」

賀國麗剛想說話，卻被一旁的蔡曉霞拉了一下衣角，眼看著老書記帶著陸睿和馬向東走出房間，她低聲道：「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一張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賀國成恨恨道：「畢雲濤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不是他最後故意把話點給老叔，他怎麼可能知道是咱們走漏的消息？」

賀國麗一愣，隨即無奈地看著旁邊的兩個人，「那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哼，夾起尾巴做人唄！除非老書記去世，否則他一句話，我們三個人就甭想在這賀家鎮呆下去。你以為，畢雲濤會好心把你我調走嗎？」冷哼了一聲，蔡曉霞冷冷的說道。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意興闌珊的朝著門外走去。

第064章 選擇題

來到賀家鎮政府的禮堂裡，各村的代表正等在禮堂內，在主席台上，畢雲濤正一臉微笑的跟黃皓等人寒暄著，陸睿皺著眉頭，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認，相對於這些在官場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自己還是太嫩了。像現在的情況，自己明知道畢雲濤存了摘桃子的心思，可是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還得費盡心思的阻止簽約。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陸睿忽然想到自己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裡面有這樣一句話；「公職人員應該是最懂得法律的流氓，用法律的角度管理社會，用流氓的方法管理人。」

驀然間，陸睿忽然覺得這個場面很好笑，一群人不管怎麼折騰，最後得利的竟然都會是畢雲濤，想到這裡，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一臉笑容的中年人，不由得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似乎自己早晚都要跟他對上一般。

「畢書記，這一次，多謝您的幫忙了。」黃皓一臉微笑地看著畢雲濤，雖然不明白他拿出那十萬元的支票是何用意，但是畢竟今天是有了他的存在才壓制住了賀家鎮政府那幾個討厭的領導，所以黃皓還是很開心的對畢雲濤表示了善意。

畢雲濤擺擺手，古井不波的說道：「我只是盡了自己的義務而已，扶持外資企業是我們一直倡導的，黃助理不必客氣。」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跟賀聚寶一行人走上了主席台。

看了一眼陸睿，黃皓對於這個一直給自己出難題的年輕人有種發自肺腑的反感，他站起身來到陸睿的面前，得意洋洋的說道：「陸副鎮長，希望我們以後合作愉快。」

陸睿淡淡地看著面前的黃皓，臉色露出一抹厭惡的表情來，對於這種數典忘祖，出國披了一身外國衣服就恨不得把自己當成外國人的狗一樣的所謂精英份子，陸睿從上輩子到現在就沒有一點好感。

不屑一顧地看著黃皓，陸睿冷冷的說道：「黃先生，你大概忘記了一件事。咱們的合約，還沒簽呢！」

黃皓一愣，打量著陸睿，微微搖頭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陸先生，我真為你感到可惜。」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誰贏誰輸還不好說呢，笑到最後的人才笑的最美，你現在慶祝，有些為時尚早了。」

說完，走到主席台前慢慢地坐下。

縣委辦主任馮志輝主持會議，因為列席的都是賀家鎮下屬各個村以及各個單位的幹部，他先介紹了一番主席台就坐的眾人身份之後，這才說道：「現在，我們歡迎順安縣委書記畢雲濤同志主持美國必拓集團開發青雲山簽字儀式。」

話音剛落，一直低頭拿著合約的陸睿忽然動了，他搶在畢雲濤站起來之前，幾步走到話筒旁邊，冷冷的說道：「我反對！」

轟！

會場一下子就炸了，沒有人想到竟然會出現這種狀況。要知道華夏的官場一直都有不成文的規定，上級講話的時候，下級是不會打斷的。這意味著你對領導的不尊重。而像陸睿這樣直接不給縣委書記面子的狀況，只能代表著以後前途一片黯淡，且不說他今天已經得罪了畢雲濤，光是剛才那一下，就足夠背上一個處分了。

「陸，陸睿，你想做什麼？」公安局長莫鎮海也是一愣，脫口問道。

整個會場很快就鴉雀無聲，在座的都是官場中人，自然知道那個道理：不要讓你的上司下不來台，否則你將失去一切！

不少人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陸睿，卻沒想到陸睿一副淡然的樣子道：「這青雲山不能交給必拓公司開發！」

「你憑什麼這麼說？」黃皓眼看到手的錢就要飛走，自然不滿意，斷然開口喝道。

冷冷的望著他，陸睿啪的一聲把自己手裡的合約摔在了地上，憤怒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姓黃的，你當老子是笨蛋嗎？這合約根本就是TMD一張廢紙！十萬塊一年的買斷租金，你也說的出口？你敢不敢拍著自己的良心實話實說，這青雲山裡到底藏著什麼？你幫著那幾個外國人坑自己的祖國，你還算人嗎？」

黃皓一時語塞，看著陸睿漸漸有些失控的情緒，澀聲道：「你，你都知道了？」

陸睿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他，眼中閃動著一抹決然，「我自然知道，你忘記了嗎？我可是讀過大學的人，老子可不像那些被一點好處就晃花了眼睛的王八蛋，出賣祖宗的事情我可幹不出來！姓黃的，你敢不敢跟我說實話，青雲山，到底埋藏著什麼？」

丹尼斯看到黃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道：「親愛的畢，這就是你們華夏招商的誠意嗎？」

畢雲濤心中一陣竊喜，臉上卻做出一副威嚴的表情看向陸睿，沉聲喝道：「陸睿，你在幹什麼？這裡不是你胡鬧的場所，來人，把他給我弄出去，成什麼樣子？你還是黨的幹部嗎？」

陸睿哈哈一笑，臉上的表情很是古怪，似乎是回憶什麼，又好像是在思考，嘴裡喃喃自語道：「人生的意義就是在於，是選擇生存還是選擇尊嚴，不關乎崇高與否。」

說著，他看向一臉正氣凜然的畢雲濤，平靜的說道：「畢書記，你為什麼這麼著急簽約呢？我已經通知市裡面的專家對青雲山進行勘探，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把檢測的結果給我們的。如果必拓公司真的有心想要開發青雲山，倒不如等到這個檢測結果出來再進行。您看呢？」

畢雲濤一怔，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心中驀然間明悟過來，這個年輕人已經看明白自己的想法，他壓根就沒打算對自己怎麼樣，只是想要阻止這一次簽約而已。

「陸睿同志，既然這樣，那我們可以把簽約時間向後延長，不過，對於你今天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我會建議縣委對你進行處罰。現在，我宣佈暫停你賀家鎮黨委副書記，副鎮長的職務，你在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錯誤吧。」

畢雲濤既然有了決斷，很快就做出了處置措施，衝著一臉駭然表情的黃皓使了一個眼色，轉身率先離開了會場。

黃皓張嘴還想要說什麼，一旁的莫鎮海卻看出了不對勁，拉住他的手低聲道：「黃助理，還是快走吧，這個姓陸的已經驚動了市委程書記，你想想看，如果市委書記來到這裡，發現青雲山的事情，會有什麼結果？」

黃皓臉色狂變，他可是知道自己這幫人的底細，丹尼斯不過是一家美國快要倒閉的礦業公司老闆，無意中從祖父的日記當中，得知當年他在G省的一個名為青雲山的地方駐紮過，入伍前是一名礦產學者的丹尼斯祖父在哪裡意外的發現了一處稀土礦。眼看著就要破產的丹尼斯大喜過望，很快組織了一批人手，帶著不多的資金來到華夏。打通了省城一位大人物的關係，在對方的介紹下才來到順安的，原本是打算以開發的名義獲得青雲山的使用權，再裝作無意間發現稀土礦的樣子進行開採，這樣就可以獲得高額利潤，卻沒想到被陸睿識破，弄成了現在的局面。

咬咬牙，黃皓對丹尼斯等人道：「我們還是馬上離開吧，否則就走不了了。」他可是知道，一旦青雲山真的檢測出有稀土礦，那麼自己炮製出的那份所謂開發合同，就會成為華夏人追究自己的證據，畢竟那上面特意標出了稀土礦的地址，說明此處將會以每年十萬人民幣的價格租借給必拓公司作為開採生產原料之用。這麼明顯的漏洞，傻子才會放過。

且不說一一離去的人們，單說陸睿此時站在主席台上，發洩完心中的鬱悶，卻驀然間有些煩躁，悄悄的歎了一口氣，或許在大多數人的眼中，自己的政治生涯剛剛有了起色，就已經到了盡頭。

不說別人，光是鎮上那幾個前幾天還對自己一臉微笑，恨不得跟自己親近的不行的頭頭腦腦們，此時一個個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恨不得馬上就跟自己劃清界限。畢竟縣委書記當眾停了自己的職，自己恐怕永無翻身之日了。

想到這裡，陸睿卻又有了一絲明悟，所謂君子不結黨這句話根本就是放屁，在官場之上根本就不可能有獨善其身的人，如果只想著一門心思的工作，就像從前的歐文海一樣，哪怕能力再強又能怎麼樣？如果沒有韓定邦的支持，歐文海恐怕就要在鄉鎮工作到退休了，又怎麼可能有機會展現自己的才能呢？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如果不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勢力，而是像今天這樣貿然出頭，那麼一旦遇到什麼事情，是沒有人會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這個世界上雪中送炭的人是微乎其微的，大部分的人都習慣於錦上添花，只有把那些對自己今後的佈局有用的人綁上自己的戰車，才能夠在今後的鬥爭當中立於不敗之地，所謂上者勞人，中者勞心，下者勞力。陸睿依稀記得曾經有本小說裡說過：「真正的官場博弈，是把那些部下當做一張棋盤上的棋子，自己操縱了這些人，才能夠安心佈局，在廝殺爭鬥中棄子或者屠龍。」

陸睿不想有一天被人當做棄子，所以，他要做那個下棋的人。

第065章 停職檢查

縣上的領導們走了，外國客商也走了，偌大的會場只剩下賀家鎮一眾幹部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著，賀國麗三人對視了一眼，卻從眼睛裡看到一抹怪異，想不到這個陸睿竟然是這樣的人，為了阻止簽約不惜跟縣委書記翻臉。看了一眼賀聚寶，蔡曉霞微微點頭，轉身拉著賀國麗離開了會場，賀國成自然也是訕訕地看了一眼陸睿，轉身就走。

歎了一口氣，陸睿忽然感覺到有些孤獨，他明白，肯定有人不理解自己為啥一定要擋著不讓外國人參與開採稀土，反正也是賣錢，憑啥不賺啊？可是他實在是沒辦法解釋。這種孤獨感讓他有種想要大喊的衝動。

「你在搞廊子？」

夾雜著方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陸睿側頭一看，呵呵一笑道：「老書記，看來以後咱們合作的時候不多了。」

陸睿心中明白，不出幾天，縣裡對於自己的處分通知估計就會下來。雖然自己是交流乾部，屬於市管。但是畢竟犯了官場的忌諱，估計停職的可能性很大，甚至很有可能上報市裡，要求自己返回原籍。

這樣一來，自己離開這裡的日子也用不了多久了。

賀聚寶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蘊含深意的笑容來，拍著陸睿的肩膀道：「是不是有些噎氣？我老頭子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多了，難不成你一個個的都擔下來？這幾天好好休息休息，出去散散心。過幾天把鎮裡的工作抓起來。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你忍心看著我一個人勞碌啊？」

說著，掏出自己的煙袋鍋子在話筒上敲了敲，話筒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吱聲！讓原本有些嘈雜的會場瞬間把注意力再一次投到了主席台上。

「都給我聽好了，縣上的處罰是縣上的，小陸書記還沒被免職呢！我老頭子把話放在這，沒有正式通知之前，誰要是敢給小陸書記臉色看，別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賀聚寶瞇起眼睛看著底下的眾人，嘴裡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你們這群笨蛋懂個球！那山裡面的東西寶貝的很咧！外國人要是沒利可圖，會花那麼大價錢跑咱這窮山溝子拉關係？還弄的神神秘秘的，今天要是不是小陸書記搶在老頭子前面出頭，我就算死，也不會讓那幾個鬼子偷了咱們的寶貝！」

這個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男子悄悄的來到了主席台下，看著台上的賀聚寶，輕輕的揮揮手。

賀聚寶一愣，隨即說道：「就這樣，各村的支書回去組織一下，過兩天來領救濟款，這十萬塊錢他們可是送咱了，不要白不要！」

……

鎮黨委書記辦公室裡，賀聚寶，陸睿，馬向東跟那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一起坐在沙發上，賀聚寶的眉頭緊皺，「孫主任，志華咋沒來？」

孫慶生，也就是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的秘書，掛了一個陽明市委辦公室副主任的職務。他自然知道書記對眼前這個看似粗豪的老人有多麼尊重，自然不會擺什麼架子，聞言笑道：「賀老書記，程書記今天上午要接待省裡來的領導，這才安排我帶幾個專家過來。我已經讓專家採集好土樣了，回去就化驗，大概兩三天就會有結果出來。」

賀聚寶點點頭，指了指陸睿道：「今天小陸書記可是受了大委屈啊！」

孫慶生看了一眼陸睿，微微一笑道：「陸睿同志，你今天的表現很不錯，我不代表任何人，只是單純的作為一個華夏人感謝你！」

陸睿一愣，賀聚寶眼睛頓時瞇了起來，沖馬向東點點頭，沉聲道：「向東，你去門口盯著點。」

馬向東會意，沖陸睿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外。

屋子裡只剩下三個人，就看到孫慶生的臉色有些嚴肅的說道：「這一次，我帶領幾位專家沒有經過你們賀家鎮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青雲山，在幾處採樣之後，陽明大學地質系的主任白城教授已經確定，咱們的青雲山當中存在著豐富的稀土礦以及伴生礦資源。而且伴生礦大部分為鐵礦。」

說著，他滿臉讚許的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白城教授讓我一定要當面感謝你，感謝你為國家留住了這筆寶貴的財富。」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不敢當，孫處長您過譽了。」

賀聚寶眉毛一挑，開口道：「照你這麼說，那個什麼稀少的土很重要？」

孫慶生點點頭道：「昨天接到你們的電話，程書記就讓我找了有關係稀土的介紹，最近上面正在醞釀限制開採出口稀土。這麼說吧，去年國家就已經出台規定，這東西開採需要配額，審批需要省級政府部門批准。您說，這東西是個什麼地位？」

咧開嘴呵呵的笑了起來，賀聚寶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陣感慨：「我老賀這輩子也幹了件大事？」

孫慶生又詳細的介紹了一些專家在青雲山得到的信息，最後才說道：「今天的事情我會跟程書記做一個匯報，陸睿同志，請你相信組織，相信領導，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陸睿點點頭，一臉平靜的說道：「從始至終，我都相信我們的黨，我們的組織。」

送走了孫慶生，陸睿婉拒了賀聚寶要請自己去他家做客的要求，而是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單身宿舍。想了想，他拿出電話撥通了歐文海的號碼，一陣嘟嘟的聲音過後，電話裡歐文海渾厚的聲音響起。

「小陸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呢？」

陸睿知道，這個時候的歐文海再有幾個月就會從H省委督查室主任的位子上被下放到某個地級市做常務副市長，畢竟他一年半之內從科級到處級，又從處級到副廳級的速度著實快了一點，需要在地方歷練幾年。

呵呵一笑，陸睿也沒有客氣，就把發生在賀家鎮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他知道G省是韓定邦所在派系的大本營，力量極為強大，乾脆就把稀土的重要性再一次對歐文海說了一遍，最後陸睿沉聲道：「歐書記，原本我是不打算打這個電話的，只不過我想請您給韓書記提個醒，因為據我所知，G省現在出口的稀土佔我們國家出口總量的半數以上，這不是什麼好事啊！」

歐文海聲音嚴肅，他自然明白如果陸睿說的是真的，對於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意味著什麼。沉思了片刻之後，歐文海果斷的說道：「這件事小陸你就不要管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放下電話，陸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看來自己還真不是一個做官的料，總是有放不下的東西啊。通過跟歐文海的溝通，陸睿意識到自己不過是靠著先知先覺耍點小聰明的重生者，跟那些官場浸淫幾十年的老油條們相比起來，自己根本就是一徹頭徹尾的小白，半點官場本事沒有。深深的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後，陸睿決定，自己還是腳踏實地的慢慢學習比較好。

猶豫了一下，他又拿起電話打給了李志強，電話那邊李志強興奮的告訴陸睿，已經把手上全部的股票都套現成功，三個人正在準備離開江口，返回沐陽呢。

「木頭，我爸說想去陽明市看你，你覺得行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李宏跟陸睿說話，總是帶著一股恭謹的味道，也許是因為陸睿點石成金一般的手段太讓他駭然，總之現在對於陸睿，李宏是什麼事情都商量著辦，絲毫沒有把他當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是當做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更高一層的領導。

陸睿輕輕一笑，淡淡的回道：「不必了，你問問李叔，要是想再賺點的話，我就給你們指條路。如果不打算撈金了，你們呢就回沐陽，我給你出個主意，最起碼衣食無憂。」

李志強嘿嘿一笑，「木頭，你這不是扯淡麼，商人是幹啥的？就是拼了命的撈錢，我現在已經漸漸喜歡上這種數錢的日子了。你說吧，去哪裡？」

陸睿點點頭，嘴裡吐出一個地名道：「N省斯多鄂市。」

李志強一愣，重複了一遍開口問道：「什麼？那兒是草原吧？難不成要去養牛養羊？」

噗嗤一聲，陸睿被這廝跳躍性的思維給徹底打敗了，無奈的說道：「你，你真是讓我無語了。你把電話給你爸，我跟他說。」

把電話交給父親，李志強嘴裡還嘀咕著：「怪了，難道木頭以為以後牛羊肉會漲價？」

翻了一個白眼兒，胡曉嬌對於自己這個小男人偶爾會出現的這種大腦缺根筋的行為看樣子已經習以為常了，只是默默的握住了他的手，聽著李宏跟陸睿講電話。

「陸書記，你說。」李宏已經從兒子口中得知陸睿現在是正科級的幹部，對於官場多少有些瞭解的他自然知道二十二歲的正科意味著什麼，這要是放在沐陽，就已經是跟田敏正同級的了。所以對於陸睿，他是打心眼裡佩服。沒啥後台的年輕人，能走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

陸睿自然感覺的到李宏對於自己的畏懼，可能是因為千百年來的傳統吧，華夏的商人對於官員一向是有畏懼感的，不管多有錢的商人，之所以囂張，只不過是沒有遇到更大的官罷了。

「李叔，你們現在去N省斯多鄂市，到了那裡，也不用幹別的，就在市中心買地就行。」

李宏一愣，「買地？」

陸睿點點頭道：「對，就是買地。而且是爭取把手上的資金全都買地，然後用買的地做抵押貸款，再去買地。」頓了頓，他又說道：「不過貸款只能做一次，然後就收手，返回沐陽。」

李宏一陣苦笑，低聲道：「陸書記，你得給我個准信，到底是咋回事啊？買那麼多地幹嘛？還是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陸睿沒有說話，半晌才說道：「不出半年，那裡就會寸土寸金。這麼跟你說吧，那裡剛剛撤盟建市，還沒有多少人去投資。你記住一句話，跟那邊的官員搞好關係，能搞到手多少土地就弄多少。」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用不了幾年，在這裡會發生華夏著名的斯多鄂奇跡，每十六個人裡面有一個千萬富翁，整座城市不足一百五十萬人口，有三分之一是外來務工人口。就是這個斯多鄂市，連續七年經濟增長速度位列全國城市第一，07年的時候人均GDP達到1.0451萬美元，甚至於超過京城和明珠這樣的大城市。

華夏北方經濟經濟增長四小龍，豈是浪得虛名！

只不過這些，他並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暗暗提醒李宏，不要放過這個發財的機會。

李宏聽陸睿說的慎重，腦子猛然間一閃，想到韓定邦的名字，心中暗暗有了計較，斷然道：「你放心，我馬上就啟程。」

陸睿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他決心，卻也很高興，又囑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項這才放下電話。

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陸睿一陣苦笑道：「實在不行，老子就去做生意，當官當不好，我他奶娘的實業報國。」

第066章 去縣城

賀家鎮是個窮地方，甚至於連一輛通往縣城的公交車都沒有。鎮裡的人乃至於鄉下的人想要去縣城的話，需要用腳走上一個小時，才有機會坐上別的地方路過的車，再往前走一個小時的路程，能夠趕上一台每天只有早晚兩班的長途客車去縣城。

這樣的一個地方，老百姓平日裡都很少出門，生了病也都是在家忍著，實在挺不住了，就去鎮上的衛生所，找那個不知道有沒有行醫執照卻在鄉間呆了快三十年的赤腳醫生開上一點止痛藥。

富人也許多數對於生活的概念是一堆堆金錢組成的數字，可是對於窮人來說，生活的概念就是盡量讓自己為數不多的金錢不再減少。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哪一天會晴天霹靂，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生存著。

走在通往縣城的小路上，陸睿看著遠山中的寥寥炊煙，雞鳴犬吠。心中驀然間泛起一陣安靜祥和的感覺，自己重生之後的心思太多，也許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到一抹愉悅的寧靜。

他要去逛逛順安縣城，順便買一點生活用品，畢竟自己既然準備在這裡扎根幾年，自行車這個交通工具是必不可少的。否則在賀家鎮這個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的地方，自己恐怕得買上十雙膠鞋預備著。忘了說一句，賀家鎮只有一個派出所，編製是六個警察，實際上呢？呵呵，一把不知道能不能打響的配槍和兩個家住賀家鎮的幹警。

鄉間的山路很快就粉碎了陸睿對於大自然的熱愛，一個小時的山路走下來，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腳跟灌了鉛一樣的沉重。而對於那些常年來往於縣城跟賀家鎮之間的山民，陸睿的心理更加的佩服，他們可是每天都要走上那麼兩次，靠著販賣山貨來賺取微薄的收入了。

心裡歎了一口氣，陸睿抬起頭看了看似乎望不到邊的大山，苦笑道：「我的體力果然還是那麼的差。」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了一陣馬蹄聲，陸睿回頭一看，是一輛四輪馬車從自己的身後趕了上來，上面有六七山民打扮的大漢，應該是去縣城賣山貨的。走到了路旁，陸睿準備給這輛馬車讓路，卻沒想到那馬車竟然停在了自己身旁。

「小陸書記？」

一個微微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

陸睿聽到這個聲音，抬起頭看向了馬車，卻發現一個壯實的中年漢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自己面前，憨厚的笑著。

詫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陸睿楞道：「你是……」

男人很明顯認識陸睿，不過自己卻不認識他，想來應該是賀家鎮上的人吧。

果不其然，憨厚男人咧嘴一笑，搓著大手道：「我叫賀大牛，是青雲村的治保主任，昨天在大會上見過您的。」

伸手拍了拍腦袋，陸睿這才想起了，昨天在全鎮的幹部面前，自己可是大大的露了一會臉，估計幹部們沒有不認識自己的了。

呵呵一笑，陸睿道：「怎麼？你們這是要去縣裡？」

賀大牛點點頭道：「去賣點山貨，陸書記您也要去縣城？」

相遇即是有緣，陸睿終於不用在用雙腳丈量著山路距離縣城的距離，而是坐在馬車上，緩緩的朝著縣城而去。

坐在車上，陸睿從賀大牛的嘴裡得知，縣裡有一個市場，專門有人收購山裡的山貨，下面各個鄉鎮的村民偶爾去山裡采寫山貨，攢的多了，就拿到那裡去賣。因為常年交易，所以那邊倒是形成了縣城一個比較熱鬧的地方，想買什麼東西，在那裡都能買到。

賀大牛是個直性子的人，對於陸睿這樣的知識分子最是佩服不過，要知道賀家鎮方圓上千里的地面上如果出了個大學生，那是要當天上的文曲星一般供著的，更不要說人家還是政府的官，聽說這位陸書記才剛畢業，就已經跟老書記的級別一樣。

偷眼打量了一下陸睿，賀大牛不由得暗暗驚呼：「媽媽喲！」這娃娃怕不是還沒自己那小弟大，可你看看人家，敢跟縣委書記叫板、昨天的大會他可是親眼看見陸睿是怎麼跟縣委書記畢雲濤頂牛的，連那幾個不懷好意的外國人都被他罵跑了，嘖嘖，有學問的人就是厲害啊！老書記可是說了，這小陸書記是真心為咱鄉下人好的，跟城裡那些人不一樣。

馬車慢慢地在山路上穿行，陸睿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賀大牛說道：「賀大哥……」

「別，別，您可別折我的壽，叫我大牛就成。」賀大牛連忙說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一路上他早就感覺到幾個山裡漢子對自己的尊重，可是要讓他這麼沒禮貌得叫人，他真的叫不出口，頓了頓還是開口說道：「大牛哥，是這樣的，有個事我跟你說一下，你回去幫我轉告你們村支書，順道讓他也通知咱們各個村裡的負責人。我記得賀家鎮下屬有六個自然村吧，對不對？」

賀大牛忙不迭的點頭，這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在交待自己辦事，回去跟村裡人一說，多大的榮耀啊！

「我估計用不了幾天，就該有人到咱們鎮上去買房子了，你記著，告訴各家各戶，不管他們出多少錢，咱都不賣。要想以後過上好日子，就別貪那點小便宜。記住了嗎？」

陸睿面色嚴肅的說道。

看到他這麼鄭重其事，賀大牛似乎也感覺到事關重大，一陣點頭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小陸書記，您說，咱這青雲山真有寶貝？」

嘿嘿一笑，陸睿臉上閃出一抹光彩，悠然道：「這寶貝能讓咱們賀家鎮的子子孫孫都過上城裡人的日子，讓那些城裡姑娘哭著喊著嫁進來，你可記住我剛才的話，一定要帶到。唔，不行的話，我去跟老書記說說，開個大會？不好，那樣會被人說三道四的……」說著說著，他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剛才陸睿猛然間想到，一旦青雲山有稀土礦的消息被公佈，估計這賀家鎮的房價就得瘋漲，那些有門路的人很有可能先行來買房子，到時候國家一旦進行拆遷補償，這些人就有利可圖了。作為有著先知先覺經驗的重生者，陸睿是堅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他相信，只要自己的話被傳達給那幾個村支書，憑著老書記賀聚寶給自己撐腰的面子，這幾個人應該能夠明白這其中的奧妙。

很快就到了縣城，陸睿打量了一下有些破舊的街道，微微撇撇嘴，光看這順安縣城的街道，就知道縣委縣政府的那幫人實在是不怎麼樣，連門面都不會裝飾一下的領導，充其量也就是欺負欺負老百姓罷了。

坐著馬車來到那個市場，陸睿跟賀大牛等人就分開了，他要買一些生活用品和自行車，自然得去縣裡的百貨商店。溜溜躂達的逛了一圈之後，陸睿才在百貨商店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買齊了，順便花了五百塊錢買了一輛嶄新的山地自行車。好笑的是，估計這種車在順安縣賣的並不好，看到他買車的好幾個售貨員，臉上羨慕的表情溢於言表，讓陸睿頗為感慨了一番。

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報了平安之後，陸睿琢磨著去山貨市場看看，畢竟根據賀大牛所說，那裡應該是縣城大部分商品的集散地，陸睿同志想買點山貨給父母和歐文海都寄點過去，之所以不在賀大牛等人那裡買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買的話，這些純樸的山裡人是不會要錢的，雖然對於現在的陸睿來說，那些錢並不是很多。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太陽高高掛在天際，把溫暖的光芒灑落整個世界。

陸睿站在陽光下，看著面前絡繹不絕的人群，面前各色各樣的人衣著不同，但是卻都忙碌各自忙碌著，心裡驀然間有種責任感生出，如果沒有自己這個重生者的存在，這裡的很多人依舊會如此平凡的生活著。但是有自己的存在，卻為這個世界增加了一絲變數。「不管怎麼樣，盡我所能，讓我能夠影響到的地方，都成為人民安居樂業的地方。」陸睿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陸睿推著自行車，車筐裡放著自己買的一些生活用品，悠然的在市場裡閒逛著，看著那些商販們和顧客討價還價，因為一筆生意的成功而喜上眉梢，陸睿的臉上也露出了莫名的微笑。

「小陸書記？」

這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陸睿一愣，回頭看了看，頓時笑了起來，原來是賀大牛跟幾個年輕人，看樣子是把山貨賣完了，準備買點別的回去。

「賀大哥，是你啊！」陸睿呵呵一笑，揮揮手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賀大牛身邊的幾個年輕人看樣子應該也是賀家鎮上的人，不過卻不是那幾個跟陸睿同車而來的了，估計是走著來的，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看到陸睿嶄新的自行車，不由自主的露出羨慕的神情來。

陸睿也沒在意，想了想說道：「賀大哥，我想在這裡逛逛，能不能把東西放你那邊啊。」

賀大牛忙不迭的點頭，伸手啪的一聲拍了身邊的一個年輕後生道：「趕緊把陸書記的東西接過來，小兔崽子。」

說完嘿嘿一笑，對陸睿說道：「俺的親外甥，初中畢業好幾年了，也不幹正事，整天閒晃。」

那後生明顯很是畏懼賀大牛，聽了他的話趕緊來到陸睿面前低聲道：「書記，您把東西給我吧。」

陸睿一笑，點點頭，把車子遞給了那人，隨口對賀大牛說道：「老哥，商量個事情咋樣？」

賀大牛一怔，隨後滿臉堆笑道：「您說。」

陸睿指了指推著車子離開的年輕人，笑道：「把他借我幾天，我準備把鎮裡的幾個村子都逛逛。」

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無比，賀大牛忙不迭的點頭。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陸書記是啥人？那是貨真價實的大學生，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就連老書記都不攏嘴誇讚的人物。人家肯讓自己的外甥跟著，那是多大的面子啊！說出去的話，自己姐姐和姐夫在村裡都能挺胸走路的。

笑了笑，陸睿剛想說話，耳邊卻響起了一個聲音。

「誰讓你們在這裡擺攤的？繳管理費了沒有？」

第067章 衙內們

陸睿一愣，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前面驀然間聚集起一大堆的人來，看樣子國人對於熱鬧的喜愛什麼時候任何地點都是一樣的強大。

「你們憑什麼拿我們的菜，這是老師辛苦種的，不給錢不行」一個有些稚嫩的童音響起。

陸睿一呆，怎麼還有孩子在裡面啊？

腳步不停，他直接朝著人群中擠了過去。

「打人了，打人了！」人群開始亂了起來。

「哎呀，都見血了，這是要出人命啊！」開始有人大喊起來。

「爹，爹，你們別打我爹！」有孩子的哭鬧聲傳來。

陸睿腦子一熱，伸手推開旁邊的人，還沒等他說話，一聲暴喝傳來：「你們他媽的找死！」

隨著這聲大喊，陸睿就看到對面猛然間衝出來一個高大的年輕人，年紀大概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用陸睿後世的眼光來看，屬於那種奶油小生的模樣，不過臉上的傲氣卻透出一股對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的意思。

此時這年輕人正一臉怒色的衝向人群，把幾個正在圍著一個中年漢子踢打的大漢推到一邊，護住身後的一個女孩子，嘴裡大罵道：「你們他媽的還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的就敢打人！」

對面打人的幾個人看樣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橫了一眼年輕人，為首的男子冷哼了一聲：「小白臉，滾一邊去，你算個什麼東西？」

年輕人怒喝一聲，看了一眼那幾個面色不善的人，瞪著眼睛罵道：「王八蛋，要是放在京城，老子弄死你們幾個！」

陸睿一愣，看樣子這位還是京城人。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卻被另外的一個人吸引了。

在那個年輕人的身後，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兒，緩緩露出了自己的面容。只見她秀眉微蹙，似乎有些擔心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然後又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受傷的中年人，嘴裡在低語著什麼，身邊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在低聲哭泣著。女孩兒並不是很美，眼睛不是很大，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修長的柳葉彎眉，配上此時微微有些焦急的面容，讓人湧上一股忍不住想要呵護她的衝動。

「哥，算了吧，還是快點把陳大叔送去醫院吧。」女兒抓住年輕人的衣角，低聲說道。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緩緩的鬆開自己緊握的拳頭，哼了一聲道：「好吧，今天就饒了他們！」這下子倒是讓陸睿有些驚訝，這人看上去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啊，怎麼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呢？

那幾個大漢一看他有了退縮之意，卻沒打算這麼善了，就在那年輕人跟女孩兒扶起那中年男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從幾個大漢身後冒出來一個臉色蒼白，眉宇間一抹狠辣神色可見的青年笑道：「我是順安通達貿易公司的畢泰健，幾個手下不懂事，回頭我就教訓他們。請問可以跟小姐你交個朋友嗎？」

陸睿的眉頭一皺，這人可不怎麼樣。

那女孩兒似乎對於畢泰健也不是很滿意，不過手上有傷者，只能忍著脾氣道：「不好意思先生，我要送人去醫院。」

畢泰健還要說些什麼，卻沒想到猛然間被人一腳踹在肚子上，卻是那個年輕人已經放下陳姓男子，瞪著眼睛撲了上來，嘴裡大罵道：「孫子，你丫的欠抽吧！」

看著那年輕人高壯的樣子，畢泰健心裡雖然有點膽怯，但是仗著人多，嘴上也不乾不淨的罵道：「關你鳥事，給大爺滾開，小心我廢了你！」說著，伸手就朝著那年輕人揮出一拳。

年輕人剛剛出其不意的給了對方一腳，此時卻沒想到對面的人竟然敢打自己，被人家一拳就打了一個趔趄，這還不算完，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個紙老虎的樣子，畢泰健一把抓住那年輕人的手腕，啪啪就是兩個結結實實的耳光，抽的的那年輕人哎呦一聲，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又被畢泰健狠狠朝著肚子來了兩腳，這下子也趴在地上哼哼了起來。

一旁的陸睿都懵了，心說怪不得這小子剛才那麼好說話，敢情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看起來人高馬大的，鬧了半天沒啥力氣，根本就沒打過架啊。

畢泰健在美女面前狠狠的炫耀了一把自己的武力，笑嘻嘻地看著那個女孩兒道：「小妹妹，跟哥哥走吧，不然今天這事情可不好了噢？你哥哥可是先動手襲擊我的，我這叫正當防衛。」

那年輕人一邊捂著肚子哼哼，一邊破口大罵道：「你他娘的敢打我，你知道老子是誰？」

畢泰健手下的一個大漢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罵道：「閉嘴！在這順安縣，畢公子就是天！」

陸睿翻了一下白眼兒，對於這出鬧劇著實沒什麼興趣可言，雖然對於這個什麼畢公子的行為很反感，但是他還沒有愛心到那個地步，況且聽那年輕人說話的口氣，估計後台也不小，這種事自己還是少摻和為妙。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男孩兒可能是因為不忿父親被打的緣故，猛然間撲到畢泰健的身旁，照著他的腿狠狠的就是一腳。

一個孩子的力氣能有多大？踢在成年人的身上跟撓癢癢一樣，可是讓陸睿瞳孔一縮的是，畢泰健竟然怒罵了一聲，一巴掌把那孩子打翻在地，隨即抬起腳朝著孩子的胸口踹了過去，嘴裡大罵道：「小雜種！你敢打我！老子踢死你個王八蛋！」

「噗通！」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

……

陸睿有些無奈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自己身下莫名其妙被撲倒的畢泰健，滿臉歉意的淡淡說道：「打架而已，何必對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呢？給自己積點得吧！」

說完，蹲下來拉起有些害怕的小男孩兒，拍著他的腦袋說道：「大人打架，小孩子不要參與。」想了想，又從兜裡拿出錢包，抽出一沓錢說道：「快帶你爹去看病吧。」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幾聲大喊：「小心！」

陸睿心中驟然響起警報，身子向前一竄，抱著那孩子忽的一下子衝出去老遠，可是即便是這樣，後背上也挨了一下狠的，腳步踉蹌的朝前走了幾步，正好來到了那個女孩兒的身前。

後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陸睿知道自己肯定受傷了，不過既然衝出來把畢泰健撞倒在地上，他就沒打算置身事外了。把孩子交給女孩兒，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陸睿轉過身面對著怒火沖天的畢泰健，依舊是平靜的說道：「下手不至於這麼狠吧？」

在手下的攙扶下爬起來，用棍子狠狠在陸睿後背敲了一下的畢泰健此時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來：「今兒這順安的天氣還真他娘的怪，大爺我看上個娘們兒，竟然來了兩個架樑子管閒事的。小子！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今天不把你手腳打斷，我就他媽的白在順安混了！」

陸睿一愣，想不到這人竟然想要下死手，看了一眼剛剛爬起來站在自己身邊的年輕人，陸睿笑道：「怎麼樣，能不能挺的住啊？看樣子我們是惹上頑主了。」

那年輕人呸了一聲，看著畢泰健不屑一顧的說道：「他算個鳥頑主，今天小爺我不在狀態，不然他這樣的，我一隻手打十個！」

陸睿無奈的晃晃頭，伸手從旁邊拎起一塊磚頭，放在手裡顛了顛，笑著說道：「看看能放倒幾個吧，希望警察趕來之前我還能動……」沒辦法，自己這邊除了女人就是孩子，加上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陸睿已經做好了苦戰的心理準備。

畢泰健獰笑道：「警察？嘿嘿，你放心，我不把你打殘之前，警察是不會來的。」

陸睿一愣，隨即搖搖頭，自己太傻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搶人，要猥褻婦女的傢伙，沒有什麼後台的話，怎麼可能呢？聯想到這傢伙姓畢，他的心裡也有了點譜。

晃了晃手裡的板磚，陸睿道：「畢公子，你可要小心了，我這人手黑！」

畢泰健冷冷一笑，臉上的肌肉扭曲，表情猙獰道：「是嗎？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手上的棍子硬！給我打！」

陸睿身子一弓，手裡的板磚就準備揮出去了！他沒注意到，身後的女孩兒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哎呦！」

一聲哀叫傳了出來，不過讓人意外的是，竟然是畢泰健身旁的一個狗腿子，只見此時他赫然撲倒在地，身後一個彪形大漢正揮動著一根足足一人多粗的大棍子，正砰砰的砸在他的身上。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驀然間衝出來十幾個漢子，都是二三十歲的樣子，一個個揮動著大棒，劈頭蓋臉的朝著畢泰健一夥打了過去。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讓他們把包圍著陸睿和年輕人的圈子給打破，兩邊三十幾個大漢目露凶光的對峙起來。

「小陸書記，您沒事吧？」

賀大牛一臉自責的扶著陸睿，剛剛他看到陸睿進去湊熱鬧，以為沒什麼事情，就領著自己的同伴把東西送了回去，若不是有人報信說跟他一起的年輕人要被人打了，他都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幸好自己領了同村的十幾個後生趕的及時，這要是陸睿在自己面前出了個三長兩短的話，想想老書記那張能吃人的臉，賀大牛整個人都有股死裡逃生的感覺。

轉過頭看著那幫漢子裡為首的人，賀大牛惡狠狠的說道：「雷狗剩，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啊？」

第068章 打了就打了

「噗嗤」一聲輕笑，卻是陸睿身後那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兒被這個極富鄉土氣息的名字給弄的笑出聲來，陸睿回頭一看，只見這女孩兒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正好奇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對峙的兩幫人，絲毫沒有一點覺悟這些人是因為她才大打出手的。

那邊名叫雷狗剩的大漢滿臉通紅，很明顯多年沒有人這麼叫過他了，狠狠地瞪著賀大牛，破口大罵道：「賀大牛，你瘋了不成，看看你面前的是誰再出頭，我看你是不想在這順安縣呆了！」

賀大牛冷冷一笑，沉聲道：「不就是縣委書記的兒子嗎？挺大個人不學好，這順安縣被他禍害的大姑娘小媳婦少了嗎？你還有臉說他是你的靠山，不怕你那老爹從墳裡爬出來拍死你啊！」

陸睿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敢情剛才那位是縣委書記畢雲濤的兒子，怪不得這麼囂張跋扈，看來這位畢公子的風評著實不怎麼樣，光是他的名字一出現，頓時圍觀的人群就散了一大部分就能看的出其中一斑了。

想到這裡，陸睿不由感激地看了賀大牛為首的山民一眼，他自然知道賀大牛那幫人這個時候為自己出頭冒了多大的風險，畢竟在這順安縣城，畢雲濤可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得罪了他的兒子，下場絕對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晃了晃腦袋，陸睿伸手拉住就要衝出去的賀大牛，淡淡的說道：「現在是法治社會，打架可是不對的。」

說完，看了一眼畢泰健，笑著說道：「畢書記的公子？」

畢泰健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喜色，難道這小子害怕自己老爹的威名，想要求饒？估計也是下面鄉鎮的什麼小官，沒看那人叫他什麼書記嗎？想到這裡，畢泰健很矜持的恩了一聲，等待陸睿繼續說話。

他這個樣子，倒是把陸睿弄得滿頭霧水，不知道這廝發什麼神經。咳嗽了一聲之後，陸睿走到他的面前，低聲說道：「畢公子，這件事你是想私了還是公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身後竄上來的那個年輕人立刻大喊道：「這事跟他沒完，老子這就打電話叫人，非弄死這孫子不可！」說著，就要陶電話，還沒等他做出動作，賀大牛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大喝道：「陸書記說話，你給我閉嘴！」

年輕人瞪起自己熊貓一樣的眼睛：「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賀大牛揮了揮自己碩大的巴掌，嚇得年輕人一縮脖子，沒敢說話，低下頭嘴裡嘀咕道：「鄉下人沒見識，你等著，看我怎麼收拾這幫傢伙的！」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依舊笑嘻嘻地看著畢泰健。

畢泰健皺著眉頭，一抹不滿之意溢於言表，淡淡的說道：「既然知道我是誰，這樣吧，賠一萬塊錢，讓那女人跟我走，這事就這麼算了。」

很明顯，他覺得自己給了陸睿很大的面子。

陸睿笑了笑，拿出自己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孫處，我陸睿，嗯，對，是我，是這樣的，我現在在縣城的大市場呢，有點小狀況，我們賀家鎮的幾位村民，被一群地痞流氓給圍住了，要勒索我們十萬塊。而且據他們自稱，領頭的是縣委畢書記的公子。這事很麻煩啊，嗯，那好，麻煩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身體周圍的幾個人能聽到。放下電話，就看到畢泰健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笑了笑說道：「等幾分鐘，就會有人來處理這件事。」

畢泰健冷冷的笑了起來：「小子，你嚇唬誰呢？」

陸睿淡淡的一笑，沒有回答他。

……

陽明市委辦公室，放下電話的孫慶生狠狠的揮了一下自己的拳頭，想不到這麼快機會就來了。

昨天他回到市區，把檢驗結果報告了市委書記程志華之後，就列席參加了一次由市長趙自強提議召開的常委會，議題就是關於順安縣賀家鎮交流乾部陸睿的。根據順安縣委的報告，陸睿身為賀家鎮黨委副書記，副鎮長，在招商引資工作當中，不僅對外商態度惡劣，而且對上級領導的指示也拒不執行，極大的損害了縣委縣政府的威信，鑒於他是外省交流乾部，屬於市管，所以申請市委市政府對陸睿進行處分。

程志華自然知道畢雲濤把陸睿的事情拿出來不過是想要給自己上眼藥，通過孫慶生的匯報，他已經明白畢雲濤的打算，不外乎是往賀家鎮塞人，摘桃子罷了。可是他倒是想看看這市裡都有誰是跟趙自強站在一起的。

笑了笑，程志華摸著自己手邊的茶杯，平靜的說道：「同志們都談談自己地看法吧。」

這就是一把手的特權，所有人說完之後，他才會一錘定音。

宣傳部長岑宇航是市長趙自強一手提拔起來的幹將，自然明白領導的意圖，輕輕咳嗽了一聲之後笑著說道：「我來說幾句吧，對於陸睿這個同志，我瞭解的不多。不過我談一談自己地看法。首先，我們要明確一件事，改革開放，促進經濟發展，是中共中央一直以來堅持的經濟發展路線，人家已經把錢送到我們的身邊，為什麼要推出去呢？不過陸睿同志是年輕人，有些衝動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建議，調離原崗位，換個環境好好打磨一下，還是可以成才的嘛！」

孫慶生暗罵了一聲無恥，上來先扣上了個大帽子，然後把陸睿調離，估計是以為賀家鎮有煤礦，事先都已經通好氣了。

市長趙自強看了書記程志華一眼，敲了敲桌子說道：「我向同志們通報一件事，順安縣委經過勘測，發現賀家鎮境內的青雲山極有可能蘊含著大量的煤礦。」

說完，便一言不發的閉上了嘴巴。

不知道消息的常委們頓時臉色大變，馬上明白了這次常委會究竟是為了什麼，看來是趙市長的人想要去賀家鎮摘桃子了，不過似乎被那個小年輕陸睿給頂了回去。

組織部長蒙嘯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帶著一副眼鏡，沉聲開口道：「陸睿同志是剛剛調任賀家鎮黨委副書記的，對於鎮上的工作情況有些不瞭解，是不是考慮一下這個情況。岑部長也說了，年輕人嘛，犯點錯誤很正常。」

他是程志華的人，自然知道賀家鎮老書記賀聚寶跟程志華的關係，眼下那裡發現了煤礦，只要運作的好，對於想要進入省委的程志華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所以果斷站出來力保陸睿。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再是陸睿應不應該調離的問題，而是圍繞著他，關於賀家鎮政府班子是不是應該調整的問題。誰都明白，賀家鎮如果真的發現了煤礦，那就是一個出政績出成績的地方，誰都想要把自己的人塞進去。

接下來，主管人事的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常務副市長等等屬於趙自強和程志華兩邊的人紛紛發言，眾人的意見分成了兩派，一面是嚴厲處罰陸睿，調整賀家鎮的班子。另外一邊則是要力保陸睿，同時對賀家鎮的班子不進行調整。

到最後，只剩下幾個常委沒有說話，趙自強看了看一向中立的紀委書記曾文，笑道：「曾書記，你怎麼看？我覺得如果賀家鎮真的有煤礦，紀委有必要監督一下。」這個時候是分蛋糕的時候，如果不給出一點好處的話，怎麼可能拉動別人呢？

曾文看了趙自強一眼，淡淡的說道：「陸睿又沒有做錯什麼，憑什麼處罰他？要說處罰，我們紀委倒是應該去檢查檢查順安縣委，明知道青雲山有煤礦，還想要賣白菜一樣賣給外國人，安的是什麼心？」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市委書記程志華都沒想到一向不善言辭，更多的時候在常委會上都是負責舉手的紀委書記曾文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要知道他這可是赤裸裸的在打趙自強的臉一樣，誰不知道順安縣委書記畢雲濤是趙自強的死黨？果然，曾文這麼不給面子的一番話下來，趙自強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市委常委，陽明軍分區司令員張國強大校摸著自己的腦袋哈哈一笑：「老曾，你這話可說到我心裡去了，那幾個外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陸睿那小子幹的不錯。我老張就一句話，處分陸睿我反對！」

接下來，一直沒有發言的副市長林天華笑著說道：「我也覺得這個陸睿不錯，面對利益誘惑面前能夠堅持自己正確的意見，是個好苗子啊，蒙部長，這樣的人才你可得給咱們陽明留住啊！」

他這麼一說，程志華和趙自強的心中猛然一凜，林天明不同於旁人，他是京城團中央下來的掛職幹部，據說是京城林家的嫡系子弟，明顯就是來陽明鍍金的TZD。一向在常委會都是中立的，除了關乎自己主管事務的時候，一般是不發言的。可是這樣的人卻也為陸睿說話，這證明什麼？

加上方才張國強和曾文兩個人的發言，現在竟然有三名中立常委因為要處罰陸睿而贊成程志華的意見！要知道，在陽明市委十三名常委當中，這三人是十足的中立派，他們要麼是有強大的背景，要麼是省裡有後台，根本不屑參與爭權。無論是趙自強還是程志華，一般時候都不願意得罪這三人，畢竟惹火了他，一旦轉而支持自己的政治對手，那損失可就大了。

可是現在，趙自強的臉色卻鐵青著，在心裡把畢雲濤罵了一個狗血淋頭，這個笨蛋！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就把三個中立常委給逼到了程志華那邊去呢？人家話裡話外說的清楚，不是反對我趙自強，是因為不能處罰陸睿才支持程志華的。

陸睿的名字，就這樣登上了陽明市的政治舞台！

第069章 有人坐不住了

孫慶豐接到陸睿電話的時候，正在市委書記程志華的辦公室裡，程志華眉頭微微一皺，自己這個秘書他是知道的，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既然當著自己的面接電話，必然有其中的深意。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副市長林天華，笑道：「天華市長，前段時間關於國企改革的那份建議很不錯嘛，下了很大的功夫。」

孫慶豐心中一動，他雖然摸不清林天華跟陸睿的關係，卻知道這位林副市長背景絕對不簡單。眼珠一轉，忽然走到程志華身邊低聲道：「書記，出了點事情。」

程志華一愣，隨即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沉吟了一下，孫慶豐把陸睿的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說道：「陸睿同志說自己跟幾個賀家鎮的村民被一群地痞勒索，對方打著的是順安縣委畢書記的招牌。他，他和幾個群眾都被打傷了。」

「亂彈琴！」程志華一拍桌子，破口大罵道：「他畢雲濤是怎麼管教下面的，居然還有人敢打著他的牌子，光天化日之下收保護費，這是舊社會嗎？」

說完，看向林天華，卻發現他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難看，不由得問道：「天華同志，你怎麼看？」

林天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摩挲著自己的手腕，半晌才陰陰的說道：「好大的膽子啊，昨天的常委會看來有些人是沒有得到教訓吶！」

說完，竟然當著程志華的面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到那邊接起來之後，林天華恭敬的說道：「韓書記，我對不住您，你說的那人被打傷了！」

電話那邊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半晌之後程志華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謝謝你了。沒關係，年輕人嘛，受點教訓也是好的。」

放下電話，林天華看著程志華，眼睛裡有一抹讓他不理解的意思，只聽道林天華淡淡的說道：「書記，您還是盡快給順安縣打個電話吧，總不能讓不法之徒當街行兇吧。」

程志華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既然能讓林天華這個紅色家族的子弟恭敬相待的人，身份肯定不會低到哪裡去，一想到陸睿有這樣的背景，他不由得慶幸自己沒有力主嚴辦陸睿。拿起電話，程志華撥通了順安縣委書記畢雲濤的電話。

畢雲濤正在辦公室裡面接見縣財政局的局長，忽然電話鈴聲響起，看了一眼電話號碼，他不由得變了顏色，昨天常委會的結果他已經知道了，自己走了眼，惹上了陸睿這尊來歷不明的菩薩，整個晚上，他都在奇怪，陸睿究竟是什麼身份，怎麼引得市委的幾個中立常委替他出頭。而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程書記，我是畢雲濤。您有什麼指示？」畢雲濤恭敬的說道，雖然他是趙自強一系的人，但是對於市委書記還是要保持尊敬的，畢竟人家是黨委的一把手。

程志華的語氣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嚴厲的意味：「畢雲濤同志，我想問問你，順安縣還是不是我們人民群眾當家做主的天下，你畢雲濤要當土皇帝嗎？」

畢雲濤一怔，整個人瞬間額頭就冒了汗，被市委書記這麼呵斥，即便他貴為縣委一把手，也有些吃不消了，連忙說道：「書記，我們工作有什麼不足之處，請您指正。」

電話那頭的程志華冷哼了一聲，淡淡的說道：「賀家鎮的陸睿同志被自稱是你兒子的一群流氓勒索，已經受了傷，你看著辦吧！」說完，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畢雲濤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一下子就傻了。昨天剛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陸睿使得老領導在常委會上輸了一陣，今天自己的兒子就把人家打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知子莫若父，自家的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他太清楚了。咬咬牙，畢雲濤拿起了手中的電話……

……

畢泰健瞪著面前的陸睿，雖然不知道這廝是個什麼來路，不過剛才裝模作樣的打的那個電話，倒是有幾分樣子，哼了一聲，畢泰健囂張的說道：「怎麼著，搬救兵呢？」

陸睿抬起手看了看表，淡淡的說道：「等五分鐘你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這麼有信心，是因為知道孫慶生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畢竟自己在這次的事情裡也算立下了大功，於公於私程志華都不會過河拆橋，市委書記的秘書出面，哪怕畢雲濤再不滿意，也多少會給些面子的。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因為昨天晚上他給歐文海打的那個電話，自己已經引起本派系高層的注意了。

歐文海可不是一般人，陸睿對他所說的一番有關於稀土等戰略資源保護的問題，他放下電話思索了一番就給遠在京城的韓定邦打了過去，直接在電話裡說道：「定邦書記，我給你推薦個人才，大大的人才！」

韓定邦一愣，開玩笑似的對歐文海說道：「怎麼？你發現個好苗子？」

歐文海語氣堅定，不帶一點遲疑的說道：「不僅是好苗子，已經開始成長了。要是澆灌好了，那可是一塊參天大樹。」說著，就把陸睿那番對於稀土出口和開採的理論說了一遍，隨後，他又把陸睿在給自己做秘書的時候，提出的有關於政府未來幾年如何應對通貨膨脹的策略講述了一遍。末了，歐文海說道：「你說說看，你我剛出校門的時候，會想到這些東西嗎？這孩子是人才啊，我原本打算留在自己身邊的，現在看來，我有些自私了，這孩子好好培養一下，必成大器。」

韓定邦久久不語，他是在回味，回味歐文海所說的那些東西，半晌才沉聲道：「你保證這都是他自己思考的東西？」

歐文海點點頭，「我記得他說過，如果按照現在的情勢發展下去，我們的政府必然走上一條與民爭利的道路，而這條道路不用想就是錯的，因為人民群眾才是這個國家的基礎，與民爭利的另外一個意思，就是忘本啊！別忘了，脫了這身官衣，我們都是老百姓！」

陸睿並不知道這後面的一切，韓定邦在放下電話之後，接連給本派系G省的幾名大佬打了好幾通電話，話語中透露出對陽明市新發現得稀土礦的重視，並且有意無意間提到了陸睿這個名字，說是自己的一個後輩，很不錯的年輕人。

韓定邦是什麼人？那是本派系明定的扛鼎之人，派系中的那位老人家已經指定他作為接班人，準備幾年之後沖頂。能夠被他稱讚一聲不錯的年輕人，前途自然是無比光明的，省裡的大佬們自然給手下人通知了消息，讓他們多少注意一下這個陸睿，能照顧的地方，就照顧一些。這才有了常委會上的一幕。

而趙自強之所以不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的老領導不屬於韓定邦一系，自然得不到這個消息。程志華則是因為在省裡的靠山已經退居二線，所以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現在的陸睿，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未來的「天子門生」，他只是有些為難地看著面前躍躍欲試的畢泰健。

在經歷了五分鐘的等待之後，畢泰健漸漸失去了耐心，在他看來，這小子不一定真有什麼門路，沒準是跟自己嚇咋呼呢！

冷哼了一聲，笑道：「怎麼？你的救兵不來了嗎？」

陸睿搖搖頭，看來自己還是高估了孫慶豐，也對，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科級幹部，人家犯不上因為自己跟堂堂的正處級縣委書記結怨。

歎了一口氣，陸睿轉過頭低聲對那個白衣女孩兒和年輕男人說道：「等會兒打起來之後，你們倆帶著這幫孩子馬上就跑，別管這裡了，我也算國家幹部，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年輕人還要說什麼。陸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就你那兩下子，還是給我省省吧，留在這裡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伸了一下舌頭，年輕人不敢多說什麼，剛才他已經吃了苦頭，自然知道眼前的這幫子地痞下手黑著呢，自己還真不夠人家看的。猶豫了一下，他也沉聲道：「兄弟你放心，不管你吃了多大的虧，我肯定給你找回來。不帶人挑了這幫孫子的手腳，我就不是林天南！」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女孩兒忽然開口道：「我叫林若嵐，謝謝你。」

陸睿點點頭，說實話，對於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他確實有股驚艷的感覺，白色連衣裙裙，悠然而立，烏黑的雙眸如同點點繁星般燦爛，標準的瓜子臉，近乎於完美的臉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即便是放在後世那個網絡發達美女如雲的時代也算上很漂亮的女子。不過，對於表面上二十出頭，實際上靈魂已經三十多歲的陸睿來說，對於女色的追求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更多的，是好奇這樣一個明顯家庭和背景絕對不會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兒，為什麼會出現在順安縣這個極為偏僻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畢泰健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微微有些發愣的接起電話，耳邊卻響起他老子畢雲濤的如雷咆哮聲。

「混蛋！不管你現在在什麼地方，馬上給老子滾回來！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第070章 吃癟的大少爺

陸睿淡淡地看著畢泰健接電話之後的臉色變成豬肝色，平靜的說道：「畢公子，還帶不帶人？」

畢泰健一下子漲紅了臉，他剛才在電話裡被老子給狠狠罵了一頓，嚴令他不准再跟姓陸的生事，想到老頭子剛才話裡的意思，似乎這個姓陸的有什麼背景，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咬咬牙，畢泰健笑道：「陸書記，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生氣。」

陸睿點點頭，對於這畢泰健倒是有了一絲讚許，這人很能忍，最起碼是識時務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他所能招惹的，馬上就賠上笑臉，絲毫看不出剛才就是他叫囂要把自己活活打死的樣子。咳嗽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畢公子說笑了。」

眼珠一轉，畢泰健伸手從皮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陸睿道：「這卡裡面有點錢，就當給那位朋友的醫藥費和誤工錢，您看呢？」

陸睿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來之後，看了一眼畢泰健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替我向畢書記問好，就說謝謝他讓我有時間逛逛這順安縣城。」

他跟畢泰健的對話每說一句，身後的林天南臉色就變一分，等到畢泰健帶著一群人狼狽離去之後，他看著陸睿的臉色就像是一個怪物一樣的驚訝，嘴裡喃喃自語道：「乖乖，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比我狠的傢伙！你多大？不過是個科級幹部，貌似還停職了，竟然敢跟縣委書記對著幹，真他媽得牛逼！」

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賀家鎮的一幫子人和陸睿，還有那兄妹兩人帶著一群孩子。聽到林天南的話，賀大牛皺了皺眉頭，不過陸睿沒有說話，他倒是也不好出口訓斥那個林天南。

「知道我是誰嗎？我老子可是林奉天！」這句話一出口，賀大牛沒什麼反應，可是陸睿卻一愣，林奉天？中紀委副書記林奉天？

微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天年，陸睿狐疑道：「哪個林奉天？中紀委林副書記？」

林天南哈哈大笑起來：「嘿嘿，看來你也不是笨蛋啊，我一說名字你就知道我家老頭子。」

陸睿笑笑道：「林書記都快六十了，你會是他兒子？再說了，我怎麼說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又讀了半年黨校，最起碼對於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名字還是知道一點的。」

翻了一個白眼兒，林天南像個活寶一樣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說的也是，你可是當官的嘛。」說完又摟住陸睿的肩膀，笑嘻嘻的說道：「果然是聰明人，怪不得陞官這麼快。以後咱倆就是好兄弟了！」

看到陸睿微微有些疑惑的眼神，他接著說道：「老爺子三十九那年我才出生，他又是搞紀檢工作的。你覺得，我跟他能有什麼話可講，唉，代溝太嚴重了！」

一旁的林若嵐似乎對於哥哥這麼丟人的樣子也微微有些無奈，看出陸睿對於自己兄妹二人疑惑的她，輕聲道：「我跟他是雙胞胎。」

陸睿這才點點頭，怪不得兩個人年紀差不多呢，他還琢磨呢，都四十歲才有個兒子，這林奉天又生了個女兒，可真是人才啊。不過看到林天南的樣子，他也知道，中年得子嬌生慣養，加上林家本身又是豪門大族，林奉天的父親林老爺子那可是開國元勳，自然是培養出了林天南跋扈的脾氣。不過說來也怪，為什麼同樣是紅色家族子弟，林若嵐身上卻沒有那種驕縱之氣呢？

陸睿知道，這些豪門大戶出來的子弟一個個驕傲的很，沒有人無緣無故會跑到這個小地方來呆著，除非是有什麼事情。當然，前提是面前的林家兄妹真的是林奉天的兒女。

林天南又在那裡叨咕了幾句，無非是自己在京城裡如何風光的事情，不過看到陸睿並不搭理自己，而是吩咐賀大牛等人抬著那個姓陳的中年男人去看病，只好無奈的停下了自己的嘮叨：「你厲害！我他娘的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比你更狠的主兒。」有些不滿的發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卻驀然間看到林若嵐那漸漸皺起的眉頭，林天南很明智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小聲嘀咕道：「看在我妹妹看你挺順眼的份上，老子不跟你一樣見識。」

陸睿把銀行卡遞給林若嵐，淡淡的說道：「這裡面的錢你交給他吧，算是對方的補償，我就不陪著去醫院了。」

林若嵐一愣，還沒等她說話，一旁的林天南就笑嘻嘻的問道：「怎麼？你不陪著我們去？」

瞪了哥哥一眼，林若嵐也看著陸睿，似乎等待他的回答。

陸睿呵呵一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那個姓畢的應該會老實點，不會再找你們麻煩的。」

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看著陸睿的背影，林天南不由得笑了起來：「嘖嘖，老妹，你的魅力下降了啊，這個姓陸的居然沒有對你動心！」

林若嵐秀眉微蹙，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平靜的說道：「林天南，你沒事跑這裡來做什麼？」

委屈地看了一眼妹妹，林天南一副我很受傷的表情：「我這不是看咱們兄妹這麼長時間沒見面，琢磨著來看看你嗎？你竟然這麼對我，讓哥哥情何以堪啊？」說著，還很女性化的捏了一個蘭花指。

絲毫不為他的表演所動，林若嵐擺擺手道：「少給我灌迷魂湯，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這個傢伙。說吧，到底惹了什麼事？」

歎了一口氣，林天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果然還是我最親愛的妹妹瞭解我。其實也沒多大的事情，就是在後海那邊修理了一個外地人，奶奶的，一個狗屁省長公子，竟然敢跟大爺我搶女人！我沒揍死他就算不錯了，沒想到老頭子卻小題大做的要打斷我的腿，咱媽說讓我出來躲一陣。我這一琢磨，去哪裡都是呆著，就跑來看望一下我親愛的妹妹你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似乎對於自己的這個哥哥沒有什麼好說的，林若嵐轉身帶著一群孩子朝醫院的方向走去。

……

有了山地自行車的幫助，陸睿很快就回到了賀家鎮，對於他來說，跟畢泰健的衝突實在是算不了什麼，老子自己都已經得罪了，也不在乎多的罪一個兒子了。眼下他考慮的更多的，是自己跟賀大牛說起的那件事，也就是如何讓賀家鎮本地居民在即將到來的開發當中獲得更多的利益。畢竟自己要在這裡做官，就要為這裡的人民群眾著想。

「老書記，您忙不？我有點事情要跟您匯報。」陸睿敲開了賀聚寶辦公室的門，恭敬的說道。

賀聚寶正在寫著什麼，看到是陸睿，呵呵一笑道：「咋了，有什麼事情？」

陸睿點點頭，坐在沙發上笑道：「書記，看樣子您很高興啊。」

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賀聚寶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剛才志華給我打電話了，說市裡的專家已經確定，咱們賀家鎮這裡蘊藏著大量的稀土礦，市裡已經決定要在咱們這裡設立礦區，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陸睿臉上也露出興奮的表情來，畢竟自己當初的判斷也只是憑著記憶而已，現在證實了這件事，最起碼自己得罪畢雲濤的事情可以忽略不計了。

「老書記，不知道您想過沒，一旦咱們這裡真的設立開發區，會有多少外來人口湧進來？」

賀聚寶一愣，遲疑道：「你的意思是？……」他可不笨，自然明白陸睿是什麼意思，那就是要適當照顧本地人的利益。

陸睿點點頭，「用不了多久，我相信只要青雲山稀土礦即將開發的消息傳出去，咱們賀家鎮就會變得越來越興旺，最起碼這地價肯定會漲起來。我琢磨著肯定有人事先能得到消息，先跑到咱們這裡來買房子，尤其是青雲山下的那兩個村子，估計現在市裡就有人想要在那裡圈地了，等到國家一開發的時候，光是補償款就是不少的錢啊。」

他這話不是危言聳聽，畢竟身為穿越眾，陸睿記憶最深的就是那些在某地拆遷以及開發之前事先得到消息，大肆購買土地的新聞。在十幾年之後的華夏大地上，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屢見不鮮。哪怕是他自己，也是利用先知先覺的優勢，讓李志強父子去N省買地，不就是為了等待那裡開發的時候，趁著飛漲的地價狠賺上一筆嗎？

想到這裡，陸睿看了一眼有些猶豫的賀聚寶，沉聲道：「老書記，您想想看，咱們賀家鎮乃至下面的村鎮，因為這次的開發肯定會有大量的工作崗位空出來，再加上飛漲的地價，估計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一片繁榮得景象。可是咱不能忘本啊，萬一要是一個不小心，讓那些外來戶搶了咱本地人的飯碗，您說，我們還有什麼臉面見鄉親們？」

賀聚寶眼神一凜，陸睿是算準了他的死穴，對於這個年過五旬的老人來說，什麼都不重要，賀家鎮的鄉親們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陸睿用別的理由倒還罷了，大義凜然的拿出賀家鎮的父老鄉親們作為籌碼，賀聚寶就沒有任何理由不答應了。

果不其然，老人的腰桿猛然間拔得筆直，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陸睿道：「你說吧，咱們該怎麼幹？」

第071章 班子要進行調整

陸睿一笑，就知道這個老書記肯定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指了指窗外的大山，陸睿笑道：「既然咱們明知道這裡有寶貝，那就待價而沽唄。」

賀聚寶眉頭一皺，不耐道：「你可別跟志華一樣，老拿那些文詞來對付我，說的明白點。」

陸睿啞然失笑，只好說道：「就是說，咱們要讓各村的群眾知道，賀家鎮不再是以前的賀家鎮，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是聚寶盆。」

「你的意思是說，把稀土礦的事情透露出去？」

陸睿搖搖頭，擺手道：「那個不是重點，畢竟咱們即便解釋了，鄉親們也不明白這稀土礦是啥，您跟我說實話，您自己是不是也不明白？」

賀聚寶老臉一紅，微微尷尬道：「呃，那個，其實，我……」隨後看到陸睿一臉揶揄的樣子，大聲道：「你小子，長能耐了是不是，敢笑話我了？」

陸睿連連擺手道：「您老是我尊敬都來不及的人，哪敢笑話您呢。我的意思是說，可以讓各村的支書通知下去，賀家鎮馬上就會變成開發區，國家會給咱們補償。這樣即便是有人來買房子買地，群眾也知道多要點錢。」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不但如此，咱們還要通知鎮上的土管所，凡是新建的房子都不再予以審批，房屋和土地交易也必須到土管所報備，否則的話都視為違規。」

賀聚寶點點頭，高興道：「不錯，這樣最起碼能維護一下咱們鎮裡人的利益，至於外地人會不會吃虧，那就不是我們管的了。」

陸睿呵呵一笑，雖然地方保護主義有些過分，可是能夠在賀家鎮先期開發前來的人都是有錢人，在窮人和有錢人之間做事，陸睿不反對偏向一下窮人們。

低頭想了想，賀聚寶沉聲道：「小陸啊，你考慮過沒有，咱們賀家鎮的幹部班子？」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愣了，有些疑惑地看著賀聚寶道：「老書記，有什麼問題嗎？」

賀聚寶苦笑了一下，緩緩道出了緣由。華夏人自古以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從賀家鎮青雲山蘊含大量稀土礦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市裡的各方勢力就展開了博弈。以前是因為賀家鎮太窮了，所以沒有人把目光注視到這裡，當官的自然也不會願意來這樣一個窮鄉僻壤之所。現在只要不是個傻子，就能看得出賀家鎮未來的發展絕對是大有可為的。一個地方大有發展，對於官員來說就意味著政績。按照程志華跟賀聚寶的說法，眼下市裡的大佬們已經有人想要摘桃子了。

說到這裡，賀聚寶歎了一口氣，「格老子的，從前窮的鳥不拉屎的時候，也沒見哪個領導關心過我們，眼下看到有利可圖了，一個個跟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飛了過來，什麼東西！」

陸睿聽到他把市裡那些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比喻成蒼蠅，忍不住啞然失笑。不過還是問道：「那程書記有沒有說，咱們現在的班子會不會有變動啊？」

點點頭，賀聚寶冷哼了一聲道：「那是肯定的，原本咱們班子就缺人，借這個理由，上面那些人這一次可是動作不小。」

陸睿沒有說話，他自然明白，以前賀家鎮是因為窮，沒有人原因來這種地方遭罪，現在來看，只要不出意外的話，賀家鎮必然成為順安縣乃至整個陽明市經濟發展的增長點之一，那些有背景想陞官的傢伙們，估計是打破頭想著往裡鑽了。

看著陸睿沒說話，賀聚寶嘿嘿一笑道：「不過你放心，志華給我透了個底，你小子肯定會高昇一步，至於我嘛，也會上調到縣裡的。」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呆了，看著賀聚寶喃喃道：「您和我高昇？」

歎了一口氣，賀聚寶有些無奈的說道：「聽說這一次下來的人是京城裡一個大家族的人，空降下來是為了鍍金的。原本志華的意見是我進縣委做主管副縣長，你小子接我的班做書記。可是上面臨時改了命令，只能委屈你做個鎮長了。」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問道：「那國成鎮長他們？」

歎了一口氣，賀聚寶搖搖頭說道：「我也在考慮這件事啊，雖然他們做錯了事情，可也是為了賀家鎮。這一次志華的意思，是鎮上的調整會很大，他費了很大的力氣，也只保下來你我和向東，國成他們會被調整，至於具體去哪裡，倒是沒有定下來，不過肯定不會太差，畢竟那幫人是來摘桃子的，總不敢過河拆橋。」

陸睿點點頭，對於這件事他也是沒有什麼好辦法，畢竟上面的命令他也是沒有辦法。

拿出一根香煙，陸睿慢慢地點上之後，就坐在沙發上開始沉思起來，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驀然間，陸睿盯著賀聚寶道：「老書記，您說你要調到縣裡做副縣長？」

賀聚寶一怔，隨即點頭：「是啊，志華說的，是因為上面要調來一個摘桃子的傢伙，自然要把我供起來了。」

陸睿眼光閃動，一字一句的說道：「那您是不是主管工業？」

嘿嘿一笑，賀聚寶摸著自己的腦袋道：「差不多，聽志華的那個意思，這個新礦區還得我抓起來，畢竟在賀家鎮上，誰都沒有我的話頂用，那些個新來的官想要辦事，沒有我點頭，那是很難的。」

陸睿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古怪，站起來走到賀聚寶的面前一陣低語，只見賀聚寶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奇怪，低聲道：「這能行嗎？」

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陸睿說道：「試試吧，畢竟就算不成，咱也沒啥虧可吃。」

賀聚寶點點頭，對陸睿的話表示贊同。

其實陸睿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讓賀聚寶跟上級反映，因為賀家鎮即將面臨巨變，這個時候大幅度調整幹部對於政府工作並不是一件好事，也就是說，可以加人，但是盡量不要減人。而且陸睿也想過，賀家鎮現在不過是六個黨委成員，按照規定，完全可以增加到十三個人，這樣即便是外來勢力進入賀家鎮，自己靠著老書記的威望，也能有五票在手，在常委會上夜不會太吃虧。畢竟不管怎麼樣，新來的常委們不可能是同一方勢力，肯定有摩擦，只要有摩擦，就會有分歧，那樣自己就有機會了。

當然，這也只是陸睿跟賀聚寶兩個人的想法，具體的實施還需要程志華在市裡加把力，畢竟鄉鎮幹部的任命雖然是要看縣委的意見，但是市委的指示，下面的官員們還是會很在意的。

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下以後的工作安排，賀聚寶最後說道：「小陸啊，我走之後，向東跟你肯定是一條心的。至於國成他們三個，你要記住，既然有了第一次背叛，那就有第二次，一旦有人給這幾個傢伙的好處超過咱們，那我老頭子肯定，他們一定會倒過去的，你千萬要小心。」

陸睿心中一陣感動，雖然現在賀國成等人跟老書記相處依舊不錯，但是老書記能夠說出這番話來，擺明了是把自己當做他的心腹了。笑了笑，他點頭道：「書記放心，向東同志是個可以信任的同志，這是毋庸置疑的嘛。」

眼珠一轉，陸睿咳嗽了一聲，對賀聚寶說道：「老書記，您說要是讓向東同志進縣局怎麼樣？」

賀聚寶一愣，隨即有些奇怪地看了陸睿一眼，靜等他的下文。

陸睿呵呵一笑，解釋道：「您看啊，咱們賀家鎮以後的外來人口肯定越來越多，這鎮上的派出所明顯太小了，我的意見呢，是縣局增設一名副局長，專門負責礦區的治安管理。當然，這名副局長最起碼要熟悉咱們賀家鎮的風土人情，而且還要有一定的業務能力。我這麼一琢磨，向東同志似乎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眉頭緊皺，賀聚寶緩緩說道：「但是，向東現在雖然也是副科，可這個縣局的副局長，那可是要公安口的幹部才能勝任。」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一切為了經濟建設，咱們礦區一旦開始發展，沒有保駕護航的人民衛士怎麼能行呢？向東同志這個副局長又不進縣局的常委班子，只是負責礦區這一塊嘛。」

賀聚寶是什麼人，雖然性子魯莽，但也是在官場打滾幾十年的老狐狸，人精一般的傢伙。聽到陸睿這麼堅持，腦子裡一轉，就明白了他打的什麼如意算盤，點點頭一笑道：「這倒是個辦法，可是鎮政府那邊的工作……」

看了窗外一眼，陸睿平靜的說道：「這個世界上想當官的人可不少呢，再說了，太祖他老人家說的好，與人鬥，其樂無窮！我只要拉攏一批，孤立一批，再打壓一批，總會有人跟我走的。畢竟我也是二把手嘛。更何況，還有老書記您在後面撐著。」

賀聚寶點點頭，明白陸睿的意思，縣裡有自己，公安局有馬向東，再加上陸睿居中坐鎮，這樣一張關係網就在賀家鎮建立起來了，憑著這樣的佈置，即便是新來的黨委書記有什麼想法，恐怕也要琢磨琢磨了。最重要的是，既然是下來鍍金的紅色子弟，肯定是為了政績而來，陸睿只要不跟他發生直接衝突，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第072章 意外的客人

時間過得很快，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程志華很愉快的接手了賀聚寶的建議，在市政府調整賀家鎮黨委鎮政府構成的時候，堅持在原班子不動的情況下，進行微調。也就是說，可以增加黨委的人數，但是不能把原本的黨委成員調走，畢竟礦區即將展開工作，這個時候調整幹部隊伍，很容易造成人心惶惶。

其他的市委常委成員看到他這麼堅持，便各自有了計較，市長趙自強原本打算反對，可是當程志華提出陸睿同志接任賀家鎮鎮長一職的時候，紀委書記曾文和副市長林天華都明確表示了贊同，程志華再一次利用陸睿這個王牌狠狠的殺了一下趙自強的威風。

就這樣，除了黨委書記還暫時由賀聚寶擔任之外，賀家鎮黨委的成員不知不覺當中增加到了十三個人，這些人裡面有縣委領導的人，也有市裡下來的幹部。當然，勢力最大的自然還是賀聚寶為首的本地派勢力，包括即將調走的馬向東和陸睿，再加上因為賀聚寶沒有追究他們而感恩戴德的賀國成三人。

陸睿知道，用不了多久，老書記就會到縣裡上任，馬向東也會調任為縣局的副局長，自己的那位搭檔，新任的鎮黨委書記也即將到來。在此之前，自己要做好一切準備，迎接這些挑戰。

……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陸睿看著一臉笑嘻嘻在自己辦公室出現的林天南，不由得皺著眉頭問道。

林天南眨了一下自己無辜的眼睛，坐在陸睿的沙發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痞子氣十足的說道：「我這不是來看我妹妹嗎？可是她每天忙著給那幫孩子上課，也沒空管我。我一個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就想到你了，這不是來看看我的老朋友嗎？」

陸睿眉毛一挑，他可不相信林天南的鬼話，貌似兩個人的交情還沒到那種地步，這傢伙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來究竟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想了想，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有事情求我？」

嘿嘿一笑，林天南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道：「你認識林天明嗎？」

陸睿一怔，隨即想起那位跟歐文海合作不錯的沐陽市東風區副區長，聽說後來在東風區腐敗大案爆發之前，他也被調走了。那時候因為跟歐文海是同一陣線，兩個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遲疑道：「你們是？」

林天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無奈的說道：「那是我二伯家的大哥，這下子你明白了吧。」

陸睿笑了起來：「天明區長還好吧，我們很久沒有見面了。」

「那傢伙已經是副廳了，估計再過一陣就得提市委書記了。」翻了一個白眼，林天南很明顯對於自己表兄的仕途順暢感到不屑一顧。不管怎麼樣，都是靠家族勢力，有什麼可驕傲的。

陸睿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他自然猜到林天明身後的勢力不簡單，畢竟當初在自己和歐文海離開之後不到三個月，沐陽市爆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腐敗大案，市委市政府加上各個區縣，三十幾名處級以上官員被雙規，一時間沐陽官場無好人的話都傳了出來，自己能脫離那個漩渦是因為有韓定邦照顧歐文海的原因，自己不過是跟著撿便宜，而林天明也沒被波及到，調職不過幾個月就再次離開，擺明了是有人不想讓他涉足其中。

不過這似乎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吧？看著面前的林天南，陸睿還是問道：「難不成你大老遠的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跟天明區長的關係？」

林天南被陸睿的眼睛盯著有些發毛，心說這小子怎麼跟猴兒一樣精啊，要不是聽大哥說韓定邦為了你專門給大表哥打了電話，我才沒興趣來看你呢？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挺厲害，愣是能發現那個稀土礦，還頂著縣委書記的壓力，把那幾個想要騙合約的外國人給轟了出去，嘖嘖！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啊！聽說京城的幾個大佬，聽韓定邦轉述了這小子關於稀土的一番說辭，有位大佬直接就要把這傢伙調到身邊做秘書。

一步登天，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不過似乎韓定邦更加地看重這個小子，那件事最後也不了了之。林家作為跟韓定邦同一派系的合作夥伴，自然也瞭解到這些情況，而且他們還知道，陸睿跟韓定邦未來的班底之一歐文海交情很好，曾經給歐文海做過秘書。也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林天華這個副市長才會在陽明市常委會上支持程志華。

至於林天南，倒是真的來看妹妹的，只不過意外的認識陸睿之後，就給自己的大哥林天南打了一個電話，從他嘴裡知道陸睿的背景之後，林天南對於這個運氣極好的草根來了興趣，這才溜到陸睿的辦公室來。

「我說哥們，你們賀家鎮真的有那個什麼礦？」

林天南看了一眼陸睿，低聲問道。

陸睿眉頭緊皺，不動聲色的反問道：「你有什麼想法嗎？」

「也沒啥，就是琢磨著問問你這邊有沒有什麼生意可做，老頭子現在在氣頭上，我要是回京城肯定被他打斷腿，反正小妹也在這裡教書，我乾脆就在這兒弄個買賣玩玩，聽說這裡發現個什麼稀土礦，我就想著弄個生意做做，這不是來問你了嗎？」

陸睿一陣搖頭，笑話，這位哪裡是做生意的料子啊，要是他在這賀家鎮開個什麼酒樓之類的，不成了官商勾結的典範才怪。

「我說，你還別不信，我是真打算做生意的。」

從包裡拿出一盒煙遞給陸睿，自己又點起來一根，深吸了一口之後，林天南這才對陸睿說道：「我這一次把自己的私房錢都帶出來了，老子非得闖出一番名堂來，讓老頭子再看不起我！」

翻了翻白眼兒，陸睿抽著明顯是只有少數人才能抽的特供熊貓，對於這位老兄的話表示無語。一看就是個被父母寵壞了的孩子，正處於叛逆期當中，不過大哥你的叛逆期來的也未免晚了點吧，這都什麼時候了，二十好幾的人了，還玩起了離家出走的遊戲。

無奈地看著林天南，陸睿斷然拒絕道：「這裡即將變成礦區，你覺得自己能呆住嗎？」

一聽這話，林天南有些楞了，看著陸睿道：「你的意思是，不贊成我在這裡做生意？」

「你覺得自己是那塊料麼？」陸睿直接了當的說道，既然是林家的子弟，就算是根紅苗正的紅四代了，對於林天南陸睿還是有些好感的，畢竟這人雖然看上去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光看他在集市上能幫助自己對抗畢泰健來說，就知道這人還有點公德心，不算那種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所以他乾脆就沒把那傢伙當成大人物。

「行！哥們你有種，我頭一次遇見你這麼厲害的，居然不把我放在眼裡。」林天南一愣之下，脫口而出這句話，隨即垂頭喪氣的說道：「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是那塊料，就像小妹說的那樣，要是沒有老頭子的名號，我根本什麼都不是。」

看他這副樣子，陸睿猜測那個清淡如蘭的林若嵐肯定沒輕教訓自己的哥哥，想來也是個厲害的人。不過看不出那麼淡雅的一個人，竟然能把林天南這個飛揚跳脫的傢伙收拾的服服帖帖。想了想，陸睿覺得自己應該幫這個傢伙一下。不為別的，光是借這個機會賣林家一個人情，也是不錯的。

「你真的想讓林書記刮目相看？」

陸睿開口問道，眼中藏著一抹陰謀的味道。

林天南卻沒想那麼多，聽到陸睿這麼說，連忙回答道：「當然，我這次出來就是打算不靠他自己混出個人樣來！」

晃晃腦袋，陸睿又問道：「你們家不會讓你走仕途吧？」

歎了一口氣，林天南苦澀道：「你不知道，我們這一代人裡面，大伯和二伯家裡的幾個哥哥都走的是仕途，我是最不成器的。」說完，有些失落的吸了一口煙，不再說話。<a href=http://www.uu158.com/>文人小說下載</a>

陸睿點點頭，拿出手機找到李志強的號碼，又找到一張紙，把號碼寫在紙上遞給林天南說道：「你去N省，打這個電話找李志強。他做什麼你做什麼。總之有多少錢都投進去。估計用不上一年，林書記就得對你刮目相看了。」

林天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道：「為什麼要去那裡？」

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道：「那個，我其實沒什麼錢的。」

陸睿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心說這簡直就是無敵的人才啊，強忍著自己的無奈，陸睿笑道：「那你有多少錢？」

低下頭算了半天，林天南才面帶苦澀的說道：「那個，五萬塊夠嗎？」

「噗！」的一聲，陸睿一口茶水就噴在了桌子上面。

「多，多少？」陸睿瞪著眼睛，不敢相信的問道。

第073章 不靠譜的朋友

看著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林天南，陸睿哭笑不得的說道：「大哥，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吧？五萬塊？五萬塊你想做什麼大生意？」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原始資金確實少了點，林天南有些抱歉地看了陸睿一眼，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們家家教很嚴的，老頭子管的緊，我又不是那種會攢錢的人，這麼些年下來，一向是有多少花多少，這五萬還是我媽偷偷給我的呢。」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這個傢伙徹底的沒了言語，做衙內做到他這個份上也算極品人才了。不過說實話，這樣的林天南倒是讓陸睿心生好感。畢竟身為紅色子弟，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話，總能撈到一點外快，光是那些個批文、內幕消息，就足夠他能賺到一筆不小的收入了。但是眼前這位林大少明顯是個十足的吃貨，連攢錢都攢不下，那只能表明這人從來沒幹過什麼生意，也就是打打架，泡泡妞而已，說白了，算是一個不壞的紈褲子弟。

陸睿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剛剛建議他去N省似乎有些魯莽，笑了笑道：「算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回頭再說吧。」

畢雲濤讓他停職的命令早就已經隨著新常委班子的上任煙消雲散了，聽說現在畢書記這一次被市委狠狠的修理了一頓，具體是怎麼回事陸睿就不清楚了。不過眼下他倒是很開心，畢竟畢雲濤倒霉，他陸睿還是很樂於見到的。

兩個人走出鎮政府，陸睿眉頭就皺了起來，看著面前的一輛越野車道：「你的？」很明顯不滿意。

林天南說來也覺得奇怪，在京城的時候那麼多人主動討好自己，一個個的卑躬屈膝恨不得給自己舔鞋子，但是自己就是看他們不順眼，可是這小子從見面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憑什麼自己就不覺得生氣呢？

琢磨了半天，林天南覺得，很有可能是因為這傢伙眼中的那一種平靜，那是把自己當做普通人，甚至於是當做不是很熟悉的朋友的那種平靜。也就是說，自己這個副國級紀委書記的兒子，在他眼中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你怎麼跟我小妹一樣，那麼多事情啊？」

陸睿皺皺眉頭，淡淡道：「你下次要是再把車停在我們鎮政府門口，我就叫人把他砸了！」

說話間，陸睿的電話發出一陣悅耳的鈴聲，林天南嗤之以鼻的笑了起來：「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麼落後的電話。」

陸睿橫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那種花花公子，電話能用就行。」說著，按下接通鍵。

電話裡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一抹焦急和哀切，「陸睿？」

陸睿點點頭道：「胡姐，怎麼了？」

自然是胡曉嬌，她似乎很焦急的說道：「出事了！陸睿，強子出事了！」

眼神一凜，陸睿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拉開林天南的車門坐了進去，低聲道：「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去N省了嗎？」

胡曉嬌帶著哭腔道：「我們已經到了快一周了，剛開始還可以，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買了一部分地之後，就有人上門要我們把那塊地轉手給他，而且價格給的很低，強子不答應，結果今天早上就來了一幫子警察，說我們是騙子，把強子和李叔都抓走了。」

陸睿愣了一下，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沉聲道：「那你怎麼沒被抓？」他不得不懷疑，對方既然要動李志強等人，沒理由放過胡曉嬌。

胡曉嬌的聲音顫抖，知道陸睿懷疑什麼，但卻沒有反駁，而是直接說道：「領頭的那個警察故意放過我的，說是給我三天的時間，把事情解決掉。意思就是讓我把地轉讓給他們。」

陸睿緊皺眉頭：「對方是什麼來路？」

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那些人的模樣，胡曉嬌半天才說道：「是幾個京城人，一口純粹的京片子，看樣子年紀不大。不過我看到過他們和這裡土地局的局長吃飯，那局長很恭敬。」

陸睿恩了一聲，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了，你不要管了。安心呆在賓館，我叫人過去，有事的話我再聯繫你，自己多加小心。」

放下電話的陸睿，臉色卻相當的難看，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既然能讓土地局長和公安局都出面幫忙的人，勢力肯定不會小到哪裡去，看樣子李志強他們這次是招惹到了一個大人物啊。

皺著眉頭，陸睿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

坐在駕駛位置上的林天南看到他的樣子，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了？你朋友被抓了？」

點點頭，陸睿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那朋友在N省買了點地，不過看樣子京城也有大人物到了那裡，準備搶生意，而且還動用了官面上的關係，把我朋友父子兩個都抓起來了。」驀然間，陸睿腦子裡靈光一閃，冒出個想法，看著林天南，笑呵呵的說道：「不好意思啊，剛才跟你說的事情恐怕幫不上你了。」

陸睿知道，既然對方能在N省調動公安幫忙，那自己肯定是鬥不過人家的，尤其是現在賀家鎮上這麼多事情，自己也走不開。可是看著林天南，他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個想法來。錯綜複雜的情況總是需要快刀斬亂麻的辦法來處理。有林天南這尊大菩薩鎮著，沒準還真就能幹成點什麼大事情，畢竟在華夏這個地方，很多事情靠的不是實力，而是人情關係。

果不其然，在陸睿說出沒辦法幫自己賺大錢之後，林天南立刻不幹了，罵罵咧咧的說道：「怎麼回事？不是說你朋友在那邊幹的好好的嗎？我還琢磨去混個經理什麼的。」

陸睿苦笑了一下，這位實在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子。

拍了拍林天南的肩膀，陸睿歎氣道：「本來他那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肯定賺的不少，而且是正經路子。不過現在……唉，你們京城的大少果然是厲害啊！」

林天南瞪眼道：「你這是什麼話？不知道我是誰嗎？奶奶的，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陸睿微微有些遲疑道：「你是要？」

話還沒說完，林天南一把搶過陸睿的手機，拿出自己的電話，找到上面胡曉嬌的號碼，記下來之後對陸睿說道：「你放心吧，我這就去N省，收拾幾個小魚小蝦，奶奶的，敢搶老子的生意！」

陸睿翻了一下白眼，雖然知道這位跋扈，可是貌似我還沒答應跟你合作吧。

「你不會在那邊遇到麻煩吧？」陸睿微微有些遲疑道：「畢竟人生地不熟，萬一出了事情的話就不好收拾了，不行我就讓他們把地轉給對方。」

看了陸睿一眼，林天南眨了一下眼睛道：「你小子，不會是打算利用我去擺平那邊的關係吧？」

陸睿一笑，世家子弟果然沒有笨蛋，即便這林天南魯莽了一點，但是卻不傻，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拿他當槍使，不過心中早已經打定主意的陸睿卻是微微一笑道：「這是你作為股東的基本條件，不然你要錢沒錢，要能力除了吃喝玩樂，你還會什麼？」

林天南聞言一陣氣苦，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無奈的說道：「奶奶的，要是放在以前你要是敢這麼說我，我肯定揍的你生活不能自理，這段時間真是倒霉到家了，誰都能教訓我幾句。」

陸睿搖搖頭，「你這也算倒霉？那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還不得哭死啊？」

林天南眼睛一瞪：「切，別跟我家那老爺子似的嘮叨啊，我問你，怎麼給我股份？」他自己明白陸睿的意思，之所以會讓自己過去，不外乎是震一震那些歪門邪道，不過他也很好奇，陸睿的朋友究竟做的是什麼生意，竟然逼得對方動用官面上的力量對付幾個外地的商人。

伸出自己的手指，陸睿淡淡的說道：「四成！公司的利潤你可以有四成的收入。不過，你要負責擋下所有搗亂的人！」

砸了砸嘴巴，林天南嘻嘻一笑：「看樣子你那個朋友的生意很厲害啊，竟然需要拿出四成的利潤來才能擺平對方。」

陸睿輕輕點頭，那邊的林天南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剛想說話就聽到陸睿說：「兩千多萬的投資，大概一年之內，就可以翻十倍，或者更多一點。」

林天南愕然，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說道：「你，你不是開玩笑吧？」

陸睿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的像是在說著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如果不是那樣，你以為為什麼能招來京城的人？畢竟我的朋友只不過是普通生意人罷了。」

頓了頓，陸睿又接著說道：「先不管那些，你去N省能搞定嗎？別再把自己搭上！」

「姥姥！」

林天南的眼睛一瞪，破口大罵起來。眼睛裡透出的憤怒神情加上他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似乎在時刻證明著這個男人對於陸睿剛才那種看上去是關心實際上是微微有些輕視的話語是多麼的不滿與忿恨。

第074章 新扎書記

只見林天南瞪著自己的眼睛，看著陸睿道：「我說，你別跟我家老頭子似的行不行，怎麼著，看不起我？覺得我不能辦成這樁事？」

陸睿點點頭，沒說話。

林天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惡狠狠的說道：「不就是N省麼？你等著，我到那裡就把事情給你辦妥了，哼！」

陸睿看他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不由得微微有些詫異：「你真的有辦法？我不是怕你辦不成，我是怕你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我不好跟林書記交代。」

林天南滿臉愕然地看著陸睿，想不到這人竟然想到那裡去了。

「你可真是人才！放心吧，我小姑夫最近調到N省去了，大不了我拉上一票部隊的人，肯定幫你把事情擺平。」林天南搖搖頭，大包大攬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多聰明呢，原來也有想不到的地方。」

陸睿哈哈一笑，既然林天南有這個倚仗，那在N省就可以橫著走了，畢竟軍隊在華夏的地位還是很高的。而且向來是不理政治，但是一旦有軍方插手的事情，地方上總會退一步。

坐著林天南的車來到順安縣城的一家歌廳，兩個人點了酒，乾脆坐下來閒聊。不是陸睿挑剔，實在是賀家鎮沒什麼可逛的，只有那麼三兩家飯店，請人吃飯都拿不出手。在歌廳裡，林天南又犯了毛病，看到一個長的漂亮的服務員，非要跟人家做朋友，還差點為這個跟旁邊的人打起來，要不是陸睿攔著，加上自己的身體著實不是那打架鬥毆的料，估計他非得把事情鬧大不可。

陸睿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搖晃著自己手裡的酒杯，他腦子驀然間冒出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來，雖然有些離譜，但是如果真的能做成功，絕對是一筆無法比擬的財富。

「林大少，你真想做生意？」

「廢話！不然我跟你費什麼勁啊？」林天南下意識的梗著脖子回答道，看到陸睿平靜的眼神，又無奈的低下了頭，跟個鬥敗了似的公雞一般，輕輕的點點頭道：「我知道自己的脾氣，走仕途基本上沒什麼能力了，除了經商，我想不出什麼出路來。我總不能像京城裡那些白癡一樣，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吧。」

陸睿點點頭，看著林天南道：「到了N省把事情辦好，回頭我給你安排個事情，保證讓你以後做夢都會笑醒。」

林天南微微有些疑惑地看著陸睿：「你的意思是，N省的事情是為了第一桶金？」

陸睿的臉色很嚴肅，沉聲道：「不錯，你記住，N省的那些地，如果對方出價超過五億，你就賣給他。咱們不在乎這點小錢。懂麼？」

林天南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他想不通不過是兩千萬購買的土地，竟然要賣上五億！而且還是一副不屑一顧，對方撿了大便宜的表情。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林天南澀聲問道：「你真的確定？」

陸睿呵呵一笑：「那麼個窮地方，要是沒什麼利益，你覺得京城的大少爺會費盡心思的趕過去嗎？」

一拍自己的大腿，林天南毫不猶豫的說道：「你放心吧，我這就趕過去，肯定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絕對不會讓你朋友吃苦。」有意無意間，他和陸睿都沒有提起為什麼這樣的消息會讓陸睿知道，有時候，秘密就是秘密，即便是朋友也得有各自的秘密。

臨行之前，陸睿再一次告訴林天南：「事成之後通知我，我會給你們提供下一步的計劃，切忌不要貪圖這點小利，不然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如何變成億萬富翁。」這話說的很嚴肅，林天南慎重的點頭，算是把陸睿的話聽進了心裡。

回到了宿舍，陸睿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這是市裡即將設立青雲山礦區的開發計劃，現在的賀家鎮，除了黨委書記還沒有正式上任之外，其他的各個黨委委員都已經就位了，陸睿知道，等到明天新的黨委書記走馬上任，一番新的博弈就將會在自己跟這位新書記之間展開了。

……

賀家鎮政府會議室，縣委常委，組織部長費力民居中而坐，在他左邊的是自然是老書記賀聚寶，而讓主席台下所有人頗感意外的是，在費力民右手邊的，卻是一個妙齡女郎。

「嗡！嗡！」主席台下的不少人都是近期才進行過工作調整，也都知道老書記即將調任縣裡的傳聞，可是看到了坐在費部長身旁的女子，還是忍不住議論了起來。

不用多說，這個時候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而且還是在這樣的場合之下，那肯定是新來的黨委書記了。

想不到，竟然是個女人！

陸睿坐在賀聚寶的身旁，眼睛微微瞇起，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那個女子，饒是他前世也見過不少美女，也不由得暗暗稱讚了一聲：「漂亮！」

新來的這位黨委書記，容貌自然是沒話說，精緻典雅的臉龐，配上不算濃得妝，再加上黑色的職業套裝，一股精明幹練的氣息讓人不由得眼前一亮。最重要的是，雖然是一身職業裝，但是卻並沒有掩蓋的住她那美好的身材，盈盈一握的纖腰，高聳入雲，呼之欲出的酥胸。不得不說，這樣的女人最能夠勾動男人心底的那一抹憐惜。

只不過，這位新書記看樣子並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此時臉上嚴肅的表情時刻在提醒著周圍的人，她並不是個很好相處的角色。

會議由副鎮長賀國成主持，他拿起麥克風咳嗽了一下，環顧了整個會議室，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整個會議室都沒有了別的聲音，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下面，請縣委常委，縣委組織部長費力民同志宣佈縣委的決定。」

伴隨著一陣辟里啪啦的掌聲，縣委組織部長費力民輕輕的用手虛按了一下，示意眾人安靜，拿起手邊的任命文件，不疾不徐的緩緩說道：「經縣委研究決定，任命程儀同志為賀家鎮黨委委員，黨委書記。另外，賀聚寶同志不再擔任賀家鎮黨委委員，黨委書記一職，另有任命。任命陸睿同志擔任賀家鎮政府黨委委員，副書記，同時提名為鎮長候選人。」

儘管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提拔，但是直到此時此刻，陸睿才確定，自己終於用了一年的時間，成為貨真價實的科級幹部。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畢竟縣委組織部長也有工作，這一次只是專門送程儀上任，他還要帶著賀聚寶去縣城報道。

送走了費力民等人，陸睿正要往回走，就聽到站在中間的程儀說道：「陸鎮長，咱們開個黨委會吧，我正好也認識一下同志們。」

陸睿心裡微微有些奇怪，這位女書記剛剛上任就要召開黨委會，難不成是要趁熱打鐵，一舉立威嗎？

……

還是那間會議室，不過這一次程儀已經坐在了中間的位置，陸睿、賀國成等黨委班子成員紛紛坐在她的旁邊，第一次黨委會的核心任務一來是讓這位新書記熟悉一下同志。

二來嘛程儀畢竟是初來乍到，不瞭解現在各個黨委委員的分工狀況，所以各個黨委成員要把自己分管的那一部分工作向書記做一下匯報，雖然不知道這位新書記究竟打的什麼算盤，但是陸睿卻不打算瞭解，畢竟自己是二把手，對方只要不做太離譜的事情，他是絕對會配合一把手工作的。

華夏鄉鎮一級的黨政工作相比區縣一級要簡單很多，全鎮工作的重頭戲當然是政法、財政、企管、農業、綜治、文教這些方面。歸納起來就是事關穩定和發展的工作都是重要工作。其他的諸如武裝、徵兵處等等都不那麼重要。而分管重要工作的領導當然排名要靠前在班子中話語權也最多。

加上眼下即將開始的青雲山開發，所以賀家鎮現在除了程儀和陸睿這兩位黨政負責人之外，後面的排位就是副書記趙成棟主管政法和人事，副鄉長馬向東主管青雲山開發的拆遷和安全工作，副鄉長兼副書記賀國成主管農業、財政。副鄉長賀國麗主管綜合治理，副書記白東明主管文教、衛生。副鄉長於東主管宣傳。至於原來的副鄉長蔡曉霞，現在則是主管著計生工作。

程儀的眉頭緊皺著，心中暗暗一陣不滿，這賀家鎮地方不大，官員倒是不少，連同鎮長陸睿在內，竟然總共有六個副書記，從黨委成員名單上看，副鄉長也有五個。怪不得這麼多年一直發展不上去，幹部們都習慣於推諉了，哪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其實她還真冤枉了大家，畢竟這裡面的很多人也都是在發現稀土礦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才被安插到這裡的，想白東明和於東，到現在還沒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徹底掌握呢，畢竟來到賀家鎮的日子還不是很長，很多事情和工作都沒有來得及展開。

陸睿看到程儀的樣子，就知道她可能想多了，不過現在不是點破的時候，畢竟當著這麼多人，不能讓書記下不來台。笑了笑，陸睿開口說道：「書記，您講幾句吧？」

第075章 項莊舞劍

賀家鎮現在的黨委成員當中，陸睿的年紀是最小的，只有二十三歲，其次竟然是新任黨委書記程儀，只有二十五歲。這樣的班子配置，即便是放在整個陽明市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

陸睿倒是不在乎程儀怎麼看自己，不過畢竟兩個人還要在一起合作很久的時間，如果自己給對方留下跋扈的印象，那對於以後工作的開展恐怕會有不好的影響。想了想，陸睿低聲對程儀道：「書記，要不然先讓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

程儀感受著陸睿在自己耳邊的氣息，內心不由得微微有些慌亂起來，在到賀家鎮報到之前，她就已經聽說過陸睿的名字，不過那時候對於這個名字更多的是毀譽參半，什麼不尊重主管領導，公然讓領導下不來台之類的。所以還沒有到賀家鎮上任的程儀如果說對賀家鎮有什麼認識的話，那就是這裡有一個不服管教的鎮長，而這個人即將成為自己的部下。

但是來到賀家鎮之後，程儀卻有些意外，先不說陸睿的為人如何，光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溫溫和和，不是很強勢的樣子。程儀看著偶爾露出一抹淡淡微笑的陸睿，甚至猜想這人是不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在老書記賀聚寶的介紹下，程書記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合作夥伴就是這個看上去有些平靜的讓人無可奈何的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張似乎永遠都是微笑的臉，程儀的心裡有些打鼓，臉上也微微發燙。所以陸睿低聲在她耳邊一陣耳語的時候，程儀忙不迭的點頭，生怕陸睿再繼續說下去。

聽著下面的人各自介紹自己的工作情況，當然，一個個都是報喜不報憂，程儀還是聽出了一些門道來，畢竟她能坐到這個位置，不可能一點官場裡面的東西不懂，看了一眼依舊是一臉微笑的陸睿，她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想起舅舅給自己的建議，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有個情況向大家通報一下，縣委辦錢主任專門打電話過來，說我們賀家鎮上有人阻礙開發商購買土地，把開發商向外趕，派出所的人不制止反而對這樣的行為進行包庇。這個事情我們今天是不是議一下？」主管政法的副書記趙成棟是從市裡調來的，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聲音在常委會上發出，卻沒想到在新書記上任的第一天，就拋出這麼一個炸彈來。

他的話一出口，馬向東跟賀國成的臉色馬上就變得難看起來，因為這兩項工作都是他們負責的，這個時候趙成棟提出來，擺明了是要在新書記面前給兩個人上眼藥。果不其然，隨後白東明和人大高鴻立刻發言，目的都是要把這個事情嚴肅處理，只不過讓陸睿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蔡曉霞竟然也表示贊同趙成棟的意見。

陸睿暗暗冷笑，看樣子這幾個外來戶是打算抱成一團，打算利用新書記不知情的情況，給自己上點眼藥，順便也讓新書記知道他們的力量，畢竟初來乍到的程儀沒什麼勢力，自己這個本地派恐怕是他們最好的目標。不過陸睿對於這些人是不屑一顧的，以為拉攏了一些人，就能夠興風作浪，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程儀更是不傻，她掃視了一下房間裡眾人的表情，暗暗點頭。看來這賀家鎮內應該是分成了兩派勢力，以陸睿為首的一幫人，恐怕馬向東、賀國成等人都是為他馬首是瞻，這批人應該就是老書記賀聚寶一系的，至於剩下的趙成棟，白東明等人，應該跟自己一樣也是後到賀家鎮的，這批人應該是來摘桃子的，身後站著的人也各自不同。箇中情況雖然還不清楚，不過看樣子應該是空降派準備借助自己這個書記的力量打壓本地派呢。

整個黨委會的委員們都發表了各自的意見，只有陸睿和程儀這兩位主管領導沒有說話，趙成棟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笑意，假裝恭敬的對陸睿說道：「陸鎮長，這件事您怎麼看？」

陸睿卻沒有搭理他，而是側過頭對程儀說道：「程書記，您看呢？」

程儀看著陸睿轉向自己請示，心中微微滿意，對於他尊重領導的架勢還是很高興的，畢竟自己雖然不瞭解情況，可卻是賀家鎮名義上的最高領導人，這個副手還是不錯的，很有眼力見。

這是程儀腦子裡的想法，卻不知道陸睿是故意為之。

「查！這件事必須要徹查！招商引資是眼下鎮裡的主要工作，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給破壞。」程儀義正詞嚴的說道。

趙成棟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可是心裡卻樂開了花，看樣子這個新書記也是個愣頭青，自己稍微一挑撥，她就主動跟姓陸的對上了。這下子一把手跟二把手有熱鬧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再加上一把火。

可是還沒等他張口說話，就聽見程儀接著說道：「不過呢，我們現在的工作中也存在著很多的不足，聽說前段時間還發生了假外商的事情，而且大家也知道，我剛剛到這裡，對於鎮上的情況還不是很瞭解。老祖宗說的好，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看這樣吧，這件事就交給成棟同志和國成同志負責調查吧，向東同志協助他們，畢竟你們是主管領導，對於情況瞭解的更多一些。大家看怎麼樣？」

書記定下了調子，後面的人再說什麼就不好樂。陸睿看了一眼趙成棟，淡淡的說道：「書記既然這麼說，那成棟書記就多多費心了。」

說著，陸睿擲地有聲的說道：「不管牽扯到什麼人，一定要嚴查到底。不過在調查的時候，要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不能在事情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讓我們的同志受委屈，具體的我就不多說了，希望大家記住，現在賀家鎮就是一個聚寶盆，有很多人想要分一杯羹，為了利益，那些商人們什麼手段都用的出來。」

眉毛一挑，陸睿冷冷的說道：「關於青雲山開發的事情，不僅僅是縣委的領導在關注，市委乃至省委的領導都在關注，如果哪位同志在工作當中存在私心，對不起人民群眾的信任，可別怪我姓陸的不留情面。」

說完，陸睿看了一眼眾人，便不再說話。

他看的出，程儀剛才的安排很有意思，趙成棟那幫人固然摸不準她的意圖，就連自己這邊恐怕也有些人心惶惶，畢竟這件事趙成棟攙和進來，擺明了是想要在事情當中找出問題，程儀這麼做，很有可能是要把這件事當做自己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來燒。

不過陸睿卻沒有在意，他看的出來，這個程儀應該是在機關中呆的太久了，身上自然而然的帶著機關大院裡的氣息，總是喜歡在工作當中找平衡，卻沒想過在基層工作裡面，平衡有時候就意味著妥協。

會議繼續走完了流程，陸睿讓賀國麗找人給程儀安排了一下宿舍，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剛回到宿舍，陸睿還沒來得及吃晚飯，賀國成就跟馬向東兩個人聯袂來訪。

老書記賀聚寶臨走之前，跟賀國成有過一次長談，具體說了什麼陸睿並不知道，但是自從那次之後，賀國成對自己反而是更加的尊重了，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兩個人相處甚歡的時候。加上今天在常委會上的事情，於情於理他都必須來見陸睿。

「鎮長，看樣子趙成棟是想找事啊！」

剛一坐下，馬向東端著陸睿遞給自己的茶水，開門見山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看了一眼外面淡淡道：「別那麼說，成棟同志也是為了工作嘛，畢竟他是分管政法的書記。」

馬向東是個火爆脾氣，否則也不會當初得知賀國成給畢雲濤通風報信的時候，當場就要揍他。從老書記嘴裡，他知道自己能夠提上公安局副局長的位子，完全是因為陸睿的關係之後，就獨自一個人來到陸睿的宿舍，也沒說什麼，就撂下一句話：「以後我就是您的槍，指哪打哪」。說完轉身就走，讓陸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趙成棟來者不善，馬向東看到陸睿這個樣子，不由得急道：「鎮長，您還真把他趙成棟當什麼好東西啊？我可是聽說了，這孫子剛來沒幾天，就帶著人想去買青雲山陳家莊的地，結果被陳明德那小子頂了回來，這才上的黨委會告狀！」

陸睿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賀國成道：「賀書記，你怎麼看？」

賀國成深吸了一口嘴裡的香煙，看著陸睿道：「趙成棟不是問題，他自己屁股不乾淨，有我跟老馬盯著，他查不出什麼來，我就是擔心……」說著，他遲疑了一下，看陸睿沒有說話的意思，才接著說道：「我就是擔心程書記那裡……畢竟她剛來賀家鎮，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瞭解。」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賀國成相信，憑著陸睿的頭腦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看來要敲打敲打某些人了。」

第076章 拍桌子發飆

陸睿跟馬向東和賀國成又閒聊了幾句，無非是囑咐兩人在調查的時候注意工作方法，不要給人落下口實，畢竟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賀家鎮這塊肥肉上，恨不得一口吃下去。馬向東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反而是賀國成微微有些擔憂。

「鎮長，你說他們為什麼要把買地的事情拿出來呢？這件事可大可小，關鍵看咱們怎麼處理了。」賀國成臨出門的時候，皺著眉頭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他們這是在作姿態，要知道隨著青雲山的開發，咱們賀家鎮這裡即將變成一塊寶地，恐怕以後將會是寸土寸金，自然有諸多大人物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大賺一筆。而我們班子裡的某些人，很明顯就是他們的馬前卒，打的好算盤啊，嘿嘿！」

賀國成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嘿嘿一聲冷笑道：「想在咱們嘴裡搶食，想得美！」

陸睿擺擺手，低聲道：「這次下去之後，把咱們這裡即將開發的消息透出去，告訴那些想要賣地的人家，給我往死裡要價。至於價格嘛，就按著市中心的房價。」

頓了頓，陸睿又說道：「那個，你知道市區的房價是多少吧？三千塊一平米！」

賀國成的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睿說道：「鎮長，這，這是不是狠了點兒？」

陸睿一揮手，「狠什麼？我跟你保證，不出三年，咱們賀家鎮的房價就得漲的比這個還高！」

帶著將信將疑的表情，賀國成告辭離去。

……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三天，在賀國成的提議下，賀家鎮政府再一次召開了黨委會議，核心自然是討論關於土地買賣的事情。陸睿早早的來到了會議室，看了一眼正在裡面翻弄著文件的於東，沒有說話。

這幾天早就有人向他報告，於東跟新來的程書記走的很近，程儀這個黨委書記剛剛上任，也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人，有人投靠自然接納的很快，陸睿甚至聽說，於東帶著程儀幾乎走遍了下面的自然村，下面的村民反映很不錯。對此他是嗤之以鼻的，以為隨便下去走走就能讓群眾記住你的話，那還要那些干實事的官員做什麼？

趙成棟跟賀國成負責調查這次土地買賣的事情，他拿著一份報告在會議上慷慨陳詞，不外乎是陳家莊村委會不顧改革開放的大局，對於招商引資不重視，鼓動甚至縱容群眾對於開發商合理購買土地的要求進行漫天要價，從言語中陸睿看得出他很得意，看來應該是陳家莊村委會或者是群眾有人承認漫天要價的事情了。果不其然，他的話音剛落，白東明和蔡曉霞就跳了出來，對於這個報告是大力批評，大有將矛頭直指賀國成和馬向東的趨勢。

白東明跳出來也就罷了，蔡曉霞一說話陸睿的眉頭就緊緊的皺在了一起，她是賀家鎮的老人了，老書記臨走的時候也把她算在了本地派系當中，卻沒想到趙成棟剛剛到賀家鎮沒多久，蔡曉霞就靠了過去，連續兩次黨委會議都公然跟陸睿這邊唱反調，尤其是她對於賀家鎮下面的很多村子的情況瞭解比較多，說出來的話讓陸睿連連皺著眉頭。

「陳家莊歷來就民風彪悍，但是消息卻很閉塞，如果沒有高人指點的話，那些一輩子幾乎連縣城都沒有去過的山民怎麼可能知道要價那麼高？肯定是我們的某些領導幹部給他們透露的消息。」

說完這句話，蔡曉霞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陸睿，意有所指的說道：「有些同志啊，實在是太沒有組織紀律性了，怎麼能隨便把政府開發的計劃洩露出去呢！」

陸睿眉毛一挑，想不到她竟然把話題往自己身上領，這個女人看樣子是靠上趙成棟這個傢伙之後有些得意忘形了，雖然傳聞趙成棟是市長趙自強的堂弟，但是縣官不如縣管，你蔡曉霞在這種場合公然指責鎮裡的二把手，這就有些過分了。陸睿看了看臉色同樣不好看的黨委書記程儀，又緩緩的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不管怎麼樣，這算是黨委書記的第一場工作碰頭會，陸睿不想讓程儀這個書記認為自己是一個囂張跋扈的副手。

程儀雖然沒有說話，不過俏臉卻陰沉了下來，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賀家鎮現在的一把手，就算是批評陸睿也得由自己這個黨委書記來批評吧，她蔡曉霞這個時候跳出來是什麼意思！

蔡曉霞卻沒有那個覺悟，看到一二把手都不說話，她似乎很高興，又掃了一眼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關於這次的事情，我提議對陳家莊村委會進行處罰，同時調整他們的領導班子，另外鎮裡也要派人下去宣傳一下，告訴群眾，有人來買土地就要賣給人家嘛，否則守著那一畝三分地，他們還能幹什麼？」

陸睿瞄了趙成棟一眼，又看了看白東明，發現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卻對蔡曉霞的意見點了點頭，他有些忍不住了，正準備開口訓斥蔡曉霞的時候，卻沒想到於東率先說道：「曉霞同志的意見我不同意，雖然我不是分管這一塊的領導，但是我也有些看法。雖然咱們賀家鎮現在的土地價格很低，但是別忘了，市裡正準備開發賀家鎮青雲山的礦產資源。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這裡即將變成礦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把這個情況通知下面的群眾，免得以後打亂了市委市政府的規劃。」

趙成棟眉頭一緊，心裡一陣不爽，心說你於東不過是靠著市紀委曾文的關係才來到這裡，夾起尾巴做人也就罷了，這個時候跳出來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想要對我們的事情指手畫腳嗎？看了一眼面無表情不說話的陸睿和程儀，趙成棟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發慌，畢竟這兩個人才是賀家鎮實際上的掌權者，自己面子上還要尊重這兩個小娃娃的。

想到這裡，他忍住自己想要說的話，側頭對陸睿和程儀說道：「陸鎮長，程書記，您二位怎麼看？」

說話的時候他耍了一個小花招，先叫的是陸鎮長，最後才說的程書記。要知道程儀才是一把手，要提也應該提她的名字啊。眼珠一轉，趙成棟暗暗笑道：「老子先給你們下個絆子再說。」

對於他這樣的小手段，陸睿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其中的貓膩，冷哼了一聲，暗罵一句老狐狸。陸睿微笑著看向程儀道：「書記，那我就先拋磚引玉了，您是領導，自然要做總結發言的。」

他這麼一說，程儀心裡剛剛升起的那一絲不快反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畢竟陸睿的話說的已經很清楚了，自己是拋磚引玉，那個玉自然就是做總結發言的程儀了，想到這裡，程儀看了一眼趙成棟，暗暗記下了今天這一幕。

陸睿清了清嗓子，掃視了眾人一眼之後，微微一笑道：「具體怎麼處罰的事情先不著急，我們說說土地買賣的事情吧。據我所知，長久以來，我們賀家鎮因為地處偏僻，或者說消息閉塞，根本就沒有人到這裡辦廠開店，甚至於鎮上的土管所除了處理一些鎮民的土地買賣之外，根本就已經近十年沒有外地人到咱們賀家鎮來購買土地了。」

頓了一下，陸睿哼了一聲，冷冷道：「那麼我就好奇了，為什麼這些所謂的外地開發商，在十年間都不看賀家鎮的土地一眼，偏偏賀家鎮傳出要開發的時候，他們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跑到我們賀家鎮來要買地呢？還說什麼要我們維護開發商利益，不要把土地的價格抬得抬高？那是什麼地方保護主義！要我說，那是放屁！放他娘的臭屁！」

陸睿的情緒激動起來，冷冷的盯著剛才說話的蔡曉霞：「蔡曉霞同志，我想問問你，你在賀家鎮住了多少年？做了多少年的官？」

整個房間的人，包括程儀都被陸睿突如其來的怒火給震懾住了，聽到陸睿的問話，蔡曉霞下意識的回答道：「八年。」

「八年，很好！不短的時間啊。我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下面的群眾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陸睿瞪著眼睛，冷冷地看著蔡曉霞，沒等她回答就接著說道：「我來告訴你好了，就在陳家莊，整個村子三百多戶人，連一台電視都沒有。全村的家庭年收入加在一起不足五十萬，甚至於有的人都已經五十歲了，連醫院都沒去過。就在去年，陳家莊一個老人，得了一場重病，因為沒有錢去醫院看，愣是在家挺了一個月，活活的疼死了！」

看著臉色發青的蔡曉霞，陸睿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火，拍著桌子喝道：「我問問你，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群眾，你憑什麼要讓他們把即將變成寸土寸金的家園賣給那些聞風而動，準備撿便宜的黑心商人？」

瞇起了眼睛，陸睿的聲音帶著一股煞氣：「或者說，我們的領導幹部隊伍裡，有些人的良心難道讓狗吃了嗎？」

第077章 村民鬧事

陸睿的臉色一片鐵青，盯著蔡曉霞的臉，絲毫沒有因為她是女同志而給對方留一點面子，冷冷的說道：「我們賀家鎮現在面臨著什麼樣的狀況，相信在座的很多同志都知道，機遇跟風險並存的道理相信諸位也都知道，也許就是因為我們不經意之間的失誤，群眾本應得到的利益就被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奪取。到時候，我們這裡的十幾個人有什麼面目去見賀家鎮的父老鄉親，難道就不怕出門被人指著脊樑骨罵娘嗎？蔡副鄉長，你說呢？」

蔡曉霞的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她沒想到陸睿的反應竟然如此強烈，似乎自己剛才的一番話觸及了他的底線一般，竟然絲毫不留情面的當著眾多常委的面呵斥自己，剛才的那一番話不僅僅直接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意見，甚至還有質問自己的意思。這個時候她才知道權利的重要性，陸睿身為二把手公然呵斥自己，自己這個排名靠後的副鄉長只能忍氣吞聲，畢竟身為下屬，跟上司對著干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僅僅是蔡曉霞，就連方才氣勢洶洶的趙成棟和白東明此時也閉上了嘴巴，一副危襟正坐的樣子。誰不知道陸睿這小子是個愣頭青，根本不懂得八面玲瓏這一套，眼下任誰都看出這傢伙是真的怒了，這個時候要是再強出頭招惹他，沒準這廝會說出什麼更難聽的話來。

於東則是暗暗抹了一把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亂說話，在來到賀家鎮任職之前，他就給自己的老領導市紀委書記曾文打過電話，曾文是於東的老領導，在曾文任縣紀委書記的時候，於東曾經給他做過一陣秘書，這一次能夠從其他縣調到賀家鎮，也是多虧了曾文的幫忙。在電話裡，曾文暗示過於東，要緊緊跟著黨委書記的步伐走，畢竟這位新任黨委書記程儀跟曾文的老領導有很深的關係。

但是，曾文也囑咐於東道：「不要輕易招惹那個姓陸的鎮長，如果程書記跟陸鎮長發生衝突，那就保持中立。否則神仙打架，遭殃的肯定是那些小鬼。」

話說到這個地步，於東要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就是豬了。在機關裡呆了那麼多年，他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做人哲學，更學會了察言觀色，通過曾文的告誡，他很快就明白了賀家鎮的這兩位書記和鎮長上面都有人，所以於東在賀家鎮乾脆兩不相幫，前幾天跟書記走得近也是為了讓她快速熟悉鎮裡的情況，畢竟自己的老領導有過指示。

今天的常委會一開始，於東就感覺到不對勁，這才率先替陸睿說話，卻沒想到陸睿真的在蔡曉霞發表意見之後發飆了，看樣子是氣的不輕，否則按照他的脾氣，應該也只會點到即止，不可能一點面子不留。

殊不知受到更大震動的是程儀，這位黨委書記眨了眨自己美麗的眼睛，秋水一般的雙眸盯著陸睿，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口不擇言，而是關心的問道：「陸鎮長，你說的陳家莊真有那麼困難？」

陸睿見她沒有生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歎了一口氣說道：「程書記，不瞞您說，我剛開始聽說的時候，也有些不敢相信，畢竟我也是在大城市呆過的人，怎麼也不相信我們華夏現在還有那樣的地方。可是，可是……」

說著，陸睿漸漸的有些激動起來，眼睛都濕潤了，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道：「也許你都想不到，這個年代還有人會為了幾袋糧食把女兒十幾歲的女兒嫁給快四十歲的光棍，就為了，為了春天能有種子。」

漸漸的，陸睿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想起自己到陳家莊走訪的時候聽到的事情，想起那個如果不是自己趕巧遇上就要嫁給山外人的女孩兒，淚水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同志們，我們丟人啊！真的，丟人啊！」陸睿已經說不出話來，翻來覆去的就是在說著「丟人」，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身為一任官員，自己的治下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是一種絕對的恥辱。

蔡曉霞再也說不出話來，就連趙成棟和白東明也微微有些震動，他們都不是傻瓜，陸睿剛才的表現已經表明這件事肯定是真的，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再跳出來說什麼土地買賣的事情，那在這個常委會當中恐怕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沒看到就連身為黨委書記的程儀都在那裡抹眼淚了嗎？

程儀也沒想到陸睿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事情來，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的她幾乎是蜜罐裡泡大的，雖然經歷了一些生活的變故，但是最起碼是衣食無憂的，她無法想像陸睿所說的那些事情，可是能夠讓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在眾人面前因為情緒激動留下眼淚，不由得讓她不相信。

眉頭緊皺，不滿意地看了一眼蔡曉霞，程儀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請國成同志負責，要求土管所對全鎮的土地買賣進行嚴格管制，對於群眾手中的土地，近期內組織人手展開丈量，並且給予辦理土地使用證。還有，加強宣傳，讓群眾知道我們賀家鎮即將發生的變化，免得被人騙了還以為自己賺了大錢。」

說著，程儀的臉色沉了下來：「要是我知道什麼人敢幫助那些黑心的開發商以低價購買鎮上群眾的土地，別怪我摘了他的帽子！」

散會之後，陸睿走到於東的旁邊，給了他一個笑臉，低聲說道：「謝謝了。」

於東似乎對於陸睿的態度也很滿意，點點頭笑道：「不足掛齒，這幾天我要下鄉蹲點，有時間咱們喝一杯。」

陸睿點點頭，對於這種送上門來的善意他自然是笑納。

抬手看了看手錶，他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林天南那個小子要是趕時間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了N省，也不知道事情辦的怎麼樣了，雖然相信他的實力，但是陸睿對這個辦事有些毛躁的傢伙還是有些不放心，正想給他打個電話的時候，程儀走到他身邊，臉色有些嚴肅的說道：「鎮長，有時間嗎？」

陸睿一愣，不過還是很快的回答道：「程書記有事？」

程儀點點頭，皺著眉頭說道：「想跟鎮長談談。」

陸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儀稍微有些紅腫的眼睛，點頭答應道：「去你辦公室吧。」

兩個人很快的來到書記辦公室，程儀給陸睿倒了一杯茶，坐在辦公桌後面說道：「鎮長對於鎮上近期的工作怎麼看？」

陸睿眉頭一皺道：「書記的意思是？」他對於程儀的問題微微有些不解，畢竟眼下雖然有些問題，但是賀家鎮的發展前景在那裡，不出一個月，市委就會下達賀家鎮礦區的開發計劃，根本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這個時候程儀對自己提起鎮上的工作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她想調整常委們的分工？

看到他的樣子，程儀微微一笑：「是這樣的，陸鎮長覺得我們賀家鎮的發展僅僅依靠開採資源就可以嗎？」

陸睿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喝著茶水，腦子裡卻飛快的在考慮著程儀的話。到底這個初來乍到的書記打的是什麼主意呢？他雖然不瞭解對方的底細，但是能夠讓市裡的大佬們偃旗息鼓甘心把這個位置讓出來，就表明這人身後的背景不淺，很有可能是那種大家族的人，現在應該是來鍍金鍛煉的。陸睿其實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因為他們沒什麼工作經驗，下基層根本就是走過場，總愛指手畫腳。不過現在看來這位程書記暫時還沒那個毛病。

「書記有什麼指示請說，我一定照辦。」想了想，陸睿還是用一種極為公式化的回答對程儀說道。

程儀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接著說道：「聽說賀家鎮下屬的自然村裡很多群眾都上山採集山貨？」

陸睿點點頭道：「這個倒是真的，我前幾天還遇見幾個農民去縣上賣這個東西。」

「你覺得我們搞山貨批發怎麼樣？」

看著陸睿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程儀緩緩說道。

聽了程儀的話，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想不到程儀要跟自己談的事情是這個，略微猶豫了一下，陸睿慢慢說道：「書記的意思是，我們不僅僅要把賀家鎮的礦山開發弄起來，還要搞特色農業？」

「對！對！對！」程儀連連點頭，對陸睿說道：「你想想看，礦山總有開採完的時候，我們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這些資源上。這幾天我走訪了幾個村子，發現咱們鎮上很多地方都有人在採集山貨，不過他們在縣裡賣的價格很低，遠遠低於那些商人真正出貨的價格。所以我才想到，是不是我們政府可以出面解決這個問題呢？」

陸睿聽到程儀這麼說，才明白原來這位新書記是打算發展特色農業，低下頭考慮了半天，陸睿才說道：「只是，書記想過沒有，我們如何把這些產品銷售出去呢？渠道為王，沒有銷售渠道的話，我們是沒辦法的。」

第078章 麻煩找上門

程儀看了陸睿一眼，微微點頭，她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畢竟自己想到的這個主意是不錯，可是要實行起來的話，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光是運輸和銷售的問題，就夠頭疼的了。

皺著眉頭想了想，程儀道：「銷售的問題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我家在省城，有幾個長輩應該能幫上忙。」

她這麼一說，陸睿的心中一動，看來這位果然是省城某位大佬的後代了，否則也不會說出這麼有把握的話。他點點頭，對程儀道：「運輸的事情其實也好解決，我們可以等一等，先聯繫好銷售渠道，等到礦區開發的時候，市裡肯定會撥款修建公路的，到時候，我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山貨也都銷售出去。」

程儀展顏一笑，彷彿一朵綻放的鮮紅般的絢爛，陸睿微微一失神，耳邊傳來程儀的聲音道：「陸鎮長，陸鎮長……」

「啊，啊？」陸睿有些慌亂的抬起頭，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程儀，「書記，有什麼事情嗎？」

程儀搖搖頭，關切的說道：「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陸睿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擺手道：「我沒事，剛才在想事情，走神了，不好意思。」

程儀這才放下心來，緩緩說道：「既然這樣，那我這幾天就抽空回省城準備一下這個事情，鎮裡就麻煩你了。」

臉色一變，隨即又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陸睿說道：「書記放下，有什麼事情我會跟你保持聯繫的。」

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程儀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笑吟吟地看著陸睿：「保持聯繫？你知道怎麼聯繫我嗎？」

「這個……」陸睿一下子遲疑了，他也就是說說而已，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麼跟程儀聯繫，畢竟兩個人認識的時間並不長，甚至於互相連對方的住址都不知道，更不要說聯繫電話了。陸睿除了知道這位新書記是省城人之外，其他的是一無所知。

略帶尷尬地笑了笑，陸睿看著已經笑的花枝招展的程儀，無奈的搖搖頭，「書記，你就別拿我開心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別的事情，程儀把電話號碼告訴了陸睿，這才讓他離開。

「這個傢伙，倒是個很有意思的男人。」看著陸睿告辭離去的背影，程儀喃喃自語道。不可否認，陸睿在常委會上那一番情真意切的發言，讓天性當中母性佔了大多數的女人很有好感，即便是程儀這樣的職業女性，對於一個善良的男人，也是有些好感的。只不過讓程儀微微有些好奇的是，陸睿這樣的人，究竟為什麼會是一個讓上司頭疼的刺頭呢？

在來到賀家鎮之前，她可是早就聽說了這位跋扈鎮長的傳聞，據說連縣委書記都被他弄的下不來台。

程儀真的有些好奇，自己的這次掛職鍛煉，究竟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

N省斯多鄂市紅旗賓館算是整個地區最豪華的賓館了，裝修精美的大堂和富麗堂皇的建築都彰顯著一股逼人的氣勢，不過此時身在賓館門口的胡曉嬌卻沒有那個心情管這些，距離給陸睿的電話已經三天了，就在剛才她接到了一個自稱是陸睿朋友的人打來的電話，讓自己在門口等著他，出於對陸睿的信任，胡曉嬌才離開了自己呆了三天沒敢離開一步的房間。

一台不起眼的黑色奧迪緩緩的開了過來，胡曉嬌臉色一變，還沒等她說話，就看到車上走下來兩個神色嚴峻的男人，在他們的身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正在下車，這個男子最多不過二十五六歲，雖然穿著很普通，不過依著胡曉嬌這麼多年在各個地方打滾的經驗來看，這人肯定出身很好，沒看到那兩個神色彪悍的男人一左一右的守在他的身邊嗎？

在華夏這個地方，能帶的起私人保鏢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胡曉嬌慌亂的接了起來，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掛斷了。

正在奇怪之間，一個聲音傳來：「你是胡曉嬌？」

胡曉嬌抬起頭一看，頓時愣住了，竟然是那個氣勢不凡的年輕人。

有些木然的點點頭，還沒等她說話，那年輕人淡淡的說道：「我是林天南，陸睿的朋友。」

說著，也不管胡曉嬌願不願意，皺著眉頭說道：「先去找人吧，不然那個傢伙又該打電話催我了，跟個催命鬼似的。」

一邊嘴裡抱怨著，一邊朝自己那輛奧迪車走了過去。

胡曉嬌呆了一下，不過聽到陸睿的名字，她倒是放下心來，畢竟這裡還沒有人知道李志強跟陸睿的關係，這樣看來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真的應該就是陸睿的朋友，只是不知道陸睿從什麼地方找來的這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對付那幫京城來的衙內們，眼看著就要到對方規定的最後期限，胡曉嬌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把土地轉讓給他們，那些人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奧迪車緩緩的行駛在路上，林天南看著有些畏懼自己的胡曉嬌，皺著眉頭道：「怎麼？這幾天有人找你麻煩？」

胡曉嬌連忙搖搖頭，焦急的說道：「對方給了我三天時間，今天是最後期限，我怕志強他們……」

林天南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志強，應該是陸睿的那個發小吧？對了，陸睿給你打過電話吧，以後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

胡曉嬌長出了一口氣，陸睿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說了，林天南以後會成為公司的董事，負責對外工作，所以她聽了林天南的話倒是沒有什麼意外，而是很快的點頭道：「嗯，以後我就叫你林董了。」

看她一副緊張的樣子，林天南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你放心，沒什麼問題的，我倒要想看看，是京城哪個不長眼睛的王八蛋敢搶老子的生意，不打斷他一條腿，我都對不起他祖宗！」

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林天南，胡曉嬌想不通陸睿從哪裡找來這麼一位，不過剛才無意間掃到那兩個坐在前面的男子腰間的東西，又讓她驀然間對於這個有些張狂的年輕人多了一番信心，畢竟能讓保鏢都帶著槍的男人，身份自然是昭然若揭。

車子很快就來到一家酒店門口，林天南看了一眼繁華的酒店，冷哼了一聲，對胡曉嬌問道：「就是這裡？」

胡曉嬌臉色有些發白，點頭道：「是的，對方說讓我帶著東西來這裡。」

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林天南對身旁的彪悍男子說道：「洪哥，準備好了嗎？」

被稱為洪哥的男人沉默的點點頭，甕聲甕氣的回道：「已經安排好了，用拉練的名義叫了一個連的人，就守在這附近，隨時待命。」

林天南嗯了一聲，一馬當先的朝著酒店的大堂走去，一邊走一邊對胡曉嬌說道：「一會兒給我指出來，帶著人闖到你們那裡抓人的是哪個孫子，我答應陸睿那傢伙了，要好好整治那孫子。」

在賀家鎮的陸睿猛然打了一個噴嚏，「是誰在詛咒我？」

雖然懷疑陸睿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是看林天南的那個架勢，胡曉嬌還是很知趣的閉上了嘴巴，這位擺明了就是找茬的，誰要是惹上他算是倒了大霉。

一行人很快就進了酒店的大堂，還沒走幾步就有人上來阻攔了。

一個年級不過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快步走到幾個人的近前，打量了一眼林天南，似乎是停在外面的那輛奧迪車起了作用，這人的態度不錯，只是很禮貌的說道：「不好意思，先生請回吧，這家酒店已經被我們老闆包下了。」

林天南邪邪一笑，一臉揶揄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淡淡的說道：「我是代表李志強先生來的，你們不是要轉讓土地嗎？」

男人聽他這麼一說，神色陡然一變，看了一眼在林天南身後的胡曉嬌，哼了一聲，走到旁邊開始打電話。

不到三分鐘之後，那男人轉過頭再一次走到林天南的面前道：「老闆在上面等你們。」

說完，轉身離開，在遠處警戒地看著眾人。

胡曉嬌一陣慌亂，但是看著前面的林天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準備上樓。

可是沒想到林天南卻沒打算上去，冷哼了一聲道：「老子長這麼大，除了拿老爺子沒招，還真沒怕了誰？」

說著，走到前台，順手拎起一把放在前台的金屬座椅，狠狠的一揮，把愣住了的男人砸了一個跟頭，然後哈哈大笑道：「告訴你主子，砸場子的來了，今天大爺我就是要把這裡給砸了！」

站在不遠處的幾個彪形大漢一看有人鬧事，呼啦啦的都衝了過來，可是還沒等到林天南的跟前，就被兩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衝過去的黑衣男子給打倒在地，看兩個人下手之後那些人的慘叫聲，絕對不是裝的，已經有人爬不起來了。

有這家酒店老闆的心腹，連忙跟自己的主子通報，拿起電話道：「老闆，不好了，有人搗亂！」

第079章 林天南的威風

酒店頂樓的一個房間裡，一大幫子男男女女正在一起狂飲海喝，坐在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拿起電話聽了一陣之後，臉色陡然間一變，慢慢地走到一個面色陰冷的男人身旁，低聲道：「齊少，姓胡的娘們兒帶人來砸場子了。」

被稱為齊少的男人此時正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在笑鬧著，聽到中年男子的話眉頭一皺，冷冷的說道：「怎麼著？姓胡的娘們兒還找到幫手了？」

男人搖搖頭，低聲道：「不清楚，根據兄弟們的報告，姓胡的女人這幾天一直沒離開過賓館，我們以為她得到日子才能來交合約，卻沒想到竟然是在等待援兵。」

齊少嘿嘿一笑：「很正常，能看出斯多鄂這裡有錢賺的人物，自然不會是那幾塊料，走吧，下去看看是哪路毛神來掃我的場子。」說著，站起身就要朝著下面樓下走去。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隨即低聲道：「用不用叫上方少他們幾個？」

齊少遲疑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也好，反正他們幾個這幾天享福也享夠了，正好給我擋擋槍，否則老頭子還不知道怎麼收拾我呢。老鄭，你不錯，很有頭腦。」

被稱作老鄭的中年男人暗自抹了一把汗，心說您有省長老子護駕自然不怕有什麼問題了，我一個普通商人，如果不多牽連點大人物，真要是對面的也是不好惹的，我也能夠脫身啊。

老鄭轉身又出去叫人，不一會兒，十幾個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子就跟隨著他走了過來，有人看到齊少還大喊道：「齊名軒，你搞什麼鬼？昨天老子玩到半夜，正做夢呢，非得讓老鄭這孫子把我叫醒。」

其他人也一起議論道：「是啊，是啊，正睡覺呢。」

齊名軒淡淡一笑：「方少，不是我要攪人清夢，實在是下面來了一幫人要砸場子啊。」

「什麼？砸場子？」

微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老鄭，被叫做方少，也就是那群年輕人當中為首的有些詫異的說道：「不會吧，這斯多鄂還有人敢砸你齊名軒的場子？說說，是哪路神仙？」

齊名軒沒有說話，一旁的老鄭連忙接口道：「方少，就是前幾天咱們看上的那塊地，不是抓了兩個人嗎？剩下的那個女人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搬來的救兵，今天一大早就打上門來了，看樣子是要鬧事。」

方少眉毛一挑，冷哼一聲道：「放屁！老子看上的地是給他們面子，還敢鬧事，走，下去收拾那幫孫子！」

說著，一大幫子紈褲呼啦啦的朝著電梯走去，看樣子不是第一次跟人鬥毆了。齊名軒稍稍落後幾步，對老鄭低聲道：「叫人通知姜局長，就說如果有人報警的話，晚一點再來。還有，多叫點人手，今天把事情都辦妥了。」

老鄭點點頭，掏出電話來開始按照齊名軒的佈置準備。

……

在酒店大堂，林天南像是看戲一樣的望著自己的兩個保鏢把一幫子彪形大漢打成滿地葫蘆，自己也時不時趁著別人不注意上去踩幾腳，要是陸睿在這裡的話，肯定會說這小子根本就是打不過人家，所以才變著法子的下絆子。但是在胡曉嬌看來，陸睿的這個朋友似乎並不怕惹上麻煩，反而是存心想要把這裡的事情鬧大一樣。

略微遲疑了一下，胡曉嬌還是小心翼翼的對林天南說道：「這樣做，會不會有問題？」

林天南呵呵一笑：「陸睿那小子應該已經說了吧，以後對外的事情都由我來負責。」

胡曉嬌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可是，他們真的很有勢力的，志強跟叔叔出事的時候我就打電話報警了，可是根本就沒有人理會我，整整三天都沒有警察來處理這件事。」

她沒有注意到，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揍完人回到她跟林天南身邊的兩個大漢中的一個人瞳孔一縮，一聲悶哼之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握了握拳頭。

林天南倒是對此沒有什麼看法，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看著衝出電梯的一群人，笑嘻嘻的對胡曉嬌說道：「這樣也好，我倒是要看看，這幫人身後究竟站著是哪一路牛鬼蛇神，居然讓陸睿那個傢伙給我開出那麼大的價錢。」

方少帶著一大群人呼呼啦啦的衝出了電梯，老遠就看到一臉無所謂的林天南四人，冷哼了一聲方少對身邊的人說道：「小齊，就是這個人嗎？」

齊名軒也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那邊的林天南，再回頭看著老鄭詢問道：「是這幾個人嗎？」

老鄭點點頭，低聲道：「就是他們，那女人的就是胡曉嬌，李志強的姘頭。」

嘿嘿一笑，方少打量了一下胡曉嬌，淫笑道：「不錯，我就喜歡人妻！」

踏前一步，他絲毫不顧及身邊有人，大聲說道：「老鄭，關門打狗！」

林天南眉毛動了動，說實話，他還真不認識這位方少，雖然這人一口京片子，但是他還真不知道對方是哪一號人物，京城的那幾個頭面家族的紈褲跟自己都認識，這樣看來，應該是那些二三線的公子哥，跑到斯多鄂這個小地方狐假虎威了。

看了一眼那個方少，林天南搓著牙花子，用一副極其鄙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鄙夷的說道：「說吧，你老子是哪個？」

方少一愣，想不到這人竟然問出這麼一句來，根本沒有把從酒店各個出口跑出來得一大幫子老鄭的手下放在眼裡。看樣子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冷冷一笑：「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王八蛋，敢管大爺們的事情？」

林天南聽了他無禮的言語也不生氣，只是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淡淡的說道：「大爺？你可要知道，我親大爺只有兩個，剩下的被我叫大爺的，可都是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你確定要跟他們一樣？」

一旁的齊名軒冷冷的插言道：「朋友，你究竟是哪條道上的？今天的事情不是你能管的，識相的話放下這個女人，轉身離開的話，我齊名軒做主，放你一條生路。」

「噗嗤」一聲輕笑。

卻原來是林天南竟然笑出了聲來，他打量了一下齊名軒，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玩具一樣，笑呵呵的說道：「還真的跟那小子說的一樣，只要我凶悍一點，最起碼全身而退不是問題。」頓了頓，他乾脆找了一個沙發坐了下來，看著齊名軒眾人微微有些扭曲的臉，不帶一絲煙火氣的笑道：「齊名軒，你也不用裝作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恐怕我要是這麼出了門，不出一天就得被人抓起來吧，我打聽過你這個人，呵呵，評價可不怎麼樣噢？」

齊名軒一愣，想不到這人居然還是做好了準備來的，他還沒等說話，就聽到身旁的方少氣極反笑的說道：「好啊，我方平倒是要看看，你今天怎麼在咱們爺們兒面前整治齊名軒。」

林天南臉色一沉，哼了一聲，對身旁的大漢道：「叫人吧。」

大漢點點頭，伸手居然從懷裡拿出一個步話機，看樣子是準備了很久的，只見他拿出步話機，衝著裡面大喊道：「行動！」

說完，大漢跟自己的同伴每人伸手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槍，對著眾人大吼道：「所有人不准動，軍事任務，違者就地格殺！」

「轟！」

酒店的大堂瞬間就亂了，那群花花公子一下子陷入了呆滯當中不說，老鄭手下膽子大的混混，立馬悄悄的朝著門外溜去。廢話！都弄出軍隊了，擺明了對方也是不好惹的人，神仙打架，自己留在這裡豈不是等死嗎？

卻沒想到還沒等這些人衝出去，就看到最先跑出去的幾個人狼狽的退了回來，眼尖的人分明看到這幾個人的頭上已經冒出了鮮血，只見一個穿著黑衣手裡拎著鐵棍的男人捂著自己流血的額頭衝到老鄭和齊名軒等人的面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老闆，兵，好多兵，好多拿著槍的兵！」

就在眾人驚訝的眼神當中，一大群穿著綠色迷彩服的大漢從酒店的前後門衝了進來，看他們手中拎著的，分明就是制式衝鋒鎗，雖然還沒有槍響傳來，可是衝進來的士兵們紛紛把槍口對準了手裡還拿著武器的黑西服們，齊名軒甚至清楚的聽見了拉動槍栓的聲音。

「所有人都不許動！」

士兵們異口同聲的喊出這句話之後，一個身穿迷彩服，臉上塗滿彩色油漆的大漢走了進來，看到正坐在沙發上的林天南，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啪！」的一聲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首長，部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林天南翻了一個白眼兒，站起來摟著那人，笑嘻嘻的說道：「陳哥，說了多少次了，叫我天南就行，咱們一家人還客氣什麼。回頭姑父那裡我給你擔著。」

噗通一聲，那群公子哥當中有一個人一下子跌坐在地，看著林天南用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顫抖著聲音說道：「你，你，你是林家的那個林天南？」

第080章 縣長有請

林天南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人，笑呵呵的說道：「怎麼，你認識我？」

那人苦笑著搖搖頭，慢慢地站起來，走到有些奇怪的方少面前，低聲一陣耳語過後，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齊名軒道：「不好意思，我要回京城了。」

說完，這人也不管旁人一臉詫異的表情，就那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路過林天南身邊的時候，恭敬的說道：「南哥，我跟東哥一起呆過一陣。」

林天南眉毛一挑，哼了一聲道：「看在老大的份上，滾蛋吧，別讓我在N省看到你，否則的話就算是老大來了我一樣廢了你丫的！」

那人如釋重負的點點頭，不敢再停留，一溜煙的走出了酒店。

轉過頭，林天南饒有興趣地看著一臉戒備的齊名軒和臉色有些難看的方少，雙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依舊是笑容滿面的說道：「你們幾個準備怎麼辦？」

齊名軒這個時候從周圍那些公子哥的表情裡也看出不對了，特別是剛才離開的那人，雖然平時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但是齊名軒卻知道這人的家族在京城絕對是很有名的，最起碼在國務院的各個部委可以說能夠如履平地一般，平日裡在自己面前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即便是方少也對他禮遇有加。可就是這個人，在面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就灰溜溜的離開了。

「方少，這人……？」齊名軒走到方少的旁邊，低聲的問了一句。他不是笨蛋，很明顯對方也是京城來的，能夠調動軍隊的人肯定不是自己能夠惹得起的，眼下只能寄希望於方少能夠看在那巨大的利益的份上保自己一把了。

方少的臉色很難看，剛才周濤已經把林天南的身份透露給他了，眼下他的心裡恨不得活刮了齊名軒，你動什麼人不好，非要招惹林家這個瘋子，雖然對林家的這位老三早就已經久聞大名，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居然會是在這裡見面。

向前走了兩步，方少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林少，不知道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林天南眼中寒光一閃，笑吟吟的站了起來，朝著方少伸出手道：「一個兄弟托我過來看看，聽說有人想要砸了我跟他合夥的生意。沒辦法啊，我這人窮，家裡老爺子管的太嚴，只要給人跑跑腿了。」

齊名軒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嘴巴張開著，足足能塞下一個雞蛋，不敢相信地看著如同多年老友一般相談甚歡的林天南和方少，猛然間覺得，自己的錢途似乎有些不明朗起來，同時也對那個能夠搬動林天南這座大菩薩的高人有些好奇起來……

……

不過此時讓齊名軒有些好奇的那個大菩薩此刻卻並不好受。

陸睿本身就不是那種愛好喝酒的人，只不過今天這頓飯他無論如何都得去吃，因為請客的人是老書記賀聚寶。

順安縣城最好的飯店門口，服務員們都有些奇怪，平日裡對人不苟言笑的經理怎麼滿臉拘束的站在飯店門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人一樣，在他的身邊站了兩個男人，而看著三人的樣子，往日裡在自己這些人面前趾高氣昂的經理大人似乎是地位最低的。

在眾人的注視當中，一台出租車緩緩的開到飯店門口，已經守在門口半天的馬向東滿臉笑容的迎了上去，陸睿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鎮長的臉色不錯，看樣子是有好事嘍？」馬向東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他剛剛把程儀送上了開往市區的客車就接到了馬向東的電話，說老書記要請客吃飯，不敢怠慢之下立刻乘著出租車就趕了過來，看了一眼站在馬向東身邊有些陌生的斯文男人，略微遲疑的問道：「這位是？」

馬向東一笑，伸手介紹道：「這位是胡早秋同志，是咱們蔣縣長的秘書。」

說著，又對胡早秋說道：「胡主任，這位是我們賀家鎮的鎮長陸睿同志。」

陸睿微微有些發愣，想不到竟然是縣長的秘書跟馬向東一起迎接自己，看樣子今天老書記的這頓飯可不那麼簡單啊。想到這裡，他呵呵一笑，伸出手對胡早秋說道：「胡主任好，以後還要請您多多關照啊。」

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胡早秋很矜持的點點頭，伸出手在陸睿的手上沾了一下就鬆開了，很是冷淡的說道：「馬局，縣長在等著呢，我們還是上去吧。」

陸睿的臉色一變，心說這位胡秘書好大的架子，看樣子對自己這個小鎮長是有些看不上眼啊，不過他早就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笨蛋，兩世為人的經歷早就對於某些人情世故瞭解的很是透徹，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漲紅的馬向東，陸睿微微一笑道：「走吧，別讓老書記等急了。」

這話說的很有技巧，根本就沒提縣長蔣萬里，而是直接說的是老書記賀聚寶，陸睿這是在告訴別人，我之所以來這裡不是因為什麼縣長的邀請，純粹是給老書記賀聚寶的面子，否則的話陸睿是不會來這裡的。

三個人上了三樓餐廳的包房，包房裡面老書記賀聚寶跟一個年級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已經坐在了首席，陸睿看了一眼那男人，心中暗暗有些不爽，自己進來的時候最起碼也要打聲招呼吧，可是自己已經按照賀聚寶的要求恭敬的跟他打招呼了，但是這位蔣縣長卻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明顯沒把自己這個小官放在眼裡。不過讓陸睿有些奇怪的是，坐在蔣萬里身邊的還有一個挺著啤酒肚子的中年人。

「看來，有什麼樣的領導就有什麼樣的秘書啊。」陸睿心中暗暗想道。怪不得那個胡早秋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光是看這蔣萬里接人待物的態度，陸睿對他的評價就低了幾分。跟畢雲濤那種城府極深的樣子比較起來，也難怪蔣萬里在順安縣會被人私下裡叫做「舉手縣長」了。

「隨便坐，隨便坐！蔣縣長跟賀副縣長都是貴客，馬局跟陸鎮長能給賞臉，也是我的榮幸，在下代表我們董事長，對幾位領導的賞光表示感謝。」

說話的人是坐在蔣萬里身邊的男人，看到陸睿有些疑惑的眼神，這人笑呵呵的站起身，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道：「鄙人萬東路，忝為和光房地產公司總經理，以後還要請陸鎮長多多關照了。」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雖然不知道這個自稱是什麼房地產公司總經理的萬東路是什麼來頭，但是聽他話裡面的意思，似乎是要在順安縣乃至賀家鎮進行房地產開發。

呵呵一笑，陸睿打著官腔道：「萬總客氣了，我們自然是歡迎您這樣的企業家到賀家鎮投資，畢竟要發展必然離不開房地產業嘛。」

說著，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老書記賀聚寶。

賀聚寶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不動聲色的說道：「別看我，我只是奉了咱們縣長的命令給你們牽線搭橋，具體的事情你們自己談，我縣長可不是賀家鎮的書記了。這事我不管的。」

陸睿這下子明白了，原來今天想要請自己吃飯的就是這位萬總經理了，應該是他走通了縣長蔣萬里的門路，然後蔣萬里又找的賀聚寶，這才有賀聚寶給自己打電話的事情。

對於老書記在縣裡的事情，陸睿還是有耳聞的，而且就算沒聽人說起，他也能夠猜的到。順安縣委當中，縣委書記畢雲濤是市長趙自強一手提拔的人，縣長蔣萬里是市委書記程志華的心腹。憑著程志華跟老書記的關係，賀聚寶在縣委當中肯定屬於縣長蔣萬里這一派系的，估計這頓飯也是沒有辦法才給自己打的電話。否則也不會說出你們自己談的話了。

既然想到了這裡，陸睿心中就有了底，同時也對老書記暗暗感激不已，如果他真的出面跟自己托請的話，陸睿還真想不出什麼理由來拒絕他，畢竟老書記在賀家鎮那麼多年，而且對陸睿還真的很不錯，一旦他出面的話，事情確實有些為難。

陸睿呵呵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搖晃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不知道萬總今天請我來，究竟有什麼事情呢？」

萬東路一怔，想不到陸睿竟然這麼直接，根本沒給自己緩衝的機會直接就開口談起了正事。

雖然有些不滿剛才賀聚寶老書記的話，但是畢竟自己跟他不熟悉，而且萬東路也知道賀聚寶跟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的關係，看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縣長蔣萬里，萬東路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陸鎮長，我們和光房地產公司想要在貴鎮進行房地產開發。」

陸睿一笑：「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我們賀家鎮有大片的閒置土地可待開發，請萬總放心，這些土地絕對有開發的價值，必定會為你們公司帶來大量的收益的。」

說著，陸睿的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在不經意間問起一樣：「只是不知道，貴公司準備投資多少錢在我們賀家鎮進行房地產開發啊？」

第081章 大舅子

陸睿的話一出口，就發現原本不動聲色的萬東路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一旁的蔣萬里則是低下頭開始喝著東西。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陸睿也不說話，只是淡淡的望著萬東路，臉上一抹玩味的笑容不時出現。

萬東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端起一杯酒對陸睿說道：「陸鎮長，這個，你也該知道，做我們房地產這一行的，流動資金不是最重要的。」

陸睿神色一變，上下打量了一下萬東路，笑道：「萬總是跟我開玩笑吧。」

他現在已經微微有些品出味道來了，果然是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敢情自己這一頓是鴻門宴吶。他看出來了，這位萬總經理根本就是想要玩空手套白狼得把戲，拿一個皮包公司，就想拿下賀家鎮大量的土地，只不過陸睿有些好奇的是，他憑什麼請動蔣萬里這個縣長給他出頭。

萬東路看到陸睿裝糊塗的樣子，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臉色也沒有剛才那麼好看了，語氣有些生硬的說道：「陸鎮長，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陸睿伸出一隻手指搖了搖道：「萬老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關於土地開發的事情，並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一旁馬向東同樣也皺起了眉頭，他只是被通知來這裡吃飯，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情況，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老書記賀聚寶，他剛想說話卻看到賀聚寶緩緩的搖頭，臉色同樣也不好看。

胡早秋看到陸睿這個態度，咳嗽了一聲插口道：「萬總，令妹最近可好？」

萬東路故作深沉的搖搖頭，歎氣道：「好什麼好啊，以為跟市委書結成秦晉之好能借上點光，沒想到程書記越來越忙，在家的時候都很少，我那個妹子啊，整天一個人無聊到家了。」

陸睿微微有些詫異地看了萬東路一眼，卻沒有說話。一旁的賀聚寶不鹹不淡的說道：「萬總的妹妹，嫁給了市委程書記。」

原來如此！

這下子陸睿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怪不得這萬東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渾然不把自己這個鎮長放在眼裡，甚至能夠請動縣長給他做說客，更讓老書記賀聚寶這樣的人都有些為難，原來是「外戚」啊！看來這傢伙以前沒少打著程志華的招牌四處撈好處，這一次估計是看出來賀家鎮日後的發展前景，想要分一杯羹了。

打量了一下萬東路，陸睿又看了一眼老書記賀聚寶，忽然說道：「老書記，您搬家了？」

賀聚寶一愣，隨即老臉一紅，知道陸睿在說什麼的他忽然有些覺得對不起眼前這個年輕人，自己礙於程志華的情面不能直接拒絕萬東路，卻把陸睿拉進這趟渾水當中，張張嘴剛想說什麼就看到陸睿忽然有些沮喪的擺擺手道：「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慢慢地端起酒杯，陸睿一飲而盡，看了看有些不解的萬東路，淡淡的說道：「萬總，你給我句實話，開發賀家鎮的土地，您能掏出多少錢來？我說的可是現金哦！」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起來，萬東路看著陸睿，忽然發現這小子壓根就是在跟自己揣著明白裝糊塗。他難道不明白自己今天把蔣萬里拉過來，又抬出程志華這個市委書記的關係是為了什麼嗎？

這些年藉著程志華的關係，萬東路沒少在陽明市內玩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把戲，每次聽說什麼地方即將開發的消息，他就提前在那裡佔下一大片土地，然後用那些土地進行抵押，從銀行貸款用於支付拆遷款，等到真正開發的時候，萬東路就可以直接獲得大量的補償款了。而且因為是提前購買土地的原因，他得到這些土地的價格極低，因此獲利也是極大。

這一次從某些渠道得知賀家鎮發現了稀土礦的消息之後，萬東路敏銳的察覺到這裡面肯定蘊含著極大的商機，只要自己運作得當，完全可以再撈上一大筆，所以他才眼巴巴的趕到了順安縣，不但把縣長蔣萬里拉了過來，更求到了程志華的老朋友賀聚寶頭上。果不其然，賀聚寶礙於情面，雖然心中有些不願意，但還是給陸睿打了電話，把陸睿約到了飯店。

順安縣委在這一次的開發當中，因為前期畢雲濤站錯了隊，已經失去了很大的話語權，加上現在賀家鎮的一、二把手程儀和陸睿要麼是背景強硬，要麼是不服管教的那種，所以畢雲濤乾脆什麼都不管，反正賀家鎮的開發如果做得好，他這個縣委書記的一份政績肯定是跑不掉的。索性就讓他們隨便折騰好了。

陸睿冷冷的盯著萬東路，早就知道賀家鎮的開發肯定會有各方面的關係找上門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市委書記程志華的大舅子，不過這廝的吃相也太難看了一些吧，居然這麼直接，還想著空手套白狼，連前期的資金都不打算出。

「萬總，我們賀家鎮黨委已經通過決議，對於任何來到本鎮進行開發的企業，我們都是萬分歡迎的，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相信老書記跟蔣縣長都知道，程書記那個人，是絕對不允許有暗箱操作的事情發生的，所以很抱歉，對於萬總的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上忙。」

陸睿雖然很想把一杯酒潑在萬東路那張肥胖而猥瑣的臉上，不過陸睿想了想還是把這個想法放棄了，就算自己不給蔣萬里這個縣長的面，也要顧及到老書記賀聚寶的面子，更何況後面還杵著程志華這個市委書記。

他這麼一說，酒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當中，萬東路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這個小鎮長竟然來了這麼一手，他自然是不知道程儀的來歷，只是聽陸睿這麼明顯的推脫之詞頓時心中有些不滿，看了一眼蔣萬里，嘿嘿的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蔣萬里此時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心說陸睿你不過是個鎮長，我堂堂縣長跟你吃飯已經給你很大的面子了，你居然還敢推脫？

咳嗽了一聲，蔣萬里看著陸睿道：「小陸同志，不知道你們鎮裡對於土地開發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政策啊？」

陸睿對這廝是極為不滿的，連畢雲濤都鬥不過，還沒事亂出頭，瞎指揮。不鹹不淡的笑了笑，陸睿索性耍賴到底。

「這件事是程書記親自抓的，她已經回了省城，據說是家裡有長輩懂這方面的事情，估計這幾天就會回來，到時候應該會有具體的辦法。」

這句話一出口，連蔣萬里也閉上了嘴巴，雖然不知道程儀這個新任書記的來歷，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程志華可是不止一次的打電話告訴自己，盡量不要招惹程儀和陸睿這兩個人，尤其是在賀家鎮的工作室不要插手，免得像畢雲濤那樣惹上一身腥。

今天也是實在是受了萬東路的請托，畢竟是書記的大舅子，總不能一點面子不給。說實話，對於陸睿的性格蔣萬里也是有些瞭解的，這個傢伙根本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死硬派，只要涉及到跟老百姓有關的事情，他就跟那些幾十年黨齡的老頑固一樣，肯定不會讓步的。

結果還真不出他的意料之外，萬東路在陸睿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說，連帶著陸睿對自己也有些不滿起來。

看到陸睿把事情推到了程儀的身上，蔣萬里知道自己該出面了，否則真要是萬東路不知死活的找上程儀，恐怕就連程志華都要跟著倒霉。給賀聚寶使了一個眼色，蔣萬里忽然說道：「既然這樣，那就再等等吧，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喝著。」

說完，站起身就朝著外面走去。他是這裡職務最高的人，他離開其他人自然要站起來相送。這酒席自然也就散了。

萬東路跟胡早秋自然是和蔣萬里一起走了，而老書記賀聚寶則是跟馬向東還有臉色有些發黑的陸睿留了下來。

看著陸睿的臉色，賀聚寶歎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就被陸睿打斷道：「老書記，您不用解釋，我理解您的苦衷，畢竟是程書記的關係，你面子上過不去我知道。不過我好奇的是，這位萬經理的妹子多大，怎麼成了程書記的大舅子了呢？」

搖搖頭，賀聚寶笑道：「志華的妻子去世的早，跟這個萬東路的妹妹也是別人介紹認識的。兩個人相差快十五歲，我雖然看不上那女人，但是也沒辦法說什麼。」

陸睿點點頭，看著遠去的轎車，「希望這位萬經理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否則我不介意讓他吃點苦頭。」

……

桑塔納轎車裡，萬東路的臉色很難看，有些不滿意地看著蔣萬里道：「蔣縣長，這個姓陸的也太過分樂，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裡嘛！」

對於他這種明顯是在挑撥離間的話語蔣萬里根本沒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默默的思索著，眼下在縣委的局勢對自己很是不利，雖然因為賀聚寶的入常，讓自己在常委會當中又多了一票，可是相對於畢雲濤來說，自己的勢力並不能跟他對抗啊。

「萬總，賀家鎮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否則，真像那個陸睿說的一樣，把程儀同志惹火了，我可救不了你。」

就在萬東路還在喋喋不休的時候，蔣萬里忽然說道。

第082章 新農村社區

也許是因為蔣萬里的警告，或者說覺得陸睿口中的程儀並不好打交道，萬東路再也沒有出現在陸睿的面前，而且也沒有涉足賀家鎮的土地開發當中，最讓陸睿高興的是，他接到了林天南的電話，在電話裡，林天南告訴陸睿，自己已經解決了李志強的問題，現在正跟他們父子兩個喝酒呢。

陸睿自然是萬分高興，又囑咐了林天南幾句應該注意的事情，告訴他等到時機成熟就把那些土地全都賣掉，這才放下了電話。

程儀很快就從省城回到了賀家鎮，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個大腹便便一臉傲氣的商人，不過他們雖然看上去有些高傲，但經過程儀的介紹陸睿卻知道這幾個人是G省比較有名的幾個大商場的經理，這一次前來賀家鎮就是為了考察那些農副產品的質量，並且私下里程儀保證，只要那些山貨的質量過關，銷路肯定不成問題。

這件事陸睿沒有參與，畢竟是程儀拉來的投資，自己參與進去有摘桃子的嫌疑，索性他就把這件事分配給了跟程儀走的很近的一個副鎮長負責，而自己則是花了近半個月的時間，把整個賀家鎮及其下屬自然村都進行了詳細的走訪，深入廣大人民群眾當中，針對他們日後的生活要求，進行了詳細的詢問。

隨著走訪的不斷深入，陸睿漸漸覺得，自己腦子裡那個主意是可行的，而且也是一個能夠適合賀家鎮發展前景的方案。

陸睿依稀記得，在不久的將來，華夏的很多地方，特別是經濟較為發達的農村，都在進行一個名為新農村新社區的建設活動。也就是說在經濟較為發達的農村地區，把各個自然村的人口集中到一起，修建類似於住宅區的樓房，使得人口集中到一起居住。當然，這種新農村建設也有失敗的案例。很多地方只不過是在一片空地上建幾棟房子，把幾百口人集中到一起居住而已。

在陸睿看來，這跟自己小時候姥姥家那種屯子沒什麼區別，說白了，完全就是某些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官員搞的政績工程。

按照陸睿的規劃，一個真正的新農村社區建設，應該立足當地的經濟發展，使農村向著小城鎮的方向去發展。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陸睿努力的回憶著上輩子曾經看到過一本小說當中描述的新農村社區建設方案，他準備按照這個方案對賀家鎮進行社區改造計劃。畢竟自己是從那本書當中才具體瞭解到新農村社區建設的，而且那個地區跟現在的賀家鎮很像，都是屬於礦區，而且有著極為廣闊的發展前景。

仔細的想了很多，陸睿認為現在賀家鎮的群眾們缺乏的最多的不啻於是金錢，以前的賀家鎮人均收入在全市都能排的上，當然，是倒數的！而隨著礦山的開發和外來企業的增多，陸睿知道，賀家鎮的就業機會肯定會越來越多，到了那個時候，群眾缺乏的就不僅僅是金錢，而是賺錢的方法。所以他決定，應該在賀家鎮成立一個技校，專門教授那些適齡青年各種技能，同時在投資商前來投資的時候要註明，讓這些商人在用工的時候盡量選擇本地人。

另外，陸睿還考慮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教育。

賀家鎮沒有學校，所有的孩子如果想要上學的話，初中的必須去縣城，至於小學，似乎陳家莊有個舊小學，方圓幾十里的孩子都在那裡上課，而且因為家裡貧困的緣故，大部分適齡兒童都不能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在走訪的時候陸睿甚至聽說，全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適齡兒童都不識字。

重生的陸睿深知在未來的時代當中，掌握知識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他決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要讓賀家鎮的孩子都能夠享受到最好的教育。

教育的問題解決了之後，其次就是該如何發展經濟。

資源總是有限的，雖然現在看上去前景大好，那是因為有稀土礦的緣故，陸睿依稀記得在後世媒體對於斯多鄂的介紹，因為資源漸漸開發的越來越少，原本飛速發展的城市也變得緩慢起來，甚至出現了民營企業主自殺的事情。陸睿可不希望賀家鎮變成第二個斯多鄂，雖然那個時候自己不一定在什麼地方做官，但是他絕對不想出現那樣的事情。

陸睿的設想是：農民可以用自己的土地入股，那些想要開發土地的人出錢，由政府進行監督，並給以政策支持，三方共同開發。這樣既能節省投資，又能夠極大的提高收益率。同時也便於鎮裡對企業進行監督。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一個思路，具體的辦法還要跟黨委的其他成員商議。

剩下的問題，就是醫療和治安還有文化建設方面的問題了，對於這個陸睿倒是並不怎麼擔心，自己完全可以仿照後世住宅小區的方法進行設計。只要把小區的規劃做好，那麼就有可能使得賀家鎮脫離農業鄉鎮的範圍，轉變為工業經濟小城區。

他的方案做的很詳細，每一項工作都進行了非常細緻的註解。

所以，當陸睿在常委會上拿出這一套方案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仔細的讀了陸睿的計劃書，程儀此時的心情微微有些複雜，既有佩服，又帶著一抹說不清楚的嫉妒。

想她程儀在省府機關了做了幾年的公務員，今年二十六歲的她雖然沒有什麼基層工作的經驗，但是卻也在省委辦公廳呆了三年，這一次如果不是為了鍍金才能提拔的話，她根本不可能來到賀家鎮這個地方，原本雄心勃勃的打算幹一番事業的程儀很快就發現，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不說別的，光是處理常委會那些個心思各異的常委之間的關係，就足夠讓她頭痛的。更不要說，還要時刻防範著這個來意不明的副手。

對於陸睿，她是做了一些功課的，也知道了不少別人的不瞭解的東西。比如他的背後似乎有京城某位少壯派的大佬，比如那位大佬未來幾年之內就會到G省做一把手，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沒想到，陸睿能給自己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這套方案雖然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但是在省委機關呆過的程儀卻能夠看得出裡面的門道來，這種把散居的人口集中到一起居住的辦法，完全符合國家城鄉一體化的政策，程儀甚至有些懷疑陸睿是不是跟上面的某人聯繫過，要知道她也是這次回到省城之後才從家中長輩的嘴裡得知上層有這個意圖，但是也僅僅局限在內參的討論當中。

按照陸睿的這個計劃，如果真的能夠完全實現的話，可以說符合了上層的意圖，走在了政策的前面，這樣一來的話，只要他陸睿不犯原則性的錯誤，步步高陞是之日可待的事情。

就連自己，如果運作得當的話，也能夠從中獲得不菲的利益。

「鎮長，你的想法是很不錯，但是你想過沒有，咱們憑什麼讓那些企業拿出錢來跟我們合作？萬一沒人投資的話……」程儀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意思很明顯，你陸睿想要讓人家掏錢幫你脫貧致富，想法不錯，但是人家投資商憑什麼聽你的？

陸睿微微一笑：「書記的考慮很正確，這件事確實有些難辦，畢竟商人逐利，我們讓他們在短期看不到收益的時候拿出錢來確實有些為難人家，所以我決定讓農民用土地入股，同時咱們政府在政策上進行一些扶持，相信只要是看得到我們賀家鎮商機的聰明人，沒有一個會放棄這個金飯碗的。而且建設新社區也有一點好處，便於咱們政府的管理嘛，不管是治安還是其他方面，相對於現在的情況來說，肯定會有較大的改善。」

「既然這樣，那同志們怎麼看？」程儀點點頭，對其他的黨委成員問道。

這件事絕對不能自己獨斷獨行，必須要拉上其他的黨委成員們，這樣即便是出了問題，也是集體承擔責任。畢竟自己是黨委一把手，有了成績的話功勞肯定少不了自己的。但是出了問題，如果大家眾口一致的說是自己獨斷獨行弄出來的，那就壞事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看向其他的黨委成員們。

其他的黨委成員也都不傻，書記跟鎮長兩個人明顯都對於方案很滿意，這個時候再跳出來未免就太笨了，乾脆都表示贊同。

常委會結束之後，賀國成專門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鎮長，這件事要小心啊。」賀國成滿臉擔憂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疑惑道：「國成同志有話直說，咱們不需要那麼客氣。」

歎了一口氣，賀國成看著陸睿道：「鎮長的這個方案我是支持的，畢竟是為了咱們賀家鎮的父老鄉親們，可是您想過沒有，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是如果真的實行的話，恐怕會有很大的難度，不說別的，光是這上上下下的關係，就是您要處理的一個問題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去拼了命的搶奪啊！」

聽了賀國成的話，陸睿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

第083章 群體事件

賀國成的話很有道理，陸睿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雖然前段時間賀國成因為私心的緣故做了一些錯事，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選擇了幫助自己。尤其是在這件事關係到家鄉人未來的事情上，賀國成能夠主動找上陸睿提出自己的擔心，足見他的真誠。

「謝謝國成同志的提醒，我會注意的，你也要多走訪一下，向東同志的工作重心主要在礦區上，鎮裡的工作你就要多費心了。」

陸睿想了想才說道。現在礦區已經開始了初步的開發，賀家鎮通往縣城的公路正在修建當中，他可以預料到，在不久的將來，賀家鎮必將以飛速的發展成為順安縣乃至陽明市的經濟明星。

果不其然，程儀在黨委會討論通過之後，很快的向縣裡做了匯報，不管是縣委書記畢雲濤還是縣長蔣萬里都對此表示支持，並要求賀家鎮黨委鎮政府放手開展新城區建設工作，縣委縣政府全力支持。

對於他們的如意算盤陸睿清楚的很，一個個的都在看戲，事情做好了功勞自然跑不了，錯不好的話責任則是下面人的。對於這樣的領導幹部，陸睿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平心而論，陸睿自然知道自己的方案具有極大的冒險性，畢竟實際操作起來有很多方面的問題將會成為阻礙，但是生於農村，長於農村，再加上兩世為人對於農民的疾苦早已經瞭解的太深刻的陸睿，深知在未來的某一時候，華夏的農民承受了多麼大的無奈，光是高漲的房價對於那些年收入不過幾萬元的農民的傷害有多大，他就體會的太深刻了。

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要努力的嘗試一下，哪怕最後會失敗，也算是自己為農民辦了一件實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現在賀家鎮已經出現了不少想要在這裡投資的商家，按照陸睿先期的部署，土管所和各個村委會都對群眾進行了宣傳，告訴他們自己所在的地方即將成為礦區，如果有外地人想要投資買地，一定要謹慎對待，不要被人欺騙。所以雖然有人賣了自己的土地，但是卻沒有發現有欺詐農民的事情發生。

在陸睿的部署下，賀家鎮的各個部門開始圍繞著新農村社區建設的事情運轉起來，目標很簡單，就是在最短的時間能形成效果。

鎮上的幹部大多數都是賀聚寶時代留下來的老人，雖然後來縣裡也調來不少人，但是主要的辦事人員並沒有改變，在這些人當中，老書記賀聚寶的威望自然是不言而喻，而他指定的接班人陸睿，就代表著賀家鎮的最高話語權，甚至於新任黨委書記程儀在賀家鎮的老百姓眼中，也不過是上面派來的一個小官而已。真正讓他們心服口服的當家人，還是那個為了賀家鎮敢在大會上跟縣委書記頂牛的小陸鎮長。

所以說，雖然對於鎮裡的文件有些不理解，但是各個村子暫時還沒有出現大的波動。

不過賀家鎮的黨委成員們包括書記程儀都明白，陸睿在賀家鎮的威望太大，這件事情雖然眼下沒有什麼大的進展，但是很快就會完成的。

陸睿知道，如果想要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們心甘情願的把兜裡的錢拿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看到希望，讓他們相信自己的投入肯定會得到回報，所以陸睿很乾脆的抽調了一大批人員對於賀家鎮能夠開辦的各個產業做了調查，並且專門咨詢了省城的專業人士，讓他們對於這些項目產業的未來發展前景做了詳細的分析，然後拿著這些資料，專門對那些有意向投資的企業一一走訪。

不得不說，陸睿的策略還是很正確的，賀家鎮的商機在那些投資商看來非常的重要，很多企業明知道陸睿是讓他們掏錢，但是還是很樂意跟賀家鎮政府合作，並且表示只要政府出台相應的政策，他們就一定會投資。

陸睿不是笨蛋，這些人之所以這麼給自己面子，無非就是為了利益二字。從古至今，商人逐利的本性就沒有斷過，所以在跟各個投資商見面的時候，陸睿乾脆緊咬一點，那就是不管哪個公司來投資，都必須允許農民用自己的土地入股，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讓那些除了土地一無所有的農民們得到真正的利益。

陸睿並沒有忘記，後世傳說中一個旅遊勝地，全縣旅遊年收入高達三十個億，但是人均收入不足千元的笑話。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兩極分化而已，窮的窮，富的富，老百姓根本就沒從發展當中獲得真正的利益。

時間過得很快，四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陸睿站在自己的辦公室，嘴裡叼著香煙，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驀然湧起一股豪情壯志，縱然自己幾年之後會離開這裡，可是卻為賀家鎮留下了足以支撐數十年發展的後路，這是讓他最自豪的事情。

如果說最開始的時候陸睿還有為自己撈政績的想法，但是越到最後，他就越覺得自己有必要為這裡留下些什麼，畢竟為官一任，哪怕不能留下什麼盛譽，最起碼也要讓這裡的老百姓提起自己的時候，沒有罵聲吧。

「鎮長，出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人大力撞開，馬向東滿臉驚慌的出現在陸睿的面前，臉上因為驚慌而出現的表情證明他此時心情是多麼的驚懼。

陸睿眉頭一皺，有些不滿意的問道：「出什麼大事了？天塌了還有高個子呢，你現在這是什麼樣子，讓下面的同志們看到成什麼樣子！」

馬向東苦著臉，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驚懼的說道：「出事了！出大事了！陳家莊的村民們鬧起來了！」

陸睿一驚，猛然間瞪著眼睛道：「怎麼回事？陳家莊的人為什麼鬧事？有沒有人員受傷？」

馬向東苦笑了一下，有些無奈的說道：「別提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建築公司的人居然把陳家莊的拆遷補貼金額調低了，跟咱們預先定下的金額不符，現在群眾的情緒很激動，說政府欺騙他們。正堵在工地上鬧事呢！」

「亂彈琴！是誰給他們權力把補貼款扣下的？」

陸睿氣急敗壞的罵道，他最近因為忙著新社區建設的事情，就把拆遷工作交給了馬向東負責，卻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馬向東的臉色一樣難看，聞言解釋道：「我聽說好像是因為工程被轉包了？」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倒是一愣，心中一動道：「怎麼回事？工程轉包了？具體的情況你瞭解過嗎？給我說一下。」

「是這樣的。」馬向東歎了一口氣，「我以前也聽說過一些工程上的事情，應該是京城的那家建築公司包下來礦區建設的工程之後，反手又把工程承包給了省城的公司，省城的公司又接著轉包，三轉兩轉的，最後轉給了縣裡的工程隊。這麼一來利潤就非常小了，而且這個工程又是省裡督辦的，自然是不敢偷工減料，那就要想辦法從其他方面剋扣。」

陸睿神色一凜，淡淡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所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補償款身上？」

馬向東搖搖頭：「不清楚，我也只是猜測，這件事也是前幾天別人跟我報告的。」

「什麼？」陸睿猛然一拍桌子，怒道：「你，你是豬腦子嗎？這種事怎麼不早點向我匯報？這不是把刀遞到人家手裡了嗎？你以為，有些人會放過這個機會往咱們賀家鎮摻沙子嗎？」

顧不得再繼續呵斥馬向東，陸睿抓起手裡的電話，大聲對馬向東說道：「馬上聯繫派出所，讓胥東帶人過去。」

緊接著，陸睿又對馬向東說道：「通知政府在家的領導，馬上開會。」

不一會兒，鎮政府的領導們就已經來到了會議室，陸睿看了看幾個副鎮長，發現除了賀國成滿臉焦急之外，這幾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很平靜的樣子，眉頭微微一皺，陸睿道：「蔡副鎮長呢？沒人通知她嗎？」

「蔡副鎮長今天一早去縣裡開會了，說是計劃生育會議。」馬向東低聲說道，然後又在陸睿的耳邊說道：「剛接到電話，陳家莊那邊的群眾情緒很激動，已經把施工單位的領導圍在那裡了。而且，似乎其他的村子也有一些問題。」

陸睿臉色一變，冷冷的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幾位，淡淡的說道：「今天的事情咱們回頭再說，國成同志通知一下於東通知，跟我一起去陳家莊，剩下的人去其他的村子，一定要把群眾的情緒安撫下來，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辦公室內的人都點頭答應，陸睿注意到平日裡跟白東明走的很近的一個副鎮長姜雲峰眼睛裡竟然有一種其他的意思，但是此時卻也沒時間理會他了，朝賀國成點點頭，轉身離開。

「鎮長，這事情有點不對勁啊。」

於東跟陸睿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讓陸睿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第084章 善有善報

「於書記，這話怎麼說？」

陸睿聽了於東的話，卻沒有順著他說下去，而是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

於東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陸睿，這才緩緩說道：「我只是覺得，偏偏趕在程書記去市委跑項目，而鎮長你又準備去跑新社區建設資金的時候出了這個事情，實在是有些蹊蹺啊。」

「那你說說看，究竟有什麼古怪的地方？」陸睿不動聲色的問道。

於東低頭沉吟了半晌，看了一眼身邊的賀國成跟馬向東，這才說道：「說句鎮長不愛聽的話，下面的群眾知道個啥！他們就算知道自己拿到手的錢要比當初承諾的少，最多也就是找村委會鬧一下，膽子大的沒準能來咱們鎮政府鬧鬧，一般的群眾哪有膽子跑去礦區鬧，那可是國家的地方，人家京城的大企業會在乎咱鄉下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睿道：「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不是補償款被扣下，而是為什麼群眾會去找開發商鬧，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人煽風點火，否則絕對不會鬧的這麼大。」

「你的意思是，難道說有人故意在其中想要攪渾這趟水？可是這有什麼好處呢？」

於東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剛才的分析如果大膽一點說，根本就是在懷疑鎮上有些領導，傳出去的話可大可小。所以，他自然是點到即止。

陸睿閉上眼睛，沒有說話，幾個人坐上縣委剛剛給賀家鎮政府配備的那輛吉普車，朝著陳家莊開去。

時間過了沒多久，陸睿就聽到馬向東的聲音道：「鎮長，陳家莊到了，前面就是施工的地方，看樣子還在吵著。」

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面無表情的陸睿淡淡說道：「走吧，下去看看。」不知道為什麼，於東看到陸睿的眼睛裡竟然好像有一道寒光閃過。心中不由得為之一顫，他可是聽說過這位年輕鎮長髮飆的事情，看樣子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遠遠地看去，一大群人正聚集在工地上，工地的大門口已經被憤怒的群眾給堵住了，密密麻麻的圍了一大群人，看樣子足足有上百號人在那裡，遠遠地看去，陸睿便望見了賀家鎮派出所的所長胥東，看來這傢伙很聰明，沒有把矛盾激化，只是不停的在跟群眾解釋著什麼。不過打量了一下現場群眾的樣子，陸睿覺得，他的勸說效果估計不大。

吉普車開的並不是很快，而且那麼大的一個車子從遠處開過來，早就有人已經注意到了。瞬間便有一大幫子群眾圍了過來。

「是鎮長，是陸鎮長來了。」胥東眼尖，看到了陸睿的身影，站在高處對眾人喊道，人群中頓時一陣喧嘩聲傳出。

陸睿打開車門走下車，也不說話，就那麼直直的朝著工地大門走去。旁邊的群眾一看賀國成跟馬向東在陸睿的一左一右，聲音就小了下去，不少人甚至還把自己手中的「武器」悄悄的收了起來。

「鎮長？那個小年輕是鎮長嗎？」

「可不是嘛，俺跟大牛哥在縣城見過他。」

「不會吧，我看他也就跟你差不多大，能是咱賀家鎮的鎮長嗎？」

「你懂個什麼，人家那是大人物，念過大學的，老書記那麼厲害的人，都要聽他的。」

「老書記咋了，大人物也不能不讓俺吃飯吧，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讓俺們吃飯不是？」

胥東來到陸睿的面前，敬了一個禮之後說道：「鎮長，賀家鎮派出所胥東向您報到。」

陸睿點點頭，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對於這個派出所長他還是滿意的，並沒有偏袒某一方，而是維持住了秩序，沒有讓事態擴大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胥所長不錯，看來你們馬局平時的工作很扎實嘛。」

胥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對陸睿低聲道：「鎮長，裡面的好像是京城那家建築公司的老總，那人很囂張，我試圖跟他溝通，不過人家連門都沒開。」

陸睿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時候不是考慮那些問題的時候，眼下當務之急是把事態控制住，不要變成群眾惡性事件，不然不光是自己，哪怕是整個順安縣都要跟著倒霉。

「大家好，我叫陸睿，相信不少鄉親們都已經聽過我這個人了，前段時間也有人見過我。今天呢，我過來沒別的事情，就是打算聽聽大傢伙的意見，大家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說。」陸睿轉過身，面對著人群大聲喊道。

人群寂靜一片，緊接著便是一陣騷動，接著便有人開始扯著嗓門躲在後面說怪話，人群中開始哄笑。

「你們，你們這是什麼態度！再鬧事，我就把他抓起來了！」胥東臉色鐵青，不光是他，就連馬向東也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火氣，大喝一聲，就要發作。

陸睿橫了他們一眼，拜託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亂說話會出事情的。張嘴正要勸解的時候，忽然發現那一大群人當中發出一陣慘叫聲，定睛一看，原來剛才說怪話的人有人被打了。

「賀大牛，你他娘的瘋了，憑啥打老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一個大漢破口大罵，話音未落，旁邊又有好幾個說怪話的人被打，只見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手裡拎著碗口大的棍子，朝著那幾個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揍。

被打的人都懵了，旁邊的群眾也有些傻眼了，有相熟的人開口喊道：「陳家兄弟，你們瘋了，幹什麼打自家鄉親啊？」

「鄉親？老子揍的就是這幾個混賬王八蛋！你們說的那叫人話嗎？敢說陸鎮長，老子不打你個狗日的，都對不起你祖宗！」

陸睿一愣，仔細地看了看，卻發現自己對那幾個中年人沒有印象，賀大牛他倒是認識，幾個月前在縣城市場跟畢泰健打架的時候，還有過交情。不過這幾個中年漢子又是哪一邊的人啊。只見為首的那個大概有四十五六歲，膀大腰圓的樣子，面相很兇惡，看上去就不是善茬子，要是放在大街上，也能嚇哭小朋友。

不但如此，這人似乎在陳家莊很有威望，朝著人群一吼，那些原本喧嘩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轉過頭朝著陸睿一笑，伸手拉過來身邊的另外一個中年男人道：「鎮長，您不記得了？前一陣您為了這小子跟畢泰健那傢伙打了一架，還給掏了醫藥費。這不是他嗎？俺不成器的三弟陳萬春。」

說著，又轉身對眾人喊道：「咱們鎮長是大大的好人，前些日子因為俺三弟被人欺負，跟縣裡的大官都幹了一架，事後還是鎮長給三弟拿的醫藥費，你們說，這樣的幹部能是壞人嗎？」

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因為村子並不大，所以大家都知道前一陣陳萬春因為去縣城賣菜，被一幫子地痞流氓給打的受了傷，聽說是遇見了一位大人物才保住了命。卻沒想到竟然是眼前這個年輕的鎮長。

陸睿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那個被打的人，那時候自己光顧著跟林家兄妹說話，倒是忘記了這個人，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朝著人群中看了一眼，卻意外的在不遠處發現了林若嵐的身影，只不過她此時是站在遠處，身邊圍繞著一大群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覺得自己似乎跟這位林家大小姐有些距離，雖然搞不懂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什麼放著京城的榮華富貴不享受，偏偏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吃苦遭罪，但是陸睿的本能告訴自己，這個看上去和藹可親的女子，絕對不是自己這樣的人所能夠親近的，如同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不能相提並論一樣，自己這個出身草根的普通人，跟那女孩兒的世界差的太TMD遙遠了。

看了一眼因為陳家兄弟出頭而變得安靜起來的群眾，陸睿心中忍不住感慨萬千，華夏的老百姓永遠是一群最可愛的人，即便是自己已經被人家逼到了絕路上，就因為自己曾經幫過他們一次，就因為自己出面阻攔他們，這些人就斷然的選擇了相信自己，而其中的原因，不過是自己剛剛的一句話而已。

想到後世那些動輒在高台上把牛皮吹的山響，但是卻總是用太極推手把老百姓們哄來哄去的官員們，再看看面前這些淳樸的臉龐，陸睿的眼睛有些濕潤了。

就是這些人，幾十年來一直被官員們欺騙著，上一任領導保證，他們相信了，然後被騙了。下一任領導接著保證，他們又相信了，然後再次被騙了。週而復始的生活繼續著，他們的生活卻沒有一絲好轉，而那些用謊言安撫了他們的官員呢？一個個青雲直上，官運亨通。老百姓犯了錯，哪怕十幾年、二十幾年都會被追究，官員呢？

陸睿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也會在官場這個大染缸當中迷失自己，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讓眼前的群眾們失望，不管背後的推手意欲何為，最少，他做對了一件事，那就是讓自己知道了這件關係到陳家莊群眾利益的事情。

義之所在，陸睿不得不為。

第085章 初遇藍曉鷗

就在陸睿想要說話的時候，似乎是看到外面來了領導，原本緊閉著的工地大門被人打開了，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從裡面走出來一大群人，為首的居然是一個女孩兒。

是的，這個看上去跟林若嵐應該年紀相差不大的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白色的風衣，簡潔明朗的風格襯托出她灑脫的氣質，一隻手放在腰間，手腕上挎著一個神色的皮包，眼尖的陸睿一眼就看出那個皮包是國際知名的品牌，價格怕不要十幾萬。

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個被一大群男人包圍在中間的女人，陸睿不自覺的點點頭，白皙皎潔的肌膚，清秀的臉龐，雖然有些冷傲的表情讓人覺得她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不過即便是兩世為人見慣了不少美女的陸睿也要承認，這是一個美女。

「你們就是賀家鎮的領導嗎？這是怎麼搞的？憑什麼讓老百姓來堵我們的門，信不信我去你們的上級政府告你們！」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那群人當中就站出來一個男人對著這邊喝道，語氣那叫一個囂張，讓旁邊一向好脾氣的賀國成都皺起了眉頭。

陸睿的心裡也是一陣窩火，心說你們自己的屁股不乾淨，還要讓老子來給你們處理後事，結果反而是惡人先告狀，真把我陸睿當消防隊員啊！

掃了一眼說話的人，發現這傢伙真的是狂傲的沒邊了，明顯自己這幾個人是當地政府的領導，可是這傢伙居然老神在在的說完這些話之後把頭轉到了一邊去，明顯賀家鎮政府根本就不在人家的眼中。

「你是什麼人？」那個冰山一樣的女人先開口道。明顯是對著陸睿說的，看樣子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些人當中應該是以陸睿為首的。只不過雖然她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但是陸睿還是從對方臉上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腔調中聽出了一絲高傲。

這種感覺不是說那女人瞧不起自己，而是兩個人的層次決定了他們的眼界不一樣，陸睿可以肯定人家壓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雖然這是事實，但是卻讓人很不舒服。

「我是賀家鎮鎮長陸睿，請問小姐怎麼稱呼？」陸睿壓抑著心中的不快，淡淡的說道。

那女人點點頭，看了一眼陸睿身後的人群，秀眉微蹙道：「你們政府就是這麼對待開發商的？看著一大群人阻礙我們施工而置之不理，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睿一笑：「這裡恐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再說，怎麼樣？」

女孩愣了一下，再看看外面的群眾，在掃視到漸漸走近的林若嵐的時候，瞳孔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轉身朝著裡面走去，冰冷的聲音傳來道：「你進來吧，我跟你談。」

陸睿搖搖頭，對於這些世家子弟的狂傲實在是沒什麼言語可講，制止了賀國成和馬向東要跟自己進去的要求，陸睿轉過身，對著圍觀的群眾們大聲說道：「鄉親們，我馬上就進去跟施工單位協商，請大家相信我，暫時不要激動，免得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可以嗎？」

陳家莊的人們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後，賀大牛的聲音傳來：「小陸書記，您進去吧，要是再有人敢給您搗亂，俺就狠狠的揍他！」

陸睿啞然失笑，擺擺手道：「現在是法制社會，怎麼可能用打人來解決事情呢，大牛哥，再衝動我可是會批評人的！」

大家哄堂大笑，賀大牛也不好意思的揉揉自己的腦袋。

陸睿沖馬向東跟賀國成點點頭，對於東說道：「於書記，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於東微微頷首：「鎮長放心，一切有我們呢。」

陸睿跟隨著建築公司的人，邁步走進了一間寬敞的辦公室當中，只見那女孩已經坐在當中的椅子上了，陸睿也不客氣，逕直的走到女孩對面坐下，笑吟吟地看著對面的女孩。

「今天的這件事，你們政府要負全責！」女孩沒有兜圈子，上來就是直接的指責。

陸睿微微一曬，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道：「小姐你弄錯了一件事吧？我想你到現在還沒明白，今天不是我有求於貴公司，而是貴公司的行事方法出現了問題，而我作為地方政府的行政領導是來給你們解決問題的，而且我似乎並不認識你。」

女孩聽了陸睿的話眉頭微微一皺，明亮的雙眸中閃過一抹異色，不過卻是轉瞬即逝，長出了一口氣，似乎是不想跟陸睿多做爭執一樣，冷淡的說道：「我是正達集團的副總經理藍曉鷗，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談。」

說完之後，就那麼冷冷地看著陸睿，等待著他的下文，卻沒想到陸睿居然是一臉微笑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之後感慨道：「不錯，好茶，怕不得上百塊一斤吧……」

藍曉鷗一陣氣結，從小到大，就沒有一個人敢這麼無視自己，今天這個莫名其妙的鎮長根本就是來找茬的。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一雙妙目狠狠的盯著陸睿。

陸睿無所謂的一笑，看了一眼氣呼呼的藍曉鷗，淡淡的問道：「你瞭解青雲山這個工程嗎？」

藍曉鷗搖搖頭，對陸睿說道：「我是最近才來到G省的，這個工程是總公司接下來的，而且我不認為我們哪裡有問題，畢竟補償款已經按照規定發放下去了。」

陸睿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那麼藍總恕我多嘴，我問一句，你憑什麼確定那些補償款已經發下去了？」

看到藍曉鷗想要說話，陸睿截口道：「我的意思，你能保證那些補償款是發放到陳家莊的群眾手中嗎？」

這下子輪到藍曉鷗發愣了，她有些不明白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問起這件事是什麼意思，但看在對方是賀家鎮當地的行政長官的份上，還是耐心的回答道：「我們的財務有記錄，款項已經下撥了。」

藍曉鷗保證，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墨跡的男人，簡直就像一個老媽子一樣愛刨根問底，就在自己的話音剛落的時候，就聽到陸睿再一次說道：「藍總，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剛才的話是說，你有沒有證據能夠告訴我，你們公司的那些補償款是發放到即將被拆遷的農民手中？」

「啪！」的一聲，一個坐在藍曉鷗身邊的中年男人猛然一拍桌子，瞪著陸睿大喝道：「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藍小姐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還在那裡夾七夾八的問個沒完，我要到你們縣委去投訴你！」

陸睿卻好像是沒看到他一樣，依舊是看著藍曉鷗，嘴裡的話絲毫不留情面：「或者說，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領導們只是負責看數據，而根本不會去實地瞭解一些東西？」

那中年還要說話，卻冷不防藍曉鷗的聲音冷不丁從旁邊響起道：「陸鎮長，你的意思說，外面那些鬧事的陳家莊群眾是沒拿到補償款的，是不是？」

陸睿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藍曉鷗身邊神色有些慌張的助手，用一種讓藍曉鷗心中不爽到了極點，恨不得把茶水潑在這個討厭男人臉上的欠揍語氣說道：「這個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根據我得到的報告，貴公司似乎並沒有按照實際規定的數額向陳家莊的村民們支付補償款。不，準確的說，是貴公司的合作夥伴。」

藍曉鷗一下子愣住了，對於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來說，此時幾乎就是她最屈辱的時候，自己氣勢洶洶的向別人發難問罪，到頭來卻發現錯誤出在自己的身上，看著一臉笑容的陸睿，她猛然間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從頭到腳都是那麼的討人厭。然後更讓她怨恨的事情發生了……

陸睿看了一眼咬著嘴唇的藍曉鷗，冷不丁說道：「藍總如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繼續問，雖然我不算一個合格的領導，對於治下群眾被人欺騙的事情也是剛剛知道，但是相信對於這次的事情我應該比你知道的要多一點。」

「混蛋！」

藍曉鷗在心裡恨恨的罵了一句，要是按照往常她的性子，現在肯定是一耳光甩過去，不過現在她卻只能不停的告訴自己要鎮定，要冷靜，不要被面前這個可惡的傢伙給打敗了。這一次家族能夠爭取到青雲山礦山的開發權，付出的絕對不是一星半點的利益，如果被眼前的這個傢伙給破壞了的話，自己豈不是要後悔死。

殊不知此時的陸睿也是裝裝樣子，他又不是傻瓜，光看著眼前這幫子助手的跋扈氣焰，加上藍曉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上的女王氣勢，他就能夠猜的到所謂的正達集團背景絕對不簡單。再說了，正達集團拿下青雲山的開發計劃的時候，陸睿就已經跟遠在H省的歐文海通過電話，在電話裡歐文海暗暗指點陸睿，這家公司的後面站著的龐然大物，根本不是他所能夠抵擋的，因此陸睿才乾脆不管礦區的事情，專心的投入到新社區建設當中。

不過他還是萬萬沒有想到，千算萬算，自己還是牽扯到這件事當中來了。

第086章 談判破裂

陸睿很清楚，自己這個小鎮長在人家的眼裡根本就不算什麼，哪怕自己此時陪著小心，笑臉迎人一樣都不能讓對方打消對自己的敵意，於是乎他索性公事公辦，乾脆不拉關係不套交情，把一切的事情都擺到檯面上來。

「藍總，你最好查一下，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內，不管正達集團用什麼方法，我希望陳家莊村民被拖欠的補償款能夠到位，否則的話，我不介意申請封了這裡的施工區。」

陸睿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番話之後，站起身就朝著門外走去。

一眾人都被他這番不留餘地的話給弄得有些發愣，紛紛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陸睿的背影，藍曉鷗更是看著這個從頭到尾都那麼囂張的男人，心中一陣氣苦，杏眼圓睜，冷冷的說道：「這是你陸鎮長的意思，還是順安縣委縣政府的意思？」

陸睿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繼續朝著前面走去，一道有些飄忽的聲音在空氣當中迴盪。

「這是良心的意思！」

藍曉鷗眉頭一皺，有些厭惡地看著陸睿的背影，在她看來，這個莫名其妙的鎮長根本就是沽名釣譽的傢伙，如果按照他所說的，那豈不是正達集團有人暗中吞了那筆補償款嗎，不過雖然他很討厭，但是卻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否則如果真的影響到礦區的施工，自己沒辦法跟京城的長輩們交代。

「你等一下！」藍曉鷗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沉聲叫道。

陸睿的腳步停止，緩緩的轉過身，衝著藍曉鷗咧嘴一笑：「怎麼？藍總想要留下我？」

藍曉鷗此時恨不得在陸睿那張臉上狠狠的拍一巴掌，但是良好的家教以及身邊眾人圍觀的樣子讓她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冷冷的望著陸睿，面無表情的說道：「陸鎮長，我想你應該把今天的事情解決掉。」

陸睿一愣，微微有些詫異地看著藍曉鷗：「解決什麼？」

藍曉鷗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似乎就要當場發作，陸睿連忙搶在這丫頭爆發之前說道：「是說外面的群眾嗎？藍總放心，我會讓他們離開這裡的，畢竟這麼多人圍著工地是不對的。更何況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正達集團是什麼公司。我知道，你們公司的實力，我也自然也明白貴公司的手段，所以請藍小姐放心，陳家莊的人三天之內不會來打擾你的。」

說完，陸睿轉身直接就離開了房間。

藍曉鷗高聳的胸脯不住的聳動著，剛才被陸睿的這一番話把她氣的不輕，揮揮手她一句話不說的讓手下的助理們都離開了房間。結果當最後一個助理關上門的時候，很明顯的聽到了一聲茶杯被人摔在地上的聲音。不過很可惜，把這麼一個大美女氣得發飆的陸睿此時卻已經來到了大門之外。

說實話，陸睿心中真的一點底沒有，他也不是沒見過後世那些強拆的新聞，死人的事情也不再少數，甚至驚動中央，要求市長道歉的也不是沒有。不過陸睿卻依稀記得，那個市長道歉是在事情發生了一年多之後，而且是央視為首的京城媒體屢次報道之後。

不過既然打算豁出去了，陸睿也就不在乎那麼多了，雖然正達集團的背景很強，甚至在市裡，省裡都有人跟他們有牽扯，但是陸睿還是不相信這些京城來的大人物會希望在這個時候鬧出事情來，畢竟按照歐文海給自己透漏的消息來看，京城方面對於青雲山的稀土礦也是很重視的，相信有很多雙眼睛也在盯著正達集團，否則正達集團背後的人也不會把自家的直系子弟派來。

「藍曉鷗！？」陸睿搖搖頭，看來是京城藍家的人了，想不到這小小的青雲山竟然有京城兩大家族的人在，林家兄妹加上一個藍曉鷗，嘖嘖，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陸睿雖然沒有真正接觸到那個層面，但是前世看過不少解密文件的他，加上歐文海不時提點他一些從韓定邦那裡得來的消息，陸睿也明白，上層的鬥爭並不是一般人想的那麼簡單，大家雖然恨不得一刀弄死對方，但是卻更加的小心翼翼，說是如履薄冰，步步為營也不為過。畢竟上層鬥爭一旦失敗的話，絕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說，那些大家族下面的企業其實比普通的公司更害怕麻煩，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惹上麻煩而沒辦法掃乾淨尾巴的話，會有無數敵人樂意幫他們把小事化大，大事捅破天。只不過下面的人不懂這麼多事情，所以才讓很多人狐假虎威，囂張跋扈。

對於藍曉鷗，陸睿並沒有多大的惡感，不外乎是一個被家族寵壞了的孩子而已，就像林天南兄妹差不多，但是這女孩應該還不算壞，否則早就讓人驅趕圍在外面的村民了，而不是等自己來再解決。

來到大門之外，看了看滿臉擔心的賀國成等人和有些期待的陳家莊村民，陸睿笑呵呵的點點頭，站在高處對大家說道：「鄉親們，我剛才已經跟正達集團的負責人進行了溝通，三天之內，他們肯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請大家先回去，不要影響正常的施工，畢竟這礦區可是關係到咱們賀家鎮以後發展的大事情，可以嗎？」

下面的村民們一時間議論紛紛，畢竟陸睿所說的三天時間跟以前那些領導的論調是一樣的，讓這些被騙了許多次的村民們有些懷疑也是正常的，不過有賀大牛和陳家兄弟為首的一群人幫著說話，群眾的情緒倒是沒有大的波動。陳家老大朝著陸睿喊道：「小陸書記，您放心，我們都聽你的，就再給他們三天的時間！」

陸睿點點頭，又把新社區的建設情況向村民們做了一個描述，過了不一會兒，村民們漸漸的都散去了。只剩下陳家兄弟和幾個跟陸睿相熟的人還在跟陸睿聊著天。

「小陸書記，他們真的三天內會給錢？」

賀大牛撓著自己的腦袋，有些懷疑的問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看上去有些老實的陳萬春一巴掌拍在腦袋上，陳萬春一邊拍著還罵道：「你個混球！陸書記是啥人，他說的話還能有假不成？再亂說話老子不讓你小子進俺家的門！」

陸睿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這兩人，按照身高比例來說，陳萬春貌似不是賀大牛這個小伙的對手。就聽到旁邊陳萬春的大哥解釋道：「大牛這小子喜歡萬春家的老大桂花，三天兩頭的往老三家跑……」

「哈哈哈哈……」聽了這個，陸睿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笑鬧了一陣，陸睿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工地，有意無意間對陳家兄弟說道：「這個工地通往山外有幾條路？」

陳萬春一愣，連忙答道：「只有兩條，一條是剛剛修好的公路，另外是一條山路。」

陸睿點點頭，轉頭跟馬向東說道：「向東同志，你安排一下人手，在兩條路上設卡，除了運輸材料的客車，其他來往於這裡的人一定要進行檢查，人手不足的話，讓陳家莊的民兵配合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陸睿卻笑了笑，心說你們是沒看到後世的暴力拆遷有多凶狠，上百號地痞流氓就那麼悍然衝進居民家中打砸搶，自己可不想陳家莊發生這種事情。雖然按照那個藍曉鷗的驕傲性格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可保不準她手下的那幫子人會出什麼⼳蛾子，還是早做防範的好。

「鎮長，你的意思是，那幫人還會耍花樣？」性格穩重的賀國成皺著眉頭問道。

陸睿搖搖頭，「我也不確定，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啊，畢竟是京城來的大公司，背景太深了，咱們跟人家一比，差的太遠了。」

馬向東沉吟了半晌才對陸睿說道：「鎮長，所裡只有一把手槍！」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樣子這傢伙比自己還敢想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對於馬向東又有了一個新的評價。這人雖然有些魯莽，但關鍵時刻到還真有點殺伐決斷的意思，自己不過是想設卡做個警報的作用，他卻已經想到用槍來威懾對方了，畢竟有公安局的人在場的話，一旦鳴槍示警，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那些地痞流氓即便是想做什麼，也要考慮一下後果和影響了。

點點頭，陸睿說道：「你不還兼著縣局的副局長嘛，聽說咱們賀家鎮有不少能進山的老獵人？」

馬向東眼珠一轉，就明白了陸睿說的是什麼意思，哈哈一笑：「鎮長放心，我一會就去賀家鎮，陳老大，你別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藏了管獵槍，回頭借我用一下。」

陸睿呵呵一笑，對身旁的於東和賀國成道：「走吧，我們回鎮裡，這件事還得上黨委會過一下。」

大家都是明白了，這件事既然是有人存心引發的，那麼肯定是衝著陸睿這個行政一把手來的，相信在黨委會上，總會有人跳出來的。

第087章 程儀的妥協

「嚴辦！必須嚴辦！」

夜晚的賀家鎮政府辦公室燈火通明，因為陳家莊發生了群體事件，賀家鎮上下政府黨委班子的全體領導都集中到了一起，而會議的重點，就是如何解決陳家莊村民鬧事的問題。

會議一開始的氣氛就很緊張，因為這件事不僅驚動了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就連市裡也有領導打電話來詢問事情的原委。陸睿更是在放下縣長蔣萬里的電話之後，又接起了市長趙自強的電話。相信程儀那邊也差不多，她連夜從市裡趕回來，吃了一點東西就馬上召開了常委會議，會上陸睿率先做了檢討，畢竟他是行政一把手，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然，所謂的檢討不過是一大堆沒用的空話，只不過是不願意落人口實罷了。

但是讓陸睿萬萬沒用想到的是，率先跳出來的竟然不是趙成棟，而是一直在賀家鎮不聲不響的副書記白東明。他的主張很簡單，不管這一次為了什麼事情，陳家莊村民聚眾鬧事的性質是極其惡劣的，必須嚴肅處理。

「陸鎮長你也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件事我相信您也不知情，畢竟你來賀家鎮也就比我們早上幾個月而已，而且還那麼年輕，也沒怎麼處理過基層的事情，聽說陳家莊一直以來都是民風彪悍，前一陣還把縣委畢書記的兒子都給打了，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就不應該掉以輕心，那些老百姓啊，給多少錢都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白東明一副自責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多麼關心陸睿呢。不過眾人的臉色就都不那麼好看了，這傢伙說的是什麼話？這哪裡是在勸解陸睿，分明是在說陸睿也是外來戶，而且參加工作沒多久，根本搞不定這陳家莊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隱隱點出畢雲濤的兒子被陳家莊的人給打了，這明擺著就是在警告旁人，不要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來。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看了一眼程儀，畢竟她才是黨委書記，很多事情都是要她才能定調子的。

程儀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秀眉微蹙的對陸睿問道：「陸鎮長，今天的事情村民有受傷的嗎？」

陸睿心中一暖，不管程儀這個人怎麼樣，哪怕她是專門過來摘桃子分政績的，單憑著她的第一個問題是問村民有沒有受傷，而不是正達集團那個開發商，陸睿就高看這個女人一眼。

搖搖頭，陸睿沉聲道：「向東同志派了民警過去，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控制住了事態的發展，並沒有人員受傷，而且正達集團也答應，三天之內就會解決補償款的問題。」

程儀放心的點點頭，她最擔心的就是有人員受傷，畢竟群體事情如果出現了傷亡的話，那就不好辦了。

看了一眼各懷心事的常委們，程儀淡淡的說道：「今天的這個事情，要說檢討也應該是我檢討，畢竟我是黨委書記，我這個班長不合格啊，下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卻沒能在場，真是對不住大家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程儀在這個時候會說出這麼一番話，難道她事先跟陸睿商量好了？有人把目光投向陸睿，卻發現此時陸睿的臉上一副不喜不悲的樣子，雙臂抱著肩膀在那裡看著面前的茶杯，根本就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一直觀察著會議室裡面眾人表情的賀國成此時臉色有些難看，馬向東因為去縣局而沒有參加這次常委會，但是他卻看出今天這貌似平靜的常委會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剛才白東明和程儀的發言雖然都沒有說什麼，但是卻無一例外的把事情的責任攬在了賀家鎮黨委鎮政府的身上，就算是主動承擔責任的程儀，恐怕也是存著打擊陸睿在賀家鎮威望的意思，否則也不會說什麼這麼大的事情我不在場的話了。

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睿，賀國成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雖然跟陸睿多少有些芥蒂，但是自己卻是個土生土長的賀家鎮人，不能讓人家把屎盆子扣在鄉親們的頭上。

咳嗽了一聲，賀國成等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平靜的說道：「我不同意程書記和白副書記的意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賀國成這是要幹什麼？難道陸睿一系準備藉著這個機會發難？

就看到賀國成看都不看陸睿一眼，接著說道：「我認為今天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我們鎮黨委鎮政府去做檢討。要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正達集團並沒有如數支付補償款，跟我們鎮政府有什麼關係？做人要講究信義，他們不講信譽難道還要老百姓忍氣吞聲不成？當然，陳家莊的群眾採取聚眾圍堵工地的行為是有些過激的，但是不知道大家想過沒有，我們的群眾，除了這些賴以為生的土地，他們還有什麼？說句心裡話，不怕大家笑話，今天也就是陸鎮長在那，才鎮住了陳家莊的村民們，否則要是我賀國成的話，我是沒辦法阻止那些已經處於暴怒當中的村民。」

他還要說些什麼，卻看到陸睿衝自己笑了起來，只見陸睿放下自己的手臂，沖賀國成微笑著點點頭，接過話頭道：「國成同志過獎了，我有愧啊。今天這件事如果我的工作能夠再細緻一些，就不會發生。可是我偏偏相信了正達集團這塊招牌，或者說，我過於理想化了。」

掃視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趙成棟，陸睿的聲音有些冰冷：「我今天給了正達集團三天的時間，因為憑我的能力也只能夠把群眾的情緒壓制住三天。三天之後，如果正達集團不能給群眾們一個交代，我保證，事情的發展絕對會無法想像！所以我建議，我們今天的議題不再考慮是否要承擔責任，而是先想辦法把問題解決，怎麼樣？」

「有道理，我同意陸鎮長的意見。」程儀率先開口道。

書記都開了口，其他的黨委成員自然是表示贊成，就連剛才還義正詞嚴的白東明此時也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

程儀此時的心情也很糾結，她在得知陳家莊事件的時候，正在市裡辦事，在回到賀家鎮的路上，一直以來跟她都是很親近的小姨專門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妞妞啊，你表姐這次要遭難嘍！」

微微有些發愣，程儀不解的問道：「小姨，表姐怎麼了？」

程儀的小姨名叫黃娟，是京城財政部的一名司長，聽到外甥女的話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道：「你也知道，你小姨夫家裡這些年一直讓你表姐掌管家裡的生意，這一次你們那個青雲山的開發，就是老爺子賣了天大的面子才得到的，卻沒想到出了那麼大的事情。」

程儀的瞳孔一縮，臉色變得很難得：「小姨，您的意思是說，藍家負責青雲山開發的人，是曉鷗表姐？」

電話那邊的黃娟沒有說話，只是再一次的歎息了一聲。

有些失神的握著電話，程儀無奈的搖了搖頭，原本她確實打算藉著這件事來好好殺殺陸睿的威風，雖然這個傢伙對自己這個書記還算是恭敬，做什麼事情也是一板一眼的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可是程儀還是能夠感覺得到，在賀家鎮人的心裡，身為鎮長的陸睿才是賀家鎮的主心骨，而自己這個黨委書記，大多數的時候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泥菩薩而已。這讓一向爭強好勝的程儀心中一陣不服氣，她的計劃是準備好好讓陸睿出一次丑，然後自己出面解決陳家莊的事情，畢竟憑著自己跟藍家的關係，解決這個問題應該不在話下。

可是程儀萬萬都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表姐藍曉鷗竟然是正達集團的負責人，這下子讓她的如意算盤一下子落空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表姐在家族落下一個無能的名聲吧。

更出乎程儀意料之外的事情是，陸睿竟然安撫住了群情激奮的陳家莊村民，然後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跟正達集團進行了談判，逼得正達集團答應，三天之內一定給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來。要知道自己的那個表姐藍曉鷗可是個女強人一般的存在，居然會被陸睿給拿住？這著實讓程儀有些詫異，更在心裡對陸睿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

陸睿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程儀居然放棄這個打擊自己的機會主動幫助自己，但是他卻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白東明雖然表面上是跟趙成棟同一陣線的，但是實際上這廝絕對是縣委書記畢雲濤的人。至於為什麼一直以來跟自己作對的趙成棟這次沒有跳出來，陸睿倒是有些好奇，畢竟按照趙成棟的一貫作風，有機會打擊自己是絕對不會放過。

「趙書記，你怎麼看這件事？」

第088章 林家有女

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趙成棟聽了陸睿的問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開口道：「陸鎮長的話很有道理，我贊成他的意見，我們應該分開看每一件事，例如這一次的陳家莊群眾鬧事，是不是要把責任的問題先放一放，想想怎麼解決問題呢？」

白東明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趙成棟，卻看到說完那番話的趙成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搖了搖，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會議室裡面的氣氛頗有些詭異，於東此時的心裡卻是一片驚濤駭浪，今天的這個常委會讓他長了不少見識，先是陸睿竟然主動把責任攬上身，再是白東明的突然跳出來，書記程儀和副書記趙成棟的表態支持，都讓於東對於陸睿的手腕有了深刻的認識，看樣子咱們這位小陸鎮長雖然參加工作沒多久，機關裡那套以退為進，平衡的權術著實玩的不錯啊。

陸睿沒有再說什麼，剛才的話已經把自己的態度亮明瞭，不管是敲山震虎也好，還是打草驚蛇也罷，他相信自己的話肯定會有人通知到上面去，這次的事情自然會被那些有關人員給壓下，自己能為陳家莊村民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打的是什麼主意，陳家莊的群體事件一旦鬧大，倒霉的自然首當其中就是自己，恐怕如果一個處理不好，自己將失去在常委會的話語權。不過陸睿卻有一個殺手鑭，他是交流乾部，在陽明市可以說沒有什麼後台，大不了拍拍屁股回H省，歐文海還有半年就要下去擔任某地級市的市長，正愁手上沒人可用呢。

當然，陸睿的殺手鑭卻不是這個，而是林天南聽說正達集團接下青雲山礦區的生意之後，無意間透露給陸睿的一個消息。根據林天南所說的話來看，京城這些大公司在得到地方的工程之後，一般都會把工程轉包給當地省裡的建築公司，而省一級的建築公司，又回把工程往下轉包，層層轉包過後，工程最後的施工單位，很有可能就變成了當地的開發商。

對於這件事，陸睿一直都是將信將疑，可是今天看了藍曉鷗的表現，陸睿知道林天南所言不虛，正達集團的高層肯定不知道陳家莊補償款被人私吞的事情，所以他才敢放下三天之內要結果的狠話！

畢竟正達集團也是藍家的產業，而這次進軍G省對於藍家的意義，陸睿又怎麼能不知道呢？歐文海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陸睿一定要小心跟藍家相處，不要走到對立面。可是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

會議的討論還在繼續，陸睿看了一眼同樣不說話的黨委書記程儀，驀然間發現這個女人似乎也在觀察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震，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會放過如此打擊自己權威的好機會，難道說程書記真是一個一心為公的好人？

「大家的意見都很不錯，陸鎮長，麻煩通知全鎮的村支書，對全鎮各個自然村拆遷補償款發放的工作進行清查，鎮黨委成員要親自下到每一個村子進行走訪，我們既然要做事，就把事情做到盡善盡美，免得再次發生類似的事件。」

程儀說完，看了一眼眾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陸睿心中一動，點頭道：「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黨政兩位一把手都表了態，自然沒有哪個傻瓜會主動跳出來當靶子，眾人都是官場裡打滾多年的老油條，誰還看不出一把手和二把手兩個人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都想把這件事壓下去，自然沒有人會當面觸整個霉頭。至於背後會不會有什麼小動作，那就不是陸睿和程儀所能夠控制的了。

……

陳家莊，正達集團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

身穿白衣的女子和身穿黑衣的女子並肩站立在一片高地上。月明星稀，不遠處的山巒中傳來一陣走獸的吼叫聲，如水的月光傾瀉在地面上，把兩個人的身影都籠罩在其中。

「想不到你會在這裡。」藍曉鷗望了望遠處的星空，雙唇微張，輕聲的說道。絲毫沒有跟陸睿唇槍舌劍的時候那種盛氣凌人的高傲。

站在她身邊的自然是林若嵐，依舊是有些蒼白的臉色，好像從圖畫當中走出來的捧心西子，又好像遺世獨立的一朵潔白荷花。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眼睛掃過偶爾傳來雞鳴狗吠聲的農舍，林若嵐淡淡的說道。

看著她依舊是自己認識當中的雲淡風輕，藍曉鷗的秀眉微蹙：「你們家裡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呢？萬一……」

「我是我，雖然我姓林，但是我還有可以四處走走的自由！」

林若嵐不給藍曉鷗說完的機會，直接了當的截口道：「倒是你，怎麼接手正達了？我記得你的心願是做個模特來著。」

苦笑著搖搖頭，藍曉鷗無奈地看著自己昔日的好友，眉宇間一抹愁色閃過：「有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夠控制的，像我們這樣的女子，又有什麼辦法決定自己的未來呢？」

沉默！林若嵐沒有繼續跟藍曉鷗爭辯下去，出身於大家族的兩個人都知道，再繼續爭論下去也是沒有結果的，從古至今，大家族中的一切，除了殘酷的鬥爭，就是讓人唏噓不已的一段段泯滅在歷史當中的心酸。

「陳家莊的事情，你們藍家做錯了！」

安靜了許久之後，林若嵐忽然張口說道。

藍曉鷗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女人，笑道：「怎麼？這件事你們林家也參與進來了？」

緩緩的搖頭，林若嵐的臉色很平靜，似乎永遠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的情緒變得激動：「林家是林家，我是我。因為我是陳家莊小學的老師，所以我知道正達集團這件事做的不對。」

藍曉鷗點點頭，她明白林若嵐的意思，雖然話說的不清楚，但是卻告訴自己，她知道這其中的貓膩。

遲疑了一下，藍曉鷗還是問道：「今天的事情，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林若嵐的聲音順著蒼茫的大山傳出很遠：「你有時間去村裡走走吧，看看這裡的人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然後再思考一下，你那些手下這麼做事，究竟是對還是錯？或者說，等到有人把這裡的一切拍攝下來，然後把事情的始末宣揚出去，一旦傳到京城你們家老太爺的耳朵裡，看看藍老爺子會怎麼做吧。」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藍曉鷗看著一臉淡然的林若嵐，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人前後差距會有如此之大，眼前這個在小山村當中安貧樂道，甘之如飴的女人，還是當年在京城鮮衣怒馬，號稱京城第一女紈褲的林若嵐嗎？

難道說，真的是心境改變一個人？

林若嵐卻沒有再多說什麼，自己只不過是看在往日裡閨蜜的份上來給藍曉鷗提個醒，否則按照那個人的手段，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肯定不會介意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按照哥哥的說法，那廝簡直就是個妖孽，借勢壓人的手法玩兒的那叫一個爐火純青，簡直就像個老頭子一樣狡猾。不過有時候卻也一點不像個當官的人，魯莽衝動的那股子勁頭，整個就是一個愣頭青。

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林若嵐渾然不覺自己在藍曉鷗的眼中已經是奇怪到極點的表現，衝她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高崗。

看著那道背影緩緩的走遠，藍曉鷗忍不住喊道：「丫頭，你要保重身體……」

林若嵐的腳步一頓，肩膀動了動，卻沒有回頭，只是默默的揮了揮手，在心裡說道：「但願，我們每個人都幸福……」

……

「查！這件事馬上給我查清楚！」

回到辦公室的藍曉鷗沒有了方才在林若嵐面前的多愁善感，流露出來的是陸睿看到肯定不會感到陌生的女王態度，板起臉的一張臉透出沁入骨髓的寒意，讓身邊得助手們彷彿置身於冰窖當中。

用手指敲打著桌面，藍曉鷗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聲音：「不管跟誰有關係，這件事必須跟正達集團撇清楚，否則的話，你們全都給我滾回去做搬運工吧！」

能夠被家族委以重任，藍曉鷗自然不會是沒有腦子的人，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問題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否則不管是那個莫名其妙的鎮長還是林若嵐這個閨蜜，都不可能篤定自己會妥協。所以她一邊命令手下人馬上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調查出來，一邊一個人坐在窗邊想著什麼。

「陸睿，林若嵐……」

藍曉鷗嘴裡喃喃自語著這兩個名字，她很好奇，因為怎麼想林若嵐都不是那種願意替別人出頭的人，但是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到自己，難道說，林若嵐跟陸睿之間……

雙眉緊皺，藍曉鷗陷入了沉思當中。

第089章 借刀殺人

陸睿並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經被某個大美女惦記上了，剛剛結束了常委會，陸睿就再次接到了縣委書記畢雲濤的電話，畢雲濤的聲音很平靜，完全沒有了最開始嚴厲的教訓意味。

「小陸啊，你就是太年輕了，不過年輕人犯點錯誤也是正常的。這一次陳家莊的事情，你的思想很對頭，我們一定要以穩定為主，責任可言容後再議，但是絕對不能讓我們的群眾吃虧！」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你畢雲濤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個一心為民的青天大老爺呢，陸睿早就從跟陳家兄弟的談話中得知，這一次畢雲濤的那個寶貝兒子畢泰健，跟補償款的事情有著很大的關係，有人親眼看到正達集團的人跟畢泰健一起出現在陳家莊附近。陸睿才不相信畢雲濤會那麼好心的主動關心自己呢。

更何況常委會剛剛結束不到一個小時，畢雲濤就給自己打了電話，要不然說人家是縣委書記呢，完全就是傳說中的順風耳、千里眼，芝麻粒大小的事情都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估計常委會一結束，就有人給他匯報工作了。

「畢書記，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在黨委的領導下妥善的矗立，絕對不會讓人民群眾的利益受到損害。請組織上放心，我們賀家鎮政府黨委的班子，還是有戰鬥力的！」

陸睿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一邊表著決心，一邊對畢雲濤不住的讚揚著。

花花轎子人人抬，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雖然知道陸睿說的不過是表面上的客氣話，但是畢雲濤依舊是很受用，畢竟看到一向桀驁不馴的部下在自己面前低頭，他的心裡還是很舒服的：「陸睿啊，你這麼說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不管是你，還是程儀同志，你們的工作能力組織上是放心的，唯一有些擔心的，是你們在大城市呆慣了，可能對於農村的工作有些生疏。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們多慮了。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你們表個態，上級是絕對相信你們能夠處理好這件事的。所以一定要放下包袱，擺正思想，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上，至於其他的事情嘛，還是要以穩定為主，不要給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畢雲濤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連忙點頭稱是，對於縣委領導的關心再一次表示了一番感激之情。

放下電話，一老一少兩個人同時從各自嘴裡冒出三個字：「（老）小狐狸！」

剛把電話放下去，陸睿就再一次被一陣電話鈴聲驚動，皺著眉頭看了看有些陌生的號碼，陸睿接起來淡淡的問道：「我是陸睿，請問你找誰？」

電話那邊一陣好爽的大笑聲傳來，賀聚寶那粗豪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小陸啊，這一次幹得不錯！」

陸睿無奈的露出一抹苦笑來，看樣子還真他娘的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屁大點的事情估計現在全順安縣都傳遍了，自己跟賀家鎮的名字又成了別人口中的談資，雖然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不錯，但是陸睿還真不是很喜歡。

「老書記，您這是從誰那得來的信兒啊？我這邊都亂套了。」陸睿笑著說道。

賀聚寶嘿嘿一笑：「我下午去縣局視察，正趕上向東那小猴子來求援兵，我聽他說的。」頓了一下，賀聚寶開門見山的對陸睿接著道：「小陸啊，有沒有什麼困難的地方？需要我做什麼嗎？」

陸睿心中一陣溫暖，賀聚寶還是那個豪爽的老人，在自己有困難的時候，他依舊是選擇站在自己身後，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退避三舍。

「老書記，您放心，要是真有需要您幫忙的地方，我肯定開口。不過現在群眾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就看正達集團那邊會怎麼處理了，相信只要他們的負責人不是笨蛋，這件事就沒什麼問題。」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看樣子你是早就胸有那個什麼竹了，對不對？剛才我跟莫鎮海給向東要了幾個人過去，都帶著傢伙呢。你的擔心是對的，要防止有些人狗急跳牆。」賀聚寶繼續說道。

陸睿點點頭，對賀聚寶他也不用客氣：「老書記，我就不說什麼了，改天我去縣城找你喝酒。」

老人很開心：「你小子啊！對了，有件事你聽說了沒有？」

陸睿一愣，有些疑惑的問道：「您說什麼事情？」

賀聚寶就好像跟朋友說起一件好玩的事情一樣的對陸睿解釋道：「聽說咱們畢書記的公子跟市裡的一個大建築商聯手接下了一個工程，據說是拆遷的活，好像就是咱們賀家鎮。」

聽了這句話陸睿一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賀聚寶接著說道：「這人老了，記性就不太好，好像那公司的老闆姓萬來著，哎呀，記不清楚了，真是的。」

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沉吟了良久才說道：「這件事不急，老書記，您剛入常，記得保重啊！」

賀聚寶哈哈大笑起來：「我老頭子都是快退休的人了，沒什麼可怕的。倒是你這個小傢伙，我可是真想跟你再搭班子幹上幾年啊。」

「呵呵。」陸睿不由得笑了笑，賀聚寶對他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亦師亦友的長輩，在這位老人面前，陸睿學到了很多東西，尤其是在基層工作中的一些方法，對於前世不過是個宅男的陸睿來說，這是很重要的經驗。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最後是馬向東看到時間太晚，這才強拉著賀聚寶掛斷電話，不然這位越來越嘮叨的老書記，恐怕要拉著陸睿聊上一陣。直到放下電話，陸睿還聽見老書記對馬向東掛斷他電話的不滿叫聲。

陸睿搖著頭笑了笑，這位還真是老而彌堅的性子。

……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早早的起床來到辦公室，按照計劃他今天要去陳家莊蹲點的。

「咚！咚咚」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吧！門沒鎖」。陸睿頭也沒抬的說道。

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苗條的身影。

「陸鎮長，很悠閒啊」一道有些譏諷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睿一呆，抬起頭一看，就看到藍曉鷗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張美麗的臉龐上此時卻帶著一抹不屑。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已經調到政府辦的馮志有些臉紅的衝了進來，低聲解釋道：「我，我攔不住她，這位小姐說是您的朋友。」

陸睿瞪了他一眼，擺擺手道：「這裡不用你管了，藍總可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就算去市委市政府也是如履平地一般，怎麼會把咱們這小廟看在眼裡呢。你出去吧。」

馮志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訕訕的退了出去，臨走之前把房間的門打開了，畢竟陸睿和藍曉鷗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對於一個堂堂鎮長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情。更何況裡面那位還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呢。馮志雖然老實，可是卻不傻。

「藍總，一大早殺上門來有事嗎？如果是要把補償款還上的話，似乎沒必要你這個大老闆親自出馬吧，隨便派個助理來不就可以嗎？」

陸睿絲毫不給藍曉鷗的面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藍曉鷗性感的嘴唇微張，不斷的在心裡告訴自己：「藍曉鷗，你要堅強，面前的這個傢伙完全是在氣你，你絕對不能上他的當！」但是看到陸睿那一抹戲謔的目光，藍曉鷗終於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工程被轉包了？」

很無辜地看了一眼藍曉鷗，陸睿用詫異的眼神望著對方：「藍總，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們公司怎麼操作是你們的事情，跟我可沒有一點關係，我早說了，你們正達公司怎麼做我不管，只要補償款能夠足額發放到群眾手中就可以了。」

「你，你……」

看著面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樣子的陸睿，藍曉鷗恨不得給這個傢伙一腳，昨天夜裡她得到的消息是，正達集團承建的青雲山礦區，經過層層轉包之後，確實被陽明市一家名為和光建築公司給拿到手，對方在開發的過程當中，刻意壓低了補償款的數目，並且揚言是上面的意思，這才使得陳家莊的群眾暴怒之下，聚眾圍堵了正達集團的工地。她這才一大清早的找上陸睿。

陸睿看著已經快要爆發的藍曉鷗，神色嚴肅的說道：「藍總，不知道你們公司準備怎麼解決這件事？」

看著面前這張跟自己比起來似乎還小上那麼幾歲的臉龐，藍曉鷗甚至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會親自登門一樣，否則怎麼可能昨天那麼篤定的跟自己談判。

「能怎麼解決？今天下午，我們公司的財務就會開始向陳家莊發放補償款。」藍曉鷗咬著牙說道。

陸睿點點頭，笑嘻嘻的說道：「看在貴公司解決問題的態度這麼誠懇的份上，我給藍總提個醒吧，工程還是自己做的比較好，萬一這外人再弄出一次什麼事情來，恐怕藍總你也沒辦法跟家裡面交待吧？」

藍曉鷗呆了一下，想再說什麼卻看到陸睿已經低下頭看起了文件，擺明了是不想再跟自己說話。

冷哼了一聲，藍曉鷗轉身朝門外走去，還沒出門就聽到陸睿自言自語的聲音道：「聽說，和光建築公司建築公司的老闆跟我們市委程書記可是親戚吶！」

第090章 權力的力量

藍曉鷗腳步一頓，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沒有說話，揚長而去。

坐在辦公室裡的陸睿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還真是有些無恥了，利用人家的背景給市委書記上眼藥。歎了一口氣，他也是沒有辦法，眼下賀家鎮的開發越來越快，這裡已經成了旁人眼中的香餑餑，一個個的托關係找門路一心想要擠進來分一杯羹。

如果這幫人是真心為了賀家鎮的發展倒還罷了，就怕像萬東路、畢泰健這種利慾熏心，只想自己發財的傢伙攙和進來，陸睿甚至不敢想像，如果這些人插足賀家鎮的開發過程，數年之後，賀家鎮會變成一個什麼鬼樣子。

「當權力不受制約的時候，總是會滋生腐敗。」

陸睿總算是理解了開國偉人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感慨，像萬東路、畢泰健之流，他們本身並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甚至有些愚蠢。行事手段也不算高明，就比如這次的陳家莊補償款事件，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的話，完全可以從別的地方著手，比如在工程當中偷工減料，如果那樣的話，根本不會鬧的這麼大。但是就是因為他們一個是市委書記的妻兄，一個是縣委書記的兒子，這樣的身份讓他們有些忘乎所以，甚至連在工程中偷工減料這樣的繁瑣程序都懶得做，乾脆明目張膽的扣下了農民的土地補償款。

當陸睿知道事情的背後有這兩個人影子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明白了，為什麼這件事能夠瞞住自己，為什麼其他的人即使知道了這件事也都沒有把它當做重要的事情。

權力的力量啊！

陸睿甚至能夠想像的到，那些領導們在得知事件的背後站著一位市委書記和一位縣委書記，是多麼的惶恐不安，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人民群眾的利益是否受到了損害，而是自己如何能在這件事當中脫身，即便明知道這件事一旦爆發將會造成十分惡劣的影響，但是官場中趨吉避凶的觀念還是讓許多人選擇了明哲保身。

「也許真的要給自己也預備一口棺材了。」陸睿驀然間想到即將在明年卸任的那位鐵腕總理在一次新聞發佈會上所說的話：「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將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陽，陸睿驀然間覺得，自己重生在這個時代，踏入官途，來到這裡，就應該留下些什麼，最起碼在自己離開之後，這裡的人不會指著自己的脊樑罵貪官，最起碼，自己要做一點實事，為那些充滿了苦難的人們。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事情發展的迅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正達集團主動向陳家莊的村民們發放了補償款，並且保證，其他各個自然村的補償款也會足額發放，而且絕對不會出現強拆的行為。

在所有人不經意間，和光建築公司悄無聲息的退出了順安縣的房地產市場。

沒有人知道，在陸睿跟藍曉鷗談話之後的那個晚上，藍曉鷗帶著自己手下的助理，不知道從哪裡拉了一票軍人，直接闖進了位於順安縣城中心的一家酒樓裡，當著縣委書記畢雲濤的面，藍曉鷗就說了兩句話。

打開房間的時候，她問了一句：「誰是萬東路？誰是畢泰健？」

在兩個人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藍曉鷗只說了一個字：「打！」

當然，藍曉鷗下手很有分寸，這兩個人都沒死，只不過需要在醫院住上半年而已。離開酒店之後的藍曉鷗撥通了自己電話中的一個號碼，不等那邊說話，就率先開口道：「我帶人把陽明市委書記的大舅子打了！告訴他，如果再讓我看見那個混蛋，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這一次的教訓，就當是藍家名譽受損的利息吧。」

電話那頭的人很明顯是屬於藍家派系的大佬，聽了她的話一陣沉默，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兩個人各自掛斷了電話。

……

賀家鎮政府會議室內，白東明的臉色陰沉的可以下雨了，剛剛得到消息，賀家鎮的土管所長賀文舉昨天在縣城聚眾賭博被抓，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鎮上，連縣紀委都打電話來過問這件事。

說起來也是賀文舉這個傢伙活該倒霉，最近鎮上投資的商人越來越多，他這個土管所長也越來越吃香，每天總有人請客吃飯，讓原本對於從縣城調任賀家鎮這個偏僻地方有些不滿的賀文舉心中是高興不已。再加上自己剛剛靠上黨委副書記白東明，身後也有了靠山，更是讓賀文舉的心情愉悅的不得了。

這人的心情一好，就容易出錯，本來他是跟幾個客商吃飯，當時大家都沒少喝酒，一個個的都喝的有些迷迷糊糊，當時就有人提議玩玩牌什麼的，本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小賭怡情嘛，幾個人隨便就找了一家旅店住了進去。卻沒想到越玩越大，原本他兜裡不多的現金就被輸了個精光。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身旁的一個商人就遞給了賀文舉一個紅包，他也沒看是多少，就跟人家繼續玩了起來。

賀文舉是真的醉了，根本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抓賭的民警衝進去的時候，他還在拿拿著撲克喊呢，結果被人連人帶錢堵了個正著。

照例說這種事罰點款也就算了，但是派出所的副所長偏偏是賀文舉的死對頭，兩個人年輕的時候有過一段仇怨，起因嘛自然是因為女人，不過時過境遷多年，誰都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裡，卻沒想到今天正好讓對方抓到了把柄。人被扣下不說，連帶著賀家鎮再一次出名了。

黨委成員們都到齊了，程儀的眉頭緊皺著，看著會議室裡的男人們一支煙接著一支煙的抽著，她忽然間覺得很快樂。

雖然有著強大的背景，但是程儀在賀家鎮並沒有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權威，畢竟陸睿是老書記指定的接班人，自然賀家鎮本地派的幹部們都為他馬首是瞻，而趙成棟和白東明這兩個外地調來的副書記，更是連成一氣，除了紀委於東因為自己老領導的指點跟程儀走的挺近之外，其他的常委會成員，並沒有對她有多少親近感。就連於東也只是比較客氣而已，相對而言，於東恐怕更加傾向於陸睿這一方。

程儀也有著自知之明，自己到賀家鎮來不過是鍍金的，用不了一年兩年的時間就會調走，既然這樣，倒不如坐享其成了。反正不管下面的人做出什麼成績來，自己這個一把手的一份政績是跑不掉的。雖然這樣的想法有些不怎麼正大光明，但是程儀很清楚，自己畢竟是在這裡呆不長，如果亂指揮，非要搞什麼政績工程，恐怕到時候留下的，就是一個爛攤子了。與其那樣是老百姓遭罪，還不如自己什麼都不做，順其自然的好。

她不知道是，陸睿對於她的做法非常滿意，因為陸睿也清楚，這位書記擺明了是來摘桃子的，但是卻很有覺悟的放權給自己，既然人家給自己面子，自己也要懂得回報才是。所以陸睿對於程儀一向都是很尊重的，基本上該請示的請示，該匯報的匯報。兩個人倒是配合的很默契。

程儀自然知道賀文舉靠向白東明的事情，現在賀家鎮的情況是，自己這個書記不爭權，反倒是兩個副書記趙成棟和白東明聯合在一起，變著法子的跟鎮長陸睿爭權，上一次陳家莊的事情就是他們為了討好畢雲濤和程志華才鬧出來的。

說來也是奇怪，縣委書記畢雲濤跟市委書記程志華兩個人不是一個派系的，可是他們的親人卻勾結到了一起，不得不說這陽明官場著實是有些古怪。

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黨委成員們，程儀知道該自己這個書記說話了，咳嗽了一聲，她站起身把窗戶打開，現在已然是金秋時節，一陣微風順著窗口吹了進來，讓原本精神有些頹喪的黨委成員們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想不到賀文舉竟然是這樣的人！」程儀不動聲色的說道。

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白東明和趙成棟，她又接著說道：「同志們都談一談自己地看法，我們議一下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陸睿此時的表情很平靜，他自然知道這種事對於全鎮工作有著怎樣不良的影響，這種行為往小了說是聚眾賭博，往大了說是行賄受賄，是絕對不能姑息的，作為鎮長，或者說作為一個有良知的領導幹部，他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的發生。

「我看這件事沒什麼可討論的了，必須嚴肅處理賀文舉，這件事已經在群眾當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如果姑息的話，讓全鎮乃至全縣的人民群眾怎麼看待我們的班子？所以，我認為，賀文舉賀家鎮土管所所長的職務必須撤銷！」

第091章 自己的聲音

陸睿這句話一出口，白東明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跟趙成棟交換了一下眼色，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哼了一聲，陸睿明知道賀文舉是自己的人還主張動他，擺明了是不想讓土管所繼續在自己等人的掌控當中。要知道，這段時間靠著賀文舉在土管所裡面上下其手，大家都撈了不少好處，他姓陸的張嘴就要拿下賀文舉，憑什麼！

彷彿心有靈犀一樣，陸睿剛說完話，其他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賀國成就開口道：「我同意陸鎮長的意見。」

話音剛落，蔡曉霞就立刻挺直了腰板，截口道：「我不同意，陸鎮長的話是沒錯，但是我們對待犯了錯誤的同志一向都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賀文舉同志這一次雖然有些錯誤，但是也是工作需要，不得不跟投資商打交道嘛。要我說，一個黨內警告處分或者行政記大過一次就可以了，撤職的話就有些小題大做了。」

聽了這話，陸睿眉頭微微皺起，這蔡曉霞現在還真的甘心做白東明的馬前卒，每一次黨委會只要自己這邊提出的意見，她肯定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尤其她還是賀家鎮的老資格，對於鎮裡的很多情況都是瞭如指掌，可以說要是沒有這個女人的幫助，白東明和趙成棟兩個人想要在幾個月的時間裡跟陸睿對抗，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這件事情其實並不大，陸睿也不想跟白，趙二人撕破臉，畢竟他們身後站著的是畢雲濤和趙自強，但是如果這一次對賀文舉的事情姑息養奸的話，陸睿在黨委會上的威勢就會一落千丈，畢竟自己是鎮長，可是卻連一個犯了錯誤的幹部都沒辦法處置，這讓下面的幹部群眾怎麼看？對於以後鎮政府工作的貫徹實施是很不利的。

於東皺了皺自己的眉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程儀：「我覺得應該以縣委的意見為主。」

他這是老成持重的意見，雖然平日裡跟陸睿走的很近，但是在這種時候，自己還是要看看黨委書記程儀是怎麼想的，畢竟名義上自己還是她的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賀國麗看了一眼自己以前的好姐妹蔡曉霞，在心裡歎息了一聲，開口道：「我同意陸鎮長的意見，我們賀家鎮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時期，任何給我們鎮裡抹黑的行為都是錯誤的。賀文舉的事情雖然不大，卻給我們每一個幹部敲響了警鐘！在即將開始的飛速發展當中，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遇到這種情況的，面對各種各樣的物質誘惑，我們的幹部應該怎樣去做？這將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我支持陸鎮長。」馬向東看了一眼蔡曉霞，就說了一句話，然後就低下頭不知道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接下來發言的兩名黨委成員意見一致的支持著白東明，說來也讓陸睿很無奈，縣裡和市裡的領導們都想把賀家鎮變成自己的地盤，拼了命的往賀家鎮上摻沙子調人，結果現在弄成了十三個黨委委員各自為政，自己還好一點，有本土派的支持，在黨委會當中佔據四票，白東明和趙成棟聯合，加上蔡曉霞和另外的一名黨委委員，也是四票。剩下的人，有明哲保身的，也有像與東那樣看眼色的。

四比四，剩下的人表示棄權。陸睿暗暗搖了搖頭，這賀文舉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商量，撤職查辦也就是了。可是沒想到在黨委會上卻鬧出了這麼個情況，簡直是無稽之談！可是對於這種情況陸睿卻沒有任何的辦法，畢竟自己能夠爭取的人都爭取了，現在的情況是越來越複雜，賀家鎮的發展帶來的不僅是政績，也使得各人的私慾越來越膨脹。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再說話的程儀緩緩的抬起頭，抿了一口茶水之後，嘴唇微張，平靜的掃視了所有的黨委委員一眼，卻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認為她會在這個時候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程儀的眼睛眨了眨，看了一眼陸睿和白東明道：「這件事必須要嚴肅處理。賀文舉犯下的錯誤是原則性的，不處罰不足以服眾！我們要知道，領導幹部的一言一行都有群眾在注視著！同志們難道想讓老百姓指著我們的鼻子罵娘嗎？」

不動聲色地看著周圍人的表情，程儀接著說道：「事情就這樣吧，我同意陸鎮長的意見，撤掉賀文舉土管所所長的職務，另選人員接任。另外，紀委組織一下人手，調查賀文舉的問題。」

說完，程儀看了看陸睿道：「至於具體人選嘛，我要好好的考慮一下，陸鎮長以為呢？」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書記說的對，我沒什麼意見了。」

一二把手一旦妥協，其他人即便是有什麼意見也得憋著了，白東明和趙成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

程儀悠然自得的離開了會議室。

陸睿的心情卻極度的不平靜，看來自己跟程儀合作愉快的日子已經快要到頭了，最起碼這位美女書記是想要在賀家鎮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了。今天的黨委會結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去。回想起方才程儀臨走時候對自己那一抹甜美笑容，陸睿就搖頭不止。

這女人太精明了，她根本就是篤定自己不會爭權，這才斷然出手拿下土管所所長的位子，畢竟身為黨委書記，現在的程儀確實有些勢弱。所以她這麼做倒也無可厚非。陸睿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在得知賀文舉的事情之後就打算這麼做。只不過是利用自己跟白東明等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才出手相助。畢竟現在黨委會的情況是陸睿和白趙二人僵持著，身為黨委書記的程儀，加上跟著她的紀委於東，她支持哪一面，哪一面就會在黨委會上佔據上風。

回到辦公室，陸睿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看來還是低估了這位程書記，能夠從省直機關下來的大人物，又怎麼能夠甘心被自己完全壓制呢？即便是鍍金的話，人家也會留下自己的心腹的。

沉思了一會兒，陸睿的臉上慢慢露出了微笑，既然程儀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想要抓權，那自己就給她權力，畢竟朝中有人好辦事，人家程書記有省裡的大背景，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可是光是市委的那幫子老爺們不敢隨便招惹她就可以確定，這位程書記絕對是一塊上好的擋箭牌。

開國偉人說的好，黨內無派，千奇百怪。陸睿自己也不想真的弄出什麼派系來，可是有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決定的。現在的情況是你如果想要幹好工作，就必須要有一批自己的人，如果沒有這些人，是根本不可能幹成事情的。所謂官場，其實說白了就是把敵人踩下去，把自己的人扶起來。當然，這也要有一個度的問題，不要弄成了一言堂。

陸睿想做事，就必須要有自己的派系，而現在他實在是太弱小了，除了有些遙遠的歐文海和韓定邦的支持，陸睿並沒有什麼可以依仗的後台和背景，雖然上一次在跟畢雲濤的鬥爭當中，市委有幾個常委對他表示了支持，但那都是看在韓定邦的面子上。陸睿並不認為這張老虎皮在韓定邦正式就任G省省委書記之前對自己能有多大的作用。最多是對方要對付自己的時候，會因為這個而謹慎一些，也就是不發動則以，一發動肯定會把自己打落塵埃，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這裡，陸睿經過認真思考之後，站起身朝著程儀的辦公室走去，心中暗想：「既然要做，就做的徹底一些吧。」

鎮上的事情總是傳的很快，特別是在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暗中幫助之下，最近的一段時間當中，許多人看陸睿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畢竟原本不爭權的黨委書記在黨委會上給了陸睿這個鎮長一擊的消息被人無限誇張的傳播開來，什麼程書記拍著桌子破口大罵，陸鎮長低眉順眼默不作聲。還有人傳言，陸睿這個鎮長在黨委會結束之後，第一時間趕去程書記的辦公室認錯道歉。

這些雖然只是流言，但是卻讓很多人的心思活動了起來。

混官場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那些退休的領導為什麼捨不得自己的權位，很多人戀棧不去的原因就在於他們深知，自己一旦退休了之後，很多原本對自己恭敬的人就會遠離自己。每個人都明白官場中的一個道理，那些沒靠山，尤其是靠山不強大的人在官場上是走不遠的。所以一旦自己追隨的領導失勢，總會有人選擇改換門庭的。

陸睿現在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雖然上任之後為賀家鎮做出許多好事，但是在那些幹部的眼中，當陸睿這個鎮長沒辦法跟黨委書記程儀抗衡的時候，跟著他混下去也就沒有什麼盼頭了。要知道在外人看來，陸睿的後台不過是原來的老書記，現在的副縣長賀聚寶，一個即退休的老人而已。雖然賀聚寶跟市委書記程志華的私交很好，但是上一次程志華的大舅子在賀家鎮吃癟，據說也跟陸睿有關。所以陸睿肯定不是程志華一系的人。

這樣的一個鎮長，又有幾個人敢繼續追隨呢？

第092章 背後的人

對於陸睿來說，跟隨他的人除了因為老書記賀聚寶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對於他未來政治前途地看好，可是現在看到陸睿在黨委會上被程儀給壓制了。很多人的心思就變了。

不說地下那些科員們的思想波動，光是這幾天往程儀辦公室跑步前進匯報工作的各個部門負責人就有不少，這些人前段時間可是一個個的恨不得跟陸睿穿一條褲子的。

「鎮長，最近的風聲不太對啊！」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馬向東臉色難看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臉色不變地看了一眼馬向東，他的話很對，最近的黨委會議上程儀很是活躍，不僅僅如此，就連白東明和趙成棟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似乎主動支持程儀一樣，陸睿幾次提出的意見都被他們給否決了，這讓陸睿一系的黨委委員們心中頗為不滿，性子焦急一些的馬向東乾脆直接就找上門來。

「怎麼著，你也有些著急了？」陸睿看著馬向東，笑呵呵的問道。

馬向東抽了一口煙，咬著牙說道：「我倒是沒啥，就是看著那幾個傢伙在那蹦躂心裡不痛快，您是不知道，現在鎮上都傳開了，說鎮長您是被書記給收拾了，以前是書記放權給你，現在人家把權收回去了，你就沒辦法了。還有人傳言您得罪了市委程書記和縣委畢書記，在這賀家鎮已經呆不了多久了。」

陸睿沒有說話，現在這種情況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打算把程儀推到台前來，自己還特意卻找她匯報工作，把自己的善意傳達了過去。可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太幼稚了，這官場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本來自己想要低調的工作，卻沒想到各方面的傳言愈演愈烈，最近黨委會上白東明等人似乎藉著程儀的威風又開始囂張起來。

最讓陸睿有些意外的是，程儀自從上次之後，一改從前那種放權給自己的態度，反而更多的時候是周旋於自己和白東明等人之間，從中漁利。這讓陸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程儀此時也是身不由己。

「舅舅，為什麼您要讓我打壓那個陸睿呢？」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程儀一邊看著窗外的落葉，一邊在心裡苦苦考慮著。

正達集團事件後不久，就在賀文舉事件的當天，程儀接到了來自家族高層的指示，對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要求程儀在工作當中盡量打壓自己的搭檔鎮長陸睿，不要讓他形成氣候。

對於這件事，程儀是很不理解，陸睿對於自己的家族來說，不過是個平凡的不能平凡的草根，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對付他呢？

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不過從小養成的良好家教讓程儀把疑問埋在了心裡，專心的投入到工作當中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開始跟陸睿漸漸的分道揚鑣。

「陸鎮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早晚會出事的。」

馬向東看著陸睿有些失神的樣子，忍不住有些焦躁的說道。

陸睿悠然地看著窗外，他也覺得有些不妥，但是眼下卻不是自己動手的好時機，畢竟自己還年輕，不能給上級領導留下一個好鬥的名聲，難不成還要把黨委書記給整走不成？

輕輕的擺了擺手，陸睿看著馬向東道：「礦區的建設情況怎麼樣？」

馬向東一愣，連忙答道：「已經差不多了，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夠投產了。」

陸睿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剛剛走進房間的賀國成，笑呵呵的問道：「看樣子是有好消息？」

賀國成微微一笑：「最多半個月，第一批拆遷的群眾就可以入住新社區了。」

這個消息對於陸睿來說遠遠好過於其他的消息，陸睿原本有些陰鬱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看著賀國成和馬向東笑道：「別的事情都不要管，你們兩個給我死死的盯住這兩件事情，至於別人想玩什麼把戲，就由他們鬧去吧，難不成，這幫人還能反了天不成。」

「可是……」馬向東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賀國成一把拉住他的手就朝著門外走去。

看著他們兩個人出去，陸睿有些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臉色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陸睿不是傻瓜，程儀前後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轉變如此之大，特別是最近的態度，明顯是專門針對自己的，如果陸睿再看不出問題來的話，他就真的是笨蛋了。

「難道說，是她背後的人？」陸睿陷入了沉思當中……

……

G省省會德豐市郊區，一棟獨立的別墅之內，一個年級大概五十歲左右，面色紅潤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對面赫然是在陸睿面前消失了幾個月的藍曉鷗。

「黃叔叔，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藍曉鷗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樣，有些發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在從程儀那得知是眼前的男人讓程儀這段時間好好打壓一下陸睿的之後，直接就找上門來。

不能怪藍曉鷗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話說，你見過一頭大象沒事跟螞蟻較勁嗎？

藍曉鷗深知，相對於陸睿來說，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大象，而陸睿同志，則是那只微乎其微的小螞蟻。男人想要對付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稍微流露出不滿的意思，自然會有人搶著收拾陸睿。

黃世雄，G省省委委員，常委，黨委書記。對於三千七百萬G省人來說，黃世雄就好像是一座雄偉的高山，撐起了G省的一片天空。

低頭看著報紙的黃世雄此時卻沒有在旁人面前的威嚴，反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藍曉鷗道：「丫頭，你不會是看上那個小子了吧？」

藍曉鷗一愣，隨即俏臉瞬間變得通紅，瞪了一眼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黃世雄，大發嬌嗔道：「黃叔叔，您又拿我開心！信不信我告訴阿姨，您上個月在我爺爺家偷偷喝酒的事情！」

剛才還笑的灑脫無比的黃世雄立刻臉色大變，向外面看了一眼之後才有些驚慌的對藍曉鷗說道：「你個臭丫頭，叔叔白疼你這麼多年了，居然想要告我的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姨的脾氣，要是她知道我偷著喝酒，肯定不會饒了我。」

「嘿嘿！」藍曉鷗笑的就好像一隻偷了雞的小狐狸，笑嘻嘻的問道：「那您就告訴我，為什麼讓程儀那小妮子跟那個大壞蛋作對？是為了給我報仇？」

黃世雄無奈的搖搖頭，看了一眼藍曉鷗說道：「你這個傻丫頭，你以為我真有那麼無聊嗎？」

藍曉鷗眨巴著自己的眼睛，好奇的問道：「那您是為什麼啊？」

「一個小小的鎮長，就讓正達集團吃了不大不小的暗虧，他以為自己是誰？把你當槍來使，讓我這個老傢伙給他擦屁股，哼哼，不付出點代價的話，傳出去你我豈不是成了旁人的笑柄嗎？」黃世雄雲淡風輕的說道。

藍曉鷗聞言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這一次在賀家鎮自己確實被陸睿那廝當槍給使了一回，要知道，如果沒有自己身後的背景壓制，他是根本沒辦法阻止陽明市那幫子聞到腥味的房地產商人的。結果市委書記的大舅子都被自己給打進了醫院，一下子讓很多人對賀家鎮望而卻步了，畢竟錢是不錯，但是也得有命花啊。

「那黃叔叔，您的意思是要把他撤職？」不知道為什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藍曉鷗的眼前竟然不自覺的出現了陸睿站在陳家莊村民面前只是一揮手，村民們便徐徐離開的畫面。如果黃世雄真的要撤掉陸睿，那麼還會有人為了這些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說話嗎？藍曉鷗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她怕自己再想下去，會把陸睿這個壞蛋當成大好人了。

狠狠的揮了揮自己的拳頭，藍曉鷗惡狠狠的說道：「對！就要讓那傢伙嘗嘗被人欺負的滋味！」

雖然她的話很凶狠，但是配上那可愛的表情，實在是沒什麼殺傷力。引得黃世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看來那個陸睿肯定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啊，把我們冷面大小姐都氣的破了功！嗯，你放心，這一次黃叔叔肯定幫你報仇！」

藍曉鷗臉色一變，喃喃自語道：「差不多就行了，省的林家那丫頭又跑到我面前念叨。」

黃世雄聽到這句話神色一動，抬起頭看著藍曉鷗不解的問道：「林家丫頭？是林若嵐那小妮子嗎？」

藍曉鷗點點頭，便把發生在陳家莊的那件事說了出來，轉述了林若嵐的話之後歎息道：「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大城市不呆，非要在那裡住下。我臨走的時候去過她住的地方，條件很不好。」

黃世雄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的低頭思考著，一直到藍曉鷗接了一個電話說有公司的事情要去處理，他都沒有告訴藍曉鷗自己為什麼要針對陸睿。

「陸睿！很有意思的年輕人啊！」

看著書房裡一份關係陸睿的資料，黃世雄驀然間感慨道。

第093章 章人情冷暖

陸睿並不知道自己的資料出現在省委書記的辦公桌上面，如果知道的話，恐怕他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瞬間滿頭大汗。畢竟科級幹部跟省部級的差距太大了一些，就跟某天比爾老兄忽然給某個學計算機的大學生打電話，說我很關注你，估計那個學生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對方在惡作劇。

「鎮長，縣委畢書記聽說咱們的新社區即將竣工，帶著全體縣委成員來了。」馮志衝進陸睿的辦公室，氣喘吁吁的說出了讓陸睿有些吃驚的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畢雲濤要大張旗鼓的帶人來賀家鎮，不過既然是上級領導視察，他這個鎮長自然是要陪同的。

「程書記知道了嗎？」陸睿一邊站起身，一邊對馮志問道。

馮志點點頭，低聲道：「程書記已經帶著黨委的幾位副書記準備好了，就等您了。」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沒有說什麼，淡淡的點了點頭。

這一次對於順安縣來說，算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了，縣委書記畢雲濤，縣長蔣萬里，常務副縣長蒲松為首的一大幫子縣委領導們集體視察賀家鎮新農村社區，對於很多人來說，這裡面蘊含著的東西可就多了。

賀家鎮黨委書記程儀，鎮長陸睿率領著鎮裡的班子成員在鎮政府門口熱烈歡迎了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

幾位領導剛剛走下轎車，程儀就率領著陸睿等人迎了上去。

「歡迎縣委縣政府領導來到賀家鎮指導工作。」程儀微笑著伸出手說道。

畢雲濤似乎也知道程儀的背景，很熱情的點點頭，伸出手在程儀的手上點了一下就鬆開了，畢竟是女同志，還是要注意一下影響的：「你們賀家鎮的工作不錯，來的路上我看了看，不到半年的時間，鎮裡的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善嘛！」

看了一眼一直微笑著沒有說話的陸睿，畢雲濤驀然說道：「這說明，在黨委的領導下，鎮政府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

陸睿呵呵一笑，走上前去朝畢雲濤伸出手道：「歡迎領導指導工作。」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畢雲濤連客氣的意思都免了，嗯了一聲點點頭，直接繞過陸睿朝著鎮政府走了過去。

不動聲色的向前走了一步，陸睿對縣長蔣萬里伸出了手，只不過再一次讓眾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蔣萬里也只是淡淡的點點頭，伸手在陸睿的手上沾了一下就鬆開了，絲毫沒有一點親熱的意思，讓原本以為陸睿跟市委書記程志華一系的很多人都大跌眼鏡。

縣裡的其他領導也都是差不多，對程儀還算熱情，可是對陸睿，基本上就是很冷淡的表現了。

陸睿也不是傻瓜，自然能夠看得出這幫人都是什麼意思，看來是看到自己沒什麼背景，又被程儀這個來歷極大的人所打擊，認為沒有什麼可以拉攏的了，乾脆對自己不理不睬起來。

只有老書記賀聚寶依舊是和平時一樣，熱情的拉著陸睿的手問長問短。說實話，賀聚寶在縣委當中的排名並不靠前，而且他又是要退休了的人，平日裡因為程志華的關係和縣長蔣萬里走的很近，大家都以為他也肯定不會再搭理陸睿，可是沒想到的是，兩個人的交情竟然如此的好。

「小陸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拉著陸睿的手，賀聚寶低聲問道。

陸睿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賀聚寶接著說道：「我聽說，省裡面有人專門給下面打了招呼，要冷藏你。原本市裡準備過段時間把你提到副縣長的位置上的，雖然不入常，但是卻是實打實的副處啊。現在是黃了！」說完，他就鬆開了陸睿，跟其他的鎮政府領導打招呼去了。

陸睿有些發愣，雖然明白自己現在並不受人待見，可是陸睿依舊是沒什麼可擔心的，這些人不過是牆頭草罷了，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他唯一有些顧慮的，是站在程儀背後的那人，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可是能夠讓程儀這個不爭權的書記開始打壓自己，讓縣上的領導們準備冷藏自己。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皺了皺眉頭，陸睿仔細的想了想，自己也沒跟什麼大人物結下仇怨，除了在正達集團的事情上利用了一下藍曉鷗，不過那丫頭的性子貌似也不是一個使陰招的人吧。

有些煩悶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陸睿努力的讓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反正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己又沒有什麼貪墨的事情，對方即便是想要動自己，最多也就是尋個理由把自己弄到那個部門閒置起來，等到歐文海上位的時候，陸睿相信自己照樣還是能夠被重新啟用。

在會議室裡，陸睿簡單的向領導們匯報了一下新社區建設的情況，然後陪同領導們倒新社區轉了一圈。

作為第一批搬進新社區的村民代表，陳家莊的村長陳明德等人站在路口等候著。

由於已經得到消息來視察的領導是縣委書記為首的，所以陳明德臨時叫人弄了一些條幅掛在小區門口，上面寫著：「熱烈歡迎書記蒞臨指導，社會主義好！」

看到這標語的時候，畢雲濤很高興，握著陳明德的手，連聲說道：「我對不起大家啊，今天才讓群眾們過上舒心的日子。」

陸睿一陣無語，心說陳明德還真敢糊弄人，就這個標語，換成誰來都能用，畢雲濤也就是沒注意，這才被他給蒙了過去。

果不其然，年近半百的陳明德一陣嘿嘿傻笑，摸著自己的腦袋說：「這都是領導對我們這些基層群眾好，不然怎麼能有這麼好的生活呢。」

看得出，對於這一次的接待，陳家莊是做了精心準備的，畢竟從正達集團那裡得到了一大筆補償款，村民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

看了村民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賀聚寶忍不住掉了眼淚：「我幹了幾十年的賀家鎮黨委書記，做夢都想讓咱們賀家鎮的人過上好日子，讓那些有病看不起的人能夠進的起醫院，讓孩子們能上學，原以為自己這輩子是看不到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賀國成站在他的身邊，低聲說道：「陸鎮長跟白副書記紅了臉，硬頂著沒讓修繕鎮政府，而是拿出一筆錢蓋了一所小學，等到新社區都建設完畢，咱們鎮上的孩子們就都能有書念了。」

賀聚寶渾身一震，看了看一直站在程儀背後，被眾人冷落的陸睿，歎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在新社區逛了一圈之後，縣委領導們匆匆的離開了，第二天的縣委常委會上，畢雲濤就提出了要在全縣範圍內施行賀家鎮模式的方案。

本來這事情應該是縣長蔣萬里來提出，不過畢雲濤最近正想辦法運作自己進市政府的事情，急需一份大的政績，乾脆直接搶了蔣萬里的工作，主動提了出來。

「賀家鎮的模式對於我們全縣來說都是一個借鑒，要知道，我們順安地區多山，多很多自然村的群眾都是散居在山裡。光是送信的郵遞員想走遍一個村子就得走上三天。這樣對於我們全縣的經濟發展是極為不利，也影響到了社會的安定團結。看了賀家鎮的做法，我感到很不錯，新社區的建立，不僅能夠解決人民生活的需要，也能夠促進當地的經濟發展。所以呢，我的意見是縣委縣政府要向各個鄉鎮發出號召，把賀家鎮模式推廣下去。」

畢雲濤此時也顧不上所謂的書記威嚴了，一改每次常委會都最後發言的習慣，上來就開門見山的定下了調子。想到一旦這件事情辦成之後的好處，他就忍不住一陣興奮，畢竟能夠做出一個樣板縣的話，自己在上級領導面前也會加分不少吧。

蔣萬里也不是笨蛋，這種出政績的事情誰都不會退縮的，他乾脆直接說道：「書記說的對啊，咱們順安的經濟一直搞不上去，我看就是這個管理鬆散的原因。作為政府的一把手，我有責任啊！我代表政府方面在這裡表個態，一定在黨委的領導下做好新社區的推廣工作。就像書記說的一樣，我看咱們可以成立一個工作組專門負責這件事，我就不客氣了，這個組長我來做吧。」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這件事我們縣政府來搞就好了，你們縣委的人還是幹幹領導的活得了。

畢雲濤眉頭一皺，心裡暗暗罵道，狗日的蔣萬里，一看到有功勞可搶就衝出來，平日裡怎麼不見你對老子這麼尊重呢！想了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縣委副書記齊勝傑。

齊勝傑跟畢雲濤合作了快十年，兩個人從鄉黨委的時候就搭班子，自然明白領導的心思，咳嗽了一聲接口道：「我看這樣吧，既然要把賀家鎮的這個模式推廣到全縣，還是由縣委縣政府共同來做，這樣顯得我們對這件工作的重視嘛，至於領導小組的族長嘛，我看還是書記兼任的好，畢竟黨委負責制更顯得我們的決心。」

第094章 陸睿要倒霉了！

組織部長簡玉梅笑道「齊書記說的沒錯啊，新農村社區建設是咱們縣裡的大事，一定要當做重中之重來抓，畢書記要統籌全局，蔣縣長則是要顧及到全縣的經濟工作，我看還是由我跟齊書記牽頭，其他的各位常委作為組員，怎麼樣？」

齊勝傑的眉頭皺了皺，簡玉梅這個女人哪裡都好，就是太愛爭權了，剛才自己的那番話，根本就不是位置自己說的，可是這個女人卻沒想明白，居然把畢書記給挪了出去，難道你是傻子嗎？書記一大早拋出這麼個事情來，擺明了是要做政績工程的。

猶豫了一下，齊勝傑接著說道：「既然要成立領導小組，具體的工作肯定要有人負責了，我看政府那邊可以有兩名副縣長坐鎮，這樣便於跟各個鄉鎮的溝通嘛。」

縣委辦主任馮志輝笑道：「我同意齊書記的意見。」

看到畢雲濤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自己這個縣長給排除在工作組之外，蔣萬里恨不得拍著桌子罵娘。現在常委會的情況是明擺著得，自己因為初來乍到時間短的緣故，根本沒辦法跟畢雲濤這個老江湖抗衡。

眼珠一轉，蔣萬里想到了一個辦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自己已經沒辦法把手伸進這個工作組當中了，既然無利可圖，那乾脆就給畢雲濤上點眼藥，摻點沙子進去。

「我看這樣吧，既然要成立工作組，總要有人去做具體的工作吧，而且咱們這一次推廣賀家鎮新農村社區的模式，必須要有這方面經驗的幹部來參與，我建議，可以適當調整一下賀家鎮的黨委班子，抽調一批精幹力量進工作組，這樣也能讓新社區早點在全縣推廣開來嘛。」

辦公室內畢雲濤一系的幹部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誰不知道眼下賀家鎮除了本土派的那幾個黨委委員，剩下的黨委委員大多數已經靠向畢雲濤這邊的代表白東明瞭。他蔣萬里這個時候說要調整賀家鎮的班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不過人家道理說的很清楚，自己這幫人都只能是領導工作，具體過程的實施肯定需要有經驗的人來做，而賀家鎮的黨委成員對於新社區建設已經有了經驗，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當中，只有環繞在辦公室上空的濃濃煙霧證明了這些掌握著順安縣幾十萬人口的人們是多麼的焦慮。

畢雲濤也有些遲疑，賀家鎮現在的局面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眼看著巨大的政績就要到手，這個時候放棄確實有些捨不得，可是新農村社區這個工程要是搞得好，自己陞官的希望就更大了。

他其實還有個辦法，就是調動賀家鎮本土派的黨委委員們，除了馬向東負責礦區之外，其他的如賀國成和賀國麗都是可以調動的，不過畢雲濤想到自己上調還需要市委書記程志華的支持，就沒敢打這兩個人的主意。畢竟誰都知道，賀國成二人是賀家鎮的老書記賀聚寶留下來「看家」的，賀聚寶跟程志華的關係自然是不言而喻，自己犯不上在這個時候得罪他。

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畢雲濤說道：「今天先到這裡吧，大家回去商量一下，看看具體該怎麼辦，明天爭取拿出一個章程來。至於賀家鎮班子的問題，我考慮考慮吧。」

常委會剛一結束，賀聚寶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二話不說的關上門，直接撥打了陸睿辦公室的電話。

現在賀家鎮的辦公條件有了很大的改善，除了鎮政府的小樓還是那麼破舊之外，其他地方到處都能看到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而且就連鎮政府的辦公條件也得到了很大改善，最起碼陸睿的鎮長辦公室裡有了固定電話。

剛剛跟賀國成談完新社區小學的施工問題的陸睿正在辦公室看著文件，接到賀聚寶電話的時候還有些發愣。

「老書記，您有事？」陸睿聽出賀聚寶的聲音有些焦急，直接問道。

賀聚寶也不多說什麼，就把才纔常委會上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道：「陸睿啊，你要小心了，看樣子這一次蔣縣長和畢書記要拿賀家鎮的班子成員調整鬥上一次了。」

陸睿的心思卻沒在這個上面，他皺著眉頭，半晌才遲疑的問道：「老書記，您說畢書記準備在全縣推廣咱們鎮上的新農村社區建設？」

賀聚寶一愣，點頭道：「是啊，今天一大早畢書記就在常委會上表態了。對你們搞的這個新農村社區非常滿意，大加讚賞，並且當即表示要在全縣推廣這個模式。」

頓了一下，賀聚寶沉聲道：「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陸睿想了想，沉吟了半晌才說道：「老書記，這件事您不要參與進去了。」

賀聚寶有些奇怪的問了一句：「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啊。」

苦笑了起來，陸睿緩緩答道：「老書記，不瞞您說，縣委搞這個工作組，我是不看好的。您想想看，咱們鎮裡之所以能弄起來這麼個新社區，第一是因為礦區建設的緣故，拿到了一大筆補償款，加上群眾又出資了一部分，這才建了新小區。縣裡要是在全縣推廣的話，錢從什麼地方來？」

還不能賀聚寶說話，陸睿又接著說道：「什麼叫新農村社區，就是要把群眾集中起來，讓生產力更快的發展。咱們鎮裡的發展速度您也看到了，現在很多勞動力都在各個工地上班，有了礦區作為依托，才有了這個新社區的成功。換而言之，如果沒有礦區的話，想要建設這個新社區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賀聚寶頓時不說話了，他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傻子，很快就明白過來畢雲濤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政績工程嘛，不管對順安縣有沒有好處，反正他畢雲濤能夠陞官就可以了。

老而彌堅的賀聚寶當時就怒了，在電話裡破口大罵起來：「王八蛋，我還以為這傢伙想為老鄉們幹點實事，鬧了半天是打著讓下任官員給他擦屁股的算盤！不行，我得找他去！」

陸睿聯手道：「老書記，您瘋了！這種事情是你該出頭的嗎？」

「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姓畢的為了自己的官帽子胡搞下去？」

歎了一口氣，陸睿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他也沒有辦法，自己上輩子對於這種事情見得多了。記憶最深刻的是，朋友家所在的一個縣城，每一次換縣委主要領導的時候，位於縣城交通中心的一個轉盤道上的大花壇就會被重新整修。不到四年的時間，足足修了三個花樣出來。

像畢雲濤這麼弄下去，到時候很有可能就是修幾棟爛尾樓，把老百姓的生活越弄越糟。到時候他拍拍屁股高昇了，繼任者對於前任縣委書記的政績工程肯定不會熱心，雖然不會那這件事做文章，但是也絕對不會理得。最後倒霉的還是那些辛辛苦苦終日勞作的群眾們。

雖然勸賀聚寶不要管這件事，可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按照畢雲濤的思路弄下去的話，會給順安縣帶來什麼樣的危害，陸睿就忍不住一陣心煩意亂。

放下電話的他臉色有些陰沉，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的流雲，一陣陣的煩悶。

作為一個重生者，陸睿的眼光注定要比其他人看的遠，他能夠準確的判斷出這種政績工程對於當地的經濟和人民生活帶來的毀滅性打擊，但是卻沒辦法阻止。畢竟是縣委縣政府全力推行的工程，自己不過是個科級幹部罷了，若是一力阻攔，根本就是螳臂當車，說不定還會被處分。更何況，以下犯上是官場的大忌。自己已經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了，再要出現這種情況，即便是歐文海也會有些不快。

「唉，還真是有些難辦啊！」陸睿默默的想到。

一直到下班為止，陸睿都沒能想到一個辦法，吃過晚飯之後，一個人信步由韁的在賀家鎮越來越寬闊的大街上散步，偶爾有認識自己的村民打著招呼，陸睿都是一臉微笑的給予回應。

十月的天氣已經微微有些冷意了，不知不覺間，陸睿發覺自己竟然來到了新建成的賀家鎮小學。

說起這所鎮小學，陸睿忍不住一陣自豪。

來到賀家鎮半年多了，陸睿最驕傲的事情莫過於此。

一座耗資近四十五萬，六層高的嶄新大樓矗立在寬闊的大地上，可以說這所小學是賀家鎮最為豪華的地方。哪怕是正在新建的很多酒店都沒有賀家鎮小學漂亮。不但如此，小學還配置了電腦，語音教室，並且專門有英語教師。

可以說，陸睿給賀家鎮留下了一座近乎於奢華的學校。

記得當時拿到這筆資金的時候，白東明和趙成棟的意思是把鎮政府修一下，畢竟政府代表著當地的臉面，賀家鎮那用了幾十年的破嘍確實有些難看。陸睿當時原本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當時他正被白東明和程儀聯手壓制，很多時候在當委會上都默不作聲。可是當不久之後他跟隨著馮志下鄉來到一個地方的時候，陸睿知道，自己的良心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有時候，良知總是讓我們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第095章 夢想男女

陸睿知道，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被馮志這個臉色通紅的年輕人拉著，來到陳家莊所謂的小學校舍時候的那副情景。

雖然全村都是一樣的泥土房，但是陸睿還是能夠發現，在自己面前的這棟房子應該是村裡最好的了。細心的陸睿在走進那房子的一瞬間在門楣上發現了四個大字：「陳家祠堂」

祠堂很寬大，寬大到足夠擺下二十幾張桌椅板凳，雖然看得出這些板凳應該是山裡的木頭隨便做成的，但是陸睿卻沒有心情去關注這個。因為他看到很多孩子就那麼站在空地上，聚精會神的聽著站在一塊木板前的白衣女孩兒說話。

孩子們的年紀大小不一，有八九歲的小娃娃，估計是上一二年紀的，還有十幾歲的大孩子，看樣子應該是快上初中了。陸睿就那麼在門口站著，足足站了一個鐘頭，看著白衣飄飄的林若嵐為那些孩子們講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自己曾經來過這裡，只是在回去的時候對一直默不作聲的馮志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馮志年輕的臉龐微微漲紅：「林老師已經來了快兩年了，要是沒有她的話，村裡的學生早就沒書讀了。聽說連孩子們的課本都是她自己掏錢買的。我，我覺得她是好人。她說過，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對教育的重視程度決定了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為了。」

陸睿點點頭，沒有說話。

當天夜裡，陸睿連夜拜訪了程儀，具體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而後在第二天的常委會上，陸睿一改平日的沉默，直接在黨委會上提出要修建一所新小學的事情。自然而然的，遭到了白東明等人的反對。放在平時，陸睿的意見被否定之後，他一般都會偃旗息鼓。但是這一次，陸睿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是拍著桌子跟白東明頂上了牛！

「為官一任，我們不求讓老百姓銘記於心，最起碼要給群眾留下點什麼吧？政府辦公樓固然要好看，但是用得著花那麼多錢嗎？我們是人民的公僕，不是人民的地主！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錢給自己修辦公室，這算什麼為人民服務？」

陸睿響亮的聲音在辦公室迴盪著：「我建議同志們下到各個村子的小學去看一看，看看有多少孩子沒書讀！看看有多少人不識字！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我們賀家鎮連個像樣的小學都沒有！同志們，要是你們回來還能理直氣壯的跟我說要修大樓，我無話可說。」

白東明恨不得給陸睿一拳，他姓陸的成了好人，這惡人成了自己。剛想說話，就聽到程儀不慍不火的聲音響起：「陸鎮長說的不錯，我也同意把小學先修起來的建議。不過辦公樓也不能不維修。這樣吧，拿出一部分錢來，增添一些辦公用品。白書記，這件事就由你負責好了。另外，黨委辦的事情，你也暫時兼管一下吧。」

程儀這麼一說，白東明知道事情已經定下來了，看來這一次陸睿和程儀事先有了共識，給自己一點利益，但是卻一定要修起來一座小學不可。只是不知道陸睿拿出了什麼樣的籌碼，讓程儀答應他的意見。

小學很快就開始了建設，所有人赫然發現，陸睿整個人都把精力投放在這所小學的建設和新社區的建設當中，對於鎮裡其他的事情，陸睿索性任由其他人去折騰了。甚至於連財政所所長的人選，也換成了黨委書記程儀的人。

……

「後悔嗎？」

就在陸睿微微有些感慨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

陸睿轉過頭一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身後，林若嵐依舊是白衣飄飄的出現在操場上，臉上彷彿永遠都是那麼雲淡風輕一般，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這個女孩兒動心。兩個人在這裡相遇已經很多次了，特別是陸睿這段時間比較難熬的時候，每一次常委會之後，陸睿機會來到這裡，他也總能遇見這個安靜的女孩兒。

笑了笑，陸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放假嗎？」

林若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還真是笨，我就住在這裡。更何況，我就要走了。」

陸睿一愣，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他自然知道林若嵐要走的消息，原本陸睿是打算讓林若嵐做賀家鎮中心小學第一任校長的，可是卻被告知林若嵐即將離開的消息。畢竟當初她是孤身一人來到這裡的，也沒有什麼聘任書之類的東西，現在人家要離開，自然也是自由的。

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陸睿看著那張精緻的容顏，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動，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孩兒會在賀家鎮即將騰飛的時候選擇離開，但是他知道，那些孩子長大之後，會永遠記得有這麼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出現在自己的童年當中。那張絕美容顏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可以改變命運的知識。還有溫暖人心的力量。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沒有辦法，陸睿不是那種會哄女孩子開心的人，而林若嵐也不是那種願意聊天的角色，兩個沉默的人碰到一起，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的並肩而立。

「回京城？」

陸睿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平常的問話。

林若嵐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男人，這幾個月以來，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小學的操場上發呆，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裡似乎已經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在京城見識過無數青年才俊的林若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身邊的這個男人很普通，沒背景，被勢力，甚至於有些不通情理，官場上的彎彎繞繞甚至不如自己這個出身京城大家族的女人懂得多。但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足以讓很多人為止羞愧。

在官員把權力看的比命都重要的現在，竟然還會有人為了能夠蓋一座小學而拱手讓出自己手上的財權。讓一個官員放棄好不容易獲得的權力，難度遠遠大於讓一個守財奴交出自己的財產。

見慣了無數人為了某些利益前仆後繼的你爭我奪，林若嵐第一次發現除了爺爺之外，還有自己看不透的男人。

她不知道的是，陸睿的心裡也是一樣的感覺。即便是已經兩世為人，可是見到這個女孩兒之後，陸睿卻總是有一種心動的感覺，即便是多年之後他已經功成名就，已經踏上人生的最高峰的時候，偶爾回憶起來，也會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就為了那沉澱在記憶深處的一抹純白。

想來很多人都是這樣吧，在某個時間遇到某個人，或許彼此之間從來沒有過交流，但是卻能留下很深的記憶。也許是在每天上班的車站口，也許是在大學校園的教學樓，又或者，是驚鴻一瞥的遇見，縱然是彼此交匯之後向左走，向右轉。但是卻能留下一份美好的記憶。

「你希望我走？或者，你希望我留下？」

林若嵐沒有回答陸睿的話，而是微笑著反問道。

在女孩兒的目光中臉色有些發紅，上輩子是宅男一個，這輩子除了大學時候跟唐嫣談過戀愛還沒叫過女朋友的陸睿第一次在面對別人的時候有了一種名叫心虛的感覺，不自然的說道：「開玩笑的，你去哪裡是你的自由，我怎麼能說了算呢。」

嫣然一笑，林若嵐俏麗的臉上露出一絲可愛的表情來，微微嘟起嘴道：「看來我是這麼不討人喜歡啊，你跟我哥都能成為朋友，跟我卻總是這麼疏遠。」

陸睿更慌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我……」

情急之下的他更是說話都有些亂七八糟了，臉色更是漲得通紅起來。

林若嵐的心情似乎也變得好了起來，看著陸睿有些焦急的樣子搖搖頭道：「你這個人，不會還沒交過女朋友吧？」

陸睿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跟林若嵐接觸的越多，就發現這個女孩子根本就是那種外冷內熱的人，自己已經被她取笑了好多次。不過說來也確實有些好笑，陸睿跟唐嫣在大學交往了接近兩年，竟然連人家的嘴都沒親過，也實在是太離譜了一些，難怪被林若嵐嘲笑。

「我準備去環遊世界。」林若嵐忽然看著遠方的天空說道。

陸睿一愣，重複了一遍有些疑惑地看著林若嵐：「環遊世界？」

林若嵐點點頭，望著湛藍的天空，不遠處的夕陽漸漸落下，在餘暉的照耀下天邊的雲霞綻放著火紅的光芒：「人這一輩子總要做點什麼啊，我們不能確定自己明天會不會死去，如果不能趁著活著的時候努力做一些自己該做的事情，恐怕當停止呼吸的時候，真的會追悔莫及。」

說著，林若嵐看著陸睿：「你的夢想是什麼？」

第096章 敢問路在何方

「夢想？」

陸睿咀嚼著這個詞語，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遠處的教學樓，出神的想著什麼。甚至於連林若嵐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當陸睿回過神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他慢慢地朝著自己的宿舍走著，大街上還有很多人在駐足，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的小飯店這個時候的生意是很不錯的。秋高氣爽，三五好友坐在酒桌上吃吃喝喝，倒是很愜意的一件事。

偶爾有人認出了陸睿，不管男女老少，總會走上樓恭謹的說一句：「小陸書記，您好。」

沒辦法，賀家鎮人念舊，而且還認死理，他們認為自己能過上現在的生活，並且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就是托了這個年紀輕輕的鎮長的富，聽說陸鎮長為了鎮上的事情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原本是應當做書記的，但是卻當了鎮長。前一陣子更是為了建學校和補償款的事情，連鎮長的權力都被人架空了，不然你見過哪個鎮長沒事下班之後四處瞎轉。

聽老人們說，小陸書記這是念舊，怕自己哪天離開賀家鎮，時間長了忘了這裡，現在是希望把這裡的一切都印在腦子裡。

山裡人純良質樸，他們不懂得那些所謂的大道理，這些窮了幾輩子的人也許不能出口成章，但是卻知道一個簡單的道理：誰對自己好，自己就要對人家好。

所以在賀家鎮人的心裡，陸睿才是那個真正的黨委書記。

這在官場上是犯忌諱的，一個下屬竟然比上級領導的威望還高，這也讓程儀對於陸睿心中隱隱有了些不滿，好在她只是奉了黃世雄的命令要好好打磨一下陸睿，所以才沒有拿這個事情做文章。說來也是奇怪，她自己也剛參加工作幾年而已，現在卻要刻意的打磨陸睿這個參加工作一年多的小年輕，著實讓程儀有種很舒暢的感覺。

陸睿的腳步很慢，他原本的性子很急，做事情也不喜歡拖泥帶水。但是這幾個月在常委會上的沉默，加上處處為人所制，隱隱已經快要被架空的感覺，讓原本一腔熱血想要大幹一番的陸睿很是難受，性子自然也被磨合的沉穩許多。

眼下的賀家鎮黨委，陸睿一系的幹部們除了管好自己那一攤子事情之外，根本不管任何事情，甚至於馬向東乾脆以就近監督礦區安全工作為由，把自己的辦公室都搬到礦區派出所了。反正他掛著一個縣局副局長的牌子，這樣做別人也是無可厚非的。

「陸鎮長，您怎麼在這兒？」

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在陸睿的耳邊響起。

陸睿抬起頭一看，不由得笑了起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陳家莊的村長陳明德。

年過五旬的陳明德跟賀聚寶的關係很好，兩個人的交情可有幾十年了，當年賀聚寶還是民兵隊長的時候，陳明德就是他的隊員。只是陳明德這人脾氣太暴躁，這才沒有被提拔起來。不過在基層混了這麼久，他的能力自然是無話可說，否則也不會把一幫子視察的縣委領導哄的了樂樂呵呵。

「陸鎮長，您這是又去小學了吧？」看陸睿沒有說話，陳明德笑呵呵的再次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看來自己這點習慣都已經被大家知道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沒事就樂意往鎮小學跑，最開始還有人以為陸睿是衝著那位美麗的林老師去的，畢竟林若嵐的容貌和學識在賀家鎮人看來，那就跟天仙一樣，陸睿這個小年輕喜歡去看美女也是正常的。可是慢慢地大家卻發現，陸睿根本就是去發呆的，每一次都是林老師主動找他說話，甚至於有人傳聞，每一次林老師看到陸鎮長來小學，都會放下自己的事情，主動去找他說話。

當然，這都是傳聞，但是大家卻真的發現，陸睿在賀家鎮上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鎮小學，雖然剛建成沒有兩個月，但是陸睿已經把那裡走遍了。常常有孩子回家告訴大人說：「陸叔叔又在學校的操場上發呆呢。」

沒有人知道陸睿為什麼會那麼做，連賀國成和賀國麗都有些迷惑，只有性子耿直的馬向東知道。

「嘿嘿！陸書記恐怕是把這裡當做自己在賀家鎮留下的精神寄托了。」

多年以後，馬向東回到賀家鎮的時候，對著已經垂垂老矣的賀國成說道。只是那時候，陸睿早就已經名揚天下了。

……

這個時候，陸睿卻不知道那麼多，看著面前的陳明德笑道：「陳老村長怎麼在這啊？」

陳明德一笑：「這不是家裡來了幾個客人嘛，也沒啥好招待的，帶他們出來吃點東西。」說著指了指旁邊的一家大排檔，笑道：「鎮長您也來幾盅？」

陸睿連連擺手：「我這點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被你們幾個村長灌醉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那天就是你起的頭。」

陳明德一陣哈哈大笑，前段時間陳家莊附近的四個村子全部拆遷完畢，村民們都搬進了新房子，而且跟投資商協議好的工廠也都辦了起來，有加工廠，也有運輸公司。讓一輩子只知道在土裡刨食的山民們著實欣喜若狂。幾個村子拉著陸睿非要慶祝一下，結果六七個人合夥把陸睿給灌趴下了，當時起頭的，就是這位陳村長。

壓低了聲音，陳明德忽然對陸睿說道：「鎮長，聽說縣裡要把咱們鎮上的新社區推廣，準備從咱們賀家鎮調人？」

陸睿一愣，看了一眼陳明德道：「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陳明德嘿嘿一笑：「大德鄉的副鄉長是我女婿，他老子是政法委書記廖錦，您說我能不知道嗎？」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陳明德：「這事先不要外傳，縣委還沒有最終決定，別到時候連累了廖書記。」

眼珠一轉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陳明德點點頭道：「您放心，我就是給您提個醒兒，對了，狗娃他爹讓我給您捎話，那孩子這回在縣一中考了第一，老師說這娃能有大出息呢。狗娃說了，這輩子要是沒有您，他就完了。」

陸睿的臉上一下子像是開了花一樣，笑吟吟的問道：「真的？太好了！你跟陳大哥說，一定要讓孩子把書念完，他要是不供我來！這孩子要是能考上大學，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狗娃是陳家莊的一個另類，當年磕磕絆絆的讀完了初中之後，因為家裡實在太窮了，便輟學在家務農。陸睿下村子走訪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他捧著高中課本在自學，心裡大受震動。當時還沒有發現稀土礦，陳家莊依舊是那個窮的不能再窮的地方，陸睿個人出錢，給狗娃出了學費，又求老書記賀聚寶托人，總算讓狗娃去縣城讀了高中。卻沒想到這孩子還真是一個讀書的料。

對於陸睿來說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於那一家人來說，陸睿的行為不啻於是給了他們希望。不但如此，陸睿還專門讓人下鄉去宣傳，鼓勵那些家裡有適齡兒童的家庭，一定要把孩子送進學校讀書。

現在雖然賀家鎮只有一座小學，但是很多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要想讓孩子以後出人頭地，就一定要送他去讀書。看看林老師和陸書記，那都是有學問的人。自家孩子不讀書的話，是一輩子都不能改變受窮的命運的。

告別了陳明德，陸睿一邊想著剛才林若嵐對自己說的話，一邊回到了宿舍。

「夢想！」

多麼美好的字眼啊！

重生的這一年多時間裡，陸睿一直努力的讓自己活的更有意義一些，努力的生活著。不過偶爾他也會迷茫，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他只要跟緊歐文海，抱上韓定邦這棵大樹，早晚在仕途上回有所成就。而在他的指點下，李志強的生意也肯定會越做越大，就像前幾天林天南打來的電話裡說的一樣，兩千多萬買的土地，現在已經有人開價四個億了。

權力？財富？

陸睿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才算完成夢想。

不過今天在大街上聽到陳明德轉述給自己狗娃的感謝，陸睿心中卻有種自豪感。

是的，自豪感！

這種自豪是因為自己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改變了一個家庭的未來而帶來的快樂。陸睿知道，自己讓陳狗娃去讀書，給他的家庭必然會帶來不可預知的未來，雖然不知道這個孩子會走到什麼地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命運一定會比永遠呆在大山裡要好的多。

陸睿驀然發現自己很開心，看到賀家鎮的男女老少生活有了改變他很開心，聽到狗娃能夠讀大學他很開心，望著拔地而起的小學校他很開心。一切的一切，讓陸睿確定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的，我有夢想！」

陸睿對自己說道。他終於能夠確定，自己的夢想就是改變更多人的命運，讓更多生活不如意的人變得快樂起來。而他自己，也能夠握住命運的喉嚨，踏上一條跟前世不同的道路。

第097章 落井下石的老書記

順安縣委辦公室，常委們齊聚一堂。

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常委，畢雲濤笑呵呵的問道：「關於新農村社區建設的問題，我覺得還是應該像萬里同志說的一樣，從賀家鎮抽調熟悉這方面工作的同志來負責，大家看呢？」

眾人都沒有說話，誰都不是傻瓜，自然能夠明白畢雲濤這話的意思，他是豁出去賀家鎮自己的勢力不要，也非得在順安縣弄出一個政績工程來，不惜一切代價把自己推上去。

只不過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賀家鎮的黨委班子要動的話，該動誰？

大家各自在那裡都有人手，像畢雲濤更是有白東明這個代理人，可以說是除了陸睿和程儀這兩個政府黨委一把手之外眼下賀家鎮最有權勢的人，特別是白東明跟趙成棟聯手，更是藉著程儀這個書記的名號，最近幾個月狠狠的壓制了陸睿的勢頭，聽說陸睿把工作重心都投入到教育和建設上面了，很多權力都放棄了。

想到這裡，蔣萬里不由得笑了笑道：「聽說白東明同志在賀家鎮幹的不錯，要不然我看這個事情就由東明同志負責抓起來吧。」

畢雲濤心中暗罵一句「小人。」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笑道：「同志們也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齊勝傑也知道畢雲濤手上沒有什麼可用的人，但是卻又不能把白東明調出賀家鎮，畢竟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大好局面，一旦被破壞了，再想取得優勢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得了。更何況一個鎮黨委委員也不是那麼隨意能夠調動的，萬一把白東明調出來，頂上去的人做不到白東明那樣，賀家鎮豈不是要落入蔣萬里的掌握當中嗎？

想了想，齊勝傑開口說道：「萬里縣長的意見是不錯，不過白東明同志是黨務幹部，讓他負責新社區建設似乎有些不妥吧，我覺得還是應該從賀家鎮政府方面抽調一批精兵強將來負責這件事。至於空出來的鎮委常委，也可以從縣政府下派嘛。」

說完，沖旁邊的組織部長簡玉梅使了一個眼色，齊勝傑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簡玉梅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見狀立刻就明白了齊勝傑的意思，看樣子他是跟書記有了默契，準備跟蔣萬里做一個交換了。清了清嗓子，把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簡玉梅說道：「我同意齊書記的意見，我們組織部的意見是從縣政府那邊抽調兩名同志充實到賀家鎮政府班子當中，我看政府辦的秦副主任就很不錯嘛，年富力強，正好應該到基層去鍛煉鍛煉。」

蔣萬里一愣，似乎也沒想到簡玉梅竟然把自己的心腹秦風提了出來，不過想了想之後，他倒是有些難以取捨了，畢竟如果秦風能夠到賀家鎮去，並且進入黨委班子，對於自己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

猶豫了一下，蔣萬里還是點點頭，算是同意了簡玉梅的提議。

看到蔣萬里同意，蔣系的幾個常委立刻隨聲附和，調整賀家鎮政府班子的事情竟然就這麼通過了。

畢雲濤沒有說話，今天的情況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昨天晚上跟齊勝傑兩個人經過商議，他還是忍痛做出了這個決定，畢竟自己想要進入市裡，就必須要捨棄一些東西，眼下政績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而且現在問題不是如何往賀家鎮黨委當中塞人，而是從賀家鎮把誰調出來，這一點著實讓畢雲濤頭疼了一陣。

咳嗽了一聲，畢雲濤想了想說道：「那麼下面我們就討論一下，把賀家鎮的哪幾位同志調到工作組當中比較合適呢？」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會議室安靜了下來。誰都不是笨蛋，剛剛不過是開胃菜，現在才是真刀真槍的時候。

果不其然，最近逐漸靠向市長趙自強的常務副縣長龔正斌直接就說道：「下一步賀家鎮的工作是越來越多了，鎮政府那邊已經忙的底朝天。趙成棟同志上次來跟我匯報工作的時候就說過，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回過自己在市裡的家了。我看真是應該給賀家鎮政府增加幾個同志了，他們的膽子太重了。雖然工作很重要，但是我們也不能忘記同志們的身體啊。」

龔正斌原本是畢雲濤的人，但是因為畢雲濤現在跟趙自強之間的關係有些曖昧，因為上一次畢泰健跟萬東路的合作，讓畢雲濤不知道怎麼回事跟程志華的關係有了很大的緩和，這讓市長趙自強極為不滿。趁著這個機會，龔正斌不知道怎麼跟趙成棟勾搭上了，這不在這個時候，他自然是站在了趙成棟的一邊。

政法委書記廖錦是個老公安了，一般在黨委會上都是那種負責舉手的，平時也不說話。而且因為身份特殊的關係，跟蔣萬里或者畢雲濤兩個人都沒有什麼交集。平時大家也都對他客客氣氣的，畢竟他這一票有時候也是很重要的。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了畢雲濤一眼，淡淡的開口說道：「馬向東同志兼任著縣局的副局長，平日裡吃住都在礦區，而且這個同志很負責，把自己的辦公室都搬到那裡去了。上一次省政法委侯書記無意間瞭解到這個情況，狠狠的表揚了他。」

說完，廖錦就閉上了嘴巴，端起茶水喝了起來。

大家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省政法委書記都誇獎過的公安系統干將，要是給調到城建系統去，萬一哪一天侯書記想起這麼個人，過問起來的話，在場的眾人誰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一瞬間，會議室再次陷入了安靜，只有不斷的抽氣聲和打開水杯喝水的聲音響起。

沒有人願意冒著有可能得罪省級高官的危險去做事，更何況廖錦既然選擇在這個時候發言，自然表明了他的態度：你們怎麼搞我不管，但是政法系統的人我說了算。

畢雲濤皺著眉頭，昨天他跟齊勝傑就考慮到了這樣的情況，賀家鎮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各種勢力都有人在那裡，隨便調動哪一個人，都有可能影響到自己在縣委常委會上的佈局。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時候，冷不丁的抬起頭看到了一直默不作聲的賀聚寶。畢雲濤心中一動，他可是沒忘記，賀聚寶在賀家鎮做了那麼多年的黨委書記兼鎮長，關於賀家鎮的一切，在場的眾人當中他是最有發言權的。而且因為他跟程志華的私交關係，即便是縣長蔣萬里對他也得客客氣氣的，倒不如聽聽他的意見。

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道：「同志們的意見都不錯，這樣吧，我們還是聽聽賀縣長的意見，畢竟要說起對賀家鎮的瞭解，咱們在座的諸位又有誰能比得過賀家鎮的老書記呢？賀縣長，你說說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賀聚寶的眉頭緊皺著，似乎對於畢雲濤的話還在思考著，沉吟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既然畢書記讓我談談，那我就說上一點自己的想法，當然，也就是隨便說說，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

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一樣，賀聚寶看著所有的常委們忽然說道：「我覺得，可以把賀家鎮的陸睿同志調到建委去！」

陸睿！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就連蔣萬里看著賀聚寶的眼神都露出一種不敢相信的表情。

在順安縣委全體常委當中，如果說陸睿還有什麼人可以依仗的話，那所有人都會選擇賀家鎮的老書記賀聚寶，畢竟兩個人一起搭過班子，而且賀聚寶能夠在臨近退休的時候進入縣委常委，很大程度上是托了陸睿的福。可是所有人萬萬都沒有想到，賀聚寶提出的人選竟然是陸睿。

「世態炎涼啊！」

這是很多常委心中的第一個想法，當初陸睿為了賀家鎮的稀土礦不惜得罪縣委書記畢雲濤，要說當時賀聚寶不知道這件事誰都不會相信，可是在陸睿最倒霉的時候，偏偏就是這位老書記最下落井下石。

大家自然也都知道陸睿得罪了上面的人，現在有大人物發話，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吃點苦頭，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各個常委都不跟陸睿太過親近的原因。畢竟一個沒有前途的人在官場上是最不受歡迎的。官場當中，錦上添花的終歸是佔了大多數，雪中送炭的屈指可數。

畢雲濤也是愣了一下，不過他畢竟見過了不少大場面，一愣之下馬上就恢復了過來，看著賀聚寶不解的問道：「賀縣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陸睿同志可是市管幹部，我們縣委對於他的使用可是要經過市裡的。」

這就涉及到陸睿的另一個身份了，他屬於團中央組織的青年幹部交流活動下派到G省的幹部，按照規定組織關係是掛靠在陽明市的，並不歸屬於順安縣委管轄。畢雲濤自然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他出於某種不能透露的原因，必須要提醒一下賀聚寶。

說穿了，畢雲濤就是要通過這個問題，試探一下市委那邊對於陸睿的態度！

第098章 錯綜複雜的常委會

賀聚寶卻似乎好像沒有意識到畢雲濤的話一樣，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覺得陸睿同志是最適合的。不過，既然要推廣賀家鎮的新農村社區模式，最好還是建委牽頭。」

說完，他乾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沉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蔣萬里卻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賀聚寶現在的心情，畢竟他如果不是從萬東路那裡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恐怕也是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昨天晚上，蔣萬里接到了萬東路的電話。

「萬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蔣萬里接到電話的時候很是詫異，畢竟自己跟萬東路的關係似乎沒有那麼親密吧。

萬東路在電話裡的心情似乎很好，自己都抑制不住開心的笑了起來：「蔣縣長，跟你通個氣啊，姓陸的要離開賀家鎮了。」

蔣萬里一愣，有些奇怪的問道：「噢？調到哪裡？」

嘿嘿一笑，萬東路笑著說道：「你們縣委不是正在研究賀家鎮領導班子調整的問題麼？剛剛我妹夫給賀聚寶那個老頑固打了電話。」

蔣萬里一下子就明白了，雖然上次程志華對於自己的大舅子在賀家鎮被人打了的事情沒有追究，可並不代表他會不介意這件事，正達集團樹大根深，自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市委書記能夠惹得起的，可是陸睿不過是個科級幹部，真當這幫子老油條是傻瓜嗎？誰看不出他是把正達集團那個姓藍的丫頭給當槍使了。以為被冷藏就算了嗎？這不現在程志華的報復就來了麼。

不動神色的對萬東路表示了感謝，蔣萬里心中自然明白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不外乎是要好處罷了，畢竟現在順安縣有了賀家鎮這個聚寶盆，發展起來是早晚的事情。

「萬總，有時間多來順安縣走走，我們的經濟建設可需要您這樣的企業家出力啊。」

蔣萬里笑呵呵的說道。

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在常委會上賀聚寶不僅僅提議把陸睿調出賀家鎮，而且還要求推廣新農村社區的事情要由建委負責。仔細一想，蔣萬里和畢雲濤等人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畢竟是外省過來的交流乾部，人家過幾年還是要走的，你冷藏歸冷藏，要是太過分的話，恐怕省團委乃至團中央都會不滿的，畢竟堂堂團中央組織的交流乾部，被刻意針對，很有可能被人誤會，順安縣委乃至陽明市委不把團中央放在眼中，否則怎麼會這麼對待陸睿同志呢。

想了想，畢雲濤點頭說道：「賀縣長說的很對，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賀家鎮的新農村社區建設可以說是陸睿同志一手建立起來的，這件事沒有什麼人比他更合適了。我看這樣吧，陸睿同志跟建委的為民同志對調，另外呢，政府辦的秦風同志也派到賀家鎮去，增強一下政府班子的戰鬥力。」

這個方案可以說兼顧了很多人的利益，建委的主任曲為民是齊勝傑的人，秦風是蔣萬里的秘書。畢雲濤為了自己能夠有一份完美的政績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沒有說話的賀聚寶，畢雲濤想了想又說道：「另外呢，馬向東同志的工作既然已經圍繞礦區進行了，那他就把副鄉長的位置卸下來吧，專心做好縣局的副局長。既然這位同志有能力，我們還是要大力提拔的嘛。」

政法委書記廖錦一愣，隨即點點頭，畢竟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沒有兼任公安局長，對於執掌公安局的莫鎮海來說，兩個人都恨不得把對方取而代之，能夠給姓莫的找點麻煩的事情，廖錦是不介意去做的。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說道：「我看這件事可以，不過馬向東同志去了縣局的話，縣局的工作就要重新調整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萬一馬向東去了公安局，莫鎮海把人家閒置起來的話可別怪我。

畢雲濤眉頭一皺，公安局一向都是他的勢力範圍，莫鎮海那個人他當然知道，權力慾極重，馬向東這次去了還真有可能被他架空。可是為了取得賀聚寶的支持，畢雲濤還真不能讓他把馬向東給架空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一旁的副書記齊勝傑說道：「這個簡單，向東同志跟陸睿同志在賀家鎮合作的就不錯，可以讓他分管治安工作嘛。」

畢雲濤點點頭道：「那麼現在舉手表決一下吧。」

蔣萬里立刻接話道：「畢書記的意見很對，這一次既然要做，那麼我們就力求做到最好。」說著，他也把手舉了起來。兩邊的領導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是沒有別的意見，紛紛舉起了自己的手表示同意。

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畢雲濤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這一次雖然把陸睿這個刺頭調到建委做主任讓他有些不爽，但是卻把自己的人安插到了賀家鎮，只要運作的好，完全可以跟白東明形成呼應之勢，一舉掌握賀家鎮的大權。另外，陸睿來做建委主任也有一個好處，畢竟自己搞的這個新農村社區建設肯定是政績工程，等到下一任縣委書記接任的時候，不一定是個什麼情況呢。萬一有什麼事情的話，相信陸睿這個傢伙會是最好的替罪羊。

陸睿成為建委主任讓蔣萬里也很高興，畢竟新農村社區建設工作小組是由縣委領導的，自己政府這邊能插上手的機會很少，陸睿的性格是什麼樣他自然有所瞭解，那是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主，否則也不可能三番五次的得罪上級領導了。這一次把他放進建委，而且還是具體工作的執行人，蔣萬里可以十分篤定，陸睿肯定會跟縣委的意見發生衝突，到時候，自己就可以看一齣好戲了。

賀聚寶的心情同樣不平靜，他想到程志華給自己打電話時候的暗示，心中不由得一黯，看來自己的老朋友也變了。只不過更讓他有些不理解的事情是陸睿昨天連夜進縣城跟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想了想，賀聚寶咳嗽了一聲說道：「我有一個想法。」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所有的常委們，賀聚寶接著說道：「既然咱們要搞新農村社區建設，是不是要給予建委一定的權力？否則的話，事事請示，事事匯報的話，很多工作都做不了了。」

畢雲濤一愣，想不到賀聚寶又提出這麼個意見，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點點頭，畢竟賀聚寶說的沒錯，既然要大搞建設，就必須要給予對方足夠的權力，否則這個工作組也就沒什麼意思了。而且畢雲濤還藏了一個心思就是，工作全都交給陸睿負責，出了成績自然功勞是自己的，要是出了問題，責任可就是他陸睿的了。

更何況現在對於賀聚寶的情緒，他也有些理解，畢竟賀聚寶今天這麼做，很大程度上是出賣了陸睿的利益才換來了馬向東的提拔，確實有些不厚道，畢雲濤甚至能夠想像，如果不是程志華這個市委書記給賀聚寶施加了某些壓力的話，賀聚寶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畢雲濤對自己有信心，陸睿在賀家鎮的時候是鎮長，仗著自己的威望可以做很多事情，而且山高皇帝遠，鎮裡的很多事情自己這個縣委書記並不能管得到。但是在縣裡就不一樣了，陸睿很快就能夠發現，一個科級幹部很多時候並不算什麼。

不過畢雲濤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的蔣萬里，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傢伙恐怕早就知道陸睿會被賀聚寶提出來吧，今天居然這麼老實。看樣子自己要更加小心了，眼看著就要有機會提成副廳，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問題。

笑了笑，畢雲濤點頭道：「這個是自然，用人不疑嘛，我還是相信陸睿同志的能力的。」

頓了一下，畢雲濤又說道：「另外我還想說一件事，這一次的新農村社區建設工作將會由建委負責，既然如此，那政府那邊也要準備出一部分資金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想讓下面的同志出成績，就要讓他們有動力嘛。」

聽到他的話，蔣萬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對手，心中隱隱大怒，你這麼做擺明了是要在我跟賀聚寶之間弄出問題來啊！

誰都知道，財政局是歸縣政府管的，蔣萬里這人又是極其小氣的一個傢伙。讓他掏錢不啻於要命一樣，可是如果不拿錢出來的話，恐怕賀聚寶又會對自己不滿。

猶豫了一下，蔣萬里笑道：「書記說的對，回頭我們政府就召開一次縣長辦公會，肯定做好後勤保障。」

強壓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蔣萬里知道自己現在不講什麼都沒有用處，如果拒絕反而會讓賀聚寶跟自己心生嫌隙，倒不如光棍一點了。

看著兩個人你爭我奪的明爭暗鬥，賀聚寶在心裡微微的歎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更讓他不明白的是，陸睿明知道這是個火坑，為什麼一門心思的想要往裡跳呢？

這個答案，只有陸睿自己才能明白了。

第099章 玉不琢，不成器

常委會一結束，賀聚寶就趕緊回到辦公室，把電話撥到了陸睿的手機上。

陸睿要去建委做主任，這是他自己要求的，昨天晚上陸睿連夜進縣城找賀聚寶，兩個人在他的家裡足足談了兩個小時，這才讓賀聚寶同意自己出面推薦他擔任建委主任。否則就算程志華專門給賀聚寶打電話，表示要冷藏陸睿一段時間，賀聚寶照樣力挺陸睿留在賀家鎮鎮長的位子上。在他看來，陸睿留在賀家鎮，遠遠要好過於去其他地方。

但是出乎賀聚寶意料之外的是，陸睿的態度很堅決。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去建委負責新農村社區建設的推廣工作。

「陸睿啊，剛才常委會上已經通過決議，調你做順安縣建委主任兼任黨組書記。」賀聚寶也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老書記，還有別的什麼人事變動嗎？」

他自然不是聽不出賀聚寶聲音中的低落，明白這位淳樸的老人是覺得自己為賀家鎮付出了這麼多，卻遭受了這樣的待遇心中有愧。不過陸睿此時已經做好了決定，反而放鬆了許多。一個草根出身的年輕人，能夠走到自己現在的位置上，也算是一個異數了。

賀聚寶點點頭道：「你跟建委的曲為民對調，政府辦的副主任秦風下去做副鄉長。還有，向東提到縣局做副局長，分管治安。」

陸睿一愣，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進建委的話也最多掛個副主任的名字，卻沒想到直接就是主任，而且還是一把手。要知道建委可不是一般的部門。那是負責當地工程建設及建築行業、房地產開發行業、建材行業綜合行政管理的政府職能部門。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只要是跟建築行業沾邊的事情，建委就有權力進行管理。凡是本地區的工程建設，綠化隔離地區建設工程施工許可的審批，屬地範圍內的建設工程手續進行初審、備案。甚至包括本地區工程建設質量、招標投標、工程監理和安全施工進行監督管理，本地區建築業的行業管理，對縣屬施工企業進行資質審查及動態管理。本地區城市建設綜合開發的監督管理，對縣屬房地產開發企業進行資質審查及動態管理。本地區危舊房改造、舊村改造項目立項，對綜合開發小區內的配套項目進行審查。本地區建材產品行業管理，對區域內建材產品使用進行備案管理。以及全縣工程建設項目的綜合執法檢查等等，建委可以說在基層各個部門當中是非常有油水的部門。看來畢雲濤是真的想把這個新農村社區模式推廣開來，否則也不至於給自己這麼大的權力。

陸睿的眉頭緊皺：「老書記，看樣子鎮上這邊變動不是很大啊。」

賀聚寶點點頭：「嗯，曲為民是畢書記的老部下了，跟白東明的關係很是不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陸睿也不再多說什麼，淡淡的說道：「老書記放心，鎮上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

賀聚寶嗯了一聲，他也知道憑陸睿的手段，一定會把事情辦得妥當一些，他即將離開賀家鎮的消息相信很快就會傳開的，而且陸睿和馬向東同時離開，對於賀家鎮本土派的打擊恐怕不是一點半點的。但是憑著陸睿的手段，應該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放下電話的陸睿，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沉重，可以說是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終於能夠獨當一面，大展拳腳，憂的是自己這一走，賀家鎮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而且這一次進縣城恐怕也不會那麼順利，不管是蔣萬里那一面還是畢雲濤那一邊都不會讓自己好過的。不過他想了想，還是很興奮。順安縣建委主任是實打實的正科級別，自己這一次的調職雖然談不上是高昇，但卻也說不上是有什麼損失，唯一有些不太樂觀的就是，眼線順安縣建委主任可算的上是個燙手的山芋，畢竟新農村社區建設說起來容易，實施起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一年多之前，陸睿還不過是個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可是現在，他卻即將成為管理著全縣幾十萬人衣食住行當中「住」的建委主任了。

自己開心了一陣之後，陸睿想了想這件事還是應該跟歐文海匯報一下，畢竟自己陞官總歸是件好事，雖然前途未卜，可是也得經常跟老領導匯報工作啊。

隨即，陸睿撥通了歐文海的手機，說來也巧，歐文海還沒有出門，正在辦公室看文件：「歐書記，剛才縣委通過決議，說是準備認命我為建委主任，負責推廣新農村社區建設在全縣的實行。」

歐文海明顯被這個消息弄得一愣，不解的問道：「你們縣委要把新農村社區推廣？」

「是的，剛剛通過的決議。」陸睿回答道。

這個消息實在讓歐文海有些驚訝，自己能夠從副科直接提拔到正處，一是因為自己當年被貶職之前就是副處，二是因為有韓定邦的關係，這才一步登天。更是在一年多之後走到了現在的地步，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外放一地做副市長或者副書記了。可即使是這樣，自己也參加工作接近二十年了。可是陸睿呢？

剛剛參加工作一年多，就從科員到正科了，而且還是副處級的待遇。這讓歐文海很有些意外。畢竟他也知道陸睿的家庭背景，很普通的家庭，也不可能在G省有什麼關係。

「說實話，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歐文海想了想還是問道。

到底是官場裡的老油條，歐文海很快就猜到肯定是有什麼原因在裡面，否則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會提拔一個小年輕。

陸睿呵呵一笑，就把自己在賀家鎮做出的很多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歐文海說了一遍，又把從賀聚寶那裡瞭解的關於畢雲濤為什麼大力推行新農村社區建設的原因也告訴了歐文海。

歐文海聽了陸睿的話，沉吟了許久都沒有出聲。宦海沉浮十幾年，人生的起起落落早就把他的神經鍛煉的無比堅韌，官場智慧自然也不是陸睿這個初出茅廬的初丁可以比擬的。暗自在心中笑了笑，他對陸睿說道：「怎麼樣？這幾個人被人打壓的不舒服吧？」

面對著把自己帶入官場的領路人，陸睿也沒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直接說道：「能不難受麼？被人掣肘的感覺很不爽，有時候都快堅持不下去了，可是想想您的遭遇，我又都挺了過來。」

歐文海聽了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個小子啊，能這麼想就不錯，這幾層的官場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件事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正好鍛煉鍛煉你。說實話，這一年多你走的太順了，有時候我都有些擔心。不過能去建委做一把手，我實在是有些意外啊。」

果然不愧是在官場裡混了多年的人物，歐文海很快就猜出了具體的原因，但是他卻沒有告訴陸睿，而是鼓勵著陸睿道：「不過，就像你說的那樣，建委的工作也不好幹啊，光是處理各方面的關係，就足夠你頭疼上一陣的了。更何況你們那裡正在搞開發，來來往往的建築企業肯定不少。加上縣委要推行新農村社區建設，嘖嘖，小陸啊，你確定自己能幹好這件事嗎？不行的話就早點打報告調回來，我這裡還缺個秘書，級別嘛，跟你現在的是一樣的。」

畢竟跟陸睿的感情還是很深的，兩個人的感情是在基層建立起來的，歐文海把陸睿當做自己的絕對心腹，還是想著保護他。

陸睿自然知道歐文海是為自己好，畢竟不管是畢雲濤或者是蔣萬里這兩個人，把自己放在建委的目的不外乎是放在火上烤罷了，但是他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就不會退縮。

「歐書記，您放心吧，我一定在這邊幹出個樣子來！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歐文海卻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點頭道：「你有這個心思就好，我過一陣很有可能要外放到地方上，具體去哪裡還沒定。你的交流期限大概還有一年多，到時候你回來幫我吧，這件事我會跟定邦提的。」

說完，不由分說的掛斷了電話。

陸睿明白，歐文海是怕自己在順安這邊被人打壓的太狠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這輩子的仕途算是毀了，自己跟在他的身邊，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他也能夠想到辦法幫助自己。想到這裡，陸睿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暖。

他不知道的是，宦海沉浮多年的歐文海已經從自己的話中聞出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按照陸睿的說法來看，他到賀家鎮的這半年多時間裡，得罪的人絕對不在少數，甚至於連京城的大家族都被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無意間給得罪了，竟然還敢拿人家當槍使。歐文海甚至於能夠肯定，之所以現在陸睿會落得如此境地，鎮長的權力被人架空，被放到火上烤，隨時隨地可能當做替罪羊扔出來，完全是因為背後有人暗示陽明市委的領導們，對方很有可能來自G省省委，甚至更高層。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對陸睿說的，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陸睿自己小心謹慎，不要被對方抓到把柄了。最多等到交流結束之後，自己把陸睿調回身邊來就是了，更何況這樣的情況也更能讓陸睿快速成長起來。

第100章 有朋自縣城來

放下了歐文海的電話，陸睿的心情卻不是那麼平靜，剛才歐文海的那番話最少透露出幾個重要信息。第一，就是歐文海很快就要外放地方，成為執掌一方權柄的廳級幹部。另外的一個重要信息就是，自己這邊的情況看樣子是很不樂觀了。

陸睿自然知道自己在歐文海心中的地位，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自己絕對是歐文海最為信任的下屬，說是心腹中的心腹都不為過。但是他卻主動提出等交流期滿三年之後，把自己調回到他的身邊去。陸睿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

換成一般初入官場的人都會把這件事當做是老領導對自己的愛護，可是陸睿畢竟是重生的人，前世即便是宅男，也跟人打過交道。更何況在賀家鎮的這半年多時間裡，陸睿真是見識了不少東西，基層的工作鍛煉人，也讓人能夠在不斷的鬥爭中成長。他從歐文海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安，也就是說，歐文海並不看好自己這次的調職。

或者說，歐文海從陸睿這半年多的事情當中聞到了什麼，但是卻沒有告訴自己。

被這個猜測有些嚇到了的陸睿額頭頓時見了汗，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歐文海若是不想保自己，根本不會說要把自己調回去的事情，看來他是想借助這個環境來鍛煉自己啊。想到這裡，陸睿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也漸漸的平息了下去，自己今後一定還會升為副處、正處，乃至副廳、正廳的。現在才是正科級罷了，有困難又怎麼樣？官場不就是跟人鬥，跟天斗嗎？

太祖爺說的好：「與人鬥，其樂無窮。與天鬥，其樂無窮！」

陸睿相信，只要自己還想做事情，還想要為心中的那個夢想去努力，那麼在這條崎嶇的官場之路上，必然會遇到更多更大的困難。但是只要自己盡力而為，努力的把工作做好，為自己所管轄的群眾謀福利，那麼總有一天，自己會站在人生的最高峰。

中午的時候，陸睿吃完飯正在辦公室看文件，他並沒有像其他人說起自己調職的事情，畢竟還沒有正式下文件，自己說的太早的話，萬一有什麼變故，豈不是成了別人的笑柄。

不過陸睿沒想到的是，他想低調，但是卻已經有人按耐不住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就已經有消息靈通之人主動找上門了。

「請問，陸主任在嗎？」陸睿打開宿舍的門，就看到一個滿臉笑容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宿舍的門口，臉上的笑容很是謙卑。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請問，你是哪位？」

那男人很是恭敬的點頭哈腰道：「我是建委的辦公室副主任於青海，請問陸睿主任在嗎？」

陸睿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打量起面前的這個男人來，能夠這麼快找到這裡，這位也是有心人了。

笑了笑，陸睿側開身子把對方讓進屋子裡，笑呵呵的說道：「你好，我就是陸睿。」

這下子輪到於青海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竟然是這麼年輕的一個人，他以為這小年輕是陸睿的朋友呢，卻沒想到竟然是陸睿本人，身體猛然間抖動了一下，瞬間彎下了腰，把自己手裡拎著的東西放在地上，然後恭敬的握著陸睿的手道：「主任您好，我是辦公室的小於。」

說完，他又仔細的打量起陸睿來，聽說這位新主任參加工作才一年多，現在這麼一看，還真的不大，甚至比自己家的那個兒子也大不了幾歲，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據說能讓畢書記都拿他沒有辦法，把個全縣倒數的賀家鎮搞得有聲有色，現在還要推廣人家創立的社區模式。

陸睿這個時候也在看著於青海，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認命文件還沒有下呢，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於主任別客氣，我現在還不算建委的人呢，畢竟縣裡還沒下通知。咱們可不能壞了規矩。」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於青海也笑了起來，恭敬的說道：「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先叫您陸鎮長，等到正式任命下來了，我再叫您主任。」

這人倒是很圓滑，都已經四十多歲快五十的樣子，竟然對陸睿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畢恭畢敬，言聽計從的。

陸睿心中一動，看了一眼於青海道：「於主任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於青海一笑，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煙酒對陸睿說道：「也沒什麼事情，就是咱們建委這兩天發了一點福利，這不我先給陸鎮長拿來了。我不多打擾您，權當一點心意。」

陸睿心中暗叫一聲高明，這位於副主任還是個人才啊，居然想到用福利的名義給自己送禮。不過他卻是想錯了。

輕輕的擺了擺手，陸睿笑了笑說道：「於主任弄錯了一件事，我現在還不是建委的主任呢。這認命一天沒下，我就不算是建委的成員。所以這些福利你還是拿回去吧。」

於青海一聽陸睿這麼說，頓時愣住了，但是很快就搖頭道：「陸鎮長，您這是……」

陸睿打斷他的話，擺手道：「你今天能來，我很欣慰，以後我去了建委，咱們也算是熟人了。但是你或許沒有瞭解過我這人，怎麼說呢，我不缺錢，也對於這些身外之物不在乎。只要好好工作，我都會一視同仁的。」

於青海一愣，想不到陸睿竟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看來自己今天是來錯了。

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陸睿剛才的那句話。「熟人！」

在機關裡混的人，個個都是人精，更不要說於青海在建委做了六年的辦公室副主任，早就跟猴子一樣精明了。否則也不可能第一時間就跑來跟陸睿這個主任拉關係。

「行，既然您這麼說了，那我回頭就拿回去。」於青海也不再矯情，乾脆利落的答應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

又說了幾句話，於青海站起身告辭離去，臨走的時候，陸睿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的想到，看來建委的水，也不是那麼好趟的啊。

第二天，陸睿要去建委做主任的消息就迅速在賀家鎮傳開了。

賀國成跟馬向東聯袂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鎮長，聽說您要去建委做什麼主任了？」

馬向東是個急脾氣，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笑道：「消息看來已經傳出去了，不錯，我應該就是這兩天就要調到建委了。向東同志你去公安局，兼管治安工作。建委的為民同志接我的班。」

賀國成的神色有些不對，低聲道：「這麼說都是真的了？」

陸睿一愣，賀國成此時的臉色有些難看，似乎有什麼心事。陸睿想了想，頓時明白了他的想法，便笑道：「國成同志，我走之後，你跟國麗同志要經常找程書記匯報一下工作嘛，畢竟她是省城下來的幹部，見識和能力都是很高的。」

賀國成眉毛一挑，有些疑惑地看了陸睿一眼，卻沒有說話。

陸睿微微一笑：「政府辦的副主任秦風同志這一次也調到咱們賀家鎮做副鎮長，國成同志你是老同志了，我準備調整一下分工，原本我負責的工作，你要多擔待一點嘛。」

賀國成嚥了一口口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鎮長放心，我跟國麗同志會經常找程書記匯報工作的。」

剛才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陸睿給賀國成指了一條路，那就是在自己離開之後靠向黨委書記程儀。畢竟自己和馬向東離開之後，程儀和白東明的聯盟肯定會破裂，加上新調來的曲為民和秦風分別是畢雲濤和蔣萬里的人，他們兩個本土派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難過。而這個時候黨委書記程儀的力量在白東明等人的面前就稍顯的弱了一些，如果賀國成兩人加入她的那一方，肯定會受到重用。

賀國成自然也明白陸睿的意思，所謂匯報工作，其實就是他明白了陸睿的意思。

一旁的馬向東卻有些發愣，看著陸睿說道：「鎮長，我去縣局分管治安？莫鎮海那老狐狸能幹嗎？」

他這話可是有原因的，莫鎮海權力慾極重，在縣公安局是有名的黑臉，平日裡縣局的副局長們根本就是擺設，那些有油水的部門都被他把持著，外人根本就插不上手。要不是馬向東這個副局長是市裡任命專門負責礦區安全的，恐怕早就被他架空了。

陸睿擺擺手，無所謂的說道：「你放心，這個問題縣委領導會去找他談的，除非領導們不想搞新社區建設，否則他莫鎮海就乖乖的把治安管理那一塊讓出來。」

頓了一下，陸睿又嚴肅的說道：「不過你也要注意了，到縣局之後要跟同事搞好關係，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自己分管的這一塊抓起來，我可不想到時候用到你們公安方面的人手，你給我掉鏈子！」

馬向東拍著胸脯道：「您放心就是了，我保證把那幫小崽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響起，馮志紅著臉走了進來。

第101章 鎮裡的安排

賀國成跟馬向東兩個人告辭離去。陸睿看著滿臉通紅的馮志笑了起來：「怎麼，有事？」

馮志咬著嘴唇，低聲道：「鎮長，聽他們說您要去縣裡面做建委主任了？」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這消息還真是傳的挺快，連你小子都知道了。沒錯，我這幾天就要去建委上任了。」

馮志的臉色一變，想要說什麼卻猶豫著沒有開口，只是看了一眼陸睿又歎了一口氣。

陸睿微微一笑，看著馮志道：「小馮啊，你是我來到賀家鎮之後一直跟在我身後的人，你說說看，咱們鎮裡哪個部門你比較中意，回頭我安排一下，你就去那上班吧。」

嚥了一口吐沫，馮志的眼睛驀然間紅了起來，有些激動的對陸睿說道：「鎮長，我，我想跟著您。」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了馮志的意思，整個賀家鎮都知道馮志是陸睿的人，現在陸睿一走，馮志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更不要說新來的鎮長是畢雲濤一系的人，對於馮志這個前任鎮長的心腹自然不會有好臉色看的。

既然明白為什麼馮志的情緒不高，陸睿自然要想辦法解決，其實他還真打算帶幾個自己合用的人過去，畢竟建委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帶著個親信在身邊，總好過兩眼一抹黑的獨自上任。

「你現在是科員吧？小馮。」陸睿想了想問道。

馮志點點頭，忙不迭說道：「鎮長，我就是想跟著您，幹什麼都行。」

陸睿呵呵一笑：「你小子的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這樣吧，過去之後給你解決股級待遇，不過呢，跟著我可不一定那麼好過，辛苦的日子在後面呢。你做好準備了嗎？」

陸睿說的是實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現在他調到建委去，擺明了是去堵槍眼的，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被人推出去當替罪羊，而且建委內的情況複雜，陸睿這個時候加入進去，肯定不會那麼順利的。而跟著陸睿過去的人，恐怕也會很辛苦。

馮志聽陸睿這麼一說，頓時喜笑顏開的道：「沒事，沒事，跟著鎮長您幹事，我做什麼都行。」

之所以會這樣，一是因為馮志相信陸睿的能力，畢竟僅僅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同樣是出身草根，可是面前的陸鎮長卻已經是堂堂的正科了，甚至連縣長和縣委書記都忌憚他，非要把他調離賀家鎮不可。自己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多少能夠學點東西。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馮志卻是知道林天南身份的，他有一次無意間聽到了陸睿跟林天南兩個人打電話，提到了林家的關係。

「乖乖！有這麼一座大山在陸鎮長身後杵著，只要他不是貪污受賄，肯定一路平步青雲啊！」馮志的腦子不笨，念過書的他自然明白林家的勢力對於陸睿來說意味著什麼，所以才堅定了要跟隨陸睿的決心。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陸睿跟林家的關係只局限於林天南和林若嵐兄妹二人罷了，他真正的後台，卻是歐文海。

陸睿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只要不出現意外的話，我會帶你一起去建委。」

馮志一臉高興的點了點頭。

陸睿昨天晚上就已經考慮好了，馬向東去了縣局，自己在公安方面也算有了一個幫手，但是要是去建委的話，還真得帶上一個心腹，選來選去，也只有馮志最合適，不僅僅是因為這小子機靈能幹，而且他沒什麼後台，對自己也很忠心。

很多時候，領導選擇下屬，能力往往不如忠誠重要，一個聽話的部下，可遠遠比一個有能力的部下能幹讓領導滿意。

不過這個事情還要等正式文件下達之後再說，眼下的問題是自己要找程儀好好談談了。

安撫了一下馮志的情緒，陸睿起身來到了程儀的辦公室。

程儀這個時候也很煩躁。她剛剛接到縣裡的消息，說是陸睿最近這幾天就會被調走，這讓程儀的心裡很不爽滋味。

其實對於陸睿這個人，程儀還是很欣賞的，有能力，有朝氣，而且是個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裡的人。雖然性格有些急躁，跟領導的關係很成問題，但是卻不是個壞人。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自己因為家族的命令，不得不為難他。現在他又將被調到建委去了，別人不知道內情，可是程儀卻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高昇。

「陸鎮長，什麼時候走啊？」程儀笑呵呵的問道。

陸睿點點頭，對於程儀他並沒有什麼怨恨，這幾個月下來，陸睿身上那股原本有些張揚的稜角正在逐漸被磨平，他自然明白程儀肯定也是被人所驅使才會打壓自己，否則最開始也不會表現出不爭權的態度來。而且平心而論，程儀雖然打壓自己，但是卻並不過分，並沒有完全架空陸睿，反而在某些原則性的問題上很支持陸睿。

聽了程儀的問話，陸睿呵呵一笑：「看來書記的消息也很靈通啊，我這個當事人反而是後知後覺了。」

程儀嫣然一笑，美麗的臉上泛起一絲羞紅，剛才她的話確實有些歧義，似乎自己盼著陸睿離開一樣。

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陸睿心裡倒是泛起了一絲異樣，來到賀家鎮之後，除了跟林若嵐和藍曉鷗打過交道之外，就是跟這位美女書記的交往最多，雖然兩個人的身份決定了彼此肯定不能成為朋友，但是陸睿對於她卻沒有一點惡感。一時間，兩個人的氣氛竟然有些微妙起來，彼此都看了對方一眼，默不作聲。

「程書記，以後鎮上的工作您可要多多關心啊。」陸睿想了想，還是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尷尬，率先開口道。

程儀微微一愣，這才想起來陸睿馬上就要調走了，賀家鎮的局面恐怕又要亂起來了。畢竟新上任的鎮長是縣委書記畢雲濤的人，雖然他們礙於自己身後的背景沒辦法跟自己爭鬥，但是白東明等人完全可以聯合曲為民架空自己，要知道即便是黨委書記，在常委會大多數常委都反對一件事的時候，也不能一意孤行的。

秀眉微蹙，程儀似乎已經想像的到日後常委會上的狀況，眼下的賀家鎮黨委當中，十三個常委自己只佔了四票，跟白東明等人一樣，除了一向中立的武裝委員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陸睿那邊的，所謂三足鼎立自然就是這個樣子。

但現在的問題是，馬向東和陸睿即將調走，新來的曲為民是畢雲濤的人，秦風是蔣萬里的人，這兩個人雖然不是一個派系的，但卻都不是自己的人，這對於自己這個黨委書記來說就有些尷尬了。萬一出現了什麼事情，黨委書記竟然不能掌控常委會，到時候恐怕自己的威信在賀家鎮就會大為降低。

陸睿看著程儀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雙眉緊鎖，嫣紅的雙唇微微嘟了起來，彷彿沒有把自己這個外人放在心上一樣。這讓陸睿心中微微一顫，身體驀然間有了一股衝動，似乎忍不住想要嘗嘗那紅唇的滋味。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的陸睿連忙正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努力的把視線投注到窗外，看著外面的天空，根本不敢再往程儀那邊看過去。

過了好半天，程儀才緩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道：「不好意思，陸鎮長，讓你久等了，剛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忘形了。」

陸睿擺擺手，同樣有些尷尬的說道：「沒關係，書記要考慮咱們全鎮的發展，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語氣停頓了一下，陸睿想了想說道：「是這樣的，程書記，您看我就要離開了，原本咱們鎮上的新農村社區建設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可我這麼一走，恐怕工作就要停下來。這可是不行的。所以我琢磨著，還是讓國成同志負責這件事，我跟他說了，以後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您，您看怎麼樣？」

程儀頓時楞住了，有些疑惑地看著陸睿，但是隨即就釋然了。陸睿即將離開，肯定要給那些跟隨自己的人留下一條後路，而自己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看了一眼陸睿，程儀原本愁容慢面的臉色頓時一片晴朗：「雖然去了建委，但是還是歡迎陸主任經常回來看看噢。」

……

縣裡的任免文件是常委會之後的第四天才下發。在這份文件當中，除了認命陸睿為順安縣建委主任兼黨組書記之外，還有對馬向東和曲為民等人的認命決定。自此，陸睿正式成為順安縣建委主任。

陪同文件一同前來的，還有新任賀家鎮鎮長曲為民和縣委組織部副部長侯天龍，陸睿跟對方簡單的做了一下交接，變跟隨著侯天龍來到了縣城。在陸睿離開的時候，原本程儀跟賀國成等人想要組織一個歡送會，卻被陸睿給拒絕了，他當初來到賀家鎮的時候，是一個人悄悄的來的，離開的時候乾脆也悄悄的走吧。

可是陸睿萬萬沒想到，縣委的車走到鎮口的時候，卻被人攔了下來！

第102章 擺正自己的位置

侯天龍是齊勝傑的人，自然也就是畢雲濤一系的幹將，陸睿這個三番五次頂撞畢雲濤的傢伙自然在他眼裡是毫無前途的幹部，其實現在整個縣城的幹部們都已經傳開了，新農村社區建設這個燙手的山芋之所以被陸睿接了過來，完全是領導們準備一個替罪羊罷了。

工作幹好了，是領導們決策有方，指導有力。如果出現了失誤，弄得天怒人怨，到時候把陸睿這個小年輕推出去就萬事大吉了。

當然，這種想法也是局限在各個司局一把手之間，消息的來源也是他們各自依靠的縣委領導。

侯天龍今天主要的目的是為了送曲為民上任，順道把陸睿接了，然後再去建委。對於賀家鎮沒有組織歡送會的事情，他也沒有在意，畢竟陸睿不是自己的人，有什麼事情也跟自己無關。

兩個人在車上誰都不說話，除了最開始的幾句客氣之外，剩下的就是一陣陣的沉默。就在車子開到賀家鎮鎮口的時候，讓侯天龍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鎮口的大路上，數百名群眾不分男女老少，正堵在新建成的寬闊大路上，把轎車前進的方向堵了一個水洩不通。

「這，這是怎麼回事？」侯天龍心中一慌，側身對陸睿問道。

畢竟陸睿雖然已經不再是賀家鎮鎮長，但是卻在這裡工作了接近一年，肯定有所瞭解。

陸睿也是一愣，他更是有些不知所以然，最近也沒有人反應下面出什麼問題了啊。看了一眼有些不滿的侯天龍，陸睿沉聲道：「侯部長放心，應該不是鬧事的。」

侯天龍冷哼了一聲，推開車門跟陸睿走下車。

走到那群人的面前，陸睿一下子愣住了，為首的赫然是陳家莊的村長陳明德。

「老村長，您這是要幹什麼啊？」陸睿皺著眉頭開口道。

陳明德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年級大概十六七歲的孩子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縣一中的校服。

「陸叔叔。」孩子走到陸睿面前，恭敬的說道。

陸睿一愣，摸了摸這孩子的頭，和藹的問道：「狗娃，你咋還回來了呢？今天學校放假嗎？」

這孩子就是當初陸睿掏錢把他送進學校的那個狗娃，大名叫做陳朝暉，今天特意從學校趕回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心目當中的大恩人送行。

陳朝暉看著陸睿，十幾歲的孩子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叔，俺不是憨包，您對俺的大恩大德，狗娃這輩子都記著。村裡的大叔大爺們也都記得您的好。知道您是個清官，到村裡誰家吃碗麵都要給錢，所以今天俺爹就讓俺來，代表全村人給您送碗水。不管您以後到了哪兒，陳家莊人一定記得您的好。」

說著，從陳明德手裡接過一碗清水，遞到了陸睿的面前。

一旁的陳明德說道：「小陸書記，您在咱們鎮上這一年，老少爺們兒都記著呢，娃娃們也記著您的話，一定會把書讀下去。不管您到了啥地方，以後要是不順心了，就回咱們陳家莊來。現在咱們有錢了，您帶著俺們幹事，大傢伙心裡亮堂。」

陸睿的眼睛濕潤了，他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為陳家莊人做了一點事情，一點任何一個有良知有責任心的幹部都應該去做的事情，這裡的老百姓會把自己放在心裡。端著陳朝暉遞過來的清水，陸睿第一次覺得自己重生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因為別的，就因為自己離開的時候這一碗包含著深情的清水。

「陸鎮長，您喝吧！」

「是啊，小陸書記。」

鄉親們七嘴八舌的勸著陸睿，山民們淳樸，在他們簡單的思維當中，陸睿是好人，是好官。這樣的人要走了，他們理所應當做點什麼。

陸睿的心情也有些激動，沒有多說什麼，端起那碗清水一飲而盡，然後對著鄉親們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不語。

……

重新回到車上的陸睿一直沒有說話，他身旁的侯天龍也沒有說話，但是神色間卻柔和了許多，他也是在基層工作過的人，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位置上，雖然跟陸睿並不是一個派系的，但是今天的場面卻讓他很受震動，畢竟能夠讓群眾自發組織相送的幹部，最起碼不會是個壞人。更讓他感慨的是，這麼一個大有前途的年輕人，卻即將成為派系鬥爭的犧牲品。

任何一個官員並不是剛剛進入官場的時候就願意跟別人鬥爭的，哪怕是一個貪官也好，他在最初的時候也是抱著一腔熱血才邁入官途的。只不過後來是因為環境的變化，加上自身對於誘惑的抵禦能力不夠強，這才逐漸變成了貪官。

侯天龍雖然不是貪官，但是卻是個老官油子了，早就見慣了風風雨雨，在組織部也做了八年的副部長，可是今天看到的一切，還是讓他心中很受震動。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離開了順安縣，會有人送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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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確定，但是他能夠確定的是，無論什麼時候，只要陸睿回到賀家鎮，回到這片土地上，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會把他奉為上賓。即便是陸睿不會再回來了，但是他為這裡所做的一切，將會永遠被這裡的人民所銘記。

「當官的，只要能夠為群眾做一件讓他們能夠銘記你一輩子的好事，那就足夠樂。」這是侯天龍當年在省委黨校聽一個老教授演講的時候記下的一句話，他一直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今天卻懂了。

「小陸啊，建委的工作有什麼準備嗎？」侯天龍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問道。

陸睿一愣，想不到侯天龍居然主動跟自己搭話。這個時候陸睿還沉浸在剛才的傷感當中，不過他的反應也是很快，笑了笑說道：「侯部長說笑了，我可是正宗的門外漢，能有什麼準備啊。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說了，縣委領導派我去是負責新農村社區建設的，我主要還是準備把精力放在這個上面。」

他自然知道這位侯部長是誰的人，說起話來自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讓對方抓住了語病漏洞。

侯天龍搖了搖頭，看著陸睿小心謹慎的樣子苦笑了起來，若有所指的說道：「為民同志在建委干的很不錯，聽說很多同志都很讚賞他的業務能力啊。」

說完，侯天龍乾脆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陸睿卻是一愣，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侯副部長竟然會提點自己，他可沒想過所謂虎軀一震，王八之氣亂放的事情，自己不過是個正科級幹部，在侯天龍眼中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他憑什麼朝自己拋出橄欖枝？難道有陰謀？

他根本就沒想到，是因為陳家莊村民們的舉動，讓侯天龍心裡那團早就已經熄滅了的火焰偶爾燃燒了一下，就是這股火苗，促使他向陸睿伸出了一絲援手，提醒了一下陸睿，建委現在被曲為民經營的跟鐵桶一樣，他陸睿新官上任，恐怕日子不會那麼好過。

果不其然，陸睿跟隨著侯天龍來到建委的時候，面前的景象讓他著實吃了一驚。

在建委的辦公大樓下，一大群人正在等待著陸睿等人。

為首的一共有四個人，看樣子應該是建委的主要領導。

「陸主任，歡迎，歡迎啊！」

陸睿剛一下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就走了上來，握著陸睿的手熱情的說道。

隨後這人又對侯天龍笑道：「感謝侯部長把我們建委的陸主任送過來。」

陸睿眉頭一皺，這人上來就是這麼個態度，著實讓他有些不爽。老子是來建委上任的一把手，你跟我講什麼歡迎，歡迎，搞什麼飛機！說是熱情好客，說白了就是沒擺正自己的位置！

侯天龍笑了笑，沖那個中年人點點頭，這才對陸睿笑道：「這位是建委的黨組副書記、副主任季春正，也是咱們順安縣的老同志了。」

陸睿哈哈一笑，握著季春正的手一陣搖晃：「我是門外漢，以後還要季副主任多多幫助我才是。」

季春正聽陸睿這麼一說，乾笑了幾聲才回答道：「陸主任客氣了，咱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共同進步。」說完這句話，季春正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幾個人，為陸睿一一介紹起來。

他身後的三個人，都是建委的黨組成員，其中一個是紀委書記，另外兩個則是建委的副主任。

互相熟悉了之後，還沒等季春正開口，陸睿就對侯天龍笑道：「侯部長，既然來了我們建委，也就別客氣了，裡面請吧。」

侯天龍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陸睿，心中暗暗點頭，這小子腦袋轉的還真快。

剛才季春正玩了那麼一出，在眾多幹部面前把陸睿當做外人，可陸睿馬上就還以顏色，反正他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主動要求上級領導進單位很正常，這讓剛才一直以主人自居的季春正著實很沒有面子。

看了一眼笑容滿面的陸睿，侯天龍心中暗暗想到：「好厲害的小年輕啊！」

第103章 下馬威

不過他既然今天來了這裡，自然就是為了把陸睿介紹給建委的班子成員的，便笑道：「走吧，咱們進去。」

陸睿走在前面，身子微微一側，朝著侯天龍笑道：「侯部長，您先請吧，畢竟今天您是我們建委的客人。」

侯天龍哈哈一笑，拉著陸睿的手臂道：「陸主任，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噢，我怎麼能奪了你的光輝呢！走吧，我們一起上去。」

兩個人按照級別同屬於正科級，而且陸睿這個建委主任因為這一次的新農村社區建設，縣委還讓他享受副處級的待遇，按理說陸睿不必對侯天龍這麼客氣，不過今天侯天龍代表的不是他個人，而是縣委縣政府，陸睿自然要把禮數做足。

兩個人並肩朝著裡面走去，身後自然是建委的一眾領導。

早在陸睿來上任的前段時間，眾人已經聽說了消息，都知道這位新主任年輕，可是萬萬也沒想到年輕到了這個份上。季春正看著陸睿和侯天龍並肩而行的背影，心中一陣怒火中燒。

實際上，在陸睿的認命通知下達之後，季春正就專門瞭解過陸睿這人的一些情況。

季春正在建委給曲為民當了五年的副手，兩個人的關係很不錯，這一次曲為民跟陸睿兩個人職務對調，臨走的時候，曲為民專門把季春正找到了自己的家裡，語重心長的說道：「老季啊，我走了之後，建委的事情可就全都靠你了。」

眉頭微微一皺，季春正跟曲為民相處多年，深諳為官之道，一邊點頭答應，一邊恭敬的問道：「主任，陸睿這個人怎麼樣？」

「陸睿！」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曲為民的臉色很是慎重，沉聲道：「這個人不簡單啊，去了賀家鎮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幹出了不少大事，把個全縣倒數第一的窮鎮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鎮。如果不是因為得罪的人太多，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季春正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看著自己的老上級，畢竟陸睿表面上看來是跟曲為民對調，依舊是實職正科，而且還是一把手，加上建委的油水不小，這一次可以說陸睿還算賺了。可曲為民怎麼會說陸睿是虎落平陽呢？

曲為民嘿嘿一聲冷笑，解釋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一次咱們縣委搞那個什麼新農村社區建設，說白了就是領導們的面子工程，先不說下面的鄉鎮有沒有那麼多錢，光是縣城裡的這些彎彎繞繞就夠他陸睿忙活一陣的。這事情辦好了，自然有領導們去領功，要是辦砸了，他姓陸的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眼中寒光一閃，曲為民又接著說道：「而且上面有大人物給咱們市裡打了招呼，要冷藏這個姓陸的，不然你以為咱們畢書記和蔣縣長吃飽了撐的，沒事拿這小子頂缸！畢竟這個陸睿跟賀家鎮的老書記賀聚寶副縣長的關係可不一般。聽說市裡還有幾個常委也支持他，只不過這一次要動他的人是位大人物，市裡面頂不住了，才同意的。」

季春正對於曲為民的話絲毫沒有懷疑，畢竟曲為民不僅僅是畢雲濤的心腹，而且還是縣委副書記齊勝傑的連襟，估計這些事情他也是從齊勝傑那裡得到的。雖然對於陸睿身上的這些事情很是驚訝，但是季春正還是小心的問道：「主任，那這個姓陸的來了，我們要怎麼對付他？畢竟您不在了之後，他可是一把手。」

曲為民一聲冷笑，趴在季春正耳邊如此這般的一陣囑咐。這才有了今天在建委大門口的這一幕。

不過現在季春正卻一點也不敢小覷陸睿，因為他從剛才陸睿和侯天龍之間的對話當中，明顯感覺到侯天龍的客氣，兩個人互相謙讓的時候，季春正明顯能夠察覺到侯天龍是真心要結交陸睿的。這讓他隱隱對曲為民的話產生了一絲懷疑。

他這邊在亂猜著，一種人卻在職員的引導下來到了建委的大會議室。

不得不說，建委果然是財大氣粗，室內裝潢的極為精緻，陸睿等人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面已經坐滿了建委下屬各個單位的員工。

陸睿大概看了一眼，這些人看來就是自己以後的下屬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都是中層幹部，加上一些建委辦公室的成員。無意之中，陸睿意外地看見了那個曾經專門去見自己的辦公室副主任於青海，此時他正一臉期望的望著自己這邊，陸睿微微一笑，衝他點了點頭，跟侯天龍等人按照已經放好的名牌坐了下來。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人開會，但是陸睿卻是第一次以一把手的身份，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陸睿心中驀然湧起一股自豪感，有朝一日，自己將會主持比現在的人還要多的大會。

咳嗽了一聲，季春正握著話筒道：「下面，我們請縣委組織部副部長侯天龍同志宣佈縣委縣政府決定。」

侯天龍也沒客氣，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宣佈道：「經順安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認命陸睿同志為順安縣建委黨組書記、主任，負責順安縣新農村社區建設。陸睿同志是一名極為出色的青年幹部，有著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

一番講話下來，核心意思就是確定了以陸睿為首的建委新領導班子。

侯天龍宣佈完畢之後，季春正拿起話筒，揚聲道：「下面，我們歡迎小陸主任為我們做重要講話。」

陸睿看了他一眼，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把這位季副主任給拉入了黑名單當中，他不是笨蛋，這傢伙三番五次的針對自己，肯定是曲為民的人，剛才那叫什麼話，小陸主任！不管自己年紀多大，只要宣佈了人事任命，我陸睿就是名正言順的建委一把手，你季春正不過是個副主任，憑什麼倚老賣老的那麼叫自己？

他心中既然對這個人產生了不滿，在以後的工作當中肯定是要給對方點顏色看看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卻是要讓面前的這些建委工作人員對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

陸睿想了想，環視了一周台下的眾人，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相信很多人都在奇怪，今天我這個新官上任，會準備燒什麼樣的三把火。我這個人呢，參加工作時間不是很長，也就是一年多的樣子，甚至於在座的很多人參加工作的時間都比我的年紀要長。說實話，接到縣委的通知，我很是有些猶豫，猶豫什麼呢？我猶豫自己能不能幹好這個建委主任，縣裡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困難不少，工作也難做。我聽說很多同志在執法的時候甚至還遭遇到暴力抗法。今天我在這裡表個態吧，只要你們是文明執法，合理執法，出了事情我這個主任出頭！」

誰都沒想到，陸睿上任第一次的講話竟然是以這麼開頭的，因為他瞭解過一個事情，順安縣的城管局是掛靠在建委下面的，也就是說城鎮管理也是由建委負責的，但是因為縣裡的關係企業太多，很多時候，建委的執法檢查都是走走過場，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建委不但管不了對方，甚至還要負責給人家擦屁股。

陸睿瞭解到，前幾年縣城裡的某個小區拆遷，開發商竟然膽大包天的耍起了無賴，原本答應居民的回遷樓，到了進戶的時候，還要再交五萬塊，這讓那些生活在棚戶區的居民自然是無法接受。情況反映到建委，建委的執法人員去售樓處下整改通知，結果被人打傷。這件事在順安縣一時傳為笑柄。

今天陸睿說出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告訴所有人，以前曲為民因為各種各樣的關係，寧可讓自己人吃虧，也不敢得罪那些開發商，但是這件事在我這裡行不通！

其實陸睿這也是沒辦法，他初來乍到，如果不能夠迅速樹立威信的話，那就很有可能被人架空。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拿那些開發商開刀了，反正自己得罪的人已經不少，也不在乎多得罪幾個。

歡迎會結束之後，侯天龍告辭離去，陸睿率領著建委的班子把他送到門口，握著侯天龍的手，陸睿笑道：「侯部長，要我說，您就留下了吃頓便飯，咱們好好聚聚。」

侯天龍擺擺手，笑道：「我還有事，改日咱們再聚如何？」

陸睿哈哈一笑：「怎麼著，今天您這是怕我們建委的人把您灌趴下啊？」

拍了拍陸睿的肩膀，侯天龍笑道：「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

說完，這才坐上轎車離去。

看著侯天龍離去，陸睿這才轉過身，笑著對建委的班子成員道：「侯部長走了，剩下的就是咱們自己人了，今天晚上我私人請客，同志們聚一聚吧，地方就定在千禧大酒店，怎麼樣？」

其他人自然是唯他這個一把手馬首是瞻，但是畢雲濤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這個新主任想幹什麼？

第104章 掃把星

常言說的好，酒品見人品。華夏的酒文化可以說是源遠流長，不論是婚喪嫁娶，又或者是生意聚會，不喝上幾杯恐怕就顯得不注重禮儀了。特別是各地的領導上任，班子成員互相熟悉了之後，不管私底下關係怎麼樣，這一頓接風宴是跑不了的。

陸睿今天跟建委的一幫領導就來到了順安縣城裡最大的千禧酒店，要說起這千禧酒店也是順安的一大特色，老闆名叫谷勝濤，年輕的時候也是縣上有名的混混，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八幾年那場「嚴打」之前這小子福靈心至的跑到了南方，十幾年下來倒也攢下了不少資本，前年回到了順安縣，就開了這麼個酒店。還別說，生意倒是異常的火爆，加上他從前在道上的名聲，一時間還真有幾分聲勢。

今天建委的聚餐地點，就選在了千禧酒店。雖然建委的人在外面不強勢，但不代表他們沒錢，每年光是收繳上來的各種管理費，就足夠建委的職員們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陸睿甚至還聽說，就連縣裡有時候也要到建委去打秋風。陸睿想到這裡就忍不住一陣搖頭，這建委還真是奇怪，都說有錢的是大爺，他們錢不少，卻成了孫子。

千禧酒店的一個包廂裡，陸睿坐在上首，身邊是臉色陰沉的季春正，再有就是兩個副主任陳波濤和盧文宇，紀委書記朱志坐在季春正的身旁，還有就是幾個科室的領導，一共十個人，圍坐在一張大桌子上，旁邊另外還有兩桌，坐滿了中層幹部。

陸睿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朗聲道：「今天呢，是我到咱們建委的第一天，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我年紀比在座的諸位要小，不論職務的話，我恐怕得叫這裡很多人一聲老大哥，以後在工作裡大家多多幫襯，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把順安縣建設的更加美好。乾杯！」

一把手舉杯了，自然沒有人敢坐著，所有人呼啦啦的都站起來，陪著陸睿把手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陸睿看了一眼各懷心事的眾人，笑了笑道：「今天大家隨意，我私人請客，大家不要給我省錢噢！」

眾人轟然大笑，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陸睿坐下之後，一旁的季春正低聲道：「小陸主任，說好了這一頓算給你的接風宴，哪能讓你自己出錢呢？」

看了他一眼，陸睿對於這傢伙的稱呼始終都很不滿，小陸主任也是你一個副主任叫的？不過他還是笑了笑，擺手道：「季副主任不用客氣，我家裡條件還不錯，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打臉了，一般在機關當中，副職是很少被叫出來的，大家都知道一把手只有一個，但是那些副書記，副市長在被人稱呼的時候，還是會被叫做某某書記，某某市長。除非是領導對你不滿，或者是有人專門找茬的時候，這才把對方的職務全部叫出來。陸睿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季春正季副主任，擺明了是告訴他，你不過是副主任，對於我這個主任的要求最好照做，不要出什麼⼳蛾子。

季春正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他自然聽得出陸睿話裡的意思，訕訕的端起酒杯，他自顧自的喝起了悶酒。

旁邊的陳波濤和朱志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跟陸睿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一邊不動聲色的喝著酒，眼睛一邊掃視著周圍的人群。酒場如戰場，通過酒桌上就能夠辨認出很多東西。陳波濤和朱志肯定是一夥的，兩個人經常竊竊私語，是不是的眼神交換。而盧文宇很明顯是建委的邊緣人，獨自一人在那裡喝著悶酒。至於季春正，看來就是曲為民留下對付自己的人了，這傢伙在中層幹部當中的威望很高，不少幹部甚至繞過自己這個主任都專門過來跟季春正喝一杯，尤其是財務科的那個名叫白蓮的女人，更是跟季春正眉來眼去的，很是有一番曖昧。

腰間一陣震動，陸睿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

「這位大爺怎麼來了！」陸睿有些無奈的想到。

正在這個時候，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笑容滿面的男人走了進來，看他不過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臉的笑容看上去人畜無害，還沒進門就笑道：「今天哪路神仙吹的風啊，怎麼把建委的諸位領導請到我這裡來了？」

陳波濤哈哈一笑，打趣道：「谷總，你也太會做生意樂，我們這才到了沒多久，你就過來了。」

谷勝濤仰天打了一個哈哈，跟在座的領導們都打了聲招呼。輪到陸睿的時候，微微有些詫異的問道：「這位是？」

一旁的辦公室主任顧城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建委的主任陸睿同志。」

「陸主任？」谷勝濤皺起了眉頭，很明顯對於這位新來的年輕主任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自己做的是酒店，跟建築行業不沾邊，對於建委的領導也不必太過在意，無非是保持親密的態度，讓他們多多照顧自己的生意罷了，但是禮節上谷勝濤還是恭敬的跟陸睿握手道：「陸主任您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陸睿點點頭，笑道：「谷老闆客氣了，你可是咱們順安縣聞名的企業家啊。」

兩個人正在客氣的時候，房間外走進了一個年輕人，來到谷勝濤的身旁，在他耳邊一陣低語。

谷勝濤原本笑容滿面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陸睿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他額頭上的冷汗，也顧不得有人在場，谷勝濤沉聲道：「怎麼回事？」

那人苦著臉，無奈的說道：「本來那夥人在天字號包廂吃飯，可是後來畢公子和幾個人過來了，非要他們讓出來，對方不肯，結果就打起來了。現在都亂套了，畢公子已經在叫人了，估計今天得出大事。」

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谷勝濤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道：「對不住啊，陸主任，我有點事，要先離開了，您慢用。」

陸睿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到自己的電話響了起來，看了一眼號碼，陸睿搖搖頭接起來道：「我說林天南，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啊，不是讓你老老實實的等著我嗎？」

電話那頭自然是久違了的林大少爺林天南，現在他跟陸睿兩個人的關係，那絕對是鐵的沒話說。光是在李志強公司的干股，就讓林天南憑空賺了足足一個億。要知道就在三個月之前，斯多鄂正式對外宣佈發現儲量極為豐富的天然氣和煤炭資源。雖然比陸睿前世的時間稍微早了一些，但是馬上斯多鄂的地價就瘋漲了起來，各個地方的勢力迅速進入N省。而這個時候，靠著兩千多萬現金和後期林天南找來的一千多萬貸款買下斯多鄂周圍不少土地的李志強父子，也按照陸睿的要求，開始以拍賣的方式逐漸的把自己手頭上的土地銷售了出去。

整整七個億！

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陸睿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被震的一愣一楞的，那可不是七億日元，是實實在在的人民幣啊！

陸睿甚至記得，那時候林天南和李志強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顫抖的跟個男高音似的，連個話都說不明白，最後還是比較鎮定的胡曉嬌接過電話，把事情的始末跟陸睿說了一遍。

其實不能怪林天南會有那種感覺，畢竟自己賺來的錢跟別人給的錢是兩碼事，即便他是京津地區的頂級衙內，可一方面因為家教的問題，另一方面因為性格的問題，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擁有上億人民幣的資產，而且這些錢還是名正言順的合法所得。

從此之後，林天南對於陸睿是言聽計從，這不是前段時間把手上的土地都賣完之後，陸睿讓李志強父子和胡曉嬌帶著那些資金先回老家H省，等候自己的下一步安排。至於林天南，陸睿的意思是，你要是想賺更多錢，你就繼續跟李家父子合作，我在背後給你們出主意。要是你不打算賺了，那就讓李志強把股份折現交給林天南。

林天南又不是笨蛋，眼看著自己的股份已經價值一個億，既然還有機會賺的更多，為什麼不幹？

剛才陸睿接到的短消息，就是林天南告訴陸睿，自己帶著兩個發小來順安縣玩兒了，有空讓他認識一下。

陸睿原本打算自己跟建委這幫人吃完飯就過去見見林天南和他的朋友們，可是沒想到這位直接把電話就打了過來。

「大少，你就先喝著吧，我這邊完事就過去。」陸睿對著話筒道。

那邊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最後陸睿聽到一聲大吼：「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再說話老子打死你們！」

然後就是林天南的聲音傳來道：「狗頭軍師，你等會兒再過來吧，等我把這幫孫子給廢了再去找你！媽的，今天不把丫的打成殘廢，老子就跟你姓！」

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苦笑了一下，這位林大少，還真他娘的是個掃把星，走到哪裡都得惹出點事情來。

第105章 泥菩薩過河

陸睿一愣，還沒等他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電話就被林天南給掛斷了。雖然聽的不太清楚，可是陸睿還是能夠分辨的出，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爭吵，林天南的聲音尤其憤怒。

搖了搖頭，陸睿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看來衙內就是衙內，不管林天南跟自己的關係怎麼好，那傢伙紈褲的本性算是改不了了。雖然沒有聽明白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陸睿聽林天南那口風，肯定是他帶著那幾個發小跟人在外面又起了衝突，這幫衙內們看樣子是吃了虧，非要討回來不可。

不過陸睿卻沒打算去勸林天南，畢竟他身邊跟著朋友，即便是有事也吃不了虧，更何況能夠把最近修身養性以成功商人自居的林天南惹出火氣來，估計對面也不是什麼好鳥。最重要的是，陸睿並不覺得自己能夠勸住林天南，尤其還是在他的一幫子朋友面前。人要臉，樹要皮。自己跟林天南的關係雖然不錯，可是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少出頭的好。不是陸睿怕事，著實是沒什麼必要。

看了一眼已經匆匆離去的谷勝濤，陸睿想到他剛才的表現，忍不住對於這位谷老闆高看一眼，怪不得這傢伙能夠從黑道洗白上岸，搖身一變成了順安縣有名的企業家，果然有幾分本事。陸睿又掃視了一下周圍幾桌部下，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白科長，你去把帳結了。」說著從自己的手包裡掏出一沓錢遞給白蓮道：「這些錢你拿去吧，剩下的買兩條煙給同志們分一下，就當我這個主任發的見面禮，呵呵。」

白蓮晃動著自己的腳步，胸前兩團肉球一陣顫動，嬌笑著點頭道：「主任可真是大方，那我就代表同志們謝謝您了。」這女人似乎對於陸睿自己拿錢請大家吃飯微微有些詫異，眼睛裡的驚訝一閃而過。看了一眼季春正，她還是扭動著自己的纖腰，去結賬了。

她去結賬，陸睿等人卻沒有馬上離開，陸睿端起一杯酒，笑道：「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給我接風，今天這一頓算是我向諸位致謝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陸睿要是在工作當中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望各位多多包涵。咱們來日方長，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就這樣吧。」

既然陸睿這個一把手說差不多了，那酒席也就正式結束了，一幫子建委的幹部圍攏著陸睿一行人朝著酒店的大堂走去。

還沒等到陸睿等人出門，就看到千禧酒店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然推開，一大群荷槍實彈的警察衝了進來，為首的赫然是一個拎著手槍的年輕警察。

陸睿微微一愣，還沒等他說話，一旁的陳波濤在自己耳邊低聲道：「公安局刑警隊的畢泰雄隊長，咱們縣委畢書記的親侄子。」

點點頭，露出一個感激的神色來，陸睿看了一眼出言提醒自己的陳波濤沒有說話，心裡卻記下了這個人情。

季春正這個時候卻已經迎了上去，笑呵呵的說道：「畢隊長，今天這是……？」

畢泰雄抬眼看了季春正一眼，記得這人是建委的副主任，自己前幾天改建房子的時候還找他幫過忙，這個時候也不好太冷淡，點點頭說道：「有人報警說這裡有人行兇，我帶兄弟們過來看看。」說著，又有些奇怪地看了季春正一眼，疑惑道：「這麼晚了，老季你們建委這是在幹什麼啊？」

季春正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陸睿道：「今天是陸主任第一天上班，他特意請同志們出來聚聚。」

「陸主任？」畢泰雄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睛猛然一亮，再看向陸睿的眼神就沒那麼友好了。冷笑了一聲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賀家鎮有名的陸鎮長啊，怎麼著？賀家鎮那地方裝不下您這位大菩薩了，調到縣城來了啊。」

陸睿眉頭一皺，剛才聽陳波濤介紹這人說是畢雲濤的侄子，他就知道這傢伙跟自己肯定不會有好臉色，畢竟順安縣官場是個人就知道自己三番四次不給畢雲濤面子的事情，以前還因為估計市委程志華一系的反應不敢針對自己，但是這一次明顯是程系已經拋棄了自己的局面，畢竟把自己從賀家鎮調出來是老書記賀聚寶的提議，這就表明程志華已經放棄了自己。最起碼現在來看，陸睿已經沒有了靠山。這樣的情況下，那些小人肯定會選擇跳出來的。

只不過陸睿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朝自己開炮的，竟然會是畢雲濤的侄子。雖然聽過這人的名字，不過兩個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看了一眼趾高氣昂，一臉陰沉的畢泰雄，陸睿知道自己現在還不能跟這個傢伙起衝突，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季春正，淡淡的說道：「季副主任，你要不要跟畢隊長再聊聊？我們先走了。」

季春正訕訕地看了一眼陸睿，跟畢泰雄笑了笑，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睿也不看畢泰雄，一馬當先的朝著門外走去。身後建委的幾個領導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對於這位新主任的前途不甚看好，兩個副主任交換了一下顏色，看來傳言這位陸睿主任在賀家鎮的時候把畢書記得罪狠了，應該不是假的。

畢泰雄也不說話，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陸睿的背影，急急忙忙的帶著自己的人朝樓上走去。他自然知道在公共場合自己不能把陸睿怎麼樣，更何況今天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暫時沒空理會這個傢伙。來日方長，憑自己叔叔的關係，想要收拾陸睿這樣沒有了靠山的幹部，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眼下他更擔心的是樓上，剛才的電話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給叔叔打過電話之後，自己就趕緊過來了。卻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陸睿，握了握手裡的槍，畢泰雄心中暗罵：「喪門星！」

陸睿也沒多想，對於這種事情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眼下在陽明市根本就是無根的浮萍，以前跟程志華的關係不錯，但那也只是因為老書記賀聚寶的關係罷了，上一次自己藉著藍曉鷗的手，把程志華的舅子給修理了一通，跟他的關係一下子就降到了冰點，更不要說縣委的領導們因為自己對於賀家鎮建設過程當中不允許他們插手的事情，早就把自己恨之入骨了。

最重要的是，陸睿很好奇程儀背後的人是誰，如果自己所料不錯，應該就是那位大人物給市裡面施加了壓力，讓那些原本對自己不錯的市委常委們保持了沉默，坐視自己在順安縣被打壓。

陸睿自然也有他的消息來源，跟他一起來到G省的一名H省交流乾部名字叫做冀天宇，這人並沒有分配到下面的鄉鎮，而是因為成績比較出色的緣故留在了陽明市委辦。他跟陸睿在黨校的時候是一個宿舍的，自然知道陸睿跟歐文海的關係，加上冀天宇的叔叔冀國強是H省委督查室的副主任，他跟陸睿的關係就更為親密了。

根據冀天宇給陸睿透露的消息，在當初賀家鎮礦山發現的時候，常委當中為是否處罰陸睿發生過不小的爭執，像紀委書記曾文，常務副市長林天華等人都是表態支持陸睿的，通過這個消息，陸睿就判斷出這些人最起碼是跟自己親近的，只不過讓他略微意外的卻是，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即便是自己被打壓架空的時候，這些常委們都沒有做出任何的表示。甚至連消息都沒有一個。

這些反常的舉動只能表明一件事，那就是有來自讓他們更為忌憚的勢力要對付自己，在這股勢力面前，這些常委們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而思來想去，陸睿發現自己得罪的超級勢力，似乎除了正達集團背後的藍家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家族。

坐在建委給自己安排的宿舍裡，想到今天的事情和自己現在的處境，尤其是最近這半年自己遇到的種種情況，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

自己以前把事情還是想的太過簡單了一些，能夠在華夏屹立數十年不倒的龐大家族，又怎麼是自己這個小小的科級幹部所能利用的呢。自己不過是利用藍曉鷗的正達集團把那些錯綜複雜的勢力趕出了賀家鎮，正達集團背後的藍家反手就用另外的方式告訴自己，有些人不是你能夠隨便利用的，既然利用了，就要付出代價。雖然不是藍家直接出手對付自己，或者說應該是藍家不屑於跟自己這個小幹部一般見識，但是只要人家派系中的某位大佬稍微跟下面的人暗示一下，自己這個小螞蟻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陸睿的代價，似乎就是搭上了自己原本光明的政治前途。不過他並不後悔，自己既然重生在這個世界上，總要做一些應該去做的事情，陸睿忘不了後世自己看到的一張圖片。

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守著一間破舊到極點的房子枯坐著，記者問他：「你的兒子呢？」

老人抬起灰白的頭，淡淡的說道：「打工的時候下煤窯，死了。」

今生今世，陸睿不希望自己治下的百姓出現這樣的事情，即便是付出一切，他都在所不惜。

第106章 佳人有難

坐在宿舍裡的陸睿又看了一會兒電視，不得不說，順安縣的宣傳工作還是很不錯的，電視上的新聞表明在英明無比的縣委書記畢雲濤的帶領之下，順安人民正在朝著小康之路大步邁進著。搖晃著腦袋笑了笑，陸睿準備上床睡覺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在陸睿的房間外響起，陸睿一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什麼人這個時候會來自己這裡呢？難道出什麼事情了嗎？

「誰啊？」陸睿走到門口，揚聲問道。

門外傳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陸主任，是我啊，辦公室的小於。」

陸睿呆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這個聲音可不就是前幾天跑到賀家鎮去看自己的建委辦公室副主任於青海麼，伸手打開了房間的門，陸睿笑道：「於主任有事嗎？」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於青海卻是面色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低聲對陸睿說道：「陸主任，咱們借一步說話如何？」

陸睿眉頭皺的更緊了，可是看到於青海一副慎重無比的樣子，他又不好說什麼，只好把對方讓進宿舍，坐下之後陸睿才問道：「於主任，有什麼事情嗎？」

於青海緊張地看著陸睿，有些古怪的說道：「陸主任，您有沒有朋友今天來咱們順安縣了啊？」

陸睿隨口說道：「怎麼可能，我的朋友都是H省的，怎麼會……」

說著，他猛然間停住了，狐疑地看著於青海道：「於主任，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於青海這個時候額頭上已經全都是汗水，看著陸睿澀聲道：「今天晚上，在千禧酒店，一群外地人跟咱們縣委畢書記的兒子起了衝突，聽說是畢泰健看上了人家的妹妹，結果兩邊打了起了。畢泰健，畢泰健受了傷。」

陸睿的眼中寒光一閃，於青海頓時一個激靈，飛快的接著說道：「聽說那幫人都是京城口音，有七八個人的樣子，手底下都有兩下子，把畢泰健打的很慘，如果不是畢泰雄帶人動了槍，恐怕都控制不住事態。」

覺得自己的嗓子眼有些發閒，陸睿寒聲道：「那夥人姓什麼，知道嗎？」

於青海搖搖頭，「不清楚，只是聽說那女孩兒叫若嵐。」

緊接著他就駭然發現陸睿霍然從床上蹦了起來，抓著自己的肩膀道：「怎麼回事？快說清楚！」

被他這麼一嚇，於青海也是一激靈，忙不迭的把事情敘述了一遍。

於青海的老婆王桂芝有個弟弟叫王茂德，是順安縣公安局的一名幹警，當初是於青海托關係把他送進去的，在預審科。今天千禧酒店發生械鬥之後，犯罪嫌疑人就被帶到了公安局的拘留室當中看管了起來。

畢泰雄原本是打算給這些人一個教訓，可是表弟傷的很重，而是似乎是傷在下體，他不得不先顧著救人，所以才放過了那些外地人，但是他還是讓手下的刑警把這夥人關在了拘留室裡。準備等自己從醫院回來再好好收拾他們。

王茂德今天晚上正好值班，大半夜的送來一幫人，而且聽說還有個天仙般的美人，讓他著實有些意外，不過心裡也有些為這女孩兒可惜，畢竟在順安縣得罪了畢衙內的人，似乎都沒有好下場，就像姐夫他們建委那個新來的主任，叫陸什麼來著，不就是得罪了畢衙內，才被人從賀家鎮鎮長的位子上頂了下來麼。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拘留室門口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大美人，正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著裡面傳來聲音道：「等老子出去的，非得把那孫子扒皮抽筋不可！敢動我妹妹，我殺他全家！」

王茂德心中一陣發寒，心說這人是什麼來路啊，動不動要宰人全家。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就聽見裡面那個聲音有些懊惱的說道：「真他娘的倒霉，本來還要去跟陸睿那小子見個面的，這下子居然跑這裡蹲著了。聽說那小子陞官了，我還琢磨著宰他一頓呢。」

他這句話一出口，讓門外的王茂德猛然一激靈。

「陸睿！那不是姐夫的新上司嗎？」王茂德最近可沒少聽這個名字，上午去姐姐家蹭飯的時候，還聽姐姐提起過的，他絕對不會記錯這個名字。咬了咬牙，王茂德看著四下無人，來到拘留室的門口，沖裡面咳嗽了一聲。

裡面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張嘴就罵道：「孫子，你他娘的找死是！」

王茂德此時卻沒心情計較這些，小聲說道：「你們哪個是陸主任的朋友？」

拘留室裡面瞬間安靜了下去，有人似乎想要說話卻被攔住了，過了一小會兒，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道：「你是陸睿的人？」

緊張的朝四周看了看，王茂德低聲道：「我姐夫是陸主任的下屬，你們到底是不是陸主任的朋友？」

那女人沉吟了一下，飛快的報出一個電話號碼，輕聲道：「你讓陸睿打這個電話叫人來救我們，我姓林。」

王茂德仔細的記下電話號碼，他不是有錢人，自然也沒有手機這個東西。重複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記錯之後，王志強快步離開了拘留室，借口自己肚子疼，跟科長請了假，飛快的跑到了於青海的家，把事情的始末跟於青海轉述了一遍。

於青海猶豫了不到五分鐘，就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斷，陸睿的這伙朋友來路不明，只憑著一個電話號碼就敢保證自己會平安無事的人，背景肯定不小，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一直都缺乏一個跟陸睿建立聯繫的渠道，這個時候選擇靠向陸睿，完全可以說是雪中送炭，於青海已經四十歲了，如果再不能得到提拔，那他一輩子就要停留在副科這個門檻上了。這種心理迫使他做出了搏一回的行為。

讓王茂德把電話號碼默寫下來，於青海不敢怠慢的朝著陸睿的宿舍趕了過來，他是主管後勤的辦公室副主任，自然知道陸睿住在哪裡。

「於主任，電話號碼在哪裡？」陸睿顧不得再問什麼，既然確定出事的是林天南，他就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還有林若嵐在裡面，他拍了拍於青海的肩膀，從對方手裡接過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上面的電話是一長串數字，應該是手機。陸睿一邊拿出自己的電話撥通上面的號碼，一邊對於青海說道：「青海同志，這次組織上會記住你的功勞的。」

於青海大喜，他之所以敢這麼做，就是因為自己有一個大學同學，屬於那種關係特別鐵的人，現在是市委辦公室的一個科員，根據他這個同學給自己透露的消息，據說幾個月之前，因為陸睿的處置問題，在陽明市市委常委會上曾經爆發過一次激烈的對抗，似乎是省裡的某位大佬發話要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而市委書記程志華自然是秉承上意。但是令人驚訝的是，一向中立的四名常委，以常務副市長林天華為首，竟然一起投了反對票。

本來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對於一個下屬縣鎮長的處置罷了，但是有這四名中立常委的反對票，加上為了反對程志華而反對的市長趙自強一方的常委，愣是把程志華的提議給否決了。

這意味著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所以雖然現在陸睿受著打壓，但是於青海卻相信這應該是上層勢力的爭鬥波及造成的。這位陸主任肯定有深厚的背景，否則又怎麼可能讓四名中立常委為他出頭呢？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四個人其實都是因為各自身後大佬的指示，這才會不約而同的選擇保護陸睿。

對於一個沒有後台的幹部來說，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靠上一個有深厚背景的上司，而於青海無疑是聰明的，他沒有選擇錦上添花，而是選擇了雪中送炭。

「陸主任，咱們還是趕緊去公安局吧，我怕去晚了會出事。」於青海看到陸睿在打電話，小聲的提醒道。

陸睿點點頭，他還差點忘了這件事，畢竟出事的畢雲濤的兒子，保不準就有膽子大的人對林天南等人動手，別人倒還罷了，要是林若嵐受了一點傷的話，自己就無顏面對林天南這個朋友了。

咬著牙，陸睿抓起衣服朝著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小舅子呢？」

於青海道：「我怕出事，讓他回去照看著了。」

點點頭，陸睿伸手撥通了電話，聽著電話裡傳來幾秒鐘嘟嘟的聲音，他卻覺得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陸睿的心裡很害怕，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似乎對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孩兒有種不同尋常的感覺，在聽到於青海說出她的名字的時候，他恨不得自己身上長了翅膀馬上飛到她的身邊，保護她，照顧她。

但是陸睿卻不敢去仔細想這是什麼感覺，因為他知道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身份還是地位。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你好，請問你找誰？」

第107章 給我往死裡打！

陸睿握著電話，聽著對面傳來的聲音，看樣子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人，似乎對於陸睿能夠打通自己的電話很奇怪，對方又說了一遍道：「你好，我是林天華，請問你找誰？」

林天華！

陸睿雖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是卻沒有時間去仔細想這個人究竟是誰，因為他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應該是林天南的兄弟，兩個人的名字是如此的相似，而且這個號碼還是林若嵐讓人交給自己的。

「我是林天南和林若嵐的朋友，他們在順安縣城出了事情，被抓到公安局去了。林若嵐讓我打這個電話的。」陸睿再遲疑，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果然，電話那頭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林天華撞到了什麼東西，不過他卻沒有絲毫的停留，而是截口大喊道：「什麼？出了什麼事情？怎麼連若嵐也牽扯進去了？」

陸睿此時正跟於青海走在大街上，聽到對方的聲音充滿了焦急，開口解釋道：「聽說是跟縣委書記的兒子起了衝突，對方要欺負林若嵐，被林天南給修理進了醫院。」

「混蛋！」林天華怒吼一聲，不知道是在罵惹事的林天南還是在罵畢泰健這個色狼，沒有一點猶豫，他果斷問道：「你的姓名，職務。」

陸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是順安縣建委主任陸睿，現在正往縣公安局刑警隊趕過去。」報完自己的名字，陸睿想了想又接著說道：「雖然不知道您是誰，不過還是請您盡快想辦法，我最多只能拖延幾個小時，夜長夢多，我怕他們在拘留所裡面出事。那個，畢書記的兒子傷的很重。」

林天華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他自然明白陸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畢雲濤的那個兒子被林天南等人打的極為淒慘，很有可能在今天晚上就會採取報復行動。

「若嵐有沒有受傷？」陸睿明顯聽出林天華對於林若嵐的關心，不過一想就明白了，一個女孩子跟一大群男人在一起，而且還是被人欺負，林天華是生怕林若嵐遇到什麼事情。

陸睿皺起眉頭，回憶著於青海跟自己轉述的事情經過，又把始末跟電話那邊的林天華敘述了一遍，最後才說道：「若嵐應該是沒受傷，畢竟酒店是公共場所，不過我們縣局刑警隊的隊長是畢書記的親侄子。」說完，他閉上了嘴巴。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林若嵐現在沒有受傷害，不代表會一直安全，而且惹上的還是縣委書記的兒子，這件事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畢雲濤和廖錦是不是不想幹了。」林天華嘴裡說出順安縣縣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的名字，卻絲毫沒有一點尊重的意味，頓了一下又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一切就拜託你了，你先去看看，我馬上就找人處理這件事。咱們回頭順安縣城再見。」說完，沒給陸睿再說話的機會，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陸睿此時卻沒有心思顧及那些，因為他猛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按照王茂德的說法，畢泰雄這個時候是去醫院看望畢泰健，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個刑警可有人在縣局，萬一哪個白癡想要討好縣委書記，腦子進水的對林天南等人動了手腳的話，這件事恐怕就沒辦法善了了，一幫子大男人倒是沒什麼，可林若嵐這個女孩兒要是真受到一點傷害，陸睿自己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畢竟當初跟畢泰健結仇的時候，自己可是也有一份的。

眼看著就要走到縣局了，陸睿腦子裡靈光一閃，掏出電話給馬向東打了過去，等到電話接通之後，也不管那邊剛想說話的馬向東在幹什麼，陸睿直接說道：「馬上帶著槍來縣局的拘留室幫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馬向東正在縣裡的一個酒店跟人吃飯，身邊是治安大隊的幾個下屬，觥籌交錯之際聽到陸睿的電話，接起來還沒等說話就聽到了陸睿那句話，雖然只有一句話，可是馬向東的臉色卻猛然間變了，認識陸睿一年的時間，從來沒有聽過陸睿用這麼慎重的語氣說話，似乎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要發生了一樣。

把電話放下，馬向東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腰間剛剛配發的手槍，面無表情的對身邊的眾人道：「大家今天慢慢喝，我有點事情要先走一步，今天這頓算我的，改天我給各位再賠罪。」

說完，扔下一種治安大隊的領導轉身就出了房間，來到飯店外面發動自己的小車，一路朝著縣局狂奔而去。

放下電話的陸睿跟著於青海直接朝著公安局內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穿著警服的人有些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走過來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這麼晚了有事情嗎？」

陸睿眉頭一皺，沖於青海點點頭，於青海呵呵一笑道：「這位是我們建委的陸主任，來縣局找刑警隊辦點事。」

那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在於青海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之後，點點頭道：「刑警隊畢隊長剛剛回來，你有事直接上二樓吧，他好像在審訊室。」

陸睿臉色一變，顧不得跟那人再繼續糾纏，就直接朝樓上走去，心中暗暗焦急：「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

於青海緊隨著陸睿的腳步跟在身後，他並不清楚陸睿剛才第一個電話打給了誰，不過剛才電話裡傳來的那聲「畢雲濤和廖錦是不想幹了」他卻聽得清清楚楚，能夠把縣委兩名常委不放在眼裡的人，於青海知道，自己這一次恐怕賭對了。

在兩個人走到二樓的時候，一個穿著警服的二十來歲年輕人正站在一間審訊室的門口焦急的向四周看著，在看到陸睿和於青海的身影的時候，這人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於青海的面前，低聲道：「姐夫，你怎麼才來啊？畢泰雄已經進去了。」

陸睿知道，這人應該就是通風報信的王茂德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客氣，直接問道：「動手了？」

王茂德打量了陸睿一眼，這人的年紀似乎還沒有自己大呢，正想說話，就聽到姐夫於青海在一旁提醒道：「這位是我們建委的陸主任。」

王茂德一驚，連忙恭敬的回答道：「還沒有，不過畢泰雄帶著好幾個人進去了，您的朋友已經被分開關起來了，他們一共是八個人，七男一女，現在四個男的跟一個女的正在裡面呢。看畢泰雄的那個意思，是想要修理他們一頓。」

陸睿猛然間一聲冷哼：「他敢！」

說著，快步來到審訊室的門前，一把推開了門，就那麼直愣愣的闖了進去。

審訊室裡，畢泰雄正指揮著自己的六七個手下對林天南等人動刑呢，說是動刑，其實就是用橡膠警棍狠狠的揍著這幫傢伙，剛剛在醫院得到的消息，是自己的堂弟畢泰健被這夥人真的打成了太監，這讓畢泰雄怒火中燒。趕到醫院的叔叔雖然沒說什麼，可是那眼中的凶光卻讓畢泰雄知道，這夥人在順安縣算是完了。

他火急火燎的趕回縣局，就是要狠狠的修理這群人，如果可能的話，要給他們留下點記號。不過因為人數的關係，即便是最大的審訊室，也只能裝下這麼幾個人，他只好先修理這幾個為首的。不過這幫人倒是很硬氣，愣是把那女人護在中間，幾個男人寧可被警棍抽的鮮血飛濺，也沒讓那女孩子受一點傷。因為他們被烤在暖氣的角落裡，倒是容易圍成一個圈。

正在畢泰雄準備讓手下人加把力氣的時候，陸睿推開門闖了進來。

映入陸睿眼簾的，是林天南被人揍的已經有些變形的臉，還有另外三個跟他差不多的年輕人，就連林若嵐的衣服上，也沾到了一絲血跡，此時的她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卻驀然間覺得很心疼。

「畢泰雄！你這是在濫用私刑！」陸睿和畢泰雄的目光對視了一秒鐘，猛然間一聲大喝道。

畢泰雄一滯，畢竟自己確實像陸睿說的一樣，在給嫌疑人動私刑，不過一想到叔叔的話，他膽氣又壯了起來，看著陸睿一陣冷笑：「陸主任，即便我是動用私刑，似乎也不歸你建委管吧。」

轉過頭看了一眼見到陸睿來了之後神色有些變化的林若嵐，畢泰雄若有所思的說道：「難不成你陸主任是這個女犯人的姘頭？」

陸睿眼睛微微有些發紅，瞪著畢泰健道：「你憑什麼打他們？不知道這是在犯罪嗎？」

畢泰雄冷冷地看著陸睿，不屑一顧的說道：「就憑這刑警隊是我做主，就憑他們把畢書記的兒子打成了廢人。姓陸的，我今天把話跟你挑明了，不管是誰來，都撈不出去這幾個人。老子非讓他們牢底坐穿不可。」

陸睿臉色一變，拳頭已經緊緊的握在一起，看著畢泰雄，冷聲道：「能不能再等幾個小時，我已經通知了他們的家人，很快就會有人趕過來的。」

畢泰雄看著陸睿嘿嘿的笑了起來，然後輕蔑的一笑。

「給我打！往死裡打！」

第108章 做人，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當畢泰雄的嘴裡吐出這句話的時候，陸睿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炸裂一樣，他惡狠狠的盯著畢泰雄，好像一隻想要噬人的野獸一樣，從嗓子眼裡崩出一句話：「畢泰雄，你真的想玩？」

畢泰雄冷冷一笑，啪的一聲把一樣東西拍在桌子上，豪氣干雲的說道：「我今天就明著告訴你了，不把這幾個混蛋打成廢人，老子絕不罷手！」

「桀桀桀桀……」

一陣滲人的冷笑聲從人群中傳來。

畢泰雄回頭一看，卻原來是林天南發出來的，因為保護身後妹妹的緣故，他被揍的最慘，此時已經是滿臉的鮮血，連眼眶都裂開了，眉骨上更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小子，你有種！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呢！今天倒是栽在了你手上。」

林天南的話透著刻骨的寒意，讓人猛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特別是站在他身邊的那幾個被陸睿喝住的刑警隊員，此時竟然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看著面前已經快要站不住的男人，他們微微的向後退了幾步。

不僅僅是他，站在他身旁一隻手被烤在暖氣上的另外三個男人這個時候也都被揍成了豬頭，雖然每個男人都幻想著有一天能夠英雄救美，架著七彩祥雲出現在受苦受難的美女身旁，但並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會在面臨抉擇的時候能夠選擇擋在女人的前面。

幾個人當中哪怕受傷最輕的人現在都已經被打到吐血，更不要說價值不知幾何的衣服已經變成了破爛，但是即便是這樣，這三個男人卻還是跟隨著林天南死死的擋在了林若嵐的身前，沒有讓這個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都是無可挑剔的大美女受到一點的傷害。在被打的時候，這幫養尊處優慣了的公子哥卻被激起了一抹戾氣，一個個的死盯著畢泰雄，可以想的到，一旦他們有機會脫困的話，畢泰雄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陸睿，你走吧，既然你通知了我大哥，那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林天南忽然對陸睿說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陸睿沒有說話，他明白林天南是什麼意思，既然已經通知林家的人，自己再摻和進來似乎就有些不妥了，畢竟這裡是公安機關的審訊室。不管怎麼是說，畢泰雄還是順安縣刑警隊的隊長。

不過陸睿卻沒辦法袖手旁觀，剛才畢泰雄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今天就是要報復林天南等人，陸睿甚至相信，只要自己前腳離開這裡，畢泰雄後腳就敢把林天南他們的腿全都打斷。更不要說還有林若嵐這個女孩子在，陸睿在後世的網絡上見多了在審訊室的女孩子被辦案警察侮辱的消息，他對於這些人的品德實在是沒有任何信心。

沖林天南緩緩搖搖頭，陸睿轉過身對於青海道：「你去外面吧，把門關上。」

於青海一怔，看了一眼陸睿，轉身跟王茂德出去，臨走的時候把門帶上了。審訊室裡只剩下陸睿和刑警隊的一幫人，還有就是林天南他們五個人。

陸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慢慢地走到手裡拎著警棍的幾個警察面前，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又朝著林天南笑了笑，這才轉身來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風景，說道：「我是順安縣建委主任陸睿，今天我以一個黨員的身份要求你們停止這種違反國家法律的非法刑訊行為，否則的話，我將向上級紀檢機關實名舉報你們的錯誤行為！」

說著，陸睿看了一眼畢泰雄，沉聲道：「畢泰雄，你有本事就把我也打成殘廢，到時候我看看有誰敢保你！別以為老子現在沒有靠山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你別忘了，我是市管幹部，要是我從這樓上跳下去，你猜G省爆出交流乾部死在公安局的醜聞的話，上面會拿誰來做替罪羊？」

畢泰雄一時語塞，他雖然魯莽，但是卻知道裡面的道道，就像陸睿說的那樣，雖然上面有人發話要收拾陸睿，但是卻沒有人想過把他怎麼樣，只是冷藏起來，或者是等待他自己工作出現失誤的時候想辦法對付他，畢竟人家是外省交流過來的幹部，還是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去的。如果真像陸睿說的那樣，他從這裡跳下去的話，不管他陸睿是死是活，G省在人家H省面前算是把人丟到家了，一個年輕有為的交流乾部，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縣公安局裡，這事情就算省委書記黃世雄也沒辦法跟人家交待。

看著一臉淡然的陸睿，畢泰雄有些氣急，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竟然會拿這麼卑鄙的手段威脅自己。看著陸睿剛想說話，就看到一直默不作聲的林若嵐深吸了一口氣，閉上自己的眼睛然後又猛然睜開，冷冰冰的說道：「我叫林若嵐，我父親是中紀委副書記林奉天，我哥哥是陽明市常務副市長林天華，我告訴你們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們，如果還想對我們做什麼就要盡快，因為我哥哥和我父親已經知道了我在這裡的消息，用不了多久，我相信你們會為現在的事情後悔。」

什麼！

開什麼國際玩笑！

所有的刑警都愣住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地看著林若嵐，這個嬌柔的女子說她父親是中紀委副書記？她哥哥是陽明市的常務副市長？

鼻子一直在流血的年輕男人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悶聲道：「陳強，爺爺陳邦耀中央黨校副校長。今天我要是不死，回頭咱們可要好好親近親近。」

林天南身旁一個眼睛被打的只剩下半邊的男人面目扭曲的笑道：「包恆，父親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剛才你們打我的每一下，我都記著打在哪裡了！」

最後那個坐在地上直喘氣的胖子，忽然發出一聲類似於夜梟的叫聲：「趙宇陽，爺爺國務院總理趙平南，姓畢的，你有種現在就斃了爺爺，不然你就等著被老子操練吧！」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陸睿忽然對這群自己以前似乎看不起的紈褲們肅然起敬，他們雖然在外人看來是那麼的不成器，可是作為一個大家族出身的上位者，這些人身上的戾氣一旦爆發出來，不僅僅讓人震撼，也更讓人心驚。

看著這群眼睛裡冒著懾人凶光的紈褲們，畢泰雄無由來的感到一陣膽寒，他知道如果對方說的是事實的話，這件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了結了，不僅僅是自己，恐怕連叔叔都要跟著倒霉。但是他猛然間又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啊，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了？真要是有你們說的背景，誰會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少在那裡吹大氣了！今天不管是誰來都救不了你們！」

畢泰雄哈哈大笑著，卻發現身邊的手下們一個個的都有些發呆地看著自己，如果一個人這麼說可能是玩笑，但是四五個人都這麼說的話，這事情恐怕就有些大條了，這幫人又不是傻瓜，那女孩子長的跟天仙似的，加上那股不一般得氣質，肯定出身不低。最重要的是，剛才那四個男的寧可被自己這幫人揍的一聲不吭都要攔在她的身前，除了她身份重要之外，還有什麼理由？更何況這幫人被打的那麼慘都不出聲表露身份求饒，可是現在卻拿出了身份，為什麼？

看了一眼站在窗口不說話的陸睿，林若嵐心裡驀然間湧起一抹異樣，如果不是陸睿用自己的生死來威脅畢泰雄，恐怕自己這幫人寧可被打斷腿也不會表露身份的。這些京城來的紈褲們都有著從小與生俱來的傲氣，寧可被人修理，也不願意開口求饒。那些所謂走到哪裡都風光無限的衙內們根本就是他娘的扯淡，你見過哪個省部級大佬家的子弟四處招搖？真正的衙內們，要麼沿著父輩的道路走仕途，要麼下海經商，真正的紈褲在大家族中實在是沒有地位。

林若嵐知道，陸睿今天是真的豁出去了，他在順安縣的日子並不好過，也沒有什麼勢力，今天想要保住自己這幫人可以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別說他是建委主任，就是縣長也恐怕沒辦法阻止畢泰雄，畢竟自己大哥趕過來最少還要幾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足夠喪心病狂的畢家人做出點什麼。所以他只能賭，賭這些畢泰雄的手下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今天這件事，我們只追究畢家人的責任，你們幾個，滾出去，我保證，放過你們的家人。」

陸睿看到那幾個刑警的眼神有些鬆動，沉聲開口說道。

他不是笨蛋，眼下就是要拖延時間，等到林家的援兵到來之後，事情就不是這幫人說了算的了。

那幾個人中一個年長的警察看著陸睿，囁嚅道：「陸主任，你，你說話算數？」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林天南等人道：「這件事我說了算。」

那人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林天南等人，沒有說話。

林天南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沖那幫人點點頭，嘶啞著聲音道：「陸睿的話就是我們的意思，今天這件事只誅首惡！」

第109章 帶槍的男人

「謝謝。」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幾個死黨，林天南第一次對幾個人說出了這兩個字，從小成長的環境讓他早就知道在自己這個圈子當中，人情是多麼的冷漠虛偽，今天陪他浴血的男人，自然以後就是他的兄弟。

陳強和包恆三人卻沒有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此時他們卻對陸睿有些好奇起來，畢竟雖然跟林天南一起的時候聽了不少關於這個傢伙的傳聞，但是親眼見到這廝還是很有震撼力的。

在他們這種出身的人看來，混官場的人大多數都是那種把利益看得更重的，就算他們的自家長輩也是一樣，所謂的客套虛偽就不說了，那種淡漠到了極點的人情關係在利益面前都顯得一錢不值。像今天這種情況之下，換成是自己恐怕都不會像這個陸睿那麼狠，竟然拿命威脅畢泰雄放過自己眾人。

這些衙內們自然能夠看的出，陸睿在順安縣的地位並不高，雖然聽剛才的話應該是個科級幹部，但是在縣委書記的面前他恐怕什麼都不是，再說他自己也提到了，最近過的不太好，似乎得罪了什麼人，正在被打壓。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依然選擇了救護自己這幫人，這就讓幾個衙內們心生感激了。

不得不說，剛才陸睿的那番話加上林天南的保證，讓這些沒什麼根基的刑警隊員們已經心生怯意了，看著一臉怒色的畢泰雄，年紀較長的那人稍微退後了一步，低聲道：「隊長，要不咱們等等？」

畢泰雄把眼睛一瞪，啪的一聲拍著桌子大喝道：「朱老三，你腦子有病吧，是不是我說的話不想聽了？」

被叫做朱老三的人看了一眼陸睿，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林天南，咬著牙說道：「畢隊，咱們這麼做確實有點違反規定，要不然您就等等，看縣委那邊還有沒有消息。」他這個算盤打的確實不錯，如果這幫人的背景真的像說的那麼強大，那縣裡面肯定會接到通知的，如果沒有的話，那自己再動手也不遲。

怒火中燒的畢泰雄這個時候卻沒想那麼多，看到手下人一副遲疑不前的樣子，畢泰雄勃然大怒，順手掏出自己的配槍，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陰森森的說道：「今天我倒要看看，這刑警隊裡面誰的話管用！」

這下子，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緊張起來，陸睿慢慢地從窗前走到畢泰雄的面前，冷聲道：「畢隊長是想一條路走到黑了？」

畢泰雄咬著牙，拿起桌上的手槍把玩道：「今天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了結，不管誰來都沒有用。」

陸睿剛想說話，就聽到外面一陣喧嘩，審訊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這人先掃視了一下屋子裡的情況，眉頭微微一皺，反手把審訊室的門再次關上，看著陸睿沉聲道：「書記，您怎麼在這裡？」

來人自然就是馬向東，他接到了陸睿的電話，一路緊趕慢趕，總算飛奔到了公安局，因為在這裡已經做了半年多副局長的緣故，多少還有點自己的心腹，找人一問就知道陸睿似乎進了審訊室，這讓馬向東的心中一陣不安，以為陸睿出了什麼事情呢，所以來到審訊室的時候直接把門弄開就衝了進來。

看到馬向東進來，畢泰雄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冷聲道：「馬副局長到我們刑警隊來有何貴幹啊？」

馬向東卻沒理他，而是看著陸睿再一次說道：「書記，您沒有事吧？」

陸睿看到馬向東來了，總算鬆了一口氣，擺擺手道：「向東，保護好林老師他們，今天沒有市委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再動他們分毫。」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客氣，乾脆假傳聖旨了，反正那些市裡的高官們恐怕最後還要謝謝自己呢。

朱老三等人一看馬向東進來了，也長出了一口氣，畢竟人家大小也是副局長，自己這幫小兵算是有了領導。果不其然，就看到馬向東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他們手裡拎著的警棍，臉色陰沉的說道：「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滾出去！還想不想在公安局干了。」

畢泰雄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難看起來，畢竟名義上馬向東還是公安局的副局長，他的話那些刑警們肯定會顧忌的。果然，朱老三等人聽到馬向東的話，忙不迭的收起自己手中的東西，慢慢地站到了一旁，好在畢泰雄平日裡在刑警隊的凶名在外，沒有他點頭，這幫人倒是不敢直接離開審訊室。

哼了一聲，畢泰雄看了一眼馬向東道：「馬副局長，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吧？這裡是刑警隊，不是你的治安大隊。」

他這話意思很明顯，馬向東是主管治安大隊的副局長，並不是主管刑偵的，這樣做似乎有越權的嫌疑。

馬向東橫了畢泰雄一眼，鄙夷的說道：「姓畢的，你他娘的少跟我打官腔，今天老子就明著告訴你，你要是敢動陸書記一根毫毛，我他娘的就崩了你！」

嘴裡這麼說著，他猛然間從桌子上抄起畢泰雄拍在上面的那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頓時指在了畢泰雄的頭頂上，房間裡的人瞬間安靜下來，唯一能夠傳入到眾人耳朵裡的只有馬向東打開保險的聲音。

畢泰雄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他沒有想到馬想到竟然魯莽到這種地步，居然敢用槍指著自己！這廝也算是硬氣的人物，梗著脖子大喊道：「姓馬的，你敢用槍對付我？我看你是不打算干了吧！」

馬向東獰笑著：「老子不幹了也拉你做墊背的。」他這段時間實在是憋屈的不行，眼睜睜看著別人在賀家鎮把陸睿他們辛辛苦苦創下的基業奪去，然後又把陸睿調到建委那個火爐上。別人不知道，馬向東卻知道陸睿究竟為賀家鎮付出了多少心血，平日裡他的性子就有些魯莽，今天又喝了不少酒，這酒勁兒一上來，就有些衝動了。

陸睿卻知道，不能讓馬向東這麼犯渾，他邁步來到馬向東的面前，用手按住槍口，沉聲道：「把槍收起來，都多大的人了，做事不用腦子麼？」

說完，陸睿看向了不知道何時被打開的房門，外面赫然站著臉色鐵青的畢雲濤和蔣萬里。

「畢書記，我想這件事咱們還是再商量一下的好。」

畢雲濤冷哼了一聲，掃視了一眼審訊室內的情況，冷冷的對陸睿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兒子受了重傷，這些人觸犯了法律，必須受到制裁。你看呢，齊書記。」

齊勝傑的臉色有些難看，似乎和畢雲濤剛剛抵達這裡，看到審訊室內混亂不堪的樣子，搖搖頭道：「你們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陸睿，你一個建委的主任跑到公安局來做什麼？這些人是你的朋友？」

陸睿瞳孔一縮，看來林天華並沒有通知順安縣委，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道：「他們確實是我的朋友。」

話還沒有說完，畢雲濤就截口道：「這跟你出現在審訊室裡面有關係嗎？你這個同志，怎麼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呢？公安機關的審訊室是你隨便能夠進來的嗎？馬上給我出去，否則我立刻聽了你的職。」

陸睿臉色一變，畢雲濤明顯把林天南等人的傷勢來個視而不見，只拿陸睿開刀。看樣子是兒子受了那麼重的傷著實有些憤怒了，已經不在乎跟誰撕破臉了，齊勝傑估計也是被他拉來的。

低著自己的頭，陸睿掃了一眼畢泰雄，發現他嘴角又泛起一抹獰笑，陸睿知道，恐怕自己前腳離開這裡，後腳這個傢伙又會讓他的手下們沖林天南等人動手，想到這裡，陸睿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若嵐，只見她一臉擔憂地看向了自己。

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林若嵐總覺得陸睿似乎是在跟自己說著什麼，然後就看到陸睿堅定的搖搖頭道：「我不能走！」

畢雲濤眼睛一瞪：「陸睿，你這是擾亂司法公正！」

陸睿冷冷一笑，看了看義正詞嚴的畢雲濤道：「要說擾亂司法公正，恐怕畢書記你和畢隊長都應該馬上迴避吧？更不要說我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分局審案子，要把嫌疑犯達成這個樣子！」說著，他指了指林天南等人的淒慘樣子，冷笑不已道：「畢書記莫非眼睛有了問題，沒看到這幾個人被你的親侄子叫人打成什麼樣？又或者，這都是你因為兒子受傷而下的報覆命令？」

既然已經要翻臉，那陸睿乾脆就豁出去，也不給畢雲濤留什麼臉面了。

「畢書記，你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嗎？他為什麼會受傷？用我給你解釋嗎？藉著酒勁把人家女孩子拉進自己的包廂，想要強暴人家，光憑這一點，我看他被打死都不為過！我要是你，根本沒臉來這裡面對受害人。」

陸睿咬了咬牙，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乾脆就挑明好了。趁著畢雲濤不知道林家兄妹等人的身份，乾脆把這廝拉下馬！

第110章 兄弟

畢雲濤死死的盯著陸睿，想不到這個小子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責自己，要知道自己可是堂堂正處級幹部，被一個科級幹部這麼公然的頂撞，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是畢雲濤還是驀然間覺得自己似乎被人狠狠的在臉上打了一耳光，再加上兒子今天被打成了太監，讓他終於失去了理智，下達了一個瘋狂的命令。

「來人啊！把陸主任和馬副局長請出去。畢隊長，你們繼續審問犯人吧。」

畢雲濤盯著陸睿的眼睛，惡狠狠的說道。

陸睿的神色一變，他甚至已經看到了畢泰健的獰笑，看到了走向自己的警察。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暴喝在陸睿的耳邊響起。

「哪個王八蛋再靠前一步！老子打死他！」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當中，馬向東抬起剛才被陸睿按下去的胳膊，朝天一舉。

「砰」一聲巨響之後，他的手臂轉而指向了畢雲濤，黑洞洞的槍口還冒著煙霧，面容扭曲的馬向東如同一隻受了傷的孤狼一樣，瘋狂的喊道：「畢雲濤，你他娘的再動一下，老子今天斃了你！為順安縣除害！」

呆滯！

整個審訊室的人都陷入了呆滯當中，看著有些瘋狂的馬向東跟面無表情的陸睿，所有人都相信，這兩個人已經瘋了，居然莫名其妙的為了一群外地人跟縣委書記對上了，甚至還開了槍。

陸睿苦笑了一下，想不到馬向東這個傢伙比自己還瘋，居然真的開槍了。搖了搖頭，陸睿淡淡的說道：「值得嗎？」

馬向東沒有說話，只是朝陸睿露出自己那招牌式的憨憨笑容，猛然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歎了一口氣，陸睿再次拿起自己兜裡的電話，撥通了林天華的號碼。

一陣嘟嘟的聲音之後，林天華焦急的聲音響起道：「陸睿同志，出什麼事情了嗎？我們還有半個小時就能夠趕到順安縣，另外軍區的特種部隊已經出動，應該馬上就到你所在的位置了。」

陸睿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順安縣刑警隊動了手，為了保護林天南他們，我的一個哥哥開了槍，現在我們跟順安縣委書記畢雲濤在縣局刑警隊的審訊室裡面對峙著，林市長，您看怎麼辦？」

林天華完全忽略了陸睿後面的話，嘴裡喃喃自語道：「動了刑？他們竟然敢動私刑！小妹，小妹……」

說著，他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就在陸睿以為電話要被掛斷的時候，一陣令他心寒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了出來。

「陸睿，你把電話的揚聲器打開，我有話說！」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但還是照著林天華的話把自己電話的揚聲器打開，放在了手裡。就聽到話筒裡傳來了一個平靜到令人不敢相信的聲音。

「我是陽明市政府常務副市長林天華，我爺爺是林破軍，我父親是F省省委書記林奉書，我叔叔是中紀委副書記林奉天，我說這個就是要告訴你們，所有人給我呆在原地不准動，誰要是再敢動我的弟弟妹妹一下，我保證，你和你的家人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句話我不是以一個副市長的身份說出來的，是一個兄長的身份說出來的，不要懷疑我的話，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如何死在你面前！」

冷場，一瞬間的冷場。

陸睿想不到這位林副市長竟然是這麼個狠角色，這哪是一個副廳級的高級官員，整個就是一黑社會啊！比流氓還流氓，動輒要宰人全家的狠辣手段讓所有聽到這通電話的人都感覺到窒息，齊勝傑和畢雲濤自然聽過林天華的聲音，畢雲濤還好一點，齊勝傑整個人都愣住了，看了看被打的頭破血流的林天南等人，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看到他們都愣住了，陸睿放下已經被掛斷的電話，看了一眼有些驚慌的齊勝傑道：「齊書記，您應該聽得出，這是誰的聲音吧？」

齊勝傑麻木的點點頭，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嘩聲。

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跑了上來，結結巴巴的對畢雲濤說道：「書，書記，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人，好多的軍隊！」

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從樓道的兩邊呼啦啦的衝上來一大幫荷槍實彈的軍人，一個個面色嚴峻的指著圍在審訊室門口的眾人，為首的一名少校軍官大聲喝道：「所有人雙手抱頭蹲下，我數三個數，否則格殺勿論！」

說完，這位老兄單手拎起自己手中的一柄衝鋒鎗，朝天噠噠噠連開三槍，似乎是在表明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用不上三個數，所有人都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除了白衣勝雪的林若嵐，就只剩下還在發呆的陸睿依舊站在地上，至於林天南幾個人純粹是因為實在太累了，知道援兵到了之後，直接坐在了地上。

少校軍官的眉頭皺了皺，大步走到陸睿的面前，沉聲道：「誰是陸睿？」

陸睿看了他一眼，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就是，是林天華讓你們來的吧？」

那人點點頭，啪的一聲給陸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又走到林若嵐的身旁，小心的說道：「小姐，我來了。」

林若嵐點點頭，柔聲道：「虎子哥，謝謝你了，我哥傷的不輕，先送他們去醫院吧。」

被稱為虎子的少校低頭看了看林天南，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小少爺，以後你還是跟我學散打吧，下次保證不會這麼慘。」

跟個豬頭似的林天南扯動了一下嘴角，呲著牙吸著冷氣說道：「放屁！要不是我兄弟拼了前程給你們拖延時間，沒等你來了，我跟小妹就死定了。」

指了指一旁已經被嚇傻了的畢泰雄，林天南滿懷恨意的說道：「那孫子把槍都砸出來了，非要把我們辦了不可。」

少校瞳孔一縮，走到雙手爆頭的畢泰雄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性命，職業。」

畢泰雄一愣，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畢泰雄，順安縣公安機刑警隊隊長。」

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少校點點頭，自言自語道：「還是個隊長，好吧，我不打死你！」

畢雲濤等人一驚，剛想說話，卻看到剛才還很平靜的像個書生一樣的少校猛然間一腳踹在了畢泰雄的肩膀上，碩大的黑色軍靴一下子把畢泰雄踢了一個跟頭，畢泰雄頓時變成了滿地葫蘆。這還不算完，眾人眼看著那黑色的軍靴照著畢泰雄的肚子和腦袋上就踹了下去，劈頭蓋臉的一頓死命的踢打過後，幾乎很難辨認出那個鼻口竄血的人還是畢泰雄。只見那位打完人的少校微微的喘了一口氣，淡淡的對自己手下的士兵吩咐道：「一會兒把這個傢伙給我帶回去，叫兄弟們好好操練他一下，別弄死了就行。」

臉色蒼白的畢雲濤張了張嘴，還沒等說話就聽到那少校冰冷冷的聲音傳來道：「你應該很慶幸，你兒子不在這裡，否則我不介意把他順手帶走！」

這句話一出口，畢雲濤頹然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低下了頭。

陸睿在一旁看著這個跟林天南等人相熟的少校報復畢泰雄，卻沒有說話，只是在對方打夠了收手的時候才走過去輕聲道：「先把林小姐他們幾個人送醫院吧，畢竟都受了不輕的傷。」

少校抬眼看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道：「是我疏忽了，來人，馬上把手銬解開，送他們去醫院。」

坐著部隊的軍車朝醫院飛馳而去，陸睿依稀看到，在自己等人的車離開縣公安局的時候，遠遠的開來了一大幫轎車……

陸睿讓馬向東和於青海留在了縣局，畢竟他們兩個知道不少事情，最重要的是，一會兒林天華到來的時候，能夠讓他們兩個在領導面前露露臉，雖然這件事暫時還沒有什麼人知道，但是陸睿卻覺得，順安縣乃至整個陽明市的政壇，很有可能因為這件事發生巨大的變化。

「你為什麼不在那裡等著見林老大？」

跟陸睿坐在一個車裡的少校忽然問道，經過林若嵐的介紹，陸睿知道他叫周虎。

陸睿搖搖頭，笑了笑解釋道：「我又不認識他，而且現在我停職了，就不跟領導們見面了。」

周虎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陸睿會這麼回答自己，畢竟誰都知道今天陸睿干的這件事，幾乎拯救了幾個衙內的性命，這個時候不跑到領導面前邀功，居然還跟自己去醫院？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周虎沒有說話。

「要是馬向東沒有趕來，你真的會跳下去？」坐在後排的林若嵐忽然說道，輕柔的聲音讓周虎眉毛一挑。

陸睿呵呵一笑，答非所問的回答道：「我朋友不多。更何況，就算跳下去，我也未必會死的。」

林若嵐輕輕的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兩個人沒注意到，周虎卻是皺著眉頭把他們的對話暗暗記在了心裡。

第111章 紅顏一笑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在了午夜十二點，林天南和包恆等人已經住進了縣醫院，他們受的都是外傷，包紮一下之後就可以了，出人意料的是，林若嵐一點事情都沒有，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之後，陪著林天南等人說了一會兒話，林若嵐朝陸睿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並肩走出了病房。

可能是因為深秋的緣故，陸睿打了一個噴嚏，林若嵐眉頭一皺，順手拿起剛才周虎放在病床上的軍裝給陸睿披在身上，兩個人這才出去。

「虎子哥，意外吧？」躺在病床上，腦袋包得跟木乃伊似的林天南忽然對一旁的周虎說道。

周虎點點頭，一副與我心有慼慼焉的樣子說道：「可不是嗎？我以為小姐這輩子都不會關心人呢。」

很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林天南無語道：「虎哥，看來你是忘了小妹的手段了。膽子真是不小，敢這麼說她。」

周虎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這才意識到林若嵐並不在房間內，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林天南的大腿，笑罵道：「你小子，專門嚇唬我。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鬧得這麼大？大少爺帶人已經把那個什麼鳥書記控制起來了，聽說家裡老爺子摔了一個茶杯。要是你不佔理的話，你可以想像一下會有什麼下場。」

林天南苦笑了一下：「我就算再混蛋，又怎麼可能在帶著小妹出去吃飯的時候招惹是非呢？」說著，他就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原來林天南因為跟李志強合作，在N省的地產市場上著實很賺了一筆，雖然因為陸睿的意思並沒有直接分紅，但李志強跟父親商量了一下，在跟林天南分手的時候，還是拿出了五百萬給他，說是第一次的分紅。林天南倒也沒推辭，興高采烈的收下了。

這人一旦要是有了得意的事情，自然是要跟自己的同黨朋友顯擺一下了，更何況林天南絕對不是那種錦衣夜行，素袖藏金的主，回到京城之後，著實跟自己那幫朋友面前狠狠的擺了一回闊，反正他這錢來路絕對經得起推敲，倒也無懼家裡追問。

後來在京城呆了幾天之後，這廝又想到陸睿，如果不是陸睿指點自己，恐怕也撈不到這麼好的賺錢機會，另外在跟林若嵐的一次電話裡，他也聽說陸睿最近的日子過的不怎麼如意，乾脆就拉上一票自己的死黨衙內，直接殺到順安縣來了。

這麼京城的大少爺自然是第一次來這麼窮的地方，琢磨著明天再去見陸睿，晚上索性就在千禧酒店跟林若嵐吃頓飯，林若嵐本來也不想去的，可是聽哥哥說陸睿晚上可能會來，她還是欣然赴約。可是萬萬沒想到，在上洗手間的時候，意外的在走廊裡面遇見了畢泰健。

上一次畢泰健在市場上就想對林若嵐動手動腳，結果被陸睿給攔住了，後來陸睿找了市委書記程志華的秘書孫慶豐，讓畢泰健在自己老爹面前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頓。他倒也聰明，著實老實了一段時間。最近聽說陸睿的日子不好過，他的色膽就又大了起來。尤其今天還喝了不少酒，就更是膽大包天了。居然把林若嵐拉進自己的包廂想要強行侮辱。

卻沒想到因為林天南的大方，在他們房間收了不少消費的服務生發現了這件事，偷偷的告訴了林天南，林天南一聽整個人就爆了，帶著自己的一幫哥們，七個大男人拎著酒瓶子就衝了進去，正好把畢泰健堵在裡面，也活該畢泰健倒霉，身邊只有三個人，加上林天南一夥人裡面還真有兩個練過的，畢泰健被林天南足足砸了一箱啤酒瓶子，這還是看在妹妹沒有出事的情況下。

後來，不知道是哪個傢伙通知了警察，畢泰雄帶著人就衝了進來，把他們這一行人帶到了警局……

等到林天南說完了，周虎的眉頭已經皺的跟幾十歲的老人一樣，啪的一聲拍在了病床邊的桌子上，破口大罵道：「廢物！你這個廢物！要是我的話，直接就弄死那孫子！」

林天南眼鏡一翻，一副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樣子，不鹹不淡的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啊，是小妹說不要把事情鬧大。再說了，我手頭也沒槍啊。」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個冰冷冷的聲音：「手頭沒槍你就把他打成太監？」

……

陸睿和林若嵐兩個人站在縣醫院的外面，看著天上的星星，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你沒事吧？」過了不知道多久，還是陸睿率先開口道。

林若嵐搖搖頭，低聲道：「我還好，都是哥哥他們擋在我的前面，沒受傷。」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當中。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林若嵐忽然對陸睿低低的說道：「你不怕嗎？」

陸睿一愣，疑惑道：「怕什麼？」

「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了，很有可能會死的，沒準過幾年之後，我們就會忘記你了。」林若嵐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龐，讓陸睿看不清她的表情。

陸睿淡淡的一笑，似乎是在回憶，又好像是在傾訴著什麼：「記得你問過我，什麼是我的夢想。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夢想是什麼。我只能盡力的做好每一件事，讓我能夠影響到的每一個人都能幸福的活著。不管你哥哥跟我是不是朋友，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那就算打破頭，我也會想辦法把你們救出來的。」

「朋友。」林若嵐嘴裡喃喃自語道，晃動了一下自己的頭，似乎是看了一眼陸睿，幽幽的說道：「你和我也是朋友嗎？」

陸睿愣住了，微微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訕訕的說道：「是，是啊，怎麼不是呢？」

兩個人的氣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過了一小會兒，陸睿笑了笑道：「你離開這裡要去什麼地方？」

看著天上的星星，林若嵐笑了起來，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道：「可能是去美國吧，家裡的意思是讓我出去轉轉，我想去旅遊來著，不過估計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家老爺子肯定不會讓了。」

陸睿心中一動，笑著說道：「我有個想法，有時間你把郵箱告訴我，咱們研究研究。」

林若嵐呵呵一笑，朝陸睿伸出了手。陸睿一愣：「什麼？」

輕掩嘴唇，林若嵐笑道：「電話啊，笨蛋。」

有些尷尬的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陸睿拿出自己的電話交給林若嵐，看著她在上面輸入了一組數字，然後把電話交還給自己道：「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時間可以聯絡噢。」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的視線交錯在一起，然後又像兩個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的分開。

撫摸著自己有些發紅的臉頰，林若嵐低聲道：「有些冷了，我們回去吧。」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朝著醫院走去。

心情有時如一棵樹，快樂是筆直的樹幹，春天來時，抖抖快樂的枝幹，那些枯黃的樹葉和愁雲便會紛紛揚揚地失落。春天來時，抖抖快樂的枝幹，生活便會展開美的笑顏。一份好的心情，不僅僅可以改變自己，同時更會感染他人，故意去找尋快樂，往往找不到，反而帶來空虛和煩惱。但有時在有意無意之間，愉快的事情卻不速之客，突然到來，令人捉摸不透。

陸睿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卻驀然覺得似乎生活又再一次的充滿了陽光。

回到病房當中，剛一進門，就看到三個年輕人坐在包恆等人的病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背對著門口，坐在林天南的旁邊，周虎此時卻站立在那人身旁。

從林若嵐的口中陸睿已經知道，周虎的爺爺是當年林老爺子的警衛員，解放之後明明能到地方去當官的，可偏偏就是不去，一心在老爺子身邊呆著。其實這種事情在那些老一輩的軍隊幹部當中很常見，很多首長身邊的警衛員寧可在首長身邊做個跟班的，也不願意下到軍分區做司令員。這周虎的爺爺就是這樣的人，不但如此，他還逼著自己的孫子叫林若嵐小姐，周虎從小到大一直到參軍之前，都是在林家長大，跟林家的小輩們熟的很。自然跟林若嵐也很親近。

林若嵐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兩個人的那人，又對陸睿眨巴了一下眼睛，平靜的說道：「大哥，你來了。」

那人一下子轉過身，陸睿才發現他的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也就是二十八九歲的樣子，一臉的怒火在看到林若嵐的一剎那變成了喜悅和疼愛，站起來兩步走到林若嵐的面前，一把摟住她道：「嚇死大哥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睿很配合的向旁邊挪了兩步，給這兄妹二人留出了地方，看了一眼剛才被罵的很慘的林天南，只見這廝衝自己點點頭，那意思應該是謝謝你們救了我，不然我還得被老大念叨半天。

果然，跟林若嵐說了幾句話之後，那人來到陸睿的面子，伸出手說道：「你好，陸睿同志，我是林若嵐和林天南的大哥，林天華。」

第112章 捅破了天！

林天華！

陸睿聽著這個名字，幾乎很難把這個人跟陽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聯繫在一起。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面前這個一臉儒雅笑容的年輕男子，恰恰就是跟自己通過電話的那個男人。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伸出手跟林天華握了一下道：「林市長您好，我是陸睿。」

林天華呵呵一笑，剛想說話，就聽見旁邊的林若嵐淡淡的說道：「不用叫他林市長，叫林大哥就行。」

陸睿一滯，心說他是你大哥，你這麼叫當然可以了，我不過是個小科級幹部，雖然救了你們兄妹，但是關係也沒親密到那個地步吧。

他自然是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卻沒想到林天華點點頭道：「不錯，你既然跟天南是朋友，叫我一聲林哥吧。」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是林天華心中的震動卻是陸睿所不知道的，剛剛說話的那個還是自己的小妹嗎？

他可是知道的，從小到大自己那個妹妹因為是全家獨一無二的女孩兒，被老太爺寵的不得了。林家第三代當中只有這麼一個女娃娃，全家大老爺們兒們恨不得把林若嵐當成天上的星星供起來。可以說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沒有一個人敢跟她搶。

說來也奇怪，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成長起來的林若嵐，卻沒有一般的豪門千金那種大小姐脾氣，反而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不管是跟什麼人交往，都是點到即止。即便是跟自己的幾個哥哥，也都很少有親近的表現。至於像剛才那種主動替陸睿跟自己拉關係的事情，林若嵐似乎從來就沒幹過這種事。更不要說剛才周虎可是說了，林若嵐因為陸睿怕冷的緣故，居然給他披了一件衣服。

打量了一下自己早就已經久聞大名的陸睿，林天華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容，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小妹林若嵐，笑呵呵的說道：「陸睿怎麼看今天晚上的事情？」

陸睿一愣，似乎有些奇怪為什麼林天華會問道自己的頭上，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我跟向東同志的做法都有些不妥，畢竟直闖公安機關的審訊室確實違反了紀律，更不要說向東同志還開了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時也是沒有辦法，如果我們不採用那種非常規的辦法的話，恐怕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林天華點點頭道：「不錯，我們趕到的時候，另外一間審訊室裡面的人已經被解救出來了，他們沒受什麼傷，本來要過來看看的，我沒同意，把他們安頓在賓館了。至於馬向東同志的事情你放心，他這次不但沒錯，而且有功。也許你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已經驚動了老爺子，老太爺當場摔了茶杯！並且親自給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過問了此事。相信省裡很快就會有一個處理結果出來的。」

陸睿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會驚動林家的老太爺，那是什麼人？那是從槍林彈雨當中走出來的傳說，哪怕是什麼都不做的話，也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寶貴財富。想到這裡，陸睿慶幸自己今天做了正確的選擇，跟林家結下了交情，不然等到這位林老太爺發火的時候，恐怕整個G省政壇都會震動不已。

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面，就聽到林天華笑呵呵的說道：「陸睿同志，我對你可是聞名已久啊。」

陸睿一呆，奇怪地看著林天華，疑惑道：「林大哥你認識我？」

林天華呵呵一笑，看著陸睿搖搖頭道：「我們沒見過，我又怎麼會認識你呢？」

陸睿張張嘴，還沒等說話，就聽著林天華笑呵呵的說道：「韓書記跟我們家小叔是黨校同學。」

原來如此。

陸睿這才明白為什麼林天華曾經在市委常委會上幫助過自己，原來他是暗中受了韓定邦的托付。想到這裡，陸睿心中不由得一暖，原以為自己在陽明市是一個人戰鬥，卻沒想到原來韓定邦早就已經囑咐人照顧自己了。

「陸睿啊，韓書記很看好你，他告訴我，你小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嘛，就是有些稜角要磨平。所以這半年裡，對於你在賀家鎮的事情我雖然有所耳聞，但是卻選擇了袖手旁觀。希望你能理解啊。」林天華笑了笑說道。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他自然明白韓定邦是什麼意思，自己這一路走來確實是太過於順利了，需要一些磨礪來讓自己經受困難。他並沒有怪韓定邦，反而是為自己能夠得到對方的注意而感到高興，畢竟自己眼下不過是個科級幹部，能夠讓團中央的大佬關注，陸睿心裡還是很自豪和高興的。

仔細的想一想，這半年來自己學會了在官場中要如何隱忍，如果最大程度上在保護自己的同時為人民群眾謀福利，這都是原本陸睿並不知道的，他曾經認為只要一心為民就肯定會做成事情，但是通過這半年的時間，他知道哪怕是自己的想法再好，實施的時候也需要有相應的辦法，不然政策制定了之後，在下面實施的時候肯定會出現一些偏差的。

沖林天華微微一笑，陸睿道：「林大哥，謝謝您了。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林天華擺擺手，豪爽的笑道：「謝我幹什麼？說起來我得謝謝你才是。這幾個傢伙今天要不是有你在的話，估計得被姓畢的給廢了。」說著，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包恆等人，搖搖頭道：「你們家裡我都通知了，回頭自己打電話回去報平安。」

陸睿看得出，他在這些紈褲當中的威望很高，包恆等人聽了他的話，紛紛點頭答應。

輕輕的搖了搖頭，陸睿對林天華說道：「既然他們都沒事了，那我就先告辭了。有事您打我電話就行。」

林天華點點頭，笑了笑道：「估計最近一段時間順安縣會有比較大的變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陸睿洒然一笑道：「我一個建委主任，有什麼擔心的？這種事情，都是你們這些大領導才會操心的吧。」說完，也不管有些發愣的林天華，沖周虎和林天南等人點點頭，邁步朝著門外走去。

他前腳出門，在一旁一直發呆的林若嵐卻好像想起什麼一樣，抓起周虎的外套就要出門，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轉身拿起林天華放在床邊的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直接在眾人驚訝的眼神當中追了出去。

林天華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妹妹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周虎和林天南，半晌才說道：「虎子，那個真是小妹？你確定自己沒救錯人吧？」

周虎翻了一個白眼兒，對於林天華這個問題直接無視。

反倒是林天南笑呵呵的說道：「大哥您要是能給咱們林家再找出個女孩子來，相信叔叔大爺們會很樂意跟你交流一下感情的，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夠從嬸子伯母的手裡活著出來。」

……

「陸睿，你等一下。」就在陸睿快要走出縣醫院的時候，身後傳來林若嵐的聲音。

轉過頭一看，陸睿發現林若嵐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臉頰也許是因為走的太快的緣故，微微有些發紅，手裡拎著一件呢子大衣。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還有事嗎？」

林若嵐俏臉微紅，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怎麼莫名其妙的就追了出來，還是追一個不算太熟悉的男人。

把手中的呢子大衣遞給陸睿，林若嵐紅著臉低聲道：「路上風大，你穿這個吧。」

因為從宿舍裡面出來的時候有些著急，陸睿這時候還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剛才就已經有些冷了，他也沒多想，結果林若嵐手中的大衣笑著說道：「把就謝謝你了。」

不經意間，兩個人的手指一下子碰到了一起，林若嵐頓時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回了自己的手，臉色紅紅地看著陸睿。

陸睿也是一呆，喃喃道：「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他這麼一說，林若嵐的臉色更紅了，低下頭悄聲道：「這次的事情，應該會影響你吧？」

陸睿擺擺手，笑道：「怎麼會的，畢竟我什麼都沒做，再說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畢家要倒霉了。哪有人還顧得上我呢。」

林若嵐沒說話，兩個人又陷入了經常出現在他們中間的沉默當中。

過了許久，陸睿才有些遲疑的說道：「那個，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林若嵐點點頭，低聲道：「我回了京城會給你打電話的。」

說完，也不管陸睿回不回答，轉身就走。留下陸睿一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發出呵呵的傻笑聲。

與此同時，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此時正握著電話的話筒不斷點頭，他的表情很尷尬，額頭上隱隱冒汗，電話那邊一個略帶HN省口音的聲音憤怒的說道：「一個縣委書記的兒子就敢公然欺男霸女，黃世雄你告訴我，你們G省還是不是GCD的天下！」

放下電話黃世雄舉起身邊的茶杯猛然摔在地上，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畢雲濤！」

第113章 陽明地震

躺在宿舍裡，陸睿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今天的事情給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不光是從林天華的口中得知自己已經進入了韓定邦的眼中，更重要的是，他敏銳的察覺到，剛才林天華的那句話，順安縣要變天了！

畢雲濤的兒子和侄子惹了這麼大的禍事出來，恐怕他這個縣委書記是做到頭了。不僅僅是他，順安縣的很多官員應該都會被這件事牽連，不然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恐怕都沒辦法跟中央的大佬們交待，畢竟一個縣委書記的兒子竟然公然強搶民女，而且在事後居然想要殺人滅口。這種事情的性質太過惡劣，層層重壓之下，恐怕陽明市委不得不用順安縣某些人的烏紗帽來平息高層的怒火。

陸睿相信，現在順安縣委恐怕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畢竟這幫衙內的來頭太大了，可以說如果林家願意的話，整個順安縣委常委都會因為這件事進行大換血的。畢竟如果這麼做能夠換取各個方面的妥協，不管是省裡還是市裡，都不會在乎順安縣的常委們究竟跟畢雲濤有沒有關係。

這就是官場的常態，為了平息上級的怒火，只能讓下級做替罪羊。畢雲濤如果倒台了的話，這個縣委書記會由誰來做呢？難道是蔣萬里？

陸睿閉著眼睛琢磨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什麼門道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手機上收到了一條短信，但是因為太疲憊了，陸睿並沒有看，而是蒙著頭繼續睡覺了。

……

林若嵐握著自己手裡的電話，心裡微微的有些忐忑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怎麼會給陸睿發一條短信過去，因為剛剛大哥對自己說要把這幾個傷號帶到市裡去，問自己跟不跟著，林若嵐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他們一起走，畢竟自己一個人在這邊也沒什麼事情，陸睿那個傢伙剛剛在建委上班，恐怕也沒有什麼機會陪自己。

「哼！想那個傢伙做什麼，一塊臭木頭！」林若嵐想到陸睿跟自己說話時候那種傻乎乎的樣子，不由得微笑起來，渾然不覺她這副莫名其妙傻笑的樣子對旁邊的林天華和周虎等人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一貫睿智無比的林副市長此時就跟一個好奇寶寶一樣跟弟弟林天南嘀嘀咕咕的，似乎在詢問著什麼，過了好半天才小聲說道：「那小子真那麼說的？」

林天南點點頭道：「我也沒想到那傢伙竟然膽子那麼大，他最近在順安過的不順，你也知道，姓畢的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所以才放出那麼狠的話來，不過我怎麼看都覺得那傢伙是衝著小妹才說的。唉，重色輕友啊！」

聽了他的話，林天華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心裡卻在不斷的思量起來，畢竟對於林家來說，已經不需要靠聯姻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了，而且林天華對於藍家和黃家搞的那一套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以為靠親戚關係就能結成同盟嗎？殊不知只要有足夠的利益誘惑，即便是再親近的同盟也會背棄對方的。

小心翼翼的靠近妹妹，林天華陪著笑臉道：「妹子，要不然，我跟三叔說說，把他調京城去？」

話音剛落，就看到林若嵐大小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轉過頭沖從小到大一直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大哥吼道：「你操什麼心啊！我跟陸睿的事情不用你們管。再多事，我就……」

說著說著，她的臉一下子變紅了，畢竟大哥剛才可沒說是陸睿，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容滿面的林天華，轉身就朝外面走去。周虎見狀連忙跟了上去，留下苦笑不已的林天華跟林天南相對無語，半晌林天華才說道：「還以為小妹做了老師脾氣會變得文靜一些，結果還是那麼火爆。」

卻沒想到林天南搖了搖頭道：「我可是親眼看見的，她跟陸睿那小子在一起的時候，那叫一個文靜。」

一旁一直悶聲不語的包恆忽然冒出來一句：「那叫女為悅己者容。」

房間裡的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林家兄弟對視了一眼，驀然一起張口道：「小妹要戀愛了？」

……

陸睿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眾人對自己的態度有了新的變化，尤其是季春正這個副主任，更是一大早的就來跟自己匯報工作，態度那叫一個卑躬屈膝，恨不得當時給陸睿表明自己的忠心。

順安縣的地方不大，昨天晚上在縣局發生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陸睿跟京城來的紈褲們交好，為了這幫人帶著馬向東闖了審訊室，頂了畢雲濤，更公然開槍。最重要的是，這件事的餘波就是，今天早上沒有人看到縣委書記畢雲濤和副書記齊勝傑上班。據說那位縣局刑警隊的畢隊長乾脆就被軍隊給帶走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整個順安縣的政壇恐怕將要有一次十二級的大地震。

今天一大早，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市長趙自強就趕到了順安縣，面對著滿臉怒容的林天華，兩個人誰都說不出話來。昨天晚上省委書記黃世雄給他們打電話的時候，語氣嚴厲的警告道：「如果不能取得林家的原諒，你程志華（趙自強）就給我回家種地去！」

更何況出事的還是林天華的親弟弟妹妹，此時他們真有些無顏面對林天華。

「林市長，這個……」

市長趙自強有些尷尬的遲疑道。畢竟畢雲濤是他的嫡系部下，出了這樣的事情，讓他的臉上著實沒有什麼光彩。

林天華揮揮手，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程志華道：「這件事我沒什麼好說的，畢家父子已經被控制起來了，具體怎麼辦理，中紀委林副書記已經責成省紀委派人過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一個滿意的答覆的。我現在就想問一件事情，這個畢泰雄是怎麼混進我們公安隊伍的？一個高中都沒有畢業的混混，就因為叔叔是縣委書記，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成為一個縣的刑警隊長，就可以公然叫囂打死打殘人民群眾，如果不是順安縣建委的陸睿同志和公安局的馬向東同志出手相救，一個不惜以死相逼，一個不惜開槍的話，恐怕我就要給我的妹妹和弟弟收屍了。我想問問程書記，組織部的人是幹什麼吃的？他們就是這樣審查幹部的嗎？」

程志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起來，雖然林天華並沒直接針對他，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畢雲濤已經暗中投向了他，這一次畢雲濤出事，對於程志華的打擊是很大的，更不要說市委組織部長也是他的人，林天華這麼說，不啻於是在責問程志華了。

趙自強見狀，也是歎了一口氣，當機立斷的說道：「林市長說的對，這件是我們肯定要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不過現在咱們是不是還是看看幾位受害人啊，畢竟聽說他們傷的不輕。」

一大幫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來到了縣醫院，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天南，包恆等人，看著他們的樣子，大家心裡恨不得給畢家父子一槍，心說你們這都是什麼東西啊，惹上這麼大的麻煩，還要連累我們。

程志華和趙自強代表陽明市委市政府表示了對林天南等人的慰問，並表示一定會嚴肅處理違規的幹部之後，林天南懶洋洋的說道：「程書記，趙市長，這次看在我兄弟陸睿的面子上就這麼算了，不過說實話，我對於你們陽明市委領導班子看人的眼光，嘿嘿……」

一聲冷笑，林天南乾脆閉上了眼睛不說話，很明顯是不想再跟這幫人打交道了。

離開醫院之後，在順安縣委縣政府的會議室，程志華主持召開了市委常委會，決定暫時認命順安縣縣長蔣萬里主持政府的全面工作，其他的事情等畢雲濤一案處理完畢再談，另外，免去莫鎮海順安縣公安局局長的職務，由副局長馬向東接任。林天華等人對此沒有異議。

送走了市委領導們，蔣萬里馬上召開常委會，第一個議題就是立即停止畢雲濤主張的推廣新農村社區建設的工程。蔣萬里不是傻瓜，這個東西既然是畢雲濤搞起來的，自己就犯不上給他擦屁股，更何況陸睿還牽扯在裡面，一個不小心再出什麼狀況的話，他可不敢拿陸睿去當替罪羊了，以前是因為上面有人要搞他，大家才仗著膽子準備拿這個愣頭青做擋箭牌，現在明顯人家身後有通天的背景，以後平步青雲指日可待，自己又何苦枉做小人呢。

剛剛結束常委會回到辦公室，蔣萬里的秘書就推門進來道：「縣長，建委的陸主任來。」

蔣萬里聞言一愣，似乎沒想到陸睿居然是第一個上門給自己匯報工作的人，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道：「請陸睿同志進來。」

不一會兒，陸睿滿臉微笑的走進了蔣萬里的辦公室，笑呵呵的說道：「蔣縣長，恭喜您了。」

第114章 靠攏

陸睿之所以會來拜訪蔣萬里，卻是接到了林天華的電話，在電話裡林天華很隱晦的暗示他，蔣萬里很有可能接任縣委書記一職，讓陸睿趁早跟對方打好關係。所以陸睿這才耐著性子來拜訪他。

臨來之前，林若嵐給陸睿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要跟著哥哥回京城了，讓陸睿有時間去看她，陸睿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雖然兩個人沒有說破什麼，但是彼此之間都感覺到經歷了這次的事情，似乎關係變得更加親密了許多。

蔣萬里的秘書微微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跟蔣萬里兩個人，他可是知道蔣萬里脾氣的，除了縣委書記畢雲濤進入蔣萬里辦公室的時候他會站起來迎接之外，其他人進入這個辦公室的時候，蔣萬里一向都是微微欠身，表示一下就罷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主動站起來握手的時候。

秘書對於領導的思想一向都是揣摩的最為準確的，他立刻恭敬的請陸睿坐下，轉身出去泡了一杯熱茶送進來，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蔣萬里一臉笑容地看著陸睿道：「林市長他們走了，你沒去送送嗎？」

廢話！雖然對於陸睿這個毛頭小子心裡有些不以為然，但是蔣萬里可不願意得罪這傢伙，畢竟他身後的背景錯綜複雜，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起的，還不如打好關係，至於上面會怎麼做，那是他們的事情了。

陸睿微微一笑，搖頭道：「早上的時候打過電話了，這次來是有事情跟蔣縣長匯報的。」

蔣萬里一愣，看了一眼陸睿道：「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點點頭道：「剛剛接到通知，說是原本準備在全縣推廣的新農村社區建設停了，我就琢磨著請示一下領導，建委的下一步工作重心是什麼？」

這其實就是借口，誰都知道畢雲濤一倒台，所謂政績工程自然就不會再搞下去了，再說了，建委的工作該怎麼做，大可以去請示主管副縣長，何必要跑到縣長這裡來呢，只不過兩個人雖然都心知肚明彼此的目的，但還是需要一些借口的。

蔣萬里臉上的表情很高興，似乎對於陸睿跟自己主動示好感到很高興，笑了笑道：「陸睿同志的意識很不錯，我們幹工作就是要想在前面，不要等著上級領導吩咐，這樣吧，你回去先整頓一下建委的工作，具體的事情等到縣委商議之後我再通知你。」說著，又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對陸睿道：「小陸啊，我個人是十分看好你的。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匯報嘛。」

陸睿連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道：「謝謝領導關心，以後建委在您的領導下，一定做好為全縣人民服務的工作。」有意無意之間，陸睿忽略了別人，只說在蔣萬里的領導之下。這讓蔣萬里十分高興，滿意的點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秘書敲敲門走了進來，低聲道：「縣長，農業局的鮑局長想要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陸睿見狀連忙站起來道：「蔣縣長您忙，我先走了。」

從縣長辦公室出來之後，陸睿邁步正要往前走，就聽到身後有人說話道：「陸主任，留步，留步。」

回頭一看，正是剛剛把農業局局長鮑龍濤送進去的縣長秘書胡早秋，陸睿呵呵一笑道：「胡秘書有事？」

胡早秋一臉微笑地看著陸睿，心裡不知道想著什麼，臉上卻是一臉的恭敬，這個姓陸的雖然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卻著實不能得罪，自己還要跟他打好關係才是。

剛才蔣萬里對陸睿的態度讓胡早秋意識到自己需要跟陸睿交好，他自然毫不猶豫的主動跟陸睿聯繫了。

「陸主任，聽說賀家鎮新開發了一個農家樂的旅遊項目，改天咱們一起聚聚？」胡早秋笑嘻嘻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但馬上點頭道：「當然沒問題了，什麼時候去胡秘書給我打電話，到時候咱們好好喝上幾杯。不過你得提前給我打電話，我好讓老闆準備點山裡的野味兒。」

他也不矯情，縣裡是個幹部就知道自己跟賀家鎮的關係，遮遮掩掩的反而落了下乘。

其實胡早秋並不喜歡下鄉，之所以跟陸睿說要去賀家鎮吃飯，其實是給了雙方一個接觸的機會。雖然說是胡早秋提出的要去吃飯，但是反過來陸睿也可以邀請他去，至於雙方是誰主動邀約對方。那就要看在今後的工作當中誰更需要對方的幫助了。

走在建委的大院內，陸睿發現幾乎所有的幹部看到自己的時候，都會恭恭敬敬的彎下腰叫一聲主任，這讓他的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滿足感，看來這就是權利的好處了。自己間接的扳倒了畢雲濤，成功的在建委幹部心裡豎起了威望。

坐在辦公室裡，陸睿還沒來得及按照自己的計劃找下面的幹部們談話，就接到了老書記賀聚寶的電話。

「小子，幹得不錯啊。」

賀聚寶上來就把陸睿一頓狠誇，讓陸睿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一次賀聚寶倒是沒什麼變動，畢竟他已經是常委副縣長了，而且臨近退休，估計新一輪幹部調整也沒他什麼事情，倒是馬向東這個傢伙被陸睿一通電話給叫來，佔了不小的便宜，縣公安局的局長，那可是實打實的副處級幹部。而且政法委書記廖錦這一次在畢泰雄的事情上面負有嚴重的領導責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馬向東很有可能如常，這對於他來說幾乎就是一步登天了。又讓看著他長大的賀聚寶怎麼能不高興呢？

「老書記，您就別誇我了，我現在想起來昨天的事情還一陣後怕呢。」陸睿笑著說道。

賀聚寶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也從馬向東嘴裡聽說了當時的情況，沉吟了一下，賀聚寶道：「今天晚上有時間嗎？咱們幾個聚一聚。」

陸睿呵呵一笑，「好啊，晚上我給您打電話。」

……

晚上的時候，陸睿跟賀聚寶和馬向東三個人來到了千禧酒店，三個人在一個包廂裡坐下，馬向東端起一杯酒對陸睿道：「陸書記，啥都不說了，俺老馬這輩子能遇上您，是俺的福分，我干了，您隨意。」

說著一揚脖，四兩多的杯子一幹到底。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端起杯子也喝了半杯，他看了看馬向東道：「馬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性子得改改了，公安局長可不是那麼好做的，更何況你沒準還要兼任政法委書記。」

一旁的賀聚寶也點頭道：「陸睿說的對，向東啊，你以後真要注意自己這炮仗脾氣，否則早晚會惹出事情來。」

「知道了，您老說的對，以後我這個鳥脾氣肯定改。」馬向東嘿嘿一笑，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著。

看著他這樣子，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位的火爆脾氣要是能改了，估計母豬都會上樹了。轉頭看向賀聚寶，陸睿道：「老書記，您今天找我出來喝酒，恐怕不只是向東大哥的事情吧。」

他自然看得清楚，如果是為了馬向東的事情，大可不必到這裡來，畢竟大家的關係在那裡呢，何必這麼鄭重其事的。

賀聚寶點點頭，沉穩的說道：「說起來這件事還真的很重要，今天上午蔣縣長把我找了過去，你也知道，上面讓他暫時主持咱們縣裡的工作，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恐怕他就是下一任縣委書記了。」

陸睿呵呵一笑道：「這是自然，畢竟蔣縣長跟那件事沒有牽連，加上程書記的支持，應該差不多。」

歎了一口氣，賀聚寶明顯能夠感覺到陸睿在提起程志華的時候那股不屑的語氣，雖然對於程志華的很多做法自己也不滿意，但是身為朋友，他卻沒辦法說些什麼，只能接著說道：「市裡的意思是調賀家鎮黨委書記程儀同志擔任副縣長一職，並且進入常委會。」

陸睿一愣，想不到竟然會有這樣的消息傳來，猶豫了一陣才低聲問道：「老書記的意思是……」

賀聚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沉默了少許才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回到鎮裡去做書記。」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點燃了一根煙默默的思索了起來，畢竟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沉吟了一下陸睿才緩緩說道：「老書記，您這個意思跟蔣縣長說了嗎？」

賀聚寶看了一眼陸睿道：「說實話，我知道讓你去賀家鎮有些委屈你，畢竟這一次連向東都提了副處，你去鎮上完全就是平調。但是把鎮子交給別人我實在是不放心。」

擺擺手，陸睿笑了笑，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道：「我服從組織決定。」

既然上天讓自己重新活了一回，又讓自己來到了賀家鎮這個地方，那總要留下點什麼。陸睿相信，自己能夠並且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就像改變自己的命運一樣。

第115章 羽絨服的價值

三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酒，氣氛也越來越融洽，賀聚寶臨近退休，對很多事情都看的淡了，說是鄉土觀念重也好，或者是山頭主義也好，反正他對縣裡的事情關心的倒是不多，也就是對賀家鎮的事情比較上心，一心想在縣裡扶持著馬向東上位，為的就是能夠讓賀家鎮在縣裡有一個能說的上話的人，不要像從前一樣什麼好事都輪不到。

陸睿自然清楚這個事情，有意無意間也開始詢問市裡這次調整班子的意圖，畢竟自己進入官場的時間尚短，消息來源沒有賀聚寶這個老江湖廣泛。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就像賀聚寶說的一樣，如果程儀做了副縣長，那自己很有希望回到賀家鎮去，既然如此，那建委的事情就可以放一放了。

陸睿自己很明白，一個鄉鎮的一把手，跟機關的一把手可完全是兩碼子事。說的明白一點，那就是實和虛的分別，機關工作是務虛，而在下面的鄉鎮，則是要務實。在機關工作，只要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基本上工作就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像曲為民做建委主任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老好人一個，誰都不得罪，肯定不會有大問題。

但是在鄉鎮一級卻不是如此，華夏的鄉鎮幹部想要向上爬升，除了政績之外別無他途，即便你有關係有門路，如果沒有相應的政績做鋪墊，那麼也是不可能晉陞的。這也是為什麼那些有背景有後台的人為什麼會選擇即將騰飛的地區去做官的原因，摘桃子，撿現成的便宜嘛。

鄉鎮工作當中，發展才是硬道理，是衡量工作成績的第一標準，但是維護基層人民群眾的穩定也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簡而言之，作為一個鄉鎮的一把手，所要考慮的問題就是如何在穩定的前提下努力把經濟建設搞上去，讓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能夠得到提高。這跟在建委裡坐辦公室絕對是兩個概念，即便是跟陸睿做鎮長的時候也不是一個概念，畢竟鎮長只要搞好經濟建設就算是出政績了，而書記卻是要負責全面的工作。

當然，在鄉鎮工作的話，對於領導幹部來說也有著不好的一面，畢竟鄉鎮的範圍就那麼大，因為經常下基層的緣故，跟普通群眾接觸的也比較多，這就使得很多鄉鎮幹部的大局觀比較差，局限於本鄉本土，局限於一時利益，不能夠做到像高層領導那種顧全大局的決定。

按理說陸睿對於發展經濟倒是沒有什麼問題，畢竟自己做過一年多的鎮長，而且有李志強和林天南這兩個金主幫襯著，倒是不用擔心有什麼大的問題，而且賀家鎮眼下的發展前景毋庸置疑，礦山帶來的不僅僅是大量的外來人口，還有本地人口的收入劇增。而且程儀聯繫的山貨加工廠也已經開始運轉起來，利潤也是不錯。經濟方面陸睿只要注意多發展可持續增長點就可以了。

但是陸睿唯一擔心的，卻是飛速發展的經濟背後隱藏的一系列問題，社會治安，人民的精神文明發展等等，都讓他有些擔心，還有私自開礦的問題，也是他所顧慮的。在離開賀家鎮的時候，陸睿就已經有所耳聞，縣裡有人私自在青雲山附近開礦，因為青雲山附近不僅僅有稀土礦，還有不少的煤礦，市裡把開採權批給了一家公司，但是還有很多人私自盜采。

賀聚寶自然也知道做鎮長和做書記的不同之處，對於陸睿的問題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馬向東也拍了胸脯，肯定給賀家鎮配備有戰鬥力的警力，幫助陸睿掌控局面。畢竟在鎮黨委委員會上想要說話管用，能夠掌握派出所對於陸睿這個書記來說，還是很有用處的。

……

回到宿舍，陸睿有些頭疼的躺在床上，剛才著實是被賀聚寶和馬向東這兩個酒鬼給灌了不少，如果不是因為明天還有工作，這兩個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正在迷迷糊糊的時候，陸睿被一陣電話震動聲驚動，他費力的拿過桌子上的電話，卻看到了一條短消息。

「大笨蛋，你今天肯定喝多了吧。」

陸睿微微一笑，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林若嵐跟自己的關係似乎更親近了，不再是那麼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反而多了些許女孩子特有的柔美，偶爾還會很親暱的給自己起外號。

搖了搖頭，陸睿手指辟里啪啦的打著字，給林若嵐回了一條短信。

「似乎某個人今天上午已經發過消息告訴我，剛剛坐飛機到了家，難道你不累嗎？」

此時遠在京城的林若嵐一下子臉色變得通紅，很明顯對於陸睿調侃自己精力旺盛的話很是鬱悶，嘴裡嘟噥道：「都跟你一樣啊，豬一樣的人類，除了吃就是睡。」

雖然這麼說，可她還是給陸睿回了一條短信：「我早就沒事了，倒是你，我聽大哥說，你們縣裡要調整了？」

「是啊，看來你的消息很靈通嘛，是不是時刻關注著某個人啊？」

這人總是奇怪的，原本並不熟悉的兩個人，因為某些原因變得親近之後，關係立刻能夠突飛猛進的發展，放在以前，陸睿是絕對不會這麼對林若嵐調侃的，可是現在，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而林若嵐也並不會因為這樣的話而生氣，而是很快就給陸睿回了一條信息。

「你就不擔心自己？」

陸睿啞然失笑，想了想才回復道：「我有什麼擔心的？那都是縣裡領導和市裡領導的事情，我不過是個小科級幹部，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再說了，我奮不顧身的救了林大小姐，怎麼著上級領導看在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話勞的份上，也不會太虧待我吧……」

這一次林若嵐沒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好奇的問道：「那個，什麼是話勞啊？」

陸睿無語，上氣不接下氣的笑了起來，半天之後才說道：「拜託，我陪你聊天不就是話勞嗎？」

「你……」林若嵐一陣嬌嗔，最後佯怒道：「你是在說我煩人嗎？」

陸睿輕笑，握著話筒柔聲道：「怎麼會呢？你沒有那些高官子女，太子女的嬌氣，又那麼和藹可親，對我這個芝麻粒大小的小幹部都能關懷備至，自然是萬中無一的好人了。」

林若嵐俏臉微紅，輕輕的嗯了一聲，良久才問道：「你覺得我人真的很好？」

陸睿忙不迭的點頭道：「那是自然，誰娶了你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沉默，意外的沉默。

聽了陸睿的那句話，林若嵐居然沒有反駁他，過了半晌才響起她的聲音道：「你累了吧，好好休息。」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留下一頭霧水的陸睿。

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陸睿還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搖了搖頭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了，渾然不知此事於遠在京城的林若嵐正對著自己房間裡的大抱枕大發嬌嗔。

「死陸睿，臭陸睿，巴不得我趕緊嫁人是不是！哼！不是好東西！」

一邊用力的欺負著自己的大狗熊抱枕，林若嵐嘴裡一邊嘟噥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有些臉紅的想到：「原來這個傢伙真的覺得我很好啊。」

……

時間過的很快，陸睿在建委已經快要半個月了，距離上次跟馬向東、賀聚寶等人吃飯的時候，也過了十幾台，縣裡的工作調整只進行了一部分，原縣委副書記齊勝傑被調到了人大，政法委書記廖錦被調到了市司法局，馬向東毫無疑問的接任了政法委書記，成了新任的順安縣委常委，加上從外地調來的幾名幹部，順安縣委的成員倒是換了不少。

但是讓人奇怪的是，順安縣委書記的人選市裡卻始終沒有決定，上面似乎為這件事也產生了爭執，一時之間倒是沒有派下人來，而是繼續讓蔣萬里以縣長的名義主持縣裡的工作。

賀聚寶跟陸睿提過的事情也沒有動靜，因為賀家鎮的黨委書記依舊還是程儀，程儀如果不調任副縣長的話，陸睿自然也沒辦法調動。他索性每天就在建委的辦公室裡看看文件，偶爾跟林若嵐發信息聊天，日子倒也愜意。

十一月份的G省遠沒有陸睿所認知的那麼冷，他每天來往於宿舍和辦公室之間，倒是沒什麼感覺，倒是林若嵐忽然給他用快遞送來了一件羽絨服讓陸睿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大街上秋裝滿地的人群，陸睿想了想還是把那件羽絨服束之高閣了。

按照林若嵐的說法，這是對陸睿給自己出主意的獎勵，可是陸睿卻腹誹不已，FACEBOOK的建議如果只值一件羽絨服的話，那上輩子憑著這個龐然大物晉陞世界超級富豪的馬克。扎克伯格豈不是的哭死。當然，這些話他也只是自己在心裡說說罷了，除非陸睿打算被切片研究，否則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事情的真相的。

按照跟林若嵐的說法，這是自己在大學時候琢磨出的一個想法，目的是為了更好的跟同學朋友們聯繫，至於具體的東西，還要林若嵐出國之後自己去研究了。

第116章 調整

十二月初，省委書記黃世雄視察了陽明市，並發表一系列重要講話，針對近期在陽明市發生的一些事情，重申了深化改革開放，加快經濟發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並且從陽明市的實際情況出發，要求市委市政府全面貫徹中央精神的同時，一定要注意幹部隊伍建設，堅持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建設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原則。

講話指出，我們的政府要把堅持改革開放，堅持發展經濟，堅持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為自己的根本任務來抓，要在改革開放的同時，警惕「糖衣炮彈」對於我們幹部的腐蝕，嚴肅懲治貪污腐敗之徒，對於那些幹部隊伍當中的害群之馬，一定要嚴懲不貸，絕不姑息。一手抓改革開放，經濟建設，一手抓打擊各種犯罪活動，這兩手都要硬。

不久之後，國家發改委出台了一份《關於嚴格控制稀土開採額度》的通知，在文件中要求，各地要逐步限制華夏國內關於稀土資源開放的額度，並且逐年削減出口數額。陸睿倒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一份文件出台，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自己對歐文海說的那些話既然被轉達到了韓定邦的耳朵裡，以那些領導們的見識，自然能夠看得出裡面所蘊含著的問題，這個文件的出台，恰恰改變了陸睿前世所認知的事實，因為按照陸睿前世的記憶，一直到2011年左右，國家才正式的重視起稀土出口的事情。

陸睿也沒想到歐文海居然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在電話裡歐文海洪亮的笑聲讓陸睿有些不好意思，歐文海哈哈大笑道：「小陸啊，這件事你做的不錯，定邦同志專門給我打電話表揚你，說你提了一個對國家有益的建議。」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歐文海接著道：「聽說你還救了人？」

陸睿一愣，連忙把林若嵐兄妹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才說道：「我跟林家兄妹都是朋友，怎麼說都不能見死不救。」

歐文海點點頭，笑道：「聽說林書記還專門像定邦同志表示感謝來著，你小子幹的不錯，我本來還打算下去的時候把你帶著，看樣子是不用了，沒準用不了多久，你都能追上我了。」

陸睿連忙搖頭，恭敬道：「老領導，您說哪裡的話，不管到什麼時候，您都是我的長輩。」

對於他的謙虛，歐文海還是很滿意的，他又說了幾句才道：「在G省好好幹，定邦還有一兩年就要到地方去了，到時候你沒準就要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可別丟了我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說，卻讓陸睿原本平靜的內心泛起了波瀾，放下電話之後，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下來，或許，是歐文海言語裡面透露出的消息太讓陸睿吃驚了吧。

想來也是，雖然自己通過上輩子的印象，已經知道韓定邦早晚有一天會成為站在頂峰的大人物，可是卻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跟這樣的人共事。按照歐文海電話裡面所說的意思，韓定邦用不了兩年就要到G省來了，而聽歐文海的口風，他和韓定邦似乎都沒打算讓自己再回H省了。如果按照這個路線走下去的話，用不了幾年，等到自己達到正處級的時候，韓定邦大概就是G省省委書記了。

「嘖嘖！」能夠認識省委書記的處級幹部，陸睿哪怕只是想想，就覺得熱血澎湃。

時間又過了一個星期，順安縣終於進行了班子調整，蔣萬里被提升為陽明市發改委主任，實職正處，雖然不像縣委書記那樣能夠掌握一方實權，但是卻進入了市裡，也可以說的上是得到了提升。而不知道程儀背後的那人是怎麼考慮的，還真把她提拔到順安縣副縣長的位子上，而陸睿，剛剛22歲的陸睿，則是被任命為順安縣賀家鎮鎮黨委書記，行政級別還是正科。最重要的一點，原本以為自己會原地不動的副縣長賀聚寶，被提拔為常務副縣長。縣委書記名叫陶博，據說是從省裡下來的幹部，有消息說他曾經做過省委書記黃世雄的秘書。縣長則是從臨縣的副書記升上來的高長河。當然，這些認命除了黨委部分之外，其他的都還要等人大開會之後才能正式宣佈。

對於這次的幹部調整，陸睿並沒有什麼過於驚訝的地方，畢竟自己的年齡和資歷都尚淺，即便是林天華想要幫忙或者其他人想要提拔自己，都是不可能的，對於自己來說，一步登天的事情其實未必是件好事，畢竟一旦走上了高位，就必然把自己暴露在更多人的目光當中，被無數雙眼睛去觀察，稍微有點不小心就會被人抓住把柄，這對於此時的陸睿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陸睿還有另外的一個隱秘心思，他雖然跟林若嵐和林天南私交不錯，但是對林家卻不是很感冒，畢竟自己已經決定跟韓定邦的步調一致，以後肯定也會歸於他的派系，此時跟另外的派系走的太近，對於陸睿的長遠發展並不是很有益處。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對別人說的，只是提醒自己，私交歸私交，一定要跟林家的勢力保持距離。

幾天之後，陸睿果然接到了林天華的電話，在電話裡林天華很不好意思的對陸睿表示，這一次的幹部調整當中，自己確實想要把陸睿提拔到副處的位子上，但是遭到了市委書記程志華的否定，並且程志華表示，對於陸睿的調整是由省裡定下來的，自己並無權過問。最後林天華對陸睿表示，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自己幫忙，在賀家鎮完全可以放心大膽的工作，如果有困難的話，自己可以想辦法幫他調到其他地方去。

陸睿雖然很感激他為自己考慮的這麼多，不過卻還是婉言拒絕了，雖然林家對自己的確不錯，但畢竟大部分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為自己救了林天南兄妹，這人情越用是越薄的，陸睿覺得自己犯不上因為這種事情就浪費自己跟林家的交情。更何況眼下陸睿也有信心把賀家鎮的事情做好。雖然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外人看來自己現在肯定是被很多雙眼睛關注著，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認真為老百姓做事，總會有出頭的時候。

既然認命已經下達了，陸睿自然是要去走馬上任的，這一次送他去賀家鎮上任的人，還是那位把他從賀家鎮送到建委來的組織部副部長侯天龍，侯天龍這一次倒是沒受什麼牽連，組織部部長被畢雲濤的案子牽扯到，調到鄰縣去做副縣長了，而他則是更進一步，從排名靠後的副部長變成了常務副部長，只不過新任的組織部長聽說是市委辦一個副主任下放過來的，自然輪不到他掌權。

這一次送陸睿去上任，侯天龍是特地主動要求的。他現在對陸睿的佩服著實是如同那個滔滔江水啊，雖然不說是一發不可收拾，但是也絕對是敬畏有加。別看他跟陸睿一樣是正科，而且還兼任著人事局的局長，可是面對陸睿的時候，侯天龍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甚至還有那麼一點諂媚。

廢話！雖然那天夜裡縣局發生的事情被下了禁口令，老百姓都不怎麼清楚事情的始末，但是在這些個順安縣幹部的眼中，當天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太過神秘的地方，不外乎就是畢雲濤父子惹了不該惹的人，被人家連根拔起罷了。最重要的是，這件事裡面有陸睿的影子，侯天龍對於青海這個人可是有耳聞的，就是因為當天跟陸睿在一起，現在這傢伙已經成了建委的實權副主任，拜託！那個新上任的主任根本就是個馬上退休的老頭子，於青海年富力強的，相信用不了幾年就可以坐上主任的寶座了。

再說那個馬向東，聽說他原本那天是在外面跟人喝酒的，就因為陸睿一個電話，就趕到了縣局，什麼大事都沒做，開了一槍。結果人家現在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陸睿上面有人！

朝裡有人好做官這句話是放四海皆准的道理，侯天龍自然也是明白的，他對於陸睿的背景有些好奇，但是又不敢多問，所以乾脆藉著送陸睿上任的機會，好好的和陸睿拉拉關係。

「陸書記，以後來了縣城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啊，我做東，咱們好好聚聚。」侯天龍一臉笑容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也是一臉誠懇的說道：「那怎麼好意思呢，應該是我請侯部長才對。」

侯天龍擺擺手，一副好爽的樣子道：「叫什麼部長啊，太見外了。要是你不嫌棄的話，我虛長幾歲，托大叫你聲陸老弟了。」

目光微微一閃，陸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聲老哥了。」

第117章 陸漢三回來了

跟侯天龍客氣了一陣，陸睿坐在車裡，自己就在想著這一次回到賀家鎮的事情，當了那麼長時間的鎮長，對於賀家鎮的情況他自然是已經爛熟於胸了，而且畢雲濤一倒，鎮裡那幾個人也蹦躂不起多大的浪花來，更何況自己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所要考慮的問題也就不同了。反倒是縣裡的問題，讓陸睿有些傷腦筋。

雖然不知道賀聚寶是怎麼說動縣委的那些領導們同意自己回賀家鎮做黨委書記的，但是陸睿知道，自己現在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擺在面前，那就是站隊的問題。他自然明白，自己這次能夠坐上書記的寶座，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常委們不想得罪林家，畢竟自己救了林家大小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這個時候提拔自己，無疑是在向林天華這個副市長賣人情，但是自己想要更進一步的發展，尤其是現在已經是正科的級別，做到鎮黨委書記的層面了，就必須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站隊。

這種事情不是由陸睿所能決定的，即便是他不想站隊都不可以。

可是到底要站在哪一邊呢？

陸睿這段時間對於這個站隊的問題算是有了深刻的體會，自己在賀家鎮不得志的時候，除了馬向東跟賀國成、賀國麗這三個黨委成員之外，其他的人對自己那叫一個避之不迭，更不要說下面的很多幹部了，他們的態度簡直讓人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更何況陸睿通過畢雲濤的事情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雖然縣裡這些人很害怕那些背景深厚的大人物，但是也就是害怕而已，一旦涉及到他們自己身邊得利益的時候，這些人完全就是利令智昏的樣子，根本不會在乎那麼多。

也就是說，不管是團中央的韓定邦，又或者是眼下跟自己交好的林家，對於陸睿來說都只能說是用來威懾別人的戰略性武器，但是想要更進一步的話，陸睿就必須在市、縣兩級政府當中找到靠山才行。

說的功利一點，陸睿現在的想法很簡單，自己要找一個實力雄厚，能夠庇護自己的人做靠山，畢竟跟在這樣的人身後，自己才能夠得到比較快速的晉陞。要知道，官場就是這麼現實的地方，虛的東西只能用來忽悠那些普通人，感情用事的人在官場裡是生存不下去的。如果陸睿想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想要改變更多人的命運，他就必須在官場上走的更遠。

分析了一下縣裡面新任的縣長和縣委書記的情況，陸睿發現自己對這兩個人還真是不瞭解，一個是鄰縣調過來的，另外一個則是省委空降下來的。陸睿一時還真摸不清他們的底細。想來想去，陸睿不由得搖搖頭苦笑起來，自己跟這兩個人都沒見過面，聽說縣委常委會上他們對於自己的職務調動也都沒有反對，就連原本對自己不是很滿意的蔣萬里在離任的時候，也對自己是一番誇獎。更不要說常委會一結束，好幾個常委給自己打電話祝賀的事情了。這種變化讓陸睿徹底的明白了官場中人究竟有多現實，自己跟他們實在是沒什麼交情可講。

出人意料的是，賀聚寶和馬向東並沒有給陸睿打電話，只是陸睿聽說，常委會結束後賀聚寶的辦公室裡有人放聲大笑，而公安局那邊則是很快調整了賀家鎮派出所的領導班子和幹警人數。

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陸睿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

陸睿和侯天龍抵達賀家鎮政府的時候，賀家鎮鎮長曲為民已經率領著一眾黨委會成員在門口恭候多時了，此時的曲為民心中很是忐忑不安，自己的靠山齊勝傑倒了，眼下自己成了無根之萍，對於陸睿的手段他是有所瞭解的，此時陸睿重回賀家鎮，曲為民的心裡頗有些苦澀的味道。但是心裡不痛快是心裡的，臉上卻是充滿了陽光般的笑容，走上前去握住侯天龍的手道：「歡迎侯部長蒞臨檢查工作。」

侯天龍呵呵一笑，伸出手握住曲為民的手道：「都準備好了嗎？」

他對於曲為民的心理倒是能夠猜的到幾分，態度自然是不冷不熱的。

「已經準備好了，請領導們進去吧。」曲為民連忙笑著說道。

輕輕的拍了拍曲為民的肩膀，侯天龍笑了笑低聲道：「為民同志，要緊跟黨委的步伐啊。」

說完，他滿臉笑容的伸手向曲為民身後的賀國成，白東明等人打著招呼。

陸睿這個時候也已經微笑著把手伸向了曲為民，一看到他這個樣子，曲為民連忙雙手迎了上去握住陸睿的手，恭敬的說道：「陸書記，可把您給盼來了。」

陸睿呵呵一笑，他自然明白曲為民現在的心態，在來的路上陸睿就已經想好了，與其換一個不聽話的鎮長上來跟自己打擂台，倒不如把這個曲為民留下，反正他的後台齊勝傑已經不行了，自己倒是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一邊緊握著曲為民的手，陸睿一邊把自己的另一隻手拍了拍曲為民的肩膀，笑道：「為民鎮長不錯，相信咱們以後會合作愉快的。」

聽了他的這句話，曲為民就像是吃了人參仙丹一般的舒服，渾身上下都彷彿有了力量一樣，更加恭敬的說道：「書記您客氣了，我可是您的兵，黨領導政府這可是咱們的原則問題。」

兩個人就在這麼一笑一握手之間，結成了同盟。

陸睿在跟賀國成和賀國麗打招呼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緊緊的握住了他們的手，輕輕的點頭。兩個人都明白，陸睿要表達的意思是來日方長，於是也對陸睿報以笑容。

又跟其他的幾個鎮領導握了握手，侯天龍當先朝著裡面走去，陸睿緊隨其後，畢竟這個時候侯天龍是代表縣委來宣佈任命的，自己有必要尊重他。

一行人走進了鎮政府的禮堂當中。

雖然現在已經是初冬時節，但是會場裡面卻很是熱氣騰騰，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來自賀家鎮各個村子和機關的幹部們。這些人當中，有陸睿熟悉的，也有他不認識的，想到自己終於有一天能夠坐在主席台中央的位置上，陸睿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激動。

可是當他真正坐在主席台中間的時候，陸睿的心情反而是平靜了下來，不僅沒有了那種激動的心情，反而是有些沉重的責任感。看著下面的賀家鎮幹部們，陸睿的心裡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

會議是由賀家鎮鎮長曲為民主持的。

咳嗽了一聲，曲為民環視了會場一周，官味十足的說道：「今天把同志們叫到這裡，主要是為了一件事，就是咱們賀家鎮領導班子的調整問題。現在，請縣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侯天龍同志宣佈縣委的決定。」

侯天龍也是滿臉嚴肅的拿出了一份文件，宣讀起縣委的認命來。

文件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宣佈認命陸睿同志為賀家鎮黨委會委員，黨委書記，負責賀家鎮的全面工作。宣佈完認命之後，侯天龍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陸睿的個人情況。他的講話完畢之後，曲為民接口道。

「同志們，上級把陸睿同志重新派回到賀家鎮來，就是為了讓我們賀家鎮有個主心骨，現在鎮裡的發展很快，諸多問題也表現了出來，我作為鎮長表示有愧啊。黨要求我們要以身作則，廉潔自律，防止腐敗，可我們的有些同志卻忘乎所以起來，現在有了陸書記的領導，我相信，在黨委的帶領之下，我們一定能為賀家鎮的人民群眾創造出一個幸福美好的明天！」

曲為民的這一番講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那就是會尊重陸睿這個黨委書記的領導，全力做好本職工作。陸睿對於他這種合作的態度很滿意，既然對方這麼給自己面子，那自己也要投桃報李。

喝了一口茶水，陸睿看了看下面的幹部們，語氣平淡的說道：「在座的很多人對我都不陌生，我對於大家也很瞭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相信諸位也都知道，一句話，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我是農民的兒子，知道農民的苦，如果誰敢在賀家鎮農民奔小康的路上上下其手的話，我不介意摘了他的官帽子！」

掃了一眼有些惴惴不安的趙成棟，陸睿接著道：「來日方長，希望有一天大家離開這裡的時候，捫心自問，能夠無愧於心。」

……

中午的時候，賀家鎮政府黨委幾套班子的成員設宴款待了侯天龍，陸睿這個時候也作為地主出席了。一幫人相談甚歡過後，陸睿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馮志還沒來得及被他調到建委，畢雲濤就倒台了，這次陸睿重新回到賀家鎮，又從政府辦那邊把他要了過來。

「書記，賀副書記想要跟你匯報一下工作。」一聲敲門聲之後，馮志走進來輕聲道。

陸睿點點頭道：「請國成同志進來。以後他和國麗鄉長來了的話直接進來就可以，不用請示。」

馮志一愣，連忙答應著，轉身把賀國成請了進來，泡上一杯茶轉身出門。

陸睿一邊握著賀國成的手一邊道：「又在一起了。」

第118章 聚餐

對於賀國成，陸睿心裡是有所愧疚的，畢竟自己如果不到賀家鎮的話，他應該是賀聚寶接班人的不二人選，而又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賀國成被壓在副書記的位子上一直得不到陞遷。雖然兩個人曾經有過芥蒂，但是在陸睿最為艱難的時候，賀國成和賀國麗兩個人一直選擇跟陸睿保持步調一致，這讓他十分感激。

賀國成也很激動，握著陸睿的手久久不語。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陸睿笑道：「怎麼樣？我走之後跟為民同志還合得來吧？」

他這麼問是有原因的，畢竟自己離開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陸睿現在急需瞭解的就是鎮上幹部們的情況，而賀國成則是他比較信任的人，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情況恐怕應該是最真實的。

賀國成沉吟了一下，這才緩緩說道：「您離開的這一個月，鎮上倒是沒什麼大變化，畢竟程書記的能力您也知道，加上曲鎮長剛剛到鎮上，也沒機會瞭解情況。最近就更是沒有時間了。倒是秦副鎮長比較關心下面村子的發展，幾次都到新社區去查看了一番。而且，似乎他跟白副書記走的比較近。聽說兩個人最近還一起去了市裡。」

陸睿點點頭，雖然賀國成沒有說的太明顯，但是他還是明白了賀國成的意思。曲為民畢竟顧及程儀的身份，沒有來得及拉攏什麼人，等到程儀調走的時候，曲為民的後台畢雲濤等人又倒了，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反而是蔣萬里的心腹秦風比較活躍，似乎充當了蔣萬里和白東明的中間人，幫助他搭上了蔣萬里的線。

但是陸睿有些奇怪的是，蔣萬里已經調到發改委了，又憑什麼能夠有自信影響到順安縣的班子呢？

雖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並不在意這件事，畢竟自己現在地位不一樣了，所要考慮的東西也不同，允許下面的人存在一些小派系還是可以的，否則把黨委會變成自己的一言堂，那些黨委委員們嘴上不說，心裡不一定會怎麼罵自己呢。

笑了笑，陸睿對賀國成道：「晚上找個地方，把國麗同志兩口子叫上，咱們好好聚一聚，先說好了，不是你們給我接風，是我這個書記請你們兩個老朋友吃飯，在縣裡的時候，向東跟老書記可是狠狠的宰了我一頓，你們也別客氣啊！」

賀國成嘿嘿一笑，點頭答應道：「既然你這個財主請客，那我也得把我家那口子叫上，不然豈不是虧了。」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想了想又道：「這樣吧，把孩子也帶上，明天是週六，我記得你們家那個小丫頭才上初中吧，反正是放假，就帶她一起來吧，國麗同志也是，你們兩家人就當陪我這個孤家寡人提前慶祝一明天的光棍節好了。」

沒想到一向老實的賀國成卻眉毛一挑，曖昧地看了陸睿一眼道：「書記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可是聽說了，您在縣局那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咱們林老師那也是頂頂的大美人，你怎麼還能說自己是孤家寡人呢？」

陸睿一翻白眼兒，想不到這八卦居然都傳到賀國成這個老實人的耳朵裡了，腦子一轉，他就知道這事肯定是馬向東那個大嘴巴說的，無奈的笑了笑，陸睿很聰明的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笑道：「你跟嫂子說一聲，我聯繫了一個朋友，給咱們小學弄來幾台電腦，雖然不能上網，最起碼讓孩子們熟悉一下操作，別以後到了大城市讓人看不起。」

賀國成的妻子名叫郭敏，現在是鎮小學的校長，這還是林若嵐走之前托人安排的，之前她一直都是民辦教師。

聽陸睿這麼一說，賀國成也高興起來，說到底，他還是土生土長的賀家鎮人，自然是希望家鄉的孩子們能有書讀，看著陸睿道：「她要是知道這個消息，肯定得高興的不得了。鎮長，真是太謝謝你了。」

雖然不知道電腦有多少，但是現在這個時候電腦的價錢賀國成還是知道的，陸睿能夠說動自己的朋友出資給賀家鎮小學配備電腦，足可見他對於賀家鎮的孩子們是多麼的用心。

陸睿擺擺手，無所謂的笑了笑。反正李志強現在身價怎麼也過億了，勒索他幾個電腦自然不是問題，再說了，這小子還等著陸睿過年回家的時候給自己出主意呢。

兩個人又說了一下最近鎮上的企業發展狀況，賀國成這才告辭離去。

晚上回到宿舍，陸睿還沒來得及坐下，電話就響了起來。

「陸書記，歡迎您回來，我是陳家莊陳明德啊。」電話中傳來陳家莊的老書記陳明德爽朗的笑聲。

「啊，是老陳書記啊，你們村的加工廠現在怎麼樣了，還好吧。」陸睿對陳明德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兩個人也有一些交情的，特別是在陸睿離任的時候，陳明德帶人送的那碗水，讓陸睿感觸良多。現在接到他的電話，陸睿就想起了陳家莊那個山貨加工廠的事情。

「現在已經投產了，程書記幫忙聯繫的零售商，直接送到省城的大商場裡面去賣，我們正在研究一些新的種類，什麼時候書記來指導一下。」陳明德的聲音透著一種熱切熱情。

「好，我忙過這陣就去看看。」

「對了，書記，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村上的幹部想請書記指導一下工作。」陳明德向陸睿發出了吃飯的邀請。

「改天吧。」陸睿知道這些人估計現在已經到了飯店，但他並不想去吃這個飯。

剛掛下陳明德的電話，連著又打進了幾個電話，全都是鎮上從前熟悉的幹部們請吃飯的電話，陸睿也都給推掉了。

眼看著外面的天要黑了，陸睿拿起手機，撥通了賀國成的電話道：「在哪裡呢？我現在過去。」

賀國成報出了一個地名，陸睿抓起衣服，就朝著那裡走去。

即便是正在開發當中，但是賀家鎮的地方依舊是不大，賀國成所說的那家飯店離陸睿的宿舍不遠，不過幾百米的地方，陸睿一路閒逛著就來到了飯店當中。

一走進飯店的包廂，陸睿就愣住了，原來賀國麗的身邊站著一個男人，看樣子應該就是他的丈夫了，但是這人陸睿卻是認識的。

「胥所長？怎麼是你？」

陸睿忍不住驚訝的問道。

賀家鎮派出所所長也就是在陳家莊村民鬧事的時候表現出色的胥東，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對陸睿道：「這個，國麗一直不讓說，這不就沒告訴您麼，這一次也是馬局把我調過來的。」

陸睿看了一眼賀國麗，哈哈大笑道：「好啊，我以前只聽說國麗同志的老公是咱們公安系統的，卻沒想到竟然還是熟人。沒什麼可說的，胥所，罰酒，罰酒啊！」

胥東剛想說話，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來道：「爸爸不能喝酒，媽媽會讓你睡沙發的！」

一瞬間，胥東鬧了個大紅臉，賀國麗也不好意思起來，看著自己的女兒一陣無語。陸睿再也繃不住，捂著嘴巴肩膀一陣聳動。一旁的賀國成調笑道：「原來在外面威風八面的胥所長，在家裡還是個氣管炎啊！」

話音剛落，就看到自己的妻子郭敏一眼橫了過來，他立刻拉過陸睿道：「書記，我敬你一杯。」

陸睿微微一笑，請幾個人都坐下之後笑道：「今天咱們沒有職務高低，就是幾個朋友聚一聚，沒有外人，不必那麼拘謹。」

「書記，我過來之前，馬局交待了，我一切都聽您的，您說做什麼，派出所沒有一絲含糊。」胥東大大咧咧的說道。他托了馬向東的福，原本被調到縣局做治安大隊的副隊長，這一次因為陸睿回到賀家鎮做書記，馬向東又把他放回到賀家鎮做所長。只不過按照馬向東從前的例子，加了一個副局長的頭銜，依舊是負責礦區和鎮上的治安工作，行政級別自然是從科員提到了副科。

陸睿擺擺手，笑道：「不是聽我的，是聽咱們黨委的領導，你要多注意，現在鎮上外來人口很多，治安問題可要抓好了。」

胥東咧著大嘴一笑：「您放心好了，回頭我就帶人把鎮上的情況再摸一遍，保證不出亂子。」

陸睿點點頭：「這樣最好，老百姓剛過上點好日子，咱們不能讓他們遭罪。」轉過頭，他又對郭敏道：「郭大姐，小學那邊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有的話，您就直接去辦公室找我。別的事情都可以緩，誰敢拿小學的事情做文章，我絕不姑息！」

他這話不是無的放矢，賀家鎮小學當初建的時候陸睿是撥了一大筆錢的，而且言明是專款專用，後來自己調走了，就怕有些人膽大包天，對這筆錢動了心思，所以他才有這麼一問。

郭敏嫣然一笑，搖頭道：「書記放心，程副縣長在的時候專門盯著這事兒來著，現在學校基本已經全部建設完畢了，孩子們都已經用上新桌椅了。」

陸睿點點頭，程儀看來還是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的。

就在這個時候，包廂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哄鬧聲，讓陸睿眉頭微微皺起。

第119章 有女如玉

就在陸睿幾個人說話的時候，飯店外似乎有人在喧嘩著，陸睿的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很多年輕人都是呼朋引伴的出來吃飯喝酒，自然有些吵鬧。

陸睿倒是沒什麼，胥東卻不樂意了，他站起身笑嘻嘻的說道：「一幫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我去教訓他們一下。也不看看誰在這裡，再鬧哄哄的，老子關他們半個月。」

在座的是賀家鎮黨委會的三個成員，自己還是賀家鎮的派出所長，要是收拾不了這幾個小年輕，胥東也就白當這麼多年警察了。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這位怪不得跟馬向東能投脾氣呢，倆人一摸一樣，都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的火氣。也不想想，萬一人家不認識他，動起手來的話怎麼辦，難不成要自己這個書記帶著賀國成這個副書記和他這個派出所長跟人鬥毆？傳到縣裡的話，估計都能被人笑死。

看到陸睿搖搖頭，賀國麗拉住自家男人低喝道：「快坐下，聽書記的。」

胥東恨恨的朝外面瞪了一眼，腹誹不已。

因為包廂的門簾是打開的，陸睿等人能夠從包廂裡看到大廳的情形，原來是幾個穿著比較不錯的小年輕，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而且喝了不少酒，呼呼喝喝的，好不吵鬧。

賀國成搖搖頭，笑道：「算了吧，書記說的對，跟這幫小痞子一般見識幹什麼？你堂堂縣局副局長，難不成要跟小混混一樣動手打架不成？」

胥東嘿嘿一笑，撓著自己的腦袋道：「說的也是，我就是總不習慣。等哪天再讓我撞見這幾個傢伙的，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幾個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就看到飯店的門被人推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美麗嬌艷的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的結婚的女人。只見她梳了一頭披肩發，瓜子臉，一雙桃花眼，描了淡淡的眉，顯出一抹動人心弦的嫵媚，白色緊身連衣裙將她柔美的身段顯示的淋漓盡致，腰間的絲帶更是突出了胸部的豐腴，裙擺下，純棉肉色絲襪包裹著她纖細修長的大腿，一雙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蹬蹬蹬」的聲音。邁著旁人看來充滿成熟女性魅力的腳步，走到正在大聲喧嘩的那桌前，似乎小聲說著什麼。

陸睿此時對著門口，恰好有一面鏡子，能夠讓他從鏡子裡面看到這美麗女人的樣子，跟胡曉嬌那種混跡風塵的女人不同，同樣是成熟的打扮，這女人卻透出了那麼一股動人的嫵媚來，尤其是拿恰到好處露出來的雪白肌膚，著實讓人心動不已。就算是陸睿這樣的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跟自己認識的林若嵐等人相比較了一番，就更不要說飯店裡的其他人了。

美麗女人似乎正在跟那桌人說著什麼，不過從對方越來越大的喧嘩聲中，大家都看得出她的話好像沒有什麼效果。而且那幫人明顯不是第一次這麼鬧了，陸睿明顯聽到旁邊的包廂裡傳來一句「又是這幫王八蛋！」的話。

搖了搖頭，對這種事陸睿也是沒有辦法，畢竟開飯店總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總不能人家吵鬧一點你就不讓他吃飯吧，做的是生意買賣，可不是置氣。又喝了一杯酒，陸睿站起身對胥東等人道：「我去下洗手間。」

胥東一笑：「我陪您去吧，今天喝的有點高。」

兩個人並肩朝著洗手間走去。

那邊少婦還在跟那幫人年輕人商量著，聲音越來越大，為首的一個留著長長頭髮的年輕人嘿嘿的笑道：「老闆娘，你就別說那些了，哥幾個花的是錢，又沒少你的飯錢。哪有把生意往外趕的。」

女人低眉順眼的道：「不是說趕你們，只是請幾位不要太吵鬧。」

那人嘿嘿一陣淫笑：「這樣啊，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老闆娘你得陪哥們兒我喝幾杯，讓咱們兄弟痛快痛快。要是那樣的話，甭說安靜點了，你要咱們怎麼著就怎麼著，哥幾個整個人都是你的，想怎麼弄，就怎麼弄！」這話說的很是無恥，這人說完了還不懷好意的往老闆娘高聳的胸脯上瞄了一眼，嘴裡發出一陣陣淫笑。旁邊的那幾個人也都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猛子，都是一個鎮上討飯吃的人，非得把我這兒攪黃了嗎？」那美麗的女人此時臉上泛起一抹紅暈，聲音也漸漸的不客氣起來。

「嘿嘿，看你這話說的，我可沒對你這怎麼樣。再說了，我就是讓你陪哥幾個喝上一杯酒而已，是你自己想多了。又或者。」這個猛子嘿嘿的笑了笑，一邊伸手去拉老闆娘的手一邊笑道：「又或者是你心裡也是想哥幾個好好陪陪你？」

女人不住的向後退著，結果腳下一打滑，整個人朝後就跌了過去……

陸睿正一邊走一邊跟身旁的胥東說著話，結果一陣香氣撲鼻而來，一個黑影朝著自己就倒了過來。陸睿下意識的伸手一接，頓時感覺到一陣柔軟入手，他沒有來得及多想，本能的捏了一下，卻發現懷裡的身影動了動，陸睿甚至一接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了，雖然手上的滋味有些讓他心動。

「啊」一聲驚呼，那個美麗的老闆娘一下子從陸睿的懷裡掙扎著站了起來，嬌艷的臉蛋變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

陸睿的眉頭微微皺起，掃了一眼那幾個小混混，這都是哪裡來的？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婦女，而且還一副理直氣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來到了舊社會的上海灘呢。

眼看著那幫人嘻嘻哈哈的笑鬧成一團，很明顯對於剛才的一幕感到很好笑，而且那個猛子還要邁步向前，一副不得手不罷休的樣子，陸睿忍不住開口道：「都不容易，差不多就可以了。」

猛子眉毛一挑，張嘴就罵道：「你他娘的算哪根蔥，老子用給你面子嗎？」

陸睿眉頭一皺，看了一眼對方道：「說話留點口德，你爹娘教你說話不是讓你出口成髒的。」

「咯咯」一聲嬌笑傳來，原來是旁邊的老闆娘被陸睿這一句出口成髒給逗樂了。

那幾個年輕人見狀頓時覺得面上無光，叫猛子的年輕人更是目露凶光，嘴裡不乾淨的罵罵咧咧道：「哪裡來的孫子，跑賀家鎮裝大爺了，今兒大爺就讓你見見紅！」

陸睿眉毛一挑，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包廂裡傳來一聲斷喝：「胥東，你是木頭啊，非得人家打到頭上來是不是？」

卻原來是賀國麗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對自家老公喊道。

一旁的胥東還等著陸睿的命令呢，這時候聽到自家妻子的叫聲，哪裡還敢怠慢，笑呵呵的走到猛子的身邊，抓著他的手笑道：「小兄弟是哪裡人啊？」

猛子一愣，剛想說話，卻看到胥東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之後，那小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有些懷疑地看著胥東，胥東卻嘿嘿一笑，伸手拉住對方的手在自己腰間一摸，只見猛子頓時哭喪著一張臉，看著陸睿和胥東的眼神就好像是看著什麼洪荒猛獸一樣。

胥東呵呵笑著，拉著猛子的手就朝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對妻子和陸睿等人大聲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跟幾個小兄弟出去溜躂溜躂，好久沒在這鎮上逛逛了，看看幾個老朋友。」說完，也不管猛子願不願意，抓住他的手就走了，猛子的同夥們一個個莫名其妙的互相看了幾眼，也跟著他們的身後一起出了門。

陸睿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賀國麗，遲疑的問道：「沒問題吧？」

賀國麗掩口一笑，擺擺手道：「您放心，我們家那口子在鎮上還有幾個熟人，而且當年他跟著馬局在這鎮上也收拾過一批人，要說起來好勇鬥狠，他才是這幫人的祖宗。」

陸睿一愣，想不到這胥東和馬向東居然還有這麼輝煌的過去呢，搖頭笑了笑，他就準備進包廂。

飯店裡面現在已經沒剩幾個人了，剛才那幫人一鬧事的時候，大多數的客人自然是不敢多呆，紛紛結賬走人。只剩下陸睿他們這一桌還在吃著。看著店裡的樣子，美麗的老闆娘歎了一口氣，露出一抹無奈的表情來。

「剛才謝謝你了。」回過神來的老闆娘對陸睿嫣然一笑，一點都看不出剛才的驚慌。

「今天這桌算我的了，謝謝你剛才幫忙，不過你們那位大哥沒事吧？那幾個人可是街上的小混混。」老闆娘笑容滿面的說道，同時眼神掃過包廂裡的人，在賀國成和陸睿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擔心的說道。

陸睿沒說話，賀國成淡淡的道：「沒事，他在鎮上還認識幾個朋友，幾個小混混不敢怎麼樣的。」

廢話，別人不知道，賀國成認識胥東這麼多年了，還不知道那廝，沒事就把槍帶著，以前馬向東在的時候，兩個人沒事就把鎮裡的地痞混混拉出來操練一番，弄得那些小地痞看到這兩位轉身抹頭就走，這樣的傢伙要是能吃虧才怪。

「小弟弟，你在哪裡上大學啊？」美麗的老闆娘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陸睿差點被酒水嗆到。

第120章 於東的決斷

「你是哪個大學的學生啊？」

女老闆的這句話，讓陸睿差點被酒水給嗆到，無奈地看了對方一眼，心說我就算長的年輕，也不至於像個學生啊。你見過哪個學生這個時間在家啊？這可是十一月份，還沒到寒假呢。

旁邊的賀國成等人都搖頭苦笑，心說這位可真敢猜，堂堂的鎮黨委書記愣是被她說成學生。

「我跟你說，下次不要那麼莽撞了，這次是你哥哥姐姐在才沒事，不然你一個學生怎麼能鬥的過那些社會上的混子呢？」

女人說話的口吻很輕，聲音也很柔和，讓人有種心動的感覺，只不過此時對陸睿的語氣卻好像是在跟孩子說話一樣。

無奈的點點頭，陸睿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對於這位自來熟的老闆娘他是沒了辦法，總不能拍著桌子跟她說，我是賀家鎮黨委書記，那幫混子根本不敢招惹我的話吧。

「你們先吃著，今天這頓算我的。」老闆娘看到陸睿不說話，笑呵呵的轉身出去了，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頭，咯咯嬌笑道：「小弟弟，在外面可不能這麼害羞噢，工作了的話可是要被欺負的。」

「噗！」

陸睿一口酒就嗆在了嗓子裡，這位還真敢說啊。搖了搖頭，陸睿苦笑不已，自己今天算是出錯頭了，整個就是一被調戲的下場。

看到他難得吃癟的時候，賀國成跟賀國麗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性格豪爽的賀國麗更是拍著桌子笑道：「太不容易了，這要是跟老書記和向東說一說，他們都能笑到桌子底下去。」

陸睿眼珠子一翻，求饒道：「保密，保密！要是馬向東那個大嘴巴知道了，估計全縣城知道也就不晚了。」

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陸睿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畢竟還有小孩子在，就主動提出到這裡了，賀國成等人也沒有意見，幾個人就此分手。

說是免單，但是陸睿臨走的時候還是把三張一百元的鈔票扔在吧檯上，畢竟人家做生意的都不容易，自己這麼一大幫人，一頓飯多了沒有兩三百塊還是差不多的，白吃白喝可不是陸睿的風格。

……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來到辦公室當中，拿著現在鎮上各個單位的主要領導名單開始看了起來。雖然從賀國成等人嘴裡得知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鎮上都發生了什麼，但是陸睿還是要仔細瞭解一下鎮裡的狀況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要仔細的觀察一下鎮裡的幹部哪些人是可以用的，哪些人是不能用的。

文件上這些幹部當中，有些人是自己提拔起來的，也有的是老書記賀聚寶等人提拔的，他們這些人跟自己是休戚相關，自然是可以在下一步的工作當中予以重用的。當然，還有一部分人是當初畢雲濤等人安插進來的，這部分人自然要仔細的辨別，有能力的給予他們一定的權力，讓他們發揮自己的作用。而沒有能力的，自然不能讓他尸位素餐。

當然，還有幾個人是陸睿心裡有些猶豫的，例如黨委委員負責紀律檢查工作的於東，他是程儀的人，雖然自己在賀家鎮的時候相處的不錯，可是後來很多時候，他都對程儀表示了支持，現在程儀調任副縣長，自然於東也水漲船高，身邊圍了兩個黨委委員，算是黨委會上的一股小勢力。不過他的問題是程儀能夠給予的支持有限，很大程度上還要自己想辦法才能夠得到發展。

這是可以爭取的人！

陸睿心裡有了這樣的決斷。

既然決定要拉攏這批人，陸睿就要重點觀察一下他們的品行了，如果差不多的話，完全可以用一用。

太祖爺說的好，在鬥爭當中，我們就是要團結一批人，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只有這樣才能夠把權力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陸睿不是野心家，但是既然想要做事，就必然會有阻力，如果這些阻力對賀家鎮的發展會產生不好的影響，陸睿不介意把他們一腳踢開。

隨後的兩天裡，陸睿在黨委會上對副書記的分工做了調整，原本負責組織人事的白東明，跟負責宣傳統戰的賀國成交換。他是黨委書記，進行這樣的調整沒有任何問題，雖然白東明心中不滿，卻沒辦法說什麼。

這次的會議，讓鎮上的幹部們知道了陸睿的魄力和手段，擺明了就是黨同伐異。

單說於東這一天下班回到家，坐在飯桌上吃著妻子做的飯菜，沒幾口就覺得食之無味，歎了一口氣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發愣。

於東的妻子白潔也調到賀家鎮來了，在鎮財政所做了一個小幹部，看到老公這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連忙坐到他的身邊柔聲道：「老於，你這是怎麼了？鎮裡出了什麼事情嗎？」

搖了搖頭，於東有些苦澀的說道：「你大概也聽說了吧，今天陸書記調整了副書記的分工。」

白潔點點頭，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賀家鎮巴掌大的地方，有一點風吹草動用不了多久，全鎮就能知道。她自然也知道黨委會上陸睿的所作所為，看著老公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白潔道：「前段時間白東明趁著陸書記調走了，把賀副書記分管的權力奪了過去，現在人家陸書記回來了，自然要維護自己人。」

「自己人，是啊，自己人！」於東聞言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白潔終於明白了自己老公的心病是什麼，看著於東道：「你前段時間隨著程書記打壓陸書記，現在是不是擔心他也像對付白東明那樣對付你？」

深深的吸了一口手裡的煙，於東略微顫抖著雙手低聲道：「你也知道，我沒什麼後台，是市委曾書記把我提拔起來的，他要我支持程儀同志，我自然要聽他的話。可是現在程書記變成了程副縣長，這陸睿卻沒倒下，反倒是鹹魚翻生，成了賀家鎮的黨委書記了。現在鎮上的情況很嚴峻，對我來說有些不利啊。」

他這麼一說，白潔頓時著急起來，她自然也懂這裡面的東西，連忙說道：「老於，不行的話，咱們去找找程縣長？」

苦笑了一下，於東搖搖頭道：「縣官不如縣管，更何況程縣長剛剛上任，估計也是一頭霧水呢。」

「那怎麼辦？雖然你是鄉黨委成員，但是這陸睿來勢洶洶，據說在市裡和省裡都有人，你別忘了，他在縣局救下的可是京城來的貴人，這樣的人又有誰願意為了你得罪他呢？」

白潔焦急的說道。

有些頭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於東計算著現在鎮上的力量對比。

陸睿既然回來做了書記，賀國成和賀國麗這兩個人是肯定跟他一路的，加上現在已經投向陸睿一方的鎮長曲為民，這就已經是四票了。還有一向為曲為民馬首是瞻的兩個副鎮長塗海和錢明，十三名黨委成員當中，陸睿能夠掌握的就已經有六個人。如果算上兩個經常棄權的黨委成員，下一步不管是誰想要做什麼，只要上了黨委會，陸睿這個書記不點頭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實行的。

白東明！

一想到這個人，於東的嘴角就泛起不屑一顧的笑容，以為自己藉著秦風的線搭上了蔣萬里的大船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於東心裡根本就看不上這種小人。再說了，蔣萬里已經調到市裡去了，鞭長莫及啊！至於趙成棟那個傢伙，於東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他了，因為今天調整白東明和賀國成的分工的時候，平日裡跟白東明交好的趙成棟居然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

想到這裡，於東不由得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鬧了半天人家陸睿無聲無息間已經掌握了黨委會，自己難不成真要做那反對票？

「要不然，要不然你也去找找陸睿？」許久之後，白潔遲疑道。

「投向陸睿？」於東的眼睛一亮，不過很快又頹然的低下了頭，無奈的說道：「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前幾個月我和他的關係還不錯，後來他被程書記打壓的時候，我選擇了袖手旁觀，也不知道人家會怎麼想。萬一他記仇的話，恐怕我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聽他這麼一說，白潔的眉頭緊皺著，思索了半天才說道：「老於，你琢磨琢磨，這個陸睿看樣子應該是真心為老百姓辦事的人，你只要努力工作，我想他應該不會為難你。更何況現在的形勢就是這樣，你要是沒有個靠得住的後台，早晚都得被人擠下去，你看看當初跟你一起參加工作的那些人，有多少人都成了正科，副處？市委曾書記我記得是跟你一起進的紀委，結果呢？人家現在都是副廳了，你啊你！就是一個死腦筋的笨蛋！」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之後，於東的心情更加惡劣起來。相當初自己也是意氣風發的進入市紀委，無論是業務能力還是個人水平，那都是首屈一指的，可是因為自己沒有後台，不善於鑽營，看著身邊的同事們一個個的都平步青雲的升了上去，只有自己還是個普通的科員，要不是曾文念在當初的情分上提拔自己一下，讓自己到賀家鎮做了紀委書記，估計還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夠當上副科呢。

咬咬牙，於東狠心道：「那就試試吧！」

第121章 一切向前看

於東也有野心，他也想有所作為，可是自己沒什麼背景，更不要說可以依靠的後台了，人家曾文照顧你一次，可不會照顧你一世。

「老於，你好好想想，這個陸睿看來是有大背景的人，以後的發展肯定是不可估量，就算是程縣長，估計現在也不願意得罪他，你幹嘛還非要跟他對著干呢？再說了，你們既然以前能夠互相合作，相信他也會理解你的難處的，咱們這次把姿態放的低一點，我看他沒準還會接納你的。畢竟他現在也是需要用人的時候。」

白潔不同於一般的家庭婦女，她當年也是念過大學的，只不過後來嫁給了於東，這才逐漸淪落的平庸。況且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於東現在看不清楚形勢，是因為他身在局中，白潔在財政所看的可是明明白白，陸睿這個人肯定不會是池中之物，有京城貴人的提拔，加上賀聚寶和馬向東等人的幫襯，難不准他還有可能往上升，如果於東能夠跟他搞好關係，到時候沒準還能跟著被提拔提拔。

「你說陸睿會不會還記恨我？」

聽了妻子的話，於東也有些心動，不過他更多的是擔憂，畢竟自己這相當於是改換門庭，也不知道陸睿會不會接納自己。當然，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希望自己能有個好前程呢。於東也是個有政治追求的人，被老婆這麼一說，心思也有些活了起來。

「試試唄，如果他還記恨你，那當然會拒絕。要是不記恨你的話，那不就沒事了嗎？」白潔鼓勵丈夫道。

「你讓我再琢磨琢磨。」於東手裡夾著香煙，陷入了沉思當中。

現在的情況是鎮裡面陸睿已經逐漸掌握大權，而縣裡面卻有些撲朔迷離，新來的縣長和縣委書記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機會，兩個人因為都是初來乍到，並沒有什麼交心的人，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局面，反倒是相對的比較克制。最重要的是，無論他們哪個人掌權，對於賀家鎮這個經濟越來越發達的地方，都必須要採取拉攏的策略。因為陸睿不僅僅是賀家鎮的當家人，更跟縣委的兩個常委，常務副縣長賀聚寶和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馬向東的關係匪淺，一旦拉攏了陸睿，就等於間接的得到了這兩個常委的支持。

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於東終於做出了投向陸睿的決定。

狠狠的吸了一口所剩不多的煙，於東伸手拿起了自家的電話。因為經濟狀況的好轉，鎮裡撥款給每一個黨委成員的家都安裝了電話。

可是當自己把手放在電話上的時候，於東又猶豫了起來，陸睿會這麼簡單的就接受自己嘛？

咬咬牙，於東暗暗說道：「成龍成蟲，就是這一把了！」

為了日後能有個出頭之日，他算是豁出去了。

他打的是陸睿的手機，因為陸睿住的是單人宿舍，裡面是沒有固定電話的。

「喂，我是陸睿。」陸睿拿起電話，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所以接起來之後很有禮貌的說道。

「陸書記，我是於東啊。」

「於東？」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於東這個時候會給自己打電話，想到他是主管紀委工作的，陸睿忍不住身子一正，肅然道：「老於啊，是有什麼事情嗎？」

於東聽到陸睿的話，眼珠一轉道：「是這樣的，我想向書記您匯報一下思想工作。」

華夏的官場文化源遠流長，所謂向上級領導匯報工作，其實就是變相投靠的意思，但偏偏說的那麼的生動形象，官員們用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雖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但總要有個借口不是。

「匯報思想工作？」陸睿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明白了於東的意思，心中暗暗高興不已，看來於東是準備靠向自己了。這人還是有一定能力的，不過立場有些不堅定罷了，當初跟自己交好的同時，又緊跟著程儀，現在估計是看到自己得勢了，這才準備靠過來。

但是陸睿一琢磨，自己還是應該接納於東，畢竟他的能力是有的，之所以有些搖擺不定，應該是跟他在機關工作多年，性子被磨得有些圓滑有關係。想了想，陸睿笑道：「這樣吧，明天早上你到我的辦公室，咱們好好聊聊。」

第二天陸睿提早來到了辦公室，果然，剛剛不過八點，於東就已經來了。

看著一臉恭敬的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前的於東，陸睿主動的伸手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兩個人一起進了辦公室，出乎意料的是，於東的腳步微微一頓，稍稍落後陸睿一個身位，要知道這跟領導在一起走路也是有大學問的，像陸睿最開始去沿江鄉報到的時候，跟王祥林走在一起，就稍稍落後對方一些，這是為了表示對領導的尊重。但是又不能落後的太多，那樣領導要是有什麼問題問你的話，豈不是對著空氣說話？今天於東的這個表現，讓陸睿很是滿意。

雖然僅僅是走路時候的一件小事，但是卻能夠反映出現在兩個人之間的從屬關係，這讓陸睿對于于東的態度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連帶著對他的生出幾分好感來，畢竟兩個人本身沒有什麼矛盾，陸睿也知道在官場上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的道理。

坐下之後，陸睿親自給於東泡了一杯茶，笑道：「聽說老於你愛喝茶，這是我從一個朋友那裡奪來的，你嘗嘗看味道怎麼樣？」其實是林天華的私貨，是林家老爺子才能享用的特供茶葉，結果被林若嵐這個小妮子給截了下來，讓人專門捎給了陸睿。

於東站起身雙手接過陸睿遞過來的茶水，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我前段時間思想有些不對頭，走了不少彎路，做了很多錯事。這一次特地跟您匯報一下思想工作，請領導多多批評和幫助我，我一定會加強自身思想的學習，緊緊圍繞在鎮黨委的周圍，做好領導交給我的工作。」

陸睿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于于東的投靠他還是很滿意的，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老於啊，你也是咱們賀家鎮興盛的見證人之一了，現在我們雖然面臨著發展的機遇，但是隨之而來的風險和問題也越來越多，紀委的監督工作很重要，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操守，一定會更好的為鎮上的發展服務的。回去不要想太多，好好工作，咱們要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嘛。」

聽到陸睿這麼一說，於東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連忙說道：「書記說的對，以後紀委的工作還要書記多多支持才是。」

說著，兩個人又談了一些鎮上工作的事情。

於東離開的時候，陸睿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不要有包袱，一切都還要向前看嘛。」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陸睿點點頭，這個於東的能力還是不錯的。

夜幕漸漸降臨在賀家鎮上，陸睿處理完一天的公務，一個人無聊的在馬路上閒逛著，因為賀家鎮的發展越來越快，馬路自然是修的越來越寬，就好像陸睿前世那句有名的話一樣：「要想富，先修路。」現在的賀家鎮，交通四通八達，甚至還有專門從縣城出發，每半個小時一班的客車往返於賀家鎮和縣城之間，跟一年多之前的樣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摸了摸有些發虛的肚皮，陸睿忍不住一陣苦笑，自己中午被工商所和國稅局下來檢查的一幫人拉住非要喝酒，結果酒是沒少喝，東西根本就沒吃多少，現在竟然有些餓了。於是他直接走進了鎮政府不遠處的一家飯店。

現在正好是飯口的時候，飯店裡面吃飯的人很多，陸睿一進去就發現竟然沒有空著的桌子，他剛想轉身出去，卻看到那美麗嫵媚的老闆娘正衝著自己露出笑容來，無奈之下的陸睿只好朝著裡面走去。

「有空桌嗎？我來碗麵條。」陸睿吃飯一向都是能湊合就湊合，絕對不會亂花一分錢。

老闆娘看了一眼陸睿，又轉身看了看飯店裡的客人們，搖頭嬌笑道：「原來是學生弟弟，這樣吧，你去吧檯吃吧，這外面都滿了，再說你一個人占一張桌子，姐姐我也不划算啊。」

陸睿無奈的點點頭，走到吧檯邊坐下。嫵媚的老闆娘則是轉身去了另外一張桌子上跟人打招呼，那邊坐著幾個滿面油光的男人，看樣子是這裡的老顧客了，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幾個人正在那閒聊，老闆娘過去的時候，為首的那人還笑嘻嘻的跟她打著招呼，看樣子是關係不錯。

看著老闆娘巧笑嫣然的樣子，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一個女人出來拋頭露面的開飯店，而且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女人，果然是招蜂引蝶啊，不過說起來如果她不是這麼漂亮的話，這家小飯店的生意估計也不會這麼好。

他一個人百無聊賴，乾脆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手機遊戲。正玩著的時候，一陣香風撲鼻而來，抬眼一看，卻是那漂亮的老闆娘已經鐵青著臉色走了過來，很明顯似乎跟剛才那桌客人鬧得很不愉快，不過看到陸睿的時候，她的臉色稍稍有些好轉，嬌笑道：「怎麼不回學校？你不是陽明科技大學的學生嗎？」

第122章 莫言

陸睿雖然明白她也是為了生活才不得已的出頭露面，但是面對這樣的女人還是略微有些不自在，只不過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很淡然，聽到對方問自己的事情，平靜的說道：「一定要是科技大學的學生嗎？」

「噢？你不是科技大學的學生？那怎麼會放假呢？這個時候大學應該是還在上課吧？唔，不會是你小子逃學吧？」老闆娘的臉色微微有些古怪，剛才喝了不少的酒，此時的她倒是顯得更加嬌媚動人了。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心說我和你又不熟，沒事管我幹什麼。搖了搖頭，陸睿低下頭準備吃麵。

「我跟你說，既然有了機會讀書，就要好好的念下去，不然到了社會上，肯定會吃虧的……姐姐我就是過來人，可是……可是沒有你的命好。」女人說著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消沉，陸睿微微有些奇怪，可是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就更糊塗了，心說我就跟你說了兩句話，怎麼好端端的還哭上了呢！

「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下賤，跟那些人眉來眼去的，不知廉恥？……」女人忽然抬起自己的頭，有些傷感的問陸睿道，眼睛裡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陸睿倒是沒想到對方能夠發現自己心裡地看法，只不過自己對她的印象有什麼關係呢？兩個人不過是食客和老闆的關係，自己地看法印象似乎並不能影響她的心情吧？否則自己這個黨委書記豈不是要被很多人記恨的死？

看到陸睿久久不語的樣子，女人慢慢地站起身，輕聲道：「家裡條件不好就好好讀書，不然是改變不了自己命運的。今天這頓算我的吧。」說著，她朝外面走去。

陸睿無語的搖搖頭，心道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教訓了一頓。

那碗麵很快就上來了，居然還多給了一個炒菜，陸睿有些疑惑地看著服務員，那個有些臉紅的小女孩兒低聲道：「是莫姐讓給你做的。」

陸睿一愣，嘴裡喃喃自語道：「莫姐？」

女孩兒嘻嘻一笑：「就是老闆娘，她叫莫言，我們都叫她莫姐。」

陸睿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老闆娘莫言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

他吃的正香的時候，聽到旁邊傳來一陣低語，卻原來是剛才給自己送餃子的那個小女孩兒服務員跟另外一個男服務員在議論著什麼：「莫姐這次看來要麻煩了。」

「可不是嘛，聽說她爸得罪了谷勝濤的侄子，人家看上她了，非要……」說話的是那個男服務員，臉色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的。

「不會吧，莫姐難道真的要做那個混蛋的情婦？這……這也太過分了吧？」女孩兒一臉的驚訝。

男服務員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那有什麼辦法？聽說莫姐她爸給人家裝修的時候，把價值幾十萬的古董給打碎了，現在谷雄說了，要麼賠錢，要麼用人抵債，否則就把莫老爹告上法庭。莫姐這兩天托遍了關係都沒有辦法，剛剛土管所那幫混蛋，別看平時說的多麼好，一副你有事找我的樣子，真出了事，跑的比兔子還快。」

這家小飯店一共就這倆服務員，一個負責在吧檯收錢，另一個負責端盤子送菜，好在小飯店的面積不大，現在客人又走的差不多了，他們才有功夫在這閒扯。

陸睿在一旁聽的是真真切切，心裡驀然間對於那個強顏歡笑的女人泛起一絲歉意，自己剛剛對於她地看法實在是有些不公平。可是陸睿也知道，這個社會上不平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只能夠盡量改變身邊的事情，至於其他的，陸睿並沒有辦法。

歎了一口氣，陸睿嚥下最後一根麵條，站起身把錢壓在碗底下，起身出了飯店，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夜空，驀然生出一股無力感來，搖了搖頭，陸睿邁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沒到五十米的距離，迎面就跑過來一個身影，陸睿一時沒注意，那人也低著頭，兩個人就那樣砰的一聲撞到了一起，那人被陸睿一撞，頓時一聲驚叫，就要向後倒去。

陸睿下意識的伸手一拉，抓住對方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帶，結果兩個人一下子貼在了一起，陸睿甚至能夠感覺到那一抹高聳緊貼在自己胸口的柔軟。

藉著稀疏的星光，陸睿發現面前的女人正是小飯店的老闆娘莫言，她此時俏麗的臉上滿是淚水，紅腫的雙眼表明剛剛她似乎哭過，看到陸睿她也很吃驚，但還是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道：「吃完了？」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鬆開了莫言的手。

臉上微微有些發紅，莫言輕聲道：「以後不要總逃學，上學的時候恐怕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了，無憂無慮的，什麼都不用去發愁。」

陸睿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向地面。

莫言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擦了一下，伸了伸小舌頭道：「完了，姐姐這麼丟人的樣子被你看到了，臭小子，以後常來吃飯啊，雖然這裡開不了多久了，但是姐姐還是很樂意多看看你的。說起來，你跟姐姐我那時候還真像啊，一副叛逆的樣子，總以為自己才是對的。」

她那俏皮可愛的樣子，如同一柄重錘忽然擊打在陸睿的心頭，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讓這樣一個女子去做別人的情婦，眼睜睜地看著她跳進火坑，陸睿你既然要改變周圍人的命運，難道就要袖手旁觀嗎？

看著他發呆的樣子，莫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以為自己把這個小傢伙說生氣了呢，正要說話，就聽見陸睿問道：「你爸得罪了谷勝濤的侄子？」

莫言一愣，隨即有些苦澀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一笑，指了指遠處道：「沒事的話一起走走吧，我反正沒什麼事情。」

莫言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從來沒這麼瘋狂過，居然主動去認識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男人，而且大半夜的居然同意跟對方在大街上閒逛，好在街上沒有幾個人，否則她估計自己都得害羞的鑽到地下去，天知道！自己這輩子連男人的嘴都還沒親過。

兩個人就那樣並肩在大街上慢慢地走著，陸睿主動開口道：「事情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你爸毀了人家幾十萬的古董？」他既然決定要插手，就必須把事情弄清楚再管，謀定後動才是正確的辦法，而且陸睿也不希望落下一個以權謀私的名聲。

莫言笑了笑，看著陸睿道：「你一個小孩子還真想知道啊？再說了，這種事你一個大學生能有什麼辦法？」

陸睿搖搖頭：「辦法不一定有，但最起碼我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你不覺得有事情憋在心裡是很難受的嗎？」

說著，他朝莫言伸出了手笑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陸睿。你好，莫言小姐。」

看著他誠懇的臉龐，莫言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跟咱們鎮上的書記同名，要不是我知道你跟賀副書記是親戚，恐怕都會把你當做大領導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無奈的陸睿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苦笑道：「你認識賀國成？」

莫言點點頭：「在鎮上討生活，怎麼能不認識這些當官的呢。那天我看到賀國成和賀國麗兩家人都跟你一起吃飯，就知道你肯定是他們家親戚，我都聽到了，賀副鄉長家的孩子叫你舅舅，賀副書記家的孩子叫你叔叔，說明你肯定跟賀家有親戚，不然他們怎麼會分別稱呼你呢？」

陸睿對於她這種《名偵探柯南》的表現實在是無話可說，他總不能告訴說那兩個孩子是按照各自父母跟我是同事關係才那麼叫的吧，晃了晃頭道：「你還真敢猜！」

這個時候的莫言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表情來，笑嘻嘻的說道：「那是，姐姐我怎麼也是開飯店的，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賀家鎮的小學，陸睿總是喜歡在這裡散步，看著空曠的操場，心情總能愉悅起來。

站在操場上，莫言看著那學校，心裡驀然泛起一股傷感，當初自己如果不從學校退學的話，現在也應該大學畢業了吧。彷彿是回憶起了當年的事情，又聯想到自己現在的情形，莫言的腦中一片空白，淚水再次無聲無息的從眼角滑落。

陸睿歎了一口氣，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張面巾紙遞給了莫言，柔聲道：「事情總會過去的，要相信世界上還有公平。」

莫言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如同決堤的長河一般噴湧而出，她這幾天可以說經歷了人生當中最為冷酷的時刻，父親被人控告，自己又無力搭救，求告無門的情況下，她已經準備答應對方的無恥要求，畢竟是生養自己的父親，難道要看著他被人誣陷去坐牢嗎？聽到陸睿剛才的話，莫言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一個人放聲痛哭起來。

第123章 陸睿出手

陸睿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尤其還是大半夜的，這要是讓人看都了，還以為自己把她怎麼著了呢。

一時之間，陸睿站在莫言的身邊是手足無措。

蹲在地上的莫言哭了許久，一直到自己沒了力氣，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很不淑女的仰頭看著天空。好在G省的天氣就算是冷也沒有北方那麼離譜，加上她還穿著外套，此時並不覺得很冷。

「痛快了？」

陸睿溫和的聲音在莫言身旁響起。

莫言猛然間從地上坐了起來，這才想起自己是跟人家一起過來的，結果自己卻哭了個稀里嘩啦，抬頭看到陸睿滿含著笑意的臉龐，莫言的俏臉一紅，怒道：「你，你幹嘛還在這裡？」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卻沒有理會她的話，這讓莫言更加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丟人了，頓時站了起來，雙手掐腰，杏眼圓睜的怒瞪著陸睿道：「你，你不是個好孩子！」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知道這個時候的女人是不講道理的，索性來了個沉默是金。

莫言還想再說什麼，卻忍不住自己就笑了起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居然變成了無理取鬧的女人，而且還是在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小男生面前，實在是太丟人了。想著想著，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陸睿看著她的笑容，淡淡的說道：「哭出來總會舒服一些的，再說了，事情總能解決的。」

莫言點點頭，雖然知道並不能改變什麼，但是發洩出來之後，自己的心情確實好了很多，對著陸睿嫣然一笑道：「謝謝你的安慰，小弟弟，以後記得來吃飯噢！」說完，轉身離開了這裡。

陸睿看著她離去，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轉身面對著學校，沉默許久。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處理完公務之後，就叫人開車把自己送到了縣局，在縣局門口，他正好看到了要出門的王茂德。這小子因為通風報信有功，加上人也挺機靈的，馬向東按照陸睿的意思，把他提拔到交警大隊做副隊長，現在著實是春風得意著呢。

「王隊，這是要去哪兒啊？」陸睿笑呵呵的問道。

王茂德剛接了個電話，是有人要請自己吃飯，準備出門的時候聽到有人喊自己，回頭一看登時嚇了一跳。

「陸書記，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臉上就好像開了一朵鮮花一樣，王茂德幾步就來到陸睿的面前，彎下腰恭敬的問候著。他可是知道陸睿的手段的，畢家父子倒台如果不是這個年輕人的一句話，恐怕根本就沒那麼簡單，再加上自己的頂頭大BOSS馬向東不止一次說過：「陸睿就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馬向東的事。」王茂德可一點都不敢怠慢陸睿，要知道自己這個隊長要不是人家提拔的話，根本就是沒戲。

陸睿擺擺手，輕聲笑道：「來找你們馬局辦點事，剛才打他電話關機，怎麼著，出去開會了？」

王茂德嘿嘿一笑，撓頭道：「我也不清楚，這麼著吧，您跟我上去，我找人給您問問，成不？」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連連擺手，王茂德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道：「瞧您這話說的，能給您辦事那是我的福氣，要是我姐知道了，不定怎麼誇我呢。」

王茂德能夠提拔成交警隊的副大隊長，讓他姐姐也就是於青海的妻子著實高興了一陣，因為她們姐弟倆父母雙亡，只有這麼一個親人，眼看著弟弟能成才，做姐姐的又怎麼能不高興呢，連帶著對陸睿這個貴人也是感恩戴德。

陸睿笑了笑，跟著王茂德朝公安局的裡面走去。

王茂德在前面領路，陸睿跟在他身後，看到兩個人的樣子，身邊不時走過的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眼神。整個警局誰不知道王茂德這小子走了狗屎運，在那天晚上的事情當中攀上了馬向東這棵大樹，現在在警局裡面那叫一個紅的發紫，等閒人都不敢正眼看他。結果現在卻像個狗腿子似的在前面給這個年輕人帶路，這傢伙是誰？

有眼尖的認出陸睿就是那天晚上帶人闖審訊室的年輕人，心中頓時有了計較，看來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陸書記了，能夠把縣委書記都給斗倒了的科級幹部，馬局長的鐵桿兄弟，怪不得王茂德一副狗腿樣呢。

王茂德帶著陸睿來到了馬向東的辦公室，一問人才知道，原來馬向東去市裡開會了。

陸睿搖搖頭，怪不得手機打不通，原來是在開會。

看著陸睿有些失望的樣子，王茂德壯著膽子問道：「陸書記，您找馬局有事？」

陸睿一笑，對王茂德道：「你在看守所有熟人嗎？」

王茂德聽了陸睿的話一愣，隨即皺眉想了起來，不一會就笑道：「我有個同學在縣拘留所做管教，您有事？」

思考了一下，陸睿道：「把他叫出來，我見見他。」

……

吃飯的地點很有意思，陸睿特意選在了千禧酒店，王茂德的同學名叫陳鵬，是他在警校的下鋪，兩個人關係不錯，聽說老同學相邀，陳鵬也沒多想，直接就過來了。

跟王茂德走進包廂，陳鵬微微一愣，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坐在上首，正夾起一口菜吃著，看到他進來微微點頭，絲毫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有些不快地看了一眼王茂德，卻發現他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這讓陳鵬把到嘴邊的不滿嚥了回去。

「大鵬，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賀家鎮的陸書記，我姐夫的老領導。今天是他有事找你。」王茂德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的給陳鵬介紹道。

陳鵬微微一愣，這年輕人似乎沒有自己大呢吧，居然是正科級的書記了？還是王茂德姐夫的老領導？他姐夫於青海可是新任的建委主任，能讓王茂德這個眼高於頂的傢伙這麼小心翼翼的，這人什麼來路？

陸睿擦了擦嘴，呵呵笑道：「小陳在拘留所幾年了？」

既然對方也是體制內的人，陸睿自然也就按照體制內的套路跟對方打交道了。

聽到陸睿的問話，陳鵬很奇怪的覺得自己並沒有反感，似乎所長在自己面前一樣，下意識的回答：「已經三年了。」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王茂德道：「拘留所的所長是誰？」

王茂德嘿嘿一笑：「好像是姓楚，前兩天還看到他去給馬局匯報工作來著。要不書記您跟馬局提一嘴，讓老楚給大鵬提一提。」

他跟陳鵬關係極好，當初自己在縣局不得志的時候，陳鵬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疏遠自己，這時候他自然想要幫陳鵬一把。憑陸睿跟馬向東的關係，只要他說兩句好話，那陳鵬飛黃騰達自然是指日可待。

聽了王茂德的話，陳鵬握著酒杯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甚至都灑出了幾滴酒水，剛才王茂德可沒告訴他，這位陸書記還有這麼厲害的本事，能在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馬向東的面前說上話就已經很厲害了，更不要說很明顯王茂德是在告訴自己，要是面前的這位滿意了，馬局肯定會提拔自己，這樣一來裡面的意思可就不一樣了。

能讓馬向東這個政法委書記都在意他對一個人的態度的年輕人，得是什麼來頭？

陳鵬早已經不是那個剛畢業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了，在拘留所裡的這兩年，他早就見多了社會上得陰暗面，對於官場中錯綜複雜的關係認識的很深，自然知道朝裡有人好辦事的道理。就好像王茂德，幾個月前還是個小民警，在縣局裡給人打雜，可是現在卻因為搭上了馬向東的線，鹹魚翻生，直接坐到了交警大隊副隊長的位子上。

喝了一口酒，陳鵬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您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吧。」

陸睿笑了笑，很淡然的問道：「你幫我打聽一個人，姓莫，具體的名字我不清楚，好像是因為把一個叫谷雄的人的古董給打碎了，被對方告了，看看他在拘留所什麼地方，幫我照顧一下就可以。」

陳鵬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陸睿。

陸睿呵呵一笑道：「一個朋友的父親，你不要做什麼，幫我照顧照顧他，別讓他被人欺負了就成，拘留所的門道我還是清楚一點的。回頭我讓馬局給你們所長打個招呼，不會讓你為難的。」

陳鵬連連點頭，廢話！這又不是讓自己違反什麼原則，只不過是照顧一下一個犯人，更何況人家也說了，會給所長打招呼的，自己這個小管教有什麼害怕的。

又聊了幾句之後，陳鵬下午還有事就先告辭離去了，包廂裡只剩下陸睿和王茂德。

陸睿看著王茂德，忽然說道：「以後盡量不要打著你們馬局的招牌在外面招搖，包括你姐夫的也不准打，知道了嗎？」

王茂德一愣，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他知道陸睿這是對自己今天的某些地方不滿了。

「陸書記，我，我……」一時間，王茂德被陸睿嚇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第124章 小事一樁

王茂德不得不惶恐，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能夠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為在正確的時間選擇了正確的一方加入，否則憑他的資歷是沒辦法坐到現在的位子上的。不管是姐夫於青海的建委主任，又或者是頂頭上司馬向東的政法委書記，他們能夠坐在現在的位置上，跟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這個時候聽陸睿說出那句話來，著實讓他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陸書記，我……我……」王茂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陸睿擺擺手，笑了笑道：「你不用擔心，我的意思是讓你做事和交朋友都小心一點，畢竟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有很多人動不了你姐夫或者馬局，但是卻希望從你這裡找到蛛絲馬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茂德也不笨，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陸睿是什麼意思，忙不迭的點頭道：「你放心，我肯定不給那幫小子機會。」

陸睿點點頭：「你明白就好，你姐夫的前途不錯，不要給他添麻煩。就是你小子的話，如果好好鍛煉鍛煉，以後也能有個不錯的前途嘛。」

雖然年紀比王茂德要小，但是陸睿並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妥之處，畢竟自己的級別比他要高，而且陸睿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站的更高。

王茂德自然是喜不自禁，陸睿是什麼人？那可是眼下順安縣有名的鐵腕人物，聽說賀家鎮上原本跟他作對的那幾個黨委成員，現在正四處活動要調走呢。姐夫原來的上司建委的曲為民，多傲氣個人啊，現在在賀家鎮老實的不得了。

猶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陸書記，那個谷雄得罪您了？」

陸睿眉頭一皺：「你認識他？」

王茂德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哪認識他啊，這不尋思他要是得罪您了，我認識認識麼。」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我是想要替你出氣。

陸睿搖搖頭，看了看表道：「我有事要回鎮裡，等你們馬局回來你跟他提一下這件事，幫著照顧一下那人。」說著，陸睿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茂德，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如果讓馬向東出面的話有點小題大做了。

「你最近有空嗎？」陸睿忽然問道。

王茂德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道：「有空，有空，有事您說話。」

陸睿沉聲道：「找人查查這個谷雄，看看那件古董的案子是怎麼回事。」

王茂德呆了呆，遲疑道：「古董？」

呵呵一笑，陸睿道：「這事你就得去問我讓陳鵬找的那個姓莫的了。」

說完，陸睿起身朝外面走去，想了想，又轉頭告訴了王茂德自己的手機號，囑咐道：「調查出結果了通知我一聲，另外，要小心點，最好暗中進行。」

王茂德看著陸睿走出去的身影，喃喃自語道：「難道說，老子的機會來了？」

陸睿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現在鎮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忙了，而且眼看著又要到年末了，各種各樣的檢查和報告讓陸睿幾乎都快要腳不沾地了，他只是回去之後的第二天給馬向東打了一個電話，讓他關照一下莫言的父親就把這事給忘了，雖然馬向東對於陸睿插手這件事微微有些詫異，不過既然陸睿開口，他自然是沒二話，親自給拘留所的所長打了電話。這個時候全國的拘留所和監獄還沒有歸司法部管理，依舊是在公安機關的領導之下，拘留所的楚所長在聽了馬向東的暗示之後，毫不猶豫的把陳鵬提拔為副科長，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不用馬向東這個書記去操心了。

沒過多長時間王茂德就把事情弄明白了，谷雄根本就是故意訛詐，他那個所謂價值上百萬的古董根本就是個贗品，是他叔叔谷勝濤在南方被人家騙了買回來得，谷雄為了能夠得到莫言這個縣城有名的大美人，設計讓莫言的父親莫鐵柱給自己裝修，在幹活的時候又故意讓他打碎那所謂的「古董」，以此來威脅莫言。

至於莫鐵柱被抓起來，是因為這人聽說谷雄要霸佔自己的女兒，主動上門跟谷雄談判，結果話不投機打了起來，被人告他私闖民宅，谷雄給派出所使了一點錢，就把這位給抓了。

這些事情也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派出所的人得了谷雄的好處，所以就故意嚇唬嚇唬莫言，好讓他就範。王茂德也沒打著姐夫於青海或者是馬向東的招牌，就請刑警隊的幾個哥們出面，就把事情的始末從谷雄手下的一個小混混嘴裡問了出來。至於用了什麼手段，他沒說，陸睿自然也不會去問。

知道了這件事，陸睿忍不住一陣感慨，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眼下不過是個商人罷了，稍微用點錢就可以讓某些害群之馬為虎作倀，由此可見後來國家整頓公安隊伍是多麼的英明了。

「既然這樣，那你一會兒就把人給我撈出來，嗯，跟你姐夫說一聲吧，這事讓他出面，就說是我說的。不過要注意態度，畢竟莫鐵柱也有不對的地方，該賠錢的賠錢，該教育的教育。賠多少錢回頭你跟我說，我給你。」

頓了一下，陸睿想了想又道：「警告一下那個谷雄，讓他安分點。」

最後他又問道：「沒問題吧？拘留所那邊你能處理嗎？」

王茂德嘿嘿一笑，自信滿滿的道：「您就放心吧，這點事情我要是辦不好，回頭我都沒臉見您了。」陸睿好不容易讓自己辦點事，自己要是做不好的話，可就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了。再說了，有陳鵬的關係，加上姐夫於青海出面，這種事情自然是手到擒來的。至於花錢的問題，王茂德冷哼了一聲，要不是顧忌著陸書記的影響，他早就把那個什麼谷雄辦了。聽說馬局知道這件事後，著實在辦公室裡面狠狠的罵了娘，谷勝濤再厲害，還能比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厲害？

下午的時候，陸睿正在辦公室裡跟財政所的所長談事情，馬向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沒接。而是等到財政所長走了之後又給馬向東打了回去。

「陸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馬向東的大嗓門咋咋呼呼的，陸睿看了一眼門口，一手捂著電話，一邊走到門口把門鎖好，這才緩緩說道：「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您甭管我為什麼打電話，我就是想問問，您這是唱的哪一出？」馬向東爽朗的笑聲從話筒裡傳來，似乎有著那麼一絲戲謔。

陸睿臉色一紅，他自然明白馬向東的話是什麼意思，看來事情辦的很順利。

果不其然，馬向東笑呵呵的說道：「陸書記，莫鐵柱已經被放出來了。中午的時候王茂德那小子帶著於青海去千禧酒店找的谷勝濤，正巧我賀老書記也在那裡吃飯，就跟著湊了個熱鬧。谷雄都快尿褲子了，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就是看上個女人，居然還招來了我跟老書記兩個人，一股腦的把事情都說了，氣得谷勝濤狠狠的給了他兩嘴巴，老谷也是明白人，下午莫鐵柱出來的時候，派人送了兩萬塊錢，您看這事怎麼辦？要不要把谷雄那小子收拾了？」

陸睿知道雖然馬向東說的簡單，看樣子中午要不是他跟賀聚寶兩個人出面的話，估計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解決，而且他剛當上政法委書記，這麼著急動谷雄的話，有些操之過急了。笑了笑，陸睿道：「算了吧，事情鬧大了也沒什麼意思，讓王茂德收手吧，替我好好謝謝他。唔，對了，跟老書記說一聲，改天我去他們家蹭飯，我可是想著老爺子的拿手菜呢。」

馬向東哈哈大笑起來，老書記賀聚寶最拿手的下酒菜就是蔥爆羊肉，但是老頭除了家裡來客人的時候之外，是絕對不會下廚的，陸睿這幾次去縣城每一次都是寧可去賀聚寶家裡吃，也不願意下館子，為的就是嘗嘗他的手藝。

又聊了一下現在縣裡的局勢，馬向東掛斷電話之前忽然對陸睿嚴肅的說道：「陸書記，有個事情得問問您。」

陸睿一愣，似乎第一次聽到馬向東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說話，疑惑道：「有什麼事情嗎？」

馬向東的聲音有些古怪：「那個，陸書記，聽說莫言，也就是莫鐵柱的女兒，是咱們順安縣有名的大美人，當年還是高考狀元呢，後來因為家庭的原因輟學了，這女人長的那叫一個漂亮，當年畢泰健都想動來著，結果人家跑到南方打工去了，最近才回到咱們縣城的。嘿嘿，陸書記是不是動心了？我問過了，她在南方也沒找男人，而且人性格也不錯，陸書記您看……」

「你！你！你！快閉上你那張臭嘴吧，怎麼跟女人一樣長舌呢。」陸睿氣急，打斷了馬向東的調侃，這傢伙是看自己沒結婚，而且也沒有女朋友，就拿這種事來調笑自己了。畢竟男未婚女未嫁，發生點什麼事情是很正常的。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心說自己這下子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第125章 三國爭霸

第二天，縣裡來了電話，通知陸睿和曲為民去參加全縣幹部總結大會，說是總結大會，其實就是到年底了，縣裡面的工作要總結一下，該批評誰批評誰，有表揚的表揚一下。最重要的是，新來的縣長和縣委書記終於要開始發展自己的人手了。畢竟經歷了近一個月的磨合期，兩個人對於彼此以及順安縣的情況也都有了大致的瞭解，是時候表明自己的存在感了。

果不其然，不管是縣委書記陶博還是縣長馮元山對陸睿和曲為民都是好言相對，特別是對陸睿，兩個人很明顯都知道，一旦拉攏住了陸睿，那就等於有了一個財源，加上跟他交好的賀聚寶和馬向東兩大常委，可以說，對於陸睿這個人的認識，陶博和馮元山有著高度的共識。那就是只能拉不能打。畢竟賀聚寶是常務副縣長，馬向東是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一旦把這兩個人因為陸睿的關係逼到了對方的手下，那對於自己掌控順安縣的局面是極為不利的。

陸睿倒是無所謂，畢竟對於這兩位領導自己都不熟悉，他可不想稀里糊塗的就投靠哪一方，最起碼也得拿出讓自己心動的東西不是。

曲為民倒是很輕鬆，反正他現在是一心跟著陸睿走，對於縣長和縣委書記的拉攏他也很淡定，除非這兩人能把自己調走，否則的話，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陸睿的腳步吧。

「陸書記，出去喝一杯？」開完會之後，曲為民主動向陸睿邀約道。他家在縣城，自然是有地方去。

陸睿擺擺手，笑了笑說道：「改天吧，今天跟馬局他們約好了，下次我請客。」

曲為民點點頭，對於馬向東跟陸睿的關係他自然知道是自己沒法比的，人家馬局因為陸書記都敢在公安局開槍頂著縣委書記，自己可做不到這一點。

陸睿打了一輛車，來到跟馬向東約好的飯店，裡面自然已經人滿為患了，陸睿一進門就看到馬向東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正跟人說話呢。一看到陸睿進來，他趕緊站起來，笑道：「陸書記，你來了。」

旁人都很奇怪，怎麼一向牛氣沖天的馬書記也有害怕的人？

要說馬向東這人也是很有意思的，天不怕地不怕，從小是個孤兒，在賀家鎮吃百家飯長大，老書記賀聚寶對他的恩情自然是不必說了，他看到老爺子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就算是現在當了政法委書記也是一樣，老頭兒一瞪眼，馬向東馬上就蔫了。

對於陸睿，馬向東是真的很尊重他。

是的，尊重。

從小在賀家鎮長大的馬向東對於家鄉老百姓的感情是別人想像不到的，能夠從部隊轉業回來之後，放棄市裡優越的生活和工作，跑到賀家鎮去做一名副鎮長，由此可見他的心性。

眼看著在陸睿的手裡，賀家鎮的日子變得一天比一天好，自己更是眼睜睜看著全鎮的孩子都能有書讀，老少爺們都住進了新樓房。這讓馬向東和賀聚寶兩個人都激動不已。加上又因為陸睿的緣故，自己現在居然成了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馬向東對於陸睿的敬意，那真是發自肺腑的。

陸睿跟馬向東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就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一桌子直晃眼的警服笑道：「馬書記，不給我介紹介紹你手下的兵啊？」

馬向東嘿嘿一笑，給陸睿介紹起酒桌上的人來。

今天他是跟下面各個派出所的所長，加上縣局的幾個副局長一起吃飯。大家自然知道陸睿和馬向東的關係，笑呵呵的一陣問好。輪到拘留所所長楚文的時候，陸睿笑著端起一杯酒，跟楚文碰杯道：「上次的事情，謝謝楚所長了。」說著，陸睿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他這麼一乾杯，著實把楚文給嚇了一跳，原本以為是馬局長的事情，自己給陳鵬提了副科長，又放了那個莫鐵柱。卻想不到竟然是這位陸書記的事情，現在縣裡的幹部哪個不知道這位陸書記的大名啊？一手把賀家鎮從全縣最窮的鎮子打造成了富裕鎮，跟縣委書記頂牛，闖刑警隊。一直到現在畢雲濤這個縣委書記倒了，可是人家依舊是風生水起的過著逍遙日子。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上面有人！

楚文心中大喜，自己要是能夠搭上陸睿的線，那不就是搭上了馬書記的線麼？

微笑著看著陸睿，楚文恭敬道：「陸書記客氣了，也沒做什麼。」

點點頭，陸睿不再多言，自己既然讓人家辦事了，總歸是要表示一下感謝的。

一頓酒喝到下午兩點多，陸睿這才跟馬向東一起離開了飯店，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的背影，順安縣公安司法口的很多人都知道，馬向東這是在變著法子的告訴眾人：「陸睿就是我的死黨，誰要是惹他，我就收拾誰。」

回到縣局的辦公室，馬向東跟陸睿兩個人對面而坐，陸睿笑吟吟地看著馬向東道：「怎麼想起給我撐場子了？」

他又不是傻瓜，莫名其妙的馬向東把自己叫去公安司法戰線的聚會，明擺著是給自己結交他部下的機會嘛。這樣陸睿要看不出問題來，他也白活了。

「嘿嘿。」馬向東摸著腦袋一陣詭秘的笑，半晌才說道：「老書記就說瞞不過你，結果還真是的。」

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根自己點上，剩下的扔給陸睿，馬向東道：「曲為民要倒了！」

陸睿一愣，眉頭隨即緊緊的皺在一起，看著馬向東道：「怎麼回事？」

臉色很嚴肅地看著陸睿，馬向東沉聲道：「前天縣紀委接到了舉報，說曲為民在任職建委主任期間，收受他人不法所得近十萬元。紀委的同志們經過調查，已經掌握了證據。」

陸睿的臉色更陰沉了，疑惑的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馬向東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笑道：「紀委的華民同志跟老書記最近處的不錯。」

陸睿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了，原來縣紀委書記劉華民選擇了跟賀聚寶兩人結盟。怪不得馬向東能知道這個消息呢，看來是常委會有人想要往賀家鎮摻沙子了。

略微一思索，陸睿就猜到了是什麼想要這麼做了。

「馮縣長的人選是誰？」

陸睿臉色漸漸的恢復平靜，淡淡的對馬向東說道。

這下子輪到馬向東發愣了，他下意識的回答陸睿道：「是財政局的一個副局長，等等！你是怎麼猜到的？」

陸睿把手裡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冷笑了一聲才道：「程副縣長聽說跟陶書記在省裡的時候就認識，她在賀家鎮有自己的人，自然不需要往裡送人，再說她也瞭解我的脾氣，我這人一向公是公私是私，只要縣委的決策是正確的，我肯定無條件擁護。只有我們那位從鄰縣調來的縣長大人，看來是打算拿賀家鎮出政績了。難怪白東明和秦風最近這麼蹦躂，看樣子是搭上這位新縣長的線了。」說著，陸睿的頭一偏，若有所思的說道：「這麼說來，咱們的蔣縣長，跟馮縣長應該關係不錯吧？」

馬向東這個時候已經對陸睿的分析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聞言笑了笑道：「他們是省委黨校的同學，據說兩個人私交甚篤。」

「哼！私交甚篤？」陸睿冷哼了一聲：「我看是各取所需吧。」

嘿嘿一笑，馬向東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對陸睿道：「老書記的意思，是讓你盡快熟悉一下我們這邊的人，以後有什麼事情能好辦一些。」

陸睿眉毛一挑：「縣裡很不安靜？」

「馮縣長和陶書記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那位馮縣長，前天在縣長辦公會上玩了一招偷梁換柱，讓老書記吃了個悶虧，氣得老爺子回家把茶杯都摔了。」

聽馬向東這麼一說，陸睿愣住了，就聽到馬向東接著道：「原本縣政府手上有一塊地要開發，老書記的意思是公開招標，馮元山嘴上同意，卻偷偷的給市裡打了報告，直接讓市建三公司接了下來，最關鍵的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可是他原來做副縣長的那個縣的人。」

臉色有些難看的馬向東冷笑道：「咱們這位馮縣長，現在是大張旗鼓的四處露面，整個縣電視台的新聞到處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陸睿托著下巴想了想，張口問道：「陶書記有什麼反應？」

苦笑了一下，馬向東道：「能有什麼反應，他剛到縣裡，除了縣委辦顧紅軍靠了過去，就只有你的老搭檔跟他是一路的，現在陶書記在常委會上都快成了隱形人了。」

「老搭檔？」陸睿疑惑了一下隨即明白馬向東指的是程儀。笑了笑，陸睿道：「看來馮縣長是接受了蔣縣長留下的那些人嘍？」

馬向東點點頭道：「是的，現在常委會的形勢是，十一個人當中除了武裝部長是棄權票，縣長佔了四票，書記佔了三票，剩下的，就是我和老書記加上華民同志了。」

陸睿眼睛一亮，看著馬向東道：「你是說，馮元山並沒有佔據多數票？」

第126章 站隊的學問

馬向東微微一愣，點頭道：「要是他能掌握常委會的話，早就猖狂的沒邊了，又怎麼會像現在這樣四處拉攏人呢。」

陸睿卻沒跟他搭茬，而是自顧自的琢磨著什麼，半天才笑了起來。

「怎麼，你有什麼辦法？」馬向東疑惑道。

陸睿呵呵一笑，站起來趴在馬向東耳邊一陣低語，馬向東的表情逐漸變化，半天之後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這，這能行嗎？」

無所謂的擺擺手，陸睿笑道：「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再說了，老曲既然要動，那乾脆就順水推舟，把鎮長的位子讓給馮元山就是了，不過一定記住啊，秦風空出來的黨委委員位子就不用縣裡派了，我們賀家鎮自己選就是了。」

馬向東點點頭：「這個不是問題，我的意思是說，你剛才說讓老書記去找陶書記匯報工作的事情，能成嗎？」

陸睿嘿嘿一笑，看了看馬向東道：「你有沒有想過，陶書記既然想要壓制馮縣長，那就必須改變現在常委會上的力量對比，否則總不能讓他這個一把手靠縣委書記的名義去壓制對方吧。所以這件事無論怎麼看，馮元山或者是陶博，都不會拒絕老書記投過去的橄欖枝的。」

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馬向東若有所思的表情，陸睿笑道：「賀家鎮的事情對我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秦風畢竟勢單力孤，加上白東明那幾個人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但是如果能夠藉著這個機會，讓你和老書記在縣裡掌握更多的話語權的話，我很樂於看到這樣的情況。」

馬向東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那你為什麼不選擇馮元山呢？」

冷哼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屁股還沒熱呢，就惦記著跟縣委書記鬥法的縣長，你覺得能是個好官嗎？倒是那位陶書記，今天不僅沒對我談起幹部調整的事情，反而很關心賀家鎮的建設有什麼困難。這人看來還真有那麼幾分能耐了。」

陸睿的話一向都是正確的。

這是馬向東用自己不斷陞遷的官職總結出來的經驗，所以這一次他也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陸睿。

告別了馬向東，陸睿看著天空中的太陽，無聲的歎了一口氣，為什麼我們的很多幹部寧願把心思花在鬥爭之上，也不願意去為改變老百姓的生活多想想辦法呢？他對於馮元山的做法很不滿，一個縣長不琢磨怎麼把當地的經濟搞上去，反而是想著如何跟縣委書記爭權奪利，這人的品行看來也不怎麼樣。

想起馮元山那張貌似憨厚純良的臉，陸睿的心裡無由來的一陣煩躁。既然這人盯上了賀家鎮，自己回去之後就要好好謀劃一番了。還有那個秦風，這一次估計又得弄出不少⼳蛾子來。而且他還沒有對馬向東說出口的是，既然已經有人盯上了賀家鎮，那自己這個黨委書記的日子看來也要不好過了。

帶著這樣的心思，陸睿一路上都陰沉著臉，回到賀家鎮的時候，也沒跟其他人見面，而是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下午。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下班的時候，陸睿才在馮志的催促下離開了辦公室，整個下午他都沒見任何人，而是在辦公室當中仔細的把現在賀家鎮乃至整個順安縣的情勢分析了一遍，最後陸睿得出的結論是，現在的順安縣，恐怕已經成了市裡乃至省裡某些大佬關注的地方，而順安縣的焦點，就在於賀家鎮這塊即將騰飛的聚寶盆。

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不啻於是火山口一樣的地方，但是陸睿沒有辦法，他不能逃避，只能選擇走下去。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陸睿手裡夾著香煙，默默的出神，彷彿不知道那香煙已經快要燒到自己的手指一樣。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默默的想道：「既然選擇了這條官路，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哪怕是刀山火海，即便是跪著，我也要走下去！」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便沒有什麼好猶豫的，陸睿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摸了摸有些發癟的肚皮，他搖著頭朝著宿舍附近的那家飯店走了過去。

飯店今天看來生意不怎麼樣，或者說，這麼小的飯店生意也好不到哪裡去，陸睿依舊是找了一個靠邊的位子，要了一碗麵條，還沒等他吃上幾口麵條呢，已經有些熟悉的笑聲就傳了過來，莫言笑容可掬的在陸睿身旁坐了下來，巧笑嫣然的道：「小傢伙，想吃什麼？姐姐今天請客！」

陸睿現在對於這位自來熟的大姐已經毫無辦法，自己這幾天來這吃飯的時候，就發現她笑的跟朵花兒似的，一問服務員才知道，原來是莫鐵柱被放出來了，谷雄那邊也撤消了對他的控告。這事自然陸睿已經從王茂德那裡知道了，隨便恭喜了莫言一句，沒想到她心情大好之下，竟然非要認自己做弟弟。

雖然陸睿很想告訴她，自己已經二十二了，但是固執的莫言堅定不移的認為陸睿就是一個總愛逃課的大學生，仗著家裡有些錢，所以才每天四處閒逛。把個陸睿氣得啊，心說你見過哪個學生不上課跑這鄉下窩著啊？但是卻又拿這位自來熟的大姐沒轍。

從服務員的嘴裡，陸睿已經知道面前的莫言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高中畢業的時候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在外面打拼了幾年攢下一筆錢，這才回到了順安縣，聽說賀家鎮有礦，她果斷的在鎮政府旁邊買下了這塊地，說是等著以後升值。

看著她滿臉的笑容，陸睿端起碗喝了一口麵條湯，這才笑道：「心情不錯啊，看樣子又有什麼好事了？」

莫言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陸睿，覺得眼前這個小傢伙實在是自己的福星，那天晚上沒多久，父親就被放出來了，事情也都結束了，就在剛才谷雄讓人傳話過來，以後再也不會糾纏自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莫言還是感謝老天爺讓自己逃過一劫。

「當然啊，谷雄再也不敢糾纏姐姐我了，你說我能不高興嗎？不過看到你，我心情就差了很多！」莫言掩口嬌笑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關我什麼事？我又沒惹你。」

對於這位的喜怒無常，陸睿是感觸頗多，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自己還真看不出面前的莫言像是二十七的樣子，完全就是個小丫頭，雖然打扮的很成熟，可是很多地方就跟小孩子一樣，跟她身上那種成熟女人的韻味完全是兩碼事。

莫言恨恨的瞪了陸睿一眼，指了指他面前的麵條道：「你每次到姐姐的飯店裡就吃這個，看見姐姐我也不打招呼，你說，我的心情能好起來嗎？」

無可奈何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陸睿對於他的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笑了笑道：「你見過哪個姐姐沒事在弟弟面前哭的稀里嘩啦的？別忘了，貌似那天某人哭的時候還是我給你遞的紙，現在又忘了我的好處了。」

「你……小毛頭一個，在學校學的油嘴滑舌的，不一定騙了多少小女孩兒呢！」莫言一時氣結，乾脆伸手玉手在陸睿的手臂上掐住一塊肉，狠狠的扭了一下，這才咬牙切齒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他可是知道，跟女人講道理是絕對不行的，這個時候就得把話題引開。

「你說谷雄給你傳話了？」陸睿問道。【www.52dzs.com】

莫言點頭，歎了一口氣道：「嗯，我也是莫名其妙的，先是我爸被放出來了，案子也銷了，這不沒幾天谷雄又叫人傳話，說以後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煩了。這一個星期之內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看來真就像我奶奶說的，應該是老天爺保佑我們家吧！」

陸睿自然不敢說什麼，只是跟著一起點點頭。老天爺才沒空管這種事情呢，不得不說，機關裡面的那些事情在普通人看來總是充滿了神奇，一個不經意的事情經過他們口口相傳之後，愣是能夠演化出千奇百怪的版本來。

對某些官員來說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情，卻能夠決定一個家庭的生死存亡。通過這件事讓陸睿更深刻的感覺到權力的作用，如果自己手裡沒有權力的話，那即便是知道了莫言父親這件事，他也沒辦法幫助她，而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女人淪落為某些卑劣之徒的玩具，但是因為自己有權力，就可以改變這個女人的命運。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啊？」莫言笑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歎氣道：「不一定，大概過一陣吧。」他現在對於莫言的神經大條已經徹底無語了，這女人簡直是人才啊，愣是看不出自己的身份？

其實他倒是真錯怪莫言了，在南方的那幾年，莫言早就見識了那些南方大學生的生活，很多學生在大學裡根本就不好好上學，而是四處遊蕩，甚至有大學生去坐台的，雖然莫言不知道為什麼陸睿不去學校，但是心裡卻把他跟那些不好好學習的孩子畫上了等號，只不過因為他是賀國成的親戚，猜測他家可能是賀家鎮本地人，應該是拆遷的時候得到不少錢吧。

第127章 指點

看到陸睿不願意說，莫言也就沒有多問，看了看陸睿的麵條，忽然掩口嬌笑道：「你這個傢伙，雖然不愛讀書，看樣子還是挺知道省錢的。」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她應該指的是自己每次只要一碗麵條的事情。無所謂的笑了笑，陸睿呵呵笑道：「莫言，我看你這裡的生意可不怎麼樣啊？我來的這幾次，就有那麼一兩回是滿座的，大部分都是像現在這樣。」

說到這個，莫言也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感慨道：「你也知道，現在是冬天了，鎮裡的工程差不多都快停了，所以飯店的生意也是一般……」

說著說著，她驀然間瞪著自己的眼睛看向陸睿道：「你小子，誰讓你叫姐姐名字的，信不信我收拾你。」

陸睿直接無視她的話，微微一笑道：「你就沒想過弄點別的？」

莫言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別的？」

陸睿呵呵一笑，意味深長的笑道：「你啊，我看你做生意也就是跟風罷了，看鎮上的人都開飯店，就跑到這裡來開飯店。你不覺得賀家鎮少了點什麼嗎？」

他這麼一說莫言更迷糊了，瞪了一眼陸睿道：「你說的輕巧，現在除了飯店還有什麼可幹的？再說了，你以為開飯店簡單啊，姐姐我這還算不錯呢，勉強能有點盈餘，有多少人在賠本賺吆喝呢。」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敲打著桌子說道：「你在南方呆過吧，知道超市嗎？」

莫言一怔，看著陸睿的眼神有些變了，耳邊就聽著陸睿接著說道：「賀家鎮現在越來越發達，但是出售生活用品的地方卻只有那麼幾家小商店，大部分想要買東西都要去縣城。雖然現在坐車只需要一個小時，但是畢竟還是挺遠的。你這裡可是鎮中心的位置，而且距離鎮政府又近，距離小學也不遠，完全可以弄成一個超市，這樣應該比你的小飯店好多了吧？」

半天之後，莫言咯咯一陣嬌笑，揚手對服務生喊道：「給我老弟來盤櫻桃肉。」說完，又對陸睿笑道：「不管你的法子能不能用，就衝你對姐姐的這份心意，姐姐請你吃頓好的。」在這樣的小飯店，一盤二十塊錢櫻桃肉確實是很貴了。

想了想，莫言有嚴肅的說道：「小睿，聽姐姐的話，早點回學校吧。姐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愛去學校，但是姐勸你一句，以後的社會如果沒有那麼一張文憑的話，你肯定會寸步難行的，父母總有老了的那一天，難道你還要他們為你操心嗎？你看看跟你同名的咱們鎮上的黨委書記，人家才二十三，就已經是堂堂的正科級幹部了。」

陸睿一陣搖頭苦笑，看來莫言是真把自己當做弟弟了，這麼掏心窩子的話也告訴自己。自己總不能說我就是你說的鎮黨委書記，而且我父母也不用擔心，他們正拿著我給他們的錢四處旅遊呢。

當然，這話陸睿打死都不敢現在說，說出來他不敢保證羞憤異常的莫言會不會拿刀追殺自己。

「莫言，你請我吃飯可是違反規定的，說起來這是賄賂國家幹部！」陸睿看著莫言，固執的叫著她的名字，可是還沒等他把下面的話說出口，就發現原本笑語嫣然的莫言瞬間變身為女暴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雙手在自己的耳朵上一捏：「臭小子，信不信姐姐我把你耳朵扭下來？」

為了避免自己遭受肉體上的痛苦，陸睿同志很明智的選擇了不跟小女子對抗。老夫子有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自己雖然是鎮裡的一把手，但是也犯不上跟這個小女人一般見識。如此安慰著自己，陸睿從下午就有些煩悶的心情，竟然愉悅了許多。

「說真的，你覺得我剛才的建議怎麼樣？」

陸睿在莫言鬆開自己的耳朵之後，很鄭重的問道。

莫言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陸睿道：「你個小娃娃，懂什麼生意經？」

呵呵一笑，陸睿指了指飯店裡稀疏的客人：「你這飯店反正也不怎麼賺錢，幹嘛不試試呢？」

「這個……」莫言遲疑了起來。

知道她得仔細的考慮，陸睿沒有再多說什麼，辦法自己給她出了，能不能把握機會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陸睿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這個女人，總覺得她身上似乎有某個熟悉的影子，但是似乎是因為某些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原因，陸睿沒辦法看清楚自己，索性就順其自然的這麼過來了。

生活總歸是還要平靜的繼續，從縣裡開會回來之後，陸睿開始全面考慮賀家鎮今後的發展方向，既然曲為民就快要走了，陸睿要趁著沒有人給自己搗亂的時候，把很多事情都定下來，免得日後秦風上台之後再節外生枝。

馬向東和賀聚寶偶爾會給陸睿打電話，就像他所猜測的那樣，縣裡面的局勢經過短暫的平靜之後終於發生了變化，不管是縣長馮元山還是縣委書記陶博，都希望能夠在縣委發出自己的聲音來，一時間縣裡面是硝煙瀰漫，你爭我奪。小小的順安縣似乎成了市裡某些人爭權奪利的戰場。按照陸睿的意思，賀聚寶跟馬向東加上劉華民三個人抱成一團，對於自己分管的職責是一步不讓，對於縣長和縣委書記的爭鬥，堅決扶持勢弱的一方。當然，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站在縣委書記陶博這邊的，這讓陶博對馬向東三人很是滿意，連帶著對待陸睿的態度也有了改變，幾次視察賀家鎮的時候，跟陸睿都是相談甚歡，而程儀留在賀家鎮的兩名心腹，宣傳委員趙梅和副鄉長龔新月對於陸睿的態度也變得尊重起來。

當然，普通老百姓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他們只要能夠吃飽穿暖，對於上層的這些政治鬥爭的硝煙，一向都是聞不到味道的。陸睿卻知道，既然賀聚寶等人靠向陶博，那看來曲為民的日子也快要到頭了。就是不知道馮元山是選擇年前還是年後出手。不過陸睿總是覺得，馮元山估計等不了過年了。

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元旦的第三天，縣紀委正式雙規了曲為民。

所謂「雙規」，指的是要求有關人員在規定的時間、地點就案件所涉及的問題作出說明。對於一個幹部來說，一旦進入雙規的程序，就代表著組織上對於他的問題已經掌握基本差不多了，只是因為檢察機關證據不夠充分，又必須依法辦事，不好直接出面的情況下，為防止串供、毀滅證據等情況的發生，才由紀委出面。

面對著強大的精神壓力，曲為民終於交代了自己的問題。而等待他的，將是黨紀國法的嚴懲。

不出意外，秦風接任了曲為民的鎮長一職，而副鎮長的位子，則並沒有按照陸睿的意思由賀家鎮黨委會推薦，而是從縣委辦調來了一個副主任，好在這個名叫國敬的副鎮長是陶博的人，倒是對陸睿很尊重。

雖然不知道縣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不按照計劃由賀家鎮黨委會自行推薦副鎮長的人選，但是陸睿卻並沒有打電話詢問馬向東等人，有些事情不必追究的那麼仔細，畢竟名義上自己不過是個鎮黨委書記，沒資格對上級的決定做出反駁。

而且現在賀家鎮的情況讓陸睿十分滿意，各方面的工作進行的都很順利，雖然鎮上的黨委會力量對比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卻不能動搖陸睿在黨委會上的話語權。而且說實話，雖然秦風現在一副恭敬的樣子對待自己，很多問題都跟自己請示匯報，但是已經瞭解到他是什麼樣人的陸睿卻在內心深處對於秦風還是很有戒心的。

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就是要把鎮裡的重要部門都牢牢掌握住了。

陸睿考慮了很久，現在鎮上的情況是，自己的心腹馮志掌握著黨政辦，賀國成和賀國麗分別掌握著土管所和農業辦，加上於東分管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辦公室。這幾個部門自己指揮起來自然是沒問題的，再有，就是財政所所長的問題了。

陸睿還在賀家鎮做鎮長的時候，因為被程儀等人打壓，他不得不交出了財政權，而程儀為了換取白東明等人的幫助，把財政所所長的人選交給了白東明負責，所以這所長的工作一直都是白東明的人宋健負責，對於宋健這個人陸睿是沒有好感的，沒什麼大能耐，但是卻善於溜鬚拍馬，上一次就是他提出要動用修建小學校的資金修建政府大樓的。

細細的想了想，陸睿倒是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自己手上一時間還真沒有什麼可用之人。猶豫了一下，他歎了一口氣，看樣子還要等一陣再動這個宋健了。畢竟自己手上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貿然換掉這個財政所長，也沒有什麼意義。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來。

第128章 財政所長的人選

拿起電話，陸睿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媽，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呢？」

電話那邊是母親和煦的聲音，透出對兒子濃濃的關心：「你是我兒子，給你打電話怎麼了？你爸讓我問問你，過年能回來不？要是太忙就別回來了。」

王淑霞知道兒子現在當官了，而且還是管著兩三萬人生計的幹部，工作肯定是很忙的，所以才這麼問。

陸睿呵呵一笑，到什麼時候父母對自己的關心都是發自肺腑的，毫無保留的為自己考慮。

「媽，您放心吧，我有二十天的假期，大概臘月二十八九的時候就能回去了。」

跟母親又聊了一會兒家裡的事情，陸睿這才放下電話。

宋健！

陸睿用筆在紙上寫下了這個名字，但是很快有勾抹掉了。

「這人必須要動！只不過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陸睿如此想到。

時間過去了三天，陸睿正拿著讓馮志找來的財政所人員資料看著，猛然間眼睛一亮！

「這個叫鄭道明的不錯啊，正規大學畢業，而且還是財會專業。提拔到副股級也有年頭了，就是不知道人怎麼樣？看來自己要見見他了。」

就在陸睿看著鄭道明的資料自言自語的時候，鄭道明的家裡此時正在鬧哄哄的爭吵著。

鄭道明是明珠財經大學畢業的，當年初入仕途的時候也是春風得意了一陣，業務精湛，能力突出，很是被人追捧了一陣，當時他也是躊躇滿志，想著自己能夠在四十歲之前提上副處之類的夢想。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些被人疏遠了，領導們讚揚歸讚揚，但是提拔的時候，總是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現在他已經三十六歲了，依舊是個副股級的鎮財政所副所長，岳母家的人對他的態度，也從原本仰望的尊敬，逐漸變成了鄙視。特別是他老婆葛紅艷，葛紅艷當年嫁給鄭道明的時候，鄭道明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盡，儼然前途無量的樣子，可是沒想到過去了這麼多年，他依舊還是在財政所窩著，別說提拔了，就連現在的副所長也是熬資歷熬出來的，這讓葛紅艷心中對於丈夫是越來越不滿。

「你看看你，三十多歲的人了，跟個窩囊廢一樣，整天在所裡唯唯諾諾的，那個宋健把你架空了你都不敢吭聲，看看跟你同時的人，人家現在有幾個不是科級幹部，平時腦子也不激靈點，連個後台都沒有，要是哪天上面領導張張嘴，咱們全家不得下崗啊！」葛紅艷怒氣沖沖的說道。

鄭道明沉默著，對於妻子，他是心中有愧的，畢竟自己這麼多年確實讓她很失望。但是聽著她還是那麼不依不饒的說著，鄭道明小聲道：「所裡總要有人做事，宋健懂個屁！」

「人家什麼都不懂，可是人家偏偏爬到你頭上了，老娘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看上你這個東西了。」當初她不顧家裡的反對，嫁給了鄭道明這個看上去前途似錦的人，結果現在鄭道明是越來越廢物，自己根本就看不到他有發達的跡象，加上家裡人不時的勸說，讓葛紅艷的心思漸漸的活躍了起來，她當年也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即便是現在，依舊也是風韻猶存。

其實，鄭道明的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那宋健什麼能耐沒有，就仗著會溜鬚拍馬，現在卻成了所長，自己這個能幹事的人卻每天要受他的氣。看著宋健每天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鄭道明的心裡就憋著一股沖天的怒火！

「我去上班了。」看到妻子張嘴還要說話的樣子，鄭道明心中微微有些不忿，起身拎著包就出了門，連飯都沒吃。

在財政所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鄭道明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

「鎮上的變化這麼大，自己難道真的應該找個人投靠過去？」

玩弄著手中的鋼筆，鄭道明一直在考慮著。

現在賀家鎮明顯分為兩派勢力，勢弱的一方是新任鎮長秦風和副書記白東明等人，而較為強勢的則是黨委書記陸睿為首的一群人。最重要的是，鄭道明知道陸睿這個黨委書記對宋建很不滿，畢竟宋建是白東明的人，兩邊的矛盾在鎮上的幹部當中，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

平心而論，鄭道明對於鎮上的領導並沒有什麼惡感，要說起啦，他對陸睿這個年輕比自己小很多的黨委書記還是很佩服的，自從這個年輕人來了賀家鎮之後，鎮上的變化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而且他也沒有一點大城市出來的那種嬌氣，雖然沒有說跟老百姓同甘共苦，但是最起碼他能夠經常的下到各個村子去對群眾噓寒問暖。加上那個新農村社區建設，鄭道明相信自己的眼光，這位陸書記，應該是一個一心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

最重要的事情是，通過鎮小學的那件事，讓鄭道明對於陸睿的為人有了深刻的認識。當時陸睿要被上面調整的消息早就已經傳開了，大家也都知道在那段時間裡，時任鎮長的陸睿很是不如意，威望大跌。但是即便是這樣的時刻，他為了鎮小學的事情，依舊是跟白東明在黨委會上面公開頂牛，生生的壓下了那個修建新政府大樓的提議。

鄭道明也是讀書人出身，自然知道教育對一個地方的重要性，而身在仕途又讓他明白，一個領導能夠放棄政績而選擇為孩子們建一所學校又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宋健沉著臉走了進來。

宋健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原以為靠上白東明這棵大樹，自己最起碼在賀家鎮是高枕無憂了，可是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又殺了回來，而且還成了賀家鎮的一把手。一想到當初自己梗著脖子跟他對著幹，死活要把建小學的錢修政府大樓的事情，宋健的冷汗就不住的流啊流！

自家人知自家事，宋健可不認為現在的白東明和秦風等人的組合能夠對付的了陸睿。陸睿是什麼人？那廝還是副鎮長的時候就敢跟縣委書記對著幹，更何況現在還是賀家鎮的一把手，加上賀國成和於東等人的幫襯，說他在賀家鎮一手遮天也不為過。這幾天宋健也想過跟陸睿拉拉關係，可是自己幾次想要去跟他匯報工作，卻被黨政辦主任馮志給攔了回來。說書記最近忙，沒有時間。馮志越是這麼客氣，宋健的心裡也就越發的不安起來。

望著窗外的天空，宋健一陣陣的發愣，覺得自己的前途似乎已經黯淡無光。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鄭道明，宋健一聲冷笑，老子就算再倒霉，也好過你這個廢物，綠毛烏龜！想到前幾天跟鄭道明的媳婦葛紅艷跟自己上床的事情，他的心裡就是一陣遐想，那娘們兒可真是騷媚入骨啊，那種蝕骨銷魂的滋味，讓宋健小腹一熱，心中的不快稍稍去了幾分。

「叮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正在發呆的宋健，財政所唯一的一部電話就在他的辦公桌前，他站起身來走到電話處拿起話筒道：「喂，這裡是賀家鎮財政所，你找誰？」

電話那邊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道：「我是黨政辦馮志。」自然是馮志這個陸睿的心腹。

「馮主任，您有事？」宋健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現在是真的對陸睿有了敬畏之心，連帶著陸睿身邊的人打電話來都讓他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生怕自己哪裡觸了對方的霉頭。

馮志的眉頭皺了皺，心說這個宋健果然是一副小人嘴臉，記得當初陸書記調走的時候，自己因為一點事情去財政所辦事，這傢伙還跟自己打著官腔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是現在又擺出這麼一副謙恭的樣子來。

「鄭道明同志在嗎？請他接一下電話。」馮志也懶得跟宋健囉嗦，直接把目的說了出來。

「鄭道明？」此時如果有錄像機的話，一定可以發現宋健臉上的表情似乎很精彩，就好像生吞了一隻王八一樣難看，臉色由青轉白，又變得通紅。這個時候黨政辦派人打電話叫鄭道明能有什麼事情？難道要提拔他？又或者有什麼問題？

腦子裡百轉千回的想了很多，但是宋健卻不敢怠慢，鎮定了一下轉身走到門口喊道：「老鄭，來一下，有你的電話。」

鄭道明走進宋健辦公室的時候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誰會把電話打到這裡找自己。卻沒發現宋健看著自己的表情有些奇怪。

「您好，我是鄭道明。」不知道電話那邊是誰，鄭道明很有禮貌的說道。

「鄭道明同志你好，我是黨政辦的馮志，現在請你馬上到陸書記這裡來一下，有些事情要跟你談談。」知道這人是陸睿馬上要重用的人，馮志的態度自然要比對待宋健好很多，連帶著語氣都很親近。

好像一個霹靂炸響在自己的耳邊，鄭道明頓時愣住了，眼神發呆的握著話筒，久久不語。

第129章 悲喜兩重天

鄭道明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設想過無數次自己被上級領導召見，卻沒想過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是這樣的讓人不敢相信。

「鄭道明同志？」電話那邊的馮志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還沒等到他再說什麼，就聽見電話裡的鄭道明忙不迭的道：「我，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鄭道明的心情就好像坐過山車一樣忐忑不安起來。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鄭道明對一旁呆若木雞的宋健道：「陸書記找我有點事情。」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這句話一出口，宋健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他有些發愣地看著鄭道明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難道說，這小子要飛黃騰達了？」

眼看著鄭道明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宋健腦子裡的想法就好像長了草一樣的冒了出來，失魂落魄的走到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都有些發愣，連自己平日的心腹朱偉進來了都不知道。

「所長，老鄭莫名其妙的就走了。」朱偉一副諂媚的樣子對宋健道。

宋健沒有搭話，心說老子又不是瞎子，難道看不見他走了嗎？這個時候陸書記叫他過去，肯定是準備拿下我了。

在財政所長的位置上宋健得了不少的好處，難道就這麼束手待斃？

「不行！我得想想辦法去！」宋健仔細的想了想，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到門口的時候對朱偉道：「好好盯著點，看看老鄭什麼時候回來，別讓他知道。」

朱偉點點頭，無意間看了一眼電話號碼的來電顯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黨政辦？」

且不說財政所這邊因為馮志的一個電話亂了套，鄭道明自己也是一頭的霧水，在經歷了一陣狂喜之後，他不由得感到很奇怪，陸書記叫自己做什麼？

「老鄭，這急急忙忙的是去哪兒啊？」剛一出辦公室，迎面就碰上審計所的所長衛輝，這人當初還是跟在自己身後做事的小年輕，一口一個師傅的叫著，現在當上所長了，抖起來了，一口一個老鄭的叫著。

雖然不知道書記叫自己什麼事情，但是總歸應該不是什麼壞事，鄭道明挺了挺腰桿，淡淡的說道：「沒什麼，陸書記讓我去他辦公室一下，說有事找我。」

「陸書記？」衛輝一愣之下，頓時被這個消息給弄的大吃一驚，賀家鎮只有一個姓陸的書記，那就是黨委書記陸睿，仔細的打量著鄭道明平靜的臉龐，臉上的表情也漸漸的發生了改變，笑呵呵的說道：「不錯，不錯，呵呵，有時間一起吃飯啊。」

說完，兩個人這才互相道別。

回到辦公室，衛輝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很古怪。

這邊的鄭道明卻是已經來到了黨政辦，心中雖然有些緊張，可是還是壯著膽子走到馮志的辦公室問道：「馮主任，我是鄭道明，陸書記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點工作要跟他匯報一下。」

「啊，老鄭同志，呵呵，陸書記正等你呢，你跟我來吧。」馮志也是個機靈人，自然看得出陸睿的心思，這個鄭道明既然能夠被陸睿選中，看樣子上位是遲早的事情，自己自然也要給予對方足夠的善意才行。更何況現任的財政所長宋健又是白東明的人，這讓馮志這個陸睿的心腹又怎麼能對他有好感呢？如果鄭道明能夠頂替宋健的位子，對賀家鎮的陸系力量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緊跟在馮志的身後，鄭道明心裡的激動自然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通過剛才馮志的態度，他自然能夠看得出陸睿應該是要用自己了，長久以來原本已經陷入平靜當中的雄心壯志，在這一刻似乎又復活了。鄭道明也不是傻瓜，身在仕途又怎麼能不想著往上爬呢，只不過因為沒有後台，也因為自己那不知變通的脾氣，這才沉淪到現在的地步。

「陸書記，財政所的鄭道明同志已經來了。」馮志恭敬的說道。

陸睿放下手中的文件，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走進陸睿的辦公室，鄭道明勉強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激動，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我是財政所的鄭道明。」

陸睿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這個鄭道明，心中微微點頭，雖然有些緊張，不過被壓了這麼多年還能有這份氣度，倒是挺難得的。

「我叫你老鄭吧，坐吧。」也沒起身讓一讓，陸睿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讓鄭道明坐下。

領導叫下屬過來，但是只要領導不說話，做下屬的就得等著。

陸睿也不說話，拿著自己的文件就那麼看著，鄭道明呢，則是坐的筆直的在沙發上目視前方。

「知道我叫你來有什麼事情嗎？」時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陸睿這才放下文件問道。

「不知道。」鄭道明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陸睿呵呵一笑：「是這樣的，我想要瞭解一下咱們鎮裡財政所最近的收支狀況，你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跟我說一下吧。」

「哦，原來只是問問財政所的情況！」鄭道明聽陸睿這麼一說反而放下了心來，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別的事情自己不知道，這賀家鎮的財政所情況他全都裝在了頭腦裡，如果真是這些，他一張口就能把各項數據道出。

陸睿並沒有把自己的意思表露出來，而是在鄭道明給自己匯報工作的時候認真的聽著，他聽得出這人還是很有能力的，平日裡在財政所也應該是那種認真幹事的人。不過想要讓他上位，陸睿還是要再仔細的考慮一下。

端起茶杯，陸睿仔細的打量著鄭道明。

看到陸睿久久不語，鄭道明頓時又有些不安起來，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得罪了這位年輕的書記。

「道明同志，你對於賀家鎮財政所的工作有什麼看法？」陸睿問道。

聽到陸睿這麼說，鄭道明沉吟了一下才說道：「我認為，財政所的工作首先就是要做好政府的『管家婆』，不能讓人民群眾的每一分錢被胡亂花掉，另外，要想辦法開源節流，咱們鎮上雖然說現在有了一些收入，但是更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把這些資金用在刀刃上。」

陸睿點頭，看來這人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微微一笑：「如果你是鎮財政所所長的話，你會怎麼做？」

既然已經說到這裡了，鄭道明就是再傻也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看來人家是在給自己機會啊。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鎮定，鄭道明明白，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將會決定自己以後的命運，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也許就是自己政治生涯當中的貴人，是龍是蟲，就在這一次了。

「陸書記，我認為作為一名財政所長，除了應該熟練的掌握黨的政策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一定要嚴格遵守組織紀律原則，聽從黨的領導，聽鎮黨委的指揮。」鄭道明慷慨激昂的說道。誰說老實人沒有心計，就算再老實的人，如果在基層頓上十幾年，也照樣混成老油條。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對於今天跟鄭道明的會面他還是很高興的，畢竟這也是一個有能力的人，雖然有些太過於死板，不知道變通，但是陸睿相信，只要他能看好賀家鎮的錢袋子，一切問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道明同志啊，你這個同志我是有些瞭解的，能力是有的，你要相信組織，相信組織對於有能力的同志，絕對不會讓他們埋沒的。」

鄭道明也是聰明人，馬上表態道：「請書記放心，我一定堅決團結在鎮黨委周圍，服從陸書記您的領導。」

陸睿點點頭，讓他離開了。雖然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封官許願的話，但是鄭道明知道，自己終於不用再蟄伏了，老子終於要發達了！

跟馮志打了一聲招呼，鄭道明快步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他現在一心想要回家把消息告訴自己的妻子葛紅艷。

「老婆，我有個事要告訴你。」拿出電話，鄭道明給妻子打了過去。

葛紅艷的聲音很平靜：「正好，我在家呢，你回來吧，我也有事情跟你說。」

雖然對於妻子冷淡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是鄭道明還是興奮的朝家裡走去。

回到家裡推開房門一看，鄭道明一下子愣住了。妻子正在收拾著衣服，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的裝進包裡。

「紅艷，你這是要幹什麼？」鄭道明忍不住問道。

葛紅艷看了一眼這個跟自己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心中的鄙視無可復加的湧了出來，如果不是跟著他，自己恐怕早就過上好日子了吧。耗好在現在還不晚，正好兩個人沒有孩子，自己也能走的更容易一些。

「沒什麼，我們離婚吧！」

離婚？

人生正經歷了最大喜訊的鄭道明甫一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愣住了，有些發愣地看著妻子。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紅艷。」

鄭道明有些呆呆的問道。

奈何葛紅艷此時已經死心塌地的想要離開他，尤其是跟宋健勾搭上之後，對自己這個窩囊廢丈夫就更不滿意了。

「你放心，家裡的東西我什麼都不要。」葛紅艷說著扔出一張紙：「你只要在這個上面簽字就可以了！」

第130章 妥協的背後

看著跟自己相處了十幾年的妻子，鄭道明第一次覺得她是如此的陌生，原本打算說出口的喜訊此時也變成了一聲苦笑，搖了搖頭，鄭道明擺擺手道：「你不用這樣，我同意離婚，家裡的一切都給你。」

說完拿出自己的鋼筆，在那張離婚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出了門。

「但願，你過的比我好。」

鄭道明如此想到。

……

有些人總是在堅持了很長時間之後，選擇了放棄或者是離開，他們並不知道有時候成功和失敗只是一句話的距離。

我們的生活充滿了太多的無奈，抗拒不了，就要學會接受，而且還要快樂的接受。抗拒不了命運，就要學會接受命運的低潮，接受不等於屈服，是忍耐。命運再強悍也只是個暫態的過程，其中的變量就是自己，所以要忍耐，要為自己積攢力量，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要讓自己快樂的活著。這不是屈服，是無聲的抗爭。相信命運會在下一刻出現轉折。

陸睿並不知道在鄭道明身上發生的這一切，他只是覺得這個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似乎多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就好像洗盡塵埃的一塊璞玉，陸睿甚至能夠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對某些東西的執著。

「老鄭啊，鎮裡認命你為財政所的所長，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在今後的工作當中，你可一定要用心，不要辜負了我的一番期望。」看著一臉鎮定的鄭道明，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

在剛剛結束的黨委會會議上，賀國成提出自己分管的司法所的所長老茅要退休了，需要一個有能力的幹部過去，陸睿順水推舟的把宋健調了過去，轉而提出讓鄭道明接任財政所長的位子。

白東明和秦風雖然有心反對，奈何黨委會上支持陸睿的黨委成員超過半數，而且鎮司法所所長也是不錯的位子，兩個人也不好太過反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陸睿把財政所長換上了自己的人。

鄭道明也是激靈，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表忠心。

「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做好本職工作，堅決服從黨委的領導。」鄭道明語氣誠懇地看著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然後又微微皺眉道：「聽說你離婚了？」

鄭道明一愣，隨即臉色微微一黯，露出苦笑的表情點點頭道：「讓書記見笑了。」

陸睿之所以知道了這件事，還是馮志跟他說的，鄭道明的前妻葛紅艷跟他離婚了之後，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大家都笑話這傢伙工作沒什麼長進，老婆現在也沒了，這下子算是徹底完蛋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覺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安慰這個剛剛投靠過來的下屬。

「老鄭啊，不要有包袱，大丈夫何患無妻，努力工作，總會找到幸福的。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過來找我，我會幫你解決的。」

聽到陸睿這麼說，鄭道明原本有些黯然的情緒稍微好了很多，畢竟眼下自己家庭已經沒有了，如果事業上再不振作，那可真就像葛紅艷說的那樣，做人失敗到底，一事無成了。咬著牙，鄭道明看著陸睿道：「書記放心，我肯定幹出樣子來，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

工作既然已經安排完畢，陸睿對於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那麼在意了，反正鎮裡的幾個主要部門都在自己的掌握當中，只要大方向上沒出差錯，剩下的小細節陸睿並不想管的太多。畢竟自己也不想給上級留下一個獨斷獨行的印象。因為一般的政府領導分工，要麼是由上級主管部門決定，下面的照做，要麼是鎮裡自行安排分配，上報給縣委縣政府。

陸睿現在基本上已經掌控了全鎮的幾個重要部門，基本上在鎮裡的話語權已經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對於秦風和白東明等人偶爾的小動作他也就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不能把對手逼得自請調職吧，那樣的話，陸睿也就得不到什麼發展了。

正在琢磨著事情的時候，桌子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陸睿一看號碼眉頭就微微一皺，原來是縣政府辦公室的，這幾天說來也怪，馮元山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一個禮拜的時間裡，到賀家鎮來了兩次，雖然有不同的借口，可是陸睿對於他這種勞民傷財的作秀式視察實在是很不感冒，出身草根的陸睿本能的觀念是領導視察與其大張旗鼓，弄得人盡皆知。倒不如悄悄的走訪，看看真實的情況。

「喂，我是陸睿，你是哪位？」陸睿拿起電話沉聲問道。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嬌媚的聲音，咯咯嬌笑道：「陸書記，你這是跟誰生氣呢。不知道得還以為我得罪你了呢。」

陸睿一愣，隨即哈哈一笑道：「程縣長，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原來電話那邊是順安縣副縣長程儀。

聽到陸睿有些好奇的問話，程儀呵呵一笑道：「這不是省裡來了一個精神文明建設檢查小組麼，要在咱們順安縣採訪幾個典型例子，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咱們鎮裡的新農村社區，明天我帶他們過去，你安排一下。怎麼樣，我這個主管副縣長還算合格吧？」

程儀在縣政府的分工是主抓精神文明建設，所以才有這麼一說。

陸睿呵呵一笑，說實話對於程儀他的印象還算不錯，這女人雖然也有派系的痕跡，但是最起碼是真心想幹事的人，哪怕是針對自己的時候，在鎮小學這種原則性問題上，也沒有做出違反黨性的事情來。這讓陸睿很是佩服，上輩子從文件和網絡上發達的傳媒當中，陸睿見過無數為了政績和所謂臉面把老百姓的血汗錢當自己墊腳石的官員，所以對程儀，陸睿印象還是不錯的。

「還是自己人最可愛啊，程縣長放心，我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保證您滿意。回頭我請你吃飯啊！」陸睿笑道。

程儀放下電話，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程儀此時的心情也很複雜。

舅舅當初讓自己壓一壓陸睿的時候，她就有些不滿，不僅是因為自己跟陸睿合作的不錯，也是因為程儀真心的認為，陸睿是一個有思想有抱負的青年幹部，這樣的人現在並不多見了，他們一心想著為老百姓做事，很多時候不顧及自己的個人得失。但是因為來自家族的壓力，程儀不得不跟白東明等人聯手把陸睿架空了。

隨後的半年時間裡，讓程儀看清楚了很多東西，看到陸睿寧願自己的權力被架空，卻絲毫不在意，而是把更多的熱情投入在賀家鎮的建設當中，這讓程儀很受感動。

女人總是感性的動物，即便是已經從政的女人，內心深處也有一塊柔軟的地方。

後來林家兄妹的事情又讓程儀很受震動，畢竟幾大家族的協議中，G省在傳統上一直是由黃家掌管的，可是偏偏在這裡一幫子衙內差點被人打死，為了這件事，家族受到了林家和其他幾家的責問，甚至派系中的某位很有前途的領導都打電話來關心事情的進展，聽舅媽說舅舅黃世雄在書房裡摔了杯子，據說連外公都被驚動了。

就在自己被提拔成副縣長的那天，程儀接到了舅舅的電話，在電話裡一向很驕傲的舅舅，第一次有了一絲疲倦。

「妞妞啊，想辦法跟那個陸睿修復一下關係吧。」黃世雄的聲音裡有一抹程儀不能察覺的無奈。

程儀微微一愣，在她的印象裡，舅舅一向都是鐵腕人物，尤其是在做了G省省委書記之後，在這個派系林立的省份，黃世雄能夠在照顧到大派系內部各個家族的勢力的同時，還能游刃有餘的跟自己的政治對手博弈，這讓很多人把他奉為自己的偶像，但是現在程儀卻從他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一抹疲倦。

「舅舅，陸睿身後到底是什麼人？」程儀終於問出了自己心中隱藏了很久的疑惑，能夠讓舅舅親自點名讓自己壓一壓的人，可不會僅僅是因為他得罪了藍家的正達集團，憑著程儀的認知，黃世雄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如果心胸真的狹窄到那種地步，他也不會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黃世雄歎了一口氣，低低的說了一個名字。

「什麼？」程儀倒吸了一口冷氣，出身大家族的她自然明白那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有些驚訝於陸睿有如此深厚背景的她不解道：「怎麼回事？那人怎麼會認識陸睿呢？」

黃世雄搖搖頭：「我叫人查過，這個陸睿曾經給團中央韓定邦書記的同學做過秘書，據說這一次陸睿能夠進入團中央青年幹部交流當中，也是韓定邦的意思。可能是因為陸睿這一路太過順利了，韓定邦也沒怎麼管他。上一次我聽了你小姨的話，讓你壓一壓這個陸睿，沒想到這一次居然讓那人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頓了頓，黃世雄說出了一番讓程儀目瞪口呆的話。

「這個陸睿既然被他看中，那很有可能就已經進入了某些大佬的眼裡，那人的身份你也知道，一旦被他關注的幹部，十有八九前途都不可限量。尤其還跟韓定邦有關係。我記住，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個陸睿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助，記得好好跟他相處，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明白了嗎？」

第131章 程儀示好

坐在開往賀家鎮的車上，程儀的心裡卻並不平靜。

說起來程儀也算是根紅苗正的一個紅色子弟，憑著家族的勢力，她大學畢業就在省委辦公廳呆了幾年，這一次下放到陽明市，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夠邁過副處這道門檻，成為正處級的幹部。跟很多同齡人相比，程儀的發展算是比較快的了，但是讓她耿耿於懷的是，自己這些提升大部分都是靠著家族的力量，並沒有多少自己的本事在裡面。

別看程儀的年紀不大，但是對於官場中的很多事情卻看的很清楚，這一方面由於自己的家庭耳濡目染，更多的卻是她在工作的這幾年自己琢磨出來的。對於陸睿她有著跟別人不同的認識。

首先，陸睿應該是得到了黨內某位德高望重的老一輩革命家的賞識，雖然這份關注現在並沒有顯示出力量，但是卻足以保證陸睿能夠在特定的時候走的更遠，更重要的是，陸睿跟韓定邦這個共青團系未來的扛鼎之人有了聯繫。韓定邦是什麼人？那是團系推出來準備競爭未來黨內領導人的旗手，這樣的人肯定是前途無量的，所以舅舅讓自己跟陸睿拉上關係的話，正合程儀的心意。

當然了，她也不知道現在的陸睿能夠幫到她什麼，畢竟因為出身的關係，程儀對於官場中人的心態比旁人瞭解的更多，對於官場當中那種善於錦上添花而懶得雪中送炭的習慣她是見識的太多了，也許是因為瞭解了太多這種事情，她對於陸睿的希望，更多的是放在了未來當中。

其實這事情很簡單，陸睿現在之所以能在縣裡成為一個特殊的存在，難道真的是因為大家都畏懼他身後的林家嗎？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林天南就算有權，也只是市裡的一個副市長，還沒有到在常委會一手遮天的地步。而且天高皇帝遠的，真正面臨利益抉擇的時候，沒有人會顧忌所謂的京城背景，真正讓人投鼠忌器的實際上是陸睿的影響力，是他對於馬向東和賀聚寶這兩個縣委常委的巨大影響力，以及他在賀家鎮人心中的威望。畢竟做官的人都不希望自己有仇人，更何況現在順安縣常委會的形勢很奇怪，不管是縣長馮元山，還是縣委書記陶博都不能完全掌握常委會的局面，誰都不希望自己出現一個對立面，這樣不僅會影響自己的佈局，更重要的是會把原本中立的人推向自己的對立面。這才是陸睿現在如此超然的原因。

程儀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數順安縣幹部現在的思想，他們不敢得罪陸睿的原因，究其原因就是因為摸不著陸睿以後發展的脈絡，一旦這位現在的鎮黨委書記搖身一變成了高級幹部，萬一他想起自己現在的壞處，那豈不是平白無故的為自己樹立了一個敵人？

所以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跟陸睿結交，到時候他萬一要是有了發達的那一天，自己也能夠憑著這些香火之情獲得一點利益。即便是陸睿沒有發達的時候，最起碼自己也不得罪人。所謂官場真諦，其實說白了就是互相的利益交換。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紛爭，也自然會有人脈，有了人脈才有發展，否則的話一個官員想要晉陞是很難的。

她有這樣的想法，陸睿自然也不是笨蛋，程儀這個副縣長不僅有背景，而且還是自己的上級領導，陸睿沒有理由跟她疏遠，所以兩個人對於彼此之間的關係反而是有著清晰的定義。

「程縣長，歡迎歡迎啊！」

陸睿率領賀家鎮的黨政班子在鎮政府熱烈歡迎了程儀一行人。

對於陸睿能夠擺出這麼大的陣仗迎接自己，程儀顯然也是很高興的，這讓她這個副縣長在省裡來的幹部面前也是很有面子。畢竟現在賀家鎮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鎮，連帶著陸睿這個一把手的腰桿也硬氣了許多，畢竟順安縣很多時候還要到他這裡來打秋風，自然在面子上要對陸睿忌憚幾分了。而且最近還有傳聞，市裡有意讓賀家鎮的一把手進入縣委常委會，所以陸睿的這份禮遇，著實讓程儀有些意外。

伸手在陸睿的手上沾了一下，程儀笑道：「陸書記客氣了，我也是咱們賀家鎮出去的幹部，你這麼做，讓我真的有些受寵若驚噢。」

陸睿哈哈一笑，連連擺手道：「您是上級領導，又是咱們鎮裡的老書記，也不是外人。走吧，咱們裡面談。」

說完，虛引一下，朝著裡面走去。

省裡的檢查組自然有人陪同，陸睿和程儀來到書記辦公室坐下，馮志送上一杯茶水之後轉身出去了，臨走的時候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畢竟雖然是上下級關係，可是程儀和陸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兩個人的名聲都不太好。身為陸睿的心腹，這點小事自然是馮志必須要考慮到的，否則他也就白跟著陸睿了。

「程縣長，這一次可真謝謝您了。」陸睿很是誠懇的對程儀說道。這一次省裡的檢查組是帶著任務來的，同行的還有省電視台的《新聞廣角》節目組，這在省城也是很有名的一個節目，如果賀家鎮能夠在省台的節目當中出現，而且是正面形象，那對於提高賀家鎮的知名度，絕對是一次極為重要的機會。

程儀微微一笑，表情淡然道：「陸書記客氣了，都不是外人，咱們就別這麼客氣了。臨來之前，縣委陶書記還托我給你帶話呢，有什麼事情儘管找縣委，縣委對賀家鎮的工作還是很關心的，對你陸書記還是新任的。」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明白程儀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不外乎是告訴自己，她和縣委書記陶博都是支持自己的。不過對於這話他還是沒放在心上，官場中人，只有實力才是重要的，自己要是沒有跟賀聚寶和馬向東兩個縣委常委的關係，那位縣委陶書記估計連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畢竟雖然自己現在是賀家鎮的黨委書記，在順安縣也算一方諸侯，但是跟陶博這個前途無量的正處級幹部相比，不過是個科級幹部而已，最多也只是個有些背景的科級幹部。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不能表露出來，陸睿在程儀說完那番話之後，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道：「感謝縣委領導的關心，請陶書記和程縣長放心，賀家鎮一定團結在黨委的周圍，堅定不移的執行黨委的決定。」

這話裡話外可隻字未提順安縣政府，也就是說，陸睿是在告訴程儀，縣政府那位馮元山縣長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我只會聽從縣委的領導，請書記放心。

程儀對這個回答自然是很滿意的，她臨來之前已經跟縣委書記陶博溝通過了，陶博身為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前任秘書，自然知道程儀跟黃世雄的關係，而且這一次自己調到順安縣來，其實也是黃世雄的意思。否則他堂堂正處級的省委書記秘書，幹嘛要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來做縣委書記呢？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即便是下放到地方去，最起碼也是副市長級別的，這種平調的背後如果沒有別的意思，他又何必來到這裡呢？

「陸書記，最近市裡有意思讓賀家鎮的黨委書記進入縣委常委會，你怎麼看？」聊了一會兒之後，程儀開口笑道。

陸睿眉頭一皺，想不到程儀竟然這麼直接，難道這位大小姐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委婉嗎？這是擺明了逼著自己表態啊。歎了一口氣，陸睿呵呵一笑道：「程縣長說笑了，這種事情是上級決定的，我這個做下屬的能怎麼辦？服從組織決定唄。」

程儀對這個很明顯是推脫之詞的回答很不滿意，她的本意是把這個消息透露給陸睿，讓陸睿出言相求，自己好賣個人情給他，可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不上當，反而跟自己打起了太極拳，剛才還一副緊跟黨委領導的架勢，現在又擺出無所謂的態度，真是一個狡猾的傢伙。

在心裡腹誹了陸睿幾句之後，程儀俏麗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陸書記，眼看著就到中午了，你不請我吃飯嗎？」

陸睿一愣，沒想到程儀來了這麼一句。苦笑了一下，他點點頭道：「省裡的同志們今天去下面採訪新農村社區了，估計要忙上一天，那今天中午我私人做東，請程縣長吃飯，怎麼說我們也是老搭檔了，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

掩口一陣嬌笑，程儀眼波流轉，秀眉一挑道：「看樣子陸書記有些不情願啊，要不我們就在食堂對付一下吧？」

陸睿連連擺手：「程縣長就別拿我開心了，一頓便飯而已。走吧，中午四菜一湯，咱們按規矩來。」

兩個人一起出了鎮政府，陸睿在前，程儀跟在他的身後，一前一後的來到了莫言的飯店，離著老遠，陸睿的眉頭就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第132章 兩女相見

陸睿跟程儀兩個人來到莫言的小店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一大幫人圍在小店的門口，似乎在觀看著什麼。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有些擔心地看了看，轉頭低聲對程儀說道：「程縣長，要不換個地方吧？」

程儀搖搖頭，也低聲道：「陸書記，外面人多嘴雜，我虛長你幾歲，要是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程姐。」

陸睿明白她的意思，兩個人的身份敏感，一個是縣委常委，縣政府副縣長，另外一個則是順安縣眼下最有油水的賀家鎮黨委書記，而且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都是未婚。如果被有心人看到而大做文章的話，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輕輕的點點頭，陸睿小聲道：「那你叫我陸睿就行。這家店的老闆我認識，咱們過去看看吧。」

說著，陸睿走到圍觀的人群後朝裡面望了過去。

只見莫言的小飯店旁邊似乎新開了家超市，是的，陸睿很清楚地看到上面寫著宜家超市的名字，笑容可掬的莫言此時正站在超市門口，滿臉的高興。

腦子一轉，陸睿就明白了莫言的主意，心中呵呵一笑，這位莫姐姐還是很聰明的嘛，居然想到了這個辦法。

轉過身來到程儀身邊，陸睿笑道：「走吧，咱們進飯店，前面是新開的一家超市。」

程儀也沒多想，笑吟吟的點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著飯店走去。

飯店裡的人並不多，陸睿找了一間空著的包廂跟程儀坐下，要了一壺茶水，兩個人邊喝邊聊著。陸睿沒有發覺，倒是程儀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在給自己送茶水的時候，服務員很是詫異的打量了自己幾眼，看樣子是很好奇。

=文=「陸睿，你跟這裡的老闆很熟？」程儀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陸睿，笑呵呵的問道。

=人=陸睿一愣，隨即笑了笑道：「還行吧，我這人比較懶，不願意走遠，沒事的時候總在這裡吃飯。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書=話音剛落，一個嬌柔的聲音冷哼一聲接口道：「誰跟你熟啊，小鬼頭！」

=屋=伴隨著這句話，莫言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包廂當中。

今天可能是因為開業的關係，莫言特意好好的打扮了一番，一身米色的套裝，配著黑色的高跟長靴，把她顯得英氣逼人。即便是站在程儀的身旁，也絲毫不遜色於她。兩個人竟然頗有平分秋色的意思。

程儀的眉頭微微一皺，奇怪道：「這位是？」

陸睿張嘴剛要說話，就看到莫言一反常態地看了一眼程儀，笑吟吟的答道：「我是這傢伙的乾姐姐莫言，敢問小姐你是？」

「乾姐姐？」

程儀看了看苦笑的陸睿，又看了看妙目流轉盯著自己的莫言，心下暗暗笑道：「怕不是情姐姐吧？」

當然，這話可不能說出來，眼珠一轉，程儀嬌笑道：「真是巧了，我也是陸睿的乾姐姐，莫小姐今年多大啊？我二十六了，看樣子你應該比我大吧。」

這話一出口，程儀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自己這是怎麼了，莫名其妙的跟個陌生女人打什麼機鋒呢？而且剛才還想這女人沒準是陸睿的「情姐姐」，可轉口自己就也那麼說了，言下之意豈不是自己也跟陸睿不清不楚的？

想到這裡，程儀忍不住俏臉一紅，卻沒看見陸睿有些無奈的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明顯對於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表示很無奈。

莫言一陣嬌笑，不過陸睿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像是在咬著牙笑呢？彷彿不經意間掃了一眼陸睿一樣，莫言的臉色微紅道：「這個嘛，我倒是跟程小姐同歲，不知道程小姐在哪裡高就啊？」

程儀微微一笑：「我在縣政府上班。莫小姐是這家飯店的老闆？」

莫言點點頭，沒有多想，以為程儀是在縣政府哪個辦公室做科員，白了一眼陸睿道：「這傢伙非攛掇著我再弄個超市，沒辦法，女人總得聽男人的指揮不是？我四處東挪西借的籌了點錢，又開了個超市，就在旁邊。」

陸睿一翻白眼兒，心說我當初說的時候您老人家可不是這個態度，怎麼現在就變味了呢？

對於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潮洶湧陸睿自然能夠感覺的到，不過本著為自己生命著想的態度，陸睿還是覺得自己不要摻和進去的好，否則萬一這兩位再翻臉，自己夾在裡面可就慘了。

「程小姐，既然你跟這小子熟悉，那我多句嘴，你勸勸他吧，別整天四處閒逛，要麼回學校去唸書，要麼自己找點事情做，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讓人放心呢？」

陸睿還沒緩過神來，就聽見莫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程儀說道。

程儀一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陸睿，嘴裡下意識的回道：「他這樣不是挺好麼？我們大家都很滿意啊。」

「你……」莫言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睿，轉身離開了包廂。

陸睿苦笑了一下，對剛剛醒悟過來的程儀道：「那個，莫言姐以為我是逃學回家的大學生呢。」

噗嗤一聲，程儀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指著陸睿笑道：「你，你……你是大學生？哈哈哈哈……」趴在桌子上一陣狂笑，程儀很不淑女的拍了拍桌子，一直到自己肚子都有些痛了才止住笑道：「陸睿啊陸睿，你也有吃癟的時候。」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現在說出來，好像我當初故意騙她一樣。」

程儀點點頭，雙眸深處卻藏著一抹黯然，陸睿如此在乎莫言的想法，又證明了什麼呢？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來，不過卻不是往常那樣由莫言親自送過來，而是那個名叫小隆的服務生，小伙子二十出頭，陸睿總來吃飯，跟他早就混熟了，他也不見外，古怪地看了一眼程儀和陸睿，把飯菜放下之後悄聲嘀咕道：「老闆娘不知道怎麼了，莫名其妙的發火。」

陸睿呵呵一笑，對小隆道：「沒事，莫姐就是有點擔心超市的營業情況，對了，最近生意怎麼樣啊？」

小隆嘿嘿的笑了起來，答道：「還行，你上次不是說讓我們弄點盒飯賣麼，莫姐聽了你的話，做了一些出來，結果第一天就賣了五百多塊，一個禮拜淨賺五千多。」

說著，他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陸睿道：「真是奇怪，你的腦子是咋長的，那麼聰明的主意都能想的到。」

擺擺手，陸睿道：「可別亂說，不過是因為現在鎮上的工人多，上班的人也不少，中午弄點盒飯比較合適他們罷了。對了，衛生方面要注意啊，不然出了事情可就麻煩了。」

小隆點點頭：「你放心吧，莫姐整天盯著呢，大廚也是老人了，肯定不會出錯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陸睿眉頭一皺，順著窗戶朝外面看去，就見兩輛轎車停在了飯店的門口，從其中一輛上下來幾個身穿制服的工商人員，另外一輛下來的卻是幾個穿著便衣的男人，為首的是一個有些矮胖的男子。

「怎麼回事？」陸睿奇怪的問道。

小隆看了一眼外面，無奈的搖頭道：「還不是谷勝濤那混蛋，侄子滾蛋了叔叔又冒了出來！」

谷勝濤？

陸睿跟程儀對望了一眼，兩個人對這個名字都不陌生，程儀倒還好些，陸睿此時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自己明明已經讓人警告過谷家人了，但是現在又鬧了這麼一出，這讓陸睿的心裡頓時不悅起來。

這邊他們說著話，門外的一幫人呼啦啦的就走了進來，看得出，那個胖子應該是為首的，只見他笑呵呵的走到臉色有些蒼白的莫言面前，一陣冷笑過後才緩緩說道：「莫老闆，你這裡的生意不錯啊？隨便做盒飯賣給群眾，有衛生許可證嗎？有工商部門的許可嗎？」

莫言原本就有些陰鬱的臉色此時更顯得蒼白，咬著自己的嘴唇看向這個胖子，沉聲道：「李科長，不用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吧？」

那胖子名叫李明輝，是衛生局的一個科長，笑呵呵的朝莫言搖搖頭道：「莫老闆，不是我姓李的故意找茬，誰讓你不知好歹呢，谷老闆也是你能得罪的嗎？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好了，非要弄到現在這個地步嗎？」

頓了頓，他又用很惋惜的眼神看著莫言。其實對莫言這個女人他還是有些瞭解的，作為跟谷勝濤相熟的人，他自然知道前一陣谷勝濤的侄子谷雄因為這個女人被人狠狠修理的事情，聽說還是建委主任於青海的小舅子王茂德動的手，而且似乎還驚動了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馬向東。當時谷勝濤還以為馬向東也看上了莫言這個女人，這才讓自己的心腹出面收拾侄子谷雄，可是沒想到時間過去了很久，馬向東跟莫言連面都沒見過。加上另外一個大人物也看上了莫言，讓谷勝濤信心滿滿的認為自己即便是面對馬向東也不會有所畏懼，這才托人給莫言傳話，讓她陪自己吃頓飯。

他的本意是把那位大人物的身份跟莫言說一說，讓莫言自己心甘情願的獻身。但是沒想到莫言軟硬不吃，乾脆直接甩臉子走人。

這下子谷勝濤不樂意了！

第133章 晴天霹靂

出來混的最講究面子，谷勝濤雖然金盆洗手多年，但在順安縣黑白兩道那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被莫言這麼個二十來歲的小丫頭把面子掃了，他不生氣才怪。

開始的時候谷勝濤還顧忌莫言會不會找馬向東或者於青海出面對付自己，但是過了幾天發現她沒什麼動靜，這才放下心來，覺得應該是這個女人的事情湊巧被馬向東知道了，他才會出手幫忙，兩個人應該沒有什麼關係。既然如此的話，谷勝濤自然不把莫言放在眼裡了，更何況自己已經對那位大人物誇下海口，事情要是辦不成，自己的面子放在哪裡呢？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畢竟如果事情辦成了，自己還真不能跟莫言鬧得太僵，所以決定給莫言一點顏色瞧瞧，正好得知了莫言的飯店正在出售盒飯給群眾的消息，谷勝濤就授意平日裡跟自己處的不錯的幾個人，想辦法收拾收拾莫言。

看著平日裡八面玲瓏，骨子裡卻傲氣十足的大美人莫言在自己面前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李明輝卻絲毫沒有感到心動，反而有種把一朵鮮花踩在腳下的快感，轉過頭問自己身旁的一個下屬道：「這種情況，應該罰她多少錢？」

那人自然事先就得到了他的囑咐，這時候裝模作樣的在店裡掃了幾眼，略微沉吟了一陣道：「按照衛生管理條例第六款第三條的規定，這種行為應該處以一萬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的罰款，另外飯店也必須停業整頓，等到我們檢查合格了之後才能營業。」

「一萬？」

莫言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的難看，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他們張張嘴就要罰走一萬，而且還要把店給自己關了。這，這不是斷了自己的生路嗎？

「你們，你們這是搶劫！」莫言顫抖著嘴唇，聲音顫抖著說道。

李明輝眼睛一瞪，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冷漠起來：「莫老闆，你話不能這麼說，按照國家規定你這是違法，懂不懂？別說罰款了，你要是敢暴力抗法，小心我叫人把你抓起來，到時候可不是罰點球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說著，他嘿嘿一笑道：「不是我多嘴，你說說你，挺聰明個人，怎麼還不識時務呢？谷老闆是什麼人？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可是你倒好，還不給他面子，這下吃苦頭了吧。」

飯店裡的客人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走光了，只剩下陸睿和程儀還坐在包廂裡，因為李明輝等人以為沒有別人，說話的聲音也沒有刻意去控制，陸睿和程儀在裡面聽了個清清楚楚，歎了一口氣，陸睿看了一眼對面臉色鐵青的程儀，心裡面一陣感慨。為什麼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來，我們的生活水平上去了，幹部待遇上去了，可是有些幹部的素質卻下來了呢？看他們的所作所為，跟封建社會的地主惡霸有什麼區別？

想到了這裡，陸睿忽然明白為什麼後世那些所謂的「網絡爆料」能被人追捧，說白了，也許就是因為人們對於政府機關的某些人極度的不信任，才使得他們對於所謂的爆料進行關注吧。

「沒什麼好說的，莫言同志，因為你違反了規定，請跟我們回局裡一趟吧。」一旁穿著工商制服的一個人說道。

李明輝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我差點以為自己碰上了黃世仁。」陸睿悠然的聲音在飯店裡響起。

聽到這句話李明輝一愣，隨即看向聲音響起的地方，嘴裡喝道：「什麼人在那躲著？給老子出來！」

門簾一挑，陸睿和程儀兩個人面沉似水的走了出來，來到李明輝的面前，程儀的臉色鐵青，她是主管文教衛生的副縣長，現在這一幕，當著自己的面，而且還是在賀家鎮，不啻於當著陸睿的面打她程儀的臉。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到這裡來檢查？誰給你的權利？有衛生局的文件嗎？工商所的人誰讓來的？胡早秋嗎？」蔣萬里的秘書胡早秋在他調職之前，被任命為順安縣工商局局長，也算是高昇了。

李明輝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自己這麼一喊，惹出個滿嘴官腔的傢伙來，看了看一直微笑不語的陸睿，他瞪著眼睛對程儀喊道：「你算什麼東西，政府機關的事情用跟你匯報嗎？不要在這裡搗亂，小心我把你抓起來！」

陸睿在一旁冷哼一聲：「你以為你是誰？馬向東？還是杜雲泰？」杜雲泰是縣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也算最先靠向馬向東的人，上次陸睿在縣裡的飯局上見過他。

聽到縣裡公安政法戰線的兩大巨頭在陸睿的口中崩了出來，李明輝的臉色有些變化，微微遲疑了一下，看到陸睿那不屑一顧的眼神，頓時惱羞成怒，「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啊！」邁步就朝陸睿衝了過去，看樣子是要給陸睿點顏色看看。

此時一旁的莫言嚇得臉都白了，一看李明輝朝陸睿衝去，連忙跑過來抓著李明輝的手臂道：「李科長，李科長，我弟弟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認罰，認罰還不行嗎？」看她的樣子，是真的擔心陸睿出事，一副垂目欲滴的樣子，快要哭出聲來了。

看到平日裡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美女莫言，此時像個小媳婦一樣抓著自己胳膊求饒，李明輝嘿嘿一陣低笑：「莫老闆，還是你聰明啊，你弟弟這麼不懂事，可得看好了，別出門被人收拾了還不知道誰動的手！」

陸睿臉色一變，對這種明目張膽的威脅他可是不能再忍，把還在哀求李明輝的莫言拉住，斷然道：「你求他幹什麼，這傢伙明擺著是來找茬的。」

莫言轉過頭低聲喝道：「你閉嘴！他們是當官的，你拿什麼跟人家爭！」

聽到她的話，陸睿跟程儀對視了一眼，心裡歎了一口氣。黨和政府的形象就是被基層這些害群之馬給抹黑的，原本上面制定的政策都是好的，可是到了這幫人手裡執行的時候，就變成了他們欺壓群眾們的工具。

李明輝笑嘻嘻地看著幾人，低聲道：「莫老闆，何必呢？聽谷爺的話多好，省的我們幾個還要跑這一趟。」

陸睿和程儀臉色一變，看來剛才小隆說的是真的了，那個谷勝濤還真的想染指莫言。

「你們是哪個工商所的？」指著那幾個工商執法人員，陸睿冷冷的說道。又看了看正擺出一副你小子找死樣子的李明輝，對一旁的程儀沉聲道：「程縣長，你的兵還是你自己管教吧。」

程儀的臉色鐵青，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接通之後劈頭蓋臉怒喝道：「竇雪峰，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衛生局長竇雪峰正跟人在縣城的一家飯店裡喝酒，觥籌交錯之間他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自己見機的快，率先靠向了副縣長程儀，結果眼下政法委書記馬向東和紀委書記劉華民等人都靠向了縣委書記陶博，程儀是陶系的人，他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縣裡的其他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的臉色有些奇怪，笑呵呵的對旁人道：「程縣長這是有工作要交代給我，不然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呢。」結果電話剛一接起來，那邊的程儀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陣疾言厲色的斥責，把竇雪峰嚇得好懸沒攤在地上，好容易等到程儀罵完了，他才小心翼翼的說道：「程縣長，我們的工作有失誤的地方，請您相信，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事情解決！」

「解決，你解決什麼？我現在就跟賀家鎮的陸睿同志在一起，你們衛生局的同志，都成了別人欺男霸女的幫兇了，你還敢跟我保證？你拿什麼保證？」

程儀的聲音如同一道霹靂，不僅把竇雪峰震呆了，也讓一旁的莫言目瞪口呆。

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樣，莫言不知不覺間鬆開了李明輝的胳膊，呆愣愣地看著陸睿。

李明輝看著程儀的樣子，不由得冷笑了起來：「膽子不小啊，敢拿我們局長的名號嚇唬我！」

程儀沒理他，把電話遞了過去：「你自己聽聽看，你們局長要跟你說話。」順帶著，她把免提打開了。

將信將疑的接過電話，還沒等李明輝說話，就聽見電話裡面傳來了竇雪峰如同死了爹娘的咆哮聲：「不管是哪個混蛋在賀家鎮，馬上給老子滾回局裡，要是一個小時之內我看不到你們回來，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一旁衛生局的人都愣住了，有個小年輕低聲道：「似乎，似乎真的是局長！」

這下子所有人的臉色都便了，如果電話裡真的是順安縣衛生局局長竇雪峰，那麼也就是說，站在眾人面前的兩個人是……

「您……您……您是程縣長？」李明輝的臉色煞白，用顫抖的聲音沖程儀說道。

程儀點點頭，又指了指一旁依舊是面色陰沉的陸睿道：「這位，就是賀家鎮的黨委書記陸睿同志，你想抓他，恐怕很多人不答應呢！」

第134章 誘之以利

「撲通」一聲。

再也承受不了這種打擊的李明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臉色灰白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身後的那幫子爪牙一個個的也都身體僵硬的停在了原地，互相對視著，臉上的表情就跟吃了蒼蠅一樣的難看。

李明輝此時再也沒有了剛才那股囂張勁，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好像被人猛的用力一拳打在了太陽穴上一樣，嗡嗡的作響，幾乎就要當場暈過去的他，勉強用胳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倒下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倒下，這輩子算完了。

聲音有些乾澀，似乎被剛才自己頂頭上司竇雪峰給嚇到了，李明輝看著躲在陸睿身後的莫言，心中驀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什麼馬向東看上了這個女人，狗屁！那都是狗屁！他馬向東之所以會出頭肯定是因為面前的這個陸睿，縣裡誰不知道兩個人好的能穿一條褲子，馬向東估計是受這人的托付，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恐怕才是莫言真正的後台！」

一旁工商所領頭的那人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方纔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此時卻換上了滿面的笑容，恭敬的說道：「誤會，誤會，這都是誤會。程縣長，陸書記，我們這也是接到了群眾舉報才過來的。既然有兩位在這裡，我們走，馬上就走！」

陸睿冷哼了一聲，看著他那張剛才還是高高在上的臉孔，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森然道：「什麼叫我們在這裡你們就走啊？今天這事情你以為是你說了算的嗎？今天我和程縣長就等在這，我倒要看看，你們工商局是怎麼辦事的，他谷勝濤有本事把我也給辦了吧！」

「這，這……陸書記，程縣長，這……我們……」

程儀的聲音響起，似乎刻意在克制著自己的脾氣，冷冷的說道：「這件事必須要有個結果，你以為我和陸書記在跟開玩笑麼？谷勝濤算什麼東西，敢指使國家公務人員給他幫兇，居然還是要欺負一個女人？你們可真是丟盡了政府的臉面。這件事我會向縣委縣政府進行匯報，必須有一個結果！」

「噗！」

這下子連那個工商所的人也給嚇趴下了，李明輝更是一下子撲到陸睿的腳邊，醜態畢露，鼻涕眼淚流了滿臉的哀求道：「陸書記，求求您了，我錯了，我給您磕頭，你行行好，饒了我們吧，莫老闆，不，莫大姐，您幫忙說一句，讓陸書記和程縣長饒了我吧。」

陸睿掃了一眼飯店裡的人，聲色俱厲的喝道：「你們這些人有沒有用腦子想過，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你們的？是我們的人民群眾，可是你們這樣的行為，是在做什麼？是在給我們的政府，我們的執政黨抹黑！今天你們是遇見了我和程縣長，如果我們不在這裡呢？那這個飯店是不是要被你們狠狠的罰上一筆？這個女人是不是就要被你們逼得走上絕路？你們這是在助紂為虐，為虎作倀！是在犯罪！」整個飯店裡都在陷入了沉默當中，只有陸睿的聲音在迴盪著。

莫言就那樣站在陸睿的身後，彷彿夢遊一樣地看著陸睿像罵孫子一樣的吼著那些個在自己看來高高在上的人物，方纔還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李明輝，此時就好像一隻癩皮狗一樣在陸睿的腳下哀求著，那些平日裡官腔不斷，恨不得在自己面前充天王老子的工商所幹部，現在卻一個個低著頭，好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的安分。

陸睿，陸書記？

望著平日裡被自己欺負的沒有話說的背影，莫言的心裡驀然間閃過一絲明悟，這個時候的陸睿跟平時對自己嘻嘻哈哈的陸睿是完全不一樣的，此時的他就好像一個溫暖的火爐，讓自己因為寒冷而有些淒涼的心得到了那麼一絲溫暖。

偷偷的扯了扯陸睿的衣角，莫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頭，雖然不知道陸睿和程儀的能力有多大，但是那天谷勝濤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加上他在順安縣黑白兩道的名聲著實讓莫言有些害怕，自己倒是無所謂，真要是讓父母跟著受了驚嚇，就追悔莫及了。

看了她一眼，陸睿心中歎了一口氣，普通人就是這樣，得罪了當官的，總是選擇忍讓，害怕這些人事後報復。轉過頭跟程儀對視了一眼，程儀想了想道：「陸書記，我看今天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局長自行處置吧，你看呢？」

陸睿冷哼了一聲，看著李明輝道：「谷勝濤讓你來的？」

李明輝也是個激靈人，立刻說道：「我們也是接到錯誤的舉報，這才過來檢查一下的。」

眉毛一挑，陸睿冷聲道：「怎麼著，你覺得我跟這家店的老闆熟悉，會庇護他們是嗎？」

旁邊工商所的人連忙道：「陸書記說笑了，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這裡確實沒有違反什麼規定，看來是有人故意誣告。」

程儀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表演，勉強壓抑著心中的不快，沉聲道：「回去好好調查一下，為什麼會有人誣告，如果下次再有這種事情，我看順安縣衛生系統真應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幾個人唯唯諾諾，又有人架起了站不穩的李明輝，一幫人灰溜溜的趕緊出門，生怕留下來的話陸睿和程儀萬一心情不好要是變卦怎麼辦。陸睿回頭看向莫言，莫言也在看著他，神色極為複雜。

旁邊的程儀呵呵一笑，自然看出這兩個人的不自在，剛想說話，就聽到陸睿道：「程縣長，我們走吧。」

程儀微微一愣，眼看著陸睿邁步朝門外走去，只好抱歉的跟莫言對視了一眼，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百元鈔票，隨手放在了桌子上，追著陸睿的腳步離開了飯店。

望著兩個人的背影，莫言久久不語。

回到鎮政府辦公室的陸睿和程儀相對無言，程儀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衛生局那邊我會找竇雪峰談的，這件事你想怎麼辦？」

陸睿微微點頭：「對不起啊，讓你趕上這麼一出。」

程儀擺擺手，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陸大書記，想不到你還有這麼一面啊，嘖嘖，英雄救美呢！說吧，跟那個老闆娘是什麼關係？」頓了一下，她眨巴著自己的眼睛道：「難道說，是你的紅顏知己？」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他跟程儀之間的關係似乎因為這件事拉近了很多，對於程儀的調侃，陸睿渾然不覺道：「你別想歪了，只是上次聽說她父親被谷勝濤的侄子訛詐，所以讓向東同志關心了一下，沒想到谷勝濤這傢伙居然還想要找後賬。」

他和程儀都沒有想到，谷勝濤之所以拖了這麼久才出頭，並不是因為自己侄子的事情，而是另有原因。

程儀看得出，陸睿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什麼，便很知趣的閉上嘴，很快的轉移了話題。

「賀家鎮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聊了一會兒，兩個人自然談到了賀家鎮的長遠發展規劃，程儀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代表了很多人的心思。

陸睿呵呵一笑，指了指遠處鬱鬱蔥蔥的大山，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這除了山就是山，自然也要拿這大山做文章嘍！」

程儀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就聽到陸睿解釋道：「礦山的資源總有一天會消耗光，到時候如果沒有足夠支撐鎮子發展的產業，那麼繁榮起來的城鎮很快就會衰敗下去。咱們現在已經搞起來山貨加工，那為什麼不再弄個工藝品加工出來呢？」

工藝品加工？

腦子裡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程儀還是沒想明白陸睿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有些不解的望著他，就看到陸睿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竹子做成的小籃子，笑吟吟的說道：「程縣長，你覺得這個東西怎麼樣？」

程儀稍微的遲疑了一下，看著陸睿手裡那個手工精良的小竹籃，眼睛裡的詫異是隱瞞不住的，疑惑道：「陸書記，你的意思是？」

陸睿伸手把那個竹籃遞給了程儀，笑著說道：「我準備把咱們鎮裡懂手工編制竹籃的老人們集合起來，讓鎮裡的老鄉們跟他們學習，不僅僅是竹籃，只要是能編出來的，咱們就都做，純手工製作的竹工藝品，相信很多一輩子沒見過這東西的外國人會喜歡的。」

聽到外國人三個字，程儀腦子裡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手工製作？難道你要出口？」

哈哈一笑，陸睿點頭道：「既然有機會賺外國人的錢，為什麼不賺呢？」

程儀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這個事情如果做好了，那就是天大的政績，足以讓陸睿在幾年的時間裡面平步青雲，而且最重要的是，陸睿把這個消息透露給自己又意味著什麼呢？

「陸書記，這件事你需要縣裡怎麼配合你？」程儀張口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陸睿神秘的一笑，指了指程儀手裡的竹籃。

「程縣長認為，這個小竹籃能給賀家鎮帶來多大的變化？」

第135章 虎老雄風在

陸睿的話讓程儀心中驀然間升起一個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她看著陸睿的眼睛，慢慢地說道：「陸書記，你的意思是？」

呵呵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我認為，賀家鎮眼下的經濟形勢已經足夠好，畢竟跟礦區相鄰，經濟想落後都難，所以這個竹製品加工出口的項目，我認為應該在全縣推廣，這樣不僅僅讓賀家鎮的農民們得到了實惠，也讓全縣的老百姓都能享福。」

程儀默不作聲，看著陸睿繼續侃侃而談。

順安是G省西北部一個比較有地方特色的縣，四周群山環繞，而在這些大山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竹林，如果按照陸睿的構想，順安縣完全可以走一條以林竹資源為依托、以林權改革為動力、以林業科技為支撐，走出了一條富民興縣的產業振興之路。

「陸書記，你這個想法不錯，準備怎麼落實？」程儀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陸睿搖搖頭，沒有說話。

看到他不說話，程儀也沉默了下來，聰明如她自然知道陸睿的意思。如果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順安縣完全可以擺脫貧困縣的帽子，這可是一份天大的政績，不管是馮元山這個縣長又或者是陶博這個縣委書記，恐怕都會眼紅不止。

我們國家的很多官員，對於經濟建設也許不怎麼精通，但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鬥爭經驗，一個個倒是運用的嫻熟無比，程儀甚至能夠想像得到，陸睿這個計劃要是報上去之後，那些眼紅的人會怎麼想辦法從中漁利，不管是經濟方面的，又或者是政治方面的，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能有那些人的身影，很有可能到最後，得到實惠的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官員們。

遲疑了一下，程儀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陸睿的眼睛盯著程儀的臉，一字一句的道：「我可以信任你嗎？」還沒等程儀回答，陸睿又接著說道：「這句話，我是替賀家鎮的父老鄉親問的，是替順安縣全縣還在受窮的老百姓問的！」

他的話讓程儀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程儀明白陸睿的意思，他是擔心自己身後的黃系力量，或者說，擔心自己的家族背景，會成為這件事的掣肘，程儀不止一次的聽說過那樣的笑話。某地全年財政收入上百億，可是一個不過幾十萬人的縣城，人均收入居然不足千元。

錢呢？

這裡面的貓膩程儀就算再天真也知道有問題，只不過上級不去查，下面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主管領導政績突出照樣平步青雲，下一任的幹部蕭規曹參，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

但是，這裡面倒霉的是誰？

毫無疑問，自然就是那些生活在貧困線上的普通群眾。

陸睿的擔心就是這一點，對於他來說，這份政績只要自己想要，把後世那些發展經濟的方法隨便拿出來一條，就可以讓賀家鎮乃至順安縣發展起來，可問題是自己把好項目弄出來了，那些執行的人如果從中上下其手的話，到最後得到實惠的卻未必是老百姓。所以，陸睿要在縣裡給自己找一個盟軍，找一個能幫自己把這個項目真正落到實處的人來執行。

程儀知道，陸睿的這個計劃如果得以實施的話，恐怕在今後的幾年當中，順安縣將會成為陽明市乃至整個G省崛起的一顆經濟明星，那意味著如果執行這個計劃的人，將會得到常人無法想像的利益。

「陸書記，我會建議讓賀家鎮的黨委書記進入縣委常委會。你覺得怎麼樣？」

想了一下，程儀開口道。既然要分一杯羹，那她就得拿出能夠讓陸睿滿意的東西。

呵呵一笑，陸睿點頭道：「程縣長，我終究還是會離開G省的，別忘了，作為交流乾部，我的任職年限是三年。還有兩年的時間，我就會離開賀家鎮，到時候這裡的一切就要靠你了。」

程儀的眼睛一亮，陸睿剛才給自己說的是一個思路，具體的東西應該還在他的腦子裡，自己如果能夠借助這個機會把順安縣的經濟搞上去，那麼也許幾年之後，邁過處級到廳級的門檻，成為某個市級領導幹部也不是不可能。

對陸睿笑了笑，程儀伸出手握住了陸睿同樣笑容滿面伸出來的手道：「那我們合作愉快。」

送走了程儀，陸睿坐在沙發上沉思了許久。賀家鎮發展林竹產業的計劃，是他考察了許久之後才決定的，而且如果運作得當的話，完全可以能夠帶動整個順安縣經濟的發展。之所以陸睿會找程儀做這個盟友，不僅僅是為了讓計劃實施的更為順暢，更是有著深層的含義。

從前一段時間的事情來看，結合程儀的背景和陶博的身份，陸睿已經猜到，程儀肯定是跟藍曉鷗所代表的正達集團身後的勢力有關，自己這半年多的遭遇很有可能來自於對方家族勢力的報復，只是讓陸睿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對方沒有徹底的把自己打落塵埃，而是採取了這種奇怪的冷藏方式。雖然這樣讓自己很難受，但是陸睿卻覺得，這似乎更像是一種磨礪。

是的，是磨礪！磨礪著陸睿的性子，讓一直順風順水慣了的他有了一種危機感，也學會了分辨人和事，更重要的是，這半年的時間讓陸睿懂得了什麼叫做隱忍。學會了在官場的逆境當中該如何在跟對手政治鬥爭的同時達到自己的目的。對於陸睿來說，這半年似乎更像是一次針對自己的歷練。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陸睿對於程儀身後的人並沒有太多的怨恨，甚至於帶著一絲感激，當然他並不知道程儀背後的黃世雄之所以選擇這麼對待自己，絕對不是出自本意，而是在一位大人物的授意之下。

……

京城一座神秘的四合院。

門口高高掛著的大紅燈籠加上持槍警戒的武警戰士，似乎在彰顯著居住在裡面的人身份的不一般，也許是因為臨近春節的緣故，四合院的門口停著十幾台各式各樣的轎車，只不過真正吸引人眼球的不是那些轎車的價值而是貼在轎車上的牌照，這裡面隨便的哪一個數字放在京城的大街上，都沒有人會阻攔你飛馳而過，神馬限速禁行統統都不在話下。

四合院很大，足足有四進。在京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夠擁有一間四進的四合院，足見院子主人的地位。光是寬敞的大院就有四個，前院，中院，正院，還有一個後院。前院中有一排柿子樹，一棵不知道存活了多久的老榕樹屹立在後院，如同這個院子的主人一樣。俯瞰著這片土地。

今天是小年，到訪的客人並不多，越是臨近年關，四合院就越是熱鬧，就好像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戲台一樣。

位於四合院中心的正院是四個院子當中佔地面積最大的一個，裡面正有一大群人在小聲的談論著什麼，似乎他們都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尤其是坐在石桌石凳子上的幾個人，不時還朝裡面望了過去。

一個年級看不出多大的老人正躺在一張椅子上曬著太陽，他悠閒的靠在椅子上，瞇起眼睛望著天空，身旁坐著一個中年人。

老人並沒有跟中年人聊天，而是側耳聽著旁邊的收音機裡傳來的時事新聞。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中年人也沒有打擾老人的意思，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地上的幾隻螞蟻打架，似乎數螞蟻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一樣，兩個人就這麼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定邦，那個小傢伙怎麼樣了？」老人似乎是聽完了收音機裡面的新聞，驀然間對中年人問道。

中年人，也就是韓定邦，聽到老人的問話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很平靜的說道：「還不錯，上次您讓老黃打磨打磨他，這小傢伙半年裡吃了不少苦頭。前段時間要不是林老家那個丫頭的事情，估計他還得被人壓著。」

老人點點頭，飽經風霜的身體似乎有些懶得動彈，眼神中的那一抹睿智閃過，慢條斯理的說道：「年輕人嘛，吃點虧，受點罪是應該的。現在不走點彎路的話，以後又怎麼能成大器呢？」

韓定邦對老人的話自然是不敢反駁，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個老人只要還在一天，整個華夏就有無數人仰望著，有的人，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財富。

「那小傢伙叫什麼來著？」老人皺了皺眉頭，低聲問道。

「陸睿。」韓定邦答道。

老人點點頭，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道：「年紀大了，總是記不住事情。」說著，又抬起頭看了看身旁的老榕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一樣：「看樣子，我還是沒耗得過你噢！」

「稀土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看著榕樹發了一會兒呆，老人又開口問道。

韓定邦望著眼前早已經超脫於派系鬥爭之外的老人，有些為難道：「裡面的事情不少，雖然公佈了新的條例，但是想要理順的話，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虎軀一震！

是的，如同一隻休眠的老虎猛然間睜開雙眼一樣，老人原本半閉著的眼睛猛然間瞪圓了，也不看韓定邦，就那麼冷聲道：「你把我的話帶到各家去，我不管他們在下面做什麼，老頭子年紀大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但是，稀土的事情，如果哪一家耍花樣，就不要怪我老頭子不給面子了！」

第136章 春節將至

發生在京城的事情跟遠在G省的陸睿毫無關係，此時的他正準備休年假，二十天的假期足夠他返回家裡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

兒行千里母擔憂，雖然每一次打電話父母都會跟陸睿說沒事，但是他還是從他們的嘮叨當中聽出老人對自己的關心。

安排好了春節期間鎮黨委鎮政府的值班順序，陸睿背起行囊踏上了通往縣城的客車。他沒有坐鎮裡給自己配的轎車，除了公事，陸睿極少用車。

坐在客車站的椅子上，陸睿一邊思考著鎮裡的事情，一邊等著車，驀然間被一抹亮麗的身影給定住了眼神，猶豫了一下，陸睿幾次想要離開，可是卻又作罷。

那身影似乎也看到了陸睿，同樣有些猶豫，但片刻的停頓之後，卻毅然走向了陸睿。□我們備用網址：www.uu158.net□

走到陸睿的身旁，陸睿抬起頭看向了莫言，卻發現莫言的眼睛也在盯著自己，兩個人都是神色複雜。

「我爸的事情是你找人幫忙的，對嗎？」莫言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肯定是你了，不然誰有那麼大面子請動賀老書記和馬局長出頭。」

陸睿沉吟了一下，點頭道：「我只是說了一下而已，沒有做什麼。」

莫言低頭一笑，卻沒有說話。

頓了頓，陸睿笑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從頭到尾我都沒說過自己是大學生，都是你亂猜的。」

莫言秀眉微蹙，登時就要發作，抬起手臂就要擰陸睿的耳朵，卻驀然想起他不是那個自己可以隨便欺負的小弟弟，而是掌握著賀家鎮幾萬人命運的黨委書記，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莫言訕訕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陸睿很不喜歡現在的這種氛圍，似乎莫言這個跟自己原本可以沒大沒小的朋友，此時卻因為身份的緣故變得疏遠了，故意看了一眼她，陸睿笑嘻嘻的說道：「不會是怕了我吧？」

莫言杏眼圓睜，盯著陸睿的臉看了半天，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陣花枝招展的亂顫之後，莫言笑道：「怕了你？就算你是黨委書記又能怎麼樣？姐姐我照樣收拾你！過來，讓我掐一下！不然，哼！看我怎麼收拾你！」

心裡暗暗地鬆了一口氣，陸睿真的生怕莫言變得跟其他人一樣小心翼翼，畢竟能有個朋友的感覺不錯，他不想讓這份友誼變質。

「陸書記，你不會真的比我小吧？」莫言看了看陸睿，滿臉懷疑的問道。她一直把陸睿當弟弟，就是因為這傢伙實在是太年輕了，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已經馬上就要二十六歲的莫言自然本能的覺得這小子還是學生。

陸睿微微一笑：「真的，我去年剛畢業，過年二十三了。」

展顏一笑，莫言用手撫著自己的胸口得意道：「我說麼，不管怎麼樣還得叫我姐姐，你這是要去哪裡啊？去縣城辦事嗎？」

嘴上這麼說著，她乾脆坐在了陸睿的身旁。

陸睿呵呵一笑：「我放假了，準備回家。」

兩個人就這麼閒聊著，莫言雖然臉上依舊掛著微笑，可是心裡卻不那麼平靜，陸睿既然跟自己承認了他的身份，那麼兩個人之間地位的差別就顯示的愈發明顯，且不說年紀的大小，光是身份的高低，就足以讓原本相處愉快的二人心生芥蒂，畢竟對於莫言這個普通人來說，陸睿在賀家鎮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那些自己平日裡不敢得罪的牛鬼蛇神們，在陸睿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李明輝看著陸睿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吃人的老虎一樣。這樣的陸睿，又怎麼能不讓人心生畏懼之感呢？

只不過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的莫言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讓陸睿覺得兩個人相處起來不會那麼彆扭，才不會把兩個人不算很牢固的友情變得稀薄，所以她把那種畏懼深深的埋在了心裡，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

跟莫言在縣城的車站分別，陸睿坐上了開往市區的汽車，他並不是直接回沐陽，按照跟歐文海的約定，他還得去一次京城。

到了火車站，也許是因為時間還早的原因，陸睿索性就在候車大廳等候著，看著排著長長的隊伍買票的人群，陸睿不禁感慨我們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真是好啊，如果不控制一下的話，恐怕現在擠在大廳裡的人更多。望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陸睿苦笑了一下，隨便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這一次去京城是因為歐文海要去韓定邦家裡，讓陸睿跟隨他一起，陸睿知道，這是歐文海在給自己這個老部下鋪路，畢竟雖然他陸睿現在幹的不錯，但終究格局還是太小，歐文海又沒什麼辦法幫到自己，如果能夠讓他進入韓定邦的圈子裡，最起碼在G省能夠得到一定的照顧。可是陸睿卻不這麼想，他既然知道韓定邦未來的政治走向，就已經計劃過自己的未來。

按照韓定邦的設想，是讓陸睿在G省安安分分的工作，三年之後等到韓定邦來到G省做省委書記的時候，他可以順理成章的得到提拔，相對於回到H省的官場當中，留在G省是陸睿最安全的選擇。

只不過陸睿心裡對於這種安排卻不以為然，韓定邦是以後必然登頂的人物，自己如果想要成為他真正的心腹，或者說能夠在華夏的政治版圖當中走的更高更遠，那就必須要有自己能夠拿得出手的成績。而對於陸睿來說，G省這個溫床肯定是不行的。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陸睿堅信，只要自己把胸中的抱負完全實現的話，就一定能夠走上權力之巔。

「鈴鈴鈴」，腰間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陸睿一向把手機都戴在身上調整成震動和響鈴一起的模式，免得自己萬一聽不到。

放下手裡的雜誌，陸睿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拿出電話接起來，就聽見話筒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小睿？」

陸睿臉上的笑容頓時如同鮮花綻放，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媽！」

「我跟你爸已經回家了，你爸問你幾號能到家。」

母親的聲音很溫和，似乎知道兒子的工作很忙，又接著說道：「你要是事情太多就不用回來了，來回這麼遠，別耽誤了鎮上的工作。」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是王淑霞知道兒子現在是一鎮的黨委書記，管著好幾萬人的衣食住行，自己和丈夫可不能拖了他的後腿。

陸睿聽到母親的囑咐，嗓子微微有些發乾，眼睛頓時濕潤了，不過他還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保持平靜的用淡然的聲音道：「媽，沒事的，我有二十天的年假，再有幾天我就回去了，你和爸不用惦記我。」

母親點點頭，笑道：「前幾天你老舅給我打電話，問你啥時候回來，說是想請你吃飯。」

陸睿的舅舅當年跟母親因為一些舊事反目，加上老舅家因為把土地賣給了開發商得到了幾十萬的巨款，生怕有人打主意，所以跟親戚們都不怎麼來往。陸睿依稀記得，自己上大學之後，母親似乎除了逢年過節去看一次外公之外，根本跟舅舅沒有一點往來。

此時聽到母親的話，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回事？老舅打電話要請我吃飯？」

王淑霞的聲音裡透出一抹驕傲的味道，當年因為陸睿外婆的喪事，自己跟弟弟反目成仇，幾年都不來往，現在弟弟主動求到自己的頭上，而且態度還異常的謙恭，讓她很是驕傲和自豪。

「你老舅打算蓋棟房子，結果區裡的建設局不批，把他的宅基地都給拆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現在區裡的城建局局長當年跟你一起共過事，這不就求到我的頭上了嗎？」

「城建局長？」

陸睿聽了母親的話，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他離開之後東風區的官場變化很大，很多人事變動都是在歐文海調職之後發生的，以原沐陽市長魏和光等人為首的貪污集團倒台之後，沐陽的官場大清洗讓東風區發生了巨大變化，陸睿只是在跟李志強的電話聊天中聽說田敏正似乎坐上了副區長的寶座，至於其他人的消息，他倒是真的沒有留意。

這時候聽到母親的話，陸睿微微有些詫異道：「媽，那我老舅有沒有說那個城建局長姓什麼？」

王淑霞現在對兒子的話是言聽計從，她從電視裡的新聞和旁人的嘴裡也知道，兒子年紀輕輕就有現在的地位不容易，以後如果有機會，沒準會走的更遠。琢磨了半天，她才說道：「我記得好像是姓何，對了，是姓何，叫何東進，聽你老舅說，這人以前是區政府的，後來才去的城建局。他尋思你在區政府給區長當過秘書，應該能認識這人。」

何東進？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看來，自己的老朋友混的還不錯嘛。

第137章 蘿莉很萌

對於舅舅的事情陸睿並沒有放在心上，這種走後門的事情他著實沒什麼興趣。但他還是囑咐母親道：「舅舅要是再打電話，你別答應這件事。等我回去再說。」

王淑霞自然聽兒子的，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陸睿告訴母親自己要陪著歐文海去京城辦點事，過幾天就回去了，這才放下了電話。

陸睿的機票是林天華幫著訂的，沒辦法，賀家鎮那個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即便他想買也買不到，可憐的陸睿要從陽明市坐火車到省城，然後才能轉飛機去京城。

雖然不是第一次坐飛機去京城，可這一世陸睿卻是用不一樣的身份踏足京城的土地，在雙腳落地的一剎那，陸睿感慨萬千。

邁步來到首都機場的門口，他一邊推著行李箱，一邊朝前走著。

「哎一古，阿一古……」

「哎哎！？」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叫喊，陸睿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撞了一下，然後覺得自己手臂被人一拉，頓時一個趔趄，差一點跌倒在地。

伴隨著一陣呼通聲，陸睿無奈地看著撞在自己身上的一個嬌小身影：「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一個應該還是小學生的小丫頭，手裡拎著黑色的皮箱，背著一個大書包。站在陸睿的身旁，那皮箱足足有半人高，快趕上她的個子了，小丫頭估計是只顧著朝前走，不小心撞到了陸睿，順手拉了他一下。此時正睜著自己好奇的眼睛看向陸睿呢。

「小妹妹，趕快去找你爸爸媽媽吧，這裡人太多了，不是你這個小孩子該呆的地方。乖哦，快去找家裡人吧，爸爸肯定會擔心的。」陸睿摸了摸小傢伙柔軟的頭髮，擠出一副笑容道。

「大哥哥，你是壞人嗎？」小女孩兒大概有十歲左右，撅起了嘴巴，水汪汪的眼睛眨巴著看向陸睿，不著痕跡之間躲過了陸睿揉捏著自己頭髮的「魔手。」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從這個小傢伙生硬的普通話當中，他知道這位還是個國際友人。從小丫頭比較鎮定的談吐來看，這孩子家教似乎還不錯，笑了笑，陸睿接道：「哥哥不是壞人，但是呢，哥哥還有事要去做，不能帶你去找媽媽，你從哪裡來啊？是找不到媽媽迷路了，還是媽媽讓你在這裡等她啊？要不要哥哥幫你叫警察叔叔過來幫你？」說著，他的手依舊摸上了小姑娘的腦袋。

小女孩兒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似乎認命一樣讓陸睿的大手在自己的頭上肆虐著，不過在聽到陸睿說要把自己交給警察的時候，臉色一變：「不要，我才不要呢……」緊接著，就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外國話，陸睿面前分辨出，她說的應該是韓語，也就是說，面前的這個小丫頭是個韓國人。估計是跟父母來旅遊的。

「大哥哥，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故宮啊？」小丫頭可憐兮兮的望著陸睿。她的中文不錯，基本上陸睿跟她交流是不成問題的。

陸睿有些頭大的揉著對方的腦袋，耐著性子笑道：「小妹妹，你告訴哥哥，為什麼不要去找媽媽呢？」

那女孩兒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傷心的表情道：「媽媽只愛志勇哥哥，不喜歡我……」

滿頭黑線的陸睿看著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丫頭，你爸媽在哪裡？」看著一副垂涎欲滴樣子的小女孩兒，陸睿果斷直奔主題，張口就問道。

小丫頭撅著嘴巴，似乎對於陸睿的態度表示不滿一樣，氣呼呼的說道：「我不去找他們，我……我……我要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

陸睿差點沒把下巴丟到地上去，重複了一遍小女孩兒的話，又看看滿臉認真衝自己點頭的小丫頭，陸睿的腦袋上泛起一條黑線。這丫頭怎麼想的啊，十歲的孩子離家出走，看電影看多了吧。這韓國人的教育方式果然跟華夏不大一樣……

「那個，小妹妹，你還太小了，小丫頭不要玩離家出走的遊戲，哥哥帶你去找媽媽，好麼？」陸睿毫不遲疑，直接對小姑娘和藹的說道。

小姑娘斷然搖頭，這回連普通話也不說了，直接來了一句韓語：「西樓（不要）！」

好在陸睿前世宅男一個，韓劇和韓國綜藝沒少看，總算知道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苦笑了一下，他鄭重的對小姑娘說道：「丫頭，你聽大哥哥說，你的年紀還太小，在外面根本沒辦法生活的，想要離家出走，還是等你長大了的，好不好。」心裡卻琢磨著，先把這孩子哄到她爸媽身邊再說，別的事情自己就懶得管了。

小丫頭咬著手指頭，仔細地看著陸睿，似乎在思考著陸睿的話。

陸睿呢，也不敢催她，只好跟她大眼對小眼，說實話，這孩子真的長得蠻可愛的，大大的眼睛掛著一副眼鏡，小小的嘴巴，衣服穿的整整齊齊，連最上面領子的扣都扣得嚴嚴實實，加上背後大大的粉色書包，分明就是一副好孩子乖寶寶的樣子，估計也就是跟父母吵架了，所以一時氣急，才玩起了離家出走的把戲。

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三分鐘，小丫頭猛然間轉身就跑。嘴裡嘟噥著：「不要！我不要！」

陸睿眼疾手快，猛然向前邁步，一把抓住還在向前跑的小丫頭，滿臉無奈的說道：「小屁孩兒，走，跟我去找你爸媽！」

那孩子哭喪著臉，一邊拍打著陸睿的手臂，一邊叫道：「大哥哥也是壞人，欺負泰妍。」

「泰妍？」似乎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是陸睿又想不起在哪裡聽到過了，剛要說話卻發現因為小丫頭和自己的舉動，讓周圍的很多人已經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看到旁邊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自己，陸睿正要說話，耳邊就聽見有人在喊著：「泰妍！泰妍！你在哪裡？」

眉毛一挑，陸睿回頭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焦急的四處張望著，在他的身後還有個女人手裡正牽著一個跟泰妍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小女孩兒泰妍這時候也看到了男人的身影，頓時抱著陸睿的胳膊就往他身後躲，嘴裡還念叨著：「不好，爸爸來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衝著那邊喊了一句：「泰妍在這裡。」

金俊表現在很是鬱悶，自己的大女兒雖然已經十三歲了，不過卻是一副小孩子脾氣，就因為自己和妻子之間互相稱呼都是「志勇爸，志勇媽」，沒有叫她的名字，就生氣的不行，在飛機上就悶悶不樂，現在更是沒了蹤影。那孩子雖然已經十二歲了，不過卻跟個小學生一樣，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聽到陸睿的喊聲，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就發現女兒正被一個年輕人抓在手裡，那人正滿臉無奈地看著自己這邊。

快步走到陸睿的身旁，金俊表深深的鞠了一躬道：「十分感謝您找到了我的女兒」一旁的妻子早就衝到陸睿的身前，一把摟住女兒，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對於這個中年大叔的感謝，陸睿自然是客氣了一番，最後他才說道：「金先生，恕我直言，令愛年紀還小，平時還是注意一下跟孩子的溝通吧。」

金俊表點頭稱是，雖然只是交談了幾句，他卻發現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似乎帶著一股氣勢，這種氣勢是那種掌握別人命運的氣勢，雖然並不是很明顯，卻讓他感覺到這人應該不簡單。

「謝謝陸先生了，對虧您幫忙找到這孩子，不然我們就要著急死了。」泰妍的母親會的普通話有限，只能一直不停的說著謝謝。

一番攀談下來，陸睿對於金泰妍這個小丫頭居然已經十三歲的事實感到很奇怪，摸著她的腦袋道：「看不出來嘛，我還以為你是小學生呢，居然這麼小巧。」

小丫頭很明顯還在為陸睿剛才不幫自己而耿耿於懷，別過頭哼了一聲，沒理陸睿。

金俊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擺擺手道：「小丫頭，你別不服氣，我問你，你到了外面，靠什麼生活啊？總不能不吃飯吧？」

似乎對於陸睿輕視自己的態度感到很不爽，小泰妍的鼻子皺了一下，瞪著陸睿道：「我可以去唱歌，小時候很多人喜歡我唱歌的。肯定有人會給我吃的。」

「唱歌？」

陸睿一下子愣住了，耳邊響起金泰妍那有些稚嫩的聲音，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在社會上生存下去的能力，她輕聲的哼唱起來。陸睿雖然聽不懂歌詞，但是卻更加奇怪於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小女孩兒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

「金泰妍，唱歌？」

我暈！

陸睿猛然間一個激靈，忽然想到這個小女孩兒是誰的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古怪，奶奶的！居然讓老子遇上了少女時代的隊長！

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陸睿仔細地看了看那張跟以後在舞台上風光無限的臉龐有些相似的小臉，怪不得自己會看著熟悉呢，原來是後世有名的韓國明星組合少女時代的隊長金泰妍。

韓國，少女時代，娛樂圈！

陸睿猛然間發現，似乎困擾自己和林天南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第138章 團中央

看著跟父親離去，還對自己揮舞著小拳頭的金泰妍的身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雖然是萍水相逢，可是這個小丫頭還是給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僅僅是因為她前世的偶像身份，同時也是因為她讓陸睿想到了一個斂財的辦法。

一直以來，陸睿都不打算讓李志強和林天南把投資的重心放在國內，一方面是因為林家的背景和自己以後從政的考慮，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國內的情況錯綜複雜，即便是陸睿有著兩輩子的經驗，也不敢保證事情都會按照自己預知的方向發展。

就在前一天，市委下發了一份文件，是有國家發改委再次正式下達的《關於限制稀土等稀有資源出口》的文件。文件中對於稀土礦等具有戰略地位的資源出口進行了限制，而根據陸睿所知，這份文件如果要下發，在前世的時候可是要等到2009年。但是令人不解的是，這才是2003年一月份，文件就已經正式出爐。

陸睿看著那份文件的時候，心裡好一陣忐忑不安，自己當初跟歐文海提出的那個建議，似乎變成了現實，不過這究竟跟自己有沒有關係呢？

歐文海自然也給陸睿打來了電話，在電話裡把陸睿好一陣誇獎，並讓陸睿這一次陪自己進京去探望韓定邦。只不過他沒有告訴陸睿的是，讓陸睿進京的事情，並不是由他安排的，而是韓定邦提出的。

話說回來，既然陸睿已經不敢保證自己所知道的賺錢行業，在華夏是否能夠行得通，那就必須換個思路。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以後自己主政一方的話，必須要有能夠幫助自己捧場的企業集團幫忙，要知道在現在這個經濟掛帥的年代，一個地方領導幹部，如果沒有相應的經濟政績，想要陞遷的話幾乎是癡人說夢。

林天南很久以前就跟陸睿談過這個問題，畢竟他的身份放在那裡，很多事情瞭解的要比陸睿深的多，既然跟陸睿成了死黨，他就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陸睿，應該扶持一些能夠幫助自己的企業。

只不過陸睿卻比他想的更多，在華夏後世網絡發達的時代，眾多領導人家屬的情況被人傳的神乎其神，雖然自己家沒有人經商，但是如果被人查到李志強跟自己是同學，而他又在國內做生意的話，有心人定然會把事情跟陸睿聯繫起來。所以，陸睿打定主意要讓李志強去國外發展，為此，他還讓李志強和林天南在英屬維京群島註冊了一家離岸投資公司。

剛才跟金泰妍一家人的巧遇，讓陸睿想到了一個後世比較有名的傳說，據說韓國娛樂圈最有名的SM公司，2003年的是曾經陷入了低谷當中，男子組合最為強大的神話組合離開，讓公司一時間陷入了低潮，股價大跌的同時，甚至面臨被人收購的危險。

別人不知道，陸睿卻是知道，別看現在的SM娛樂公司市值不過兩百多億韓元，也就是一億多人民幣的樣子，如果等到2010年，SM娛樂公司的市值將會高達兩千多億韓元，相當於十多個億人民幣，最為重要的是，它所創造出的價值更是每年都能達到幾百億韓元，相當於幾億人民幣。陸睿深知細水長流的道理，如果李志強能夠入主韓國娛樂圈，不僅僅能夠獲得極大的利潤，同時也能夠幫助到自己。

最為重要的是，陸睿當初跟林若嵐所說的facebook的構想，這個時候的馬克應該還是個學生，林若嵐從陸睿這裡得到提示之後，在美國那邊已經開始著手建立facebook，她去的學校恰恰就是哈佛大學，按照兩個人上一次通電話時候林若嵐所說的進度，最多只要三個月，林若嵐就可以把那個網站做出來了。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一陣得意，左手臉譜網，右手SM娛樂公司，只要林若嵐和李志強按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必然會成為億萬富翁。到時候自己就能夠借上他們的力量了。

但是，這一切要等跟林若嵐等人在京城見過面之後才能決定，陸睿不是傻瓜，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自己雖然相信林若嵐和李志強，但是不代表別人也值得相信。有些事情，需要經過驗證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離開了首都機場，陸睿拎著包來到了跟歐文海約定好的地方等待著，歐文海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他乾脆就在機場門外等著了。

歐文海這一次也跟陸睿一樣，也是獨自一個人來到京城，看到陸睿的時候，他也很高興。

「幹的不錯，這才一年多，就已經提正科了，你小子，有前途啊！」

拍著陸睿的肩膀，歐文海笑道。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接過歐文海手裡的包，笑道：「到什麼時候，您都是我的老領導。」

兩個人的關係並沒有因為時間長沒見面就變得疏遠，反而是變得更加親密起來，一方面是因為陸睿的能力確實讓歐文海刮目相看，另外也是歐文海相信陸睿以後的發展肯定也會不錯，雖然兩個人的地位依舊是有差距，不過沒有人介意自己在官場上多交朋友，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準就被人算計了。

陸睿更是如此，他可是知道歐文海以後肯定會平步青雲的，自己不趁著現在跟他交好，難道要等著人家升做省部級的時候再去結交嗎？估計那時候歐文海也不會看自己一眼。

上了出租車，歐文海笑道：「咱們直接去老韓的辦公室，他等著我們呢。」

陸睿一愣，微微遲疑了一下道：「用不用買點禮物啊？第一次見面，不帶東西好像不大好。」

笑著擺擺手，歐文海很是淡然的說道：「不用，我們這麼多年的關係了，帶什麼禮物。再說了，他那裡什麼都有，你送什麼？」

陸睿仔細一想也對，憑著韓定邦的地位。自己和歐文海拎著什麼東西去看人家確實都沒有意義，倒不如就這麼直接過去的好，畢竟兩個人剛下飛機就風塵僕僕的趕去拜訪，倒是也能顯示出對對方的尊重。於是點點頭，便不再多言。

團中央機關所在地，就在京城那個最著名的廣場的一側，跟公安部辦公大樓相隔不遠，歐文海和陸睿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一眼就能夠看到那神聖的國徽在陽光下閃耀，飄揚的國旗在風中舞動。

陸睿抬頭仔細的打量著團中央辦公大樓，這座高達十二層的長方形建築在陸睿的眼裡異常醒目，青灰色的牆壁帶給人一種震懾心靈的厚重感，而整個建築在設計的時候又蘊含著與時代並進的氣息，完美的把全國最高團委機關的莊嚴性和青年工作的活潑性先鋒性融合在了一起。

兩個人來到大樓的門口，一個戴著眼睛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過來，滿臉和藹笑容的問道：「請問是歐文海同志和陸睿同志嗎？」

陸睿和歐文海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起點頭嗎，歐文海有些疑惑的問道：「我是歐文海，你是？」

那人呵呵一笑，伸出手道：「你好，你好，我是團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兼書記處辦公室主任古明，韓書記有交代，讓我在這裡等著兩位。他現在正在開會，咱們先去辦公室等他吧，怎麼樣？」

陸睿一愣，團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嘖嘖！不小的官嘛。當然，他之所以會對這位古明這麼驚訝，甚至於熟悉，是因為在他曾經生活過的另外一個世界裡，重生之前，這位古明主任，正在陸睿的家鄉H省做省委副書記，省人民政府省長。

歐文海雖然也有些緊張，不過卻還算鎮定的笑了笑道：「當然是去等他了。」

這個答案，自然也在古明的預料之中，呵呵一笑，伸手一引道：「兩位跟我來。」

古明可是團中央機關的老油條了，雖然剛剛三十出頭，但是在中央機關的工作時間卻是不斷，尤其是在團中央機關已經工作了超過八年的時間，接待過無數來往於這裡的團系幹部，但是讓團中央書記處書記這麼關心的卻是第一次，雖然摸不清韓定邦和面前的這兩個人的關係，但是古明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可是知道，韓定邦以後那是要衝頂的人，跟他關係親密到來了可以直接進他辦公室的人，以後的前途可想而知，自己跟他們搞好關係，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機關這個地方，是最為鍛煉人的，古明在這裡面沉浮多年，對於風波詭異的官場早就看透了，任何一個官員都不是傻瓜，你說不准什麼時候就有求到對方的時候，尤其是那些正處於上升期的幹部，要知道沒準哪一天，自己就會跟對方共事，到時候雖然不能說是肝膽相照，但最起碼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與一般國家部委的辦公大樓略有區別的是，團中央辦公大樓鋪著明黃色的地毯，而不是大紅色的地毯，顯得色調十分明快。

「古主任，您好！」

一路上不斷有工作人員跟古明問好，看得出他在辦公廳的人緣很不錯，不管是年紀大小的人，看見他的時候都是一臉微笑，甚至於一位路過的中年人看到他也是很和藹的停下來打招呼。陸睿和歐文海從古明對對方的稱呼當中，知道這人應該是團中央的一位書記。由此可見古明做人著實不錯，很有人緣。

第139章 拜訪大佬

很快三個人就來到了韓定邦的辦公室，在辦公室的外面，陸睿發現此時正有一個年輕人正在看著文件，這人說是年輕，可也只是針對歐文海等人來說，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跟陸睿比起來，自然是要老。

那人看到古明帶著陸睿和歐文海走過來，馬上站了起來，滿臉微笑的說道：「是歐主任和陸睿同志吧？」

古明心中一凜，那年輕人叫做趙文淵，是韓定邦的貼身秘書，看來韓定邦是早早的回到辦公室在等著歐文海和韓定邦兩個人，能夠讓韓定邦如此對待的人屈指可數，古明心裡對於陸睿和歐文海的定位又抬高了幾分，這兩個人絕對不能夠得罪，反而要想辦法與其交好。

歐文海和陸睿沒有說話，古明笑道：「趙秘書，韓書記在吧？」

趙文淵點點頭，道：「韓書記已經在辦公室了。」

說著，又對歐文海笑著伸出手道：「歐主任你好，我是韓書記的秘書趙文淵，您叫我小趙就行。」

歐文海也是微笑著迎了上去，握住對方的手笑道：「您好，你哈。」

兩個人這一瞬間的表現就好像十幾年沒見的親密好友一樣，實際上他們卻是第一次見面。

一陣熱情洋溢的寒暄之後，歐文海和陸睿隨著趙文淵邁步走進了韓定邦的辦公室。

在辦公桌的後面，韓定邦正一臉微笑地看著二人，他站起身走到歐文海的身邊，擁抱了一下自己的老同學，哈哈大笑之後，又來到了陸睿的面前，伸出手道：「小陸，幹的不錯。」

這已經是陸睿第二次從旁人嘴裡聽到這句話了，第一次是歐文海，第二次就是面前的韓定邦。他微微一笑，態度很謙虛的回答道：「謝謝韓書記的誇獎，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面前這位，即便是陸睿身為重生人士，對於他依舊是滿懷敬仰，十二年的時間從副處一路升到正部，仕途平坦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而且這人的能力也毋庸置疑，出任兩任省委書記，不管是地方經濟的發展，還是其他方面的建設都搞得有聲有色。更不要說上台之後做的那些大事了，可以說，韓定邦的領導能力絕對是相當出眾的。

「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不過也不能太過於少年老成了。」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韓定邦笑道。

雖然陸睿進入官場時間不長，但是他發生在G省的事情韓定邦都瞭如指掌，這個年輕人的確很有能力，更難得是的，他並沒有那些年輕人的張揚性格，在工作上謙虛謹慎，堅守自己的原則。這在韓定邦看來，是當下我們廣大幹部缺少的一種品質。

「來，你們坐吧。」

幾個人分賓主在沙發上坐下，韓定邦和歐文海兩個人交談起來，陸睿畢恭畢敬的端坐著，一邊聽著兩個人的交流，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韓定邦的辦公室。這間書記辦公室的面積並不是非常大，甚至於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跟他在陽明市見到的林天華辦公室相比，甚至還要小上那麼一些。室內裝修更是非常的簡樸，絲毫不見奢華之氣，給陸睿的第一印象就如同這間辦公室的擁有者一樣，沉穩樸實，英華內斂。

「怎麼樣，在H省委督查室的工作還順利吧？」

趙文淵給幾個人端上一杯濃茶之後，悄悄的退了出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韓定邦笑呵呵的對歐文海問道。

歐文海呵呵一笑，點點頭道：「還不錯，同志們都很好，領導對我也很關心……」

兩個人接著又聊了一些別的事情，慢慢地談到了大學時候的一些趣事。不時發出開心的大笑聲。

陸睿一直微笑著在一旁陪著兩個人聊天，偶爾會插上那麼一句，但是絕不多嘴，並沒有什麼失態的地方，也沒有那種見到高級領導的緊張，似乎很好的融入到了這裡。

「小陸，在基層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跟你大學時候學到的東西不一樣啊？」

微微的笑了笑，韓定邦語氣親切的陸睿說道，目光透著一絲親切。

陸睿稍微欠了一下身子，恭敬的回答道：「多謝韓書記關心，基層確實有很地方都值得我學習，從周圍的同志們身上，我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韓定邦點點頭：「地方上尤其是基層，是最為鍛煉幹部的，這一次你們歐書記要下去了，過不了幾年，我恐怕也得下去，到時候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說著，他又笑呵呵的說道：「校長說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覺得你陸睿就是那把利器，希望你能在地方上人民群眾作出更多的貢獻來。」

他的這句話讓讓陸睿心中一動，看來歐文海不久之後就會調動，而韓定邦應該也會在三年後的某個時候外放G省了。而最關鍵的是那句「校長」，陸睿自然知道，韓定邦是屬於團系幹部，他口裡的校長，應該就是曾經歷任團中央第一書記，華夏中央黨校校長的現任副主席陳治國。聽說這位陳副主席出身豪門，跟京城的幾大家族關係都很好，這才能夠在華夏世紀之初的時候登頂成功。而且陸睿如果記得沒錯，就是在明年，就是陳治國沖頂成功的時候。

看來韓定邦下地方，應該是陳治國明年登頂之後的事情了。毫無疑問，作為同樣出身團中央的幹部，韓定邦是陳治國副主席特別看重的幹部，也是本派系大有前途的後起之秀，到時候把他派下去，無疑是為了更好的加強本派繫在地方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的是，韓定邦究竟是會按照歷史的軌跡調任G省，還是會有其他的變化。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有意無意之間，韓定邦對陸睿笑道：「小陸，在G省想不想家，要不要把你調回H省？你們歐書記可是很希望你在他身邊工作呢。」

陸睿想了想，低頭思考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我不想離開順安，那裡的老百姓太苦了，我希望自己能夠為他們略盡綿薄之力。」

韓定邦和歐文海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歐文海指著陸睿對韓定邦笑道：「怎麼樣？我就說這小子是個愣頭青吧，他肯定是又想著怎麼讓順安縣脫貧致富才要求留在那裡的，對他這個傢伙來說，我這個老領導遠沒有那些群眾來的重要。」

陸睿一愣，頓時被歐文海的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嘿嘿苦笑。卻聽到韓定邦感慨道：「我們現在的很多幹部，把人情關係看的比群眾的利益還要重要，難道他們忘記了，是誰給他們這樣的權力嗎？」

陸睿沉默不語，他自然知道後世很多官員的嘴臉，其實他有時候也很有衝動，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後世的事情都說出來，讓我們的領導者警醒，免得出現那些事情。但是陸睿不得不相信，很多事情不是以自己的意志為改變的。如果自己把事情說出來，要怎麼解釋呢？難道說自己能預見未來？又或者自己的眼光超級準確？

尤其是關係到房價，物價乃至很多事情的秘密，陸睿只能選擇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東西保留在心裡，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想辦法去影響到自己能夠影響的地方，幫助身邊能夠幫助的人。

韓定邦還要接見別人，讓歐文海和陸睿晚上去他家吃飯，陸睿想了想，還是婉言拒絕了。畢竟自己跟歐文海不一樣，能夠被韓定邦接見就已經是很大的面子了，人家兩個人是老同學，而且還是那種關係很好的，自己去了也沒什麼意思。最重要的是，陸睿深知如果想要被人看重的話，最重要的是自身的能力，否則你即使背景再強大，也有被人暗算的時候。

把歐文海送到了京城一家有名的賓館裡，陸睿給自己也定了一間房，他跟歐文海住在了隔壁。

歐文海去看望自己的老師，陸睿想了想，給林天南打了一個電話。

「陸木頭，你到京城了？」電話一接通，那邊就響起了林天南的大嗓門，他現在跟李志強學的，沒事就喊陸睿木頭。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對於這位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整個就是一個活寶，前段時間受的傷現在估計是好了，不然也不會又四處招搖，陸睿都能夠聽到話筒裡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女生的笑聲。

「大少，你在哪裡呢？我過去找你。」

「天地俱樂部！」

林天南報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又說道：「老李昨天給我打電話，說維京群島的那個什麼離岸公司的手續都搞定了，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運作，我說，你到底想好沒有啊，下一步投資什麼？」

陸睿呵呵一笑：「你放心，我已經有了計劃，一會兒咱們見面再說吧。」

「那成，你過來吧，包子他們幾個都在，說了要把你灌倒呢！」林天南說道。

第140章 天地俱樂部

放下電話，陸睿出了賓館打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道：「師傅，天地俱樂部。」

司機師傅一愣，看了看陸睿一身的休閒裝，搖頭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都說京城的的哥能侃，還真不是吹的。從賓館到天地俱樂部的這一路上，陸睿跟那位的哥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從這位口才極佳的司機嘴裡，陸睿對於那個天地俱樂部也有了一些瞭解。

天地俱樂部是京城有名的私人會所，據說身後有通天的背景，號稱京城四大會所之一，裡面健身房，酒吧，飯店，洗浴，按摩等等娛樂場所應有盡有。傳聞天地俱樂部的老闆曾經放話道：「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我們做不到的服務。」

聽說那裡面經常會有京城的達官貴人和名流士紳出入，就連國際明星也會偶爾在那裡出現的。

當然，這樣的地方可不是那些平明百姓能夠隨便出入的，按照司機的說法，那裡面的保安十分嚴密，平常人只能在外面遠遠地看著，如果不是裡面的會員根本就不可能進入其中。

雖然對於這個所謂的天地俱樂部沒什麼想法，不過陸睿卻從這位司機的描述當中，隱隱覺得這裡面似乎應該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因為按照他前世的記憶，這家天地俱樂部並不是有錢就能夠進入的，京城裡號稱京城四少的某位大佬之孫，曾經被天地俱樂部的老闆拿著槍在永安街追打，一時間在坊間傳為笑談。

陸睿依稀記得，自己上輩子在網上看過一篇帖子，自稱是天地俱樂部的員工所發，說這裡面的VIP會員，要麼是大明星，要麼是身價無數的巨富，但是最多的，卻還是那些高官子弟。也就是說，能夠成為天地俱樂部會員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貴。而且似乎他們還對會員的身份進行區分，分為黃金，白金，鑽石以及至尊會員。不同的會員級別享受到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樣。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一陣好笑，不知道林天南是哪一級的會員。

出租車停在了天地俱樂部的門外，光是看停車場上面的轎車，陸睿就知道，這裡面的人身份絕對不會低到哪裡去。

保時捷，蘭博基尼，勞斯萊斯，法拉利等等世界名車，就好像在開車展一樣停在那裡接受過往人群的檢閱。而進入俱樂部裡面的人，一個個也都是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標準打扮。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休閒服，陸睿忍不住一聲輕笑，怪不得司機說自己想要做服務生的話，得好好打扮一下，原來他是把自己當做來這裡找工作的人了。

邁步朝俱樂部裡面走去，渾然不顧周圍人對自己那詫異的目光，陸睿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就跟沒事人一樣。果不其然，還沒等他走進大門，就有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黃顏色馬甲的服務生走了過來，微笑著對陸睿道：「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是私人會所，請問您有會員卡麼？」

陸睿搖搖頭，笑道：「我朋友在裡面，他讓我過來找他。」

那服務生並沒有像平時網上所流傳的那種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一樣立刻變臉，反而是很恭謹的笑了笑，禮貌的對陸睿道：「不好意思，先生，麻煩您給您的朋友打個電話，讓他派人出來接您。因為我們這裡除了會員是不能夠隨便讓其他人進入的。」

對於他的話陸睿沒有任何反感，面子都是相互的，人家給你面子你如果再裝大尾巴狼，那就有點過了。更何況面前的不過是個小小的服務生，跟這樣的人為難，那也顯得太沒有層次了。

拿出自己那款並不算流行的手機，撥通了林天南的電話。

一陣嘟嘟的響聲之後，電話被人接起來了，卻不是林天南的聲音，而是趙宇陽的動靜。

「木頭，你到哪裡了？」趙宇陽的聲音透著一絲驚喜，他們幾個經過那次在縣局裡的事情之後，對陸睿這個關鍵時刻肯為自己等人捨了前程拿性命去賭的朋友算是認可了，幾個人雖然沒有經常見面，不過關係卻是相當的好。

陸睿也沒問林天南去哪裡了，只是笑著說道：「太陽，你們誰下來接我一下，我沒有這裡的會員卡，進不去啊。」

趙宇陽更是痛快，似乎叫了什麼人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對服務生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我朋友馬上下來接我，謝謝你了。」

鑒於陸睿方纔的表現，似乎證明了他的朋友真是這裡的會員，那名服務生的態度更加的謙恭，對陸睿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這是上面的規定，我們也是沒辦法。您多多包涵。」

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服務生，這裡的會員哪一個都是非富即貴，自己根本就得罪不起。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一臉微笑，穿著也是相當的隨意，甚至於連一件名牌都沒有，好像個鄉下來的農民。但是能夠跟天地俱樂部的會員是朋友，本身就代表著不同尋常的意義，所以他更是不敢得罪陸睿了。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趙宇陽跟包恆兩個人就笑著走了出來，趙宇陽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在門口劃了一下，對服務生說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帶他進去，沒問題吧？」

服務生連忙點頭，出來的這兩位可是連老闆都要小心翼翼對待的人物，他自然是不敢多言。

「趙公子，我這也是沒有辦法，您多多見諒。」

趙宇陽擺擺手，他也沒有興趣找這種小人物的麻煩，畢竟人家吃的是這碗飯。用林天南的話來說，老子就算是踩人，也得踩的有格調，總不能阿貓阿狗都值得我一踩吧！

陸睿呵呵一笑，淡然道：「走吧，我還想見識一下林天南嘴裡的帝王享受呢。」

三個人就那麼一起朝著裡面走去，陸睿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服務生，發現他依舊是滿臉微笑的向進來的客人鞠躬，嘴裡笑道：「歡迎光臨！」

歎了一口氣，陸睿心裡微微有些感慨。這就是人生啊！

來到電梯的門口，陸睿偏頭問趙宇陽道：「你們在幾樓玩呢？」

趙宇陽的眉頭皺了皺，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道：「還好你來了，正好勸勸天南，這小子在賭場裡玩瘋了。」

陸睿臉色一變，無論是前世今生，對於賭博他都是沒有任何的好感，語氣不善的說道：「他瘋了嗎？在這裡賭錢恐怕輸贏都不小吧？」

趙宇陽沒說話，乾笑了幾聲，性子最急的包恆直接道：「已經輸了兩百多萬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天南好像有點跟對方槓上了。」

電梯裡沒有別人，陸睿沉聲道：「怎麼回事？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林天南可沒跟我說他在賭錢。」

歎了一口氣，趙宇陽臉色有些難看：「是藍家的老大和他的幾個朋友，看樣子是故意的。」

「藍家老大？」

陸睿的心中一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既然事情牽扯到了另外的大家族成員，看樣子裡面的事情肯定不簡單。[www.uu158.com]

賭場位於會所的三樓，剛一出電梯，一股暖流迎面撲來，走廊上的地板光可鑒人，陸睿抬起腳踩下去的時候都有些不忍心了。

八個身穿大紅色繡著牡丹的旗袍的漂亮女孩兒，分列成兩排站在走廊的兩側，看到陸睿三個人走過來，立刻整齊無比的同時彎下腰，恭敬的行禮，嘴裡說道：「歡迎光臨帝王宮。」

三個人走過女孩兒們身邊，陸睿甚至能夠聞到她們身上的香氣，來到一間關閉著的房門口，立刻有一個女孩子走過來為三人把房間的門打開，趙宇陽道：「這裡就是了，一會兒你勸勸大少，我們幾個的話他肯定不聽，也許你還有點辦法。」

陸睿點點頭：「我盡力而為。」

趙宇陽點點頭，邁步朝前走去，前面是個通道，直通對面的一個房間。

打開門，能夠看到整個房間的樣子，房間很大，就好像電影裡經常出現的情景一樣，中間擺著一張大大的橢圓形長桌子，幾個人正在打牌，面前都放著一扎一扎的鈔票，看厚度估計應該是一萬塊錢紮成一扎的那種，窗簾拉開，站在窗戶邊能看見遠處的連綿起伏的山巒，牆角處有一個精緻的吧檯，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美酒。

陸睿三個人走進來，卻沒有引起賭桌上人們的注意，他們的目光此時都聚集在桌面那幾張紙片之上，一個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眉頭緊緊的皺著，特別是林天南，嘴裡不停的念叨著什麼，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可以說，陸睿第一次發現這廝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當然，房間裡總有人注意著門口的方向，不過在看到是趙宇陽和包恆把陸睿領進來之後，那些人便沒在意了。陸睿掃視了一眼房間內的情形，卻忍不住一下子愣住了。

「她怎麼在這裡？」

第141章 林若嵐要嫁人

陸睿的眉頭皺在了一起，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坐在林天南對面的一個女孩兒，這女孩兒的年紀跟陸睿差不多，因為座位正對著門口的關係，陸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臉，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有味道的女人，不僅僅是身材完美到無懈可擊，但是那高聳的胸部就足以讓男人為之瘋狂。

不過可惜的是，陸睿卻對她沒有任何的興趣，此時的他反倒是有些尷尬。

藍曉鷗！

因為女孩兒的名字是藍曉鷗。

對於藍曉鷗，陸睿的心裡是微微有一些歉意的，自己在賀家鎮的時候，利用她收拾了萬東路跟畢泰健，雖然後來藍家也給自己製造了不小的麻煩，但是對於這個心直口快的女孩子，他是沒有惡意的。聽說她在離開之前，著實給陳家莊等村子的群眾們送了不少的東西。這一點也讓陸睿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

這個時候藍曉鷗似乎也看到了陸睿，她的眉頭微微一皺，身子猛然間一僵，想不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那個討厭的傢伙，林若嵐等人在順安縣的事情京城早就已經傳遍了，藍曉鷗自然知道那個莽撞的科級幹部是何許人也，當時她甚至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有一天遇到了一樣的事情，會不會有一個男人不顧生死的為了自己捨出一切去。

再次見到陸睿，藍曉鷗的驚訝反應很明顯被身旁的人察覺到了，一個面色有些陰冷的男人抬起頭，看了一眼跟陸睿站在一起的趙宇陽和包恆，很明顯對於他們把一個陌生人帶進房間有些奇怪，尤其是這個陌生人的打扮著實令人不敢恭維。

這時候，牌局似乎結束了，陸睿很明顯地看到背對著自己的林天南很頹喪的向後靠了一下沙發，面前的一大堆鈔票被人收走，他卻沒有說什麼。而是有些懊惱的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嘴裡嘟噥著什麼。

陸睿的眉頭一皺，看到藍曉鷗身旁的男子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本能的覺得有些詭異，沖一旁的趙宇陽點點頭，指了指林天南的背影道：「讓他下來，先別玩了。」

趙宇陽一愣，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陸睿低聲道：「不大好吧，這麼多人。」

陸睿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猶豫道：「這麼多人看著他被人家坑，有勁麼？告訴他，要是再玩，我馬上讓李志強把股份退給他，讓他痛快的輸個夠！」

趙宇陽歎了一口氣，走到林天南的身旁，低聲的說了幾句。

在對面男子等人詫異的眼神當中，林天南臉色大變，表情扭曲的瞪著眼睛回頭看向陸睿，結果在跟陸睿同樣冰冷的表情對峙了三秒鐘之後，猛然站了起來。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朝這個莫名其妙走進來的男人大發雷霆的時候，林天南轉過身對賭桌上的人道：「暫時到這裡吧，我有事，要玩兒的話，咱們改天。」

砰！

如同一道炸雷一樣在眾人的心頭響起，除了知道陸睿和林天南關係的人，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滯地看著陸睿。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人？能夠讓一向桀驁不馴的林天南俯視貼耳聽話的人，貌似除了林家老爺子，林天南還真沒聽過哪位的話。這傢伙在京城紈褲圈子裡是有名的刺頭，誰都不服，整個就是一個混不吝。

你背景比我牛？行，只要你踩不死我，回頭我肯定找機會弄你，哪怕事後被家裡懲罰，也在所不惜。

可是面前的那個年輕人不過是讓趙宇陽傳了幾句話，就把林天南從賭桌上叫了起來，而且還說出了認輸的話，這傳出去簡直就是四九城裡面的一大新聞了。

藍曉鷗身旁的青年眉頭一皺，瞬間又舒展開來，看了一眼陸睿，對林天南微微一笑：「你們先敘舊，不著急。今天我們幾個也在這裡玩兒，想要再來的話給我打電話。」

說完，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經過陸睿身旁的時候，青年微微一笑，對陸睿伸出手道：「藍天野，曉鷗的大哥，朋友很面生啊。」

陸睿呵呵一笑，伸出手握著對方的手道：「陸睿，小老百姓一個，這裡還是第一次來。」

藍天野點點頭，友好的笑道：「相逢就是有緣，有機會一起喝一杯。」

看到身旁的趙宇陽等人臉色一變，陸睿卻沒等他們說話，而是點頭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叨擾。不過藍少如果有興趣，不如我讓天南做東，晚上咱們一起。這小子賺了不少錢，雖然輸了幾百萬，但還是不在話下的。一個人如果賺了太多錢，不想辦法花一點，實在是沒什麼意思，您說呢？」

他這麼一說，藍天野的臉色一變，乾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轉身當先走出了房間。藍曉鷗在經過陸睿身旁的時候，卻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讓陸睿好生沒趣。

剛才藍天野的話裡話外，不外乎是摸不清陸睿的來路，打算邀請陸睿，說白了就是想要離間一下陸睿跟林天南等人的感情，不過陸睿這傢伙的嘴也夠損，直接就點明了今天的賭局藍天野做的不地道，存心套林天南的錢。好在林天南有賺錢的本事，不在乎這點小錢，反倒是顯得藍天野小家子氣了。

「太陽，這位是？」

一個梳著分頭，嘴裡叼著跟香煙的青年，看了一眼陸睿，小心的問道。房間裡面跟他抱著一樣心思的人不在少數，這些人跟林天南的關係都不錯，雖然沒有趙宇陽等人親密，但是也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對於陸睿這個有些神秘的人，所有人都很好奇。畢竟能夠憑著一句話就讓林天南老老實實的人，他們也有些想要瞭解。

「大家好，我是陸睿。」陸睿卻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深沉，而是笑呵呵的跟眾人打了聲招呼。

一旁的林天南此時也已經回過神來，走到陸睿身邊一個熊抱，然後大咧咧的對眾人介紹道：「這是陸睿，我的好兄弟，也是個財神爺。至於他跟我的關係嘛，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眾人大驚，想不到林天南竟然這麼說，一愣神之下，很多人嘴角上叼著的香煙灰燼紛紛揚揚的散落下來。

林天南是什麼人？京城赫赫有名的TZD，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尤其是最近這半年，在北方做了筆大買賣，更是在圈子裡面聲名鵲起。他如果把一個人當兄弟，那可是絕對會兩肋插刀的。更讓眾人吃驚的是，一向跟林天南焦不離孟的包恆和趙宇陽也異口同聲道：「你小子什麼意思，他是你兄弟，就不是我們的兄弟？」

讓大家的下巴掉了一地的是，號稱圈子裡有名的孤僻男人，一向除了林天南，趙宇陽等人的面子之外其他人概不理會的陳強驀然間插口道：「他有你們這樣的兄弟算倒霉到家，每一次都是給你們擦屁股。還是跟我混的比較好，最起碼安靜！」

「切！」

出乎意料的是，連帶著陸睿在內，四根中指狠狠的朝著陳強比劃了過去，林天南怪笑道：「跟你？跟你不被人扁死，也要被你這個悶葫蘆給憋死。」

「哈哈哈哈哈……」一陣暢快的笑聲從這幾個人的嘴裡傳出，讓旁邊的人心中暗暗吃驚不小，他們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陸睿跟這四個人的感情很好，可以說把對方都當做了死黨的那種交情。

梳著分頭的男子呵呵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今天這麼高興，咱們去樓上的舞廳耍耍？」

一個人提出這個建議，林天南聞言嘿嘿一笑，拉著陸睿的胳膊道：「木頭，哥哥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京城最豪華的夜總會。到時候沒準你還能有一段美麗的艷遇呢。」

旁邊的包恆猛然間一陣咳嗽，趙宇陽也是滿臉古怪。

陸睿眉頭一皺，不過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還是很給面子的對林天南道：「大家先去吧，我有點事跟你說。」

林天南看他臉色鄭重，點點頭，對中分頭男子道：「小江，你帶人先過去，我跟太陽和包子我們幾個陪木頭說會兒話。」

被稱作小江的男人答應著，一大幫人呼啦啦的離開了房間。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之後，林天南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對陸睿笑道：「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有事就說吧。」

陸睿的臉色一冷，淡淡道：「你怎麼回事？我不信你看不出姓藍的在套你的錢。」

趙宇陽等人也是奇怪地看著林天南，性子急的包恆更是直接道：「你到底賣什麼關子啊？」

歎了一口氣，林天南無奈的說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我大哥，唔，不是林天華，是林天東，在寧西省剛剛提了正廳，正好搶了藍家老二的位子。現在藍家的小輩對我們家人恨之入骨。藍天野今天找上我，不外乎就是想要出點氣罷了，我得罪他幹嘛？老爺子說的對，既然咱們已經佔了便宜，還是低調點的好。」

頓了一下，林天南又說出了一句讓陸睿目瞪口呆的話：「更何況老爺子正打算把小妹許配給藍天野，回頭我把這件事跟他一說，正好給那小子上點眼藥！」

第142章 執子之手

陸睿根本沒有聽清楚林天南後面的話，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只迴盪著林天南剛才的第一句話：「老爺子打算把小妹許配給藍天野。」

林若嵐要嫁人？

這個消息讓陸睿心裡忽然一顫，驀然間生出一絲無力感來，總覺得自己心裡空蕩蕩的，就好像要丟了什麼東西一般。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林天南嘿嘿一陣詭笑道：「小木頭，說實話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睿一愣，奇怪地看了一眼林天南道：「我怎麼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天南一曬，用鄙視的眼神看著陸睿道：「你當我是傻子啊，你跟小妹之間那點事，估計就你們兩個還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呢，實際上全世界的人都快知道了。」

臉色一紅，陸睿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林天南的面前有些尷尬，乾笑了幾聲，歎氣道：「你不是說了麼，你們家裡準備讓她嫁給藍天野。」

冷笑了一聲，林天南道：「陸木頭，你要是個爺們兒，就把這事給擔起來，連我這個當哥哥的都不樂意小妹嫁過去，你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實話實說，你怎麼想的？」

陸睿的腦袋裡一片空白，他想到的是第一次在縣城看到那個白衣女子的時候，自己那驚艷的一眼。想到的是在山村小學裡看到的那一抹明媚笑容。想到的，是那女孩兒離開的時候，對自己那溫柔的話語。

在人的一生當中，總會面臨著選擇你，人永遠都無法知道自己該要什麼，因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來生加以修正。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檢驗哪種抉擇是好的，因為不存在任何比較。→文·冇·人·冇·書·冇·屋←一切都是馬上經歷，僅此一次，不能準備。

可是陸睿知道，自己如果錯過了林若嵐，恐怕會一輩子後悔。

「林天南，如果我有辦法讓你擁有三百億美元，你能不能保證不讓林若嵐出嫁？」

陸睿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五個人驚呆了。

包恆和趙宇陽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同樣呆滯的陳強，三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一邊的林天南更是張大了嘴巴等著陸睿，一副吃驚的樣子。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接著說道：「你跟李志強合作，我來負責選擇投資項目，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你得到足夠的財富，然後應該能夠提升你在家族當中的話語權了吧？到時候我沒有別的要求，你必須阻止林若嵐嫁給藍天野。怎麼樣？」

這時候，一道清麗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林若嵐不嫁給藍天野的話，誰娶她？」

陸睿頭也不回的順口答道：「我娶！」

「噗通」一聲，林天南再也忍不住自己的驚訝，一下子從凳子上掉了下來，然後飛快的爬起來，臉色變得更加古怪，表情就好像吞了大便一樣難看的對著門口小心道：「小，小妹，你怎麼來了？」

身子一僵，陸睿頓時覺得自己似乎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給劈中了，脖子有些發硬的轉過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正站在門口冷著臉瞪著自己一幫人的林若嵐，卻驀然間發現，此時什麼樣的語言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林天南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房間，房間裡只剩下陸睿和林若嵐兩個人彼此對視著，安靜的似乎只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你不喜歡我嫁給藍天野？」

林若嵐輕啟朱唇，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清冷。

陸睿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用力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看著面前的男人，林若嵐的心弦一陣悸動，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再一次開口道：「你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陸睿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看著面前林若嵐如玉般的容顏，緩緩道：「我現在只是科級幹部。」

林若嵐展顏一笑：「我可等你升到廳級，反正我要去留學。」

「我出身不好，家裡沒有什麼勢力。」陸睿苦澀的一笑。

林若嵐淡淡的說道：「我又不做官，你家的勢力跟我有關係嗎？」

「我沒有很多錢，不能給你買好衣服，就連我自己，也穿不起名牌，剛才還差點被服務生攔在外面。你跟著我，除了我能每天回家吃倪做的飯，沒有什麼好處的。」陸睿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望著林若嵐的眼睛，誠懇的說道。

林若嵐的眼睛裡此時已經有些泛紅，看著陸睿道：「我做的飯不好吃的。」

陸睿搖搖頭：「我這個人不挑食的。」

低下頭抓著自己的衣角，林若嵐接著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也不會洗衣服，做家務。」

陸睿呵呵一笑，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沒關係，我的衣服不多，可以自己洗，而且我這個人很勤快的，下了班沒事的時候可以收拾房間什麼的。」

林若嵐慢慢地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就那麼看著陸睿：「要是有一天，我變成了老太婆，你還會愛我嗎？」

誰，執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獨；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誰，撫我之面，慰我半世哀傷；誰，扶我之肩，驅我一世沉寂；誰，可明我意，使我此生無憾。我，執子之手，共你一世風霜；我，吻子之眸，贈你一世深情。我牽爾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撫爾秀頸，擋你此生風雨。

慢慢地走上前一步，陸睿拉著林若嵐的手，輕輕的掠過他的髮梢，表情嚴肅的說道：

「我現在要是去提親，你爸能不能打死我？」

林若嵐頓時破涕為笑，白了一眼陸睿道：「你把他最寶貝的女兒拐走了，你說他會怎麼對你？」

眉頭微微的皺起，陸睿咬著牙道：「要不然我找人把藍天野收拾了，怎麼樣？」

林若嵐更無奈了，看著陸睿一副恨不得立刻收拾藍天野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甜蜜，但還是笑著說道：「沒你想的那麼離譜，只是兩家老一輩的戲言，再說了，我爸都沒答應呢，你怕什麼？而且，我現在在留學，哪有心思去考慮那個啊。」

聽她這麼說，陸睿才稍微有些放下心來，不管是多麼睿智聰明的人，只要陷入戀愛當中之後，智商絕對會明顯下降，即便是陸睿這個貨真價實的穿越眾也不例外，更何況面對的對手很有可能還是比自己強大不知道無數倍的豪門世家。所以有些患得患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拉著林若嵐的手，陸睿皺著眉頭思考著，驀然間腦子裡靈光一閃，連忙對林若嵐問道：「你弄的那個網站怎麼樣了？」

林若嵐點點頭，回答道：「再有兩個月就能夠運行了，哈佛那邊已經同意了。」

說著，她又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哈佛大學會同意我們在學校裡開辦這個類似於校友聚集點的網站。要知道，在美國對於個人信息的管制是很嚴格的，能夠讓校董會同意共享學校的花名冊，我當時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陸睿呵呵一笑，哈佛大學的領導人又不是傻瓜，只要稍微有些頭腦的人就能看出裡面蘊含著多麼大的利益，傻子才會不同意呢。

低頭想了想，陸睿斷然道：「網站是以你的名義開辦的吧？」

林若嵐點點頭：「當初你說的時候我就記住了，網站現在的所有權是我個人的。那個，因為要留學的緣故，我現在拿的是美國的綠卡。」說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陸睿一眼，接著道：「這個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吧？」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她的意思是擔心如果兩個人以後結婚了，妻子持有外國綠卡這件事會不會對自己的前程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淡然的笑了笑，陸睿摸著林若嵐的頭髮道：「你放心，沒準以後還會有人為你的身份求我呢。」

對於陸睿的話林若嵐很明顯沒有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聰慧如她也只是看出陸睿似乎在做著什麼打算，心裡雖然有些好奇，但是相信陸睿不會害自己的心思，還是讓林若嵐把懷疑埋在了心裡。

「傻丫頭，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那個網站以後的發展前景不可限量的，你只要把網站的所有權抓在手裡，保證不上市，那你以後就能成為一個小富婆噢。」

摸著林若嵐的頭髮，陸睿呵呵笑道。

林若嵐呆了一下，很明顯被陸睿的論調弄得有些發傻，半天才愣愣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這個網站，會有人花錢來買？像搜狐，新浪那樣？」

冷冷一笑，陸睿對於那些所謂的網絡傳媒著實沒有什麼好感，聽到林若嵐的話，嗤之以鼻道：「他們？他們到時候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是的，在臉譜帝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又有幾個人敢擺架子呢？

摸著林若嵐的臉，陸睿深情的說道：「只要你喜歡，我可以把全世界都給你。」說著，他的臉朝著林若嵐的臉慢慢地，慢慢地靠了過去。

望著那張很多次出現在夢中的容顏，林若嵐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陸睿的靠近。

可是，就在兩個人即將唇齒相交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第143章 女生外向

正當陸睿的嘴唇即將親上林若嵐的時候，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緊閉著的房門一下子被人撞開了，「噗通」一聲，幾個身影就好像疊羅漢一樣跌落在地毯上，讓兩個受驚嚇的男女頓時悚然一驚，陸睿一把拉起林若嵐的手擋在他身前，定睛一看，卻頓時哭笑不得起來。

地毯之上，林天南趴在最下面，陳強和趙宇陽正沖兩個人尷尬的點頭，嘴裡嘀咕道：「那個，那個，我們走錯門了。」

倒是包恆比較誠實，直接了當的說道：「你們不用管我們，繼續，繼續。」

陸睿的嘴角抽動著，驀然間生氣掐死這幾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的衝動，可就在他這個想法剛剛從腦子裡冒出來還沒來得及實施的時候，就看到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溫柔如水，像一個乖乖女一般的林若嵐，若無其事的走到那幾個傢伙的面前，輕聲問道：「你們，聽見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說來也怪，她這麼一問，趙宇陽和包恆加上陳強頓時閉上了嘴巴，反而是最下面的林天南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身體微微的動了動，林若嵐慢慢地蹲下身，拍了拍林天南的腦袋：「哥哥，看來你對於妹妹我的私生活很是關心啊？」

林天南的聲音似乎像是在呻吟，又好像是在祈求：「小妹，二哥我真沒別的意思，只是路過而已。」

「呵呵呵呵！」林若嵐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身子晃動了幾下，在林天南更加淒厲的慘叫聲當中，嫣然一笑道：「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爸爸說一說，你從小到大，在外面做了多少給他長面子的事情啊？比如，高三那年那位哭著找到我的學姐？還比如那位電影明星？再有……」

看著林若嵐一樁樁一件件的細數著這些年林天南幹過的醜事，陸睿驀然間覺得自己頭上有一群烏鴉飛過，似乎，自己這位戀人並不像是她在自己面前表現的那麼文靜淡雅啊。光是看已經站起來，在一旁噤若寒蟬絲毫沒有救援自己的好兄弟林天南意思的趙宇陽等人的表情，陸睿就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東西。好像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乾咳了一聲，陸睿柔聲道：「那個，若嵐，別欺負你哥了，我還沒吃飯呢，一起去吃飯吧。」

聽了陸睿的話，林若嵐馬上停下了對哥哥的數落，很淑女的站起來，白了一眼趙宇陽和包恆三人，淡淡的說道：「沒聽到麼？我們要去吃飯了，把這個傢伙弄起來，下次再敢說帶著我男朋友去鬼混，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陸睿一個踉蹌，原來林若嵐是因為剛才林天南張羅著帶自己去找樂子才這麼對待他的啊。

更讓他滿頭黑線的是，就在林若嵐站起來的一瞬間，陸睿似乎發現她的腳剛剛離開了林天南的手掌。好在她穿的是一雙平底鞋，怪不得林天南剛才叫的那麼的淒慘，原來是疼的啊！

看著對自己巧笑嫣然的林若嵐，陸睿忽然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跟趙宇陽他們幾個好好的交流一下了。

如同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林天南同學在趙宇陽和陳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不消多時立刻如同喝了傳說中的紅牛一樣精神百倍，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渾然不顧林若嵐能夠殺人的目光走到陸睿的面前，用自己尚有些紅腫的手拍著陸睿的肩膀道：「我說木頭，你要努力加油啊，我看好你成為我的妹夫！」

陸睿嘴角抽搐，看著自己肩膀上的灰塵，剛才對他的那一絲同情之心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恨不得自己也給這傢伙一腳。

林若嵐本來還有些嬌羞的不好意思，可是看到林天南用自己滿是灰塵的手在陸睿的衣服上蹭來蹭去的時候，臉色立刻就變的陰雲密佈，冷哼一聲道：「林天南，你皮又癢了是不是？」

「嗖！」的一聲。

剛才還賊笑嘻嘻的林天南立刻用飛快的速度撤離了陸睿的身邊，躲在同樣臉色有些難看的陳強身後，探出頭來對陸睿道：「那個，我妹妹其實哪裡都好，就是脾氣有點大，我說妹夫啊，你多多保重。」

說完拉著陳強和包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還笑道：「太陽，你帶他們去餐廳吧，我們幾個先去點菜。」

趙宇陽無奈地看了看陸睿，笑道：「沒辦法，每一次我都是留下來收拾局面的人。唉，其實我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

林若嵐很不給面子的撇撇嘴，直接揭穿他道：「宇陽哥，不是我說你，你們京城四公子早就已經名聲在外了，陳強的小心眼兒，包恆的無恥，林天南的卑鄙，加上你趙宇陽的陰險，圈子裡還有不知道的嗎？估計也就是外地那些傻子才會被你們幾個貌似忠厚的外貌給騙到。」

趙宇陽摸摸自己的鼻子，嘿嘿笑道：「丫頭，別這麼說嘛，怎麼說我們幾個也都是你的哥哥，雖然你有了男朋友我們很高興，不過想想要不是包恆那小子把你叫來，你怎麼能夠聽到這傢伙的真心話呢。現在兩個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立刻就把我們這幾個媒人踩在腳下，有點不仗義了吧？」

林若嵐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有些小得意的趙宇陽：「下次不要讓我去你家跟趙伯伯求情。」

這句話一出口，剛才還一副高深莫測樣子的趙公子立刻變成了滿臉諂媚的小人，對著林若嵐露出一副討好相：「若嵐妹妹，看你這話說的，咱們這關係誰跟誰啊，你以後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林大小姐很驕傲的甩了甩頭髮，轉過頭對陸睿道：「走吧，呆子。」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把自己心裡的疑問埋在心裡，沖趙宇陽眨眨眼睛，笑道：「太陽童鞋，我忽然覺得，你們幾個這麼著急撮合我跟若嵐似乎不安好心啊。」

翻了一個白眼兒，趙宇陽無視這廝，轉身出了門。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陸睿拉著林若嵐跟在他的身後。此時的林若嵐渾然沒有了剛才女王之氣四散的威風，如同一個溫柔如水的小女人一樣挽著陸睿的胳膊，一臉的甜蜜笑容。

三個人很快來到頂樓林天南訂好的包廂當中，林天南三個人已經點好菜，正等著陸睿他們呢。

「小妹，你這也太快了吧？哥哥我還看著呢！」

看著一幅小鳥依人模樣依偎在陸睿身邊的林若嵐，林天南忍不住開口說道。

林若嵐杏眼圓睜，一個帶著凌厲殺氣的眼神瞪了過去，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林大少立刻變作縮頭烏龜，低下頭對著一盤菜發動攻擊，嘴裡嘀嘀咕咕道：「不管就不管唄，就知道欺負我。」

陸睿啞然失笑，對林若嵐低聲道：「別鬧了，你哥今天為了你可是扔進去兩百多萬呢。你還欺負他的話，他得多傷心啊。」

林天南立刻抬起頭，一幅兄弟你最瞭解我的樣子對陸睿道：「妹夫，你太瞭解我了，若嵐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我怎麼能讓他落入藍天野那廝的魔掌呢？」

說著，他還義正詞嚴的對林若嵐說道：「妹妹，你放心，要是陸睿這塊木頭對你不好，你告訴哥哥，看哥哥怎麼收拾他。」

林若嵐柳眉一挑，可是還沒等到她說話，陸睿就氣定神閒的截口道：「林大少，你這麼厲害啊。那好吧，看來我想好的投資項目得讓志強換個合作夥伴了，比如，藍天野？」

拿眼睛瞄了一眼已經有些變色的林天南，陸睿接著笑道：「或者，我讓志強去國外單干吧，我最近研究了一些資料，發現了不少不錯的項目，唉，可惜了，一本萬利的生意啊。」

林若嵐張張嘴，剛想說話，卻被陸睿輕輕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掃到陸睿眼底那一抹戲謔的微笑，她果斷的閉上了嘴，低頭吃菜。

一旁的趙宇陽很明顯是聰明人，馬上發現了兩個人之間的貓膩，笑嘻嘻的也不說話，看著臉上表情變幻不斷的林天南。

林大少此時真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沒事在妹妹面前表什麼決心呢，這不是把自己往死胡同裡面逼麼？

雖然知道陸睿肯定不會真的去跟自家的對手藍天野合作，但是萬一這小子因為自己幫著妹妹不幫他的緣故，讓李志強拋開自己跑去國外投資的話，那損失可就大了。現在林天南對於陸睿的眼光那叫一個佩服，在斯多鄂那地方買的土地，不到半年的時間，價值飆升的讓人發慌。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身份太過敏感，一旦被人查出來李志強的房地產公司跟自己有很深的關係會影響到父親的名譽，林天南都打算再等等才出手賣掉的。

現在陸睿說起有新的投資項目，頓時讓林天南心動不已。不過看了看低頭吃飯的妹妹，他又陷入了猶豫之中。

過了半天，咬咬牙的林天南露出一抹苦笑，嘿嘿的笑道：「那個，你們兩口子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解決吧。我說妹夫，你總不會胳膊肘往外拐，寧可便宜別人也不讓我這個大舅子賺錢吧？」

第144章 謀劃未來

陸睿呵呵一笑，看著林天南祈求的目光，沒有再繼續為難他，而是笑著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下一步，李志強和林天南將借助在英屬維京群島建立的那家離岸公司為跳板，首先對林若嵐建立的臉譜網進行投資。

按照陸睿的計劃，林若嵐所建立的臉譜網，將會採用國際上很少實行的三級表決權的股票模式結構，也就是說，林若嵐這個創始人將會持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股份，並且擁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表決權。按照新的模式，林若嵐持有的每股公司股票擁有70票的表決權，而林天南和李志強作為公司的第一批投資人，包括以後將會加入進來的其他股東，每股持有的股票將擁有7票表決權。公眾投資人每股將擁有1票表決權。

這種多重股權結構模式，給予了特定股東更高的表決權，林若嵐擁有超高的表決權，能夠讓她牢牢把控住公司，防止大量的股東抱團來提出反對意見。

「你小子的腦袋是怎麼想的？」

包恆忍不住對陸睿說道，他看著陸睿此時就跟看怪物一樣，剛才陸睿所說的一切對他們幾個來說就好像天書一樣，真不明白陸睿是怎麼琢磨出那麼複雜的東西來的。

笑著擺擺手，陸睿道：「這也只是一個構想，我感覺未來幾年，網絡經濟肯定會有一個井噴式的發展，如果不在這裡面分上一杯羹的話，恐怕我們會後悔的。」

林天南倒是沒想那麼多，畢竟有斯多鄂的事情在那裡放著呢，加上陸睿現在又跟林若嵐確定了關係，怎麼著他也不會害自己這個大舅哥不是。更何況還有林若嵐這個擋箭牌在其中呢，她可是臉譜網的老闆，如果賠錢的話，她才是損失最大的人。

「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好了。志強那小子這段時間正在充電呢，找了幾個工商管理的老師，牟足了勁的學習，生怕到時候你給他機會他賺不到錢。」林天南一邊吃東西，一邊笑著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對於李志強的性子他比林天南更為瞭解，那小子屬於那種不給壓力不知道往前跑的人，自己現在給了他這麼大壓力，李志強自然要努力充實自己了，誰都看得出，陸睿的野心不會只有一星半點，李志強要想跟上陸睿的腳步，就必須讓自己的層次變的更高起來。

華夏人講究四大鐵，扛過槍，同過窗，分過贓物嫖過娼。陸睿跟林天南和趙宇陽他們這幾個衙內，雖然沒有一起扛過槍，但是卻是在順安縣公安局裡面一起跟畢雲濤對峙過，加上林若嵐的關係，這幾個把林若嵐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的人，自然也把陸睿當成了自己人。

「陸睿，你真的打算走仕途？」

酒過三巡，臉色微微有些紅潤的陳強開口對陸睿問道，眼睛裡滿是懷疑，不僅僅是他，就連趙宇陽和包恆也抬起頭盯著陸睿，等待著他的回答。

陸睿笑了笑，夾起一口菜放進嘴裡，卻沒有說話，而是等著陳強的下文。

果不其然，陳強略微停頓了一下，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惑：「按照你的分析能力和操作手段，當哥哥的說句實話，有我們這幫人家裡關係的幫襯，你想要從商的話，十年內絕對能夠稱得上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富豪。」

陸睿點點頭，承認他說的沒錯，畢竟面前的這四個人代表著不同的家族，即便長輩們的政治立場不一樣，但是只要他們幾個肯幫忙，加上陸睿自己表現出來的優勢，如果陸睿想賺錢，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在他們看來，陸睿對於商業的嗅覺簡直就是靈敏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林若嵐建立的那個臉譜網，雖然現在還沒有正式運行，但是在場的人從小到大在什麼環境中長大的？他們對於這種事情的敏感又豈能是常人所能比擬的，光是能夠讓哈佛校董會同意這件事，就足以證明，林若嵐似乎在陸睿的指點下，鼓搗出來一個有些不簡單的事業來。

所以，陳強的這個問題，不僅僅是自己想問，同時也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陸睿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呵呵一笑，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喝了一口酒。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們不覺得，讓更多人過上幸福的生活，比創造更多的財富更讓人有成就感麼？」

聽了他這麼理想化的回答，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天南脫口道：「陸睿，你說真的？」

陸睿點點頭，面色嚴肅地看著幾個人，語氣誠懇的說道：「我相信，憑我的本事和能力，加上你們的幫助，十年之內聚攏起一大筆財富對於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我願意，金錢不過就是一組數字罷了。可也就是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堆數字的東西，卻能夠讓很多人為之奮鬥一生，眼看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時代即將到來，我們的國家發展了這麼久，面臨的問題也越來越多，雖然一大部分人過上了好日子。但是別忘了，還有很多人在為了吃飽飯而努力。」

轉過頭看了一眼林若嵐，陸睿接著說道：「你們都去過賀家鎮，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可是你們能想像的到嗎？一年之前，那裡連一座五層以上的樓房都沒有。若嵐在那裡呆了幾年，瞭解的更多。我們這些在城裡長大的孩子，永遠都沒辦法理解那些山裡人的痛苦。」

說到這裡，陸睿似乎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聽人匯報說，山裡的很多老人寧願躺在家裡忍著病痛的折磨，乃至生生疼死，也捨不得花錢去醫院的時候，自己心中的震動。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曾經我進入官場只不過是為了想要讓父母以我為榮，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罷了。但是現在，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用手中的權力，去改變更多人的命運，讓那些普通的人們能夠生活的更好一些。」

說完，陸睿看著眼睛有些發紅的林若嵐笑道：「我這個人有些理想化，以後的路估計走不大平，你可別後悔。」

林若嵐嬌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在桌子下握緊了陸睿的手。

陳強和趙宇陽對視了一眼，沒人說話，不僅僅是他們，就連有些木訥的包恆都看出來了，陸睿是真心要為老百姓做些什麼，看來他在基層見到的東西是足以震懾人心的。幾個衙內見過的官員多了去，不少省部級高官在面對他們父輩的時候，嘴上一副慷慨激昂，為國為民的大道理，可是實際上在工作當中對老百姓下起手來，可沒有一絲手軟。就連他們自己，也似乎對這種事情麻木了。可是當他們真正接觸到陸睿這種真心為了群眾利益去工作的人的時候，他們的心裡驀然間泛起一絲敬佩之情。

不管陸睿最終能走到什麼地步，但是他的這份心意，這份執著都值得人去佩服和尊重。

林天南端起一杯酒，悶聲道：「這杯酒我敬你，不是因為你幫我賺了錢，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兄弟，因為老爺子在家常說，當官的不把老百姓放在心裡，那他就不是好官。雖然你現在只是個小幹部，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你能完成你的目標！」

說著，他一飲而盡杯中的酒，臉色微微有些紅潤道：「你放心，小妹的事情我會安排好，她在美國的事情我也會找人幫忙照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的生意越賺錢，你的官當的也舒服，對嗎？」

陸睿呵呵一笑，對趙宇陽三人道：「你們三個有什麼打算？從政，還是下海經商啊？」

陳強苦笑了一下，搖頭道：「老爺子讓我從政，我現在在團中央掛著職呢，過兩年大概會下去。」

趙宇陽晃了晃腦袋：「我家老頭子讓我去當兵，過完年我就要走了。」

剩下包恆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笑嘻嘻的說道：「我是老三，家裡有兩個當官的就可以了，老爺子對於我沒有要求，別給他惹禍就成。」他的狀況陸睿知道一些，這傢伙父母是老來得子，他的兩個哥哥比他大了十多歲，現在最大的那位，已經身居常務副省長的高位，對於這個幼弟一向是寵愛有加。

點點頭，陸睿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個想法來，他看著包恆，沉聲道：「你有沒有興趣做生意？」

包恆一愣，指了指林天南：「像他一樣？」

陸睿點點頭，對包恆說道：「大少要去美國幫著若嵐弄網站的事情，李志強你也應該知道，我的發小，現在掌管著一家投資公司，資產嘛，雖然只有幾個億，不算很多，但是對於某些國家來說，一億人民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我準備讓你出面，跟李志強一起操作這家投資公司。」

遲疑了一下，包恆道：「你先告訴我，是去哪裡？」

嘿嘿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娛樂圈！」

第145章 故人重逢

包恆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脫口道：「難道要我去潛規則那些外國明星，為國爭光？」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這傢伙詭異的思維弄的徹底無語。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把自己後世瞭解到日韓娛樂圈未來的發展前景描繪了一下，不外乎是現在日本韓國的娛樂業已經發展的極為迅速，不久的將來必然能夠在亞洲佔據一席之地。

並且，陸睿極為嚴肅的說道：「未來的幾年裡，我相信韓劇為首的韓流文化將會大量進入我們華夏，與其被他們賺走我們大筆的財富，倒不如現在我們先下手為強，分一杯羹。」

包恆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不過還是遲疑的問道：「可是按照你說的來看，無論是韓國人還是日本人，他們對於本國的企業保護的都極為嚴密，如果我們這麼貿然過去投資的話，估計沒有哪家公司會接手的。」

冷笑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不接受？那就逼著他們接受好了。」

趙宇陽眉頭一皺，用手指敲著桌面道：「你的意思是，從外部著手？」

陸睿點點頭，「這幫人韓國人傲氣著呢，一個個的恨不得把自己國家的東西捧上天，外國的東西一概都嗤之以鼻，不過也有一點好處，他們敬畏強者。只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力量，不由得他們不服氣。」

陳強嘿嘿一笑，拍了一下還有些不明白的包恆，指了指他的腦袋道：「動動你那豬腦子好好想想，韓國最大的財閥是哪一家啊？」

包恆一愣，隨即回答道：「應該是三星吧？」

林天南眼中寒芒一閃：「如果我們幾個找上三星集團中國公司的老闆，說想要在韓國投資個經濟公司，捧幾個明星玩兒，相信他們不會拒絕吧。」

包恆頓時恍然大悟，不過還是猶豫道：「三星，會給我們幾個面子麼？」

冷冷一笑，陸睿拿出一份自己從路邊買來的報紙，指著上面的一張照片道：「他們如果還想在華夏幹下去，就必須接受你們的投資。」

報紙上，三星集團董事長李健熙的照片赫然躍入眾人的眼簾。陸睿嘿嘿的笑道：「三星現在大力發展華夏市場，如果有機會能夠搭上你們這樣的人物，相信他們不會拒絕的。相信我，在那些想要在華夏投資發展的商人眼裡，你們就是一大筆無形的財富。」

包恆點點頭，對陸睿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回頭想辦法找人跟三星那邊搭上線，就可以著手實施了。」

陸睿很高興他能怎麼快接受，想了想還是說道：「日本那邊先不著急，等機會再想辦法，目標主要是艾回唱片。韓國的話，想辦法收購SM娛樂公司的股份，就是那個神話組合所在的公司，你們記住，只要股權，不參與公司的經營。明白麼？」

包恆愣了楞，提出疑惑道：「為什麼？我們難道不是要控制他們的公司麼？」

搖搖頭，陸睿笑了笑道：「讓他們給你賺錢不好麼？幹嘛管人家怎麼賺呢？你就等著分紅就好了。而且你不要忘了，你做的是投資公司，又不是娛樂公司。等到若嵐這邊發展起來了，公司的重心還是要放在歐美地區，亞洲的話，只是為了有個賺錢的渠道罷了。」

其實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十年之後，日韓明星在華夏的影響力是很大的，如果自己有需要，完全可以利用這個伏筆。

包恆點點頭，他自然也明白陸睿的意思，只是他不理解，為什麼陸睿能夠那麼篤定這筆投資肯定會賺錢呢？

眉毛挑了挑，陸睿轉頭問林若嵐道：「你在美國的時候，聽說過谷歌麼？」

林若嵐想了想點頭道：「似乎有這麼一家公司，是做互聯網搜索服務提供的，我記得看過一份報紙，說明年的時候就要上市了。」

陸睿點點頭，對林天南道：「除了交給包恆和李志強收購SM娛樂股票之外，剩下的錢拿出一部分支持若嵐做網站。另外，關注一下谷歌的發展，我感覺這家公司有點意思。」

說完，陸睿往身後的椅子上一靠，雙手一攤道：「我能想到的賺錢辦法就這麼多了，剩下的只能靠你們了。」

林天南鄙視地看了這廝一眼，開口道：「你的意思是，你說了這麼一大堆，都是估計出來的結果？」

陸睿很認真的點點頭，對林天南道：「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我能夠做到的，只能是通過一些資料來分析某個公司的前景，具體的事情還要你們去實際考察才知道。」說著，他還眨了一下眼睛道：「再說了，我的本職是政府官員，又不是商人。」

林天南還要說什麼，陸睿擺手道：「事情總有未知性，我也就是能提供個大概思路，具體的情況還要你們自己去分析，我要是真能包打天下，那不成了妖怪麼？」

他確實不敢多說什麼，這已經不少了，再說下去，自己就該被切片研究了。

幾個人喝著酒聊天，陸睿這才知道為什麼林天南四個人會這麼怕林若嵐。

從小到大，林若嵐在家裡一直都是個乖乖女，京城裡不管哪個派系的老爺子，看到這個如同精靈般可愛的小丫頭，就沒有一個人不喜歡的，林天南他們這群整天惹是生非的紈褲們，每一次闖了禍，只要請動林若嵐出馬，就肯定能夠化險為夷。時間久了，他們有什麼把柄和糗事，就沒有林若嵐不知道的了。

年紀小的時候倒也罷了，問題是隨著林若嵐年齡的增長，曾經的小精靈漸漸的變成了小魔女，林若嵐童鞋在家裡是乖乖女，出了門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姐頭，京城裡有名的紈褲，就沒有不怕她的。

一方面是因為她的家庭背景，還有林天南等人凶名在外，另外一方面，也著實是這丫頭簡直太鬼了。仗著那些老爺子的寵愛，誰要是敢招惹她，她直接找上對方家裡，也不幹什麼，就提了一句招惹自己名字的人，然後就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那些同情心氾濫的老爺子老太太，二話不說，保證心肝寶貝的叫著，然後開始打電話修理自家的惹禍精。

「兄弟，整整五年啊！」林天南伸著自己的手指頭比劃著，臉色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你想像一下吧，五年的時間裡，這丫頭恐怖的身影籠罩在圈子裡，只要是能夠上得了檯面的公子哥兒，就沒有不被她整過的。最慘的一次，她的一個小姐妹被一個副國級家的小子給玩完了之後甩了，我妹子領著十幾號人闖進天上人間，把那小子玩的正嗨的包廂給砸了，嚇的那孫子差點痿嘍！現在見著小妹還繞道走呢。」

陸睿一頭黑線，看了看自己身旁巧笑嫣然的林若嵐，怎麼也沒辦法把她跟林天南嘴裡那個飛揚跋扈的太妹聯繫在一起。他忍不住好奇道：「既然如此，那她怎麼跑去鄉下教書了呢？」

林天南張張嘴，還是閉上了嘴巴。

陸睿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回頭用目光詢問著林若嵐。

只見林若嵐歎了一口氣，輕聲道：「一直最疼我的奶奶去世了，臨走之前，她對我說，『若嵐，奶奶知道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所以才在外面不停的欺負人，奶奶知道你不是壞孩子，只是想要另外平靜的生活。奶奶走之後，你離開家吧，什麼時候你找到能照顧你的人，你再回來看看奶奶就好了』……」

陸睿點點頭，眼前閃過個睿智的老人，臨終之前拉著從小疼愛的孫女諄諄囑咐的場面，他拍了拍林若嵐的手，低聲道：「以後有我照顧你，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奶奶。」

林若嵐點點頭，沒有說話。

看到氣氛有些低落，趙宇陽和包恆這兩個活寶就又開始耍寶了，好不容易讓林若嵐的嘴角露出笑容來，陸睿看看表，已經快要十點半了，他低聲對林若嵐道：「你晚上不回家麼？」

林若嵐眉毛一挑，秀眉微蹙道：「怎麼？你希望我早點走，好跟我哥他們去鬼混，對不對？」

陸睿立馬做出一副冤枉的樣子，趴在林若嵐的耳邊低聲道：「其實，我希望你一直不走。那個，我今天晚上自己一個人住……」

這句話一出口，林若嵐立刻羞紅了臉，伸出自己的小手在陸睿腰間找到一塊肉，然後使勁兒那麼一擰，陸睿頓時就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某個酷刑電影當中，忍不住慘嚎一聲，大叫道：「林天南，你妹妹謀殺親夫了！」

聽到陸睿的喊聲，林天南掃了一眼，結果發現妹妹眼睛裡的那一抹「凶」光，我們的林大少立刻很沒有義氣的打了個哈哈，對身邊的陳強道：「來來來，為我和包子即將出國，乾杯！」

……

陸睿揉著自己的胳膊，無奈地看著林若嵐進入洗手間的背影，心說這女人發起狠來的話，果然是不可理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些詫異的聲音在陸睿身後響起：「你是，陸睿？」

第146章 怎能如初見

「你是，陸睿？」

一道帶著三分詫異，六分不解和一分驚喜的悅耳聲音在陸睿身後響起，對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在這個地方遇見陸睿，所以用一種試探的語氣發出了詢問，卻並沒有走近。

陸睿的身子一僵，本能的滅掉了手裡剛剛點燃的香煙，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古怪，轉過身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郎，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黑色的外套配上肉色的絲襪，腳上踩著一雙同樣顏色的高跟鞋，透出一股幹練和精明的味道來。

唐嫣，又見唐嫣。

面對著自己大學時候苦追了兩年，在一起幾個月甚至連親都沒有親過的前任女友，陸睿忽然覺得，人生真他娘的有些狗血。

兩個人都沉默著，似乎沒有什麼可以交流的，最後還是唐嫣笑了笑，輕聲道：「沒想到真的是你。」

陸睿呵呵一笑，沒有說話。

「過的好麼？」唐嫣臉上的表情顯得很關心陸睿。

陸睿點點頭，答道：「還不錯，衣食無憂。」這話沒錯，他的一切東西都有辦公室主任馮志負責，自然是衣食無憂。

「今天來這裡辦事？」唐嫣依舊是滿臉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讓陸睿覺得似乎隱藏了什麼。

陸睿還是點頭，繼續回答道：「算是吧。」這話也是實話，他今天除了陪林若嵐吃飯算是休閒，其他的時候真是忙的要死。

老情人見面，可惜卻沒有那種你儂我儂重修舊好的趨勢，兩個人都感覺到彼此對對方的疏離，陸睿是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唐嫣的心裡則是一半慶幸一半得意。

「聽說你回家去鄉政府上班了，怎麼又來京城了呢？」似乎沒有什麼事情，唐嫣走近了幾步，在距離陸睿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卻又不會讓人心生厭煩。

陸睿看了她一眼，似乎並沒有發現對方的疏遠一般，笑呵呵的回答道：「來辦點事，我從鄉政府辭職了。」撓了撓自己的頭，陸睿覺得自己煙癮又犯了。自從當上鎮長之後，他跟賀國成和馬向東那些個老煙槍混的，不抽煙嗓子就難受。

從兜裡掏出一盒香煙，唔，很便宜的那種紅河，五塊錢一包，抽出一根點上，陸睿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對唐嫣呵呵一笑。

唐嫣後退了一步，意味深長的說道：「這裡在招保安，我男朋友是副總，要不要我跟他說說？」

陸睿一愣，有些詫異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唐嫣，卻在她驚訝的眼神中點點頭，嘴裡吐出兩個字：「謝謝。」

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似乎微微歎了一口氣，原本滿是笑意的雙眸瞬間泛起了一層寒冰，唐嫣沖陸睿點點頭，轉身進了洗手間。

連一句多餘的客氣都沒有。

陸睿用手指夾起手中的香煙，狠狠的吸上一口，回想起自己前世今生對這個女人的瘋狂迷戀，喃喃自語道：「人生啊，真他媽的寂寞如大雪崩！」

「在感慨什麼？」

就在陸睿感歎這狗日的世道果真如同某位老夫子說的一樣毀人不倦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個清麗的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林若嵐彷彿身著白衣的天使一樣出現在陸睿的身旁，很明顯她察覺到了自己男人的不快，開口柔聲問道。

陸睿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驀然間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被免職了，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會不會離開我？」

雖然這個問題有些讓自己吃驚，不過林若嵐還是嫣然笑道：「那樣才好呢，本小姐就可以包養你這個小白臉了。」

陸睿愕然，半晌才訕訕道：「貌似，沒有我這麼難看的小白臉吧，親愛的富婆小姐。」

林若嵐臉上一片羞紅，猛然踮起腳尖趴在陸睿的耳邊小聲道：「我就喜歡這樣的小白臉！」

「咯咯咯……」說完，一下子跑出去老遠，回過身沖陸睿做了一個鬼臉，那模樣煞是可愛。

陸睿搖搖頭，緩步追了上去，卻沒注意到身後洗手間門口處，唐嫣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望著跟陸睿一起笑鬧著漸漸走遠的林若嵐，唐嫣的胸口驀然間生出一股悶氣，嘴裡喃喃自語道：「原來，這就是你來京城的理由啊。」

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孩兒，雖然只是在洗手間兩個人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唐嫣掃了一眼，但是卻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一種美到讓人心動不已的魅力，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女孩兒會跟陸睿那個有些木訥的人在一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唐嫣的心裡，卻泛起一絲酸意。就像只屬於自己的玩具驀然間發現，這個玩具已經歸別人所有了一樣。

「在想什麼？」

一直回到自己所在的包廂之內，唐嫣還微微有些失神，身邊一個容貌和長相都很出眾的男人對她微微一笑，溫柔的問道。

抬起頭看了一眼說話的男人，俊朗的外表，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嘴角總是掛著和煦的微笑，一身上下全都是高檔名牌。說起話來始終是不疾不徐，從沒有見過他跟人發火。

「這樣的男人才是我想要的。」唐嫣如此想到，臉上卻是嫣然一笑搖頭道：「沒事，只是遇見了個老同學。」

「老同學？」

徐正陽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的笑容不變，可是心裡卻有些古怪的感覺，他是在一次去別的公司談生意的時候遇見的唐嫣，一見之下，立刻驚為天人，一番金錢攻勢下來，終於抱得美人歸。

相處也有半年的時間了，徐正陽從來沒有聽說過唐嫣有同學混的很好，因為按照她的說法，大多數的同學畢業之後都回家工作了，只有她這個有事業心的女人才會選擇北漂。

事業心？

心中一聲冷笑，徐正陽對身邊的這個女人那點小心思實在是瞭解的太深了，這女人與其說有事業心倒不如說是有著向上爬的野心，自己已經不止一次聽說她跟老闆眉來眼去的了。也不自己好好想想，老闆是什麼樣的人，又豈會是她這種女人所能攀附的。

輕輕的拍了拍唐嫣的胳膊，徐正陽呵呵笑道：「姜公子是貴客，一會兒好好陪他喝幾杯。」

唐嫣點點頭，腦海裡掠起陸睿那張有些憨厚的臉龐，想到他穿著那麼隨便的衣服，為了生活而來找工作。而自己卻能夠喝著天價的紅酒，跟這家會所的股東之一觥籌交錯，恍惚間，唐嫣驀然覺得，人生有時候真是寂寞啊。

「人生，果然是寂寞如雪啊！嘖嘖，我他娘的怎麼覺得陸睿和我妹妹在一起，我這麼捨不得呢。」

眼看著陸睿送走了因為時間太晚而不得不回家的林若嵐，看著兩個人依依不捨的樣子，林天南忽然詩興大發，猛然間冒出這麼一句頗有感慨的話來，惹得身旁的三個損友對他嗤之以鼻的鄙視了一頓。你這廝恐怕是慶幸終於有人能管住若嵐那妮子才對吧。

陸睿跟林若嵐依依不捨的告別之後，看著這妮子上了自己開來的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漸漸遠去。據說這車是她的一個舅舅送的。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面不多的現金，陸睿呵呵一陣苦笑，看來找個豪門媳婦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呢。

轉身回到會所之前，陸睿想了想還是給歐文海打了一個電話，跟他說自己跟京城的朋友在一起，晚上就不回賓館了，讓他不要擔心。雖然並不是自己的直屬領導，不過陸睿覺得，這是對年長者的尊重。

歐文海也很高興陸睿能打這個電話，這表明在他的心裡對於自己的想法還是很看重的，囑咐陸睿小心一些，如果出了什麼事情要給自己打電話，自己可以幫忙。

回到會所之內，陸睿看了看一臉奸笑的林天南等人，雙手一攤道：「若嵐走的時候說了，今天你們可以帶我玩，但是不准沾女人，否則的話，她會讓某些人後悔終生。至於具體的懲罰，她沒說，我也沒問。」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想要說什麼的包恆立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沒了興致，垮著一張臉嘀咕道：「那還有什麼樂趣嘛！」

陸睿搖搖頭，笑道：「我無所謂，可以陪你們去玩，只要別給我找就行。而且今天貌似有人請客，你何必給人家省錢呢？」說著，他還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話弄得無語之極的林天南。

林天南一陣無奈，揮揮手大聲道：「走吧，兄弟們，我們享受人生去吧！今天我請客！」

出了門，在服務員的指引下，五個人來到了位於六樓的迪吧當中，不得不說，這家會所的老闆是真捨得在硬件設施上投入資金，陸睿看著裝修豪華的迪廳，心中驚訝不已，咂舌道：「果然是有錢人才能來的地方！」

陳強冷笑了一聲，不鹹不淡的說道：「暴發戶罷了。」

陸睿一想也是，官商官商，當官的就從來沒瞧得起商人過，在陳強和林天南他們這些高官子弟眼裡，這裡也就是暴發戶們燒錢的地方而已。

第147章 明星的世界

在華夏這個官本位思想已經深入人心的社會當中，公務員這三個字被賦予的絕對不僅僅是簡單的鐵飯碗。他代表著一種力量，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

以前，我們的官員被稱為公僕。後來人們發現，如果不用嚴刑峻法約束這些公僕，他們其實是老爺。所以人們知道了，要監督官員，要嚴懲貪官。現在，雖說官員貪污受賄還是很嚴重，但因為貪污受賄幾萬元被判刑的至少也有一些；雖說官員們服務態度仍舊不好，但人們學會了用「拿我們納稅人的錢就要為我們辦事」來督促；雖說官員們經常訴苦，但人們會用「你不想幹讓我來」奚落。

不過，即便是這樣，面對著擁有權力的官員的時候，人們還是本能的有著畏懼感。就如同此時圍攏在林天南等人身旁的那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一樣。

陸睿不喜歡太過吵鬧的地方，幾個人就在包廂裡點了幾瓶酒，一邊聊天一邊喝著酒，既然已經決定今後的發展方向了，無形之中，陸睿跟林天南這五個人就結成了聯盟，大家都是聰明人，不管是走仕途又或者是走商路，都要有自己的盟友相輔相成才是。

包恆和林天南下海經商，趙宇陽進入軍隊，陳強和陸睿走官路，說實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五個人可以說能夠構成完美的組合，不管各自背後的派系勢力是否是一致的，只要他們五個人互相之間保持現在的這種友誼，在以後的日子裡互相扶持，那麼可以相信，在未來的幾十年裡，他們必將在華夏發出自己的聲音。

不過此時，他們還是幾個只想讓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的年輕人罷了。

「林少，這一次聽說您在斯多鄂的房地產界可是大大的露臉啊」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笑著對林天南道。

很明顯，他說的是李志強和林天南在斯多鄂發現煤礦的消息傳出來之前，瘋狂收購土地，然後倒賣的事情。林天南呵呵一笑，卻沒有把對方的恭維放在心上，只是看了一眼那人說道：「老李，我跟你說實話，我真沒有地了，你這都問我好幾次了，不累啊？」

被稱作老李的中年男人在京城房地產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說是執一方牛耳有些過了，但是卻絕對是各地政府官員的座上賓，畢竟人家有錢，可以投資蓋樓，刺激當地的經濟發展。這麼漲政績的事情，有哪個官員不喜歡呢？

陸睿在一旁看著，忽然間對這位李總有了一點印象，記得後世這位可是號稱地產大王的，跟某位付姓地產大亨一樣出名，他有句名言：「在華夏做房地產，我覺得第一不偷稅漏稅，第二不行賄受賄，就沒有太大的風險。」

這句話陸睿記憶猶新，因為他知道在今後的十年當中，華夏的房地產是多麼暴利的一個行業，那些開發商們把老百姓的血汗錢一分一分的裝進自己的腰包，那些辛苦半生的普通群眾，攢了幾十年的辛苦錢，只夠交上百分之三十或者百分之四十的首付，然後就要靠著貸款拼了命的做「房奴」。

即便是這樣，以某位房地產大亨付某人的話來說：「華夏人太有錢了，華夏的房價太便宜！」或許在那些所謂的精英人士眼裡，他們竭力推動的房地產業，將會拯救華夏經濟。

陸睿依稀記得有一位專家說過這樣一段話：「在我國，房地產不僅是主導產業和支柱產業，還是先導產業。首先，房地產業在給其他行業製造需求，如果沒有房地產和工業地產的發展，就不會帶動鋼材、水泥等生產資料的需求；其次，房地產本身還是投入品，比如發展商貿中心、金融中心和旅遊中心，都是需要以房地產為先決條件的，需要房地產提供生產資料和載體。房地產是我們提供內需的重點。沒有房地產業，其他行業根本就沒法發展。當年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是房地產業救了華夏經濟，現在也是一樣。房地產業不管出現多少磨難，客觀上它還是起到了拯救華夏的責任。」

多麼冠冕堂皇的一段話啊，就好像房價不漲簡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謬一樣，對於這種只想著自己撈足錢，對老百姓的生活根本不屑一顧的市儈商人，陸睿實在是半點好感都欠奉，看著那幾個圍在林天南等人身旁的男人，他心中驀然泛起一絲厭惡來。

「就是這些所謂的精英，才造成了後來的動盪吧。」

站起身端起一杯酒，陸睿漫步走出了包廂，趴在二樓的欄杆上，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忽明忽暗的鐳射燈下，一大群瘋狂的男女在節奏感極強的音樂當中舞動著自己的身體，發洩著過剩的精力。

偶爾會有路過的單身女子經過陸睿的身旁，很明顯，一個穿著休閒裝出現在這裡的陌生人很引人注意，最起碼已經有三個人對陸睿表示出好奇了。甚至還有一個明顯是來尋歡作樂的女人主動過來詢問陸睿是不是這裡的服務生。

陸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揮了揮自己手裡那瓶據林天南說價值十萬多的洋酒，證明自己只是有些無聊罷了。

舞池裡的人群很瘋狂，不得不說，這種地私人會所玩兒的更瘋，雖然出入這裡的都是一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人，就好像陸睿剛才已經看到了好幾個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清純身影，不過此時她們的身邊卻陪伴著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罷了。

看著下面興高采烈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陸睿忽然對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自己身旁陪著自己一起看熱鬧的包恆笑道：「你說，要是有人把DJ的音樂關了，把燈打開，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包恆一愣，隨即瘋狂的笑了起來。很明顯他對於陸睿的這個提議很感興趣，立刻想到了其中好玩的地方。

「記得誰告訴過我，說迪吧裡面的人其實是最可悲的，因為如果一旦音樂關掉，燈光打開，你會發現身旁原本魅力無限的異性，放在平日裡似乎也就是那麼普通的一個人，甚至，如果還在跳舞的話，會顯得很難看。」陸睿一邊喝著酒，一邊對包恆笑道。

包恆剛要說話，陸睿就看到舞池中央的高台上忽然出現兩個衣著性感暴露的女人，全場的燈光瞬間熄滅，集中在那兩個人的身上，這兩個人輪番跳著性感勁爆的舞蹈，就連陸睿這個不懂的外行人也忍不住笑道：「跳的不錯啊，很有味道。」

包恆一笑道：「你喜歡哪一個？」

陸睿頓時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包恆。包恆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兩個女子道：「要麼是快要過氣的明星，要麼就是想要出名的新人，想要出名或者走紅的話，只要在這裡跳上一段，沒準就有哪個人看上他們了。當然，樓下的人是沒那個本事的，自然要咱們這些有包廂的人，才能有這個實力。」

陸睿初始還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他可是穿越眾，後世臭名昭著的各種門，早就已經讓他對於娛樂圈那一灘污水有了一些瞭解，在這個靠吃青春飯競爭激烈的圈子裡，也許今年你還是紅透半邊天的頂級明星，沒準明年就被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新人給擠得沒有了位置，想要上位，就必須要付出代價。所謂有得必有失，就是這個道理。

台上的這兩個人，就像包恆說的一樣，在這裡跳舞，不外乎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吸引到哪一位來天地俱樂部玩兒的貴人，只要有人看上自己，肯花錢走關係去捧自己，她們不介意為了一線女星的位置付出自己的身體。

這種事情在陸睿上輩子，到了2010年的時候，已經連新聞都不算了。

腦子裡驀然間想到一個問題，陸睿對包恆慎重道：「你如果成功收購SM公司的股票之後，幫我照顧一個人，怎麼樣？」

包恆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微笑道：「難道你準備背著若嵐……？」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無奈的說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想讓你幫忙照顧一個人，那孩子估計明年或者今年就有可能去SM娛樂做練習生，唔，就是當藝人，你幫我照顧一下。她叫金泰妍，今年13歲，個子小小的，很可愛的一個小丫頭。」

聽了陸睿的話，包恆眉毛一挑，還是有些好奇的問道：「她是？」

「我今天在機場遇到的。」陸睿呵呵一笑，想到那個堅強的小丫頭，上輩子自己可是很喜歡這位少女時代的隊長的，這輩子，能幫一點就幫一下吧，拍了拍包恆的肩膀：「我奉勸你，在那邊即便是看上哪個明星，也小心點，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安全第一。」

包恆撇撇嘴，還沒等他說話，就看到身旁的陸睿神色一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第148章 要有柯南的精神

人有的時候是逼不得已，因為彼此選擇的道路不同，決定了大家以後的生活也不會一樣。陸睿並不怨恨唐嫣，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對於唐嫣那樣有野心的人來說，自己並不是她最好的選擇。

唐嫣今天的心情不錯，對面的那位姜公子看來被自己迷的暈頭轉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自己就能把他哄上床了，相信只要自己手腕了得，一定可以藉著他的力量在天地俱樂部站住腳。

至於身旁的徐正陽，唐嫣從來沒考慮過他的感受，大家都是聰明人，徐正陽已經不是第一次讓自己陪公司的大股東吃飯了，至於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包廂裡負責倒酒的小服務員年紀不大，只有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在這裡打工的，要麼是名牌大學的學生，要麼是那種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的油條。小女孩兒應該還在上學，因為她倒酒的時候被人故意碰到手臂都會臉紅，這讓唐嫣想起來自己大一時候的那段青澀時光。

姜東風很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每天玩玩女人，泡泡吧，偶爾去代表老頭子去談幾筆生意，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說實話，對於自己對面的小白臉徐正陽他是一點好感沒有的，居然把自己的女朋友都拿出來當做進身之階，這人的品行可見一斑。雖然姜東風是個紈褲，可他自己總覺得即便是紈褲，也要做一個有品位的紈褲。

那個叫唐嫣的女人姜東風實在是沒什麼興趣，一輛被人不知道騎了多少次的公共汽車而已，自己如果不是為了拉攏徐正陽這個天地俱樂部的副總經理，根本不會跟他們虛與委蛇，不過說起來，這個風騷與清純並存的女人，倒也是個不錯的床伴。

說起來，他倒是更喜歡那種純純的小女孩兒，就像，就像面前這個給自己倒酒的小丫頭。

對於姜東風來說，在床上征服這種柔弱的女人，讓他有種不同尋常的快感。

「小妹妹，一會兒下了班去哪裡啊？」

在女服務員第四次來到自己面前倒酒的時候，姜東風一把抓住那女孩兒的手，笑吟吟的問道。只不過那臉上的表情和眼睛裡不時散發出的淫褻之意，讓人心裡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女孩兒很明顯是那種不善於言辭的人，恭謹的說道：「先生，我是來勤工儉學的，不好意思，麻煩您放開手。」

姜東風嘿嘿一笑：「小妹妹，哥哥我就喜歡幫助你們這些窮學生，來，陪哥哥我喝一杯酒……」說著，伸出手朝著那女孩兒的臉蛋摸去。

女孩兒努力的躲避著姜東風的騷擾，一旁的徐正陽眉頭皺了皺，端起一杯酒笑道：「姜董，我敬您一杯。」

一旁的唐嫣也站起來，笑吟吟的說道：「是啊，姜董，就不要跟個小服務員計較了嘛，這杯酒，我替她喝了就是。」她倒不是好心幫忙，只是想要在姜東風面前多露點臉罷了。

沒想到姜東風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唐嫣原本嬌艷的臉上被狠狠的來了一下，頓時跌倒在沙發上，手裡的酒杯也掉在了地上。就聽見姜東風陰冷的聲音道：「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的婊子，少在我這裡賣乖！給我滾！」

徐正陽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怒意，卻很好的被他隱藏了起來，只是笑了笑，就對姜東風道：「不好意思，姜董，是我管教不嚴。」

說著，又轉頭對還伏在沙發上的唐嫣道：「還不快向姜董道歉，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唐嫣淒然一笑，還沒等她說話，那個服務員就趁著這個機會，幾步離開了沙發，朝門外跑去。

姜東風勃然大怒，怒喝道：「來人，把這小娘們給我抓回來，老子今天要在這給她開苞！」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黑衣大漢聞言呼啦啦的衝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包恆正要調侃一下陸睿和那個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小蘿莉之間的關係，卻看到陸睿臉色大變，停頓了五秒鐘之後，邁步就要朝前走去。

順著陸睿走去的方向看過去，包恆見到一個服務員打扮的女孩兒正被幾個大漢往包房裡面拖去。說實話，這種事情包恆也不是第一次聽說和見到了，圈子裡很多人都喜歡這樣，看上了一個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抱人家上床，事後給一些錢了事。由卝文卝人卝書卝屋卝整卝理雖然看那女孩兒不斷踢打著大漢的樣子，應該不是自願的，可是包恆並沒有打算去管。

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管的，更何況是在天地俱樂部這種地方，包恆不想多惹麻煩。

伸手拉住陸睿的胳膊，包恆低聲道：「木頭，這事不要管。」

陸睿猛然回頭，瞪著包恆道：「你有姐妹麼？」指著還在掙扎著的女孩兒，陸睿的眼睛有些發紅，沉聲道：「是個人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如果換成是你的姐妹被人如此對待，你會怎麼想？」

包恆陷入了沉默當中，他自然知道陸睿的意思，雖然他包恆是個紈褲，可是卻有自己的底線，這種事情他從來沒有幹過，但是說實話，他並不認為陸睿涉足這種事情當中有什麼好處，在這種場所工作的女孩兒，即便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可是對於這一切也應該有了思想準備。更何況，包恆摸不清那包廂裡面的人是誰，萬一對方的背景比自己強大，事情恐怕就會變得無法收拾。

陸睿並不怪包恆，人有的時候是身不由己的，他其實也知道，自己有時候並不能改變這世界上的很多不公平之事，甚至於只要自己踏上了這條官路，有時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跟別人一樣的錯誤選擇。但是，陸睿不管怎麼去做，他從來沒有超越過自己心裡的那個尺度，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陸睿的心裡知道包恆為什麼猶豫，也明白在這種場合即便自己想要做些什麼，恐怕在對方的眼裡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甚至還有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可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那麼一桿天平，在這天平裡面有一個指標，如果超過了這個指標那麼這個人就不再是原來的他，而是會變成另一個人。

所以當包恆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參與到這件事當中的時候，陸睿已經邁步朝著那幾個人而去，腳步微微有些踉蹌，手裡拎著那瓶不知道名字的洋酒。

包恆頓時愣住了，他不理解為什麼陸睿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會失去理智，絲毫不考慮在這裡打架的後果。

不過包恆就是有那麼一個優點，那就是幫親不幫理，既然他已經把陸睿當做兄弟，那麼不管這件事究竟會有什麼後果，他都會跟陸睿一起面對，所以，他也衝了過去。

很可惜的是，他們還是慢了一步，那女孩兒在四個彪形大漢的拉扯下，已經被拉進了包廂當做。

站在門口的兩個大漢看到陸睿和包恆衝了過來，一下子擋在包廂的門口，冷冷說道：「你們要幹什麼？」

陸睿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對方，淡淡的問道：「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那人冷笑了一聲，打量了一下陸睿，看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地攤貨，也不像是什麼有地位的人，手一伸推搡道：「幹什麼也跟你無關，哪裡來的東西，快滾蛋！」

慢慢地轉過身，陸睿跟包恆對視了一眼，既然打算管這件事，就沒有必要再猶豫什麼。

就在那兩個大漢以為這兩個年輕人要離開的時候，陸睿猛然間轉身，左手握成拳頭忽的一下子朝著站在左側的保鏢揮去，那人一驚，伸手就抓向陸睿的手臂，卻沒想到陸睿嘴角泛起一絲獰笑，右手一直拎著的洋酒瓶子掄圓了從上到下狠狠的砸在了對方的腦袋上，嘴裡低喝道：「王八蛋，你給我倒下吧！」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就倒了下去，另外一邊的包恆就簡單多了，這傢伙從小就練過，更是打架鬥毆的老手，趁著對方不注意，一胳膊肘子上去，重重的打在對方的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直接就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陸睿緊接著一腳踹開包廂的門，手裡拎著的半截酒瓶毫不猶豫的捅在了聽到包廂外面有聲響的想要跑出來得一個大漢肚子上，那大漢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了下去。

包廂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但是陸睿卻還是能夠看到一個男人正背對著自己，那個女孩兒正被他壓在身下拚命的掙扎著，不過可惜的是，因為手腳被人按住，女孩兒的裙子已經被褪掉了一半。

陸睿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更讓他吃驚的是，正對著自己，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難看的女人，竟然是唐嫣！

胸中驀然間泛起一絲怒氣，唐嫣竟然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弱女子在她面前被人強暴，卻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陸睿不再猶豫，抬起腳踹在那背對著自己的男人身上，嘴裡大罵道：「畜生，老子今天打死你！」

第149章 紈褲的威風

雖然對於唐嫣也在這裡感到有些意外，但是陸睿卻沒有心思想那麼多，在唐嫣滿是詫異的眼神當中，一腳踹在了那個男人的屁股上，把對方踢的向前一個踉蹌，倒在桌子上。那女服務生發出一聲驚叫，藉著旁邊人都被陸睿吸引住了鬆開自己手的機會，連滾帶爬的衝到陸睿的腳邊，哭喊著：「大哥，求求您，救救我吧……」

陸睿看了看小女孩兒已經被撕爛的上衣和裙子，歎了一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朝著身後的包恆道：「幫我照顧她。」

「沒空！」

包恆沒好氣地回答道。然後在陸睿詫異的眼神當中撇撇嘴道：「你覺得，我們能闖出去麼？」

陸睿轉過頭，卻發現好幾個黑衣大漢已經從門口和四周圍了上來，把包恆和自己困在了中間。

眉頭一皺，陸睿半蹲下去，對著那女孩兒說道：「我們打起來之後，你直接往外衝，去8號包廂找人，就說陸睿和包恆被人打了，記住，是8號包廂，一個叫林天南的人。」

女孩兒原本驚恐無比的眼神裡射出一絲堅定，看著陸睿的臉，驀然低聲道：「大哥哥你放心，如果這個男人害了你們，那我就算死，也會替你報仇！」

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陸睿心中一顫，卻也沒有當真，只是笑了笑道：「報完信你就走吧，不要摻和進來，以後好好上學，可以去做家教，這種地方還是不要來了。」

說著，扶起小姑娘猛然間向門口一推，嘴裡低喝道：「快走！」

姑娘被陸睿用力一推，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一下子衝出了包廂，那群黑衣大漢還想要追，卻被包恆和陸睿給攔住了，望著漸漸圍上來的大漢們，陸睿苦笑了一下：「包子，你能對付幾個？」

包恆嘴角抽動，破口大罵道：「我他媽的又不是神仙，最多兩個。我說死木頭，怎麼每一次跟你見面，都得打上一架啊？上次在順安也是，這次還是這樣。你丫的簡直就是一災星。」

陸睿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包恆，知道這傢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明知道會惹上麻煩還衝了進來。

右手握成拳頭，在自己胸口狠狠的捶了一下，陸睿看看了包恆，沒有說話。

包恆眼神一凜，做了同樣的動作，沉聲道：「這傢伙我不認識，看來背景不大，不過說起來，他媽的他也不認識我，我老爺子的招牌也不好使。今兒咱倆挺到大少他們過來就行，我說，你小子能打不？」

兩個人話音未落，那個被陸睿一腳踹趴下的男人早已經冷聲道：「給我上，廢了這兩個搗亂的孫子！」

那群圍住二人的大漢得到了老闆的命令，呼啦啦的朝著二人衝了過來。

如果此時陸睿大發神威，一招放倒四個大漢，那是武俠片。

如果包恆此時一聲斷喝，報出自己老子的名號，震得周圍人目瞪口呆，那是都市劇。

又或者，那人忽然良心發現，大徹大悟，覺得自己罪不可赦，喝令手下停手，等到林天南等人前來，事情皆大歡喜的解決，那是央視播出的刑偵局。

不過，很可惜的是，這只是普通的打架而已。

片刻之後，有人把關著燈打開了，當陸睿和包恆再一次背靠背站在一起的時候，陸睿的嘴角已經裂開，露出一絲鮮紅，而包恆肩膀上和衣服上的幾個鞋印也表明剛才被揍的不輕。

「真他媽的倒霉！」

嘴裡吐出這麼一句之後，包恆伸出手擦掉自己腦門上的鮮血，剛才他跟人打架的時候一個頭槌磕在對方的面門上，結果被那傢伙鼻子裡流出來的鮮血蹭了一頭。

陸睿臉上的肌肉扯動了一下，嘴角的疼痛讓他說話有些費勁，嘿嘿笑道：「還以為你多能打呢，鬧了半天也跟我差不多一是個半吊子。」

「放屁！你小子試試給五個人圍攻，老子能放倒一個就不錯了，要不是怕被若嵐那丫頭念叨，我死都不管你。」包恆難得一見的開口罵人，卻還是死不承認自己是為了陸睿才跟進來的。

他們兩個正在說話，對面的姜東風已經冷冷道：「挺抗揍啊，行，你們倆有種，給我上，打死他們！出了事，我兜著！」

包恆臉色一變，對方足足七八個人，這包廂又不是很寬敞，自己和陸睿還真扛不住這幫人的狠揍，他可是知道這天地俱樂部的事情，萬一沒人認識自己二人，就算被打死了也不會有人管的。

「木頭，不能這麼挺著了，咱們往外衝。」

包恆急道。

陸睿苦笑一下，看了看再次圍上來手裡已經抄起傢伙的大漢們，低聲道：「對不住了，包子。」

眼看著雙方就要再次混戰到一起，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口響起：「裡面的王八蛋，你再敢動我兄弟一下，老子干翻你全家！」

隨著吼聲，包廂的門再一次被人一腳踹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六七個拎著各式各樣酒瓶子、棍子的年輕男人衝了進來，為首的赫然就是拎著酒瓶子的林天南。

剛才的聲音自然也是他發出來的，看到包恆和陸睿還能夠站著，林天南懸著的心才剛剛放下，不過他馬上就注意到了陸睿嘴角的血跡和包恆頭上的鮮紅，登時眼睛就瞪了起來，嘴裡喝道：「哪個孫子動了我兄弟，給我滾出來！」

姜東風一愣，雖然不認識這幫人，但是看他們一個個的衣著打扮，肯定身份不簡單，尤其是那一個個的眼神，根本就是不把一切放在眼裡的樣子。這種人，要麼是白癡，要麼就是藐視一切的紈褲子弟，很明顯這群人不是前者，那自然就是有些能量的紈褲了。

還沒等他說話，身旁一直躲在一旁不敢抬頭的徐正陽臉色大變，幾步走到林天南的面前，看了一眼包恆，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道：「林少，這件事……」

話還沒說完，一旁面色陰沉的陳強揮手就是一個嘴巴。

「啪」的一聲，在唐嫣面前一直是風度翩翩的徐正陽被打了一個趔趄，可是他卻不敢還手，只能默默的承受著，就聽見陳強用極為陰冷的聲音說道：「今兒這屋子裡的人，得進醫院住上半年！」

姜東風的眉頭一皺，他原本打算說幾句軟話，畢竟不清楚對方的來路，加上這天地俱樂部裡面水深的很，沒必要招惹不必要的敵人。可是陳強的這番話說出來，表明對方根本不打算善了了，他姜東風也是個沒吃過虧的主兒，心下一橫，對手下人道：「給我上，打殘這幫孫子！」

不過很可惜，那幫人還沒等動作，就紛紛停在了原地。

兩柄黑洞洞的手輕此時正指著黑衣大漢們，拿著槍的是兩個陸睿沒見過的年輕人，就聽到趙宇陽悠然道：「我這兩個弟弟可是有持槍證的正規軍人，我說你們倒是上啊，按照規定，他們似乎可以當場擊斃那些試圖奪槍的罪犯。」

那幾個大漢一陣發愣，心說我們他媽的傻了才沖。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在黑洞洞的槍口之下，沒有人敢亂動，衙內們一頓發洩似的暴打之後，除了姜東風被陸睿提議留下來之外，其他的大漢們全都倒在了地上哼哼著。

姜東風此時已經被嚇傻了，他看著對方掏出槍來，就知道事情不妙，想要離開這裡，可是雙腿卻好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絲毫。只能跌坐在沙發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保鏢們被人揍成了豬頭。

陸睿慢慢地走到姜東風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你今天栽了！」

平淡的訴說著一個事實，陸睿緩緩的坐在姜東風的身邊，拿起一瓶還未開封的洋酒，笑呵呵的對一旁不敢吭聲的徐正陽道：「這酒，多少錢一瓶？」

徐正陽看著這個表情平靜，但是眼睛裡卻不時閃過凶光的男人，畏畏縮縮的答道：「十八萬八。」

點點頭，陸睿感慨了一下，對姜東風笑道：「嘖嘖，不便宜啊，說實話，我父母努力一年也未必能賺上這麼多錢。」拍了拍姜東風慘白的臉蛋，陸睿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把那小姑娘玩完了之後，給上一瓶洋酒的錢，就可以搞定這件事了？」

姜東風吃痛，可是嘴上卻還是滿硬氣的回答道：「你，你想幹什麼？我，我爸爸是鼎新集團的姜萬富。」

「姜萬富？」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只是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卻想不起來是誰，轉過頭對林天南道：「你們誰認識姜萬富？」

林天南翻了個白眼兒，冷笑道：「我哪知道，愛誰誰，今天不把這小子送進醫院，我他媽的對不起我妹妹！」

旁人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可是陸睿卻知道，他這是因為林若嵐把自己交給他這個大舅子照顧，結果自己這個准妹夫卻被人打傷了，讓林天南大感沒面子，最關鍵的是，明天要是林若嵐知道了這件事，他的下場肯定是相當之淒慘，所以才打算趁著現在，多撈點利息。

陸睿笑了笑，對已經嚇傻了的姜東風道：「你說實話，除了今天，以前你做過這樣的事情麼？」

第150章 這事情不算完！

陸睿雖然是笑著說出這句話，可是他眼睛裡不時閃過的凶光，卻讓姜東風意識到自己一定要謹慎回答這個問題，否則的話很有可能自己將會承受比那些保鏢更為暴力的對待。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不愧是生意人出身，姜東風把自己的腦袋搖的跟波浪鼓一樣，臉如土色的飛快回答道：「我今天也是喝多了，色迷心竅，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幹過其他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姜東風，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今天就算了，趕緊給我滾蛋，否則我不介意幫你減減肥。」

林天南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閉上了。

姜東風戰戰兢兢地看著陸睿放開自己，雖然不知道這幾個人的具體身份，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自己想要翻盤是沒有機會了。就算要報復，也得出了這個門再說，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姜東風站起來朝外面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轉身對一旁的徐正陽道：「你不走麼？」

徐正陽尷尬地笑了笑，想要跟林天南說什麼，卻看到林天南根本沒有往自己這邊看，只好拉著有些發呆的唐嫣跟在姜東風的身後朝外面走去。

唐嫣明顯已經被剛才的場面給嚇得有些發愣，原本在她看來，自己的男朋友徐正陽屬於那種金領，而姜東風這種級別的有錢人在她看來應該屬於那種站在社會金字塔頂端的人。畢竟能夠在天地俱樂部擁有股份的人，也可以說是上流社會的人物。但是讓她更加意外的是，那個自己不屑一顧甚至於現在有些瞧不起的陸睿，居然能夠把這兩個人狠狠的踩在腳下。

剛才的場景唐嫣看的很清楚，帶著槍進來的那夥人，明顯是陸睿的同伴，並且隱隱是以他為首的，能夠不懼姜東風的威勢，敢用槍指著人的傢伙，身後的勢力會簡單麼？剛才徐正陽湊前想說話，被人一巴掌打了回來，可是他連屁都不敢放一下，灰溜溜的躲在角落裡看著自己剛才還巴結的姜東風挨揍，憑什麼？

這個問題唐嫣不知道，也不用去刻意猜想，能夠有這樣威勢的，估計也就是天地俱樂部的頂頭大老闆吧？

說實話，對於今天的事情唐嫣根本就沒在意，跟徐正陽在一起的幾個月以來，她早就對這些富二代的心思摸了一個透，這幫人沒事的時候除了打漂亮女人的主意，根本沒有什麼別的追求。女明星，女教師，女白領，只要是個女的，長的漂亮點的，他們就不會放過。尤其是現在玩弄明星顯然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他們更多的是把目光鎖定在那些涉世未深的青春少女身上，這些未經人事的女孩子一個個更顯得羞澀靦腆，很多時候，他們的清純是讓男人犯罪的動力。

今天的姜東風顯然就是這樣，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看上了小服務員，要不是陸睿和包恆出手，估計這丫頭今天是難逃一劫。

出了門，姜東風看了一眼不敢說話的徐正陽和唐嫣，厭惡道：「給老子滾蛋！這件事不准說出去！」

說完，走到一旁拿出電話道：「黃哥，我被人打了！……」

包廂裡，陸睿有些意外的發現並沒有看到那個小女孩兒，他有些奇怪的望了一眼林天南。

林天南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道：「那女孩兒我叫人送她回去了，不過我看這事情估計沒完。」

陸睿眉頭一挑，沉聲道：「我剛才沒動那個姓姜的，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難不成這小子不知道死活，還敢回來？」

一旁的趙宇陽嘿嘿一笑：「木頭，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咱們這個圈子的規則，如果你真想息事寧人，剛才就應該狠狠的修理那小子一頓，讓他以後見著你就繞道走。可是你偏偏放過了他，這就給人一種感覺，你似乎是怕了那個傢伙。所以才不得不放過他。所以，你看著吧，估計那小子前腳出門，後腳就開始找人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報仇的。而且估計他也在找後台，準備來踩咱們幾個。」

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這個看似簡單的紈褲圈子還有這麼多的道道，抓起一張面巾紙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跡，陸睿道：「照你這麼說，我還不夠狠？」

陳強呵呵一笑，走過來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不是你不夠狠，是有的人屬於那種不把他打疼了，他是不會老老實實的賤種！這麼說吧，這個圈子裡的大部分人，都是敬畏強者的，你對付他越狠，把他踩的越狠，他就會越害怕你。反之，如果你秉承著一顆仁慈的心，不想把事情鬧大，想要息事寧人。那麼他們就會得寸進尺。」

點點頭，點燃了一顆煙，陸睿笑了笑道：「看來，是我太天真了。掃了人家這麼大的面子，他又怎麼會善罷甘休呢？」頓了一下，他又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林天南等人道：「你們幾個，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在我放姓姜的離開的時候，不阻止我呢？難道說，你們幾個傢伙想要看我的笑話？」

無奈的搖搖頭，林天南連忙撇清自己道：「拜託，我可沒那個膽子，要是讓若嵐知道，她得折磨死我。只是我們最近也閒的有些無聊，剛才聽那小女孩兒說，這個姓姜的，是天地俱樂部的新股東。」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林天南冰用極為冷冷的聲音道：「敢動我的兄弟，我倒要看看，他姓姜的能搬來哪路毛神？」

狠狠的吸了一口香煙，陸睿對林天南道：「我們還是走吧，這件事我不想鬧大。」

林天南張張嘴想要說什麼，身旁的陳強拉了拉他的衣角，看著一馬當先走出去的陸睿的背影，低聲道：「你傻了，跟木頭說那個做什麼，也不想想姓姜的這種人，可能隨便吃下這麼大虧麼？到時候用不著我們解釋，木頭自己就明白了。」

點點頭，林天南表示明白陳強的意思，乾脆也不說話，就那麼跟著陸睿朝門外走去。

回到自己的包廂，林天南沉吟了一下對陸睿道：「今天這件事肯定會鬧的不小，要我看，咱們還是先走吧。」他考慮的是陸睿，畢竟陸睿的身份跟自己眾人不一樣，真要鬧出什麼事情來，確實有些不太好辦。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自己在京城沒什麼根基，反正人已經救出來了，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

雖然對於林天南和陸睿的話有些不以為然，但是陳強等人還是跟著陸睿和林天南準備離開，經過趙宇陽的介紹，陸睿得知那兩個帶著槍的人是趙宇陽的表弟，現在在總參工作。

幾個人坐著電梯來到樓下，還沒等出門，就看到那個服務生被人推開，幾十個大漢手裡拎著各種管制刀具正朝著這邊而來。

為首的赫然就是陸睿剛剛放走的姜東風。

陸睿臉色一變，剛要說話，一旁的林天南已經邁步而出，嘴裡一陣怪笑：「姓姜的，你是不是嫌命長了？敢找大爺我的麻煩，今天不給你留點紀念，看來你是不舒服啊！」

姜東風冷笑一聲，卻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了看站在林天南身後的陸睿，陰陰一笑道：「我看你們有多少子彈！」緊接著，臉色一沉揮揮手道：「給我上！」

趙宇陽的表弟顧俊是個脾氣暴躁的主兒，沒當兵之前就跟在林天南等人身後四處招搖生事，當了兵這幾年雖然在部隊鍛煉的成熟了許多，卻也因為見了血的緣故，性子更加的陰沉可怕，看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大哥林天南被人無視，頓時便不樂意了，掏出手槍就走了過來，嘴裡冷冷的說道：「不用打別人，老子先把你斃了再收拾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冷，緊接著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身後的電梯口響起道：「嘖嘖，林大少好大的威風啊，竟然敢在公共場合一言不合便拔槍宰人，你當這天地俱樂部是你家麼？」

陸睿心中微微一沉，看著臉上露出陰險笑容的姜東風，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天南的眼睛也瞇了起來，看著從電梯裡緩緩走出的一個年輕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黃博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被稱為黃博峰的年輕人大概有二十五六歲，蒼白的臉色很明顯是酒色過度造成的，只是眼睛裡不時露出一抹讓人心悸的寒意，陸睿總覺得對方似乎有意無意間掃過了自己，那眼神就好像用自己被毒蛇盯上了一樣，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林天南，難不成這天地俱樂部是你家開的，你林大少來得，我黃某人就不能來玩麼？」

黃博峰笑呵呵的回答著林天南的話，眼睛卻看向了陸睿，笑吟吟的說道：「這位朋友看著面生啊，怎麼稱呼？在下黃博峰。」

第151章 被陰了

「黃博峰？」

陸睿看著面前一臉微笑的年輕人，心裡卻驀然閃過一絲警惕，像姜東風那種脾氣直接的紈褲子弟是最好對付的，他們沒什麼能耐，只是憑藉著家族的勢力橫行霸道而已，反倒是像黃博峰這樣的人最難對付，他們就好像一條毒蛇，緊緊的盯著你的脖子，在暗處望著你，一旦有了機會，就會在你身上狠狠的咬一口，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臉上的表情不變，陸睿微微點點頭，沖黃博峰示意道：「我叫陸睿，黃少這是？」

黃博峰很明顯對於陸睿這個名字有些陌生，看了看林天南道：「林大少，這位朋友是你什麼人？」

林天南呵呵一笑，不過卻不是那種善意的微笑，而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黃老三，你小子能耐見漲了，敢出面架我的梁子。看樣子我是時間太久沒收拾人了，估計很多人的肉皮都有點緊了，忘記疼了吧？」

黃博峰的臉色一變，注視著林天南的眼睛，身體向後退了一步，笑呵呵的說道：「林天南，你今天是想趟這攤渾水了？」

林天南身後的趙宇陽猛然間踏前一步：「這水本來沒你什麼事，你攪進來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幾個也進來麼？」

嘿嘿一笑，黃博峰看著趙宇陽搖頭道：「趙宇陽，你還是那麼衝動，什麼時候你要是有一點沉穩的勁頭，估計圈子裡的人也會高看你一眼吧。」

指了指林天南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陸睿，黃博峰陰森森的說道：「今天我不想跟你們衝突，我只要這個人。交出這個姓陸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林天南，我不是怕你，只是不希望在這裡跟你發生什麼衝突而已。」

說著，看了看陸睿道：「朋友，你敢打我黃博峰的人，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看到顧俊的手摸向腰間，黃博峰又嘿嘿一陣冷笑道：「我說姓顧的，你有種就在這裡開槍，信不信只要槍一響，我就敢報警說這裡有現役軍人持槍殺人？不要懷疑我的手段，找兩個小姐和嫖客很簡單的，這手法我還是跟陳強學的呢，是不是啊，陳大少？」

陳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卻伸手按住了一旁滿臉怒容的顧俊。

林天南現在忽然有些後悔了，自己剛才應該打電話叫人的，明知道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卻還是大意了，以為姜東風不會這麼快找人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把黃家最奸詐的老三黃博峰找了來，這個黃博峰從小到大跟自己就不對付，仗著家裡的寵愛在京城橫行霸道，居然曾經還想要癩蛤蟆吃天鵝肉，追求過林若嵐。結果被陳強設計在酒店被人當成嫖客抓了起來，雖然事情被控制住了，但是一時間在京城的紈褲圈子裡，黃博峰成了別人的笑柄。

這小子似乎也因為這個事情的原因，出國留學了幾年，回來之後，性子變得更加陰沉可怕，聽說還有了玩弄未成年女性的嗜好，只不過具體的事情林天南等人並不瞭解，因為大家不是一個圈子的，而且關係又是敵對。卻想不到今天在這裡被他堵住了。

林天南很清楚，如果自己活著陳強等人落入黃博峰的手裡，了不起是被狠狠的修理一頓，但絕對不會有性命之憂，畢竟大家都對於彼此的背景關係瞭解的很深，甚至彼此之間可以打架，用手段對付對付，但是卻絕對不能傷及性命，否則絕對會引起家族之間的火並。

所以，大多數紈褲之間的爭鬥，除非是地位相差懸殊，才可能使用一些辦法連帶著對方的家族一起踩下去，否則的話，會很好的控制在一個雙方家族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就像陳強等人對付黃博峰一樣，只不過是想辦法把他的名聲搞臭，這樣他就沒辦法追求林若嵐了。而不是像後來對付畢泰健父子那樣，讓他們接受法律的懲罰。

同樣是頂級衙內，大家對於彼此的家族勢力心知肚明，知道你奈何不了我，我也沒辦法把你怎麼樣，又何必玩兒那些虛的呢？

但是陸睿卻不同，在現在的情況下，黃博峰提出要帶陸睿走，擺明了是要動他。或者說，剛才的那一句問話，是黃博峰在試探陸睿的身份，如果陸睿是個紈褲子弟的話，態度肯定會異常囂張，最起碼能夠讓黃博峰判斷出他家裡有什麼級別的人存在。但是陸睿很平靜的那麼說著話，加上林天南等人又一直把他護在身後，讓黃博峰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也許並沒有什麼強力背景，所以黃博峰才點名要帶陸睿走。

現在的情況是，陸睿等人雖然手裡有槍，可是黃博峰卻豁出去一大筆錢讓那些姜東風的人不畏生死，只要顧俊他們手裡的槍一響，這事情就變味道了，原本十分被動的黃博峰等人也就變得主動起來。但是讓所有人出人意料的是，陸睿並沒有按照黃博峰的猜測選擇拒絕，而是從林天南的身後走了出來，來到黃博峰的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著，陸睿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一股淡淡的平靜。

「你有姐妹麼？」

黃博峰一愣，還沒等到她回答，陸睿又接著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啊，你的姐姐或者是妹妹被人欺負，你會怎麼樣？」

黃博峰陷入了沉默當中，即便他再混蛋，也有自己的底線，聽到陸睿的話，他陷入了沉默當中。

陸睿指了指一旁的姜東風，語氣很平靜，似乎聽不出喜怒：「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的那道天平，有時候公平，有些時候不公平。法律代表著什麼？法律是做什麼的？什麼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一個普通老百姓和一個他姓姜的打官司，你覺得誰會贏？」

指了指自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淡淡的說道：「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是多管閒事。可是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花季少女被一個人渣給糟蹋了吧！」指了指臉色越寫發白的姜東風，陸睿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聲迴響。

「人有時候確實是迫不得已才做出一些事情來，不管是什麼事情，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這個道理我用了很久才明白。所以今天我不會退縮，即便是付出任何的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看著黃博峰，陸睿的聲音很堅決：「即便是得罪任何人！我也在所不惜！」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庶人之怒，伏屍二人，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看著陸睿的眼睛，黃博峰的心裡驀然泛起一絲寒意，他明白這個年輕人的意思，對方是在威脅自己，是的，他居然在威脅自己！他居然是在告訴自己，如果自己還要插手這件事，他就會不顧紈褲圈子裡的規則，把這件事情鬧到盡人皆知，畢竟如果姜東風所作的事情的擺到檯面上的話，造成的影響不僅僅是他姜東風一個人倒霉，恐怕連這天地俱樂部的老闆也跟著會受人詬病。

紈褲有紈褲的規則，這個時候的衙內們還沒有後世那麼猖狂，什麼70碼之類的事情暫時不會發生，大家都會在爭鬥的時候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的範圍，這也是為什麼黃博峰篤定林天南等人寧可吃下這個啞巴虧，也不敢在公共場合開槍的原因。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陸睿竟然打算把事情鬧大，畢竟最開始的時候，陸睿放過姜東風，就代表著他準備息事寧人。

「你，是在威脅我麼？」

黃博峰從牙縫裡崩出了這句話。

陸睿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姜東風，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看來是我想的太天真了，你果然是個麻煩的人。我保證，如果那個女孩兒除了一點意外，我不介意替她報仇！真的，不要懷疑我的能力，即便我現在只是個在你們看來不起眼的人，但是請相信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在我有生之年，我都會把扳倒你們以及你們的家族作為我的目標！」

訴說著讓人遍體生寒的話，陸睿轉過頭直視著黃博峰：「我知道，錄像你肯定以及找人刪掉了，只剩下我毆打那些人的證據，你可以現在就叫人來抓我，不過你要記住，以後走路的時候千萬千萬要小心，夜路走的多了，總會遇見鬼的！」

陸睿的話音剛落，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包恆猛然間踏前一步，站在了他的身旁，淡淡的說道：「打人的時候我也有一份，黃三，我等著你叫人。」

林天南，趙宇陽，陳強以及顧俊等人則是一起站在了陸睿二人的身旁，林天南怪笑一聲：「黃老三，老子第一次覺得做紈褲丟臉，尤其是站你這種人面前的時候，我更他娘的覺得丟人。今天爺們兒把話放在這，你可以動我們任何人，但是只要這裡的人有一個掉了一塊肉，你就等著哥幾個輪番操練你吧！」

黃博峰臉色一變，他是個利益最大化得人，否則也不會撿陸睿這個看起來最軟的柿子捏，事情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卻並非他所願，正要找個台階下，說幾句場面話的時候，一個有些清冷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

「你們，這是要打架麼？」

第152章 彪悍的都是女人

「林天南，你是要帶著陸睿打架麼？」

一個清麗的聲音從姜東風等人的背後響起，伴隨著這聲音，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女緩緩穿過人群來到了林天南和陸睿等人的面前。

「呃……小妹？」林天南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看著面前的少女，驚訝的問道，他可是知道林若嵐每天晚上都要回家的，卻沒想到她走了之後，又回來了。

林若嵐的俏臉上泛起一絲羞紅，聰慧如她自然明白哥哥的意思，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天南，輕啟朱唇道：「我跟媽說來找你回家，哼！多虧了我來，不然你是不是要帶著陸睿跟人打架？」

秀眉微蹙，她看見了陸睿微微腫起的嘴角，聲音的聲調立刻拔高了一些，透著一股寒意：「怎麼回事？」

沒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林天南，邁步走到陸睿的面前，仔細地看了他嘴角的傷，心疼道：「你被人打了？」

陸睿搖搖頭，柔聲道：「你來幹什麼？不是說回家去了麼？」

林若嵐白了他一眼，同樣溫柔的道：「我不放心你跟這幾個傢伙在一起，他們都不是好東西，整天的惹事生非，這次肯定是林天南這個傢伙惹禍才牽連到你，對不對？」

林天南立刻大呼冤枉，哭喪著一張臉道：「小妹，天地良心啊，這次是你男人惹的禍，我跟包子我們才是被牽連的好不好？真是的，女生外向果然沒錯，有了男朋友就把哥哥扔到一邊了。」

話音未落，身後一個聲音傳來：「若嵐妹子，怎麼看到哥哥我都不說話啊？」

林若嵐的眉頭一皺，卻沒有立刻轉身，而是摸了摸陸睿嘴角的地方，柔聲道：「疼麼？」

陸睿搖搖頭，嘿嘿笑道：「不疼，救了一個小女孩兒。」

點點頭，林若嵐從這句話裡面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陸睿這個人她很瞭解，不是那種主動惹事生非的人，既然是他跟人動手的事情，那肯定是對方實在太過分了，加上陸睿所說的小女孩兒，那事情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作為林家的大小姐，就算不明白，但是也聽說過這樣的事情，肯定是有人看上了哪個服務員，人家不願意就打算用強，被陸睿撞見了。

女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就算再睿智的女人，哪怕她聰明絕頂或者是殺伐果斷，一旦陷入了戀愛之中，便會全心全意的對待一個人，根本不會顧及其他的東西，就好像現在的林若嵐。

緩緩的轉過身，面對著一臉微笑的黃博峰，林若嵐臉上的表情很嚇人，根本沒有剛才面對陸睿的時候那種溫柔。

「你打傷的他？」

林若嵐沉聲問道。

黃博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微微一笑，搖頭道：「你這話可不對了，這麼久不見，上來也不跟我問個好，為了個陌生人質問我，這可不怎麼禮貌噢！」

林若嵐沒理他，反而轉身走到顧俊的身邊，淡淡的說道：「小俊，把槍給我。」

顧俊稍微一遲疑，林若嵐眼睛瞇了起來，重複道：「把槍給我！」

不敢再猶豫，顧俊從腰裡掏出手槍，交給了林若嵐。

林若嵐轉身，再次來到黃博峰的面前，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我再問一次，誰打傷的陸睿？」

黃博峰眼中寒芒一閃，剛要說話，卻驀然停了下來，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調侃又嚥了回去，剎那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

是的，林若嵐在黃博峰即將張口說話的一瞬間，猛然間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槍口赫然指著黃博峰的額頭！

黃博峰甚至能夠感覺到那冰冷槍口傳來的寒氣，看著林若嵐滿是殺意的眼神，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說什麼，林若嵐會毫不猶豫的給自己一槍，雖然也許因為背後家族的關係林若嵐不敢殺自己，不過在自己身體上開個洞，對於林若嵐這個從小在男人堆裡長大的女孩子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難事。

「若……若嵐，有話好說，你……你這是要幹什麼？」黃博峰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距離死亡如此之近，讓他覺得自己今天似乎來錯了地方。

「我再問一次！」林若嵐卻好像沒事人一樣，伸手拉開了保險，冷冷的盯著黃博峰，手上的槍口依舊指著對方：「是誰打傷我男朋友的？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不介意替黃爺爺管教你一下，相信他要是知道了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肯定會感謝我的！」

黃博峰此時覺得自己簡直就他媽的是個白癡，擺出這麼大陣仗來，卻沒想到居然把這個京城頭號女瘋子給惹來了，這丫頭在圈子裡是有名的彪悍存在，各家老人都知道她是個乖乖女，可是又有誰知道這女人根本他媽的就是個混世魔王，從小到大，被她整過的京城紈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看現在的這個情況，黃博峰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再敢口花花，林若嵐就會開槍，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那個，不是我，我保證，這件事我也是剛知道。」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林若嵐並沒有放下槍口，而是冷聲道：「你確定？」

黃博峰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一樣，伸手朝著一旁的姜東風一指：「是他，是他打的。」

緩緩的轉過身，林若嵐就那樣拎著手槍，朝著姜東風走去。

陸睿的眉頭一皺，邁步就要跟過去，張張嘴剛想說話，卻被一邊的林天南拉住，林天南低聲道：「你別管，小妹收拾他們正好，我們幾個出頭肯定被家裡收拾，小妹出面，就算她把天捅個窟窿，老爺子也只會摸著鬍子叫好。」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心道你小子這是把你妹妹當槍使呢。

不過他倒是放下心來，畢竟照林天南這麼說，林若嵐這丫頭簡直就是個超級BOSS，只要不是遇到像畢泰健那種不長眼的白癡，她就不會出事的。

果不其然，林若嵐一路朝著姜東風走去，身邊的人看著那黑色的手槍，愣是一個都沒有敢上前阻攔的，一大群黑衣大漢，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林若嵐走到姜東風的面前。

一個白衣勝雪的美麗女子，手中拎著一隻黑色的手槍，直直的盯著姜東風。

這畫面充滿了暴力與詭異，姜東風在那一瞬間似乎覺得自己彷彿在做夢一樣。

「你打的？」

林若嵐張口只說了這三個字，手裡的槍就頂在了姜東風的頭上。

姜東風恨不得爹娘少給自己生了一雙腿，為什麼剛才在這個女煞星進來的時候不跑，現在被槍指著頭，只好點頭：「是我手下……」

「你的人。」林若嵐截斷了他的回答，盯著姜東風的眼睛道：「我不殺你，我要你一條胳膊。」

說著，後退了一步，手上的槍自然也指向了姜東風的右臂。

姜東風現在都快哭出來了，這女魔頭是哪裡冒出來的啊，連黃少那樣的大人物都不敢招惹他，自己現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難道要站在這裡等著她一槍打爆自己的胳膊？

就在林若嵐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一個聲音傳來：「若嵐，你這是想做什麼？」

林若嵐緩緩轉身，卻發現另外一夥人正急急忙忙的從大廳的另一側走了出來，為首的赫然是跟林天南對賭的藍天野，在他的身後，藍曉鷗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藍天野快步走到林若嵐的跟前，也不看大喜過望的姜東風，伸手就要把林若嵐手裡的槍拿下，嘴裡還說著：「你在我這裡開槍，難不成想讓天地俱樂部關門不成？」

話音未落，讓他意外的是，林若嵐卻沒有理會自己，反而是後退了一步，躲開自己的手，槍口依舊指著姜東風，沉聲道：「他打了我的人，我打他一槍。這很公平！」說著，臉色漸漸變冷的林若嵐看著同樣臉色難看的藍天野，緩緩道：「你應該慶幸，我男人沒有在這裡出大事，否則的話，我不介意叫人砸了你這裡。要不然，我們試試？」

藍天野的眉頭一皺，雖然林若嵐這種不給任何人面子，生人勿近的態度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但是他卻知道，現在狀態下的小妮子完全就是個六親不認的主兒，真要是把她逼急了，林若嵐都敢把事情鬧上政治局，按照林家老太爺對於她的寵愛程度，和各家老人對這丫頭的喜歡，十有八九自己這個天地俱樂部，她砸了也就白砸了。

想到這裡，藍天野的眉頭緊鎖，轉過頭看向姜東風，心裡對這個白癡股東恨不得破口大罵，可是嘴裡卻只能勸解林若嵐道：「若嵐，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相信我，今天的事情絕對跟我沒有關係。」

說完，沖身旁的藍曉鷗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讓妹妹勸勸自己的閨蜜，自己轉身朝林天南和陸睿等人那邊走了過去。

「咳咳，想不到，你竟然是若嵐的男朋友。」

站在陸睿面前，藍天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第153章 你覺得自己很牛B麼？

陸睿看著面前的藍天野，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今天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抱歉，謝謝你幫忙救了那個女孩兒，不過我想你還是勸勸若嵐吧，事情鬧大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相信長輩們也不希望如此。」

藍天野的話很溫和，絲毫沒有一點盛氣凌人的態度，讓陸睿心裡對這人的評價登時拔高了一層，雖然很奇怪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主動找林天南對賭，但是陸睿還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天南。

林天南冷哼了一聲，看了看藍天野，嘴角泛起一絲不屑的笑容：「你瞧你都找了什麼樣的人當股東，真丟份！」

藍天野明顯對他就沒有對待陸睿那麼和藹可親了，聞言用鼻子哼了一聲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林天南一時語塞。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爭起來，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慢慢地走到林若嵐身邊，對正跟她說話的藍曉鷗點頭示意之後，柔聲道：「若嵐，算了吧，好麼？」

林若嵐抬起頭，溫柔地看著陸睿：「是你的意思？」

陸睿點點頭，笑道：「自然是我的意思，沒必要為這種小時傷人。乖，一會兒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原本氣勢洶洶好似女魔頭要吃人一樣的林若嵐一聽陸睿這句話，頓時變成了小女人，臉色微微發紅，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不過轉身面對姜東風的時候立刻就換上了那副撲克臉。

「不要讓我在京城看見你，否則我保證讓你後悔做人！」

說完這句話，林若嵐又似乎意有所指的抬起槍口比劃了一下，嘴裡喃喃自語道：「最近好久沒打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准。」

「咳咳！咳咳！」不管是藍天野還是黃博峰，臉色都變得跟吃了大便一樣噁心，尤其是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黃博峰，乾咳了幾聲之後，連句場面話都不交代，帶著自己的一眾手下，急匆匆的立刻了俱樂部，也不管後面哭喪著臉的姜東風。

看著林若嵐沒有阻止黃博峰離開，藍天野和陸睿等人都鬆了一口氣，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可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林若嵐看著姜東風，忽然張口問道：「姜東風是吧，鼎新集團的大公子。很牛氣是麼？」

姜東風自然知道形勢比人強的道理，既然藍天野這個天地俱樂部的大老闆都服軟了，自己拿什麼跟人家爭？所有聽到林若嵐的話也當做沒聽見，打算就這麼轉身離開。

可是林若嵐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反而是轉身對藍天野嫣然一笑，淡淡的說道：「藍大哥，這位姜公子在你的俱樂部佔了多少股份？」

藍天野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天南，心說你小子不會賺了錢發瘋的想要投資我這裡吧，話說你要是想入股自己開口跟我談就是了，何必鬧這麼大的陣仗呢？

不過他還是皺著眉頭想了想，對林若嵐說道：「大概兩個億左右，他佔的股份不多。」

林若嵐點點頭，嘴裡念叨了一句：「兩億，唔，也不少了。」

說著，看了看陸睿道：「兩億，讓你這個小鎮長跑一百次縣政府都要不出來，你信麼？」

陸睿嘿嘿一笑，說實話，他還真要不來，整個順安縣一年的財政撥款都沒有這麼多。

指了指天地俱樂部富麗堂皇的大廳，林若嵐很突兀的問道：「你這大廳花了多少錢？」

大家一愣，藍天野兄妹和林天南等人沒反應過來，陸睿卻是驀然間想起後來在網上廣為流傳的一個段子，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的說道：「若嵐，不用玩這麼大吧？」

林若嵐呵呵一笑，表情很平靜：「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我爺爺從小教我的。」

說著，伸手拿出了自己的電話，也不知道撥了一個什麼號碼。然後等到電話那邊接通了之後，林若嵐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藍爺爺，我和我男朋友在天地俱樂部被人欺負了，藍天野公司的股東干的，現在超過五十個人圍著我們，顧俊拔槍對方都不害怕……不知道，據說是個有錢人的大富豪……黑社會？不會吧，咱們京城怎麼可能有呢！藍爺爺您騙人！……那好吧，我等著……」

等到林若嵐放下電話，一旁的藍天野已經是滿臉苦笑，他知道自己回家一頓修理是跑不掉了。

苦笑地看著林若嵐，藍天野無奈道：「丫頭，雖然我跟你哥不對付，可是我對你可是不錯的，不用這麼絕吧？」

林若嵐嗤之以鼻地看了他一眼，依舊是那麼淡然的回答道：「你跟林天南之間那點破事我沒興趣理會，不就是一個女的麼？還是人家不喜歡你們，你們兩個笨蛋暗戀，我都替你們丟人。」說著，也不管林天南和藍天野兩個人臊紅了臉，拉著陸睿的手道：「我男朋友被人打了，還是在你的地盤上，我不留點紀念的話，傳出去以後，他再來京城的話，估計就得有幾百個人找上門來，所以，算你倒霉！」

藍天野一時語塞，只能求助似地看了看陸睿，卻發現陸睿愛莫能助衝自己搖搖頭，那意思是我幫不了你，陸睿也不是笨蛋，林若嵐既然一改平時跟自己在一起時候的脾氣，變著法子的把事情鬧大，那自然有她的考慮。

前世在網上的某個帖子裡，陸睿就曾經看到過一篇類似於這種事情的描述，據說是一位駐軍的首長，在宴請自己老部下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飯店的杯子，其實那玩意也就是幾塊錢罷了，人家部隊的首長也是實在人，直接就說了，多少錢我賠給你。沒想到那飯店的服務員更囂張，直接就說了，一個杯子五十。

首長又不是傻瓜，自然看出來這是在訛詐，但還是很和氣的說道：「這杯子也就十塊錢，你要五十有點多了。」

服務員：「五十很多？那就一百好了！」

首長的部下有些看不下去了：「把你們經理叫來！」

服務員：「叫經理就得賠五百！」

結果經理來了更囂張：「不管是什麼人，打碎了東西就得賠錢，五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事情的結果就是，首長賠了五百塊的杯子錢，然後派人把飯店從頭到尾砸了兩遍。

看著林若嵐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和藍天野哭喪著臉的表情，陸睿心裡忍不住想到：「難不成，我要親眼看著傳說中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林若嵐那個電話過去不到二十分鐘之後，天地俱樂部門口停下了三輛軍車，從車上衝下來一大幫子身穿迷彩服的軍人，為首的是個中校。

中校走進天地俱樂部，看了看大廳的情形，中氣十足的喊道：「所有人都蹲下，否則就地處置！」

這句話一出口，大廳裡所有人，尤其是姜東風的那些保鏢們，看了看士兵們手裡端著的微沖，頓時傻了眼，忙不迭的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生怕自己動作慢了，被人家誤會。

中校邁步來到了藍天野的面前，卻沒有說話。

藍天野苦笑著搖搖頭，開口道：「張哥，您這是……」

張中校面無表情地看著藍天野，森然道：「奉老首長的命令，砸了天地俱樂部，讓林家丫頭出氣。」

說著，轉身對林若嵐道：「林小姐，請下命令吧。」

林若嵐點點頭，淡淡的道：「不用全砸，把這個大廳給我砸了，注意，不要傷人，我們只砸東西！」

張中校點頭，轉身對自己手下的士兵們大聲喝道：「全體都有，注意不要傷人，把一樓大廳砸了！」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更何況還是首長的命令。這些士兵們毫不猶豫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軍鍬，乒乒乓乓的開始砸了起來。

藍天野剛要說話，張中校又轉過身對他說道：「老首長命令，讓你馬上回家去，半個小時之內他要是看不見你，就打斷你的腿！」

這句話一出口，藍天野的臉色猛然間變了，哪怕是林若嵐拿槍頂著姜東風的時候，藍天野也是笑容滿面，可是聽到張中校這麼一說的時候，藍天野整個人一激靈，因為他知道爺爺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那是在告訴自己，他很生氣！

作為家族的定海神針，藍老爺子一般是不會發火的，可是如果他真的發火的話，藍天野不敢想像，真的，他絕對不懷疑張中校的話，如果自己半個小時之內不能出現在他老人家的面前，那老爺子絕對會言出必行，把自己的腿打斷！

抬腿朝著門外瘋狂奔去，一邊跑藍天野一邊喊道：「小妹，你負責處理善後，我先回家！」

藍曉鷗看了看哥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若嵐，無奈的說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林若嵐依舊是很平靜，看著自己的閨蜜道：「你哥這幾年玩的太大了，不然你以為老爺子會這麼容易被我搬動？」

說完，拉著陸睿就朝門外走去，清冷的聲音傳來道：「林天南，你今天晚上最好回家，不然爸要是問起來，我不會替你打掩護的。」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林天南一聲哀嚎，一邊喊著命苦，一邊也朝著門外走去。

隨著他們的離去，大廳裡只剩下士兵們砸東西的聲音，可姜東風帶來的那幫黑衣人。

中校眉頭皺了皺，低聲道：「小姐，這些人怎麼處理？」

藍曉鷗厭惡地看了一眼，想到陸睿嘴角的傷痕，心中微微火大，冷聲道：「都關到軍營去，過一個月再放他們出來！沒有這幫混蛋，今天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154章 黑雲壓城

走在燈火輝煌的大街之上，林若嵐和陸睿十指緊扣，後面是被林若嵐抓壯丁作為柴可夫斯基的林天南開著那輛紅色法拉利跑車。他那輛路虎則是被包恆給剝削了，美其名曰讓他照顧自己的妹妹和妹夫……

「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在你面前那麼溫柔？」

漫天的燈火如水一般灑落在林若嵐和陸睿兩個人的身上，劃出長長的影子。

林若嵐的問題讓陸睿的眼神一凜，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握緊了林若嵐的手。

「小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有秘密，因為不管是嚴厲的爺爺還是威嚴的爸爸，在對待我的時候，總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就連其他的爺爺們看到我，也總是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來。上高中的時候，我無意間經過父親的書房，聽到了他跟爺爺的電話，電話裡，一向不苟言笑的父親，第一次讓我知道他居然也有那麼脆弱的一面。從小到大，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錯，父親都微笑著包容我，我一直以為這種情況的原因是林家三代人裡面，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孩子。可是那天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我不姓林，準確的說，我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孩子。」

林若嵐對陸睿說出了一句讓他目瞪口呆的話。

看著陸睿驚訝的表情，林若嵐微微一笑：「這件事只有我父親和爺爺，還有幾位資歷比較老的爺爺們知道，他們一直以為我被蒙在鼓裡，可是實際上，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我的親生父母應該是秘密戰線的人，或者說，我的父母應該是潛伏在國外的特工，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們的身份被人洩露，等國家派去救人的特工趕到的時候，只救下了襁褓中的我。因為爺爺跟我的親生爺爺是老戰友，在我親爺爺彌留之際，把我抱進了林家。」

林若嵐抬起頭，仰望著天空中的星星：「這些年來，我一直努力配合著爺爺和父親保守這個秘密，你知道麼？我很累。」

陸睿點點頭，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用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聲音道：「我也有秘密，不過要等到我們結婚的那天我才會告訴你，希望那時候你不會嫌棄我。」

林若嵐眨眨眼睛，認真的說道：「現在不能說麼？」

陸睿很認真的點頭：「現在的我或者是你，都沒有能力保護彼此，我不想讓你煩惱。相信我，這個秘密肯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嗯，我相信你。」林若嵐用力的點點頭，緩緩把自己的腦袋放在了陸睿的肩膀上，兩個人就那麼互相依偎著慢慢走著。

「若嵐。」

「嗯？」

「好想這條路沒有終點啊！」

「為什麼？」

「因為如果這條路沒有終點的話，我就可以一直這麼牽著你的手了。」

……

陸睿並沒有真正的送林若嵐回家，相對於林家居住的地方，陸睿要送她的難度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最後是林天南開著車把陸睿送回了賓館，然後又載著林若嵐回了家。

就像林若嵐對陸睿說的那樣，林家對於她把天地俱樂部砸了的事情反應很平淡，聽說林老爺子聽說這件事之後居然只是嗯了一聲，反問了兒子一句：「現在的小娃娃們膽子都這麼大了麼？光天化日的就敢動手搶人？那個天地俱樂部，是舊明珠的十里洋場麼？」

這句話被林奉天轉送給了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同樣，也由林老爺子第二天上午鍛煉的時候，告訴了自己的老戰友，也就是藍天野和藍曉鷗兄妹的爺爺藍老爺子。

包天讓的行動是當即表示會徹查此事，而好面子的藍老爺子則是把已經罰跪了一晚上得藍天野叫到院子裡，就說了一句話。

「是你自己把那個狗屁俱樂部燒了，還是我叫人把它點了？」

藍天野不敢還嘴，只是默默的點頭。

老爺子歎了一口氣，坐在石凳子上沉聲道：「我明白，你對於林家孩子的事嘴裡不說，心裡還是有芥蒂的。更不要說她竟然叫人把你你的俱樂部給砸了，更讓你覺得沒面子。」

看著藍天野不說話，藍老爺子搖搖頭，接著道：「你啊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我會不管不問的聽人家一個電話，就讓張寶去把那裡砸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己說說，這兩年那個天地俱樂部出了多少事情？哪一次不是你仗著家裡的勢力給壓下去了？」

藍天野沉默不語，他自然知道爺爺說的沒錯，天地俱樂部能夠躋身京城頂級俱樂部，憑的就是自己深厚的背景。如果不是自己壓下了不少的事情，恐怕這天地俱樂部早就被人查封了。

「小野啊，爺爺老了。」藍老爺子歎了一口氣，對孫子說道：「你要知道，咱們藍家現在看著風光，可不管是你爸還是你二叔他們，現在都還只是正部級而已，在中央咱們藍家的勢力已經漸漸弱了下去，否則的話，這一次林家老三又怎麼能夠把你二弟的正廳給搶去呢？」

頓了頓，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吐出一口濁氣道：「爺爺在的時候還好，可要是有一天我老頭子閉了眼，我怕你們父子就要被人家踩下去，這個道理，你懂麼？」

藍天野點點頭，爺爺說的話他自然知道，現在藍家的形勢很不樂觀，在中央沒有能夠代表自家派系利益的人，只有父親和二叔兩個人一個在西部做省長，另外一個人在東北做省委書記，苦苦支撐著家族。

可以說，藍家之所以還能夠有如今的聲勢，立足於京城豪門當中，全仗著老爺子還健在，那些老關係都還跟藍家保持著友誼。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種事在政治家族當中更是如此，像藍老爺子這樣的老人，哪怕是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們還活著一天，對於整個家族的意義就不言而喻。可以說，就好像那支撐著天空的擎天玉柱，只要老爺子一天不倒，藍家的天就不會塌！

「爺爺，您的意思是，有人要對付咱們藍家？」

腦袋裡靈光一閃，藍天野開口問道。他不是笨蛋，既然老爺子這麼說，那肯定是收到了什麼風聲，看來眼看著換屆即將到來，各大家族之間新一輪的博弈即將開始了。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藍家應該是跟林家結成了聯盟。只不過他有些不明白的是，林家那個丫頭，究竟憑什麼能夠讓這麼多老爺子都寵愛著他。

藍老爺子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他清楚自己的孫子，有能力也有心計，只是無意於仕途罷了。自己不把事情給他點破，他總是會想辦法去弄個究竟出來的。

「天野啊，你過幾天下地方去吧。」藍老爺子淡淡的說道，半閉著眼睛：「林家那女娃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得罪她，那孩子身後站著的人，不是你所能夠招惹的，懂了麼？」

藍天野點點頭，自然明白爺爺的意思，在走出院子的一瞬間，藍天野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低低的聲音傳來：「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藍家撐起來的！」

藍老爺子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在藍天野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時候，老人老懷大慰的喃喃自語道：「孩子，爺爺就再為了你，撐上十年！」

……

就在藍家爺孫談話的時候，陸睿則是剛剛起床，昨天晚上他實在是太累了，回到賓館又跟林若嵐講電話聊了快一個小時，睡覺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早上的時候要不是歐文海叫他的話，陸睿根本就不會起床。

看著陸睿嘴角的傷痕，歐文海眉頭一皺，低聲道：「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別提了，跟我女朋友的哥哥吃飯，跟人起了衝突，不過事情應該已經了結了。」

歐文海一愣：「你有女朋友了？」

點點頭，陸睿笑了笑道：「歐書記，我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有女朋友不是正常的事情麼？」

歐文海訕訕的笑了笑，拍了拍陸睿的肩膀：「你啊，有空把女孩兒叫出來我見見。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子，能把你小子給收服了。」

陸睿嘿嘿的笑著，正要說話，就聽到手機的鈴聲響起，拿起來一看，嘴角泛起一絲甜蜜的微笑，按下通話鍵道：「怎麼？這麼早就給我打電話，有事麼？」

話筒那邊自然是林若嵐，只不過一向在陸睿面前都很平靜的林若嵐此時卻顯得有一些緊張，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跟平時不一樣，似乎是在遲疑著什麼，半晌之後才在陸睿的催促下低聲道：「那個，你晚上有時間麼？」

陸睿一愣，眉頭皺了皺，才回答道：「歐書記跟我買的是明天下午的飛機票，我白天打算陪他逛逛京城，怎麼了，有事？」

林若嵐嗯了一聲，呼了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那個，那個，我爺爺要見你！」

第155章 見家長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夠讓陸睿感覺到恐懼的事情，那麼剛才從電話裡林若嵐說出的那一句話，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我爺爺要見你！」

林若嵐說出這六個字之後，就發現話筒那邊的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如果不是那粗重的呼吸聲證明話筒那邊還有人存在的話，林若嵐甚至都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情。

「你還在麼？怎麼不說話？」看到陸睿久久沒有給自己回答，林若嵐輕聲問道。

陸睿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澀聲問道：「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能再說一遍麼？」

林若嵐一聲輕笑，嘻嘻道：「我說，我爺爺說，讓你今天晚上來家裡吃飯。」

「噗通！」

終於再也承受不住這個巨大的「驚喜」，陸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身旁歐文海詫異的眼神當中，顧不得形象急忙道：「你爺爺？要見我？你確定他不是要拆了我麼？」

被陸睿的話給逗笑了的林若嵐強忍著自己爆笑的衝動，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以為昨天的事情鬧那麼大，我爺爺會不知道麼？他說了，讓你晚上過來，唔，你上午陪你的老領導逛街吧，下午我讓林天南那個笨蛋去接你。」

說完，不等陸睿再說什麼，林若嵐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握著話筒呆呆的坐在地上，陸睿一想到自己晚上要見的人，腦袋就絲絲的冒寒氣，有些呆滯地看著一臉不解的歐文海，陸睿喃喃自語道：「我女朋友他爺爺，要我晚上去見他老人家。」

歐文海一笑，拍著陸睿的肩膀道：「不錯嘛，這麼快就見家長了。不過我怎麼看你小子有些魂不守舍的，難不成那女孩兒家裡反對你們在一起，要不要我給你去壯壯膽啊？」

眼神一動，陸睿一把抓住歐文海道：「歐書記，歐叔叔，您簡直就是我的再生恩人，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你陪我去見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歐文海嘴裡重複了一遍，卻總覺得陸睿的話裡似乎有些古怪，他不由好奇的問道：「你女朋友的家裡是做什麼的啊？」

「咳咳！」陸睿乾咳了幾聲，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坐在沙發上，對歐文海一笑道：「那個，我女朋友她爸叫林奉天。」

「哦，林奉天。」重複著這個名字，歐文海剛開始還沒在意，可是轉眼間卻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大的能裝下一個蘋果，瞠目結舌地看著陸睿，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還帶著一絲驚訝：「林，林奉天？中紀委那個林奉天？」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點頭，他對於現在歐文海的表情很是滿意。

歐文海看著陸睿，半天沒說一句話，他雖然對於林奉天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感到震驚，那可是十足的副國級大員，跟自己差了無數級別，他雖然有些敬畏，但是卻不足以讓他驚訝到這個地步。更讓他震驚的是，剛才陸睿說了，要見他的人是他女朋友的爺爺，也就是說，是林奉天的父親林振華。

林振華，那可是相當於活著的傳說啊，不同於藍老等人的影響力要麼局限在地方，要麼局限在軍隊當中。而林振華從軍隊當中進入政界，影響力可以說遍佈全國，雖然現在不怎麼出現大眾的視線之中，但是他在中央的影響力，絕對是非常之大的。如果注意看新聞聯播的人，就會發現，每逢中央重要的會議，那主席台上就坐著一些老同志，自然也可以看到林老坐在重要的位置上的。

歐文海知道，雖然林振華在職的時候，最高也就做到了國務院副總理，但是他可謂是南巡首長的左臂右臂，在華夏國的政壇上面，影響力可是極大的。要知道在華夏黨中央第二代領導當中，南巡首長雖然僅僅只擔任了軍委主席一職，但是他卻是真正意義的領導核心。而林老作為南巡首長的親密戰友，特別是在南巡首長去世之後，林振華的地位更加的突出了。

一想到自己晚上要陪著陸睿去見這位在教科書上都有姓名的老人，歐文海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同時對於陸睿的態度，也更加的親熱。

「陸睿既然跟林家有了關係，對於我來說也有好處。」

歐文海心裡這麼想著，對待陸睿的態度更加熱情了，不是他趨炎附勢，而是歐文海懂得一個道理，官場中要與強者為伍，既然陸睿有機會成為強者，那麼自己跟他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就更加重要了。更何況陸睿跟自己的關係本身也很親密。

不過趁著陸睿下樓去吃早飯的機會，歐文海馬上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就在昨天晚上，他在韓定邦的家裡跟韓定邦有過一次深談，韓定邦對他透露了一些關於陸睿的事情，也隱約透露出有一位老一輩革命家在關注著他。

想了想，歐文海拿出電話撥通了韓定邦的私人手機。

手機響了一會兒，韓定邦有些詫異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老歐，有什麼事情麼？」

歐文海的聲音有些顫抖，盡量保持平靜的說道：「韓書記，有個事情我要跟你匯報一下。」

韓定邦一愣，隨即說道：「你說吧，什麼事情？」

「陸睿交往了一個女朋友。」歐文海開門見山道：「今天晚上我要陪著他去見那女孩兒的爺爺，剛才陸睿告訴我，那女孩兒的父親是中紀委林副書記。」

「什麼？！」韓定邦一下子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一直以來，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他是很看重的，從最開始在沿江鄉的驚鴻一瞥，到後來陸睿跟歐文海的相處甚歡，一直到陸睿在賀家鎮的所作所為，特別是陸睿那個關於稀土資源出口限制的理論，讓韓定邦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很有才華，也很有一番為老百姓謀福利的心思。所以他把這個年輕人納入到自己培養的一份青年幹部名單當中。而也因為這些原因，讓本派系的元老人物周老知道了陸睿。

周老作為跟林老齊名的老一輩革命家，雖然當年因為一些路線上的問題，兩個人有了一些嫌隙，但是在大方向上，兩個還是志同道合的支持南巡首長的。這也是為什麼團系能夠跟林系始終成為盟友的原因。否則在G省錯綜複雜的形勢之下，不管是黃家還是藍家，恐怕都難以生存下去。畢竟G省是團系經營多年的大本營，林系的人即便成了省委書記，恐怕也難以駕馭的了。

現在華夏的政治格局當中，周老和林老作為兩座大山一樣的存在，成為繼南巡首長之後，華夏的扛鼎之人。而他們各自所代表的團系和林系，則成了華夏幾大政治集團之一。至於黃家和藍家，則是因為家裡老人曾經是林老的老部下的原因，成為林系的分支。

與之同樣存在的，還有明珠系和京津系，再加上學院派。這算是華夏政治版圖當中的五大勢力。

韓定邦，就是團系繼陳治國副主席之後，重點培養，準備競爭日後九大常委，沖頂的人選。而林奉天，則是現在林家的代言人。

政治鬥爭當中，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雖然名義上團系和林系是盟友，但是並不代表著彼此之間就親密無間，就連號稱緊跟林家步伐藍家和黃家，近些年來也正在謀求自己的獨立，更不要說其他人了。之所以這一次藍家老二晉陞正廳的事情被林家人攪了，目的大概也就是為了給某些心懷叵測的人敲個警鐘。

當然，這些事情一般都是各自家族的第二代在處理，像藍老和林老這樣久經考驗的老革命家，對於這些早就看的淡了，在他們看來，只要自己這個幾個老傢伙還站在一起，下面的人怎麼折騰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還可以藉著這些鬥爭，讓第二代們盡快的成熟起來，接過自己的班。

只不過今天歐文海的這個電話，讓韓定邦著實有些吃驚，自己看重的幹部居然跟林家扯上了關係，而且居然還是林家那個寶貝女兒？

對於林若嵐的名字他雖然剛剛進京不過兩年，卻早有耳聞，只是聽周老偶爾提起過，似乎這位林家小姐身後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陸睿竟然成了這位神秘的林小姐的男朋友，居然還要去見林老爺子。

微微沉吟了一下，韓定邦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雖然自己在這一次的換屆當中沒有什麼奢望，但是如果能夠藉著陸睿的這個契機，跟林家拉上關係，那麼對於以後自己的工作，將會帶來不小的便利。畢竟他也是心裡有大報負的人，想要衝頂，就決不能只局限於自身派系，還要跟其他派系處理好關係。

「文海，這件事你不要管了，讓陸睿自己去就好了。」韓定邦笑了笑，嘴角泛起一個弧度道。

第156章 大宅門

「什麼？」

雖然對於韓定邦的話有些疑惑，但是歐文海還是點頭答應著，他自問政治智慧沒有韓定邦那麼深，對於這位老同學的話還是很認同的。

所以，在歐文海藉故下午有事要辦離開之後，陸睿下午就只能跟著來接自己的林天南在京城比較繁華的商業區買了一點東西，用陸睿的話說，自己畢竟是初次登門，雖然林家什麼都不缺沒準自己買的東西轉手就被扔到垃圾箱裡，但是禮貌上，自己還是要帶著禮物去見女朋友家長的。

一路上林天南看著陸睿買的一點路邊賣的山茶葉和兩瓶京城二鍋頭直撇嘴，喋喋不休的說道：「你丫的能不能多花點錢，就這麼點破東西你也敢帶上門，你不嫌丟人，我還替我妹妹丟人呢，這些東西拿上門去，我妹妹還不得被那幫子七大姑八大姨笑話死啊？」

陸睿微微詫異地看著他：「你們家現在人很多？」

林天南翻了一個白眼兒：「拜託，今天都臘月二十七了，大後天過年了，這個時候正是當官的進京的時候，我們家現在說是人滿為患有點過，不過一波接著一波的人倒是不少，我可以保證，你現在去的話，最起碼不亞於八級地震！當然，你也可能被當做動物園的猴子圍觀。」

陸睿心裡那種小心緊張的感覺終於被這廝無恥的話語給弄得爆發出來，一陣火大之後，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的破口大罵道：「林天南你丫的混球，你給我滾一邊去，再嚇唬我的話，我就讓你血本無歸，回頭告訴若嵐不要你這傢伙的投資！」

林天南無恥的一陣嘿嘿直笑，揮揮手一副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樣子道：「我原諒你，畢竟你現在比較緊張。回頭你要是不要我的投資，我就跟包子商量，我去臨幸韓國的那幫子女明星，讓他去負責美國那塊。」

不過說笑歸說笑，這傢伙總算良心發現，沒有再給陸睿的心裡添堵，總算安全抵達了跟林若嵐約定的地點，林家大院所在的胡同口前。

穿越了重重警衛的阻攔，陸睿終於看到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林天南厚顏無恥的站在林若嵐面前說道：「妹妹，哥哥夠意思吧，把你男人打扮的帥氣不？這一路上我可是把注意事項都跟他囑咐過了的，嘿嘿，怎麼樣？是不是多給哥哥點股份？」

陸睿對這廝的無恥已經徹底無語，乾脆不理他，林若嵐更是眼睛一瞪，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道：「你現在消失，我可以考慮一會兒要是出什麼問題不拿你頂缸，我現在心情極度鬱悶，大哥剛才被我修理了一頓，你覺得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林天南果斷潛水，毫不猶豫的離開兩個人的身邊，一邊嘟噥著什麼一邊朝裡面走去。

這裡自然跟周老的那所院子是一樣的四合院，只不過面積似乎更大一些，因為今天來的人很多的緣故，林天南甚至連停車都找不到地方，只好把車停在了胡同口。陸睿看了看那一輛輛不是軍隊牌照就是政府牌照的轎車，嘴角抽動了一下，低聲對林若嵐道：「一會兒我進去只好，不會有幾十個彪形大漢衝過來把我卡嚓了吧？」

林若嵐噗嗤一聲掩口一陣嬌笑，白了陸睿一眼，嬌聲道：「如果你以後對我不好，這種事情倒是很有可能發生。」

陸睿搖搖頭，很明顯這妮子對於自己被驚嚇到的事情很開心，無奈的揉揉她的頭髮，陸睿拎了一下手裡的茶葉和二鍋頭，笑道：「帶這個上門，應該沒問題吧？」

林若嵐看了一眼，無所謂的笑了笑：「沒關係，誰要是說你，我老大的耳刮子抽他！」

陸睿被林若嵐挽著胳膊，兩個人就這樣邊走邊聊的走進了胡同。走在靜靜的小路上，映入陸睿眼簾的是一輛輛代表著主人不同身份的座駕，在陸睿有限的認識當中，其中最牛掰的兩輛奧迪A6，貌似是只發放了不到200塊的京AG6。至於京A8系列的牌照，就更多了。陸睿光是京A80、81、82的牌照就看到了不下十幾個。光是這些，陸睿就覺得，對於這個院子裡的人，自己應該保持足夠的敬畏。

不過很可惜，林若嵐很明顯沒有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而是笑呵呵的安慰著陸睿道：「你放心，這些都是爺爺的老部下，不會對你有什麼想法的，只要我喜歡你，他們就不會對你有什麼想法。再說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跟你的距離太遙遠了。你別瞪我，本來就是的，人家最低也是副部級的高官，你才是個科級幹部，了不起明年有希望提副處，還得看人臉色。唔，這是林天華那傢伙說的，不是我。至於家裡的那些人，我爺爺五個兒子，我一共有八個哥哥，林天南，林天華你都見過了，林天明聽說你在家的時候也見過，相處起來問題不大。二叔家的老二，也就是這次擋著藍家老二晉級的林天宇你不用理他，那傢伙一副陰沉樣子，小時候沒少被我欺負，再說他在西部任職，跟你不搭邊。不過他們家的那個小子很勢利，才十二歲就學人拉幫結派，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至於其他人，你無視就好了，由我在，他們不敢怎麼樣的。」

陸睿正要說話，卻發現兩個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四合院的大門口。

因為是過年，兩盞大紅燈籠已經高高的掛起，大門口此時正站著兩個年級在三十多歲的男人，還有一幫子男男女女，其中一個還是自己認識的，正是當初在歐文海任東風區區長的時候，全力支持他的副區長林天明。另外一個男人則是第一次看到，帶著一付眼鏡，眼中不時閃過一道精光。

看到陸睿和林若嵐的身影走過來，林天明臉上的笑容明顯是發自內心的，另外的那個男人則是帶著幾分審視的味道，至於其他的人臉上的表情則是千奇百怪，大部分人很明顯都有一種敵視，尤其是看到陸睿那一身在他看來花了不菲的工資置辦的行頭，更是有人露出了一絲嗤笑的表情。很明顯對於陸睿的到來，很多人都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大家隱藏的都很好，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林若嵐鎮定自若的挽著陸睿的手臂，喊了聲天明哥和天宇哥，林天明看著陸睿點點頭，微笑著幫他介紹那群人起來，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基本上都是林家的嫡系成員，雖然大多數都是第三代的成員，但不少人現在已經做到了廳處級高位，林天明和林天宇更是已經做到了正廳級的位子，成了執掌一方的諸侯。當然，他們能夠走到現在的地步，一半是因為自身確實有那方面的能力，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因為家族的先天優勢。

對於陸睿這個陌生人，眾人很客氣的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雖然有些好奇於他的身份，不過卻沒有顯得很冷淡，畢竟有林若嵐在，大家又都是出身不低，沒有必要像市井中人那樣顯得小家子氣，不過即便是這樣，這些人眼睛底下的輕視也是讓陸睿看的清清楚楚。

陸睿在林若嵐的陪伴下，對於每一個林家兄弟跟自己介紹的人都很客氣的打著招呼，態度不卑不亢，也沒有那種趨炎附勢的意思，給人的感覺就是很禮貌的普通拜訪，似乎他對於自己面前的這些人，根本沒有那種普通人見到豪門親戚的敬畏。

走進了院子，陸睿看到了好幾個需要在電視以及新聞報紙上才能夠見到的人物，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八，再有三天就是華夏的傳統節日春節了，前來拜訪林老的客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但是按照林若嵐的說法，今天並不是高峰期，等到明天和後天的時候，才是人最多的日子。不管是老爺子的門生故舊，又或者是中央的領導們，都會選擇在這兩天前來被老爺子拜年。

華夏政壇雙峰的讚譽，又豈能是用一點語言能夠表達出來的呢？當年受過老爺子恩惠提拔的人，如今坐到省部級的無數，就算是國副級還執弟子禮的也大有人在。

院子裡有很多人，大多數都是三兩聚集在一起說著話，有的人甚至和林若嵐也相識，林若嵐禮貌的跟對方打著招呼，並且有些害羞的把陸睿介紹給對方，陸睿也在對方打趣的目光當中，禮貌的跟對方打著招呼。那些人看著陸睿，同樣的一臉微笑，但是眼神卻蘊含著別樣的味道。

「爺爺在書房，你跟我進去吧。」

林若嵐帶著陸睿來到了後院的門前，低聲道。

一想到自己即將見到一個活著的傳奇，陸睿的心中忍不住一陣激動。

「來了？」

一道渾厚的男低音從兩個人的身後傳來。

第157章 膽子大的年輕人

「來了？」

就在陸睿心中為即將見到林老這位活著的傳奇而激動不已的時候，在他和林若嵐的身後，傳來了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

二人轉過頭一看，陸睿頓時身體一震，腰板拔得更直了。對面的這個人，前世的陸睿曾經無數次在電視上見過，此時卻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身前。只見林若嵐一下子鬆開了挽著陸睿胳膊的手，蹦跳著來到那人身邊，笑嘻嘻的說道：「爸，您怎麼來了？」

來的自然是林天南和林若嵐的父親林奉天，他今年五十六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據說換屆之後，極有希望進入中樞，成為九人組之一，執掌中央紀委。

「伯父好。」即便是面對林奉天，陸睿還是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畢竟雖然面前的人即將是掌握華夏十幾億人命運的巨頭，但是對於陸睿這個穿越者來說，連未來的一號首長韓定邦他都見過了，面對林奉天，他更是不在話下。之所以對林老爺子那麼崇敬，則是因為那是活在傳說當中的人物，尊重他，就等於尊重一段歷史。

跟在林奉天身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始終都帶著一抹禮貌的微笑，不熱烈，但是也不疏遠，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感覺到不快。可以說，即便是陸睿這種對別人戒心極重的人，面對他的笑容的時候，都多了一分親近的感覺。

撫摸著林若嵐的腦袋，林奉天笑了笑：「一點都沒有大人樣，都是大姑娘了，還這麼調皮。」說著，沖陸睿點點頭，笑著說道：「你先去見老爺子吧，晚點一起吃飯。」

他雖然年近六旬，可是歲月的刀斧卻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看起來很是年輕。

陸睿點點頭，對於林奉天的話，他只有洗耳恭聽的份兒，不光是因為對方在體制內的地位跟自己相差猶如天壤之別，最重要的是，他是林若嵐的父親，哪怕就是為了林若嵐，這個時候的陸睿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兒。

林奉天朝著外院走去，很明顯應該是去迎接什麼人，陸睿則是在林若嵐的帶領之下，走進了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

書房是那種舊式的裝修，一個大大的書架，上面放置著各種各樣的書記，房間裡的裝飾很簡單，除了一張主席像，就只有一張辦公桌和一個搖椅。一位看不出多大年紀的老人此時正坐在搖椅上停著廣播，偶爾會皺起眉頭，但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老人的眼睛雖然一直閉著，卻好像有警覺一樣，在陸睿和林若嵐進入房間的一瞬間就睜開了雙眼，看了一眼陸睿，對身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道：「小武，去告訴外面，我今天不見客。」

武姓中年男人緩緩點頭，邁步出了房間。

陸睿看著已經一百歲的老人，卻發現自己原本準備好的很多話這個時候都派不上用場了，只能跟著林若嵐走到老人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就默不作聲。

林若嵐呵呵一笑，伸手把陸睿按在了椅子上，然後走到老人的面前，嬌笑著說道：「爺爺，他是我男朋友陸睿。」

老人點點頭，看了一眼仍然有些拘謹的陸睿，淡淡的說道：「陸睿，是那個讓老周出面逼著各家不准出口稀土的小傢伙，對嗎？」

陸睿被林老爺子的一句話弄得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國家限制稀土出口的這件事還跟自己有關係，當初他不過是把自己後世對於稀土的一些瞭解告訴了歐文海，後來又應歐文海的要求，把這些東西形成了文件，通過傳真傳送到了他的手裡，可是陸睿萬萬沒想到，按照老爺子的說法，自己的這個東西竟然驚動了跟面前老人齊名的另一位老人，生生的逼著各個家族同意限製出口稀有資源。

有些惶恐的站起來，陸睿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畢竟坊間傳言，周老和面前的林老兩個人的關係那可是不睦的，按照官場的區分來看，自己無疑是屬於周老團系幹部，今天來見林老這位林系的擎天柱，著實讓陸睿有些驚慌。

看到情郎被老人給嚇住了，林若嵐嬌哼一聲，鼻子微微皺起，拉著林老爺子的胳膊一陣搖晃：「爺爺，您幹嘛啊，不是說不談工作上的事情嘛……」

林老爺子笑呵呵地看著陸睿誠惶誠恐的樣子，聽到最疼愛的小孫女跟自己撒嬌，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對於陸睿的反應早就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活了這麼大歲數的老爺子，早就見慣了世態人情，對於人心的洞察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不管是養氣的功夫，還是對於人性的瞭解，時間總是一個很好的導師。

老人常常跟身邊的人感慨，自己活了這麼大歲數，最引以為榮的事情不是跟著太祖爺打天下，也不是眼看著國家富強興旺，而是活到現在，跟自己為敵的人都一個個的進了棺材，可是自己這把老骨頭還依舊笑看風雲一樣的生活於世上，偶爾在八寶山看到老戰友，或者是老對手的照片，老人都會大感欣慰。在跟時間的戰爭當中，自己總算笑到了最後。

一旁的陸睿終於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聲道：「對不起，第一次看到您，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老人呵呵一笑：「怎麼，我這個老頭子跟你想的不一樣？」

陸睿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點點頭。

林老爺子不以為忤的笑了一笑，對於陸睿的表現並沒有生氣，對於他來說，見慣了在自己面前拘謹到失去平靜的人，哪怕是那些省部級大員，見到自己的時候照樣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逾越，更何況陸睿這個對他老人家來說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的後生娃娃。

抬手拍了拍林若嵐的腦袋，老爺子淡淡的說道：「我就這麼一個孫女。」

陸睿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林若嵐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柔情。

林老爺子摸著林若嵐的頭，滿是慈祥和溺愛的眼神，看向陸睿的時候卻是很平靜的說道：「你能替我照顧她麼？」

陸睿沒有馬上回答，停頓了一足足有十秒鐘，沉聲道：「我不保證，但是只要我活著，就沒有人能欺負她。也許現在我的力量有些弱，但是請您相信，十年之內，我一定能夠擁有保護若嵐的力量！」

老人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笑道：「別客氣。」

陸睿點頭，拿起茶壺，乖巧的給老人倒了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林若嵐看到兩個人的氣氛比較不錯，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沖陸睿眨眨眼睛，可小動作還是被老人給發現了，林老爺子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笑道：「怎麼著，怕爺爺把你的小朋友趕跑了？」

林若嵐的小嘴撅了起來，嘟噥道：「人家這不是擔心他惹您生氣嘛，他笨笨的，說起話來都不經大腦的。」

「女生外向啊！」感慨著俗語，林老爺子呵呵的笑了起來，對陸睿道：「在地方還習慣麼？聽若嵐這丫頭說，你搞經濟有一套？」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這才想到面前的老人當年可是國務院主管經濟工作的一方大員，對於經濟發展的關心自然是超出常人的。他沉吟了一下，把自己在賀家鎮搞得一些政策撿重要的說了一部分，最後又把發展竹林經濟的設想跟老人介紹了一下。最後，陸睿說道：「可持續發展戰略是一個利國利民的戰略，我們不能把目光放在短期的經濟效益上，而是要考慮到子孫後代的發展。即便是眼下犧牲一部分GDP的發展，可是卻能使得子孫後代受用無窮。」

老人半閉著眼睛，默默的聽著陸睿的話，一直到陸睿說完這番話，他也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過去了，要發展自然就要付出代價。我跟老戰友當年也說過這個問題，只是當時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經濟既然要發展，不付出一些代價是不行的。」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在老人說道老戰友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些。

靜靜地看著陸睿，老人沉默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黨的政策是我們賴以發展的保證，你怎麼看？」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才回答道：「政策是好政策，就怕上面的政策到了下面就變了味道。您也知道，下面的人總是喜歡把上面的政策曲解，最終遭罪的還是老百姓。加上監管不力，自然有很多人鋌而走險。」他說這番話也是冒了極大風險的，畢竟這麼說有批評的意思在裡面。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林若嵐的臉色也變了，她自然知道陸睿剛才的話意味著什麼，這裡面批評的意味太濃了，恐怕讓老爺子有些不高興了。

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林若嵐示意他趕快道歉。

陸睿一番糾結之後，想到十幾年之後自己瞭解的東西，忍不住咬著牙說道：「其實也許比您想像的更糟！」

林振華，猛然睜開了雙眼！

第158章 驚雷！

盯著陸睿的眼睛，林老爺子寒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咬著牙，他感覺自己在那雙眼睛之下，就好像要被滔天巨浪吞噬了一般，兩道如刀一般的目光緊盯著自己，好像要穿透自己的心。

一番掙扎之後，在林若嵐能殺人的目光和老爺子直直的注視當中，陸睿咬著牙說道：「百分之八十的財富集中在百分之五的人手裡，您覺得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食品衛生標準，交通安全，加上逐漸上漲的房價，您覺得，我們的官員們，在這些事情面前會有什麼作為呢？」

老爺子瞇起了雙眼，看著陸睿，用淡淡的聲音道：「照你這麼說，應該怎麼辦？」

陸睿咬著牙，沉聲道：「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撤職的撤職，絕不姑息！」

老人笑了，自從陸睿和林若嵐進入房間之後，老人第一次面對著陸睿毫不掩飾的笑了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房間的林奉天也笑了，他搖搖頭，拍了拍陸睿的肩膀，卻沒有說話。

很明顯，林家父子二人對陸睿的話都沒有往心裡去，或者說，不置可否的態度就表明了他們的心思。

陸睿看了看自己面前得父子二人，他們可以說代表著華夏一大政治勢力，可是他們卻想不到十幾年之後的事情。自己如果今天不說，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勇氣再說這句話了。

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陸睿挺直自己的搖桿，看著林家父子，一字一句的沉聲道：「這國家，是華夏人的國家，而不是某些家族的國家，沒有國，哪來的家？與民爭利，不如藏富於民！」

膽大妄為！

林奉天第一時間對陸睿做出了判斷，臉色一變就要說話，卻發現父親赫然揮了揮手，淡淡的聲音傳來道：「奉天，你出去。」

張了張嘴，林奉天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沒有說話就離開了房間。

在他看來，陸睿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兒，所謂不在其位不某其政，按照陸睿的說法，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對於宦海沉浮多年的林奉天來說，官場中千奇百怪的事情他見的多了，那些各種各樣的人他也見過了不少，像陸睿這樣的熱血年輕人他也見過，只不過那些人在老爺子面前卻未必敢像陸睿這樣口出狂言。

林老爺子的眉頭緊鎖，看著陸睿久久不語，對於他來說，陸睿這個小字輩的話並不是第一次聽說。這些年來老人雖然不離開京城，但是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下面的事情。年紀大了，自然想的也更多，吃的鹽多了，見過的事情也多了，老人雖然已經是風燭殘年，卻並不糊塗。

很多人都在看著，看著林老爺子和周老爺子兩個人哪一個先倒下去，因為大家都清楚，一旦這兩位鎮國之寶倒下去，進了央視一套的訃告名單當中，一番血雨腥風之中的洗牌即將展開，所謂樹倒猢猻散，對於林系或者團系來說，林老和周老就是那株大樹，一旦有一天大樹閉上了眼睛，那自然下面的人也就散了。

最近幾年來，多少派系中的人物琢磨著找一個下家，其中甚至不乏老爺子當年一手提拔的人物。但是，稍微瞭解老人的厲害角色卻都知道，只要這個兩個平日裡連大門都不出的老人還健在一天，不管是團系也好，還是林系也罷，都不是他們所能夠撼動的，他們自然也不敢做什麼小動作。

這就是老一輩革命家的威懾力。所謂虎老雄風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還是兩隻隨時隨地打個噴嚏都能震動山林的猛虎呢？

一直在身邊看著的林若嵐心裡也為陸睿捏了一把汗，她自然知道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此時她也是後悔不已，千叮嚀萬囑咐，就忘記告訴陸睿千萬別跟爺爺吵架。老爺子一生謹慎，最見不到人家在他面前胡亂開口批評時政，更不要說還是陸睿這個麼小毛頭在他面前指摘不是了。所謂相由心生，在林老爺子看來，一個人如果做事浮躁的話，即便是出身再好也沒什麼大成就。就算偶爾靠著家世或者運氣能夠成事，可是長此以往，卻還是不堪大用的。

老人很久都沒有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陸睿以為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的時候，老人緩緩的站起來，走到自己的書架前，有些費力地看著窗外的夕陽，忽然間歎氣道：「想當年，很多事情現在開看，都未必是對的。不管是我也好，老首長也好，或者是其他什麼人，我們都想給這個國家留下一些東西，為私心也好，為公義也罷，人在這世上走一遭，總歸要留下些什麼的。說出來你們不相信，我們那個時候，根本沒想過什麼錢啊，官啊之類的東西，當兵打仗，有一口飯吃就好了，打仗的時候，想的更多的是要怎麼活下來。天天在打仗，天天在死人，打仗打得多了，也記不清楚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忽然有一天，居然得了這天下，進了這京城。治大國如烹小鮮，我們不是聖人，自然也不會永遠正確，做什麼事情都要摸著石頭過河，好在我們也不是李自成，進了京就忘本，我們總算走到了現在，不過即便是我們犯了錯誤，也自然有歷史去評說，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不會是舊社會那種不民主的國家，以前不告訴你們這些年輕人，是因為怕你們想不明白，但是現在很多東西都在逐漸公佈，你們漸漸的就會明白的。小傢伙，你記住，我們這些老傢伙早晚有走的那一天，但是我們的功過是非，自然有歷史來證明。我當年就該死了，可是拖著不死，就是為了替那些不在了的傢伙看一看，看看老百姓是不是吃飽了，是不是有地方住，是不是受了委屈有個地方能說話，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我老頭子就算是爬，也會爬到中南海去問問那些臭小子，對得起那些個老戰友，老首長和子孫後代麼？」

陸睿一下子愣住了，他想不到老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原本按照他的想法，老人應該會勃然大怒，揮手把自己這個口出不遜之言的傢伙趕出去，最起碼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可是讓人意外的是，老人並沒有那麼做。對於陸睿那些純粹是有感而發的話，老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說出了一番讓陸睿詫異的話。

剛才的話一出口，陸睿就後悔了，他自然知道自己剛才實在是太冒失了，那些話說起來跟老人說並不合適，或者說，此時此景陸睿並不應該這麼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陸睿一下子就變成了口無遮攔的傻小子，好在老人不跟他計較，讓旁邊的林若嵐和陸睿都鬆了一口氣。

林老爺子看著陸睿，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緩緩的坐在自己的籐椅上，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家裡人瞞著我，很多事情不讓我知道，但是我還沒老糊塗到那種地步。若嵐丫頭在鄉下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上次的事情我還要謝謝你。其實你剛才的話我知道，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是卻是對國家前途的擔憂。老戰友說過，我們現在做的工作，說白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很多時候可能會有些偏頗，但是你記住，我們的黨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為老百姓服務的黨，只要這個宗旨不變，那我們的工作就不會偏離那個方向。俗話說，堵不如疏，你們在基層的工作要時刻記住這一點，老百姓不容易，他們的話當官的要用心去聽，哪怕是怨言，也代表著意見。改革開放這麼多年，我們也許犯過錯，但你要記住，這個方向是沒錯的。否則老百姓不會能吃上飽飯，你們這幫子小年輕不可能用的起電話，開得起跑車。貧富不均的事情哪個國家都沒辦法避免，只能夠用政策手段去不斷調控。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是你殺幾個人，抓幾個貪官就能讓吏治清明的，那樣的話明朝也不會有那麼多貪官污吏了。做官的，只要上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下對得起自己治下的百姓，就算是好官了。有時候別人告訴你的，甚至你親眼看見的，也未必都是真的，凡事三省吾身之後再做決定，否則你要是用錯了人，信錯了話，最後倒霉的卻是那些普通的群眾。記住了，過剛易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做事有時候圓滑一些，並不是什麼壞事。只要你能夠為老百姓辦好事，辦實事，有時候可以用一點小手段。這是我老頭子幾十年的經驗，你說呢？」

老人微笑著看向了陸睿，眼睛微微瞇起。

陸睿點點頭，只是默默的笑著。

一旁的林若嵐看著這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眼睛驀然間有些濕潤，爺爺老了，他這是在像自己的男朋友傳授他宦海沉浮幾十年的經驗，似乎，他是在托付著什麼。

第159章 奇恥大辱

到了晚飯的時間，四合院的老老少少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大家族的好處就是人多，熱鬧。不過卻也謹守著舊時的規矩，女人和孩子都是不上首席的，就算是林若嵐那樣得到全家長輩寵愛的女孩兒，也只能是跟哥哥們一起吃飯，不過她的特權卻也是別人無法比擬的，按照規矩的話，老爺子不動筷子是沒有人敢開始吃的，同樣，老爺子不離席，也沒有人敢離開飯桌半步。

當然，林若嵐除外。

吃飯的時候，陸睿有些訕訕地看著林若嵐，被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在林天南和另外幾個人一桌坐下，林家的幾兄弟加上林老爺子圍在一桌吃飯，另外的則是林家幾個嫡系當中的嫡系加上林天華和林天宇等人一桌。

陸睿坐在桌子上，打量著周圍人的神色，卻沒想到一桌的人居然看著他滿是敬仰的神色，陸睿微微一愣，就聽見林天南趴在自己耳邊小聲道：「這幫小子都是跟我混的，一個個對你那叫一個佩服，你不知道，若嵐這丫頭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對於你這號能夠降服她的妖孽人物，小字輩們都是仰慕的緊呢！」

陸睿嘿嘿一笑，還沒等說話，就聽到林老爺子的聲音傳來道：「小陸，你來我這裡坐。」

平地一聲雷，滿座皆驚！

林家的老老少少，連帶著林奉天都愣住了，林奉天的二弟，在中組部任副部長的林春陽微微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那邊，對哥哥小聲道：「大哥，那就是嵐丫頭的男朋友？」

林奉天滿臉憂慮的點點頭，也小聲回道：「嗯，今天跟老爺子聊了一會兒，這孩子有些躁，也不知道老爺子是什麼意思。」

林奉天的三弟林破軍笑道：「大哥，二哥，你們想的太多了，小嵐也年紀也不小了，既然老爺子沒反對，咱們還是少說話吧。」他在南方某省做省委副書記，剛剛回到京城，對於昨天晚上天地俱樂部的事情還不知道。

苦笑了一下，林奉天跟林春陽對視了一眼，緩緩把陸睿和林若嵐昨天在天地俱樂部鬧出來的事情對林破軍說了一遍，最後林奉天說道：「這年輕人倒是個人物，不過做事有些走霸道的路子了，若嵐跟了他，恐怕未必會有好日子過啊。」

林破軍搖搖頭：「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再說了，藍家也該吃點苦頭了，嘿嘿，如果不是看在藍叔叔的面子上，我早就收拾藍正元那個傢伙了。」

藍正元，是藍曉鷗的五叔，此時在林破軍所在的Z省任省會的市委書記。

林奉天皺了皺眉頭，他自然知道藍家最近小動作不斷，但是老爺子的意思是隱忍為主，作為林系的當家人，他自然要考慮全面的事情，點點頭，他對林破軍道：「再等等，看看年後的局面。」

這個時候，陸睿卻已經站了起來，剛才他是一時發愣，沒想到老爺子會讓自己過去他那一桌吃飯，呆了一下之後，才在林若嵐有些臉色微紅的動作下站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周圍的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多麼的好奇，畢竟能夠坐上老爺子那桌吃飯，代表的意義是相當的重大，就連林天華和林天宇兄弟幾個，已經做到了正廳級的位子上，都還沒有那個資歷坐上去。陸睿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老爺子，邁步緩緩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林老爺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睿，目不斜視。

「你是真的喜歡若嵐？」老爺子淡淡的問道。

「千真萬確，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是真的。」陸睿誠懇的說道。

「嘿嘿！」老爺子忽然冷哼了一聲，淡然道：「你可知道，我原本打算把若嵐許配給我老戰友的孫子？你可知道，昨天晚上你們鬧的那一出讓多少人看我林家的笑話？你可知道，剛才你在書房說的那一番話，足夠我把你趕出去？」

陸睿臉色一變，點點頭躬身道：「我知道。」

他終於隱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林老爺子話裡的意思，似乎並不是那麼友善，跟方才在書房裡面判若兩人。

林若嵐的臉色也變了，她猛然間站起身，走到陸睿的身邊，在眾人詫異的眼神當中，輕輕的握住陸睿的手，看了陸睿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陸睿不是傻瓜，從林若嵐的口中早就已經得知，林若嵐和藍天野的婚事是兩家老人的一個協議，目標是為了讓兩家的聯盟關係更加牢固，藍天野雖然沒有進入仕途，但卻是京城老一輩中人都十分讚許的一個年輕人，有手腕，有能力，也有心機，被成為藍家第三代人當中最為傑出的希望和未來。

藍家和林家近年來都面臨著老爺子即將老去，中堅力量不足的問題，林奉天兄弟三人還好一些，雖然在地方的勢力有些勢弱，但是卻還能夠在中央發出自己的聲音，藍家的問題要大一些，藍家在地方的勢力要強於中央，可是也暴露出問題來，就是局限於地方之後，大局觀變得有些小了。長此以往，很有可能退出京城豪門的序列當中。

所以，林若嵐和藍天野的婚事，就是兩個家族整合各自力量的一次契機，政治意義要大於婚姻的本身。

陸睿咬咬牙，老爺子既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事情說了出來，無疑是要自己給林家一個交待了。

這件事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而這個人無疑就是自己！

「若嵐。」老爺子轉過頭看向了林若嵐，慈祥的說道：「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放棄他，你們都不會有事。否則的話，你就別怪爺爺心狠了。」

林若嵐點點頭，看了一眼陸睿，堅定的說道：「爺爺，我的脾氣您知道，一旦認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老爺子微微一笑，看著面前的一對年輕人，淡淡的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人跟林家一點關係沒有，你們明白麼？」

轟然大驚！

整個大廳裡的人一下子都變了臉色，如果不是平時老爺子威望足夠大的話，此時的大廳早就變成了菜市場一樣。

陸睿明顯的感覺到，在老爺子說出那句話之後，林若嵐牽著自己的那隻手驀然間劇烈的抖動了起來，一種悲傷的感覺瀰漫在他的周圍，似乎是心有靈犀一樣，陸睿明顯能夠感覺的到林若嵐那種被放棄的痛苦。

一時他的心裡泛起一種沮喪的情緒，心情一下子滑落到了谷底，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烈火在燃燒。陸睿不甘心。他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侵犯，林老爺子的話簡直就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臉上，剛剛老爺子還在問自己會不會保護林若嵐，可轉眼，就把林若嵐逐出了林家，陸睿覺得，自己這一生最大的侮辱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林家狠狠的踐踏著尊嚴。

更讓陸睿感到難過的是，自己在旁邊大部分人的眼中看到的只是輕視和嘲笑，甚至有些人眼裡毫不掩飾對於自己和林若嵐的鄙夷，在那一瞬間，一種悲哀的心情瀰漫在他的心頭，自己在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眼裡，估計連個螞蟻都算不上吧，或者說，此時的自己，落魄的更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不過，陸睿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絕對不能垮掉！

因為，他的身邊還站著林若嵐。

此時的林若嵐身子微微顫抖著，嘴唇微動，眼睛盯著老爺子，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陸睿捏了一下身邊女孩兒的手，給了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起來，畢竟自己面前的不是正部級高官就是國副級級大員，甚至還有開國元勳林老爺子，這些人的氣勢凝結成一張大網，狠狠的覆蓋在陸睿和林若嵐兩個人的面前，讓陸睿驀然間有種無力感。

「從今天開始，林若嵐跟林家再無半點瓜葛，你陸睿也是一樣。不准打著我們林家的旗號做事，記住了麼？」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讓陸睿和林若嵐渾身一震。

陸睿張張嘴，要說些什麼，卻又頹然的閉上了。

林老爺子抬抬手，淡淡的道：「奉天，找人送他們出去。」

林奉天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林若嵐，揮揮手，又看了看陸睿，沉聲道：「林天南，送客。」

一旁的林家老三林破軍看著父親，張張嘴想要說話，卻被林老爺子揮揮手止住了話頭，他只好看著陸睿和林若嵐被林天南帶了出去。頹然歎了一口氣，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久久沒有說話。

望著林若嵐和陸睿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林振華一樣沒有說話，年紀大了的他，早就看不太清楚遠處的東西了，可是這一次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如果不把陸睿這個傢伙趕走，那他很有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去吧，去做自己想做，該做的事情，不要被家族的束縛埋沒了你的雄心！」

老人在心裡默默的念叨著，望著林若嵐的背影：「老班長，小林子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給若嵐找一個可以接替我照顧她一輩子的好男人了，現在，我也該休息休息了。」

第160章 前路渺茫

林若嵐和陸睿並肩走在路上，林天南跟在他們的身後，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麼沉默著一直朝前走去。

「別想那麼多了，爺爺也是一時氣話。」林天南拍著陸睿的肩膀，無奈的說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轉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林天南柔聲道：「明天我把東西給你送去，你別難過。大哥剛才說了，什麼時候我們都是你哥。」想了想，他又笑了笑道：「二哥說了，實在不行你跟陸睿就去他那，他想辦法給陸睿安排個工作。」說著，他自己也搖頭笑道：「想不到那個冰塊兒還有這麼好心的時候，以前倒是錯怪他了。」

林若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一下林天南的肩膀道：「二哥就是性子冷一點，誰讓你們幾個天天欺負人家來著。」

歎了一口氣，林天南對陸睿道：「回去之後好好想想，不行的話你就辭職算了，憑你的本事，帶著若嵐做生意也能過的更好。」

陸睿搖搖頭，拍了拍林天南的肩膀道：「我們回去了，你告訴包恆，盡快把手裡的事情處理完，年後我讓志強進京找你。」

林天南點點頭，歎了一口氣，伸手掏出自己的車鑰匙，對林若嵐道：「你開這個吧。」

林若嵐點點頭，抱了一下林天南，和陸睿一起上了路虎轎車。

身後的四合院漸行漸遠，陸睿一路上失魂落魄呢的回到了酒店，給林若嵐開了一個房間，陸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進門之後整個人身子一軟，一下子就跌倒在沙發上。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陸睿心裡咬牙切齒的對著蒼天發誓，今天在林家受到的恥辱，來日自己一定要百倍的償還於他們身上。

不過此時此地，自己要考慮的是如何解決今後的問題。自己跟林家接下了仇怨，又得罪了藍家和黃家，恐怕日後想要出頭是難上加難了。

現在的陸睿心裡對於所謂的豪門大族更加的厭惡了，一個個的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想到自己今後的前途，陸睿腦子裡一時間忽然有些迷茫起來，自己得罪了林家和藍家，韓定邦還會支持自己麼？更何況縱然有韓定邦的支持，可是恐怕還沒等到他到G省，那些人就會把自己徹底搞垮的。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績，可是在京城卻遭遇到這樣的變故，在這種打擊之下，陸睿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就好像有人在扼住自己的喉嚨一樣，整個人都失去了力量，靈魂就好像被惡魔從軀體裡抽走一般。

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窗外是火樹銀花般的聲音，春節將至，京城自然是一片歡樂的海洋，可是陸睿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樂，只有對未來的迷茫。這一刻，重生之後的陸睿，終於第一次失去了信心，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官道難，難如上青天，今時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前方，似乎已經沒有了路。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若嵐走進了陸睿的房間，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陸睿，她的眼睛也濕潤了。

面前的這個男人原本有著無比光明的前途，只要他按部就班的繼續在基層工作下去，在退休之前，很有可能坐上省部級的高位，可就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他成了兩大家族的敵人，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繼續在仕途當中繼續下去。

慢慢地走到陸睿的面前，林若嵐蹲下身子，輕輕的抱住陸睿的頭，柔聲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陸睿慘然一笑，望著面前的佳人，她是出身名門的大小姐，有著傲人的家世和萬般寵愛集於一身的榮耀，可是卻偏偏因為自己這個沒後台，沒背景的窮小子被趕出了家門，這個時候這個女人又對著自己說出對不起，這讓陸睿如何不感動呢？

輕輕的把雙臂環繞在林若嵐的後背上，陸睿溫柔的說道：「從今往後，我們就要相依為命了。」

林若嵐點點頭，緩緩的坐在陸睿的身邊，把自己的頭枕在男人的肩膀上：「以後，你就是我的依靠。」

「如果，在我身邊的最後真的不是你。如果經歷了那麼多坎坷輾轉後，最終還是要分開。如果故事到最後，是我們的身邊都有了別的人。如果回憶，諾言和曾經相愛的決心都在現實面前變得渺小，不堪一擊。不管以後如何，不管結局如何。現在的我還是願意執著的去愛。我們一起等我們的最後，最後的最後。」

撫摸著身邊愛人的秀髮，陸睿的心裡驀然間泛起一股豪情壯志，原本有些脆弱的心靈此時變得堅硬起來。正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身為一個穿越者，陸睿自信自己沒有什麼可畏懼的，能夠重新活一次就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自己又有什麼可怕的呢？難不成自己真要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的回到賀家鎮任人嘲笑麼？

想到這裡，陸睿臉上的表情變換著，計算著賀家鎮乃至順安縣此時的情形，他甚至把市裡的局面也都計算了進去，陸睿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能夠在藍家和林家有所動作之前作出決斷，恐怕自己就真的要止步於此了。

想到這裡，陸睿站起身對林若嵐說道：「若嵐，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見見歐主任。」

林若嵐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又恢復了信心，但這總歸是件好事。

陸睿來到了歐文海的房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按動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被打開了，歐文海的臉色卻有些古怪，看著陸睿則是不斷的搖頭，讓陸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歐主任，我有事跟您談。」陸睿開口道。

歐文海一笑，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你先等等吧，有個人有話跟你說。」

這下子輪到陸睿露出疑惑的表情了，他不明白歐文海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抬頭，陸睿就看到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自己身後，如果不是他們身上穿著的軍裝證明了他們的身份，陸睿恐怕立刻就要揮拳相向，讓歐文海快跑了。

「你們是什麼人？要幹什麼？」即便是這樣，陸睿的臉色也有些難看，皺著眉頭淡淡的問道。

歐文海一笑，知道陸睿是誤會了，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放心，沒事的，是一位老首長要見你。」

陸睿愣了愣，「老首長？」

那兩個軍人倒也有意思，不管陸睿願不願意，乾脆一左一右的架起陸睿就走，陸睿連忙大聲喊叫，引得旁邊的人都探出頭來看，林若嵐更是一下子從房間裡衝了出來：「你們想做什麼？」

猶如被激怒了的母獅子，林若嵐瞪著眼睛問道。

歐文海跟在陸睿等人的身後，笑了笑走到林若嵐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似乎提到了什麼人的名字。

林若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古怪，疑惑的說道：「怎麼回事？他老人家怎麼知道的？」

歐文海搖搖頭，又低聲的說著什麼，林若嵐這才點點頭，對陸睿說道：「沒事的，我陪你去。」

說完，又衝著那兩個軍裝漢子道：「我們兩個一起去，可以放開他麼？」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鬆開了架著陸睿胳膊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接到有乘客被綁架的消息之後火速趕來的值班保安衝了過來，還沒等他們說話，就看到那兩個只穿著軍裝的男人臉色不變地看了對方一眼，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個綠色的本子遞給了保安，在對方被上面的文字嚇得呆住之後，拉著陸睿就離開了飯店，身後跟著林若嵐和歐文海。離開賓館之後，他們上了一台黑色的桑塔納轎車，風馳電掣一般消失不見。

陸睿坐在吉普車裡面，雖然心裡有些疑惑，不過看到歐文海和林若嵐都很安心的樣子，他倒是慢慢打消了疑惑，畢竟林若嵐是不可能害自己的，這兩個人的身份雖然有些奇怪，但是應該就像歐文海說的那樣，不是有惡意的。

桑塔納轎車緩緩行駛在京城的公路上，一路向東，陸睿看著周圍不斷飛逝的建築物，心中微微一動，對坐在身邊的林若嵐小聲道：「你認識那人？」

林若嵐嫣然一笑：「嗯，你放心，沒事的，他老人家不會害我們的。」

這句話終於讓陸睿放下心來，能夠讓林若嵐這麼說話的，最起碼也應該是某一位京城大佬，而且身份應該不低，看來情況並不是像自己想像的那麼糟糕。望著窗外的景色，陸睿漸漸的放下心，有些紛亂的思緒也漸漸的平靜下來。

這條路很長，陸睿依稀記得後世好像是京城有名的療養勝地，只是他只在網上見過，卻沒有機會走進去看看。

車開得很快。但很穩。來到了一處四處都是持槍警衛的小區之後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警衛敬了一個軍禮之後，然後便打開大門，放人進去甚至連檢查都沒有檢查。

「吱！」的一聲，轎車穩穩停在了一棟三層小樓門前。

陸睿幾個人下了車，就聽到一個爽朗的笑聲道：「終於來了，我以為你們還要過一會兒才到呢。」

第161章 周大炮

又見韓定邦！

陸睿看到韓定邦的一瞬間，腦子裡驀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說，韓定邦也要拋棄自己了麼？想到這裡，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似乎是明白了陸睿心中所想，韓定邦走過來拍了拍陸睿的肩膀，低聲道：「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陸睿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對方，卻被身邊的兩個軍人拉著走進了大門。

進入了小樓之後，陸睿看到了一個身影端坐在沙發上，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一張老照片，卻沒有說話。

身後的林若嵐慢慢走到老人的跟前，沒有說話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老爺子，他們來了。」韓定邦走到老人的身邊，低聲對老人說道。

老人點點頭，沒有抬頭卻說道：「你們都出去，陸睿和若嵐留下。」

韓定邦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轉身出去，兩名警衛和歐文海也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陸睿和林若嵐加上老人三個身影。

陸睿呆呆的站在原地，林若嵐附在老人的膝蓋上痛哭著，老人一邊撫摸著林若嵐的頭髮，一邊在低聲安慰著她。

「你叫陸睿？」

等到林若嵐止住了哭聲，低低的抽泣的時候，老人抬起頭，兩道目光如同利劍穿心一樣盯著陸睿，沉聲問道。

陸睿點點頭，雖然對於老人的模樣自己不認識，但是光看韓定邦對他的態度，陸睿就知道對方的身份肯定不簡單，說不準就是跟林老爺子齊名的老一輩革命家，自己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是的，首長，我是陸睿。」

老人拍了拍林若嵐的肩膀，緩緩的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的關係，陸睿竟然覺得，老人似乎有些站不穩，彷彿比林老爺子還要虛弱一樣，望著已然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陸睿心中暗暗感慨不已。

可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老人在林若嵐的攙扶之下，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面前，仔細的端詳著自己，那目光似乎要射進他的內心一樣的銳利。陸睿感覺自己就像是再一次面對林老爺子一樣，如山一樣的沉重壓力撲面而來，如果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個子不高的老人，陸睿甚至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座山嶽。

「廢物！」

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老人慢慢地抬起手臂，在陸睿的腦袋上敲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一點挫折就嚇成了這副德行，哪裡還有一點一鎮父母官的威儀，這個樣子，能成什麼大氣候？」

陸睿被這句話說的渾身顫抖，在老人的目光注視下羞愧的低下了頭，就像老人所說的那樣，自己實在是太丟人了，驟逢大變之後方寸大亂，根本就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和氣度，否則又怎麼會被人指著鼻子罵呢？所謂六神無主，說的大概就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吧。就像老人說的一樣，根本沒有了在賀家鎮做黨委書記的時候那種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胸襟氣魄。

堂堂一鎮之首，雖然不是什麼封疆大吏，可是卻也管理著幾萬的人口，此時自己這麼驚慌失措，著實是有些丟臉。

老人之所以一見面就這麼說，應該也是因為自己太過不爭氣了吧？

「你們倆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老林那傢伙就是愛故弄玄虛，明明是好心，偏偏弄了這麼一出來，把孩子都給弄哭了，看我回頭不叫上那幾個老傢伙去找他算賬！」老人的樣子雖然有些疲倦，可是聲音確實鏗鏘有力，彷彿在跟人戰鬥似的。那有力的聲音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氣勢和睥睨天下的威嚴。

陸睿和林若嵐頓時都愣住了，怎麼林老爺子把自己兩個人給趕出來了，到了老人的嘴裡居然還成了是為自己好？而且似乎老人對於自己的事情很瞭解，難道說他知道些內幕？

「一幫子整日無事生非的白癡，真以為我們幾個老不死的都糊塗了？看不出來他們底下搞的那些貓膩麼？這些年不動他們，只不過是幾個老頭子顧念著自家的兒孫不易，還真以為我們都老的分不清是非了麼？」

陸睿看著老人，聽著他侃侃而談道：「幾個小傢伙一心想要往上爬，不知道為老百姓多做點事情，反倒是想著經營自己的小山頭，真以為這個世界是他們幾家的？我們幾個老不死都不敢這麼想，他們倒是膽子不小。這樣的家族，難道你覺得自己跟他們扯上關係有什麼好處麼？」

臉部的表情抽動了一下，陸睿驀然間覺得自己似乎一直都遺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還沒有來得及細想，卻發現老人已經在林若嵐的攙扶下重新坐在了沙發上，已經看著自己在笑了。

既然人家都已經把話遞給自己了，陸睿沒有理由不順著竿子爬，笑呵呵的坐在老人的對面，陸睿恭敬的問道：「首長貴姓？」

老人睿智的臉上閃過一絲精明，看著陸睿道：「你猜猜，猜對了有獎。」

眉頭皺了皺，陸睿根本不知道面前的這個老人是誰，不過想到他對林老爺子那麼不客氣的稱呼，陸睿腦子裡面靈光一閃：「您難道是周光榮首長？」

老人哈哈大笑，看了一眼陸睿道：「什麼首長，俺是周大炮，這是主席給的名字，這輩子俺就叫周大炮！」

陸睿差點沒趴下，看著面前洋洋得意的老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如果說林老爺子在華夏如今的地位相當於定海神針的話，那麼面前的這位周老就相當於另外一根定海神針。只不過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子孫眾多，枝繁葉茂。另外一個人卻是無伴終老，孤獨一生。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兩位老人一個成了京城眾多家族背後的擎天大樹，另外一個則成了新興團系的背後大佬。如果不是兩個人在改革開放初期同時選擇支持了南巡首長，恐怕團系和林系早就已經開戰了。

後來因為明珠系和皖東系的崛起，就更讓林系和團系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威脅，兩位老人的地位也就更加的突出。如果說今天之前有人告訴陸睿他能夠見到華夏這兩位碩果僅存的擎天巨臂，他自己都不會相信，可是現在，事情就發生在他的面前。

看到陸睿有些失神的樣子，老人笑呵呵的對同樣若有所思的林若嵐道：「把我桌子上的象棋拿來。」說著，沖陸睿道：「小傢伙，你陪我下幾盤。」

林若嵐點點頭，走到桌子上把象棋拿了過來。

老人擺擺手，讓陸睿坐在自己的對面。

擺好棋子之後，老人淡淡的說道：「各憑本事，你要是贏了我，我不會生氣。你要是讓我，我可要翻臉噢！」

陸睿愣愣的，點頭答應。

陸睿的棋力不高，好在老人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精力有些不濟，偶爾甚至還需要停下來思考一陣，幾盤棋下來雙方居然互有勝負，陸睿的心思倒是沒在這裡，而是在思索著老人剛才的話。

下了三盤之後，老人看著陸睿笑道：「想明白了麼？」

陸睿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解道：「您和林老到底賣的什麼關子？就不怕這件事引起大亂麼？」

周老爺子嘿嘿一笑，森然道：「亂？你覺得什麼叫亂？這個國家亂的時候早就過去了，現在只要我們幾個老不死的還在，這個國家就亂不了！想要亂的話，還得問問我們幾個老傢伙！」

一股沖天的氣勢在陸睿面前升起，陸睿頓時覺得老人並不高大的身軀彷彿有著超越一切事物的力量，那種自信和氣魄，讓陸睿頓時把心裡的猜測證實了，加上自己上輩子瞭解到的最近兩年發生的事情，陸睿搖搖頭，苦笑道：「您幾位還真敢玩兒，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拿我和若嵐的事情開始。」

周老爺子笑了笑，看著陸睿道：「其實我們幾個老傢伙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一直到你昨天在天地俱樂部鬧出的那一檔子事情，讓老藍率先下了決心。加上今天晚上你在老林書房說的那番話，讓我們幾個大受震動。呵呵，我們打了一輩子的仗，見過的生生死死太多了，很多東西看的都淡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不能照顧他們一輩子。」

陸睿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幾位老人看的很開，胸襟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跟那些秉承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貪官污吏相比，這些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胸懷，足以讓人汗顏，就聽到老人繼續說道：「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很多東西都不在乎了，我就怕自己萬一有一天閉了眼，見了馬克思，要是主席問我：『大炮啊，現在老百姓生活的咋樣啊？』的時候，我沒話說。我總不能告訴他老人家，老百姓過的不好吧！我總不能說，我們打倒了四大家族，又冒出來新的四大家族吧！」

說著說著，老人的眼睛有些濕潤了：「我的命是主席他老人家給的，這輩子當兵吃糧就沒想過有一天能當勞什子大官，這輩子，值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我希望你明白，華夏到什麼時候都是華夏人的華夏，不是哪個家族說了算，你懂麼？」

第162章 帶你回家

陸睿用力的點點頭，此時他已經明白林老的心思，也明白了面前的老爺子為什麼要這麼晚了還把自己叫到這裡來。

「老爺子，謝謝您了。」

陸睿站起來，恭恭敬敬的給周老鞠了一躬，充滿了感激的說道。

周老揮揮手，對一旁的林若嵐道：「明白你爺爺的一番苦心了吧？」

林若嵐此時眼睛又紅了，揉著自己的眼睛嬌嗔道：「你們，你們，你們都騙我！」

老爺子哈哈一笑，指了指陸睿道：「以後有這小子照顧你，我們幾個老頭子也可以閉眼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林若嵐，眼神裡滿是溫柔。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陸睿已經完全明白了幾位老人的心思，不得不說，他們這幾位老爺子的心思果然已經到了令人難以揣摩的地步，眼看著各大家族的勢力日益坐大，幾位老人居然異想天開的準備進行一次清洗！

之所以把陸睿和林若嵐趕出家門，林振華完全是為了保護他們。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也就是換屆的時候，幾位老人將會聯手，用雷霆萬鈞之勢讓華夏政壇發生巨大的變化。

只不過陸睿微微有些不解的是，幾位老人究竟有什麼把握，能夠完全壓制住各自家裡的反對聲音，要知道，像林家三兄弟，現在最低的都已經是副部級高官，他們如果反彈的話，那造成的危害絕對不是一星半點的。

可是這話陸睿是不會說出口的，畢竟自己跟面前的老人比起來，不管是經驗還是智慧都相差甚遠，唯一能夠做的，也就是讓老爺子安心，自己能夠照顧好林若嵐。

林若嵐看著周老，低聲道：「我還能回去看爺爺麼？」

歎了一口氣，周老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傻丫頭，等幾年吧，如果幾年之後我們幾個老傢伙還活著的話，你就來看看我們吧。」

陸睿心中一沉，因為他想起了自己上輩子的事情，幾位老人最終似乎都沒能敵得過時間的利刃，紛紛離世，而很大程度上，這也是華夏政治改革走向低谷的一個重要原因。如果不是後來的陳治國和韓定邦兩代領導人銳意進取，在重重困難當中殺出一條血路的話，華夏這艘大船，很有可能會擱淺。

想到這裡，陸睿張張嘴，嚴肅的說道：「老爺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如果您幾位要動手，不如選在今年，否則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幾位老人家的年事已高，一旦有一位有個三長兩短，恐怕事情……」

周老的眉頭皺了皺，他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也正是他最近在考慮的事情，畢竟幾個老戰友的年齡都太大了，最小的都已經九十有三，萬一誰先走了，對於計劃的影響恐怕不會小。這一次看來真要像面前的這個小娃娃說的一樣，提前發動了。

擺擺手，周老斷然道：「這個事情我知道了，我聽定邦說你在基層做黨委書記，不過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倒不像個書記的樣子，反而像個婦女主任，優柔寡斷的，怎麼回事？」

陸睿頓時臉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卻聽到老人道：「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要看得那麼重，做官就跟打仗一樣，要把自己的眼光放的遠，放的大一些。劉帥說過，『狹路相逢勇者勝』，做事猶豫不決永遠大不了勝仗。」

陸睿聞言一愣，隨即連連點頭，對於老人的話深以為然，自己有的時候就是考慮的太多，有些畏首畏尾了。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現在的狀況換成生死存亡之際的老將軍，他會怎麼做呢？

想了想，陸睿把現在自己的狀況跟老人詳細的說了一遍，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沒有保留一點，完全的說了出來。

最後，陸睿很誠懇的說道：「老爺子，我倒是不怕自己被人排擠的沒了位置，主要是怕我制定的發展計劃，如果沒有我自己親自去施行，很有可能影響到順安縣脫貧致富的步伐。」

老人沉吟了一下，臉色不變地看著陸睿道：「你覺得，這個項目發展好了有什麼意義？」

「意義？」陸睿呆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當中，過了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這是一個嘗試，畢竟我們的資源是有限的，如果能夠發展這種綠色經濟，最起碼順安縣乃至整個G省都可以參照這種模式發展適合當地經濟發展需要的產業。」

周老點點頭，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忽然道：「做官的人，如何能夠讓一方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陸睿一呆，隨即飛快的答道：「為人民服務！」

「哈哈哈哈！」老人發出一陣爽朗之極的大笑，看著陸睿一陣點頭：「你小子不錯，很好，很好，記住這一點就好。」隨即話鋒一轉，看著陸睿道：「身為一方父母官，如何取捨百姓之間的爭端？」

陸睿這一次回答的很快：「幫助弱者，因為弱者本身就是弱勢的一方，如果再保持平等的對待雙方，對弱者不公。」

周老這一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睿，兩個人就那樣對視了足足一分鐘，在陸睿以為自己即將堅持不下去而放棄的時候，老人沉聲道：「你記住今天對我說的話。老頭子就相信你一次，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也提拔了很多人，有錯的，也有被人罵的，但是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看陸睿還要說些什麼的樣子，老人擺擺手道：「你不用解釋，也沒必要跟我解釋，你記住，老頭子就算是死了，也還是有幾分能量的。」

說完，他慈祥地看著林若嵐：「丫頭啊，爺爺們不能再護著你了，很多事情你以後會慢慢知道，不過你要記住一點，這世界上能夠信任的只有握在手裡的，腳上的泡是自己走出來的，嘴裡的飯也是要靠自己掙出來。」

指了指陸睿，老人的聲音裡有些疲倦：「我跟你爺爺說了，你這次就跟這小子走吧，以後除非是我們幾個其中有人叫你回來，否則的話，你就不要回京城了。記住，這小子要是敢對不起你，你不用傷心，會有人替你收拾他的。」

說著，老人對陸睿道：「相信這一次給你的教訓也足夠深刻了，記住，所謂派系之爭，在利益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當然，這種利益可能是國家民族的，也可能是某個團體的。主席說過，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我們黨允許有派系的存在，但是卻要控制在一個範圍內，絕對不能影響到國計民生。這一點，你仔細的想好了就明白了。你跟定邦親近我不反對，但是要記住，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一個派系之內，因為你一旦打上了某個派系的印記，那就代表著你成了一部分既得利益的代表。」

「而且。」老人忽然神秘一笑：「既然要站隊，那就站在最強者的身邊吧！」

陸睿呆若木雞，他感覺自己好像剛剛經歷了這個世界上最為荒謬的一幕，這件事情的荒謬程度僅次於他重生。心思電光火石之間百轉千回，他的腦袋卻變得一片空白，連什麼時候跟周老爺子告別的都不知道。

小樓之外，韓定邦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們呢。」

陸睿木然的點點頭，忽然問道：「歐主任呢？」

韓定邦啞然失笑道：「放心吧，我已經叫人送他回去了，明天上午十點你們一起回沐陽。」

離開小區的時候，陸睿跟林若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很是尷尬，剛才周老爺子的那一番話不啻於是把林若嵐托付給了陸睿，讓他有些糾結的是，難不成自己就這麼有了一個媳婦？

林若嵐默默的跟在陸睿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你爺爺的意思，是讓我把你拐走，你明白麼？」陸睿終於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可是說出口的話卻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了陸睿一眼，林若嵐嫣然一笑道：「是啊，也不知道我爺爺他們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想到這個辦法。」

陸睿的眉頭緊鎖，略微遲疑道：「可是，我要是帶著你去上任……」

話還沒有說完，林若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看著陸睿淒然道：「我，我過完年就去美國，你不用管我的。我不會耽誤你的前程的……」

陸睿身子一震，他從林若嵐的聲音中聽出了絕望和傷心，轉過身看向她的時候，發現女孩兒的身體在顫抖著，臉色雖然強自鎮定，可是眼底的無助卻洩露了她現在心裡的痛苦。自己甚至能夠感覺的到，林若嵐的心情是多麼的難過。

這一瞬間，陸睿明白了林若嵐，他知道，自己將會是面前這個女孩兒這輩子唯一的依靠了，她除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開的祖父和一個不知道未來發展情況的事業之外，就只剩下自己了，雖然她在外人看來是個堅強驕傲的公主，可是在自己面前，卻還是個脆弱到隨時會流淚的普通人。

心中一陣激盪，陸睿一把抱住林若嵐，在女孩兒的耳邊低聲道：「丫頭，我帶你回家！」

第163章 禽獸？禽獸不如？

回到酒店，陸睿覺得自己今天晚上整個人都好像在做夢一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緩緩在腦海中回憶起來，讓他不由得感慨萬千。安頓好了林若嵐，陸睿回到自己的房間。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陸睿的手機開始不斷的響了起來，有問候的電話，也有短消息的關心。

看了看父母的未接電話，陸睿給他們回了過去，老人只是擔心他什麼時候回家，陸睿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帶林若嵐回去的消息告訴他們，就當是給大家一個驚喜吧。

李志強那小子也打了電話，林天南給他打過電話，他自然知道接下來的計劃，打電話給陸睿就是為了詢問一下詳情。

對他仔細的解釋了一下，陸睿放下電話。

短信箱的第一條信息就讓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包恆那小子：「陸睿，你丫的是我心中偶像，我對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以後有事說話。」

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陸睿搖了搖頭苦笑了一陣，想不到這事發生不過幾個小時，居然京城都傳遍了。

緊接著同樣差不多內容的趙宇陽和陳強兩個人的短信也是一樣，都是表達了對陸睿同學以大無畏精神拐走林家小公主的崇敬之情，並且表示幾個人的交情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發生改變。

接下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小官僚，膽子不小啊，敢招惹林家，你就不怕林家那幫男人撕了你？」

陸睿一愣，看了一下署名，頓時笑了起來，卻原來是藍曉鷗這妮子。

想不到她居然也知道了自己的電話，想來應該是林若嵐告訴她的，林若嵐跟自己說過，她在京城的朋友不多，藍曉鷗算是她為數不多的幾個閨蜜之一。

回了一句謝謝，陸睿繼續看短信。

下面的一條卻是程儀發來的，只不過內容讓陸睿著實有些無語：「聞君京城之軼事，甚感佩服，來日回順安，當為君和林小姐洗塵。」

這麼一段半文半白下來的話，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自己這下子算是在京城出名了，估計各大家族對於這位把林家大小姐勾搭的寧可逃家出走也要跟隨著的男人感到無比好奇，以後自己怕是在京城掛上號了。

這一通忙活下來，陸睿也有些累了，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看著不遠處的京城夜景，陸睿的心裡泛起一絲波瀾，自己在京城經歷了重生之後人生最大的一出悲喜劇，很多人一輩子可能都不會有自己這樣的經歷，是福，還是禍？陸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依。

這一次的事情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陸睿不得而知。但是經過跟周老的一番談話之後，他對於自己的定位有了重新的認識，就像周老說的一樣，什麼樣的派系不重要，自己如果沒有能力讓人重視，不管進入哪個派系最終都有可能在利益面前被人拋棄。所以，與其擔心派系之爭會給自己帶來的危害，倒不如用心做事，基層的天地如此廣闊，總會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林家和藍家乃至於其他所謂的豪門，他們在華夏並不能一手遮天，況且自己還握著最大的秘密，只要自己在今後的站隊當中保證站在最強者的身邊，那麼就不會出意外。要知道，一旦進入了省部級，派系的印記就不那麼明顯了，很多省部級大員在工作當中更多的是考慮到自己的利益而不是本派系的利益。而且，陸睿相信，一旦自己扶持林若嵐把臉譜網做起來的話，有些人即便是想要動自己，也得考慮考慮了。

更何況，身為一個重生者，陸睿對於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在這個經濟掛帥的年代，憑著自己的本事，發展地方經濟完全不是問題，只要有了政績，自己就有機會向上爬。到時候，自己也許會成為一方諸侯的。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陸睿相信，只要自己挺過了現在這段艱難的歲月，未來的日子必然是一片光明。

……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陸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看，卻發現現在居然是午夜十二點，天啊！是哪位神仙又要見自己啊，陸睿心裡一陣哀叫，外面的天已經漆黑一片，就連星星也因為實在是太累的緣故，悄悄的掩去了自己的身影。這一天的忙碌讓陸睿整個人的神經都極為疲倦，他剛想坐起身。猛然間脊背上一陣劇烈的痛楚，忍不住痛叫了一聲。原來居然是因為睡覺的姿勢有些彆扭，脊柱都睡得酸疼，肌肉也變得很有些僵硬起來，加上這傢伙坐起來的時候太過著急，所以一下子就出現了類似於抽筋的那種痛苦。

房間的隔音效果不錯，陸睿同學這麼淒慘的叫聲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否則的話他肯定會被人以為是遭了什麼壞人了。不過門口的敲門聲卻是更加的急促起來，原本對方是按門鈴的，不過似乎按了幾下看到陸睿沒有出去，就改用敲的了。

陸睿忍著疼痛走到門口，打開房門一看，卻原來是林若嵐這小女人。

這位大姐此時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睡裙，一副睡眼迷濛的樣子，臉上居然還掛著兩道未干的淚痕，看起來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柔美秀麗的曲線在寬鬆的睡衣之下，隱約透露出誘人的味道。

陸睿嚥了一下口水，澀聲道：「大姐，這都幾點了，你不困啊？」

兩個人雖然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可是卻還是有些尷尬，尤其是今天周老爺子那一番把林若嵐托付給陸睿的話，更是讓兩個人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陸睿甚至連吻都沒有吻過林若嵐。

林若嵐聞言低下了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小聲道：「我，我做噩夢了，睡不著。」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心下明白這是因為她遭逢大變所以有些心緒不寧的緣故，苦笑了一下，對林若嵐道：「那你想幹嘛？是不是想讓我陪你聊天？」

點點頭，林若嵐卻一閃身，順著門縫溜進了陸睿的房間。

陸睿有些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憤憤道：「有你這樣的女朋友麼？半夜睡不著就擾人清夢。」

林若嵐撅起小嘴兒，哼了一聲道：「誰讓你是我男朋友來著，我不找你找誰？」說著，自己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然後可憐兮兮的對陸睿道：「我實在是睡不著，你陪我聊天好不好？」

陸睿無奈的點頭：「你都進來了，我說不好可以麼？」

林若嵐也不說話，鑽到陸睿的被窩裡，只露出一個腦袋，披肩的長髮散落在被子上，警惕地看著陸睿道：「那個，你不許獸性大發噢！」

「噗！」剛喝下一口水的陸睿一下子噴了出來，乾咳了好幾聲之後才看著這個丫頭無奈的說道：「我說，你自己主動跑到我的房間裡，居然跟我說讓我不要獸性大發！你確定自己的神智還清楚麼？」

俏臉一紅，林若嵐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聽周爺爺說把我托付給你的時候，看你笑的那個燦爛，我可告訴你，本小姐很多人追求的，不要以為除了你我就沒人要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這丫頭的思維已經徹底無語了，慢慢地走到床邊坐在林若嵐的身旁，伸手撫摸著她的秀髮，陸睿笑道：「你聽過一個笑話麼？」

林若嵐一愣，看了陸睿一眼道：「什麼笑話？說來聽聽。」

陸睿點點頭，漫聲道：「有一對旅行中的男女在一處荒漠的旅館裡相遇了，店主說只剩下一間房，無奈之下，兩個人睡在了一張床上。夜裡的時候，男人看著熟睡的女人，輕輕的伏在她的身前，吻了那個女孩兒的額頭。可是就在那男人準備更進一步親熱的時候，女孩兒睜開了眼睛，狠狠的給了男人一個嘴巴，怒斥道：『禽獸！』男人大羞，一番道歉之後兩個人各自睡去。第二天，他們又一次在一家旅館相遇了，依舊是只剩下一個房間，無奈之下的兩個人只好再一次睡到了一張床上，這一晚，男人恪守原則，絲毫沒有侵犯女人。結果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女人又一次給了男人一個嘴巴，你猜，這一次女人說了什麼？」

故事講到這裡，林若嵐已經被勾起了興趣，瞪著眼睛盯著陸睿道：「快說，快說，女孩兒說什麼了？」

陸睿神秘一笑，對林若嵐道：「你真想知道？」

林若嵐同學忙不迭的點頭，一副期盼不已的模樣。

陸睿呵呵一笑，開口道：「那女孩兒給了男人一個耳光，怒罵道：『禽獸不如！』」

「哈哈哈哈……」講完這個故事，陸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林若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陣嬌羞的拍打著陸睿的胳膊，嘴裡不停的說著：「色狼，色狼！」

陸睿一邊躲避著她的手臂，一邊向後退著，兩個人就在床上鬧了起來。

驀然間，陸睿的眼睛直了，臉色微紅，吞嚥了一口口水，澀聲道：

「你現在，希望我是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第164章 媳婦大人

「你是希望我做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陸睿直勾勾的盯著林若嵐的臉，說是臉，其實準確的說，應該是她胸口的那一抹白皙。如雪般的肌膚露出一片，也許是因為跟陸睿鬧著玩的緣故，林若嵐的胸口起伏著，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溝壑讓陸睿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男人雖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過那也要看對象的，像後世某兩位著名的姐姐，陸睿那是敬謝不敏的，但是如果是林若嵐這樣的美女，陸睿一向都是不介意多看幾眼。更何況現在的林大美女是酥胸半露，臉色酡紅呢？燈下看美人，而且還是個大美人，陸睿又怎麼能不心動？

聖人這個偉大的職業，陸睿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

「咳咳，你今天晚上睡哪兒？」

陸睿沖林若嵐眨眨眼，低聲問道。

林若嵐卻是一愣，她還沒從剛才陸睿的話裡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答道：「當然是這裡啊！」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呆了，他一陣結巴：「我，我，我還沒想好……」

「哎呀！」林若嵐終於發現自己走光的事實和剛才話裡的語病，頓時俏臉緋紅，一手摀住自己的胸口，一手狠狠的推了陸睿一把，嘴裡大聲說道：「你這個色狼，你給我去睡沙發！」

她這是本能的反應，雖然心裡對於陸睿已經認可，爺爺也罷自己托付給了這個男人，但是林若嵐還沒有做好那種事的心理準備。

陸睿心中一動，忽然順著林若嵐推搡自己的方向倒了下去，嘴裡還繪聲繪色的哀叫了一聲。

看著陸睿半天沒有動靜，林若嵐登時害怕起來，爬起來坐到陸睿的身邊，想要查看一下陸睿的情況。

林若嵐焦急的趴在陸睿的身邊，發現這傢伙居然好像停止了呼吸，以為他暈過去了，嚇得趕緊用手去推陸睿，一邊推著還一邊帶著哭音說道：「壞傢伙，你別嚇唬我啊！」

感覺到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自己身上慌亂的撫摸著，陸睿瞇縫著眼睛看到那兩團渾圓在自己面前晃動，雪白的肌膚晃動著自己的雙眼，柔若無骨的玉手在自己身上不斷撫摸按捏著，小腹一熱，心裡那一抹被壓抑了許久的渴望如同噴湧而出的火山一樣爆發了。

猛然間坐了起來，在林若嵐的驚叫聲中陸睿一把抱住了她，朝著她那性感的小嘴兒吻了上去。

林若嵐嘴裡一聲驚叫：「你幹嘛……」，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睿把她的嘴唇給堵上了，整個人一下子癱軟在陸睿的懷裡。

跟家裡警衛練過幾手的林若嵐有心把陸睿給摔出去，可是又怕真的傷到他，只好試著用手去推對方，卻沒想到陸睿這廝異常齷齪的整個人都靠向了林若嵐的身體，這輩子從來沒有跟男人如此近距離接觸過的林若嵐，隔著一層衣服已經感覺到了陸睿那一股讓人心悸的熱度。心神一震，雙手無力的揮了揮，再次陷入了陸睿的熱吻當中。

兩個人在床上滾做了一團，林若嵐只覺得自己好像在雲中飛行一樣的快樂，身體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顫抖，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似乎很喜歡這種跟陸睿在一起的感覺，渾身上下酥軟無力的快樂，讓她放棄了抵抗，乾脆閉起了眼睛享受起來，心裡默默的說道：「奶奶，這是我的男人，我喜歡跟他在一起……」

耳邊，傳來陸睿一陣夢囈似的低聲呼喚：「……丫頭，我喜歡這樣抱著你……」

有人說，男人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的情話，是最動人的。

林若嵐的反應完美的詮釋了這句話，她原本有些緊鎖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臉上居然泛起了甜蜜的笑容，緊閉著牙關「嚶嚀」一聲鬆了開來，一副任君採摘的樣子。

陸睿這廝卻又開始使壞了，他並不著急進入正題，反而是開始跟林若嵐擁吻起來，兩個人似乎對於親吻都不是很在行，有些笨拙的捕捉著彼此的舌頭，一直到林若嵐都快要窒息的時候，陸睿才鬆開她的嘴唇，接下來是脖子，一直到她哀求著要求他親吻自己的時候，他才再一次跟女人吻在了一起，兩個人交織纏綿著，渾然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雖然未經人事，但是林若嵐被陸睿這麼一番挑逗下來之後，早已經是媚眼如絲，嬌喘吁吁了，加上此時兩個人的身體只隔著兩件睡衣，一股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讓林若嵐的臉色更加嬌艷，雖然一句話都不說，但是那種欲拒還休表情更是讓陸睿癡狂不已，也讓這個老處男把心動化為了實際的行動。

陸睿輕輕的在林若嵐的額頭一吻，趴在林若嵐的耳邊低語道：「若嵐，我愛你！」

林若嵐迷迷糊糊的只聽到陸睿說的我愛你三個字，嬌聲道：「愛我吧，一輩子愛我！我是你的！」

陸睿覺得自己的身體一震，再也控制不知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出鞘的長劍，一下子刺了進去！

林若嵐秀眉微蹙，想要叫出聲來，卻被陸睿吻住了嘴唇，眼角掉落一滴清淚，她一下子抱住了自己身上的男人，雙手交叉著放在男人的背後，終於，完成了由女孩兒向女人的蛻變。

陸睿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在猶豫什麼，低頭吻去林若嵐臉上的淚痕，陸睿柔聲道：「疼麼？要不，算了吧？」

林若嵐媚眼如絲的望著自己的男人，羞紅了臉，用低低的聲音道：「沒事，繼續……」

如同聽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樣，陸睿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新的征程！

……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一般的窗簾照進室內，雖然現在已經是冬季，不過明媚的陽光依舊是溫暖如昔。如同輕輕撫摸著情人身體的愛人，從伏在床上的身影上掠過，留下了一片溫暖。

一縷柔和的陽光透過窗簾，穿過那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睡衣，照耀在只有一個頭露出來的女孩兒臉上，就好像一個正在陷入沉睡的公主，林若嵐的皺著眉頭，似乎在做著一個什麼樣的夢一般。

「唔，奶奶……」或許是因為陽光太過刺眼，讓林若嵐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有些頭痛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記憶裡自己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個羞人的夢，夢裡被那個壞傢伙狠狠的欺負了一次。

不過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渾身酸痛呢？

還沒有來得及細想這個問題，林若嵐就覺得身上一涼，猛然間抬起被，她看著床單上那一朵鮮艷的紅花，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是在做夢。更讓她心驚的是，原本應該是兩個人的床上，此時只剩下了她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林若嵐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床單，又看了看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林若嵐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咯吱！」

一陣扭把手的聲音傳來，林若嵐一驚，聽著外面的房門被人打開，她有些驚慌失措的把身體藏在被子裡，有些害怕的望著臥室門口。

「傻妞，睡醒了？」一道溫和的聲音讓林若嵐頓時驚醒。

看著手裡拎著早餐，正對著自己露出溫和笑容的陸睿，林若嵐再也忍不住淚水，不管被子滑落自己春光外洩，一下子撲到陸睿的懷裡，嘴裡說著：「你這個壞傢伙，壞傢伙！」

輕輕的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陸睿拍著林若嵐光滑白皙的後背打趣道：「好啦，好啦，我看你睡的正香，就去弄了點早飯回來，不哭了噢，一會兒歐主任就上門了，咱們還得去機場呢。」

林若嵐揚起小臉，癡癡地看著陸睿道：「你會不會不要我？」

「傻瓜。」陸睿摸著林若嵐的頭，伸手拿起被子蓋在她的身上，柔聲道：「爺爺把你托付給我，以後我們就要相依為命了。忘記了麼？傻丫頭。」

林若嵐用力的點點頭，臉上綻放出美麗的笑容，摟著陸睿的脖子道：「嗯，我記住了。」

拍了拍她的身子，陸睿笑道：「去收拾一下吧，一會兒我帶你去機場。我下樓的時候林天南那廝叫人把你的行李送來了一部分，在你房間裡呢。說剩下的在他那裡。看來老爺子是準備讓這傢伙跟著你，免得我讓你受了委屈。」

已經知道林老爺子心思的林若嵐此時嬌哼一聲，瞪了一眼陸睿道：「那是當然，我可是爺爺最疼的孫女。」

陸睿呵呵的笑著，眼看著林若嵐起身要去穿睡衣，她的衣服可是在別的房間呢。卻一下子跌倒在床上。

臉色一變，陸睿連忙伸手扶著她，關切的問道：「怎麼了？」

白了男人一眼，林若嵐恨恨的說道：「能怎麼了，還不是你這個壞傢伙的錯。」

「嘿嘿……」陸睿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摸著自己的腦袋無言以對。

林若嵐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嬌聲道：「去我的房間，把衣服給我拿來。」

陸睿呵呵一笑：「遵命，媳婦大人！」

第165章 陸睿的野心

當飛機爬上高空的時候，機艙外能夠看得到沐陽的景色，星星點點的燈光映照著不算太大的城市，不得不說，現在的沐陽並不發達，甚至跟南方的某些城市相比，還有些落後。不過陸睿清楚，用不了幾年這裡就即將成為H省新興的城市中心。

後世的沐陽，在歐文海就任市委書記之後的三年裡，國民經濟生產總值翻了五倍，一躍成為H省經濟僅次於濱城的第二大經濟體，歐文海也正是憑著這個政績，直接從沐陽市委書記調任H省常務副省長。

陸睿回憶起自己上輩子離開這裡的時候，坐的是開往京城的火車，那個時候的他自信滿滿的想著能夠衣錦還鄉，功成名就。現在看來，這卻是一個笑話。不過當時自己卻沒有那麼多想法，坐著那種綠色外皮的火車，陸睿一路向北。

還記得自己曾經對父母說過一句：「好男兒志在四方！」

而這一世，自己依舊是說出了同樣的話，不過一切卻已經物是人非了。

春節的時間過的很快，陸睿帶回來的林若嵐確實給父母一個大大的驚喜，原本擔心兒子一心撲在工作上的父母二人，看到林若嵐這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自稱是兒子的女朋友的時候，自然是驚喜交加。又聽說林若嵐現在正在美國留學，家裡是京城的公務員，這一次是專門來陪二老過年的時候，陸睿的父母更是欣喜異常。

於是陸睿同學在家裡的地位一下子一落千丈，林若嵐這個嘴甜的小妮子很快獲得了兩位老人的寵愛，每日裡陪在老人的身邊，讓陸睿吃味不已。

回到家的日子裡，陸睿見了李志強，把自己的部署跟他交待了一番，隨後又禮節性的拜訪了那些老同事，包括已經調任東風區建設局長的何東進，一番賓主盡歡之後，何東進對於陸睿這個工作不到三年時間就跟自己級別一致的年輕人自然是佩服不已。

正月十六，陸睿結束了自己的假期，送別了林若嵐之後，一個人坐上了飛往G省的飛機，林若嵐乘坐的飛機直飛京城，隨後她將在林天南的陪伴之下飛往美國，開始正式運作臉譜網。

第一次在如此高的地方俯視著地面，從京城回到沐陽的時候，陸睿因為前一天晚上太累的緣故，沉沉的睡去。此時的他，俯視著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這裡曾經承載著他一生的夢想，可是上輩子陸睿卻是一事無成，落得了傷心不已的結局。但是，現在的自己已經變得跟從前不同，自己的目標更加明確，手中的力量也更加強大，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這種能力如果放在上輩子，只能是自己這個生活的失敗者對於過往的無奈感慨，可是放在現在的話，卻是代表著一個光明的未來，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光榮，都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卻彌補，去創造！

飛機裡很安靜，只有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發出的一些小噪音，陸睿的心情也漸漸的平靜下來。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書裡描繪的那麼美好，處處都充滿著野獸一般的撕咬和你死我活的爭鬥，高度發達的人類社會不比獅豹獸群老殘病死的物競天擇溫情多少，甚至於，人類的冷血有時候要比野獸更加的殘酷。

從一個普通人要達到權傾天下的高度，的確充滿著耗盡一個人全部能量和心血的距離，也確實有著許多無法逾越的天塹和鴻溝，就好像一條通往睡美人宮殿的長路，長路上面佈滿了荊棘和各種陷阱，那裡的隨時隨地會冒出噴著火的怪獸，足以讓任何一個想要英雄救美的王子遍體鱗傷被蹂躪到痛苦哀叫或者永世沉淪，一直到公主自己慢慢睡醒過來或者變成老太婆。

不過，這一切對於一個掌握了未來十幾年這個國家乃至世界的走向趨勢，對於生命充滿了敬畏和和尊重，對於命運已經扼住了咽喉的重生者來說，都是浮雲。

勇者無畏，更何況是胸有成竹的勇者。

飛行持續了六個小時之後，窗外一片陽光，空姐甜美的聲音響起。

「親愛的乘客朋友們，G省德雲機場到了，我們即將著陸，請遵照空乘人員的指示，收拾好您的東西，做好安全防範措施。祝您旅途愉快。」

陸睿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自己的京城之行似乎失去了很多東西，卻也得到了很多東西，也許就是這樣的原因吧，讓自己能夠更加直接的面對自己的內心，走好屬於自己的路。

……

「書記，您回來了。」

「書記早。」

清晨的路上，陸睿邁步走進賀家鎮政府的辦公大樓，一路上看到他，總有人停下腳步恭敬的給陸睿問好。

陸睿沖這些人點點頭，微笑著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書記，家裡怎麼樣？」

剛剛在椅子上坐下，賀國成就推門進來了，臉上掛著微笑。

陸睿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伸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包東西，扔給賀國成，笑道：「還不錯，這是給你的。」

賀國成一愣，拿起陸睿扔過來的袋子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呆住了。口袋裡面裝著的是兩瓶特供茅台和一條特供中華香煙。

這特供酒喝特供香煙，在外面都是買不到的東西，外包裝以及內包裝上面。都是標有「中南海特供」兩個字的。當然，現在外面市場上也有一些所謂特供的東西賣，但是同樣牌子的東西，跟真正特供的東西相比。質量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賀國成之所以認識這個東西，還是因為馬向東的緣故，當年馬向東從部隊退伍，他的老連長鬆了一盒特供煙給他，那還是老連長的弟弟在中央某位大佬身邊做保鏢得到的獎勵。賀國成嘗過一根，也見過那種包裝，可是看了陸睿拿出來的東西，立刻就明白這兩樣東西的真假了。

抬起頭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陸睿，賀國成的心裡驀然間一動，心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陸睿的身後，也許未必沒有人。否則他年紀輕輕又憑什麼能夠提拔的如此之快呢？他可是聽老書記賀聚寶說了，最近市裡有消息要提拔陸睿做縣委副書記。沒準面前的這位陸書記真的就是傳說中根紅苗正的紅三代呢。

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賀國成不動聲色地看了陸睿一眼，卻沒有說話。

「既然陸睿不僅有能力，還有著通天的背景，自己以後跟著他就是了。」賀國成心裡默默的想道，「只要陸睿一心為了老百姓幹事，我賀國成就跟著他干了。」

「你這個傢伙，怎麼著，害怕我行賄啊？」陸睿看著賀國成不說話，笑呵呵的說道：「這是我女朋友家裡的，她給我爸拿去的，我爸不抽煙不喝酒，我乾脆都給你們幾個拿來了。對了，老書記和向東都有份，回頭讓向東派個人過來取吧。」

「噢？」賀國成微微一愣，陸睿的女朋友？

陸睿呵呵一笑，解釋道：「就是小林老師，我們倆過年的時候確定的關係。」

賀國成點點頭，林若嵐他是見過的，也知道在縣局發生的那件導致畢雲濤父子倒台的事情，原來陸睿是跟林若嵐這個紅色家族的後代在一起了，怪不得他能拿到特供的煙酒呢。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賀家鎮最近的形勢，賀國成隱晦的對陸睿表示，他已經收到了風聲，近期縣裡就會增設一名副縣長，並且這名副縣長將會進入常委會，市裡有意從順安縣內部挑選人選。如果陸睿能夠高昇的話，賀家鎮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陸睿呵呵一笑，對於賀國成的話他早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了。雖然林老爺子公開宣佈把陸睿和林若嵐趕出家門，但是林天華卻還是跟陸睿保持著良好的私人關係，畢竟他跟林若嵐做了二十幾年的兄妹，又怎麼能是說斷就斷的呢。

到達陽明市的第一天，陸睿就親自去拜訪了林天華，也從他的嘴裡得知了陽明市委準備近期再次調整順安縣委班子的消息。按照林天華的說法，因為縣委書記陶博始終在縣委無法掌握絕對的優勢，市委決定對順安縣委班子進行調整，同時，也有著警告順安縣某些人的意思，畢竟一個把心思不放在發展地方經濟上，一心只想著內鬥的班子，在上級領導看來，並不是一個合格可靠的班子。

照著林天華的說法，他會為陸睿盡力爭取，不過事情能不能成功，就要看運氣了。

陸睿卻沒有在意這個東西，雖然跟程儀已經達成了協議，也有著林天華的幫助，但是他的心裡反而沒有之前那麼的急切想要提拔成為副處了，因為陸睿已經有了打算。

京城之行，讓陸睿認識到權力的力量，而想要獲得權力，憑自己現在的成績是遠遠不夠的，哪怕自己提拔成了副處，沒有十年二十年自己也沒有可能坐到省部級的位子上。

對於一心想要爬上高位，讓那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等著看自己和林若嵐笑話的人在自己面前低頭的陸睿來說，這是不行的！

想要成功，就要出奇制勝。

陸睿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辦法！

第166章 爭與不爭

政績！

想要陞官，就要有非同一般的政績！

陸睿想到後世J省的一個名叫蘇城的城市，連續四任蘇城市委書記在任職期滿之後，都從廳級幹部，被提拔為省部級幹部。更有人日後成為副國級幹部。

究其根本，這種「高官現象」的原因，就在於以招商引資發展外向型經濟和「富民」優先為特徵的「新蘇城模式」在省級區域以及全國更大範圍的進一步擴散，這也印證了地方政府在新執政思路指導下的吏治變遷軌跡。

所以說，陸睿的打算，就是把順安縣變成類似於蘇城一樣的存在，那樣的話，只要人們一提到順安縣的經濟發展，就必然會想到自己，這就是實打實的政績。

所以當陸睿晚上出現在賀聚寶家裡的時候，聽到賀聚寶和馬向東說出縣委常委會上關於新任常務副縣長人選將會在自己和市裡的某個領導秘書之間產生的時候，他的表現很是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

「順其自然吧。」當然陸睿張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對於陸睿的這種平常心，他們是無法理解的，眼看著就要到手的副處，陸睿居然如此淡然處之，這倒讓賀聚寶對陸睿更加的佩服，怪不得人家能夠這麼年輕就做了幹部，實在是有那個什麼……

大將之風。

馬向東卻是眉頭緊皺地看著陸睿，他已經從賀國成的嘴裡知道陸睿和林若嵐的事情，性子急躁的他直接開口道：「陸書記，你要調走？」

陸睿一愣，奇怪地看著馬向東道：「我調走？去哪裡啊？」

馬向東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您既然跟林老師在一起了，她家就沒說給你換個地方？畢竟林副市長在市委還是能說上話的。」

呵呵一笑，陸睿擺手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又不是上門女婿，還要靠著人家的提攜才能陞官不成，我只是覺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賀家鎮的經濟發展起來，進而帶動全縣的經濟發展，老百姓的生活富裕了才是最重要的，我個人的一點得失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他這話絕對是真心話，因為陸睿知道，自己的資歷還是太淺了，勉強提拔的話，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說完，陸睿笑了笑，伸手拿過兩個包，對賀聚寶和馬向東笑道：「這是若嵐給你們的一點心意。」

賀聚寶點點頭，臉上若有所思，而馬向東已經站起來了，他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從賀國成那裡知道陸睿拿來的東西非同小可，另外一方面，也許顯示出對於陸睿帶來禮物的重視。畢竟賀聚寶還有個長輩的身份，而馬向東是跟陸睿兩個人平輩論交的，如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顯得有些不太熱情，而是有些失禮了。

拿起那包裡裝著的中華香煙，馬向東一下子就愣住了，看著上面的字跡，他不由得有些疑惑，難道賀國成真的沒有騙自己，陸睿拿回來的東西是真的特供香煙？他心裡這樣想著，乾脆把包裝撕掉，拿出一盒煙。打開煙盒的一瞬間，馬向東頓時臉色一變，那股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煙草味道，正是自己曾經抽過的那種真正特供香煙才有的。

「難道是真的？」馬向東心中微微疑惑，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臉色卻是一變。

坐回了沙發之上，馬向東的心情就像上午的賀國成一樣，久久不能平靜。

「呼……」長出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他的心裡，卻是震驚的無以復加。

這煙，居然真他娘的是特供！

「這麼看來，林老師的家世恐怕要比想像的更好。」馬向東跟賀國成不同，他當過兵，見識過更多的東西，對於特供煙酒背後的意義更加的瞭解，在他看來，如果真像陸睿所說的一樣，這些東西是林若嵐家裡拿出來的，那麼林若嵐長輩的身份絕對能夠讓人眩暈。

這種特供的煙酒，就是一般的正部級幹部，也不會有，至少都是副國級的領導人才會供應。如果林若嵐家裡能夠拿得出這種東西，那麼就意味著最起碼林家有一個政治局委員級別的大人物。

政治局委員，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副國級幹部，在新聞當中可以稱得上是黨和國家領導人。

最重要的是，偌大的華夏，政治局委員人數是固定的，總共就那麼不到二十個人，基本上都是經常出現在新聞當中的人物。作為一個副處級幹部，馬向東的政治嗅覺還是很強的，他清楚的記得，並沒有任何一個現任政治局委員姓林啊，中紀委倒是有一個副書記姓林。

等等，中紀委林副書記？

馬向東的腦子裡忽然想起林奉天的名字，因為他曾經聽陸睿說過一次，林若嵐的爺爺身體不好，上一次為了林若嵐兄妹二人在順安縣的事情，氣得摔了杯子。

「如果自己記得沒有錯的話，這件事不久之後，畢家父子就倒了！」最重要的一點，是馬向東聽手下的警員告訴過自己，林若嵐曾經在順安縣公安局的審訊室當中聲稱自己的父親是中紀委副書記林奉天。而林奉天，恰恰就是林老爺子的大兒子。

「林老師是林老的孫女？」馬向東心裡暗暗猜測道，可是卻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嚇得不輕。

對於馬向東來說，跟安心等待退休的賀聚寶不同，他是有心思想要再進一步的，如果當初在賀家鎮做一輩子副鎮長，他肯定沒有這個心思，但是既然已經走到了副處這個坎上，如果說馬向東沒有那種想要進步的思想，那他就是徹頭徹尾的笨蛋了。

華夏的官場，高層其實並沒有那麼明顯的站隊，即便是派系之間的鬥爭，也都是因為各自的政治理念不一樣，是在發展方向一致的前提下，對於具體發展路線的分歧。只有在基層當中，才會有那麼明顯的派系鬥爭，才會使得幹部身上標注著明顯的派系標籤。

原本馬向東對於陸睿就很欽佩，別看人家年紀輕輕，但是一心為老百姓做事，以後肯定是前途遠大。現在他知道了林若嵐的身份，心裡對於陸睿的定位就更高了，這個年輕人既然有了這樣的背景，自己就要更加跟緊他了。

「陸書記，對於那個副縣長的位子，你真沒有想法？」

馬向東看著陸睿，直接問道。

陸睿點了點頭，對馬向東解釋道：「我明白，如果我真的有心思的話，你和老書記肯定會幫我力爭。不過你們想過沒有，雖然市裡讓咱們縣裡報一個人選上去，但是真的會同意麼？我才23歲，參加工作剛剛第三個年頭，我覺得，在基層多鍛煉幾年，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

馬向東還想說些什麼，一旁一直悶聲抽煙的老書記賀聚寶插口道：「小陸書記說的對，縣裡的事情有我們盯著，翻不起多大的浪來。市裡有市裡的考慮，這個時候，爭倒不如不爭，不爭就是爭！」

這位睿智的老人，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卻從自己幾十年的生活經驗當中分析出了事情的本質，一語中的！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資歷和年齡是自己的短板，想要獲得提升從組織程序上是很困難的，所以，他就必須要另闢蹊徑，而政績，超乎尋常的政績，就是陸睿選擇的辦法。

只要陸睿依托賀家鎮，能夠把周圍的鄉鎮打造成類似於華西村之類的富裕鎮，進而帶動全縣的經濟發展，為陽明市的經濟發展樹立一個特色標桿，那麼陸睿相信，用不了三年，自己必然會被破格提拔，而且還會因為自己在經濟發展上的能力，被委以重任。

這，就是賀聚寶所說的不爭才是爭。

馬向東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老書記和陸睿都堅持，他便不再多說什麼，反而是笑嘻嘻地看著陸睿道：「什麼時候跟林老師辦喜事啊？到時候我可是要討上一杯喜酒的。」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無奈道：「暫時不考慮這個問題，她去美國留學了，短期內是沒辦法回來的。你放心，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酒的。」

笑了笑，陸睿驀然間想到一件事，對賀聚寶道：「老書記，市裡怎麼想起調整縣委班子呢？難道陶書記已經無法掌控常委會了麼？」

賀聚寶苦笑了一下：「別提了，陶博那小子簡直就是個笨蛋，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倒向他的組織部長陳誠居然被他逼的投靠了馮元山，常委會上黨委書記居然沒辦法掌握，就算算上我們三個人，也剛剛跟對方打了個平手。要不是武裝部的老齊偶爾會支持他一下，咱們這位陶書記恐怕早就瘋了。」

陸睿的眉頭微微皺起，看來現在順安縣的常委會並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平靜的啊。

「怎麼回事？就算你們跟對方是力量相當，陶書記也可以用書記的權威乾綱獨斷啊。」陸睿皺眉道。

第167章 求援

「書記辦公會！」

馬向東長歎一聲，對陸睿解釋了起來。

順安縣縣委書記辦公會總共只有三個成員，分別是縣委常委，黨委書記陶博和縣委常委，縣長，黨委副書記馮元山，以及縣委常委，黨委副書記龐永亮。這三個人組成的書記辦公會，一般情況下如果決定好了的事情，就不必到常委會上再議了。

可是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龐永亮是馮元山的人！

書記辦公會上的情況是二比一，陶博根本佔不到便宜，可以說完全被馮元山所壓制，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沒辦法放開手腳。最重要的是，即便是縣委書記，也不能打破規矩，把書記辦公會上通過的事情在常委會上推翻。所以，很多時候，馮元山在常委會上都是佔據了上風。

「咱們這位陶書記啊，果然是百無一用是書生！」老書記賀聚寶感慨了一句，然後又看了一眼陸睿，連忙說道：「小陸書記，我可不是說你，你這牙子跟旁的書生不一樣，端的是有兩把刷子的。」

陸睿呵呵一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而是對馬向東道：「縣局那邊怎麼樣？」

馬向東苦笑了一笑，搖搖頭道：「給我送了兩個副局長過來，要不是老子兼著政法委書記，大小也是個副處，這幫傢伙早就翻天了。」

看來他在公安局過的也不是很如意啊，這一點陸睿剛才聽賀聚寶介紹了常委會的情況之後，就已經意識到了。馮元山既然在縣裡佔據了上風，就肯定會把手伸向那些重要部門，尤其是公安機關，肯定是他必爭之地，就算馬向東是政法委書記，馮元山沒辦法動他，但是摻點沙子還是可以的。

不過這件事陸睿倒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如果馬向東一個縣委常委副處級幹部連幾個副科級的幹部都收拾不了的話，那他這麼多年也是白混了，笑了笑，陸睿道：「你是局長，要大度一些，工作還是要照做的嘛，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馬向東點點頭，他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自己不是陶博的心腹，沒必要跟馮元山把關係搞僵。所以在最近的常委會上，他和賀聚寶還有劉華民三個人很多時候，都保持了默契，並沒有公開跟馮元山撕破臉。

「陸書記，你要是進常委會就好了，到時候有你在，看他馮元山怎麼囂張。」

馬向東嘿嘿的笑了起來，對於陸睿的能耐他是萬分佩服的，如果有陸睿在的話，馮元山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陸睿沒有說話，腦子裡一個大膽的想法卻冒了出來。

……

順安縣委書記辦公室，順安縣縣委書記陶博，縣政府副縣長程儀，縣委辦主任錢建軍，宣傳部長侯春梅四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相對無言。

今天上午的常委會上面，縣長馮元山提出了新任副縣長的人選，是原本主管教育的副縣長國立，這人是最近一段時間靠向馮元山的，他現在手上也沒有什麼可用的人，索性就把國立推了出來。

作為從省委空降到順安縣的縣委書記，陶博也有自己的難處，原本這裡只是一個過渡，卻沒想到形勢是如此的錯綜複雜，派系林立不說，光是應付那層出不窮的鬥爭就讓他有些焦頭爛額了，幾個月下來，非但沒有能夠掌握順安縣常委會，反而隱隱被縣長馮元山給壓制住了。如果不是程儀這次春節的時候想辦法走通了上層的路線，讓省裡的某位大佬發話，要求陽明市委調整順安縣的班子，恐怕自己將會永無出頭之日。

可即便是這樣，陶博也很撓頭。市委的鬥爭也很激烈，程儀請動的那人也只能夠影響到班子調整的意見，但是具體人選卻不能夠由著陶博的心思來確定，所以只能夠任由馮元山提出了自己一方的人選。

「陶書記，咱們不能這麼認輸啊！」

錢建軍是陶博到任之後提拔起來的，深知自己的利益跟陶博息息相關，如果陶博在順安縣失去了話語權的話，那自己就要完蛋了。率先開口說道。

「是啊，陶書記，現在的情況是馮縣長那邊逼的很緊，如果這一次班子調整真把國立提拔成了常委副縣長，那麼……」宣傳部長侯春梅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國立進入了縣委常委當中，肯定是馮元山那一邊的，加上態度越來越不明朗的馬向東三人，這常委會的局勢將對陶博越來越不利。

陶博又如何不明白侯春梅話裡的意思呢，歎了一口氣道：「市裡的局面現在也很複雜，不是我們所能夠揣摩的。」

程儀咬咬牙，開口道：「高林近期會被調出順安，市裡這一次恐怕要有大動作。」

眾人一驚，紛紛看向陶博，只見他也是一臉激動，嘴角的香煙都掉了下來，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他，他老人家出手了？」

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這個對自己曾經多方照顧的老大哥，陶博如果不是為了給自己保駕護航，是根本不會調到這裡來的，畢竟省委書記的秘書下放，最起碼也是個副廳，又怎麼會平調到順安這個地方做縣委書記呢。

「陶書記，現在我們考慮的問題，不應該是如何應對國立入常的事情，而是如何在這一次班子調整當中，保證穩定的局面。」

陶博點點頭，下定決心道：「你們回去吧，我好好想想。」

傍晚時分，陶博撥通了陽明市市委書記程志華的電話。

「程書記，您好啊。」陶博很客氣的說道。

「陶書記，你好，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程志華明知故問道。他又不是笨蛋，對於陶博這個省委書記前任秘書他是懷著警戒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調任順安縣委書記，不過這人聽說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有些工作要向您匯報。」陶博開門見山的說道。

程志華一愣，他一直都想招攬陶博，但是陶博因為從省裡下來，還有著那種看不起地方幹部，尤其是程志華這種沒什麼後台得幹部，所以對於他的招攬，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個時候，他主動要找自己匯報工作，看來是順安縣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了。

「呵呵，這樣吧，明天上午你過來。」程志華略微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握住這次機會，畢竟自己最多還能幹上兩年，就要任期屆滿，到時候是能夠更進一步，還是去人大養老，很大程度上，要取決於省裡的安排，而自己沒有後台，當年提拔自己的老領導此時早就已經退居二線了，看來自己應該重新找個山頭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博就帶上自己的秘書和司機，急匆匆的朝著市委而去，臨行之前，陶博想了想，給程儀打了一個電話。

「程縣長，陪我去一趟市委吧，把上次你提過的那個發展竹產品加工的計劃帶著，我們去找市委程書記匯報工作。」

因為兩個人的特殊關係，陶博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對程儀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程儀接到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陶博的想法，心裡也對於舅舅這位秘書佩服不已，雖然陶博有些書生意氣，可是大局觀卻著實很厲害，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既然馮元山是市長趙自強的人，那自己乾脆就投向市委書記程志華，把縣委常委會的難題拋給市委去解決，這也算是一招禍水東引了。最重要的是，這樣以來，賀聚寶和馬向東三人，就必然會倒向自己。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陽明市委，程志華的秘書孫慶豐接待了他們，對於程儀，孫慶豐還是很尊重的，畢竟他很清楚，這位可是實實在在的紅三代，雖然程家老爺子在那場浩劫當中去世，不過很多當年的舊部如今都身居高位，程家縱然不算是一線豪門，家裡卻也有三兩個正部級的高官，更不要說如今G省的省委書記黃世雄還是程儀的親舅舅。

「陶書記，程縣長，程書記一會兒還有個會，你們有四十分鐘的時間。」孫慶豐禮貌的說道。

「麻煩孫主任了。」程儀微微一笑，對孫慶豐說道。

在孫慶豐的帶領下，二人走進了程志華的辦公室。

程志華正在批示著文件，看到二人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對孫慶豐道：「幫我把這份文件送到趙市長那裡去，請他仔細斟酌一下。」

孫慶豐告辭離去，程，陶二人在程志華的示意下坐在沙發上。

「陶博同志，對於你們順安縣委近期的工作，市委市政府是很不滿意的。」程志華臉色嚴肅地看著陶博，開口就是嚴厲的斥責：「你這個班長，是需要負領導責任的。」

陶博心中一震，不過臉上卻沒有顯得慌亂，而是做出一副誠懇認錯的樣子，表情沉痛的說道：「程書記批評的對，作為縣委書記，我對於近期的工作不力是負有主要責任的，請黨組織批評我。」

說著，他的臉上露出極為誠摯的表情道：「今天，我就是來向組織上求援的，請組織上為我們派去一位有能力的同志，把順安縣的不利局面扭轉過來！」

第168章 青雲直上九霄雲

陶博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現在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因為是外來戶的緣故，加上黃世雄在陽明市並沒有什麼得力的人手，自己並不能在陽明找到真正的靠山。畢竟這裡實在是太落後了，省裡的領導們對於這裡的爭奪並不是很激烈，所以才出現了市委書記和市長在省裡都沒有靠山的有趣局面。

他這個時候跟程志華來了這麼一手，擺明了是我同意跟你合作，幫助你的人進入順安縣委，但是，你也要幫助我掌握順安縣委。

果不其然，就在陶博說完那一番話之後，程志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看著陶博微笑道：「你們縣委在工作當中一定要注意好把握發展方向，黨委領導政府的基調是不能變的，只有堅持黨的領導，才能帶領全國人民奔小康。」

「程書記，順安縣委成員的心態個不一樣，我擔心，很難達到思想上面的一致。」程儀自然是聞弦知意，明白陶博和程志華兩個人之間在打什麼啞謎。這個時候插話，擺明了是替陶博把他在常委會當中面臨的困難說了出來。

「工作中有困難是很正常的，賀聚寶同志是順安縣的老同志了，跟我也很熟悉，你這個縣委書記，不要繃著自己的架子嘛，跟老同志多多請教一下，總會是有好處的。」

陶博臉色不變，這個結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賀聚寶和馬向東都算的上是程志華的人，自己跟他們在縣委常委會上也是多有合作，這一次只不過是在程志華面前把話挑明了罷了。

「國立同志的認命意見，市委昨天已經討論通過了。」程志華悠然說道，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笑容滿面，可是話裡面的東西卻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程儀和陶博臉色一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自己這一次似乎要白來了。

就看到程志華微微一笑道：「市委自然也會考慮到你們順安縣的實際情況，程儀同志，以後要多多配合陶書記工作噢。」

程儀一愣，看著程志華不解的問道：「程書記的意思是？」

「呵呵，我就代表組織先通報一下情況吧。」程志華微微一笑，似乎很樂意把這個人情賣給程儀。「經組織研究決定，程儀同志不再擔任順安縣政府副縣長一職，由國立同志接任。程儀同志轉任順安縣縣委常委，縣委副書記。」

聽到他這麼一說，陶博的臉上露出喜色來，程儀進入書記辦公會的話，自己就能夠跟馮元山分庭抗禮了。可是隨即他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因為國立進入了縣委常委之後，順安縣的常委人數就變成了十四個人，除了一個保持中立的武裝部齊部長之外，剩下的十三個人當中，即便是賀聚寶等人支持自己，自己依舊是被馮元山壓制著。

想到這裡，陶博的臉上出現了失望的表情。

程儀卻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市委書記程志華，她本能的覺得，如果這麼簡單的幹部調整，那程志華似乎也不必要賣這個人情給自己和陶博了。應該還有下文才對。

果不其然，程志華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小陶啊，你的困難市委也是知道的，經過市委常委會討論，決定調整順安縣委組織部長的人選，並任命一名新的黨委副書記。對於組織部長的人選，你有什麼想法麼？」

陶博心中一動，既然程志華跟自己這麼說了，擺明了是市委對於順安縣常委調整已經有了一番博弈，看來這個組織部長，應該選用自己中意的人選了。猶豫了一下，陶博把跟自己走的比較近的人選過濾了一遍，這才緩緩說道：「順安縣組織部副部長李逸風同志不錯，不管是政治覺悟還是業務能力方面，都是經得起考驗的。」

程志華點點頭，明白這是陶博在告訴自己，關於縣委組織部長的人選。笑了笑，他對陶博道：「這一次的幹部調整，市委決定以穩定為主，你們在工作當中也要注意，一定要有大局觀，注意維護社會的穩定。」

陶博和程儀對視了一眼，明白程志華的話是什麼意思，雖然上層的換屆並沒有影響到下面官員的陞遷和任免，但是卻也給下面的人帶來了影響，最起碼下面要等到高層博弈結束之後，才會開始新一輪的站隊和博弈。

程儀卻是秀眉微蹙地看了一眼程志華，忍不住開口問道：「程書記，我想請問一下，照您剛才說的話，這一次順安縣還會增加一位黨委副書記，不知道這位同志是？」

她不是笨蛋，市委既然想要替陶博這個縣委書記撐腰，就肯定不會讓陶博在書記辦公會上面落下風，如果按照剛才程志華所說的調整辦法來看，常委會上的局面很有可能是陶博這個縣委書記稍稍佔優，也就是說，最起碼這位新任副書記不會是馮元山的人。而且這個副書記在書記辦公會上很有可能跟自己這邊也是同一陣線的。這不由得讓程儀好奇起來。

程志華微微搖頭，神秘一笑道：「這個嘛，是組織紀律，我不能提前透露給你們，不過有一點，這位同志肯定會支持縣委的領導工作的，這一點請你放心。」

程儀立刻沉思了起來，看樣子這人應該是自己人，不過到底是誰呢？難道是程志華自己身邊的人？不過這似乎並不可能，因為根據自己得到的消息，程志華在市委常委會上似乎並不能夠一言九鼎。現在的陽明市委常委會，明顯的分成了三派勢力，市長趙自強代表著一派人，市委書記程志華的身邊也有一派人，至於另外的一夥人，則是由京城林家的林天華為首的，這三方勢力成為左右陽明市局勢的力量，是的陽明的政局陷入了短暫的平衡當中。

想到這裡，程儀分析了一下情況之後，驀然間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過她又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書記，我們賀家鎮的黨委書記陸睿同志，結合當地的發展情況，提出了一份關於發展順安縣竹產品加工業的可行性建議，您是不是看一下？」程儀眼珠一轉，忽然開口說道。

「陸睿？嗯，這同志還是不錯的。」程志華的眉頭皺了皺，卻還是點頭說道：「這樣吧，你們縣委盡快統一意見，把這份報告做成細緻的計劃之後及時進行上報，民主集中制還是要體現的。」

程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程志華對於這件事的不置可否倒是次要的，關鍵是對於陸睿的態度，程志華似乎根本沒有回答自己問題的心思，只是敷衍著自己罷了。張張嘴還想要說些什麼，程儀還沒等開口，就聽到敲門聲響起，孫慶豐一臉微笑的說道：「程書記，財政局的蔡局長來了，您看？」

程志華眉頭一挑，淡淡的說道：「讓他進來吧。」

說完，轉身對程儀和陶博道：「以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對於基層工作的困難，我們上級政府還是要給予支持的。」

陶博和程儀對視了一眼，起身告辭離開了書記辦公室。

「程縣長，你剛才提起陸睿同志是什麼意思？」出了辦公室，陶博低聲對程儀問道。他很好奇，剛才程儀主動在程志華的面前提起陸睿，明擺著是在試探著什麼。

程儀搖搖頭，苦笑道：「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她的心思很簡單，陸睿和林若嵐的事情在京城鬧得那麼大，沒道理藍家不想辦法對付他，可是令程儀有些奇怪的是，舅舅甚至都沒有收到藍家的消息，不但如此，就連林家在陽明的頭面人物林天華似乎也沒有想要找陸睿麻煩的意思。自己剛才故意在程志華的面前提起陸睿，就是想要看看市委有沒有接到上面的某些暗示，可是讓她更為不理解的是，程志華似乎對於陸睿並不想多談，隱約間，程儀感覺到程志華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麼。

雖然春節之前程儀跟陸睿約定會努力幫助他成為常委副縣長，但是春節期間發生的事情，讓程儀的心裡微微有些動搖，畢竟她不知道陸睿究竟會不會繼續留在順安，如果貿然出手幫助他的話，很有可能會弄巧成拙。

雖然對於程志華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畢竟得到了好消息，陶博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居然在回去的路上哼起了歌曲。

兩天後，順安縣委班子迎來了大調整，組織部長左永軍被調任市委組織部幹部二處副處長，級別雖然沒有提升，但是卻進入了市委機關，組織部副部長李逸風調任組織部長，進入常委會。原副縣長程儀被任命為黨群副書記，她負責的工作則是有原本排名靠後的副縣長國立接任，國立也被提拔為縣委常委。而陸睿，剛剛參加工作三年左右的陸睿，被任命為順安縣黨委副書記，二十三歲的副處級幹部，陸睿成了陽明市乃至G省絕無僅有的傳奇。

第169章 以退為進

對於市委的認命，陸睿其實要比馬向東和程儀他們這些人還要意外，因為按照陸睿的想法，自己這一次提拔的機會其實並不大，說實話，即便是林天華有意幫助自己，但是從前的自己已經把趙自強和程志華兩方勢力都得罪了，想要在這次的調整中得到提拔，實在是太難了。

可是，陸睿萬萬沒有想到，最後居然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自己一步登天從正科被提拔為副處，而且還進入了縣委常委班子當中。

第二天晚上，陸睿接到了林天華的電話，果不其然，在電話裡陸睿得知，這一次的事情其實有很大的巧合性在裡面，因為順安縣的情況比較特殊，無論是市長趙自強還是市委書記程志華都看好順安縣的發展前景，兩個人都想在這裡掌握主動權。不約而同的向處於中間位置的林天華伸出了橄欖枝。

林天華呢，則是順勢而動，出手把順安縣縣委副書記的位子拿了下來，並且作為交換，他選擇支持了市委書記程志華。對於陸睿的擔心林天華倒是無所謂，他笑道：「你就安心工作吧，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老爺子雖然把你和若嵐趕出了林家，可是下面的人也未必敢動你。再說了，憑你的本事就算被人弄下去了，大不了去做商人嘛，我可是聽說了，你小子簡直就是個商業天才！」

陸睿一陣無語，心說您這都是什麼思想啊，合著我成了你放在順安縣的一枚卒子，能走出好招妙招固然好，就算出了敗招，失了先手，一樣可以不傷筋骨。

不過他也理解林天華，兩個人曾經聊過一些關於陽明市的話題，陸睿知道，林天華在陽明市的時間並不長，手上也確實沒有什麼可用的人，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貿然把陸睿這個准妹夫擺上檯面，要知道，陸睿這個時候出任順安縣黨委副書記，擺明了是放在火爐上烤一樣，稍有不慎的話，那些盯著他的眼睛就會找機會把他推進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更何況，此時陸睿的心理早就跟從前不同，京城一行讓陸睿的心胸和視野都變得不同於往日，無論在什麼地方工作，陸睿堅信，只要自己踏踏實實的為老百姓謀福利，那麼必然有機會走向成功的。正所謂低調的做人，高調的做事，在官場之上，只要有政績，陸睿相信，自己必然能夠有出頭的一天。

……

二月的天氣，雖然不是很冷，但清晨的寒氣還是讓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有怕冷的孩子更是窩在暖呼呼的被窩裡死活不去上學，不過隨著太陽逐漸露出自己休息了一個晚上的笑臉，原本大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開始漸漸的多了起來，而華夏那道特有的清晨景觀——自行車，在順安這座小城，更是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書記好，書記您早。」

「陸書記早，您來上班啦？」

「小陸書記，聽說您進縣城當大官了？」

三三兩兩的人群中，陸睿悠然自得的朝著賀家鎮的辦公室走去，自己雖然被任命為順安縣縣委副書記，可是暫時還兼任著賀家鎮的黨委書記，按照市裡的意思，賀家鎮的新任黨委書記，還是要順安縣縣委自己決定的。

在辦公室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鎮裡的工作，陸睿趕到了縣委辦公室報道，縣委書記陶博熱情的跟陸睿進行了談話，雖然對於陸睿被任命為縣委副書記有些意外，但是陶博對於陸睿還是比較有好感的，畢竟陸睿跟賀聚寶，馬向東親近的事情在順安縣當中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陸睿進入常委班子，就意味著他將會跟賀聚寶三人共同進退，而按照跟程志華交流之後的結果，陶博知道，賀聚寶是會支持自己的。也就是說，無論是書記辦公會，還是常委會，自己都將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陸睿這是第三次跟陶博談話，看著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陶博，陸睿驀然間覺得，這位陶書記似乎有些太過於樂觀了，也許是因為組織部重新掌握在他手中的緣故，陶博顯得躊躇滿志，竟然準備對全縣幹部隊伍進行一次大的調整，而跟陸睿談話的目的，就是希望陸睿這個分管黨群和經濟建設的副書記支持自己。

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規定，陸睿此時是順安縣的三把手，地位僅在縣委書記陶博，縣長馮元山之下，加上他暫時還兼任順安縣眼下經濟最發達的鄉鎮賀家鎮的黨委書記，最重要的是，陸睿的態度，很大意義上，決定了常務副縣長賀聚寶，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馬向東，加上紀委書記劉華民三個人的態度，雖然跟程志華結成了聯盟，不過陶博卻不敢保證，這四個人就一定會選擇支持自己。

陸睿分管的黨群工作算得上是縣委的實權部門，組織部，宣傳部，紀委都在陸睿的負責範圍之內，當然，這也就是一個名義上的領導，畢竟這些部門都有各自的主管領導，而且還有各自的部長存在。不得不說，華夏很多時候領導幹部的職責分配並不是很精細，分工重疊和重複管理的事情是經常出現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常委會上的排名很多時候並不能代表什麼意義，更多的，還要看各人的能耐了。

對於這些工作，陸睿倒是無所謂，可是偏偏對於分管人事工作的事情有些頭疼，他又不是笨蛋，現在順安縣委的情況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不對勁，不管是縣委書記陶博還是縣長馮元山都盯著組織人事權呢，陸睿這個時候插了進去，根本就是虎口奪食一樣。畢竟除了跟馬向東等人交好之外，陸睿在順安縣委沒有一點基礎，而且他的年紀和資歷也是一個問題，畢竟一個二十三歲的縣委三把手，很難讓人心服口服。

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對陶博笑道：「陶書記，您看這樣行麼，我還要兼顧賀家鎮的工作，而且竹產品加工的事情也剛剛開始弄起來，我的精力根本就不夠用，所以我想，是不是把我的分工調整一下，說實話，我這個肩膀有些瘦弱，您給我的擔子太重了。」

「這個……」陶博一下子有些發愣，遲疑了一下開始沉吟起來，對於陸睿這個人，陶博還是做了一番研究的，尤其是因為跟黃世雄的關係，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當初這位陸書記在賀家鎮的時候，實實在在的把正達集團那位藍大小姐當了一回槍使，後期黃世雄示意下面人壓一壓陸睿的事情，也是由他的嘴傳出去的。只不過出乎陶博意料之外的是，陸睿並沒有因此倒下，反而是越挫越勇了，居然成了賀家鎮黨委書記。

最關鍵的是，作為黃系的外圍人員之一，陶博清楚的知道在京城發生了什麼，天地俱樂部那一幕被京城紈褲圈子傳的神乎其神，林若嵐拔槍砸店的事跡早就流傳甚廣。

陸姓男子，鄉鎮幹部，還曾經救過林家兄妹的命，這個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陶博對於陸睿這傢伙的好運氣實在是感到無語，自己不過三十出頭，因為給省委書記黃世雄做了秘書才有機會做到縣委書記的位子上，可是這個陸睿居然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氣，救了林家兄妹，被林家看重，竟然幾乎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雖然傳言林家老爺子因為不同意林若嵐和陸睿的事情把兩個人逐出了林家，可是在林家沒倒台之前，又有哪個人敢去對付他呢？要知道，林若嵐可是林家唯一的寶貝女兒，就連自己的老上級黃世雄對於這件事都不敢輕易下結論，別忘了，在那件事不久之後，天地俱樂部可是被關閉了的。這個陸睿，籠罩在他身上的東西實在是太詭異了，就算是黃世雄這樣的人都不敢輕易去解開，更不要說是陶博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陶博對於陸睿，也還是抱有戒心的，畢竟這個傢伙是有名的二愣子，自己堂堂縣委書記，又有市委書記程志華的支持，又怎麼可能被陸睿壓制呢？既然他不想掌這個組織部的權，那自己就不客氣了。

「陸書記，這是市委的決定，你就不要推辭了。」話雖如此，但是必要的客氣還是要有的，更何況陶博也不會輕易相信陸睿真的那麼好心，會拱手把組織部的權力讓出來。殊不知陸睿是真心的不想摻和進他跟馮元山的爭鬥當中。

陸睿心中暗暗對這位虛偽的陶書記鄙視了一番，這廝擺明了是怕擔責任，不願意讓市委領導認為他這個縣委書記吧自己壓制住，臉上表情不變，依舊是很誠懇的說道：「既然這樣，要不然這麼辦吧，以後黨群工作的事情，我會跟您多多交流，另外呢，有什麼事情我會拿到書記辦公會上來說，尊重組織的決定，服從黨委的領導。您看呢？」與其夾在中間受氣，陸睿乾脆把權力擺在桌面上，讓馮元山和陶博兩個人自己去爭好了。

第170章 利益交換

陶博臉色一變，想不到陸睿居然真捨得放權，不過隨即他就明白了陸睿的用意，這小子是打算兩邊都不得罪。不過人家也說了，人事方面的事情會找自己這個書記請示匯報，最起碼自己還佔了主動，於是點點頭答應道：「好的，我們黨的一貫作風就是堅持民主集中制嘛，小陸你的這個意見很好。」

陸睿跟陶博又談了一下關於賀家鎮的工作安排的問題才告辭離開，畢竟自己現在已經兼任縣委副書記，工作的重點就要放在縣裡，賀家鎮那邊必須牢牢掌握在手裡。陸睿可不希望自己步步高陞的時候，大後方眼看著就要發展起來的地方被人給摘了桃子，秦風和白東明，是必須離開賀家鎮的，反倒是那個趙成棟，最近也許是得了哥哥趙自強的警告，老實了起來，陸睿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動他，畢竟還要給市長趙自強的面子。

「白東明？秦風？」陶博嘴裡念叨著這兩個人的名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對於能夠給馮元山找麻煩的事情，陶博是絕對支持的，更何況陸睿話裡的意思也很清楚，他只要賀家鎮這一塊地方，任何人如果敢插手，就別怪自己不給面子。陶博清楚，陸睿是打算把賀家鎮打造成自己的政績工程，只要賀家鎮發展起來了，就代表陸睿十足的政績。

對這件事他沒有意見，陶博不像畢雲濤和馮元山那種喜歡搶功的人，他也清楚，自己來順安縣主要是為了給程儀保駕護航，也許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被調走，所以給程儀留下更多可用的人才是自己的目的，而賀家鎮畢竟也是程儀擔任過書記的地方，只要賀家鎮發展的好，在程儀的履歷上也會有濃重的一筆，陶博很痛快的同意了陸睿的建議，並且主動提出，這件事可用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

陸睿自然知道他是為了削馮元山的面子，但是不管怎麼樣，陸睿都必須把賀家鎮牢牢掌握在手裡，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離開陶博辦公室的時候，陶博很熱情得把陸睿送到門口，這讓陸睿很是意外，自己前幾次來見陶博的時候，這位陶書記不過是稍微抬了一下屁股而已，根本沒有邁動腳步的意思，這樣態度的轉變，讓陸睿出門之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看來這順安縣很快就要不平靜起來了。

陸睿剛剛離開，同樣是新任縣委副書記的程儀就來到了陶博的辦公室，一進門就笑道：「陸書記剛走吧？」

陶博呵呵一笑：「陸書記還掛著賀家鎮那一攤子呢，這不，巴巴的非要讓我調整他的分工，說自己賀家鎮那邊的事情很多，著實忙不過來，我琢磨著，既然他精力有限，那你就辛苦一些，幫忙把組織部和宣傳部的事情管起來，你看呢？」

程儀一愣，隨即明白陶博和陸睿肯定是達成了什麼交換協議，不然陸睿又怎麼會輕易的交出人事權呢，想了想，她點頭道：「這個沒問題，我倒是可以替陸書記分擔一下，不過陶書記，就怕龐副書記那邊……」

她的話沒有說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黨委副書記龐永亮是縣長馮元山的人，估計對於這件事肯定是會持反對態度的，畢竟隨便調整分工可不是書記一個人說了算的，而且陸睿還是排名第一的黨群副書記。

就看到陶博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這個倒是沒有問題，陸睿同志打算調整一下賀家鎮的領導班子，我已經同意了，明天上午，我們把這件事拿到常委會上過一下就可以了。」

程儀眼睛一亮，敏銳的從這句話當中察覺到，陸睿應該是要動馮元山的人了，否則陶博不會這麼有信心調整副書記分工的事情會通過。

送走了程儀，陶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歎了一口氣，對於老領導交給自己的任務，他實在是覺得有些無奈，誰能想到這小小的順安縣，局面竟然是如此的錯綜複雜呢？各個常委都懷著自己的心思，尤其是縣長馮元山，陶博就沒見過如此愛爭權的人，簡直就是有些肆無忌憚了，不過這樣也好，看看明天他的臉色吧，這下子，陸睿跟馮元山，就要鬥起來了。

臉上泛起一絲笑容來，陶博很清楚現在順安縣的局勢，心道既然你們都想保持平衡，那我就給你們加把火，想要火中取粟，不把火燒的旺一點怎麼能行呢？想著想著，陶書記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

嶄新的辦公室當中，陸睿靠坐在沙發之上，嘴裡叼著一根香煙，望著窗外不時飄過的雲朵，思緒卻有些飄忽。

前路漫漫，有多少艱難險阻等待著自己？陸睿不知道，但是卻能夠想像的到，今天跟陶博的一番談話，讓他意識到自己即將進入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局面，順安縣的政局也許因為自己這個未知因素的加入，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鈴鈴鈴」一陣電話響起，陸睿皺了皺眉頭，拿出電話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卻一下子笑了起來。

「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按下接通鍵，陸睿把手機貼在耳邊，溫柔的說道：「貌似現在美國時間應該是午夜吧，你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就不怕白天沒辦法上課麼？」

電話的那邊，林若嵐慵懶的趴在自己的床上，柔順的長髮順著肩膀散落在身邊，笑吟吟的說道：「我就是喜歡這個時候打電話，不行麼？」

陸睿眉宇間泛起一絲幸福，對於林若嵐對自己的依戀很明顯讓這傢伙感到開心：「當然可以啊，我求之不得，當然，如果你能在我身邊就更好了，不過我估計這種事情的概率幾乎為零。」

林若嵐一聲輕笑，柔聲道：「最近很累？」

「你怎麼知道的啊？」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鼻子發出一聲輕哼，林若嵐嬌聲道：「有什麼不知道的啊？別忘了，我可是在順安有眼線的。」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無奈的說道：「肯定是你大哥說的，對不對？」

嘿嘿一笑，林若嵐小朋友果斷的在愛郎面前出賣了自己的大哥：「林天華那傢伙打電話，說你被提拔成副處了，還跟我邀功來著。」

陸睿一陣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抓過林天華這個大舅子狠狠的收拾一頓，不過最後還是無可奈何的說道：「你啊，什麼時候有時間回來看看我啊？」

林若嵐心中泛起一絲甜蜜，柔聲道：「你想我什麼時候回去，我就什麼時候回去。」

歎了一口氣，陸睿放棄心裡這個不切實際的願望，又笑道：「公司的事情怎麼樣了？」

林若嵐咯咯的一陣嬌笑道：「已經差不多了，林天南那傢伙把大概框架都弄好了，下個禮拜就能正式上線，不過說起來，你怎麼知道這個東西會有前途？」

她這麼問是有原因的，雖然臉譜網還沒有正式上線，不過從在哈佛校園內的效果來看，即便是林若嵐不懂計算機，也發現了裡面的不同尋常之處，所以她更加的好奇，陸睿是怎麼想到這個東西的。

陸睿呵呵一笑，心說我總不能告訴你是剽竊了某位名叫馬克的高中生的思路吧，笑了笑，陸睿道：「以前看過一篇關於交友網站的東西，就隨便琢磨了一下，對了，上次跟你說的那個視頻分享的東西，做出來了麼？」

林若嵐嗯了一聲，有些遲疑的問道：「你真的覺得這種東西有發展？我的意思是說，真的有人會看麼？」

陸睿心中暗笑，心說你是不知道後世這個被稱為YouTube的東西有多麼的流行，世界上最大的視頻分享網站豈是浪得虛名呢，最關鍵的是，這個網站建立一年多之後，某個世界級大公司就會花費十幾億美元來收購它，對於一心圈錢的陸睿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

對於陸睿眼光，林若嵐一向都是佩服的，再說她反正也要做臉譜網，也沒多想，就開始著手做了起來，不久之後，在陸睿驚訝的目光當中林若嵐提出採用SorensonSpark與AdobeFlash9提供的影像編碼技術，將用戶上傳影像檔案進行壓縮轉檔，並且告訴自己，這是由幾名前任貝寶公司的僱員所提出來的，只不過現在他們為自己工作而已，這讓陸睿不得不感慨歷史果然是真他媽的倔強。

「不管怎麼樣，如果真的在官場做不下去了，那就跟我一起做生意吧。」

放下電話之前，林若嵐對陸睿道。

陸睿微微一笑，對她的建議不置可否，知道她是為自己擔心，畢竟林若嵐現在對於臉譜未來的發展可是十分看好的，她這麼說也是擔心自己。

「你放心，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讓你驕傲的站在京城林家的大門前，站在任何人的面前。」陸睿在心裡許下諾言。

車到山前必有路，陸睿相信，只要自己把握好機會，順水推舟，就一定會讓順安的局面，發生一個變化的。差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已。

第171章 大風起兮

「來，陸書記，喝一杯。」

縣城四海酒家最大的包廂裡，馬向東跟陸睿兩個人正在推杯換盞，此時的他並沒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便裝。包廂裡除了他們兩個誰都沒有。

「今天怎麼想到請我吃飯？」陸睿笑呵呵的問道，對於馬向東他還是很放心的，這傢伙跟自己的交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雖然有些魯莽，不過確實是個當朋友的人。

馬向東嘿嘿一笑：「老書記說了，你剛當上副書記，我們幾個不好跟你走的太緊，免得讓某些人心裡不安，不過華民同志讓我給你帶句話，歡迎你有時間到紀委去指導工作。」

陸睿點點頭，明白劉華民的意思，看來他是在跟自己表示態度呢。

「鎮上的工作怎麼辦？你已經在縣裡了，雖然還兼著書記，不過鎮裡的事情總要有個交待吧？」馬向東喝了一口酒，搓著牙花子問道。

猶豫了一笑，陸睿笑了笑：「國成讓你問的吧？」

嘿嘿一笑，馬向東沒說話。這事情還真是賀國成托他問的，畢竟陸睿就任順安縣委副書記之後，賀家鎮的工作肯定要換個人負責，要說沒有那個心思，賀國成是騙人，所以才托了馬向東來跟陸睿探探口風。

陸睿微微一笑，久久不語，看的馬向東是一臉的抓耳撓腮，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就直說吧，國成他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沒有你在，自己鎮不住秦風和白東明那兩個兔崽子，所以才托我跟你打聽一下，下一步是怎麼安排的。」

馬向東現在對於陸睿的能耐是絕對服氣的，人家不動聲色之間直接被提拔成了黨委副書記，同樣是常委，常務副縣長跟黨委副書記可不是一個等級的，堂堂順安縣的三把手，又豈是一個排名靠後的副縣長所能比擬的。怪不得人家當初不爭呢，原來是看不上啊。就這份氣度和見識，馬向東自問自己就算再過十年也未必能有。

陸睿看了馬向東一眼，開口道：「明天的常委會，我會建議調整賀家鎮的班子，秦風和白東明肯定要離開賀家鎮，你讓國成同志放心，我在縣裡的工作很多，鎮裡的事情以後他就要多多費心了。」

馬向東一愣，眉頭一皺道：「你的意思是，要跟馮元山撕破臉？」

陸睿嘿嘿一笑，賣了個關子道：「撕破臉倒也未必，他馮元山又不是天王老子，這順安縣的事情，他說了可不算。」

兩個人正說到這裡的時候，包廂門被人推了開，一個年級在四十左右，俏臉含春的女人走了進來，對著馬向東一聲嬌笑道：「馬書記，哪陣香風把您給吹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呢？」

這女人走起路來一搖三晃的，那股成熟女人的韻味被展示的淋漓盡致，最關鍵的是，這人臉上的笑容是那種風塵女子的假笑，讓陸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同時看向了馬向東，目光中隱隱帶著一抹詢問之意。

跟陸睿關係極好的馬向東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站起來跟女人握了一下手，笑著對陸睿說道：「這位是四海酒家的王老闆，年輕的時候可是咱們順安縣的一枝花啊。」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女人應該跟馬向東沒什麼關係，不過是因為馬向東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還兼任著公安局長，不得不來應酬一下罷了。畢竟做飯店這一行的，得罪誰都不敢得罪公安部門的頂頭老大，她當然要來主動巴結了。

跟女人寒暄了幾句，馬向東就想讓這人趕緊走，畢竟自己跟陸睿見面喝酒，純粹是為了聊天，她在中間插一槓子算什麼？正要說話，沒想到這女人居然眨了一眼眼睛，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是馬書記的親戚吧？以後吃飯來姐姐這兒，給你免單。」

「噗嗤！」陸睿一口酒差點沒嗆在嗓子裡，大姐您都快四十了，跟我拉哪門子關係啊？還沒等他說什麼，一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馬向東就已經冷哼了一聲，原本微笑著的臉色也變的冷若冰霜，當場就要發作。

陸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站起來跟女人握了一下手，不過只是沾了一下就鬆開，嘴裡笑道：「我跟向東確實是兄弟，幸會了，王老闆。」

「什麼老闆啊，不過是在街面上討口飯吃罷了，還要馬書記多多照顧才是，小兄弟真會說話，你叫什麼名字？在哪裡工作啊？」王老闆笑呵呵的謙虛道，對陸睿這個彬彬有禮的小年輕，倒是有了那麼一絲好感。

微微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叫陸睿，在縣委上班。」

「呵呵，一看就是讀書人，名字也有學問，工作也好。在縣委上班，叫陸睿，陸睿！……你叫陸睿？」王老闆嘴裡說著說著，臉色卻猛然間變得難看起來，伸出自己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了陸睿，一副吃驚的樣子，不敢相信的張大了嘴巴。

她自然聽過這個名字，也知道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那可是順安縣最近兩年聲名鵲起的大人物，不光在賀家鎮隻手遮天，最近更是一躍而成為順安縣的三把手，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成了一個縣城的三把手，這裡面蘊含著的意思就連傻子也明白是怎麼回事。更不要說人家確實有本事，把個原本全縣倒數的窮鎮發展成了全市有名的富裕鎮。賀家鎮的人現在出門都牛氣沖天，哪一個要是敢說陸書記半個不字，賀家鎮的人都敢跟你拚命！

最重要的是，這人據說有通天的背景，幾個月前前任縣委書記畢雲濤倒台的事情，傳言跟他有極大的關係，好像是他的女朋友被畢雲濤的兒子給打了，然後他又把畢泰健給打了，最後在縣局裡發生了衝突，馬向東聽說還開了槍，最後驚動了部隊，這才把事情平息了下去，而畢家父子也倒了台，聽說就是因為他們得罪了面前的這位年輕書記。

不得不說，民間的以訛傳訛是最離譜的，能夠生生的把一件事給分析成了另外一件事，本來沒有關係的人，也變成了有關係的。

一想到關於陸睿的傳聞，再想到自己剛才的輕佻態度，王艷就臉色一紅，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陸睿倒是沒有在意她的失禮，笑呵呵的說道：「王老闆，你這裡生意怎麼樣啊？」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座位，示意王艷坐下，王艷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沒錯，這人真的是陸睿。

生意人自古怕見官，就算是富可敵國的大商人，見到國家領導人一樣暈菜。更何況王艷不過是個縣城飯店的老闆娘呢？看到縣委的三把手，她能保持鎮定才怪，也就是見過的人多了，才沒有當場失態，而是嬌聲笑道：「托您的洪福，生意還不錯，您看您，怎麼還親自吃飯了呢？」

陸睿和馬向東頓時無語，心說你這叫什麼話啊，還怎麼親自吃飯，敢情你吃飯讓別人替你吃啊？

馬向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王艷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艷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有語病，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有這麼個插曲，房間裡的氣氛倒是融洽了許多。

既然有王艷在場，陸睿和馬向東就不好再說縣裡的事情了，三個人只是聊了一會兒天，陸睿看天色不早，就離開了飯店。

走在縣城的大街上，陸睿的心裡卻不像是表面上那麼平靜，跟馬向東的一席話，讓他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了，畢竟剛剛坐上縣委副書記的位子，就急著把馮元山的勢力趕出賀家鎮，有些得意忘形的架勢。

按照馬向東所說的，現在順安縣的局面剛剛好是三足鼎立，一旦自己把這個平衡打破，恐怕就要出問題啊。

「看來，要緩一緩了。」

就在陸睿如此自言自語的時候，腰間傳來一陣震動，拿起電話一看，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按下綠色的通話鍵，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是陸睿，你是什麼人？」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道：「陸書記您好，我是財政所的老鄭啊。」

陸睿一愣，這才想起來，這人是賀家鎮財政所的所長鄭道明，笑了笑道：「老鄭啊，有什麼事情麼？怎麼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啊？」

鄭道明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似乎是擔心，又好像是激動，半晌才斷然道：「陸書記，您有時間麼？我有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

陸睿聽到這句話微微有些發愣，想了想一下答道：「你在哪裡？我現在在縣城。」

「縣城？」鄭道明略微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現在馬上過去。」

聽著旁邊似乎傳來一聲女人的呼喊，陸睿眉頭皺了皺，說道：「你到了縣城，去四海酒家找我，我會叫人在那等你。」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緊皺，想了想給馬向東撥通了電話：「準備幾個人，到四海酒家，你也過來，跟我見一個人。」

抬起頭，陸睿看了看漸漸黑下來的天空：「起風了！」

第172章 怒火飛揚

四海酒家，包廂裡。

馬向東一臉奇怪地看著陸睿，不明白他把自己叫到這裡是什麼意思。明明兩個人剛在這裡分手不到一個小時，陸睿又打電話給自己，還讓自己帶上幾個人。他匆忙間給心腹打了個電話，調來了五名刑警，就守候在包廂外面。

「陸書記，什麼事兒啊？你擺這麼大陣仗。」馬向東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把玩著手裡的電話，心裡卻也好奇，究竟是什麼重要的情況，能夠讓鄭道明連夜從賀家鎮趕到縣裡，非要向自己當面反映。

時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一個馬向東的心腹走了進來，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馬向東的眉頭一皺，點點頭，沉聲道：「你們把他帶進來，盯著點外面。」

那人點頭，轉身出去。不一會兒，鄭道明就隨著他走了進來，只是在鄭道明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畏畏縮縮的女人。

等到馬向東的手下出去，房間裡就只剩下馬向東和陸睿，加上鄭道明和那個女人了。

陸睿的眉頭微微皺起，沉聲道：「道明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鄭道明故弄玄虛的把自己叫出來，卻帶了個女人過來，究竟唱的是哪一出？畢竟陸睿現在是單身一人，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總是會引起非議的，幸好今天有馬向東在場，不然傳出去，成什麼話！

鄭道明的臉色一變，聽出了陸睿的不滿，張張嘴剛要說話，陸睿已經擺擺手，對他說道：「有事盡快說，我還要去見個人。」

話音剛落，那站在鄭道明身後的女人驀然間衝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嘴裡抽泣著：「陸書記，救命啊！」

她剛有所動作的時候，馬向東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右手朝著腰間摸去，當場就要掏槍，看到對方跪下了，頓時愣住了。

陸睿也是一臉的不解，奇怪地看了鄭道明一眼：「怎麼回事？」

鄭道明的臉色蒼白，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一邊遞給陸睿，一邊沉聲道：「陸書記，您看看吧。」

陸睿看著他的表情，更加的一頭霧水，結果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翻看起來。

在馬向東詫異的眼神當中，陸睿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漸漸的黑了下來，最後更是面沉如水的猛然一拍桌子，嘴裡沉聲喝道：「該殺！」

說完，陸睿伸手遞給了馬向東，嘴裡道：「你看一下。」

馬向東一愣，接過來本子，坐在椅子上看了起來。

陸睿轉過頭，看向鄭道明，沉聲道：「這東西你怎麼拿到的？」他不由得不懷疑，這東西如果是真的，那絕對是相當的重要，怎麼可能讓鄭道明這個局外人拿到呢？或者說，難道他也牽扯在裡面了？

聽到陸睿的問話，鄭道明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來，他自然明白陸睿這麼問的原因是什麼，畢竟換成自己的話，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但是剛才陸睿的那一番表現，讓鄭道明相信，自己這一次沒有找錯人。

張嘴剛要說話，陸睿卻揮手阻止了他，而是走到門口，把房間門打開，到左右的幾個房間都看了一下，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後，又對守在門口的兩名馬向東的心腹說道：「五米之內不允許任何人接近，要是有人硬闖的話。」遲疑了一下，陸睿問道：「帶槍了麼？」

那人一愣，他自然知道面前這位年輕的書記跟自家局長的交情有多深，下意識的答道：「帶了。」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要是有人硬闖，我允許你們開槍！」

說完，陸睿轉身進了包廂。

包廂裡，已經大致看完這本子上東西的馬向東此時臉色陰沉，一句話也不說地看著鄭道明和那個女人，本子就放在他的身邊。

陸睿想了想，對馬向東說道：「向東，你到門口守著吧，我怕……」

馬向東點點頭，他也不是傻瓜，本子上的東西要是真的，自己和陸睿還真要小心一些了。

把筆記本遞給了陸睿，馬向東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手裡，拎著他坐上公安局長位置之後就從不離身的手槍。

坐在椅子上，陸睿看著鄭道明，點點頭道：「你們也坐下吧。」說完，對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女人道：「沒事的，由我在，你放心好了。」

那女人看了一眼鄭道明，見他點頭，這才緩緩起身，小心翼翼的坐在陸睿的對面。

女人很漂亮，三十多歲的年紀，看得出平日裡對自己的打扮很在意，皮膚也很好，只是眼睛有些發腫，應該是情緒激動加上剛才一陣哭泣才變成這麼憔悴的。

看著她的樣子，陸睿沉聲道：「老鄭，她跟你是什麼關係？」

鄭道明苦笑了一下，解釋道：「陸書記，她叫葛紅艷，是我的前妻。」

葛紅艷？

陸睿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腦子裡卻想起了自己提拔鄭道明做財政所長之後聽說的消息，聽說這個葛紅艷，背著鄭道明跟財政所原來的所長宋健勾搭在一起，在鄭道明被提拔之前，居然跟他提出了離婚。

只是，這兩個人怎麼會湊在了一起呢？

陸睿可是記得，宋健被自己調整到了社會綜合辦，雖然是平調，但是權力可遠遠比不上在財政所的時候那麼風光了。後來這人乾脆就辭職不幹了，據說去了外地。自己也就沒有多想。而且按照這本子上所記錄的東西來看，這個宋健應該是個很關鍵的人。

「宋健呢？」陸睿直接對鄭道明說道。

鄭道明苦笑著搖搖頭，沉聲道：「您說呢？如果他還活著，我可能拿到這個東西麼？」

「什麼？！」

陸睿猛然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鄭道明，嘴裡駭然道：「你是說，宋健死了？」

點點頭，一旁的葛紅艷一邊抽泣一邊小聲道：「陸書記，宋健一個禮拜之前，死在了明珠市。」

臉色難看的望著鄭道明和葛紅艷，陸睿沉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給我說清楚。」

……

時間過去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當陸睿離開包廂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難看之極，走到門口，陸睿對馬向東說道：「事不宜遲，馬上抓捕秦風和白東明，另外，秘密監視國立。我現在馬上去找陶書記。你叫人看好鄭道明同志和葛紅艷，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

馬向東點點頭，遲疑了一下道：「鎮裡那邊？」

陸睿明白，他是擔心賀家鎮那邊會有反彈，想了想陸睿道：「請老書記過去坐鎮，另外，通知國成和國麗兩位同志，馬上組織人手控制住秦風和白東明，等待縣局的人手。」

馬向東一愣：「抓捕？有些太早了吧。」

陸睿搖搖頭，沉聲道：「葛紅艷給了我一份錄音，是宋健偷偷錄下來的，裡面有秦風和白東明的聲音，這件事事關重大，必須馬上控制白東明和秦風這兩個人，遲則生變。」

既然他這麼說，馬向東便不再多言，掏出電話就開始佈置起來。陸睿想了想，對馬向東道：「借我兩個人，讓他們陪著我去陶書記那裡。」隨後，陸睿又道：「你在這裡守著，叫王茂德帶人過來接你，注意安全。」

帶著馬向東派給自己的兩名刑警，陸睿坐著車一路急行來到了縣委書記陶博的家，因為調到順安之後，他的妻子工作也隨之轉到了縣醫院，所以縣委專門撥給了他一棟房子。

半路上，陸睿想了想又撥通了程儀的電話，沒有說什麼事情，只是讓她盡快趕到陶書記的家裡，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程儀雖然對於陸睿的話有些奇怪，但卻是第一次聽到陸睿用這麼慎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放下電話之後就趕到了陶博的家中。

兩個人正好在陶博家門口碰上了。

「陸書記，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這麼急的把我叫來。」程儀一見面，就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的臉色陰沉，看了程儀一眼，沉聲道：「自然是大事，程書記，不知道你能不能聯繫上省裡？」

程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陸睿，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搖搖頭，走到陶博家的門口一邊敲門一邊道：「咱們進屋再說，這件事事關重大，還要麻煩程書記。」

陶博的妻子文雅是個醫生，看到陸睿和程儀聯袂而來，微微有些發愣，程儀她是認識的，不過陸睿卻是第一次見面。

「文雅姐，這是我們縣委新任副書記陸睿同志，我們來找陶書記有事要談。」看到文雅疑惑的眼神，程儀開口解釋道。

文雅很明顯也對於陸睿這個年紀輕輕的縣委副書記感到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說道：「快請，快請，哎呀，陸書記，真是不好意思。」

陸睿禮貌的一笑，跟著程儀走進了陶博的家。

陶博正在書房看東西，聽到外面有人說話，走出來一看卻愣住了，想不到陸睿竟然和程儀一起來到了自己的家。

心裡雖然奇怪，不過陶博還是笑道：「陸書記，程書記。你們這是？」

陸睿也不矯情，拿出懷裡的筆記本，遞給陶博道：「陶書記，您先看看這個吧！」

第173章 該殺！

「啪」一聲巨響！

「該殺！」

伴隨著陶博震耳欲聾的吼聲，一個茶杯被他扔在了地上，碎裂成無數片，陶博不顧妻子驚訝的眼神，看著陸睿道：「陸書記，這份東西是哪裡來的，能保證真實性麼？」

陸睿點點頭解釋道：「是賀家鎮財政所的鄭道明同志交給我的，他的前妻葛紅艷，就是日記的主任宋健的現任妻子，宋健一個星期前在明珠市被人暗殺，葛紅艷在收拾他遺物的時候，發現了這些東西，另外，還有一卷錄音帶。當時，還有人在追殺她，她帶著這些東西躲回了賀家鎮，通過鄭道明找到了我。」

陶博眉頭緊鎖：「這兩個人在什麼地方？」

「我已經通知向東同志聯繫公安局的同志把他們保護起來了，陶書記，現在該怎麼辦？」陸睿看著陶博的眼睛道。

陶博冷哼了一聲，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殺氣道：「該抓的抓，該殺的殺，犯在我陶博的手上算他們倒霉，這件事，哪怕是捅到省裡，我也跟蔣萬里沒完！」

陸睿一愣，他萬萬沒想到陶博這個有些好大喜功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根本就是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一邊正在看日記的程儀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她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看到陸睿有些奇怪的望著自己，陶博苦笑了一下，揮手制止了想要收拾桌子的妻子，對陸睿解釋道：「陸睿同志，你也許不知道，我的出身並不好，我家是鄉下的，父母是苦了一輩子的農民，年年都要靠著微薄的收入供我讀書，如果不是村裡的一位退伍軍人大叔，用他微薄的五保戶津貼資助我，我恐怕連大學都沒辦法讀完。」

有些傷感的抬起頭，陶博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一樣，語氣傷感的說道：「可是當我拿著第一份工資，想要跟大叔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了。」

緩緩的站起身，陶博看著陸睿道：「順安縣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現在馬上去市委，這件事不管涉及到誰，我都不會放過他。」

話音剛落，程儀帶著寒氣的聲音響起道：「算我一個吧，居然把五保戶的津貼都給私分了，我倒要看看，這順安縣的蓋子究竟被捂了多少年？」

看到程儀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陸睿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機，仔細找到一頁，對著上面的內容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打開錄像功能，沉聲道：「這件事不知道牽扯到誰，消息也很有可能走露，市委的人已經不可靠了。所以我建議，我們還是直接找省委吧。」頓了一下，陸睿道：「我拍下這個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為了留作證據，一旦你們要是出了意外，我就會直接去京城！」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

陸睿從鄭道明手裡拿到的那個筆記本，是宋健的一本日記，只不過上面不僅記載了宋健的個人隱私，還密密麻麻的記錄著，他是如何夥同秦風和白東明等人私分了賀家鎮一百三十五戶五保戶津貼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宋健的日記裡還說了，這件事不僅是他們幾個人在做，因為白東明和秦風調到賀家鎮的時間並不長，做這種事情也僅僅是兩次，而實際上，在白東明等人到賀家鎮之前，國立和蔣萬里等人在縣裡面做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據說，蔣萬里能夠被提拔，跟這件事也有很大的關係。

蔣萬里！

陶博和陸睿都不是笨蛋，蔣萬里既然牽扯到這件事裡面，那就意味著，市委肯定有領導跟此事也有關聯，而縣裡的某些人肯定是脫不了干係的。

按照日記上面所記載的東西，順安縣應該是存在著一個極大的網絡，這個網絡裡的官員們上下其手，中飽私囊，把上級分配給順安縣五保戶的津貼剋扣了大部分，每人每年六百元的津貼，經他們的手一轉，頓時變成了每人每年兩百元。

陸睿不敢想像，好幾年的時間裡，這些人究竟是怎麼瞞過那些群眾，又是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更讓他心驚的是，在聽完那個錄音之後所透露出的信息，因為按照錄音裡秦風對宋健說的話來看，似乎有更高層的人也牽扯進來，而他們，不過是最下層的幾隻小蝦米罷了。

「秦鎮長，這麼做合適麼？是不是再加點？」這是宋健的聲音。

「沒事的，以前發的更少，這幫人都沒有意見，更不要說現在還漲了五十。你放心，這事不是第一次了，上面比咱們做的還狠呢，老縣長當初跟著他的老領導的時候，早就見識過了。」這是秦風的聲音。

陸睿不知道宋健是出於什麼目的錄下了這段話，但是死者已經不在了，他沒有辦法找出原因，但是卻能夠抓住真兇。

「陸睿同志，這件事暫時要保密，通知向東同志，抓捕秦風和白東明之後，秘密關押審訊，絕對不能走露一點風聲，一切等我和程書記從省裡回來再說。」陶博面色嚴肅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省委的動作一定要快，我怕蔣萬里會有所動作。」

程儀冷哼了一聲，馬上掏出電話道：「我現在給舅舅打電話，請他派人控制蔣萬里。」

陸睿一愣，旁邊的陶博笑道：「程書記的舅舅是我的老領導，也就是咱們省委黃書記。」

點點頭，早就猜到一絲端倪的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程儀撥通了黃世雄家裡的電話。

「舅媽，我是妞妞，舅舅在麼？」程儀接通電話就對著話筒笑道。

電話那邊是黃世雄的夫人，雖然奇怪外甥女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但還是回答道：「剛到家，怎麼了，妞妞，出什麼事情了麼？」

程儀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說道：「舅媽，您讓舅舅接電話，我有急事兒。」

過了一會兒，一個威嚴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程儀嗎？我是舅舅。」

程儀聲音嚴肅的說道：「舅舅，現在我身邊是順安縣委書記陶博，順安縣委副書記陸睿，我們三個人有重要情況向你反映。」

黃世雄微微一愣，他自然聽得出程儀語氣當中的嚴肅和認真，很明顯她不是以自己外甥女的身份在說話，而是以一個向上級領導反映情況的普通幹部的身份在說話，更何況身邊居然還有自己的老部下陶博，加上一個陸睿，這三個人湊在一起，究竟是出了什麼樣的事情，要讓他們越過市委領導，直接找上自己這個省委書記。

「程儀，你把電話給陶博。」

黃世雄威嚴的聲音從揚聲器裡面傳來，程儀剛剛把揚聲器打開了。

程儀把電話遞給了陶博。

陶博接過電話，用恭敬的語氣說道：「黃書記，我是陶博。」

「陶博，究竟是怎麼回事？順安縣出了什麼事情，你們三個居然要直接跟我匯報？有什麼事情是陽明市委解決不了的麼？」黃世雄道。

陶博苦笑了一下，把事情的始末介紹了一遍，最後對黃世雄道：「書記，那本日記我和陸睿同志還有程儀同志都已經看過了，錄音也聽了一遍，千真萬確。」

黃世雄面無表情的聽完陶博的匯報，沉聲道：「你們把那個錄音再給我放一遍。」

陸睿拿出了葛紅艷交給自己的那個手機，按下了播放鍵，對著陶博手裡的電話，把那段話重新播放了一遍。

聽完錄音之後，黃世雄半天沒說話，許久之後才問道：「能確定聲音是本人麼？」

陸睿回答道：「宋健的聲音沒錯。」

程儀在一邊插口道：「秦風的聲音也是本人。」

黃世雄冷哼了一聲，斷然道：「陶博，就像你說的一樣，馬上控制這兩個人，另外，你跟程儀帶著筆記本和錄音馬上來省城，縣裡的工作由陸睿同志暫時負責。注意安全。我馬上派紀委的人下去。」

放下了電話，陸睿和程儀、陶博三人在陶博家分手，陶博和程儀帶著東西趕往省城，陸睿則是坐著車，在馬向東派來的手下保護中，朝著縣公安局而去。

一路上，陸睿閉目沉思，這件事賀家鎮應該牽扯的不深，最起碼馬向東跟賀國成等人肯定是沒有關係的。沒辦法，幾年前的賀家鎮太窮了，五保戶的津貼就算想扣，也沒有扣的餘地啊。再說，老書記賀聚寶那人，實在想像不到他可能會有貪污的可能性，陸睿可是記得自己第一次去賀聚寶家裡吃飯的時候遇到的事情，想要做個炒雞蛋都得去借的家庭，說他是貪官，打死陸睿都不相信。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多虧了以前賀家鎮窮，不然要自己向老書記或者是賀國成他們動刀，還真有些難過。不過說起來，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白東明這些人膽子竟然如此之大，敢對五保金下手，因為在鎮裡不受重視，這種事情一直都是由白東明分管的，不管是陸睿做書記，或者是程儀做書記，都沒有把這件事從他手中拿過來，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喪心病狂到這樣的地步。

「當真是該殺！」陸睿在心裡罵道。

第174章 2046

等到陸睿到達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要九點了，走進馬向東的辦公室，陸睿就發現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跟馬向東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似乎在爭執著什麼。

「怎麼回事？」

陸睿一走進辦公室，就直接對馬向東說道。

馬向東抬起頭，看到是陸睿進來，對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解釋，而是指了一下中年男人對陸睿道：「紀委華民同志，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得紀委的同志們介入。」

陸睿點點頭，沖劉華民伸出手，笑道：「麻煩華民書記了。」

劉華民也是個有心人，對於陸睿早就瞭解了不少，伸出手握住陸睿的手道：「陸書記您好，我是劉華民。」

說完，又歎了一口氣道：「真是讓陸書記見笑了，我們紀委的工作失職。」

擺擺手，陸睿道：「不能怪你們，這伙蛀蟲的組織嚴密，計劃周詳，再說了，華民同志也是剛剛調任順安縣不久，怎麼能把責任怪在你的頭上呢？」想了想，陸睿又接著問道：「怎麼回事，我看你們二位好像在爭執什麼？」

馬向東苦笑了一下，對陸睿解釋道：「抓捕的時候出了一點問題，白東明已經被控制住了，可是秦風那小子卻不在，聽說好像是跟縣裡的朋友在外面應酬。我和華民同志現在就在考慮怎麼辦的問題。」

陸睿的眉頭也皺在了一起，畢竟這種事情確實很難辦，一個不小心就會打草驚蛇。

「要不，我們向市委匯報吧？」劉華民看到陸睿有些遲疑，不由得開口問道。

「絕對不行！」擺擺手，陸睿斷然拒絕了他的建議，隨即覺得這樣有些讓劉華民下不來台，微微一笑解釋道：「這件事我已經跟省委黃書記做了匯報，黃書記指示縣委陶書記和程副書記親自去省城向他匯報具體情況，省紀委的調查組正在連夜往我們順安來，所以我們只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住筆記本上涉及的幹部就可以了。」

馬向東倒是沒什麼，對於陸睿的神奇他已經見的多了，反而是麻木了，聽了陸睿的話也沒什麼表示。一旁的劉華民臉上雖然沒什麼變化，可是心裡卻是翻了天一樣的驚訝。

省委黃書記？

他雖然之前對於這位新任黨委副書記有些瞭解，但也大多數都是道聽途說，只是因為自己跟賀聚寶和馬向東是盟友的關係，加上在市委的靠山紀委書記曾文是林天華的盟友，所以才對這位陸副書記遞出了橄欖枝。說起來，對於這位只有二十三歲，甚至還比自己的兒子要小上一歲的年輕書記，劉華民心裡是有些打鼓的。畢竟俗話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個小年輕，能夠抵擋得住這幫官場老油條的進攻麼？

不過剛才聽到陸睿的一番話，劉華民心裡那絲擔心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對於陸睿只剩下了敬畏和佩服。

一個副處級幹部，能夠跟省委書記直接對話，那需要多大的背景？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劉華民也是有上進心的，混官場的人，沒有不想進步的。此時面前出現了一個背景強大的人，劉華民自然想要抱緊這條大腿，日後也好藉著他的東風，往上動一動。

殊不知，他真的誤會陸睿了。陸睿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間沒有說明是陶博這個縣委書記跟黃世雄匯報的，而且也沒有提是程儀打通省委書記家的電話，倒不是他搶功勞虛張聲勢，而是這個時候，沒必要把程儀的關係說出來。

「華民書記，你們紀委的人派出去了麼？」陸睿看著劉華民，沉聲道。

劉華民點點頭，回答道：「我已經派人過去了，只有三個人，絕對可靠。」

陸睿又轉過身，看著馬向東道：「老書記那邊怎麼樣？」

嘿嘿一笑，馬向東點頭說道：「放心吧，老書記親自出馬，帶著一幫人控制了白東明，名單上牽扯的人也都控制住了，縣裡的情況也差不多，我讓王茂德帶人暗中監視著國立的家，剩下的人也都有專門的人去盯著，保證不讓這幫蛀蟲跑了一個！」最後，他沮喪的說道：「就差秦風那個混蛋，老書記那邊的消息是這小子下午就進城了，應該是跟別人腐敗呢，咋辦？明天他要是一上班，肯定會發現不對勁的。」

陸睿沉吟了一下，咬咬牙對馬向東說道：「調人，不管是聯防隊員還是在職幹警，只要能動用的人手都給我叫上。」說著陸睿又對劉華民說道：「華民同志也是，把紀委的同志們都叫上，咱們今天晚上來一個打擊公款吃喝行動，檢查全縣的娛樂場所。」

馬向東一愣，還沒等他說話，劉華民就已經明白陸睿的意思，忍不住伸出手對陸睿道：「高，真高！陸書記這一手聲東擊西果然是厲害啊！」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我這也是沒辦法，記住，通知下面的人，一旦發現在職公務員公款吃喝的行為，堅決不能放過，必須把他們帶回局裡，一旦發現有人徇私枉法，立刻開除公職！」

這已經是非常嚴厲的懲罰措施了，畢竟一般這種情況之下，大家遇到熟悉的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這一次可是要真下狠手了。陸睿也是沒有辦法，要是秦風明天早上上班，發現跟私分五保戶補貼有關的人都失蹤了，他肯定會警覺，萬一消息走漏的話，陸睿難以想像，那些隱藏在背後的人會以什麼樣的速度掃清自己身上的污點，而這，是陸睿絕對不答應的。

……

「2046」是順安如今最為豪華的夜場，據說裡面的裝潢甚至能夠跟市裡的某些大場子相比，不過也許是因為在縣城的緣故，2046的設備略微差了一點，但是服務和各種各樣的花樣卻多了很多，聽說裡面偶爾還會有外國女人出現，身份和收入稍微低一點的人進去都花不起那個錢。人家的消費口號那可是：「不賣最好的東西，只賣最貴的服務！」

說來也是奇怪，這人就是有一種古怪的心理，價格越高，越是有人樂意光顧，2046的價格非常高，但是卻並不影響他的生意，可以說每天晚上都是高朋滿座，常常爆滿。在順安縣，上至官員上人，下至普通群眾，人人都以自己能夠在這裡消費一次為榮。只不過裡面的具體內容，大家卻都是笑而不語。

說來也奇怪，這2046的老闆很是神秘，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場子裡如果有什麼事情，都是由一個名叫李瘸子的人在打理，這人也是一號人物，在順安縣曾經也是有名的混子，當年跟谷勝濤曾經也是齊名的人物，不過後來這廝洗白了，改行做了運輸生意，不知道為什麼被2046的老闆招攬，成了這家夜店的經理。說來也怪，這李瘸子幹上經理之後，變得不再像往日裡那樣好勇鬥狠，更多的是跟縣裡大大小小人物們交往，黑白兩道的關係倒是玩的很轉。

當然，這人到現在還活著，能夠在嚴打當中活下來究其原因，其實就是這小子足夠聰明，一不碰毒品，二不沾人命官司，只要是犯死罪的東西他一概都敬而遠之，平時也就是打架鬥毆之類的事情，即便是嚴打的話，公安機關對於這種混混似的人物也遠遠不如那些沾毒或者帶著人命官司的傢伙來的重視，就靠著這些，這個李瘸子逐漸在順安縣冒出了頭。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我們的黨和政府一直秉承著嚴厲打擊違法犯罪的原則，尤其是對於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有組織犯罪，打擊的力度更是一天大過於一天，南巡首長當年就表過態：「華夏沒有，也不會允許黑社會性質的違法犯罪團伙存在！」

這一句話，就給那些人的性質定了罪，在華夏，一旦發現具有黑社會性質的團伙，處罰是極為嚴厲的。加上這順安縣又個不發達的地方，縣裡也沒什麼油水，所以，所謂的道上勢力，包括谷勝濤和李瘸子在內，都不是很囂張的存在，平時嚇唬嚇唬普通老百姓還成，一旦遇見什麼大事，跑的比兔子還快。

今天晚上的2046跟平時一樣，車水馬龍的絡繹不絕，來來往往的人們看到這個神秘的地方，都微微有些好奇。

幾個濃妝艷抹的女子站在舞池邊上，好奇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一個年輕人。

「哎，我說小紅，認識那帥哥麼？那傢伙是開車來的，好像是一個人。」

「是啊，長的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個小初哥，我說姐妹兒，今兒到誰了，沒準能送個紅包出去呢！」

「哎呀，嘖嘖，瞧把你浪的，人家沒準喜歡我這樣屁股大的呢……」

……

陸睿眉頭緊皺地看著舞池裡亂哄哄的人群，心說這馬向東怎麼還沒佈置好，這裡是順安縣最大的銷金窟，陸睿親自帶隊前來，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在這裡堵到秦風。

「小帥哥，一個人寂寞嗎？」一個聲音傳來。

第175章 雷霆手段

「小帥哥，自己一個人來玩兒的麼？」一個妖媚的女人走到陸睿的身旁，笑呵呵的問道，很明顯是把陸睿當凱子了。

眉頭皺了一下，陸睿後退了幾步，遠離了那女人，嘴裡淡淡的說道：「不好意思，我在等朋友。」

那女人瞪了一眼陸睿，很明顯看出來對方是不打算搭理自己，她扭著自己的水蛇腰，哼了一聲，轉身朝著裡面走去。

陸睿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清楚的聽到那女人嘴裡嘀咕的話：「窮鬼，倒霉蛋！」

無奈地看著那道背影，陸睿一陣無語，男人自然都是希望自己能夠被女人所矚目，但是問題是如果這女人不知道跟了多少個男人在一起，就好像你買了一輛車，卻發現這車居然是八手的夏利一樣，讓陸睿甚至有些頭皮發涼。

濃黑的雲像一團團破絮，倒懸在縣城的上空，冷風呼啦啦掃動著滿地的枯葉紙屑，更顯出景象格外的淒冷。每到冬天，大地上一片荒涼的時候，遠遠近近只有那些松柏樹綠森森的，特別惹眼。曾經晴朗的天空如今只剩下滿目的瘡痍，緊了緊大衣的領口，摸了摸被凍得發紅的鼻子。陸睿晃了一下自己的頭，微微有些焦急地看著周圍。

「書記，您在這兒呢？」就在陸睿焦急萬分的時候，耳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回頭一看，卻原來是王茂德穿著一身便衣站在自己身後。

陸睿的眉頭皺了一下，低聲道：「怎麼回事？你不是在監視著那人的家麼？怎麼把你叫來了？」

王茂德嘿嘿一笑：「馬局讓人換我過來，我帶了六個兄弟。」說著，他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腰間，小聲說道：「我調到刑警隊了，馬局給配了傢伙，您說吧，怎麼弄？」

「嗯，看來你小子幹的不錯嘛。」陸睿稱讚了一句王茂德，笑了一下道：「你們六個人都帶傢伙了？」

尷尬地笑了笑，王茂德伸手比劃了四個手指，沉聲道：「四把，馬局說了，關鍵時刻可以開槍，一定要保證您的安全。」

陸睿搖搖頭，沉聲道：「不行，這幾個人不夠，萬一……」

看到他的遲疑，王茂德嘿嘿一笑道：「您放心吧，這幾個兄弟都是局裡數一數二的好手，馬局特意讓我帶過來的，而且說實話，局裡的人手真不夠用了，咱們這幾個人，加上手裡有東西，我看直接衝進去得了。」

陸睿猶豫起來，想了想才說道：「那好吧，一會兒聽我得，暫時先不要動手，等我的信號。」

說完，陸睿一馬當先朝著2046走了過去，身後一身便裝的王茂德等人跟著他，一行八人就那麼直接闖進了夜場的大門。

八個男人呼啦啦的闖進夜場，當時就顯得異常扎眼，有膽子小的立時便躲到了一邊，那幾個女人卻微微有些意外，剛想走過來跟陸睿搭話，卻沒想到陸睿冷冷的掃了一眼她們，那一瞬間，竟然讓這幾個女人有了一絲懼怕。

望著場中的情形，陸睿的眉頭忍不住緊緊的皺在一起，此時的2046正是人氣最高的時候，裡面聚集了上百名男男女女，圍繞在舞池周圍的是零散的桌子，三三兩兩的男女坐在上面，來來往往的服務員穿梭其中。還有人在某些黑暗的角落裡似乎在做著什麼事情。

這裡是分三層的，一層是散台大廳，二樓是包廂，三樓則是豪華包房。

掃了一眼舞台，陸睿搖搖頭，心裡暗罵道：「還真是個風流快活的好地方。」只見舞池邊上有一個高高的圓形小舞台，舞台上兩個三點式的火辣女子正跳著誘人的舞蹈，旁邊還有數人助興，搖滾的聲音震耳欲聾，下面人群尖叫聲、起哄聲不絕，更有人趴在了舞台邊上跟著起舞，一屋子的放蕩和瘋狂。

「你們以前沒查過這裡麼？難道就沒有管？」陸睿轉頭對王茂德說道，皺著眉頭指了指一個明顯在嗑藥了的女孩兒沉聲道：「這人明顯就是磕了藥，你別告訴我，你們公安局沒收到過舉報。」

王茂德苦澀的一笑，低聲說道：「書記，這事我們這些小蝦米可管不了，馬局派人查過幾次，不過最後沒多久人家就照常營業，所以，我們平時也不大管的，只要他們不鬧的太過分。」說著，他趴在陸睿的身邊小聲道：「聽說，這家的老闆似乎是市裡的某個大人物。」

陸睿歎了一口氣，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這家2046後面的老闆應該在市裡面的勢力不小，否則也不至於能夠讓馬向東這個炮子脾氣都選擇了妥協。

搖搖頭，陸睿領著王茂德等人上了二樓的包廂，一般迪吧夜場的二樓都是類似於歌劇院那種環形的設置，也就是說從包廂大門出來，直接在欄杆上可以把下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2046也是如此，陸睿幾個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正看到好些人趴在欄杆上望著下面，也有人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著。

藉著昏暗的燈光從那些人的身上掃過，陸睿卻沒有發現有秦風的影子，眉頭緊鎖著剛要說話，就看到一個身材不高的男人笑嘻嘻的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因為陸睿身後跟著七八個男人，那人一臉笑容的說道：「這位老弟有些面生啊，第一次來玩兒？」

陸睿沒有說話，身後的王茂德冷哼了一聲，邁步向前道：「李瘸子，你瞎了眼麼，敢這麼跟陸……」

還沒等他說完，陸睿擺擺手，截斷了他的話，看著李瘸子淡淡的說道：「秦風在這裡麼？」

「什麼？」李瘸子沒聽清陸睿的話，反問了一句。

王茂德臉色一變，登時就要發作，陸睿卻搖搖頭，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對李瘸子和顏悅色的說道：「我說，賀家鎮的秦風鎮長在不在這裡？」

李瘸子自然是認識王茂德的，縣局刑警隊新任的副隊長，聽說還是建委主任於青海的小舅子，走在他前面的年輕人雖然不認識，但是能夠讓王茂德俯首帖耳，估計身份也不低。不過李瘸子今天還真就不怕他們，今天大老闆在這裡，根本就不用在乎這幫人。

「你找秦鎮長有事麼？」李瘸子斜了一眼陸睿，不鹹不淡的問道。

陸睿心中一動，看樣子這小子是知道秦風的下落，不然不會這麼跟自己說話。

看了一眼站在李瘸子身邊的幾個人，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側身對王茂德說道：「這瘸子身邊的幾個傢伙都是誰？」

王茂德跟自己身後的同事一陣交頭接耳，在李瘸子詫異的目光中趴在陸睿耳邊低聲道：「都是他手下的馬仔，右邊那個叫胡四，是他手下的頭號打手，聽說手上見過不少血。後面那兩個聽說是外地過來的，手底下有兩下子。」

陸睿眉頭一皺，現在的情況是自己這邊人手不足，但是估計秦風的下落就要著落在對方的身上了，難不成就這麼算了？

「書記，動手吧，咱們都帶著傢伙，這幫人都是混混，根本扛不住的。」看出陸睿有些猶豫，王茂德低聲說道：「您放心，來的時候馬局長已經交待好了，這幫人要是敢反抗，咱就給他們按個襲警搶槍的罪名，當場放倒幾個，保證剩下的人不敢動彈。」

眉毛一挑，陸睿看了一眼王茂德身後的幾名刑警，卻沒有說話，王茂德嘿嘿一笑，知道陸睿是擔心。又小聲道：「這都是我的哥們兒，您放心，這事是我擅自做主，跟您沒關係。」

陸睿默不作聲的點點頭，卻向後退了幾步。

李瘸子看到他們幾個人在那邊交頭接耳的卻不說話，心裡剛剛放鬆警惕，剛要說幾句場面話，卻看到為首的那個年輕人忽然向後退去，原本站在他身後的王茂德和另外幾個陌生男人卻邁步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李瘸子臉色一變，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臉上笑容不變，但是腳下卻向後退去，嘴裡還笑著說道：「王隊，您這是開什麼玩笑啊？」

還沒等他退入人群當中，王茂德和另外一個大漢已然到了他身邊，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把李瘸子夾在中間，王茂德一陣冷笑道：「李經理，麻煩你讓那幫子小弟都消停點，不然的話，哥幾個手上的東西可就不長眼了。」說著，王茂德順手掏出一袋裝滿白色粉末的塑料袋，放在李瘸子的口袋裡，嘿嘿一笑道：「你看，這不就齊了麼？」

李瘸子臉色大變，整個人頓時傻了，他也是在道上滾了多年的人精，頂在自己腰間的東西就算沒摸過也看到過，再加上王茂德塞進自己口袋裡的那包東西，李瘸子只覺得自己有些眩暈，嘴裡卻對一眾想要衝上來的小弟喝道：「都他媽的給我站住別動！」

說著，沖王茂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王隊長，不用玩兒這麼大吧，有什麼事跟兄弟交代一聲，我保證給您辦妥了。再說了，今天我們大老闆……」

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已經走到他面前，皺著眉頭截口道：「我再問你一次，秦風在什麼地方？」

第176章 牛氣沖天的公子哥兒

李瘸子現在都快被嚇暈了，這人究竟是什麼來路，王茂德等人居然還帶著槍，而且看他準備的這些手段，明顯存心就是要找麻煩的。

「王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茂德聞言冷冷一笑，手裡的槍口頂了頂李瘸子的後腰，冷聲道：「沒什麼意思，李瘸子，快回答問題，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老子進來的時候可是看見了，你這裡有人嗑藥，今天就算我封了你的場子，也沒人能說出什麼來。」

說著，看了一眼有些焦急的陸睿，王茂德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猛然間手指微動，把自己的右手提了一下，對李瘸子說道：「我數三個數，你再不說實話，老子可就不客氣了。」

李瘸子頓時傻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看著王茂德眼中的寒光，只好咬咬牙說道：「秦鎮長在三樓。」

陸睿眉毛一挑，冷聲道：「幾號包間？」

苦笑了一下，李瘸子無奈的說道：「一共四個房間，今天只有一間有人。」

王茂德哼了一聲，踹了李瘸子一腳，罵道：「少他媽的廢話，說，幾號包房？」

歎了一口氣，李瘸子道：「一號。」

揮揮手，陸睿招呼後面的人道：「上三樓。」

王茂德跟另外的一名刑警隊員架著李瘸子，一幫人呼啦啦的衝上三樓，身後跟著幾個李瘸子的馬仔。

李瘸子看著架著自己的王茂德，他現在也發現了，陸睿才是這夥人領頭的，應該是專門來找秦風麻煩的，不過一想到大老闆陪著的那人，他心中立時便有了底氣，斷然道：「這位兄弟，我勸你一句，那包間裡面的人你惹不起，有什麼事情還是算了吧。」

陸睿呵呵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是忽然問道：「聽說你們這裡的老闆是陽明的？」

李瘸子臉上閃過一絲得色，淡淡的說道：「這話就錯了，我們這可不是一個店，咱們『2046』的分店可是遍佈全省，順安的不過是個分店罷了，不過說來也巧，老闆今天陪著大老闆過來了，我們大老闆，可是省城的貴人，我說小兄弟，我不管你跟秦鎮長有什麼瓜葛，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否則要是衝撞了貴人的話……」

話還沒有說完，幾個人已經來到了三樓一號包廂的門口，陸睿給王茂德使了一個眼色，王茂德頓時把李瘸子往門口一推，狠狠的一腳踹在門上，嘴裡大聲吼道：「警察檢查，都不許動！」

房間裡，十幾個男男女女正混在一起，有的人已經糾纏在一起，正做著種種不堪入目的動作，陸睿瞳孔一縮，看著一個眼熟的面孔，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黃公子，你好啊，想不到在這裡也能看到你。」陸睿在王茂德等人的衛護下，慢慢地走到房間的桌子前。

坐在陸睿面前，正摟著兩個看不出多大，但是肯定不超過十八歲的女孩兒喝著酒的黃博峰同樣很詫異，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道：「陸睿，對吧，想不到啊，咱們居然在這裡見面了，怎麼？你是來玩兒的麼？不要客氣，今天算我的。」

「哈哈，黃公子真是說笑，我可沒有你那麼有時間，還有空四處閒逛。」陸睿一邊看著黃博峰，眼角卻掃視到了臉色有些發白的秦風，笑了笑，淡淡的說道：「秦鎮長，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麼？」

秦風有些尷尬的鬆開坐在自己旁邊的一個女人，訕訕的站起來，對著陸睿笑了笑，卻沒好意思說話。

一旁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站了起來，盯著陸睿語氣不善的說道：「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裡大呼小叫的，給我滾出去！」

陸睿眉頭一皺，看著一眼這人：「你是誰？」

那人剛要說話，一邊的王茂德一腳就踹在他的肚子上，嘴裡罵道：「給我蹲下，敢跟陸書記這麼說話，你想死是不是？」

年輕人做夢都沒想到還有人敢打自己，一個沒注意被王茂德踹倒在地，等到他爬起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抄起一個酒瓶子，嘴裡罵罵咧咧的就要動手。卻沒想到王茂德這個愣頭青今天實在是仗著有陸睿在場，脾氣完全爆發出來，手槍啪的一聲就上了膛，保險也打開了，就那麼頂在年輕人的腦袋上，嘴裡大罵道：「你再動一下，我就斃了你！」

情況已經完全變得一塌糊塗，陸睿就算想阻止也來不及了，他又不是笨蛋，既然黃博峰出現在這裡，那麼能跟他混在一起的人肯定也不會是簡單角色，可是還沒等他阻止王茂德，兩個人之間已經爆發了衝突。

苦笑了一下，陸睿搖搖頭，對黃博峰說道：「黃公子，今天我們縣委進行公款消費檢查，對於違反規定的公務員都要帶回去檢查，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黃博峰一笑：「陸睿，你的意思是要帶這個叫秦風的人走？」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秦風道：「他必須得跟我走一趟，還有，這家2046的老闆也得跟我走一趟，因為我發現下面的舞廳有人嗑搖頭丸，這件事他必須去接受調查。」

點點頭，黃博峰的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是閃過一道寒芒，指了指跟王茂德對峙的年輕人對陸睿道：「知道他是誰麼？」

陸睿很誠實的搖搖頭，聳聳肩膀道：「不知道，說實話，我這輩子接觸過的紈褲，除了林天南那傢伙，就是你跟藍天野了，趙宇陽他們幾個我還是在林天南的介紹下認識的。」

聽到他說出的這幾個名字，被王茂德用槍指著腦袋臉色微微有些發青的年輕人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陸睿，嘴角抽動了一下，訕訕的放下自己握在手裡的酒瓶子。

陸睿揮揮手，讓王茂德收起了槍，對那年輕人說道：「我不管你是誰，這裡是順安縣的地方，就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定。秦風我肯定要帶走，至於你剛才的行為，我給黃公子一個面子，今天就放了你。」

年輕人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陸睿，好奇的問道：「你就是拐了林若嵐的那個陸睿？」

乾咳了幾聲，陸睿的臉色有些發紅，索性燈光有些昏暗，旁邊的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陸睿笑了一下：「我是陸睿，是林若嵐的男朋友。」

那年輕人還想要說什麼，卻看了一眼黃博峰，沒有說話。

黃博峰氣定神閒地看著陸睿，指了指剛才那個年輕人，一臉笑容的問道：「你認識他麼？」

陸睿搖搖頭，雖然看那個年輕人一臉的跋扈相，但是自己卻並不認識對方，不過聽黃博峰這個意思，似乎自己應該認識他？

看到陸睿的表現，黃博峰笑了笑，對陸睿說道：「他叫黃博文，父親是你們G省的省委書記黃世雄，另外嘛，這個2046連鎖酒吧就是他開的，你確定你要帶他去問話？」

陸睿神色一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就聽到黃博峰接著說道：「如果你把他帶走，我相信不出兩個小時，你們陽明市委的主要領導就會趕到公安局把他放出來，然後你覺得最後倒霉的會是誰呢？」

臉上的表情變換著，陸睿一句話都沒說，身邊的王茂德已經快要哭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打了省委書記的兒子，兩隻腿現在都在打轉，王茂德哭喪著臉看向陸睿，此時他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位陸書記的身上了。

黃博峰此時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很平淡，似乎是在等著看好戲一樣，雖然對於陸睿身後的東西有些吃不準，但是他還是很樂於看到陸睿吃癟的，打了省委書記的兒子，按照自己那位堂叔的脾氣，就算不收拾他，也會小小的給陸睿一個教訓的。

這一次，他是代表黃氏集團來跟正達集團談判的，內容就是關於賀家鎮所出產的一部分礦物資源，可是沒等到藍曉鷗這個丫頭，卻在無意間遇到了陸睿這個「老朋友」。

陸睿看著黃博文笑了笑，開口問道：「你真是省委黃書記的兒子？」

黃博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笑了笑。點頭傲然道：「不錯，我爸是黃世雄。」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到電話接通之後，陸睿把揚聲器打開，開口直接說道：「黃博文在咱們縣裡開了個迪吧，我在這裡抓到了秦風，他不讓我帶人，被我打了，怎麼辦？」

黃博峰和黃博文都愣住了，心道陸睿這是給誰打電話呢，居然還開著揚聲器。

一旁的李瘸子和一個年輕人更是一陣冷笑，心說姓陸的你腦子進水了吧，居然不把省委書記的公子放在眼裡。連帶著秦風也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陸睿，他今天是被那個年輕人叫來陪著幾個人的，因為他是賀家鎮的鎮長，在談判的時候，也是要出現的，所以才有資格坐在這裡，見識了自己平日裡奉為上賓的程公子對於這兩個黃姓年輕人的尊重，他對於陸睿此時的表現頗為有些不以為然。

但是令所有人驚訝的是，電話那邊沉默了少許，一個暴怒的聲音傳來道：

「黃博文，你個混球，是不是想死了！」

第177章 該裝孫子不當大爺

「黃博文，你是不是有病？沒事跑去順安做什麼？馬上給我回省城，信不信我讓舅舅打斷你的腿！」

一個憤怒的女聲從話筒中順著揚聲器噴湧而出，光是聽那聲音就能夠想像的到，這個女人最起碼肯定是個大美女，不過內容卻不是那種眾人想像中的溫柔語氣，而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

不僅僅是黃博文，就連原本老神在在等著看好戲的黃博峰一下子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陸睿手裡還開著揚聲器的手機，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電話那邊的人自然是程儀，她此時聽了陸睿的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以為黃博文這個表弟跟秦風搞到了一起，沒準也跟私分五保戶津貼的事情有關，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還顧著什麼形象，直接就破口大罵起來，絲毫沒給黃博文留半點面子。

對於這個從小就強勢的表姐，黃博文是從心裡發自肺腑的畏懼，不是因為她比自己大，而是黃博文知道，這個姐姐是真心的疼自己，小時候自己跟別人打架，十幾歲的人被幾個流氓堵在胡同裡面連捅四刀，是這個比自己大了僅僅三歲的姐姐，一步一步的背著自己走到的醫院。然後趴在監護室的玻璃外面，眼望著自己手術，不斷的流著眼淚。

那時候黃博文就發誓，這輩子誰敢對姐姐不好，自己一定會要那人的命。

可是現在，面前這個在京城被人傳的挺邪門的陸睿，居然把電話打到了表姐那不說，表姐居然不問青紅皂白的對著自己就開罵，這讓他真的很是意外。

好不容易等到程儀發完了脾氣，黃博文才小心翼翼的對陸睿低聲道：「能不能讓我跟我姐說兩句？」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把電話遞給了黃博文。

手裡捧著電話，黃博文想了想，還是關了揚聲器，緊接著堆起一張笑臉，彷彿程儀就在自己面前一樣開心的說道：「姐，我是小文，你不知道，剛才那個姓陸的手下人居然還敢打我。」

他話還沒說完，話筒那邊的程儀再度爆發，直接截斷他的話罵道：「打你？我要是在那兒的話，我也揍你！你還別委屈，我告訴你，要是舅舅知道這件事跟你有關，你就等著他打斷你的腿，把你送進監獄吧。別說我救不了你，就算外公出面，也照樣保不住你！」這麼說著話，黃博文甚至能夠聽到程儀咬牙的聲音，他相信，自己這位表姐就是沒在自己身邊，否則自己一頓好打是跑不掉的。

最重要的是，他從程儀的嘴裡聽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那就是似乎父親黃世雄也知道了什麼，而程儀似乎是在趕往省城的路上。

黃博文不是笨蛋，他只不過是個比較愛玩兒的紈褲罷了，跟黃博峰也不是親兄弟，黃家有兩大分支，黃博峰的爺爺在京城，而黃世雄的父親，也就是黃博文的爺爺則是在地方發展，兩家往上數三輩，算是親戚，所以才有了堂兄弟的關係。他自然能夠看得出，眼下黃博峰是在拿自己當槍使，京城黃家雖然這些年有些式微，但是卻應該不會對陸睿這個小小的縣委副書記含糊，這麼看來，這個陸睿背後肯定有什麼讓黃博峰顧忌的東西。

想到這裡，黃博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對著話筒道：「姐你放心，我肯定配合陸書記的檢查，保證配合。」

程儀點點頭，說道：「你把電話給陸睿。」

黃博文把電話遞給了陸睿，笑呵呵的說道：「陸書記，你的電話。」

陸睿也笑了一下，伸手接過電話笑道：「程書記，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的程儀有些擔心的問道：「陸書記，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秦風的事情牽扯到小文了？怎麼他還被人打了？」

呵呵一笑，陸睿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我們跟公安局還有紀委，聯合搞了一個打擊公款吃喝消費的活動，這不是查到你表弟開的這間迪廳了嘛，發現賀家鎮的鎮長秦風同志，跟隨著幾個京城來的人在一起吃喝，場面比較混亂，發生了一點小誤會，京城來的黃博峰先生跟我算是舊識，點出了你表弟的身份，我這不是尋思讓你們親戚通個話，溝通一下感情嘛。」

他可不是傻瓜，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要跟程儀交代清楚，否則程儀或者是她身後的黃世雄要是怨恨上自己可就冤枉了，所以陸睿乾脆把事情的始末都跟程儀解釋了一遍，更是隱隱指出，自己不是故意要把黃博文牽扯進來的，純粹是黃博峰這小子找茬，存心讓自己跟黃博文起衝突來著，最重要的事情，他把這件事情定性為一場誤會，就解除了黃博文的嫌疑，要知道，雖然嘴上說是打擊公款吃喝大檢查，可是程儀和陸睿心裡都清楚，這一次凡是跟秦風等人扯上關係的傢伙，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的。

握著話筒的程儀點點頭，很明顯對於陸睿這個解釋很滿意，她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弟弟真的扯進了這件事裡，那樣不僅黃博文要倒霉，很有可能還會被有心人利用，聯繫到自己的舅舅黃世雄身上去，畢竟兩個人是父子，兒子倒霉，老子肯定脫不了關係的。

想了想一下，程儀淡淡的說道：「那小子的脾氣我知道，肯定是你們闖進去的時候他衝出來搗亂了，打了就打了，又沒打死他，讓他給我消停點，你費費心，派人把那個什麼娛樂城封了，回頭我收拾他。」

陸睿呵呵一笑，對程儀說道：「你放心，這邊的事情由我呢，你要不要跟京城來的黃公子聊聊？」

程儀一聲冷笑：「黃家的老三吧？那傢伙總喜歡拿別人當槍使，算了，他跟這件事估計也沒什麼關係，你差不多就放了這群人吧，畢竟咱們的正事要緊。」

放下電話，陸睿看著一臉尷尬的黃博文道：「程書記說了，這裡必須馬上停業整頓，還有，你馬上回家，否則，咳咳，剩下的話都是姐姐教訓弟弟的話，我就不好說了。」

黃博文尷尬一笑，他瞭解程儀的脾氣，這個姐姐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要是真生氣了，那可是敢罵人的，估計跟陸睿說的教訓自己，也是破口大罵，他一想到程儀真的生氣了，連忙對陸睿點頭道：「陸書記你放心，這裡馬上就會關閉的。」說完，對一旁的李瘸子和那個不明身份的年輕人說道：「馬上關業！馬上！」

李瘸子一愣，就要朝外面走去。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這是你們的事情，不著急，現在，把各自的身份證都拿出來，報一下自己的職業，接受檢查。」

「陸書記，沒必要做的這麼絕吧？」一個陰沉的聲音傳來道。

陸睿扭過頭，卻是黃博峰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冷冷道：「我們這群人的身份你又不是看不出來，至於這樣做麼？」

黃博文想要說話，陸睿卻開口道：「兩位黃先生可以離開，至於剩下的人，我需要檢查他們的身份。」

「你……」站在李瘸子身邊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看著陸睿，不滿道：「姓陸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陸睿曬然一笑，目光看向黃博文道：「你是這裡的大老闆，借我一個房間沒問題吧？」

「一個房間，這個……那個……」黃博文看了一眼黃博峰，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畢竟一方面是自己的堂哥，雖然他剛才想要把自己當槍使，但是卻代表著京城黃家，另外一方面則是表姐程儀交代下來的事情，自己實在是有些左右為難。

看到黃博文不說話，陸睿知道這小子正猶豫呢，隨手點了點李瘸子說道：「你去準備一個房間，回頭把這些人都帶到那裡作登記，小王你帶人跟著他，別讓這小子跑了。」

李瘸子更是一陣發呆，他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看得出眼下是這位來歷不明的陸書記跟這幫衙內們鬥上了，自己不過是個在街面兒上混口飯吃的小混混罷了，哪一方都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啊。

包房裡除了黃博文等人，其實一直還有好幾個年紀跟黃博峰等人差不多大的傢伙在，他們要麼是跟著黃博峰從京城過來的，要麼是那面色陰沉年輕人帶來的，此時看到陸睿這傢伙擺出一副囂張之極的樣子，頓時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了，這幫人一個個平時都是囂張跋扈慣了的主兒，都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們擺不平的事情一般，一聽說陸睿要找茬兒，頓時破口大罵道：

「哥幾個，這孫子想要找茬兒是不是？來啊，把丫的放倒了，收拾他！」

黃博峰的嘴角泛起一絲陰險的笑容，陸睿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大聲喊道：「別人裡面的那幫人走了，抓住他們！」

第178章 敲山震虎得用槍！

「抓住他們！」

伴隨著一陣喧鬧聲當中，從門外闖進來十幾個打扮的千奇百怪的人，年紀有大有小，但是看樣子都不是什麼好人，一個個的手裡要麼拎著棒球棒，要麼拎著酒瓶子，還有人手裡拿著閃著寒光的匕首，十幾號人一下子把陸睿等人圍在了包房中間。

那些個紈褲一看到有援兵到來，立刻高興的大喊：「抓住他們，抓住他們，今天非得把這幫孫子的腿打斷！」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向了黃博文，卻發現他也是一臉的驚訝，眼光一掃，陸睿發現那個始終沒有透露出自己身份的年輕人嘴角泛起一抹詭笑，悚然一驚，陸睿意識到這人應該是背後的主使者，目的應該是讓自己跟這些紈褲們結下死仇。

三樓的包廂很大，隱約能夠聽到樓下傳來的音樂聲，因為今天要招待黃博峰等人，所以整個三樓就只有他們這群人在這裡，就算自己等人真的被打壞了，恐怕這幫子衙內也有辦法圓過去，原本是為了抓秦風的事情，弄到現在反倒是有些不好辦了，陸睿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思當中。

看到陸睿不說話，王茂德等人也不敢有所動作，只是警戒地看著周圍的人。

「怎麼著？慫了啊？剛才不是還很牛B麼，還要抓人，來來來，爺們兒在這兒等著你，你有種就上來。」那年輕人笑呵呵地看著陸睿，嘴角泛起一絲不屑：「姓陸的，你不是在順安很厲害麼？我這回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抓我們這些人？」

黃博峰陰險的笑了笑，看著陸睿笑道：「陸書記，我看你最近似乎運氣不怎麼好啊？怎麼著，在京城被林家趕出來了，難道怒火攻心之下，連腦袋也不清楚了麼？什麼人都是你能招惹的麼？居然惹上社會上的流氓了，真可憐啊！對不起噢，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沒辦法幫助你啊，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你挨打，要不然，我幫你打急救電話怎麼樣？」

眉毛一挑，陸睿看了一眼周圍叫囂著的衙內們，還有那幫子手裡拎著凶器的混混，右手一揮，咬牙道：「控制起來，誰幹亂動的話，按照拒捕處理！」

站在陸睿身旁的王茂德等人同時伸手，掏出手槍，「啪啪！」的子彈上膛聲音響徹包廂，最讓人驚訝的是，這些人手裡居然還拿出一根根電棍，電棍閃動著光芒，在旁人駭然的目光當中，手裡的電棍直接戳上了那些看到手槍就已經傻眼了的小混混。

「噗通！」「噗通！」

十幾個小混混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戳倒在地，一個個發出痛苦的哀叫聲，哭爹喊娘的叫聲響徹包廂。黃博峰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王茂德抬手照著天花板就是一槍！

「砰！」

天花板一陣劇烈的顫抖，陸睿冷冷的聲音傳來道：「都給我趴下！誰敢亂動一步，按襲警拒捕論處！」

「啊！救命啊！」那幾個一直癱軟在沙發上的女人忽然尖叫起來，亂哄哄的氣氛一時間讓人有些煩躁。

陸睿臉色冷了下來，伸手拿過王茂德的電棍，狠狠的砸在茶几上，瞬間把茶几砸的粉碎，陸睿用盡力氣大喊一聲道：「都給我站住不許動，否則我打斷他的腿！」

「陸睿，你……你……你想要幹什麼？你瘋了麼？」黃博峰也愣住了，想不到陸睿居然親自上陣。

「都給我閉嘴！再說一句話，老子拼了性命不要，廢了你丫的！」陸睿實在是懶得跟這個傢伙多說什麼廢話，直接開口罵道。

「把秦風給我拷起來！快！」陸睿大聲喝道。

王茂德的一個手下直接走到秦風面前，把已經嚇的瑟瑟發抖的秦風拷了起來，陸睿又指了指那個面色陰沉的年輕人，接著說道：「還有這個混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把他和李瘸子都給我拷上。」

那人張張嘴，剛要說話，就被王茂德直接一警棍給電暈了過去。然後又用衣服把這廝的腦袋蒙上，像拖死狗一樣拉出了包廂。李瘸子倒是很配合，被人抓住之後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陸睿，你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嗎？」黃博峰嘶啞著嗓子，對陸睿喝道。

陸睿冷冷的一笑，用手裡的電棍指點著黃博峰道：「你除了家世比我強，出身比我好，你覺得自己哪裡比我強？除了玩玩兒陰謀詭計，你還能幹點兒什麼？我告訴你，姓黃的，今天這件事你不准說出去，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就等著吃槍子兒吧，別以為京城黃家就能護得住你，這件事信不信我馬上報告周老爺子的？」

黃博峰一愣，雖然對於陸睿的話他心裡很不服氣，而且也對陸睿這個無禮的傢伙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但是聰明如黃博峰又怎麼能聽不出陸睿話裡的意思呢，這傢伙分明是在借題發揮，而且看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甚至把周老抬出來了，擺明了是說不怕自己。

眼珠一轉，黃博峰猛然想到陸睿在控制住局面之後，先叫人抓的居然是秦風，而不是李瘸子和那個面色陰沉的青年人。

腦袋裡面靈光一閃：「難道說，陸睿的目的是抓這個姓秦的？」

黃博峰不知道自己這個猜測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覺得有些荒誕，一個鎮長涉及的案子罷了，居然還會驚動周老？那可是通了天的大人物啊，不過想到林若嵐在京城的受寵程度，他還真不敢跟陸睿打這個賭，萬一自己真的惹毛了這小子，他走動一下關係，真的驚動周老爺子，給自己扣上一個洩露機密的帽子，自己還真吃不了兜著走。

一直以來，紈褲圈子有紈褲圈子的規則，那就是事情不管怎麼鬥，雙方都不會擺到檯面上來，畢竟大家都不成器，一旦擺上檯面，丟人可不是丟自己的人。可是陸睿這傢伙偏偏跟所有人不一樣，他本身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但卻能夠跟這個圈子產生糾葛，最重要的是，這傢伙始終都是站在道理上面的，也就是說，一旦事情扯開了，他肯定是不會吃虧的，倒霉的總會是紈褲，畢竟有些時候，即便是再護短的官員，也要考慮一下周圍人的感受。

「陸睿，你這麼做，可是在拿你的前途做賭注！」黃博峰看著陸睿，驀然間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王茂德，把證件給他們看看。」

王茂德拿出自己的警官證和馬向東開出來的搜查令，笑呵呵的遞給黃博峰。

「黃公子，現在你還要攔著我麼？你要是再不讓我抓人，那可是妨礙公務。」陸睿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黃博峰。

黃博峰此時已經猜到陸睿的目的，他也是個妙人，既然知道陸睿這傢伙不安好心，存心要把自己裝進去，想到這裡，黃博峰哈哈一笑，拍著手說道：「陸書記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沒不讓你抓人啊，只是問問罷了，呵呵，你請便就是了。」

陸睿看了黃博峰一眼，明白這傢伙肯定是猜到了什麼，想了想，陸睿道：「黃公子，我看你還是會省城吧，不然，嘿嘿……」

黃博文和黃博峰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卻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擔心，他們都是生長在官宦之家，自然能夠聽得出陸睿此時的話是什麼意思，看來，這順安縣很快就要成為一個大漩渦了。

「把剩下的人帶走。」陸睿揮揮手，冷冷的說道。

王茂德等人轟然應諾，用衣服把李瘸子等人的腦袋蓋住，押著他們就出了2046，當然，那個一直不肯透露自己姓名的年輕人此時也被壓上了車。

黃博峰和黃博文看著陸睿帶走了這些人，長出了一口氣，黃博文忽然說道：「表哥，我們馬上走吧。」

想了想，黃博峰權衡了一下，拿出電話，在數字鍵上按了幾下，卻頹然放棄道：「媽的，居然把老周抬出來嚇人，這小子真是猴精！」他本來想給那個年輕人的父親報告一下消息，但是一想到陸睿臨走的時候說的那一番話，讓他又有些擔心，萬一真是牽扯到什麼案子裡面，真把周老爺子驚動了，按照他老人家的那個脾氣，絕對會逼著爺爺收拾自己的，而自己那個對老領導一向尊重的爺爺，也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狠狠收拾自己。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放棄了這個給陸睿上眼藥的機會，揮了揮手，對身邊的跟班們疾聲厲色的說道：「今天的事情誰都不准說出去，否則的話，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旁邊的人哪敢說話，心道你黃公子都被人家逼得不敢說話，我們誰還敢走漏消息啊。

他們這邊還在糾結，陸睿卻已經帶著秦風等人朝著公安局而去，在車上，陸睿一直閉著眼睛，似乎在考慮著什麼。王茂德等人以為他在考慮那些衙內的事情，就沒敢打擾他。

那個臉色陰沉的年輕人看了一眼有些發抖的秦風，又看了一眼陸睿，忽然說道：

「我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麼？」

第179章 懷疑對像

陸睿臉色一變，眼睛猛然睜開，盯著那個年輕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一愣，看了看跟自己差不多大，似乎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陸睿，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叫程啟明。」

陸睿點點頭，看程啟明還要說話，揮揮手打斷道：「行了，等到了縣局再說吧。」

重新閉上了眼睛，陸睿的心裡卻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程啟明！

居然真的姓程！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陸睿在老書記賀聚寶的家裡看到過一張合影，是老書記一家跟市委書記程志華一家的合影，上面有個年輕人，跟現在的程啟明極為相似，他曾經問過老書記，賀聚寶說那是程志華的獨生兒子，在市民政局工作。

最重要的是，程志華的兒子居然是2046的老闆之一，而且看剛才在迪吧裡的表現，秦風似乎跟這個人很熟悉。

這就讓陸睿心裡驀然間泛起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似乎觸摸到了什麼一樣，他不敢想像，也不敢相信，這件事難道真的就像自己猜測的一樣嗎？

車子很快的開到了順安縣公安局，馬向東和劉華民已經帶著人等待在縣局的門口，看到陸睿下車，馬向東迎上來笑道：「還是你厲害啊，一出馬就抓到了大魚，我們幾個是白跑一趟了。」

陸睿呵呵一笑，對馬向東說道：「怎麼樣？各方的反應如何？」

馬向東明白，他是在說縣長馮元山，縣局和紀委這麼大張旗鼓的行動，縣裡那些消息靈通的人士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肯定會有人跟馮元山通風報信的，沒準那人還是縣局或者是紀委的人呢。

嘿嘿一笑，馬向東淡淡的說道：「馮縣長給我和華民書記打過電話了，聽說我們這一次是為了打擊公款吃喝的違紀行為之後，對我們進行了表揚，並且指示我們，一定要在保證人民群眾安居樂業的前提下，狠狠的，嚴厲的打擊那些違紀的幹部們。」

說完，馬向東跟劉華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嘿嘿道：「這一次雖然沒抓到什麼人，可是倒是遇見不少熟人啊，現在咱們縣局的審訊室和休息室都快人滿為患了。」

陸睿的眉頭緊皺，看樣子這一次是發現不少公款吃喝的幹部，想了想他才說道：「普通幹部教育一下，登記單位和姓名之後就放他們回去，副科級以上的幹部，都給我關上一晚上，讓這幫子人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一個個的身為國家公務員，成什麼體統！」

馬向東點點頭，表示同意。

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秦風，陸睿沖王茂德使了一個眼色，大聲道：「把這個傢伙也關起來，丟盡了我們賀家鎮的臉面。」

秦風在一邊已經聽到了陸睿和馬向東的對話，知道今天晚上不止自己一個人倒霉，只好無奈的跟著王茂德朝縣局裡面走去。

程啟明站在一旁，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低聲對馬向東說道：「這人的身份特殊，跟秦風在一起。把他單獨關起來，不准他跟外面聯繫。」

馬向東看了看程啟明的臉，微微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是不是程……」

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陸睿擺擺手說道：「不知道，叫你的人看好他，不讓他跟任何人聯繫，我是說任何人。明天早上省紀委的人就到了，你難道想去喝咖啡？」

馬向東一愣，腦袋頓時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廢話，跟省紀委的人喝咖啡，那就意味著你被雙規了，馬向東又不傻，即便是看出來程啟明是程志華的兒子，也不會去管的，對於程志華，說實話，馬向東的印象可不怎麼樣。

不說當初他那個小舅子萬東路在陳家莊搞的事情吧，就是後來他程志華讓老書記想辦法壓一下陸睿，就讓馬向東覺得，這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老書記那邊？」馬向東遲疑了一下，小聲對陸睿道。

陸睿眉頭一皺，他自然明白馬向東的意思是什麼。老書記賀聚寶跟程志華是幾十年的交情了，萬一他知道自己等人把程志華的兒子給抓了，恐怕不會答應。不過想了想自己心中那個猜測，陸睿咬咬牙說道：「不用你管了，你注意保密就成，我現在給老書記打電話。」

馬向東點點頭，揮手叫人把一旁的程啟明等人都帶到了審訊室，對於程啟明，就像陸睿說的一樣，馬向東專門派人給他找了一個審訊室，而且還派了自己的心腹守在門口，專門叮囑道：「不管這小子要幹嘛，都不許理會他。」

陸睿在馬向東的辦公室裡，伸手拿起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他現在的心情很是糾結，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不過想到宋健錄音裡說的話，再加上日記本上偶爾會顯露的一些東西，陸睿還是咬咬牙，拿起電話撥通了賀家鎮政府的號碼。

「喂，這裡是賀家鎮政府，請問你找誰？」電話那邊，是陸睿熟悉的聲音，馮志今天晚上值班，加上發生了那件事，此時的他一直很緊張，守在電話旁邊，電話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接了起來。

「馮志麼？」陸睿威嚴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我是陸睿。」

「呼！陸書記！」馮志長出了一口氣，恭敬的說道：「您有什麼指示？」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鎮上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讓老書記接電話，我有事情跟他說。」

馮志點點頭，說道：「老書記正在會議室守著，我現在就去叫他。」

陸睿嗯了一聲，想了想說道：「讓國成同志注意，跟縣局的同志多多溝通，把嫌疑人分別看押，不要讓他們竄供。」

馮志答應著，放下電話，離開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電話那邊有些疲倦的聲音傳來：「陸睿啊，我是賀聚寶。」

陸睿聽得出，老人的精神很疲倦，但更多的是心裡的疲倦，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實在是讓賀聚寶的心裡備受打擊。

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陸睿想了想，沉聲道：「賀聚寶同志，我現在代表順安縣委，向你傳達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的命令！」

賀聚寶一愣，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兒，也就是市委書記程志華，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他一向都是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過的，可是忽然陸睿卻說，要代表縣委傳達省委書記的指示，微微一愣之下，賀聚寶沉聲道：「陸書記，請說。」

「賀聚寶同志，這一次賀家鎮乃至順安縣所發生的案子，將會涉及到很多人，省委省政府要求我們，在省紀委派出的工作組到達順安縣之前，必須要嚴格保密，你在賀家鎮要牢牢控制住局勢，不允許走露任何消息，從現在開始，順安縣委直接向省委黃書記負責！」

陸睿這一番話，把賀聚寶嚇了一大跳，他萬萬沒想到，居然已經驚動了省委領導，省紀委的工作組都派來了。

猶豫了一下，老人小聲的對陸睿道：「真的？省委知道了？」

陸睿在電話裡嗯了一聲，沉聲道：「縣委陶書記和程儀副書記已經趕往省城向省委黃書記做當面匯報，省紀委的工作組在省紀委喬任梁書記的率領下，也已經連夜朝著咱們順安縣進發。老書記，您那邊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縣裡這邊我跟向東同志和華民同志已經暫時控制住局面了，剩下的事情就靠您了。萬一走露消息，讓市裡的某些蛀蟲知道了，恐怕……」

賀聚寶頓時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直接打斷陸睿說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保證不會走露消息，你那邊也是一樣，看好所有人，甚至連市委都不能匯報，畢竟省裡的指示是讓我們直接對省委負責。」

陸睿心裡一陣慚愧，人家老書記根本沒想那麼多，是自己有些小人心思了，點頭答應，兩個人這才放下了電話。

轉頭看了看窗外燈火通明的縣城，陸睿心裡驀然間泛起一絲感慨，想不到這順安縣，又要掀起一場風雨了。

……

就在陸睿跟賀聚寶通電話的時候，在陽明市西郊的一棟別墅裡，一個黑影被身旁的一陣電話鈴聲吵醒。這裡是陽明市最高檔的別墅區，能夠住在這裡的人，要麼身價過億，要是在陽明都是屬於頗有地位的人。

「喂？有什麼事情麼？」男人的聲音低沉，似乎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角色。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男人身體一震，輕輕的坐了起來，走到窗邊，低聲問道：「消息可靠麼？」

話筒裡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絕對可靠。」

男人歎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你把老蔣叫過來吧。」

靜靜的站在窗邊，男人點燃了一根香煙，歎了一口氣。

一個曼妙的身影似乎也被驚醒，看到男人背對著自己站在窗邊抽煙，身影緩緩從床上爬起，也不顧忌自己赤裸的身軀就那麼暴露在空氣當中，雙臂輕輕的環繞著男人的身體，整個人貼在男人後背上，柔聲道：「怎麼了？」

男人沉默少許，淡淡的說道：「起風了！」

第180章 斬草除根

陽明市委市政府坐落在陽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周圍是高樓林立的商業中心，在這一片鋼鐵叢林當中，市委大院那棟六層高的小樓顯得是那麼的不起眼，甚至有人戲言：「陽明市委大樓應該是最需要拆遷的地方。」

同樣距離市委大樓不遠，是市政府大樓，同樣的六層建築，一樣的有些不起眼，但是這兩棟建築裡的人們，卻掌控著陽明數百萬人的生活未來，並且時時刻刻的關注著整個陽明的任何事情。

今天陽明市委的幹部們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平日裡上班都是稍微晚一點到來，或者踩著時間的市委書記程志華，居然早早的來到了辦公室，跟他同來的，自然是跟了他多年的貼身秘書孫慶豐。

「他來了麼？」一邊邁步上樓，程志華一邊低聲對走在自己身後半步遠位置上的孫慶豐問道。

孫慶豐的臉色平靜，根本看不出此時的喜怒哀樂，聞言輕輕的點頭，小心的回答道：「我已經通知他了，十分鐘之後他就會到您的辦公室裡來見您。」

程志華點點頭，一臉笑容的跟朝自己問好的市委工作人員打招呼，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低聲道：「小名呢？」

孫慶豐搖搖頭：「昨天晚上就聯繫不上了，我估計，是跟黃博峰他們玩兒得太瘋了。」

程志華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看到老闆的心情不好，孫慶豐小心翼翼的低聲道：「一會兒，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回頭……」他做了一個切西瓜的手勢。

程志華眉頭一皺，語氣不悅的說道：「告訴你多少次了，做事要動腦子，你當別人都是傻子麼？他在我這裡離開就出事，難不成你要讓人家以為是我逼死他的麼？更何況，我們有什麼好怕的？真是杞人憂天！」

「還有，以後不要什麼事情都大驚小怪的，也不要打著我的名義在外面做事情，為什麼要藉著我的名義呢？你想過沒有，人家憑什麼看重我程志華的這個名譽？對於企業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開拓思路，引進先進的技術，一旦把心思都用到別的地方去，那就會犯錯誤滴！」

「是，是……書記批評的對，我一時著急，讓書記您操心了。」孫慶豐臉色變得通紅，有些尷尬的說道。

程志華嗯了一聲，轉身進了辦公室的門。

看著他的背影，孫慶豐面無表情，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的說道：「老傢伙，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想了想，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發出消息之後，把手機卡拿了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身邊的垃圾箱裡。

不一會兒，沐陽市發改委主任蔣萬里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樓梯口，孫慶豐呵呵一笑，站起來迎接道：「蔣主任，書記已經等你半天了。趕快進去吧。」

蔣萬里乾笑了一下，臉色微微有些難看，擠出一個比哭還離譜的笑容來，他邁步走進了程志華的辦公室。

……

「書記，蔣主任來了。」孫慶豐把蔣萬里帶進了程志華的辦公室，輕聲的說道。

程志華正在看文件，卻沒有說話，只是隨便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示意蔣萬里坐下。

孫慶豐給兩個人送上了茶水，這才退了出去，臨出門的時候，程志華抬起頭淡淡的說道：「幫我推了上午的事情，什麼人都不准進來打擾我們。」

孫慶豐點頭稱是，離開的時候輕輕的把門帶上。

程志華看了看蔣萬里，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地看著自己的文件，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蔣萬里此時卻沒有他那麼悠閒，整個人臉色都變得慘白，似乎想要說話，但卻不敢說，只好悶悶的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看著程志華。

一直到過去了快五分鐘，但是在蔣萬里看來，自己好像過了五年那麼淒慘難熬，程志華放下手裡的文件，抬起頭盯著蔣萬里道：「說吧，這一次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

蔣萬里哭喪著一張臉，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對程志華說道：「老領導，這一次您得救救我，不然我就完了！」

冷哼了一聲，程志華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看著蔣萬里大罵道：「你他娘的是豬腦子麼？怎麼管教手下人的，居然還能讓一個小小的財政所長留下證據，這下子好了，驚動省委領導，我看你怎麼收場！你」

程志華原本是個溫文爾雅的人，但是一開口卻罵了髒話，可見此時他的心裡已經憤怒成什麼樣子了。

蔣萬里臉色灰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能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一根煙放在嘴裡，拿出一支zippo打火機，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指卻怎麼不聽使喚，點火點了幾次都沒辦法點燃。

看到一向自詡精明的老部下變成這個樣子，程志華的臉上也不好看，歎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蔣萬里的面前，伸手拿過打過架，「啪」的一聲給蔣萬里點燃，順勢坐在了他的身邊。

蔣萬里也不說話，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煙，不住的吸著，大口大口的，甚至連看都不看程志華一眼。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抽掉了整整四根香煙，很快的，兩個人之間就是一片煙霧繚繞，把彼此的身影都籠罩其中。

「這件事鬧得太大，我撐不住！」程志華看著對面的蔣萬里，誠懇的說道。

蔣萬里身子一滯，苦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原本按照我的意思，今年就不要做了，但是你們不聽，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處理乾淨，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我會替你料理好的，你的女兒我會送她出國留學。」程志華接著說道，臉上的表情依舊很誠懇，就彷彿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聊天一樣。

「這件事，我本來是不想鬧成這個樣子的，只是那個財政所長不知道怎麼得罪了陸睿，被那小子找了個由頭給免職了，他心裡氣不過，就朝秦風他們要錢，說自己手上有證據。秦風請示過我，我想來想去，還是沒跟您匯報。我以為自己可以悄悄把事情解決掉。沒想到，還是牽連到您了。」蔣萬里好像沒有聽到程志華的話一樣，自顧自的說著話。

「陸睿？」程志華愣了一下，隨即啞然搖頭失笑道：「想不到啊，這件事跟那小子還有關係，你放心，這件事之後我會找機會收拾掉他的，就算他身後有人，但是只要我找到他的錯處，我就能夠收拾他。」

蔣萬里的眉頭皺了皺一下，想要說話，卻掀動了幾下嘴唇沒有出聲，看了一眼程志華沒有做聲。

煙霧瀰漫中，程志華並沒有看到蔣萬里的臉龐。

程志華的臉色很平靜，隔著煙霧看向蔣萬里：「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做事一向都是很講情義的，這件事如果不是驚動了省委黃書記，我是不會把你交出去的。實話告訴你吧，秦風和白東明等人已經被控制住了，省紀委喬書記已經帶著調查組趕到了順安縣。」

歎了一口氣，程志華輕聲道：「一會兒回去之後，跟家人好好告個別吧。」

蔣萬里沒有說話，剛才程志華的話已經讓他心中驚訝的無以復加，嘴裡喃喃自語道：「怎麼，怎麼可能？省委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紀委的調查組在順安？為什麼沒有人給我報信呢？」

搖搖頭，程志華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這一次據說是省委黃書記親自下的命令，我跟你說實話，這一次的情況真的很難，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把嘴閉緊了，否則的話，我也幫不了你。」

「黃書記？」蔣萬里一愣，隨即不敢相信的望著程志華，道：「怎麼可能？這……這……」一時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程志華的臉上閃過一縷無奈的表情，歎息著拍了拍自己老部下的肩膀：「唉，你啊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說完，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伸手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蔣萬里道：「趁著沒有人發現，把這個給你妻子，唉，我能幫你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嘴角抽動了幾下，蔣萬里接下程志華手中的銀行卡，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看著蔣萬里離開自己的辦公室，程志華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站在窗口看著蔣萬里離開市委辦公室大樓，程志華拿出手機，卸下自己的電話卡，拿出一張嶄新的電話卡，輸入一連串的數字之後，對著話筒那邊輕聲說道：「動手吧，做的乾淨點。」

說完，他放下電話，拿出電話卡，捏碎了之後扔進垃圾箱裡面。

想了想，程志華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組號碼之後，面帶微笑的說道：「黃書記，我是陽明市的小程啊，有個情況我要向您反映一下。」

第181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個人心裡不痛快的時候，總會想要找事情做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比如瘋狂的逛街買東西，或者是躲在家裡吃東西，喝酒，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選擇一種發洩自己情緒的事情或者是方式。

蔣萬里也是一樣，他從程志華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渾渾噩噩的坐上了自己發改委的轎車，連司機問他去哪裡都沒有聽清楚，半晌才在秘書的提醒下有些失神的說了一句：「回家。」

人在最為痛苦失落的時候，總是想要回家的。

蔣萬里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他自然知道自己所犯的事情有多麼的嚴重，一旦被逮捕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判的極重。而且程志華剛才在辦公室裡面說的已經很清楚了，要自己把一切事情都扛下來，否則的話，就要對付他的家人。

對於蔣萬里來說，家人是相當重要的存在，他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此時正在讀高中，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的話，他肯定會瘋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妻子已經去上班了，女兒去上學了，房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鈴鈴鈴」一陣電話聲音和門鈴聲同時響起。

有些疲倦的放下自己手裡握著的啤酒罐子，蔣萬里看了一眼窗外不時閃過的警察，再看看電話上的來電號碼，微微一愣。

「陸睿？」

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蔣萬里還是有幾分佩服和欣賞的。年輕，有能力，最重要的是，這人雖然衝勁兒十足，但卻不時圓滑。

「陸書記，恭喜你高昇啊」按下電話的接通鍵，蔣萬里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

話筒的那邊，陸睿聲音很平靜，只是用極為正常的聲音對蔣萬里說道：「蔣縣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蔣萬里一愣，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還是說道：「你問吧。」

陸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覺得，有些事情，做過了，能夠瞞得住多久？」

蔣萬里沉默不語，久久沒說話。

他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其實剛才程志華對自己說的那番話，著實讓蔣萬里有些寒心，收錢的時候你程志華就知道拿錢，可是一旦出了事情，就想著把我送出去當替罪羊，這種事情也虧你想得出。

不過蔣萬里卻知道，程志華在陽明市經營多年，有著無與倫比的人脈和勢力，自己就算不答應他的要求，恐怕也保不住家人的安全，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蔣萬里淡淡的說道：「陸書記，路總是一步一步走的，我既然做錯了事情，就要承受代價的。」

陸睿沉默不語，他自然明白蔣萬里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某些人逃脫法律的制裁，陸睿的心裡實在是不能容忍。

「既然如此，那我無話可說了。」

「砰！」房間門被人打開，映入蔣萬里眼簾的，是一抹抹綠色的警服。

放下電話，陸睿對站在自己身邊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道：「蔣萬里看來已經得到消息了，他的話很明顯，不會指證他身後的那人。」

喬任梁是一個五十出頭的老者，國字臉，方方正正的樣子，很有一股正氣。

聽到了陸睿的話他眉頭緊皺，雖然秦風的口供和白東明等人的口供都表明蔣萬里身後肯定還有人存在，但是這傢伙咬死了不說，剛才在電話裡面已經把態度表明了，就是要把這件事扛在自己身上了。

有些失望的搖搖頭，陸睿感覺到很鬱悶，他甚至猜測，蔣萬里的手裡肯定應該掌握著一些東西，否則他絕對不會篤定程志華會善待自己家人的，要知道一旦他把事情扛下來，程志華如果反悔的話，事情的發展可就不受他控制了。

既然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喬任梁自然帶著人離開順安縣，趕往陽明市。

陶博和程儀是第二天才回到順安的，此時順安縣的形勢卻是很詭異，縣長馮元山被雙規，一大批幹部因為牽扯到這次的事情當中被收審，可以說，陸睿無意間牽出的這個案子，幾乎整垮了半個順安縣的幹部隊伍，一時間，陸睿被人稱為「屠夫書記。」

蔣萬里終究沒來得及說出什麼，他在雙規期間因為心臟病突發而去世，留下了妻子和一個還在讀書的女兒。

從他的家裡，紀委和公安機關都沒有搜查出什麼值錢的東西，這個人的官聲一向都是不錯的，可是讓人奇怪的是，他貪污的那麼多錢去了哪裡呢？

隨著蔣萬里的死去，這件事也變成了無頭公案。

陽明市委市政府被省委嚴厲批評，市委書記程志華，市長趙自強分別受到了警告處分。

事情，似乎就這樣即將過去了。一切都朝著一個似乎很平靜而正常的方向在前進著。

所有人都很滿意，陶博因為舉報有功，即將調往另外的一個城市做副市長，級別自然是副廳了，也算是多年媳婦熬成婆，老書記賀聚寶被任命為代理縣長，誰都看得出，他是在給程儀這位新貴做鋪墊。至於新任的縣委書記，則是市委書記的前任秘書，唔，也算是陸睿的老熟人，孫慶豐。

陸睿呢，則是受到了上級嘉獎，另外，在秦風招供之後，陸睿就讓馬向東把程啟明給放出去了，既然蔣萬里都不承認事情跟程志華有關係，那自己又何必堅持呢？更何況，這不過是自己的一個猜想罷了。

跟喬任梁猜測蔣萬里身後有人指使是一種職業習慣不同，陸睿把目標直接鎖定在蔣萬里的老領導程志華身上，他曾經研究過蔣萬里的履歷，這人原本不過是個普通的宣傳幹事，就是因為寫了一手好文章，被程志華看重，一路提拔到現在。對於程志華可以說是忠心耿耿，能夠驅使這樣的人鋌而走險，最起碼也得讓他心服口服不是？

但是，在如今這個講究證據的時候，陸睿不得不悲哀的發現，自己所猜測的一切，都只能深埋在心裡，否則的話，他就可能像蔣萬里一樣，被人拋出去。

有時候，面對比自己強大的敵人，光有正義感是不夠的，需要的，還是一個機會。

……

程志華最近的心情不錯，蔣萬里死的悄無聲息，自己又把孫慶豐派到順安去了，相信不久之後，那件事情的影響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且他也搭上了一位大人物，那人答應會給自己引薦一位省委領導，到時候，自己就能夠高昇了。

這兩件事都讓程志華的心情很好，男人心情一好，自然就喜歡做點愛做的事情。

程志華身下的女人很美，但不是那種讓人一見就神魂顛倒的嫵媚，而是一股英氣。

如果有人經常看新聞的話，就可以認出，此時在程志華身下嬌吟的女子，正是經常出現在陽明市新聞上的節目主持人莫月。

今天也許是因為心情好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吃了一片藥的緣故，程志華的狀態很好，已經在莫月的身上發洩了兩次，莫月秀眉已經微微蹙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身上的男人依舊還是不斷的在衝刺著。

又過了一會兒，就連程志華自己也手腳發軟，再也沒了力氣，只好讓長髮飄飄的莫月坐在自己身上。

良久之後，在莫月的長吟聲中，程志華身子一僵，兩個人一起達到了巔峰。

小心翼翼的服侍著程志華把身上清理乾淨，莫月趴在程志華的身上，柔聲道：「今天心情很好？」

程志華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女人光滑的後背，笑道：「你怎麼知道？」

莫月淡淡一笑，露出知性女人的自豪：「我怎麼也是新聞大學的高材生，看人臉色的事情還是能看出來的。」說著，她又伸手在程志華的下面撈了一下，嬌笑道：「再說了，他今天也告訴我，你心情很好啊！」

程志華嘿嘿一笑，把女人的頭向下按著，嘴裡低聲道：「你先讓他痛快痛快，我就告訴你原因。」

莫月一聲嬌哼，但還是很配合的把腦袋向下挪動著，只是程志華沒有注意到的是，女人在低下頭的那一瞬間，眼中閃過的一道寒光。

再一次激烈的運動過後，兩個人並排而臥，程志華忽然對莫月說道：「過幾天去省城看看房子吧。」

莫月眉頭一皺：「什麼意思？你要趕我走？」

擺擺手，程志華笑道：「我過一段時間要調到省裡去了，你有時間去把錢取出來，我看看，給你在省城買一套房子。」

點點頭，莫月看來很知道自己說什麼會迎合男人的心思，笑了笑道：「到了省城，人家要你多陪我。」

程志華呵呵一笑，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看了看手錶，笑道：「我晚上要跟人吃飯，你不用等我了。」

莫月溫柔的點點頭，目送著男人離開。

程志華並不知道，就在他的轎車離開別墅的那一瞬間，莫月正站在窗口望著，手裡握著電話，臉色嚴肅道：

「不能再拖了，老傢伙要調到省裡了！」

第182章 出賣

陸睿就任順安縣黨委副書記之後，大部分的時間都撲在了賀家鎮正在進行的竹產品加工試點工作上面，他在鎮政府辦公室舉行了關於開發竹製品加工產業的工作會議，在場人員的有賀家鎮鎮長賀國成，黨委副書記賀國麗，紀委書記於東，副鎮長馮志等人，其他人員包括賀家鎮下屬各個自然村的村長，黨支部書記，以及鎮上各個單位的負責人，共計四十多人參加了會議。

陸睿的目的很簡單，今天他跟程儀聯袂而來，目的就是為了給鎮上的幹部們鼓勁兒打氣的，同時，也是為了給竹產品加工這個試點定調子，定方向。

根據自己後世對於竹產品在華夏南方地區發展的趨勢，陸睿在講話中強調，可持續發展是我們今後長期要堅持的基本方略，也就是在不破壞子孫後代利益的前提下，要帶領群眾走出一條不同尋常的致富之路。

他鼓勵全鎮的幹部們要努力創新，不斷的從工作中尋找致富機會，發現致富機遇，要一切從如何讓老百姓致富而目的出發，要顧全大局，不要只顧著眼前的利益，一定要走出一條能夠讓賀家鎮人永久性擺脫貧困帽子的道路來。

一番洋洋灑灑近半個小時的講話，陸睿講的與會眾人精神相當振奮，能夠參加這樣的會議，在座的人本來就很振奮，畢竟陸睿現在在賀家鎮的威望極高，甚至已經超過了當年的老書記賀聚寶，畢竟是陸睿帶著賀家鎮人走到了今天的小康生活。現在又為老百姓想到了這麼好的致富法子，大家都覺得骨頭輕了幾兩，恨不得馬上就開展工作。

會議結束之後，其他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陸睿和於東，加上賀國成以及賀國麗等人，都是自己人，陸睿也就沒了剛才的那麼嚴肅，笑呵呵的跟幾個人邊說邊開著玩笑。

最近賀國成是春風得意馬蹄盡，秦風倒台之後，陸睿趁機把賀國成推到了鎮長的位子上，賀國成也是懂事理的人，最近鎮上的工作幹得十分出色，五保戶津貼的問題解決的非常好，沒有出現一個上訪的群眾，讓陸睿對他很是刮目相看。

趁著這個機會，陸睿自然要表揚一下他了。笑了笑，陸睿道：「國成同志，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把那些五保戶安撫下去的，畢竟那可是一大筆錢，省委的意思是逐漸補償，但是我聽說別的地方可都有上訪的，咱們鎮上沒有吧？你跟我說實話！」

嘿嘿一笑，賀國成笑而不語，就在陸睿微微好奇的時候，一旁的賀國麗嗤之以鼻的笑道：「他能有什麼辦法，還不是扯虎皮做大旗，把書記你抬出來才讓老百姓消氣的。」

陸睿更是一愣，那可是好幾十萬呢，自己哪來那麼多錢，正要說話，卻聽到馮志笑呵呵的說道：「書記，是這麼回事，鎮長跟五保戶們說了，咱們書記正在琢磨一個致富的好項目，到時候能讓全鎮的五保戶都住上新房。老鄉們一聽書記您又在想辦法給鎮上增加收入，就沒再鬧了，大家都說，陸書記既然琢磨點子呢，那這點錢就不著急了，反正到時候鎮上肯定會被補上的。」

聽了這話，陸睿的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大受震動。自己不過是給老百姓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本職工作，可是老百姓卻把自己記在了心裡，陸睿知道，那幾百元的收入對於別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是對於那些五保戶來說，不啻於是一個月乃至大半年的收入，就算賀家鎮現在富裕了，也不是很多人都有錢的。

略微斟酌了一下，陸睿沉聲道：「組織一下人手，下一步下到各個村子去調查一下，有多少五保戶和孤寡老人，我們做出個計劃，爭取在各個村子建一所養老院。不，把養老院建在鎮上，建一個大型的，讓那些老人們，能夠得到最好的照顧。」

賀國成等人點頭稱是，對於陸睿這個提議很是贊同。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笑了笑接起來道：「向東，有什麼事情麼？」

馬向東的聲音很嚴肅，甚至有些慎重：「陸書記，你馬上回來縣城，我在辦公室裡等你。」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陸睿很驚訝，似乎馬向東已經很久沒這麼嚴肅過了，對旁邊的賀國成等人點點頭，陸睿笑道：「鎮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回縣城，有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是你們幾個商量著辦。」

回到縣城的陸睿來到馬向東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一進門就看到馬向東一臉一沉的坐在沙發上，陸睿笑了笑，開玩笑道：「怎麼著？天塌了還是怎麼的，你幹嘛這副表情？」

馬向東沒有說話，只是遞給陸睿一個信封，淡淡的說道：「你先看看這個吧！」

……

孫慶豐面沉如水的坐在自家的沙發上，他是獨身，至今未娶，當年在市委辦公室也算的上鑽石王老五。誰都不知道，他暗中已經跟莫月好了很久，此時外面的天空中，星光閃爍，正是皓月當空。不過孫慶豐的心情卻並不好。

點燃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孫慶豐長出了一口氣，吐出一個大大的眼圈，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的出身一般，父親和母親都是普通工人，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爬上來，當年在基層做了整整六年的科員，早就見過了人情冷暖的孫慶豐城府之深，絕對遠遠超過於他所表現出來的。

當年一位跟他相交莫逆的老領導曾經告訴過孫慶豐，一個人要是想要成大事，必須要保證自己隨時隨地能夠冷靜下來，一個真正做大事的人，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是遠遠不夠的，還要能夠在那一瞬間思考泰山為什麼會崩於前，泰山崩於前又會給自己帶來些什麼。所謂思考和冷靜能夠成就事業，這句話絕對是至理名言。

每當遇到自己難以抉擇的大事的時候，孫慶豐就這樣獨自一個人呆著，四周都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沒有，讓自己的思緒完全處於一種空明的狀態下，這種空明是思考，也是一種自我反省。他如今已經三十六歲了，三十六歲的正處級，在整個陽明市來看，也稱得上是一時俊傑。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件事不暴露出來的情況下。

這麼多年來，孫慶豐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多少次抉擇，每一次都是這樣，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

「小心無大錯，有殺錯，唔放過！」對於這兩句，孫慶豐一向都是深以為然的，他做事謹慎，每一件事如果不做詳細的部署和規劃，確定完全沒有問題之後，是絕對不會出手的。能給市委書記做九年秘書的人，孫慶豐一向頗為自詡。

如果不是遇到莫月那個女人，不出意外的話，孫慶豐甚至相信，自己能夠在五十歲之前，達到副部級的位子上。但是，那個女人不但勾引了自己，而且還讓自己知道了程志華最大的秘密，雖然後來隨著自己逐步進入他的圈子，也瞭解了一些裡面的東西，不過卻遠遠沒有莫月所帶給自己的多。

整整兩個億！

這些年來，程志華足足貪污了近兩億元人民幣，這些錢他都秘密的存在了一個賬戶裡面，而賬戶就保管在莫月的手中。之所以程志華這麼相信莫月，一方面是因為莫月跟了他足足八年，另外一方面，則是程志華自信能夠完全掌握這個女人。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人的貪心遠遠大過於對自己性命的珍惜。更何況，在莫月看來，年輕力壯的孫慶豐，要比程志華這個連床上都要靠藥物才能重振雄風的老男人好的多。莫月跟孫慶豐兩個人勾搭上之後，暗中動用那筆錢炒股，卻沒想到被套牢了。

說實話，孫慶豐現在的心情很糾結，他一方面擔心自己和莫月挪用那筆錢的事情被程志華發現，更一方面卻，擔心著自己的仕途。

這麼多年來，憑藉著自己身為程志華秘書的關係，孫慶豐在陽明市黑白兩道結交了不少人，憑著自己好爽大方的性格，他悄無聲息間就編織起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這張網遍及整個陽明市，甚至還延伸到了省城的某些角落，所以在陽明市，只要提起孫慶豐的名字，幾乎沒有人不叫一聲好！

孫慶豐做事喜歡走王道的路子，講究堂堂正正的辦事，讓對方心服口服。可是做人，卻走的是詭道，他喜歡研究人，算計人，表面上跟你稱兄道弟可是心裡卻恨不得立刻殺了你，愛看三國演義的孫慶豐最喜歡的人物就是曹孟德，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一句：「寧願我負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負我！」

而平日裡，孫慶豐做事也喜歡模仿這位曹丞相，比如喜歡搞突襲，比如喜歡在下屬之間製造矛盾。

誰都不會想到，孫慶豐這個跟隨程志華多年的人會出賣他！

第183章 如意算盤想得美

誰都不會想到，居然會有人舉報程志華！

準確的說，是有人偷偷的複印了一些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違法亂紀的事情，偷偷的寄給了順安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馬向東和順安縣紀委書記劉華民。

而且最重要的是，舉報信上面的內容看上去很真實，牽扯到蔣萬里一案的很多內容，憑著馬向東和劉華民兩個人多年的辦案經驗來看，只要順著這些線索查下去，很有可能會查出一些事情來。

這封信如果按照常規來講，應該是寄給陽明市委或者是G省省委的，但是此時這封信偏偏落在了陸睿的手上。

「寫這個信的人究竟打著什麼心思呢？」

陸睿和馬向東加上隨後趕來的劉華民三人相對無言，一臉的古怪。

他們自然無法理解孫慶豐的思維。

是的，這封舉報信就是孫慶豐偷偷炮製出來的，甚至於也是他悄悄的讓莫月把這信從市區寄給馬向東和劉華民的。按照正常的邏輯來推斷，孫慶豐的這種行為好像是在自掘墳墓，程志華幾乎就已經是孫慶豐背後最大的靠山，而且程志華的很多事情都是孫慶豐經手的，可以說，事情如果一旦敗露的話，他同樣也脫不了身。

但是孫慶豐卻不是這麼想的，在他看來，程志華在陽明市經營多年，其關係網和勢力絕對不是表面上所表現的那麼簡單，甚至於省裡的某些大佬跟他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只不過他為人謹慎，平日裡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動用這些關係的。除非是中紀委親自調查他，否則絕對不可能有人能夠扳動程志華。

孫慶豐的目標，是阻止程志華升職！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把舉報信寄給市紀委，程志華有辦法把事情壓下去，交給省紀委的話，事情肯定會越鬧越大，自己也有可能被牽扯其中。只有把舉報信交給馬向東或者陸睿這樣的人，才能夠在事情鬧不大的情況下，阻止程志華被提升。畢竟蔣萬里等人私分五保戶補貼一案的餘波在順安縣還未過去，只要引動順安縣的人出面，必然在整個陽明掀起軒然大波。

在孫慶豐的計劃當中，所謂官官相護的道理在什麼地方都是行得通的，陽明市的蓋子僅僅被掀起了一腳，很多東西和黑幕都還隱藏在表面的和諧之下，就好像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而陸睿則是那個引爆這一切的引線。只要自己把刀遞給陸睿，相信按照這廝的脾氣肯定會把事情鬧到盡人皆知。

但是，憑著程志華的能力，孫慶豐可以確定，他一定有辦法把陸睿給壓下來，畢竟一個副處級幹部跟一個正廳級幹部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更何況程志華還經營多年，又豈是陸睿這個小螞蟻能夠撼動的。

只要陸睿跟程志華對立起來，程志華違紀的消息必將傳遍全市，到時候那些跟程志華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官員們，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肯定會不計任何代價來保住程志華。

官官相護的原因很簡單，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程志華倒下去了，會有十幾，上百乃至更多的人因為他的緣故同樣倒台，甚至於丟掉官職不說，還要承受法律的制裁。這一點在後世得到了清晰的證明。

孫慶豐很清楚官場中的規則，是的，這種潛在的規則讓每一個想要做事的幹部都必須注意自己的周圍。就好像陸睿，明知道程志華有問題，但是手上沒有證據嗎，卻不敢隨便去動他，為什麼？一是因為人家的職務比自己高，以下犯上在官場中是大忌。二則是因為陸睿不敢去查，如果在他手裡幾十成百的官員被斷送了前途，那他陸睿在官場中的聲譽就算完了。

他可以去查，但是肯定不會有結果，因為這天下的烏鴉是一般黑的，難道你要做一隻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

孫慶豐相信，只要陸睿跟程志華一鬧，必然會引起林天華等人的反彈，憑著他們身後的實力，即便是不把程志華拉下馬，但是卻足以阻止他被提拔到省裡。而且，這個時間會很長，陽明市的水就會變得渾濁起來，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讓他準備。這才是孫慶豐的最終目的。

現在的程志華還有用，孫慶豐不希望他倒台。至於陸睿，一個有些熱血的年輕人罷了，受點挫折沒什麼。

當然，這一切都是孫慶豐自己的算計，他絞盡腦汁的想到了這個辦法，為的就是攪亂陽明市的局面，好為自己出逃做準備。

只不過讓孫慶豐吃驚的是，那封舉報信已經寄出去足足快一個星期，卻如同石沉大海一樣杳無音信，莫月已經再次打電話來，說程志華這個週末就要帶著自己去看房子了，萬一他發現戶頭上只剩下四千多萬的話，自己兩個人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最讓他奇怪的是，順安縣常委會已經開了幾次，但是不管是陸睿還是馬向東都沒有表現出跟平時有半點不同的地方，甚至於劉華民這個紀委書記都沒有表現出跟平常不同的地方，自己幾次找他談話，劉華民對於自己近期的工作沒有任何的介紹，絲毫沒有顯示出有收到舉報信的意思。

……

冬日的陽光並不寒冷，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腦袋裡卻在思索著最近的一些事情，收到那封舉報信的第一時間，陸睿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先不說這信上面的東西是真是假，光是這件事本身，就值得人去懷疑。如果按照陸睿從前的脾氣，他肯定會馬上把這件事捅出去，最起碼也會讓程志華惹上一聲的腥臊，不過此時的陸睿，經過京城的歷練，反倒是沉澱了下來。

事為反常即為妖，陸睿才不相信這件事情裡面沒有什麼內幕，畢竟放著市紀委省紀委兩個上級機關不送舉報信，偏偏把舉報信投給馬向東和劉華民，加上自己這三個人，說沒有什麼意圖，肯定是不可能的。

陸睿注意到，收到舉報信的三個人都是跟蔣萬里一案有關的人，甚至可以說，這幾個人是最早揭露蔣萬里等人貪污的一批人。

「有人想要搞程志華！」

陸睿的腦子裡面冒出一個這樣的想法。

不過，雖然已經確定程志華有問題，但是陸睿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意識到，這個人把舉報信寄給自己等人，恐怕也不存著什麼好心思，畢竟上級紀委如果查辦一個幹部，那叫反腐敗。而自己這個副處級的幹部要是出面指證調查市委書記，那就犯了官場中的大忌，變成了以下犯上。

猶豫，陸睿真的是猶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一方面想要懲治程志華這個貪官，另外一方面卻不想自己因為這件事而受到牽連，就像周老爺子曾經說過的一樣，陸睿不想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毀掉自己的前途，這種想法不是畏懼強權，而是想要留著有用之身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情，過剛易折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所以，陸睿乾脆跟劉華民和馬向東挑明這裡面的厲害關係，直言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算計自己三人。

劉華民和馬向東又不是傻瓜，陸睿稍微一分析他們就感覺到不對了，剛開始還以為是有瞭解內幕的人想要把這個案子繼續查下去，不過仔細一想卻發現這裡面疑點重重，既然要舉報，為什麼不把信寄給省紀委或者市紀委，反而是秘密寄給自己三人呢？擺明了有問題。

三個人商量好了，對於這件事暫時先不動聲色，看那背後的人還有什麼動作。

這一天，馬向東做東，三個人又聚集在四海酒家。

「陸書記，最近有點不對勁啊。」喝了一口酒，劉華民沉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起身去門口看了一眼，這才坐回座位上，對劉華民道：「怎麼回事？」

劉華民沉吟了一下，低聲對馬向東和陸睿道：「這幾天，孫書記總是有意無意間試探我，問我最近紀委有沒有接到什麼舉報信之類的。」頓了一下，劉華民說道：「你說，是不是孫書記也接到了那封信？」

陸睿沒有說話，卻跟馬向東對視了一眼，他們兩個是知道程啟明在秦風被捕當晚都跟什麼人在一起，而且也看出秦風和程啟明關係肯定不淺。孫慶豐這個時候問起這件事，恐怕未必是收到了那封信，更多的是在試探劉華民的口風。

對於孫慶豐，陸睿始終是保持著高度戒備的，畢竟他是程志華的心腹，雖然這傢伙來了順安縣之後，對陸睿保持了非常親熱的態度，甚至於比陶博還要親熱，不但把組織部的權力交給了陸睿，而且還在常委會以及書記辦公會上多次支持陸睿提出的意見。

一時間，縣裡很多人都以為，陸睿和孫慶豐這個新任黨委書記已經結成了同盟。

可是陸睿卻知道，不管是自己，還是孫慶豐，都不過是在演一場戲而已罷了。

第184章 順水推舟

陸睿又不是白癡，他才不會相信程啟明回家之後不會告訴父親自己被陸睿和馬向東兩個人關押在順安縣公安局的事情。程志華此時恐怕對於陸睿和馬向東早就已經起了防範之心，從他對老書記賀聚寶的態度上就能夠看得出，最近幾次賀聚寶去市裡開會按照往常的時候，程志華就算不跟賀聚寶見一面，也會打電話問候一聲，不過最近的這段時間，他明顯疏遠了賀聚寶。

陸睿心裡清楚，應該是因為老書記在蔣萬里一案當中保持沉默的原因。

程志華這個人極為記仇，這是陸睿研究了他的生平之後總結出的一個經驗。這人對於曾經得罪過自己的人一向都是睚眥必報，更何況陸睿更是無意中破壞了他撈錢的渠道。

只不過，因為最近在處理提升的事情，加上蔣萬里的案子剛剛結束，風聲有些緊，所以他才沒有動陸睿，否則的話，按照他跟蔣萬里說過的話，陸睿早晚是要被他收拾的。

陸睿深知，程志華這樣一個在陽明經營多年的人物，怎麼可能容忍自己這個毀壞他精心炮製多年的貪污網絡，又把自己一手提拔的蔣萬里拉下馬，作為程志華來說，此時應該是恨不得把陸睿扒皮抽筋才對。

也就是說，不管陸睿怎麼做，都沒辦法彌補跟程志華之間的仇恨。

而問題，也就出現在這裡，既然兩個人有這麼大的問題，那麼只要是深諳內幕的人，就能夠知道陸睿和程志華之間的仇恨，尤其是陸睿這種看上去熱血的年輕官員，他們躊躇滿志，一心想要還社會和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而程志華這種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貪污腐敗到了極點的官員，正好是他們的磨刀石。

這樣的陸睿，是不會容忍貪官存在的，他一定會主動挑起跟程志華的鬥爭的。而作為長期跟在程志華身邊的孫慶豐，他對於程志華的實力是最為瞭解的，程志華肯定能夠把陸睿這件事壓下去。但是，在孫慶豐看來，只要陸睿把這件事捅出去，程志華提拔的事情就算是黃了。

只是他沒想到，陸睿居然會按兵不動。

「陸書記，您說，這孫書記會不會……」劉華民的話沒有說完，但是馬向東和陸睿卻都懂了他的意思。

陸睿的眉頭皺著，一口一口的喝著酒，這件事他也有很多的疑惑，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難道說，孫慶豐是在試探劉華民？他已經知道舉報信的事情了？可是，孫慶豐是怎麼知道的呢？陸睿相信，背後的那個舉報人不是笨蛋，肯定知道孫慶豐和程志華的關係，但是偏偏孫慶豐這個程志華的死黨卻在詢問這件事，這就有些讓人費解了。

「敲山震虎？又或者是明知故問？」陸睿的眉頭緊鎖，心裡卻在不斷的思索著，可是不管他怎麼想，都猜不透這裡面的玄機。

一旁的馬向東倒是笑了起來，開口道：「你們想的太多，這件事我看不如交給上級部門好了，一切照規矩走不就得了。」

劉華民一愣，卻沒有說話。

陸睿反而一愣，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看著馬向東笑了起來，把馬向東倒是弄了個莫名其妙。

「陸書記，你這是？」劉華民奇怪的問道。

擺擺手，陸睿微微一笑，對馬向東和劉華民說道：「向東同志說的對，既然人家要我們知道這件事，估計也是在等著我們的消息，可不能寒了舉報人的心。這樣，你們兩個明天一早跟著我去市委，我去見程書記。你們兩位各自去找自己的主管領導，把舉報信交給他們。」

馬向東一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劉華民卻是笑了起來，點頭道：「正是這個道理。」

陸睿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淡然道：「既然摸不清這裡面的道，那咱們就順著他走一走，看看這人賣的是什麼藥。」

就在剛才，陸睿忽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謂過剛易折的道理並不是要自己隨波逐流，而是讓自己懂得處事的圓滑手段，就比如這一次的事情，按照從前的脾氣，陸睿肯定直接把事情鬧起來，讓程志華這個市委書記下不來台，就如同對待畢雲濤一樣。但是現在，陸睿卻換了一個方式，堂堂正正的把事情交給程志華。

馬向東和劉華民去把舉報信交給各自的主管市委領導，本身就讓這件事不能再被隱瞞，即便是誣告也好，這種事情既然落在了跟程志華不同派系的人手中，那就肯定會有事情發生。而陸睿去找程志華匯報這件事，則是表明我們幾個幹部並不是與你程書記為敵的意思，只不過是一切公事公辦罷了。

這幾天陸睿是非常忙碌的，隨著賀家鎮的經濟狀況不斷好轉，加上新農村社區建設的發展，賀家鎮逐漸成為順安縣，乃至陽明市都頗有名氣的富裕鎮，甚至於有省委領導都在某些場合公開表揚過賀家鎮模式，認為他們走出了一條嶄新的致富之路。而隨著這些流言的傳出，陸睿再一次成為了焦點人物，畢竟賀家鎮能夠有今天的成績是他一手打造的，而關注陸睿的人也越來越多。

最近的這段時間裡，外地區縣組織前來賀家鎮參觀學習的人員漸漸多了起來，前來參觀學習的各個兄弟區縣的同志之所以積極到賀家鎮來，除了真心想學習一下賀家鎮的致富思路之外，其中的另外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跟陸睿結交一下。畢竟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陸睿在陽明市屬於一個即將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今年不過二十三歲，就已經完成了從一個普通大學生到副處級領導幹部的轉變，坊間流傳，這人甚至還有京城背景。不管這種傳言是真的還是假的，最起碼他身後肯定有著什麼眾人所不知道的背景存在。

這一次賀家鎮正在著手發展的竹加工產業模式漸漸被眾人所知道之後，陸睿的名氣更加的響亮，任誰都能看得出，這傢伙早晚都會陞官的，想在政府裡面混，朋友是非常重要的，能夠在陸睿沒有升起來之前就跟他搞好關係，這對於每一個想在官場上混的人都是非常重要的。

與陸睿開心的心情想必，孫慶豐此時的心情卻不是很好，陸睿堂而皇之的把舉報信的事情擺到檯面上了，程志華雖然有些奇怪於陸睿的態度，但是還是對於陸睿這種公事公辦的行為表示了高興，畢竟身為領導幹部，被人舉報誣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麼陸睿沒有借題發揮，但是程志華還是很高興的。

紀委和政法委的領導分別收到了劉華民和馬向東的報告，果不其然，分別屬於林天華和趙自強派系的兩人，很快把事情在常委會上提了出來，不過大家誰都沒有在意這件事，畢竟這種捕風捉影的舉報信確實很多，更何況還是在程志華即將提拔的時候被拿出來，肯定是有人存心想要搗亂。

期間林天華跟陸睿通過一次電話，在電話裡林天華很好奇的問陸睿，為什麼不把這一次的事情鬧大，或者說為什麼不查下去？

陸睿呵呵一笑：「你覺得，光憑那舉報信上面的東西真的能動程志華麼？」

林天華自然也看了那封舉報信，想了想回答道：「不可能，那上面的東西最多也就是讓程書記受個警告而已，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有人要把你當槍使？」

嘿嘿一聲冷笑，陸睿淡淡的說道：「何止是當槍使啊，那人估計巴不得程志華把我這個不自量力以下犯上的傢伙收拾掉呢。」

沉默了下來，林天華在仕途裡混了這麼久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看來順安縣有人想讓陸睿跟程志華死磕一番，畢竟兩個人的距離相差太遠，廳級幹部和副處級幹部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級兩級的意思所能夠表述清楚的，林天華甚至可以想像，一旦陸睿跟程志華槓上，那後果會是什麼。

「看來，對方是想要搞你啊！」林天華歎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應該是我在順安弄出來這麼多事情，觸犯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他們才想到這個辦法。」

「你準備怎麼辦？」林天華問道。

臉上的表情跟語氣一樣平靜，陸睿淡然道：「靜觀其變，刀子我已經遞給程志華了，就看他下不下手了。」

孫慶豐可能怎麼也沒想到，事情居然被陸睿給想歪了，他的本意是讓陸睿阻止程志華陞遷，卻沒想到陸睿誤會成有人要對付自己。結果事情變得漸漸跟自己設想的不太一樣了。

這天，他再一次接到了莫月的電話，電話裡，莫月焦急的說道：「老頭子已經開始懷疑我了，你要盡快想辦法。」

孫慶豐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辦公室的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電話號碼，心中一震，連忙說道：

「你自己多加小心，老傢伙給我打電話了。」

第185章 巧遇

孫慶豐拿起電話，耳邊響起了程志華陰沉的聲音。

「慶豐同志，你們順安縣是怎麼回事？居然還有人寫舉報信誣陷市委領導！」

孫慶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話筒裡只傳來程志華不斷的斥責聲，最後，程志華說道：「希望你們順安縣委的某些同志，能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老是搞一些小動作。」

說完，也不管孫慶豐還要說什麼，匡噹一聲掛斷了電話。

握著話筒，孫慶豐久久不語。

半晌之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莫月的電話。

「你抽時間來一下順安，我們好好談談。」

孫慶豐的聲音嚴肅，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

莫月一愣，想了想還是點頭道：「也好，這件事我們需要見面說。」

……

傍晚時分的順安縣城一片燈火通明，陸睿漫步在街道之上，他最近一直都在忙著縣裡的工作，今天，市委宣傳部要對賀家鎮的致富之路做一期專題報道，並且市委宣傳部長吳秀梅也隨著市電視台的採訪組一起到來。

陸睿對這種採訪是沒什麼興趣的，索性把這個在媒體面前露臉的機會交給了縣委書記孫慶豐，自己不過是在歡迎吳部長的酒宴上露了一面就再也沒有參與過這件事。

賀家鎮的成績在那裡放著，誰都奪不去陸睿的名聲和政績，陸睿樂得把功勞讓大家都沾上一點，畢竟吃獨食可是要受苦的。

處理完今天的公務，陸睿忽然覺得有點餓了，從小在北方長大的他，對於南方的飯菜實在是不敢恭維，不管是在賀家鎮或者是在縣委，食堂他是從來不去的，一般都是在外面的小飯店要一碗炒麵或者餃子之類的對付一口，反正也就是幾塊錢，對於他來說還是負擔的起的。而且陸睿覺得，自己在外面吃飯，有時候能夠瞭解到更多平時聽不到的東西。

一邊走著，陸睿一邊看著周圍的商舖，對於順安縣的每一個地方，陸睿都是很關心的，畢竟自己要對這裡生活著的老百姓負責，走到2046迪吧的時候，他忍不住搖了搖頭，笑了一下。程儀從省城趕回來的時候，黃博文已經跟黃博峰悄悄的離開了，可即便是這樣，程儀也沒放過自己這個表弟，一個電話就把他叫了回來，當著自己的面，狠狠的一頓臭罵，最後逼著黃博文把2046關了。

眼看著往日裡繁華似錦，車來車往的地方變成了一片空曠，陸睿笑了笑，剛要離開。

「陸，陸書記？」

一道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在陸睿背後響起。

陸睿一愣，似乎自己在縣城並沒有什麼熟悉的人啊？轉過身回頭一看，陸睿頓時笑了起來。

一個年紀大概有五十歲左右的老男人，身邊站著一個妙齡女子，美目流轉，此時正衝著自己微微尷尬一笑，站在他身邊的男人正是剛剛叫陸睿的人。

「莫大叔，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陸睿爽朗的一笑，衝著男人說道。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對陸睿道：「還真是陸書記，我剛才看背影就像您，這不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麼，書記，您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陸睿笑了笑道：「沒什麼，我要去吃飯，你們這是？」

男人還要說話，身邊的女子拉了他的手一下，小聲說道：「爸，我們走吧。」

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尷尬，陸睿看了一眼那女人，笑道：「莫言姐，怎麼？有事情？」

女人正是莫言，她今天是跟父親出來辦事，結果半路上遇見陸睿這個傢伙，莫父對陸睿一直很感激，感謝當初他找人在看守所照顧自己，並且又讓人幫自己洗刷了不白之冤，所以就出聲招呼了陸睿。

莫言卻是不願意跟陸睿多說，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一直都沒跟陸睿見過面，陸睿即便是去了賀家鎮，也沒有再去她的飯店吃過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就這樣漸漸的生疏起來。沒想到今天卻在這裡見面了。

「陸書記，我們是去買菜，聽說賀家鎮要搞竹產品加工廠，是真的嗎？」看到莫言不說話，一旁的父親只好代為回答道。

陸睿點點頭，笑道：「是啊，過段時間就要開始建廠房了，到時候，莫姐的飯店估計又要忙起來了。」

正說話的時候，陸睿卻看到莫言臉色一變，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袖道：「小心！」

只聽見「吱！」的一長串刺耳聲音，一輛轎車順著陸睿的身邊擦了過去，車胎跟地面摩擦產生刺耳的聲音，讓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剛才莫言拉了他一下，那麼現在陸睿肯定已經被那輛車給撞飛了。

轎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高挑的身影從車門走出，快步來到陸睿的面前，人還沒有到，那刻薄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喂！你瞎了麼？沒事站在道上說什麼廢話害的老娘的車子差點撞上樹！」

打扮時髦的女人說起話來卻是跟她的容貌成反比，張嘴就是讓陸睿眉頭一皺的話語。

還沒等陸睿說什麼，一邊得莫老弟卻是一愣，仔細的打量著那個女人，試探著說道：「小月兒？」

女人一愣，卻沒有說話。

陸睿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這女人長得不錯，一雙桃花眼很是誘人，身材也非常的不錯。只是有些薄的嘴唇似乎顯示出女人性格裡的刻薄和冷冽。

看到那女人沒有說話，莫老爹再一次重複自己的話道：「你是，小月兒？」

那女人一愣，卻沒有說話，而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睿，嘴裡罵道：「你瞎了麼？非得站在道中間。」

陸睿神色一冷，剛要說話，卻聽到那女人的挎包裡一陣電話聲音響起，女人拿起來看了一下，臉色頓時一變，也顧不得再跟陸睿說話，轉過身就朝著自己的轎車走去，嘴裡似乎在嘀咕著什麼，但是卻沒有讓人聽清楚。

一直到她發動轎車離開，陸睿都是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似乎沒緩過神來。

一旁的莫老爹看著女人消失的背影，嘴裡喃喃自語了幾句話，卻因為聲音太低，不管是女兒莫言還是陸睿都沒有聽清楚。

莫言看了一眼陸睿，低聲道：「你，沒事吧？」

陸睿一怔，這才緩過神來，呵呵一笑道：「謝謝你了，剛才要不是你拉我那一下，估計就要被她撞飛嘍！」

莫言搖搖頭：「不用客氣的。」

看著臉色微微有些紅潤的莫言，陸睿竟然有些發呆。

莫言掃了一眼陸睿，發現他竟然眼睛直直的盯著自己的臉，不由得一陣嬌羞，忍不住腹誹了幾句，這才拉著還在發呆的父親說道：「爸，我們走吧，媽還在家裡等著呢。」

莫老爹一愣，隨即點點頭，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有時間來家吃飯啊。」

陸睿咳咳的乾咳了兩聲，點頭答應著，卻受到莫言一抹惱怒的眼神，頓時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心說我還真不知道哪裡得罪這位大姐了。

經歷了這麼一段巧遇，陸睿倒是精神了很多，原本有些疲倦的心情似乎也好多了，漫步在縣城裡，隨便找了一家小飯店吃了一口，他這才轉身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

一路上，陸睿不斷的在思考著，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陽明市委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態勢，而順安縣委卻是有些奇怪，雖然孫慶豐是程志華的死黨，甚至還是程志華專門派遣到順安縣掌控局面的縣委書記，不過讓陸睿意外的是，孫慶豐到任這一個月以來，一直都沒有什麼動靜。似乎跟自己沒關係一樣，不管什麼事情都好說，完全沒有一點架子。

他這麼以來，倒是讓陸睿有些糊塗了，現在老書記賀聚寶雖然成了代縣長，不過大家誰都能看得出來，老書記應該只是一個過渡，畢竟換屆結束之後他就要退休了，現在來看，賀聚寶明顯就是在為程儀接任縣長站好最後一班崗。至於縣委其他的成員，政法委書記馬向東，紀委書記劉華民跟自己是一條戰線的。統戰部長和人武部長都是中立派。宣傳部長王春香是從市委派下來的，據說曾經跟縣委書記孫慶豐一起共事過，兩個人的私交不錯，在最近的幾次常委會上，也屢次表示對孫慶豐的支持。

現如今，最讓陸睿捉摸不透的反而是縣委常委，組織部長李逸風了，這人聽說是燕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今年三十四歲，以前跟侯天龍一樣都是組織部的副部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得到了前任縣委書記陶博的欣賞，在市委書記程志華面前極力舉薦，使得他進入常委會，成為新一任的組織部部長。

說來也讓陸睿有些奇怪，這位李部長明明是陶博提拔起來的人，就算陶博高昇到別的地方了，可是跟程儀的關係起碼還在，你李逸風就算不唯程儀馬首是瞻，也要跟她連成一氣吧。可是讓陸睿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位組織部的李部長，上任之後居然幹了一件讓自己目瞪口呆的大事情出來。

第186章 組織部長李逸風

李逸風上任伊始，就在書記辦公會上提出對全縣幹部進行一次考核，並且明確指出，這種考核既注重考核發展速度，又注重考核發展方式、發展質量；既注重考核經濟建設情況，又注重考核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特別是履行維護穩定第一責任、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實際成效，徹底改變了「唯GDP論英雄」的政績評價方式。

雖然這項提議最後因為各個常委之間的意見不統一而被擱淺，但是李逸風這個人卻讓陸睿刮目相看，畢竟在現在這種時候，能夠提出不唯GDP論英雄的論調，本身就需要一種勇氣和智慧。

後來兩個人雖然沒有更進一步的交流，但是對於陸睿這個在常委會上唯一明確表態支持自己的副書記，李逸風也是頗有好感。

他之所以會提出這個建議，是建立在對順安縣幹部隊伍多年的瞭解基礎上，只不過他並沒有考慮到現在的背景，要知道現在所有的幹部提升的指標都是地方經濟是否發展，這就決定了李逸風的建議暫時只能是曲高和寡。

陸睿一邊思索著這些，一邊朝著自己的宿舍走著，他覺得李逸風是個可以爭取的盟友，自己既然想要在順安縣幹一番事業，就必須要團結起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正走著，陸睿卻一下子愣住了。

就在陸睿前方的不遠處，一輛紅色轎車緩緩停下，之所以陸睿會覺得眼熟，是因為那車裡走下的一個年輕女人。

「是她？」陸睿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雖然沒有看到正臉，但是他卻能夠肯定，這人就是那個差點把自己撞到的女人。

只見這女人鬼鬼祟祟的走到縣委宿舍樓的一個角落，伸手拿出電話，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著電話，因為現在天色已經漸漸黑了，她並沒有看到陸睿漸漸走近的身影。

「你馬上出來，我就在你樓下。」

女人也許是沒想到會有人出現在這附近，對著話筒大聲說道。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女人的情緒一下子很激動，大聲道：「你是白癡麼？這件事要是讓老頭子知道，你以為你和我會比蔣萬里的下場好麼？」

就這麼一句話，一下子好像一道從天而降的霹靂一樣讓陸睿停下了腳步，他臉色一變，整個人的身子頓時停在了原地，停頓了一下之後，身影悄悄的隱在了一根柱子之後，側耳傾聽著那女人的聲音。

說來也是奇怪，那女人說完那句話之後，似乎電話那邊的人又說了什麼，女人恨恨的掛斷了電話，轉身打開車門，猛勁的踩著剎車，一溜煙的消失不見了。

眼看著女人的轎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陸睿的身影慢慢從柱子之後顯現出來，不過臉色卻異常的難看。他現在終於證實了自己的一個猜測，那就是，蔣萬里那個案子，絕對沒有被揭露出來的那些事情那麼簡單，很有可能還有不少東西，因為消息的走露而被人刻意隱藏了起來。當初那張蛀蟲的大網，破了一個洞！

後來的事情，陸睿早就已經查清楚了，是紀委的一個工作人員，給縣長馮元山通報了消息，所以消息才傳到了市裡。不過陸睿一滯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不管是蔣萬里還是馮元山，都不肯透露他們身後的人是誰。曾經，陸睿懷疑是程志華，但是卻苦於沒有證據，而最近出現的那一封舉報信，又讓陸睿對於這裡面的事情更加的迷惑，似乎，有人在把自己的視線往程志華的身上引。

陸睿一直覺得，在這順安縣裡，始終隱藏著一個人，他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去挑戰程志華，而上次的那封舉報信，應該也是出自他的手臂，一直以來，陸睿都把這個人鎖定在順安縣城之內，但是卻始終猜不到對方是誰，今天無意中聽到的這個電話，讓他一下子有了更為準確的猜測和定位。

女人剛才說話的口氣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人現在在縣城裡！

陸睿甚至更加肯定，那個人肯定是縣委常委當中的一員，因為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縣委幾個獨身的常委所居住的宿舍，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縣委書記孫慶豐，組織部長李逸風和紀委書記劉華民三個人居住在這裡。而劉華民今天晚上跟馬向東約好了去打牌，根本就不在宿舍裡，這是陸睿傍晚下班的時候聽他們說的。

也就是說，跟那女人通電話的人，要麼是孫慶豐，要麼是李逸風。

想了想，陸睿拿出自己的手機，在上面找到了縣委組織部長李逸風的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嘟」一陣忙音過後，李逸風爽朗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陸書記麼？我是李逸風。」

陸睿呵呵一笑：「李部長，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聊聊，現在有時間麼？」

李逸風一愣，心說這位陸副書記賣什麼關子啊？上班的時候不說，偏偏趕在下班之後找自己談工作，莫不是有什麼私事拜託自己？不過他仔細一想又覺得不現實，陸睿是什麼人？縣委常委，黨委副書記，還兼任著賀家鎮的黨委書記，又有代縣長賀聚寶為後盾，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馬向東和紀委書記劉華民一向都是以他馬首是瞻，就連新任縣委書記孫慶豐也要讓他幾分，如果真有什麼事情要求自己的話，恐怕也不必私下裡找自己溝通了，直接把自己叫到辦公室去就可以了，畢竟他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嘛。

想到這裡，李逸風呵呵一笑道：「陸書記相召，我自然是有時間的，我在宿舍呢，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

「李部長太客氣了，我現在就在宿舍樓下，要不然，我做東，咱們喝幾杯去？」

李逸風也不矯情，答應道：「五分鐘，我馬上就下去。」

片刻之後，一身便裝的李逸風便出現在宿舍樓下，他一看到陸睿就笑了起來，走過去伸出手道：「陸書記，讓你久等了。」

陸睿搖搖頭，笑道：「是我唐突了，走吧，正好我晚上也沒怎麼吃，咱們好好聊聊。」

雖然對於陸睿忽然前來找自己有些意外，但李逸風還是點點頭道：「那好，我今天就讓陸書記破費了。」

兩個人並肩而行，邁步朝著四海酒店走去，谷勝濤的那家千禧酒店消費太高，加上人來人往實在是有些招搖，所以陸睿每一次請客，一般都選擇在比較安靜的四海酒店，那個老闆娘倒是也識趣，每一次只要是陸睿來，肯定把一個單獨的包廂空出來，聽馬向東說，她還專門找人把那個包廂做了隔音處置，除非是馬向東或者賀聚寶帶人過來，否則平時那個包廂都是不對外開放的。

「呦，今天是哪陣香風顯靈，把陸書記您吹到我這兒來了。」

早就得到服務員的報告，老闆娘王艷在陸睿和李逸風剛在包廂裡坐下的時候就趕了過來，人未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先傳來過來，陸睿抬起頭，就看到她扭動著自己的水蛇腰，笑容滿面的走了進來。

陸睿呵呵一笑：「王老闆，生意可好啊？今天又來叨擾你了。」

王艷咯咯一陣嬌笑：「瞧您這話說的，生意好不好，您陸書記來了，我不得趕緊過來敬您一杯酒啊。」

說著，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李逸風，略微差異的問道：「這位是？」

陸睿點點頭道：「這位是咱們縣委組織部的李部長，李部長，這位王老闆可是位女中豪傑，咱們順安縣的女強人噢！」

李逸風看了一眼陸睿，雖然奇怪他為什麼跟這個女人很和氣，但是也點頭示意道：「王老闆生意興隆啊。」

「哎呀！這，這可是貴客登門，李部長，第一次見面，真是不好意思，這樣，今天這頓算我的，您以後來我們四海酒店吃飯，保證讓您滿意。」

陸睿打趣道：「不給個優惠麼？」

王艷白了陸睿一眼，用手摀住嘴笑道：「七折行了吧，您總得讓我吃口飯不是？」

哈哈大笑了起來，陸睿和李逸風也忍不住被她可憐兮兮的表情逗樂了。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王艷這才告辭離去。不一會兒，一個服務生送進來一瓶茅台，說是老闆娘請客。

李逸風看了一眼服務生離去的背影，有些遲疑的說道：「陸書記，這人？」

陸睿明白，他是擔心自己跟這個飯店老闆走的太近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傳出來。

輕輕的搖搖頭，陸睿歎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端起一杯酒道：「也是個可憐人，當年是我們賀家鎮上的一枝花，後來出去打工的時候被人給拐賣了，賣到山裡面給一家子男人做媳婦，後來好不容易逃出來，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年，賺了一些錢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爹娘在她被拐的那一年就傷心過度死了。這不是麼，在縣裡開了個小飯館，一點一點走到現在。」

李逸風點點頭，很明顯也很同情這個苦命的女人。

陸睿看著他，忽然間問道：「李部長，聽說你不是G省人？」

第187章 於無聲處響驚雷

李逸風一愣，笑道：「陸書記說的沒錯，我是L省五羊市人。」

點點頭，陸睿呵呵一笑道：「我們兩個倒是同在異鄉為異客啊。」

聽到陸睿這麼說，李逸風也笑了起來，嘴裡道：「都是為了工作嘛，服從組織安排。」

陸睿點點頭：「說的對，服從組織安排，接受組織考核，這是我黨多年以來對幹部的要求。上次李部長在書記辦公會上提出的那一套考核方案，我看就很好嘛。」

李逸風眼神一亮，對於陸睿能夠對他那套考核制度感興趣頗為高興，開口道：「陸書記也認為那套方案可行？」

其實李逸風的方案，陸睿上輩子依稀聽說過類似的情況，只不過那是在省部級高官當中執行的，在基層鄉鎮，還是第一次聽說。

歸根結底，李逸風所提倡的幹部考核制度，就是在考核過程中把GDP指標不再當做唯一的考核標準，而是適當加入了其他指標，考核內容包括年度目標責任指標、領導班子及領導幹部和黨風廉政建設三位一體的考核。各考核單位將正科（股）領導幹部考核結果報縣委組織部備案，提出領導連續三年被評為優秀等次的，在選拔任用時予以優先考慮。

另外，李逸風還提出了一個計劃，核心內容就是要把全縣幹部進行一次崗位輪換調整，按照他的計劃，將會在全縣範圍之內，把九個鄉鎮領導班子成員進行輪換調整，具體的情況不僅是職務調整，也包括各自的崗位調整。

李逸風再一次跟陸睿介紹了這個計劃的內容，最後說道：「陸書記，我認為現在全縣的幹部隊伍，除了賀家鎮是因為你兼任黨委書記的緣故，領導幹部隊伍比較團結之外，其他的鄉鎮，都存在著幹部團結問題。班子成員之間的關係不睦，造成了領導幹部隊伍戰鬥力比較弱，嚴重影響了各個鄉鎮經濟的發展。所以，我認為進行一次全面的崗位輪換，是迫在眉睫的解決辦法。」

陸睿瞳孔一縮，當天在書記辦公會上，李逸風並沒有說的太過於詳細，畢竟只是一個提議而已，但是此時他跟自己說的這些東西，卻讓陸睿大吃一驚。

顯而易見，這種調整是有利於增加幹部隊伍的活力，有利於增加縣委縣政府對於下面各個鄉鎮的掌控力。說白了，就是把下面鄉鎮的班子完全調整，把已經成型的利益體系打破，逼著那些領導幹部們努力工作，否則就得不到提拔！

不得不說，李逸風的這個想法著實太過於前衛了，也許他的本心是好的，希望對幹部調整來增強各個鄉鎮班子的戰鬥力，但是他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欲速則不達。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幹部考核制度的很多地方確實存在著弊端，有些鄉鎮領導幹部為了能夠在任期內出政績，不惜破壞人民群眾的利益，只顧眼前的蠅頭小利。而且，因為各自任職期間比較常，在很多鄉鎮都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阻礙了當地經濟的發展。從根本上說，李逸風所提倡的這種幹部考核制度，正是十年之後，在華夏被成功推廣的幹部考核辦法。但是，那時候，華夏中央對於地方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高峰，陰奉陽違的行為已經少有發生，這才有了新幹部考核制度的誕生。而現在李逸風提出來的考核辦法，著實有些超前了。

看到陸睿久久不語，李逸風也陷入了沉默當中，他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計劃，很大程度上需要縣委領導們的強力支持，否則的話，下面那些鄉鎮領導肯定會堅決反對的，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也會想辦法抵制這個計劃。

陸睿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說道：「逸風同志，有些急了。」

李逸風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的意思，臉色一紅，略帶尷尬的點點頭道：「是有些著急了。」

他很清楚，這件事自己如果能夠先跟陸睿這個主管的黨群書記匯報，然後由陸睿這個黨群書記去跟縣委書記孫慶豐提前打個招呼，沒準在書記辦公會上不會落下那麼難堪。可是他偏偏繞過了陸睿和孫慶豐，在書記辦公會的時候直接提了出來，如果不是陸睿一時間被他這個提議所動，表示了贊同，恐怕程儀和孫慶豐會絲毫不給面子的開始批評他李逸風沒有組織紀律性。

即便是如此，列席會議的李逸風也被孫慶豐劃為不可用的一類人，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侯天龍這幾天跑書記辦公室跑的特別勤，李逸風也是有耳聞的。

最關鍵的是，陸睿今天叫自己出來，不但詳細的聽自己解釋了那個幹部調整計劃，而且還給予了肯定，這就意味著，在他心裡，也是意識到了順安縣組織幹部問題確實很嚴重，大部分鄉鎮領導班子所存在的問題。

「陸書記，給你添麻煩了。」李逸風誠懇的說道。

他很清楚，自己因為貿然在列席書記辦公會的時候提出了這個動議，很大程度上已經被其他常委所不容，這個時候陸睿主動聯繫自己，其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不外乎是拉攏自己，但是他這個時候出面，可是要犯很大的忌諱，很有可能讓人誤會他是想要藉著這個幹部考核辦法來掌控全縣的幹部隊伍。

陸睿擺擺手道：「逸風同志客氣了，不過有件事我還是要提醒你，以後涉及到幹部人事方面的事情，最好是先跟我溝通一下，咱們按照組織流程走，免得出什麼問題，到時候措手不及的可是你我二人啊。」

想了想，陸睿又接著道：「其實，你提出的這個辦法，我一直也在考慮，不過咱們順安的情況跟全市乃至全省都差不多，錯綜複雜啊，我看倒不如暫時不如這樣，你們組織部呢，派一些人下去，對全縣各個鄉鎮的主要領導進行一下考核，主要呢，把考核的範圍定在他們是否能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職能上面，咱們先把基礎打好，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四海酒家的包廂裡，陸睿和李逸風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剛才陸睿提出的幹部考核，陸睿端起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而李逸風則是在回味陸睿剛才那一番話。

他在就任順安縣組織部副部長部長之前，歷任市委組織部幹部一科副科長，科長。對於組織工作的瞭解也可以說是非常的深刻，但是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李逸風更多的是一種懷疑的態度。沒辦法，陸睿在順安縣，一直都是一個被大家關注的人，從他一來到順安縣，就飽受爭議，不管是跟縣委書記的衝突，還是執意發展多元化經濟的思路，人們既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能做出多大的成績，也想看一看他什麼時候會窮途末路。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陸睿自從當上縣委副書記之後，除了在蔣萬里一案當中表現出殺伐決斷的一面，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心撲在賀家鎮的工作上，對於自己這個黨群書記分管的各個部門，平時大多數時間都不太管理，用李逸風的理解，根本就是中規中矩，沒有絲毫開拓進取的意思。很多人甚至認為，這位黨群副書記有可能得到了什麼警告，不敢再出⼳蛾子了。

不過今天，陸睿跟李逸風的一席話，讓他對於那種流言嗤之以鼻，陸睿剛剛的那番話，完全體現出了一個官場老油條的老練與精明。

李逸風十分清楚，自己剛剛提出的那個幹部輪換制度，說白了就是因為現在順安縣的幹部存在著很大問題，希望能夠通過這種輪換考核制度，把幹部隊伍當中的問題解決掉。雖然看起來有些激進，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

可是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考核辦法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如果不是一個黨員的黨性和原則驅使著自己把這個辦法說出來，李逸風是絕對不會主動踩這個雷區的，要知道，僅僅是在書記辦公會上提出來罷了，可是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漸漸的疏遠自己了。

但是陸睿提出的這個辦法，卻是讓李逸風心中一動。他說的很清楚，這一次只做職能考核，也就是說，陸睿把考察範圍局限在了對領導幹部自身工作的考察上，就好像上級組織部派人考察一個幹部的成績，然後決定是否提拔一樣。最重要的是，這種考察根本不涉及任何人的利益，我們一不調職，二不調整班子成員。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合情合理。

不過真的是這樣麼？

李逸風不相信，他又不是第一天在組織部門工作了，陸睿這話根本就是只說了一半才對，要知道，考核是要有一個標準的，什麼叫合格？優秀？什麼叫不合格？而且，對於那些考核不合格的領導幹部會有什麼樣的處理結果？這一切，陸睿都沒有透漏。

不說別的，光是那個考察標準，李逸風就相信，這絕對會在順安縣掀起一場風浪。

第188章 善有善報

李逸風甚至能夠想像的到，只要這次考核一出爐，有多少下面的幹部會人人自危，陸睿雖然不說明白，卻玩的是教訓一批人，打壓一批人，拉攏一批人的套路，當然，也有可能是一招敲山震虎，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人好自為之。

但是，這一切的事情，都要陸睿這個黨群書記點頭才是。

進行幹部職能考核，說白了只是組織部按照規章制度進行的一次考核，都不需要經過常委會的批准，陸睿這個黨群副書記就可以做主，也就意味著，這次的職能考核，將會為陸睿在整個順安縣樹立起絕對的權威。

道理很簡單，官場之中做下屬的，最怕就是自己的上級領導故弄玄虛，所謂上面有張良計，下面有過牆梯，不管你上級領導出什麼招數，制定什麼政策，下面的官員們總能夠想到辦法對付你。但是，一旦上級領導不把事情講明白的時候，就要靠個人的本事去猜測了。下面的幹部最怕的就是這一點，因為一旦猜錯了領導的心思，那可就慘了。

李逸風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他是在藉著自己的手下一盤棋，通過幹部職能考核，沒有人能夠猜得到陸睿這個黨群副書記想的是什麼，在這種情況之下，陸睿可以雷聲大雨點小的敲山震虎，搞所謂形象工程也好，或者是高舉輕放也罷，又或者，陸睿雷霆一怒，把不合格的幹部情況拿上常委會，大手一揮讓這些人烏紗離頭。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李逸風也明白，陸睿這麼做，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畢竟這麼一來，自己現在略微有些尷尬的境地肯定會得到緩解，大家為了能夠在幹部職能考核當中獲得好成績，必然會跟自己這個組織部長拉近關係，而且，那些鄉鎮領導身後的縣委領導們，也會為了自己部下和自身的利益主動示好自己這個組織部長，這樣一來，很大程度上，將會緩解自己在常委會上的尷尬局面。

饒是李逸風在官場了也混跡了多年，對於陸睿這麼一手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任何一個黨委成員，都面臨著在常委會當中如何顯示自己位置的問題，尤其是陸睿身為黨委副書記，既要考慮到尊重書記的權威，又要想辦法貫徹自己的意志，真是一個很大的難題。像陸睿這種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一鳴驚人的做法，著實相當的高明。

而且陸睿的這一個辦法，高明就高明在他這麼做，完全是按照正常的組織程序在走，沒有人能夠挑出他的毛病來，甚至於所有的縣委常委也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睿和李逸風聯手，把順安縣下屬各個鄉鎮的主要領導架在火爐上烤。

低著頭，李逸風在想著這裡面的得失利弊，陸睿卻呵呵一笑道：「李部長要是擔心的話，明天可以在常委會上提出來嘛。我們黨對幹部人事的工作，一向都是公平公正公開的。」

李逸風眼神一亮，對啊！自己是組織部長，照例提出要對幹部進行智能考核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即便是其他常委們，也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不讓組織部的同志們下去調查。而一旦這件事情讓所有的常委們通過之後，那就變成了順安縣委的決議，那就是組織意見，集體研究的結果。即便是有人心裡不滿，那也只能咬著牙捏著鼻子忍下去。

呵呵的笑了起來，李逸風對陸睿說道：「陸書記，以後組織部的工作您要多多支持啊。」

陸睿擺擺手，對李逸風笑道：「我們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才開懷暢飲起來。一直到晚上接近十點的時候，陸睿這才拉著有些微醉的李逸風出了四海飯店，臨走的時候，陸睿從錢包裡掏出一沓百元大鈔放在櫃檯上，老闆娘王艷剛要說什麼，陸睿卻把臉一板道：「你一個女人做生意也不容易，沒事少送酒什麼的給我們這些當官的，別人我不管，要是有哪個縣裡的官敢白吃白喝不給錢，你就去縣委找我，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咱們賀家鎮的老鄉！」

說完，有些搖晃的跟李逸風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飯店，卻沒發覺王艷眼角滑落的淚水。

就在陸睿說話的時候，幾個工商局的幹部剛從包廂裡出來，他們原本是打算簽單的，不過看著那兩個離開的背影，為首的人卻是一愣，有些發愣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拉住準備簽單的副手，走到王艷的面前，小心的問道：「老闆娘，你是賀家鎮人？」

王艷看到來人，用手擦了一下眼角，笑吟吟的點頭道：「胡科長你怎麼知道啊？我已經從鎮裡搬出來好多年了，不過戶口還在賀家鎮呢。您有事？」

「咳咳咳！」被稱作胡科長的男人乾咳了幾聲掩蓋住自己的尷尬，扶了一下身邊的同伴，指了指陸睿兩個人的背影，小聲道：「那位，是不是縣委陸書記？」

王艷呆了一下，隨即想到剛才陸睿的那番話，呵呵一笑點頭道：「呦！胡科長的眼神還真不錯，是陸書記，旁邊那位聽說是縣委組織部李部長，他們兩位都在我這喝了快三個小時了。這不是剛剛才離開，我說不要錢，陸書記還非要給，說什麼不能讓我們賀家鎮的人被欺負，嘖嘖！真是個好官啊！」

這下子連胡科長旁邊的人也都愣住了，看向王艷的眼神都變了，心說你這傢伙算是有了免死金牌了，陸睿是什麼人？那是順安縣有名的活閻王，整個就是個官場屠夫，在他手下連著倒了兩個縣長，一個縣委書記，聽說就連新任縣委孫書記都對那廝忌憚的要命。孫書記是什麼人？那是市委程書記的前任秘書，可是這樣的人在陸書記面前都要示好，就不要說在普通幹部當中，陸睿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了。

胡科長乾笑了一聲，伸手從兜裡掏出錢包，點出幾張百元大鈔扔在櫃檯上面。笑呵呵的說道：「王老闆，結賬。」

王艷楞了一下，卻沒有收錢，只是笑道：「這，不是簽單麼？算了吧。」

所謂簽單，說白了就是打白條，等到年末的時候去單位結賬，至於具體能給多少，就要看心情了。這是很多政府部門常幹的事情，尤其是在工商，衛生等部門更是經常存在。胡科長等人平時經常在四海酒店吃飯，每一次都是簽單，所以王艷才有這麼一問。

略顯尷尬的嘿嘿一笑，胡科長把手裡的錢推了過去，嘴裡道：「沒關係，王老闆明天來所裡把帳結了吧。」

王艷目送著胡科長等人離開，握著手裡的百元大鈔，心裡卻暗暗對陸睿感激不盡。

她是個苦命的女人，在社會上打滾多年，自然明白胡科長等人為什麼這麼前倨後恭，平日裡可沒見他們這麼客氣過，不外乎是剛剛聽到了陸睿的話，生怕自己萬一真想不開去找陸睿告狀，到時候陸睿要是知道他們這些打白條吃飯的事情，肯定不會輕饒他們的。

歎了一口氣，王艷暗暗記下了陸睿這份人情。

仗義每多屠狗輩，無情總是帝王家。

陸睿也許想不到，就是自己無心的這句話，不僅讓一個女人重拾了對社會的信心，也救了自己一命。

王艷收好胡科長等人結賬的錢，看了一眼大廳裡為數不多的客人，正準備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卻看到自己手下的一個服務員匆匆走了過來。

這個服務員跟她算是本家姐妹，都是在賀家鎮的，王艷這人念舊，發家了之後的服務員，都是在賀家鎮上請的人，平時對這些服務員也都跟自己姐妹一樣，頗得人心。

「艷姐。」服務員的臉色有些發白，表情也很難看，趴在王艷的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王艷的臉色一變，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你有沒有跟別人說？」王艷的表情嚴肅問道。

服務員搖搖頭：「我哪敢啊，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

王艷低著頭想了想，咬牙道：「你看準了是那人？」

服務員哭喪著臉，指了指電視道：「天天在縣電視台上看到，就算我想認錯也不敢啊。」

沉吟了一下，王艷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想了想又放下，對那服務員道：「他們最後怎麼說的？」

仔細的回憶著，服務員才小聲道：「我只聽到那人說要用陸書記的名字把舉報信寄出去，還說，這一次就算陸書記不想動，也得跟什麼人死磕，具體是誰，我沒聽清楚，他們的聲音太低。」

點點頭，王艷覺得自己似乎正在接觸到一個針對陸睿的陰謀。雖然包廂裡面那人的身份很特殊，但是無論是王艷，還說小服務員，都本能的選擇了保護陸睿。

究其原因，不僅是因為陸睿在賀家鎮人心裡是屬於恩人的位置，而且因為陸睿這個人確實是為老百姓做事的。

為官者，只要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百姓就必然把你銘記於心。

第189章 小人物的選擇

陸睿跟李逸風兩個人朝宿舍走去的時候，四海酒店的老闆娘王艷卻在經歷著一次掙扎，不同於沒有走出過縣城的小服務員，王艷那一段心酸的背後隱藏著不僅僅是屈辱的過去，還有對人性的深刻瞭解。她清楚自己現在知道的這件事，很有可能涉及到了縣委主要領導的鬥爭當中。不過想到陸睿剛剛對自己說話時候的笑容，王艷橫下一條心。

「小玉，一會兒你不要緊張，進去問問他們還需要什麼不，看看情況。」王艷嚴肅的對女服務員說道。

女服務員小玉臉色微變，但還是點點頭，小聲道：「艷姐你放心，我這就去看看。」

王艷嗯了一聲，腦子裡卻在想著怎麼能幫到陸睿，眼珠一轉，王艷把自己那一款最新式的手機拿了出來，這是她在市裡的手機銷售點買回來得高檔貨，說是摩托羅拉最新款的手機，功能十分的齊全，想了一下，王艷伸手把手機放在了櫃檯後面的酒櫃上，正對著櫃檯。

不一會兒，小玉就回來了，臉色如常，走到王艷面前低聲道：「那兩人好像要走，已經開始穿外套了。」

王艷點點頭，把賬單拿了過來，對小玉說道：「你去收拾一下房間，記得把那兩個人用過的杯子留下。」之所以她會這麼想，是因為前天看到的一個電視劇，裡面說人如果接觸過某樣東西後，會在上面留下指紋。雖然不懂指紋這個東西是什麼，但是王艷卻覺得，如果自己能夠證明這兩個人在一起，最起碼對陸睿也是一個幫助。

小玉離開的幾分鐘之後，一男一女走出了四海酒家的包廂，說是酒家，其實就是一棟二層樓，只不過面積大了一些罷了。二樓只有三個包廂，陸睿個馬向東等人要是來的話，二樓就不對外開放。所以王艷在一樓又開了四個包廂，出來的這兩個人，就是在一樓最裡面的包廂走出來的。

那男人三十多歲，戴著一頂帽子，看不清楚臉，身後的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頗有幾分秀色。

他們二人走到了櫃檯前，男人用低沉的聲音道：「老闆娘，結賬。」

王艷一笑，打量了一下這對男女，呵呵道：「好勒！先生你稍等，我讓人算賬。」

說著，拿起放在櫃檯上的賬單，王艷一邊計算著飯錢，一邊笑吟吟的對那個女人道：「大妹子，看樣子不像是縣城的人吧？」

女人一愣，呆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

王艷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裡卻說道：「這還用問麼？我們縣裡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大美人呢，要是有的話，早就傳遍了。」說著，還打量了一下戴著帽子的男人，笑道：「這位兄弟真是好福氣，找了這麼一個漂亮媳婦，上輩子不知道敲爛了多少個木魚呢！」

那女人很明顯被王艷的話說的很高興，掩口嬌笑道：「老闆娘真會說話啊，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很漂亮嘛。」

王艷搖搖頭，歎息道：「老了，老了，這女人的年紀一大，就完了。」

她們兩個人聊的正歡，那男人卻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老闆娘，算完帳了麼？」

乾笑了一聲，王艷道：「兩百六十六，您給兩百六得了。」

男人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三張百元大鈔，扔在桌子上道：「不用找了。」

說完，轉身離開了飯店。

王艷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這才臉色一變，小心翼翼的取下了放在酒櫃上的手機，按下保存鍵，又用一個夾菜的鑷子小心翼翼的把那三張百元大鈔裝進一個保鮮袋裡，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看著來到自己身邊的小玉問道：「拿到了麼？」

小玉點點頭，把兩個杯子遞給王艷，王艷接過杯子，把手機和錢加上杯子都放在一起，對飯店服務員的領班喊道：「虎子，我跟小玉出去辦點事，你照看一下。」

兩個人走出門，看到一輛紅色轎車剛剛從門前緩緩駛過，看著坐在車裡的人，小玉張嘴要說話，卻被王艷踢了一腳，閉上了嘴巴沒有發出聲音來，王艷卻是掃了一眼那輛轎車的車尾，暗暗把車牌號記在了心裡。

一直到那輛車走遠了，小玉這才低聲對王艷說道：「艷姐，咱們去哪兒？」

王艷皺著眉頭想了想，沉聲道：「去縣委！」

……

陸睿把李逸風送到了宿舍，回到自己的宿舍收拾了一下，剛剛想睡覺，就聽到門外有人在敲門，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站起身披了件外套就來到了門口，打開房門一看，卻是縣委大院的門衛。

「有事麼？」陸睿淡淡的說道。

那門衛大概有四十出頭，看出陸睿微微有些不愉，連忙賠笑道：「陸書記，是這樣的，四海酒家的老闆娘跟一個小服務員來了，說是您剛才跟李部長吃飯的時候，落下點兒東西在她們飯店，這不給您送來了嘛。」

眉頭微微皺起，陸睿心想自己跟李逸風吃飯的時候沒有落什麼東西啊，難道說是我記錯了？想了想他臉色稍緩，點頭道：「東西呢？」

門衛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尷尬，畢竟這麼晚了叫人起床是有點說不過去，不過看到陸睿沒有生氣，他還是笑道：「在我們門衛室呢，那個老闆娘非要親自交給您，說是怕有什麼疏漏。」

「噢？」陸睿的眉毛一挑。

「怎麼回事？一定要見我？」陸睿沉聲說道。

門衛點點頭，苦笑了一下，心說您可是堂堂的縣委副書記，順安縣的三把手，加上組織部的李部長，誰敢把他們的東西留下，那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他其實也理解現在在門口門衛室等著的四海酒店老闆娘的心思，不管是李部長還是陸書記，都是她一個小小的老闆娘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萬一這兩位發現自己的什麼東西少了，那怒火可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陸睿眉頭皺了皺，想了一下點點頭道：「你稍等一下，我收拾收拾。」

門衛點點頭，轉身下樓了。

陸睿轉過身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穿了一件外套就下了樓，來到了門衛室。

門衛室裡面。王艷跟小玉兩個人焦急的等待著陸睿，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剛才去找陸睿的那個門衛笑呵呵地看著他們，開導道：「放心吧，沒事情的，陸書記脾氣很好的。」

王艷沒有說話嗎，心裡卻焦急萬分，自己手裡的東西很有可能關係到陸睿這個賀家鎮恩人的仕途，讓她擔心不已。

終於，陸睿的身影出現在門衛室的門口，王艷看著陸睿，長出了一口氣。

看到王艷和小玉的身影，陸睿眉頭一皺，但還是和藹的問道：「王老闆，有事麼？」

王艷點點頭，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東西，笑道：「陸書記，您的東西落下了。」

陸睿低頭一看，卻緊緊的皺起了眉頭，臉色有些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只見王艷手裡拿著的是一個袋子，雖然看不清是什麼，但是裡面卻有不少東西，陸睿並不認為那會是自己的。

門衛室的門衛已經退出去了，只剩下陸睿和王艷加上小玉三個人，王艷臉色一變，沖小玉使了一個眼色，小玉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轉過身搖搖頭，示意外面應該聽不到裡面說話的聲音。

對於兩個人奇怪的行為陸睿心裡已經微微有些不滿了，大半夜的在這裡故弄玄虛，搞什麼飛機嘛！

「王老闆，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說麼？」陸睿的語氣已經很嚴厲了，說明此時正勉強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憤怒。

王艷把自己手裡拎著的袋子遞給陸睿，嘴裡小聲說道：「陸書記，有人要害您！」

「什麼！」

陸睿陡然一驚，王艷說出的話讓他不由得愣住了。雖然不知道她何出此言，但是陸睿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難看起來。

「王老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陸睿的語氣微微變了一下，沉聲問道。

王艷臉上的表情鎮定，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有人要害您，今天在我飯店吃飯，被小玉聽見了。」

陸睿看向了小玉，卻看到小玉堅定的點頭，認真的說道：「書記，他們真的要陷害您。」

陸睿臉上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卻沒有接過王艷手裡的袋子，想了想道：「知道是什麼人麼？」

王艷點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頓時陷入了沉思當中，王艷既然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那事情就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真實性，而且她還說自己知道主使人是誰，那就表明，這人很有可能是陸睿認識的人。

「向東書記那裡安全麼？」陸睿忽然問道。

王艷一呆，隨即點頭道：「安全，劉書記跟馬局長都安全。」

點點頭，陸睿沉思擺手道：「這個東西你拿著，什麼都不要說，跟我去見他們。」

說完，陸睿拿出電話，撥通了馬向東的手機，通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那個人出現了！」

第190章 陰謀者

賀聚寶的家裡，順安縣代縣長賀聚寶，紀委書記劉華民圍坐在一起，加上馬向東這個政法委書記和陸睿這個黨群副書記，四個人的臉色都很嚴肅。

看著平日裡都只能是出現在縣電視台新聞上的大人物目光緊盯著自己，王艷和小玉都有些緊張，尤其是小玉，臉色蒼白，甚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賀聚寶咳嗽了一聲，威嚴地看了一眼王艷跟小玉，沉聲道：「你們是賀家鎮人？」

王艷點點頭，解釋道：「我是小王莊的，小玉也是，老書記，您應該還記得，十四年前，咱們鎮上被拐賣的那四個女孩兒。」

賀聚寶臉色一變，看了一眼馬向東，等到他點頭之後才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艷，歎了一口氣道：「你受苦了。」

王艷淒然一笑：「都過去這麼久了，沒啥苦不苦的，馬局長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沒少給我的飯店拉生意，我還要謝謝他呢。」

賀聚寶搖搖頭，又擺擺手，對陸睿道：「跟國成說一聲，以後鎮上要是安排人吃飯，別去那個什麼鳥千禧酒店了，看著谷家爺們兒我心裡就不痛快，都安排在這妮子那裡，咱們鎮上自家人的地方，放心。」

陸睿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囑咐完陸睿，賀聚寶才緩緩地看著王艷，沉聲道：「既然都是咱們自家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知道有人要陷害陸睿書記的？」

賀聚寶這麼問是有原因的，程志華受到舉報，說是跟蔣萬里等人私分五保戶津貼一案有關。這件事情讓老書記賀聚寶心裡受到了很大的震動，雖然舉報信已經被馬向東和劉華民交了上去，事情也得到了解決，漸漸的平息了下去。但是，老人心裡卻藏著一塊疙瘩。

這件事的起因是在順安縣，而且那舉報信不寄給別人，偏偏寄給順安縣的主要領導，這意味著什麼？

賀聚寶雖然跟程志華交情甚篤，但是卻不是傻子，他不相信程志華跟這件事真的就一點關係沒有，或者說，如果對方要誣陷他的話，那背後的這個人恐怕也知道很多內幕。所以，不管怎麼樣，賀聚寶都想著要把那個人給挖出來。

馬向東今天跟劉華民約好了打牌，結果李逸風這個牌友被陸睿拉去了喝酒，兩個人就只好來到了老書記賀聚寶家裡，三個人做了一點下酒菜，正喝到高興的時候，陸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找到那個在背後散步舉報信的人了，而且這個人還要陷害自己。

等到陸睿帶著王艷和小玉感到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收拾好了一切，老書記的老闆兒去了兒子家，家裡只剩下四個縣委常委，加上王艷和小玉六個人。

王艷很清楚，面前的四個人應該是順安縣委當中結成一系的人，都是跟陸睿關係很好的人，她勉強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口說道：「老書記，陸書記，小玉是我店裡的服務員，今天晚上店裡來了一對陌生的男女，男人雖然在屋子裡，卻還戴著帽子，很是奇怪的表現。而女人打扮入時，卻似乎在躲避著什麼。兩個人神神秘秘的進了包廂，我也沒有太過在意。」

一旁的小玉接著說道：「那兩個人很奇怪，一般包廂的客人都是要求我們服務的，比如倒酒端菜什麼的，可是他們卻把我給趕了出來。」

小玉開始回憶起那時候的場景……

因為包廂是在最裡面，小玉每一次送菜的時候都要從廚房走過來，那一次她端著一盤菜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啪的一聲，似乎有人在拍桌子，因為擔心自己這個時候走進去客人會尷尬，小玉就把腳步停下了，剛準備敲門的時候，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道：「這一次，必須讓姓陸的跟老頭子撕破臉！」

小玉的手指一下停滯在半空當中，她還沒來得及敲門示意，就聽到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道：「那個陸睿有什麼了不起的？你竟然認為他能扳倒老頭子？」

陸睿？

對於這個名字小玉可不陌生，最近這大半年，父母和爺爺嘴裡念叨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名字，小玉家在賀家鎮周邊，原本是住在山下的村民，生活過的頗為辛苦，她更是讀了小學就不得不輟學在家務農。後來陸睿搞起了新農村社區建設，把他們一家人遷到了新社區當中，不但有了樓房，而且還給小玉父母分配了工作。就連小玉的爺爺，也因為年過七旬，領到了一份陸睿上台之後規定的老年人生活補貼。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小玉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陸書記，心裡總是懷著一種敬仰。她剛來這家四海飯店不久，聽在這裡工作時間長的老服務員說，陸書記偶爾會跟政法委的馬書記等人在這裡吃飯，小玉一直的夢想就是見到這位恩人，親口說一聲謝謝。

這時候聽到屋子裡的兩個人在說著關於陸睿的事情，機靈的小玉便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和動作，屏氣凝神的聽著。

「你懂什麼！姓陸的不可怕，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後的那些人。」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陰沉的味道。

女人似乎很好奇這件事，聽到男人這麼說，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陸睿有背景？」似乎有些不理解，她又接著說道：「不是說那個姓程的女副書記有背景麼，怎麼又扯到了陸睿身上去呢？」

那男人冷哼了一聲，似乎不願意解釋，但是架不住女人一直追問，這才沉聲道：「程儀的背景我早就調查清楚了，她應該是京城程家的人，跟咱們省委黃書記的關係很深。但是陸睿身後的東西，恐怕要比她還要深。」

「你記得順安縣前任縣委書記畢泰健倒台的案子吧？」男人問道。

「嗯，是有這麼回事，不是說是姓畢的得罪了林家才被辦了的麼？」女人說道。

那男人點點頭，半晌才說道：「林家固然是動了手，可是你想過沒有，陸睿先前不過是個科級幹部，畢雲濤幾次三番的向市委請求把陸睿調走，但是這個陸睿卻始終沒動地方。這裡面的東西你明白麼？」

「你是說，陸睿在市委有人？」那女人似乎很不相信這一點，再一次的問道。

「嘿嘿，市委？恐怕是中央才對！」那男人冷笑著說出這句話，用極低的聲音道：「你不知道，當初市委曾經討論過陸睿頂著畢雲濤做事的問題，按照趙市長的意思是把陸睿調走，不過誰都想不到的是，原本保持中立的林副市長和紀委曾書記，加上軍分區張司令等人一起反對，加上老頭子也不同意這件事，這才作罷。就是從這件事之後，我才注意到這個姓陸的年輕人，你不明白林副市長和曾書記，他們背後的人都不一樣，可以說各自屬於不同的派系，能夠讓他們一起出面支持一個人，那說明這個人的身後肯定有什麼大人物。後來，有一次林副市長在程書記的辦公室打電話，接到了來自京城的電話，對方的電話裡似乎在詢問為什麼陸睿在賀家鎮幹的好好的卻被人調到建委去，林副市長在接電話的時候態度很恭敬，但是在他掛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他稱呼對方為韓書記。」

「韓書記？」女人很疑惑的重複了一遍，才說道：「省裡好像沒有姓韓的書記。」

男人苦笑了一下，沉聲道：「省裡當然沒有！我查遍了整個G省都沒有找到一個姓韓的書記，然後我又順著林副市長在京城的關係去查，結果我發現，林副市長下來掛職前的一個月，團中央調入了一位副書記，名字叫做韓定邦。這下子，你明白了麼？」

那女人驚呼一聲，捂著了自己的嘴巴。

她的身份自然也決定了她的見識不會像一般人那麼淺薄，自然明白團中央副書記代表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竊竊私語起來，小玉已經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了，只是隱約間聽到一句：「這一次，就算姓陸的再想做縮頭烏龜，老頭子也不會放過他了！」

聽她敘述完這些話，陸睿跟賀聚寶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擔憂和震驚。雖然小玉並沒有說出來那兩個人的身份，但是陸睿他們卻從她的話裡判斷出很多東西，看來老頭子指的應該是市委書記程志華。而這個男人，跟程志華的關係肯定很深。

「小玉，你如果跟那個男人見了面，能認出來他麼？」

馬向東率先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小玉羞澀的低下了頭，搖搖頭輕聲道：「那人始終戴著帽子，我只是隱約覺得他像一個人！」

大家都是一愣，像一個人？戴著帽子還能像一個人，這傢伙到底是誰呢？

沉吟了一下，老書記賀聚寶沉聲道：「你說吧，你覺得他像誰？在什麼地方住？」

第191章 那個女人

賀聚寶這麼問是很有學問的，他聽得出小玉似乎認識那個男人的身份，所以才這麼問了一句，卻沒想到小玉聽到他這麼說臉色卻劇烈的變化起來，似乎在害怕什麼，又好像是遲疑著，不敢說出口一樣。

看到小玉那個樣子，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對王艷說道：「你比我大，我叫你一聲王姐，這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人究竟是誰？」

王艷的臉色很古怪，猶豫了一下，伸手把手機拿出來之後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您自己看吧。」

陸睿微微一愣，接過那只摩托羅拉最新款的手機，卻沒有馬上打開，而是奇怪地看了一眼王艷道：「怎麼回事？」

王艷苦笑了一下：「您看看錄像吧。」

陸睿卻沒有打開來看，而是把設置調到錄像的部分，遞給了老書記賀聚寶，沉聲道：「老書記，您看看吧。」

賀聚寶的臉色嚴肅，伸手按照陸睿的辦法按下播放鍵，漸漸的，隨著影像的不斷播放，房間裡的人臉色漸漸嚴肅起來，尤其是劉華民和馬向東等人，就連陸睿的臉色也變了。賀聚寶的眼神更是冰冷的嚇人。

視頻當中的攝像頭因為是傾斜著放在酒櫃上，所以恰好對到了櫃檯前的人。那個帶著帽子的男人雖然故意掩蓋著自己的臉孔，但是還是被攝像頭照到了他的臉部，賀聚寶看著那人的面孔，臉色卻異常的難看。

「你確定是這個人？」

冰冷的聲音從賀聚寶的牙縫裡崩了出來，讓人甚至以為他要宰人。

王麗點點頭，一旁的小玉小聲的說道：「我看到過那個人，在縣電視台的新聞裡面。」

陸睿的表情也很古怪，因為他不僅僅認出那個男人是誰，更認出那個女人就是下午差點把自己撞到的傢伙。

「孫書記？」劉華民跟馬向東對視了一眼，忍不住驚訝的說道。

正是孫慶豐！

王艷又拿過裝著錢和杯子的小袋，遞給陸睿道：「這是他們接觸過的錢和東西，我看電視上說過，這個東西上面應該有指紋的。」

陸睿接過袋子放在一邊，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賀聚寶。

「王艷，你知道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嗎？」賀聚寶看著王艷，斷然道。

王艷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我在外面也跑了很多年，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過陸書記是好官，雖然我爹娘死的早，沒能趕上咱們鎮裡的大變化，不過我知道，這樣的好人不應該被人陷害。」

賀聚寶揮揮手，對王艷說道：「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記住，這件事跟你沒有一點關係。你沒見過那對男女，你也沒見過我們幾個人，懂麼？」

王艷點點頭，站起來看了陸睿一眼，伸手拉著小玉，輕聲道：「希望您以後能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陸睿也站起了起來，卻沒有說別的，只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張紙，寫下了一串數字，遞給王艷道：「這是我的手機，不管什麼時候都開機，你有事可以打。」

王艷還沒等接過來，一旁的馬向東就搶過紙條，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電話，嘿嘿一笑道：「這是我的，如果打不通你就叫人去公安局找我。」

劉華民也拿過紙條，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呵呵笑道：「我是紀委的，估計你用不上，不過要是哪個不長眼的幹部去搗亂，你可以向我舉報，當然，線人費是沒有的。」

王艷的眼睛有些濕潤，她知道，這幾個人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著自己，輕輕的點點頭，拉著小玉就要出門。

身後的老書記賀聚寶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回去把飯店關了，我叫人在鎮政府邊上給你尋快地，還是回咱們自己家的地方開店好一點，鄉里鄉親的，照看著方便。」

王艷腳步一滯，她自然知道在如今的賀家鎮找一個開飯店的地方有多難，不說那貴的嚇人的土地，光是鎮政府邊上這幾個字，就意味著是一大筆的資金。賀聚寶這麼說，擺明了是要扶持她，保護她。

陸睿點點頭道：「這件事我明天就讓國成同志辦。」想了想，又對馬向東說道：「找個人護送她們吧。」

王艷搖搖頭，淡然道：「您放心，暫時我們還是安全的。」

陸睿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話，很簡單，只要自己這邊沒有把證據拿出來，那麼王艷和小玉就是安全的。點點頭，陸睿道：「路上小心。」

送走了二人，陸睿和馬向東四個人圍坐在茶几上，臉上的表情都很慎重。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打開賀聚寶扔在桌上的香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不一會兒，整個房間裡就佈滿了嗆人的煙霧。

「怎麼辦？」馬向東終於耐不住性子，率先開口問道。

他這話問的很有技巧，沒有直接問誰，而是說的怎麼辦，這意思很明顯，那就是這件事要怎麼應對。

很明顯，現在的事情已經很明朗了，上次的舉報信事件，根本就是孫慶豐這個縣委書記親自導演的，目的則是市委書記程志華這個前任領導。在座的都是官場中人，腦子也不是那種不開竅的人，無論是小玉的描述，還是王艷手機拍到的照片，都證明著一件事，那就是程志華跟孫慶豐還有那個神秘女人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係，不但如此，程志華很有可能跟蔣萬里一案有著很深的聯繫。

馬向東的話問出口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賀聚寶身上，不僅是因為他的職務是眾人當中最高的，也因為他跟程志華的關係。

看到幾個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已經快要六十歲的老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然後用力把煙蒂按進了煙灰缸，咬著牙說道：「看老子做什麼？我跟程志華的關係好是關係好，不過你們別忘了，我還是個黨員！」

陸睿長出了一口氣，對於這個答案他並不奇怪，但是卻終於鬆了一口氣，原本他還擔心老書記能不能過情感那一關，畢竟跟程志華兩個人是幾十年的交情，這個時候讓他選擇大義滅親，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但是就像老書記最後的那一句話一樣，他是個黨員！幾十年的黨性原則讓賀聚寶在友情和道義面前選擇了正義。

「老書記，您說吧，咱們要怎麼幹？」馬向東瞪著眼珠子問道。

一旁的劉華民沉吟了一下，沉聲道：「要不然我向市紀委匯報，然後請省紀委派人下來調查吧？」

賀聚寶沒說話，卻看向了陸睿道：「陸睿，你怎麼看？」

陸睿沒有說話，腦子裡卻在計算著事情的得失，當他想到小玉所說的那些話的時候，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對劉華民和馬向東等人說道：「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等！」

兩個人一愣，還沒等說話，賀聚寶就點頭道：「不錯，我們想到一起去了。」

看著馬向東和劉華民還是一臉不解的樣子，賀聚寶說道：「眼下我們並沒有證據，除了小玉的證言，和這段錄像之外，我們誰能證明程志華或者是孫慶豐跟蔣萬里的案子有關？而一旦不能證明這一點，說實話，對付他們我們沒有把握的。」

他停頓了下來，好像是自嘲，又好像是回憶一樣說道：「我太瞭解程志華了，他那個人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允許別人背叛他的，現在看來，蔣萬里的死跟他肯定脫不了關係。孫慶豐這一次恐怕也是抓住了他這一點。」

馬向東的眉頭皺了皺，沉聲道：「老書記，您的意思是，按兵不動？」

賀聚寶點點頭：「我們現在就做一件事，等！等孫慶豐發動，然後順其自然把一切都掀開，讓真相大白！」

「可是，陸書記豈不是有可能……」劉華民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他的意思。孫慶豐既然準備陷害陸睿，用陸睿的名義扳倒程志華，那麼他就肯定會把程志華和陸睿之間的矛盾激化到最大程度，程志華在陽明經營多年，陸睿的危險可以想像的到。

賀聚寶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陸睿。

陸睿嘿嘿一笑，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卻很輕鬆：「既然人家要拿我做文章，如果不給他這個機會，那豈不是很煞風景麼？再說了，我倒是很想看看，這陽明市的黑幕下，究竟掩蓋了什麼樣的血淚！」

四個人都陷入了沉默當中，半晌之後，馬向東忽然道：「既然這樣，那現在就要把孫慶豐和那個女人監控起來，一切都必須在我們的掌握當中。」

劉華民點點頭道：「話是不錯，孫慶豐倒是好辦，他在明處，可是那個女人？」

陸睿皺著眉頭，仔細的回憶了一笑，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道：「我想起來了，這件事交給我吧，向東，你給我派兩個可靠的人，我知道誰能找到這個神秘女人。」

第192章 再相見

緩緩的伸出自己的手，陸睿的眼睛掃過賀聚寶，馬向東和劉華民的臉龐，聲音帶著一絲堅定和決然：「我們不知道除了程志華和孫慶豐，還會多少敵人存在。蔣萬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是，既然知道了這件事，身為黨員的黨性和原則以及身為一個人的良心驅使著我們必須做出決斷，我希望，如果萬一我不幸出了意外，剩下的人一定要堅持下去，把這塊籠罩在陽明市的黑布揭開！讓陽光普照大地！百姓重見光明！」

馬向東跟劉華民毫不遲疑的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陸睿的手上，沉聲道：「用黨性和原則保證，跟腐敗份子鬥爭到底！」

賀聚寶哈哈一笑，伸出自己的大手放在三人的手上道：「這裡我的職務最高，即便是出了問題也有我頂著，老頭子活了幾十年，不能到死被人戳我的脊樑骨！」

四隻手緊緊的搭在一起，一個影響了順安縣乃至陽明市日後多年的聯盟正式成型。

……

莫言今天起的很早，因為昨天跟陸睿在大街上遇到之後，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失眠了，整夜裡腦袋想的都是那個可惡的傢伙，想著他在自己店裡吃飯時候的樣子，想著他安慰自己的樣子，想著他揮斥方遒的樣子，莫言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花癡了。

早上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莫言就趕回了賀家鎮，現在她的超市已經成了賀家鎮最大的綜合超市，連帶著飯店的生意也越來越好，說是日進斗金有些誇張，不過卻實實在在發了一筆小財。

來到超市的時候，莫言卻看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人。

陸睿。

「你，你怎麼來了？」莫言臉色一紅，看著陸睿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微微一笑，陸睿讓馬向東派來的兩個人退了出去，這兩個人都是跟著王茂德和陸睿闖過2046的，自然知道這位陸書記的威風，那可是連省委書記的兒子，京城紈褲都是說罵就罵的猛人。朝著周圍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陸睿打量了一下莫言的超市，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以前只是在外面看到過幾次，而且因為那次衛生局檢查的事情之後，他跟莫言的關係就有些疏遠了，這還算陸睿頭一次走進自己出主意開辦的超市當中。

超市跟陸睿後世見過的那種自選超市一樣，分成幾大類的區域，生活用品，食品，飲料等等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架子上。

「有空麼？跟你聊聊。」陸睿笑著說道。

莫言俏臉一陣火燒一般的灼熱，感覺自己的心跳就加快了幾分，點點頭嗯了一聲，莫言低聲道：「去飯店裡吧，這裡人太多了。」

陸睿點點頭，跟著莫言出了超市，來到旁邊的飯店裡。

飯店的裝修也變化了很多，看得出莫言應該是投入了不少資金，現在的小飯店不僅面積變大了，裡面的裝潢也頗為講究，只是服務生還是那個服務生，小隆看到陸睿進來，笑呵呵的說道：「陸大哥，呃，不對應該是陸書記，您可是好久沒來了。」他對陸睿這個書記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幫著店裡解決了不少事情，而且還沒有那種官僚氣。

陸睿點頭示意，指了指小隆身後的幾個服務生，笑道：「不錯嘛，混上領班了吧？」

小隆嘿嘿一笑，沒有說話。

陸睿和莫言來到她位於飯店後面的空房間裡，這裡已經被莫言全部租了下來，給改造成了幾間小臥室，莫言的房間就在最裡面，平時她都是吃住在這裡，只有偶爾回縣城陪父母的時候，才會離開。

走進房間，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屋子裡收拾的很乾淨，雖然東西不是很多，但是看得出主人很珍惜這裡。一個小小的梳妝台擺滿了化妝品，床上是大紅的棉被，窗口是粉紅的窗簾，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讓房間裡泛起一陣旖旎。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試探著問道：「在這裡說話？」

莫言嫣然一笑：「怎麼？你不敢？」

淡淡的笑了起來，陸睿擺擺手，轉身出了小屋，對守在外面的兩個便衣道：「守在樓道口，沒有我的話不准放一個人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轉身來到樓梯口，跟門神似的堵在樓道口。

樓下的服務生臉色一變，有兩個衝動的就要向上闖，莫言這個老闆娘平日裡對他們不錯，這三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莫名其妙的進來，更是把老闆娘跟一個男人留在樓上，讓人不得不有那種奇怪的想法。性格莽撞的就已經按耐不住，直接朝樓上衝去。

小隆臉色一變，卻伸手拉住了那兩個人，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小傑，站住，上去幹嘛？」

那名叫小傑的年輕人二十出頭，聞言頓時瞪起了眼睛：「隆哥，你說什麼呢？莫姐她……」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小隆一巴掌拍在腦袋上，笑罵道：「你懂個屁，要真是壞人，我早動手了，還輪到你小子？我可告訴你，就算你把樓上那倆哥們兒放倒，莫姐沒準還得罵你呢。」

小傑一愣，卻看到小隆趴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那男人是陸書記。」

陸書記？

小傑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平時他就奇怪，為啥平日裡在外面耀武揚威的衛生局和工商局的人，一到莫姐這裡就變得特別的恭敬，剛開始他還不瞭解，後來聽人說，飯店老闆莫姐跟鎮裡的陸書記是朋友，他這才明白過來。心裡一直對於那位在鎮上乃至縣裡都赫赫有名的陸書記嚮往不已，能夠讓老闆娘這樣的美人每日裡悄悄站在門口偷偷張望的男人，一定是個人物吧。

今天聽小隆一說，他才知道，原來那個男人竟然是一個有著溫暖笑容的人，雖然從進入飯店到走上樓，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強勢，但是身後那兩個一臉嚴肅的彪形大漢卻無聲的向眾人表明，這個男人不簡單。

「隆哥，他真是老闆娘的？」小傑的話雖然沒有明說，意思卻是很明顯。

小隆歎了一口氣，卻沒有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究竟算是什麼關係。

樓上，陸睿跟莫言兩個人在她那有些狹小的房間裡。

「你坐啊，還客氣什麼？」莫言笑著說道，臉色微微有些發紅，不知道窗紗映照的，還是自己臉色本就已經酡紅。

陸睿笑了笑，身子卻沒有移動，而是對莫言說道：「這段時間過的不錯嘛。」

莫言眼睛一瞪，嘴裡故作不滿道：「怎麼著，你難道希望我過的不好？」

有些尷尬的搖搖頭。陸睿發現自己每一次看到面前的這個女人都會有些詞拙。

「說吧，今天找姐姐有什麼事情？」莫言笑著說道。

陸睿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今天來這裡的目的，笑了笑對莫言道：「你還記得昨天差點撞到我的那個女人麼？」

莫言聞言一怔，臉上很快就泛起一絲厭惡的表情，狠狠的說道：「那個瘋女人麼？我怎麼會忘呢？差點撞到你，簡直是個瘋子，一點教養沒有，什麼東西！以為自己開著豪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臭不要臉的！」

「咳咳咳咳！」看著莫言有從美麗女人蛻變為罵大街的婦女的趨勢，陸睿一陣乾咳，心裡自然明白之所以莫言對那個女人如此的憤怒，完全是因為自己差點被她撞到的原因，心中也泛起一絲甜蜜。

「不好意思啊。」看到陸睿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莫言頓時有些尷尬，一下子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露出脖頸間一片雪白的肌膚。

看著女人因為嬌羞而變得有些粉紅的耳根，那一片雪白的肌膚，陸睿忍不住一陣心動，伸出手去想要拂起她散落的髮絲，卻一下子停頓了在半空中，想到自己已經跟林若嵐確定了關係，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陸睿強制著自己把邁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沒事，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要讓你幫忙。」陸睿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緒，讓自己的情緒漸漸的鎮定下來，說出了一句話。

「找我幫忙？」莫言一愣，抬起頭看著陸睿，有些不明所以。

陸睿點點頭，對莫言道：「我想去你家拜訪你父親。」

莫言頓時呆住了，然後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表情也尷尬起來，雙手糾結在一起，不好意思的低著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回道：「這，這不太好吧？」

她現在心裡就像有只小鹿在砰砰亂撞的感覺一樣，長到二十多歲，第一次有種彷彿要鑽到地下去的感覺，面前的男人難道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要去見父親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提親？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她肯定是想歪了，畢竟自己在這個場合貿然提出拜訪人家的父親確實有些奇怪，而且還是在知道對方稍微有些對自己有意思的情況下。

想到這裡，陸睿連連擺手，對莫言道：「其實，我是有件事情想你請你爸幫忙。」

第193章 表白

莫言一愣，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頓時平靜下來，雖然心裡有些失望，但是卻更加奇怪地看著陸睿：「找我爸？」

陸睿點點頭，笑道：「有件事想請莫叔叔幫忙。」

白了一眼陸睿，莫言道：「不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陸睿呵呵一笑：「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們的，只是問叔叔幾句話而已。」

想了一下，莫言點點頭：「那我現在帶你去我家吧，我爸應該沒出門呢。」

陸睿搖搖頭：「我去不太好，這樣，你給叔叔打個電話，請他過來。盡量不要驚動別人，可以麼？」

莫言一愣，看到陸睿神神秘秘的樣子，卻還是點頭答應。

當著陸睿的面，莫言拿出手機給父親撥了一個電話，讓父親來自己的飯店一趟，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情，她倒是聽陸睿的，沒有告訴父親。

放下電話，莫言一臉不滿地看著陸睿，用鼻子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陸睿此時也微微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避開她的目光，四下裡看著不大的房間。

看到這廝逃避的模樣，莫言俏臉微沉，冷哼了一聲道：「看樣子，你是沒有事情就不來找我啊？」

乾咳了一聲，陸睿有些訕訕的說道：「這個，這個，你也知道，我現在工作太忙了，要在縣城和鎮裡兩邊跑。」

莫言對於他這個借口卻很不滿意，瞪了陸睿一眼道：「忙的連吃頓飯的時候都沒有？」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沒敢繼續接茬兒，他可是知道，女人一旦生起氣來，你越跟她說話，她可是越來勁的，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做一個聽她嘮叨的啞巴。

看到陸睿不說話，莫言更加得意了，數落著陸睿：「以為當上書記我就不敢訓你了？每次回鎮裡來也不說看看姐姐我，你什麼意思啊？」

陸睿一陣苦笑，卻不敢說話，好不容易等到莫言說累了休息的時候，陸睿才笑著說道：「莫姐，你也老大不小了，找個人嫁了吧。」

莫言一滯，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苦澀，心裡一陣顫動，情緒有些低落道：「你就那麼喜歡我嫁人？」

聽到她這麼問，陸睿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其實也說不清楚自己對莫言的感覺，兩個人之間的曖昧始於在飯店中的相處，那時候陸睿百無聊賴之時，經常來飯店裡面做做，聽聽莫言說話，跟她鬥鬥嘴，那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是最親密的。可是後來隨著陸睿身份的暴露，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的產生，還沒等到緩和的時候，陸睿又去了京城，跟林若嵐確定了關係。從那之後，陸睿對於莫言的感覺慢慢地變得有些奇怪，有些喜歡，但是理智卻又告訴陸睿，不能夠跟這個女人產生糾葛，因為自己已經有了林若嵐。

這時候聽到莫言的問話，陸睿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我有女朋友了。」

「什麼？」莫言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澀聲道：「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陸睿搖搖頭，輕聲道：「過年的時候確定關係的，她在美國留學呢，我們商量好，再過兩年就會結婚，我父母很喜歡她。」

他這段話透露出很多信息，一是自己跟女朋友已經見過家長了，第二是兩個人很相愛，並且是以結婚為目的的。

莫言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兩個人之間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睿有些沉悶的聲音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尷尬，陸睿苦笑著說道：「我出去等莫叔叔吧。」

說著，他轉過身就朝著門外走去。

眼看著陸睿就要邁出門口，原本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莫言驀然間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陸睿身後，張開自己的雙臂，一下子把陸睿抱在自己的懷裡，嘴裡發出一聲哀婉的聲音：「我恨你！」

陸睿的身子一僵，整個人頓時停頓在門口，感受著後背上傳來的陣陣溫暖，陸睿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理智，澀聲道：「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莫言把自己的臉輕輕貼在陸睿的後背上摩擦著，彷彿在感受著這個男人的味道和溫暖，聽到陸睿的話，她抱緊了陸睿的身體，好像夢囈一樣的說道：「我知道，求你了，就當是在做夢吧，讓我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好麼？」

面對這樣的莫言，陸睿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任由她這樣抱著自己，聽著她小聲的說話。

「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是你跟賀國成鎮長他們來店裡吃飯，可笑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是學生，不過多虧了你呢，不然那些小混混肯定會把飯店生意攪的一團糟的。

後來，我們一起在小學看星星，你這個壞傢伙，明明知道人家心裡不開心，還非要套我的話，害的我大哭了一場，不過你這個傢伙還是很有辦法的，居然沒幾天就把我爸的事情解決了。那時候姐姐我就想，你就像是我的福星，有你在，什麼事情都能解決。

再後來，你居然天天跑我這裡來吃飯，小隆他們都說，你這個傢伙是暗戀我，呵呵，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你這個小傢伙暗戀噢，姐姐我可是有大志向的人，怎麼會喜歡你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總是喜歡跟你鬥嘴，喜歡站在飯店的門口看看你什麼時候會來。你說，是不是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你了呢？

你說讓我開超市，我開。你說讓我做盒飯，我做。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會聽的。你這個壞人，腦子裡總是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喜歡聽你說話，也許，這就是喜歡吧。

後來，那個谷勝濤逼我，逼我去給大人物當情人，可是我拒絕了。別人都以為我是個性子剛強的女人，其實，其實我是不想讓你看扁我，知道麼？我從來沒讓任何男人碰過我。那時候，我就想，寧可死，也不會讓那男人碰我的，不管他是什麼大人物。除了，除了你！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會夢到你，夢到你這個壞傢伙對我使壞，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那天，衛生局和工商局的人來找麻煩，我當時都想好了，如果實在不行，我就把店關了，去你上學的地方開個小店，就那麼守著你，等到你畢業的時候，我就嫁給你。

可是，可是，可是你居然是陸書記！

你這個傢伙居然變成了堂堂的鎮黨委書記，再後來，居然成了縣委的大人物，每次看到你前呼後擁的下來視察，我的心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樣，我知道，你跟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你這麼年輕就已經是大官了，以後肯定會做更大的官。而我，只不過是個有些小錢的鄉下丫頭罷了。

可是我還是管不住自己，每一次在新聞裡看到你，每一次遠遠的在鎮裡看到你，我都會偷偷的想著，你會不會也像我想著你一樣想著我呢？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家庭的，求你了，就讓我這麼默默地看著你，好麼？」

一個女人的暗戀有多苦？

陸睿不知道莫言為什麼會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他的心弦卻被撥動了，輕輕地分開莫言抱著自己的雙手，陸睿轉過身，看著莫言已經有些紅腫的雙眼，心疼的說道：「苦麼？」

莫言的眼角還掛著淚水，緩緩搖頭：「不苦，能看著你就不苦。」

歎息了一聲，陸睿伸出拇指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柔聲道：「我們不可能的，你這又是何必呢？」

淚水再一次湧出眼睛，莫言卻沒有說話，而是像一個孩子一樣，固執的望著陸睿，渾然不覺臉上的淚水已經打濕了她的妝容。

陸睿再次歎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面前的女人，他又不是傻子，剛才莫言的一番表白，換做任何人都會被感動，如果不是陸睿已經有了林若嵐，恐怕他直接就會接受面前的這個女人，但是，他不能。

生活充滿了太多的無奈，愛情，需要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遇見屬於你的那個正確的人。也許無數次機會曾經敗在你的面前，只要抓住那麼一次，很多時候事情的結果就不一樣了。但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莫言跟陸睿兩個人，錯過了時間，也錯過了地點，所以，他們只能像兩個互相交錯而過的直線一樣，在一個平面之內留下一個交點，然後各自按照著不同的軌跡繼續走下去。

除非，發生奇跡！

莫言也知道這個結果，但是聽到陸睿說出那句話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把自己心裡所有的感情都釋放了出來，像一個孩子一樣，趴在陸睿的懷裡，眼淚如同決堤一樣流了下來。打濕了陸睿手臂，也打濕了陸睿的心。

第194章 如何對待小偷

「對不起。」陸睿抱著莫言，嘴裡卻說不出別的話來，這個女人對於自己情根深種，但是，自己卻不能給她更多的東西，甚至於連一個承諾也不能夠給對方。雖然早就對於後市二奶，三奶，婚外情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甚至於那些一夜歡愉之後天亮說分手的事情陸睿也是有過瞭解，但是，陸睿總是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夠更純潔一些，表面上無所謂的陸睿，實際上卻是一個很傳統的男人，固執的認為只要是付出了感情，就一定要對方彼此負責。

莫言聽到陸睿的話，抬起手摀住他的嘴，長長的睫毛盯著陸睿的眼睛，淚水還沒有來得及擦去，整個人貼在陸睿的胸口上：「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謝謝你肯聽我說話。」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就聽著莫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以後肯定要娶一個大官的女兒的，書上不都寫了麼？像你這麼有前途的人，肯定有無數大官想要招你做女婿的。我……我就是放不下你。我求求你，就當今天做了個夢，行麼？」

看著她羞紅著臉對自己說著哀求的話，陸睿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值得麼？」陸睿等到莫言送開自己的時候，柔聲問道。

莫言卻不說話，只是癡癡看著他的臉，輕輕點頭。

還沒等陸睿說話，莫言突然咯咯笑起來：「你呀，別以為自己有多好，不過是我現在暫時找不到好男人，所以才看上你了而已，等我再遇到好男人的，到時候你就得靠邊站了。」

陸睿心裡歎息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沉默的望著莫言。

見到他並沒有對自己說什麼難聽的話，莫言反而很開心起來：「你出去等著吧，我要收拾一下。」

陸睿一愣，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見莫言嬌哼一聲道：「人家總不能這個樣子出去吧，我爸肯定會揍你的！」

尷尬地笑了笑，陸睿這才發現原來此時莫言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花臉，因為臉上的妝都被淚水弄得亂七八糟的了。

轉身離開了房間，陸睿卻沒發現，莫言此時嘴角泛起的一絲笑容。

……

在樓下眾人古怪的目光當中，陸睿坐在了飯店當中，這個時候已經漸漸的有客人來吃飯了，飯店一時間有些忙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的心情有些莫名的煩躁。

莫言的這家飯店開在交通很方便的路口，不遠處就是賀家鎮鎮政府，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外地人喜歡在這裡吃飯，生意著實不錯，平日裡不少鎮上的幹部也會來這裡吃飯。大概從九十點鐘開始，人就漸漸的多了起來。

「老闆娘呢？怎麼今天沒來麼？還是看到我們來了躲起來了？」

幾個穿著時髦的男人坐在一張桌子上，操著生硬的普通話衝著服務員喊道。看年紀大多是三十多歲，神色間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看了一眼那桌子人，有些不快的對一旁的小隆道：「怎麼回事？什麼人，找莫言做什麼？」

小隆的臉色也很難看，聽到陸睿的問話，低聲道：「礦上的一幫子人，據說是國外某個大公司來考察的，一群高麗棒子挺狂的。平時總來吃飯，領頭的那個王八蛋幾次想調戲莫姐，要不是胥所警告了他們一次，這幫人不定怎麼囂張呢，今天估計是喝多了，又在發瘋了。」

陸睿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莫言已經收拾好了，從二樓走了下來，也許是因為說出了鬱結在自己心裡很久的話，她此時看上去是那麼的明艷動人，讓忍不住多看幾眼。

「呵呵，莫言小姐，今天有什麼高興的事情啊？打扮的這麼漂亮，難不成是知道我們幾個要來？」

就在莫言朝著陸睿這張桌子走過來的時候，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那張桌子站了起來，攔住了莫言的去路。

莫言秀眉微蹙，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金經理，似乎我跟你還沒熟到那個份上吧？請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那人嘿嘿一笑，卻沒說話。

身後的那群男人哈哈笑了起來，有人起哄道：「永哲君，莫老闆害羞啦！」

金姓男人笑了笑，伸手就要拉住莫言的手，嘴裡調笑道：「莫言小姐，別害羞嘛，用你們華夏的話來說，我們一回生二回熟，你叫聲哥哥就習慣了！」

莫言柳眉倒豎，抬起手就想給金永哲一個耳光，卻不防被對方抓住了手，那個金永哲還異常無恥的用鼻子嗅了一下，笑嘻嘻的說道：「果然是美人如玉啊，香氣撲鼻噢！來，給哥哥親一下」說著，張大了嘴巴朝莫言的臉上湊了過去。

話音未落，叫做金永哲的男人就看到面前的人張大了嘴巴，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傳來破風之聲，然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大力擊中，整個人不由自主的蹲了下去，也鬆開了抓著莫言的手。

在他身後，陸睿擦了一下手裡的灰塵，順手把一根木棒扔在一邊，對一旁剛剛想要撲過來的那群男人喝道：「誰敢動，我就把他當流氓抓起來！」

那夥人一愣，頓時就呆住了，他們從韓國到陽明這個小地方，一向都是橫著走的，還是第一次被人給打了。上次胥東出面警告了他們，也只是讓他們不准在莫言的飯店鬧事，但是因為不知道莫言跟陸睿到底是什麼關係，也只是警告而已。金永哲是韓國大宇集團某個大佬的兒子，這次帶著一幫人來正達集團的礦廠考察。說是考察，其實就是來探討是否有可能從這裡進口一些稀土，或者是其他的資源，無意間看到了莫言，頓時驚為天人。隨即展開熱烈的追求，說是追求也談不上，只不過是每日裡來飯店口花花罷了。今天喝了一點酒，乾脆就藉著酒勁兒想要輕薄莫言，沒想到卻撞上了陸睿這個傢伙。

莫言的心裡泛起一股甜蜜，她看到陸睿為了自己悍然動手打倒了金永哲，除了欣喜之外，頓時又升起了擔心。

「你，你瘋了，怎麼能打人呢？」衝過來拉著陸睿的手，莫言臉上的焦急溢於言表。

陸睿卻伸手把她朝著自己身後一拉，挺身而出站在那群有些發愣的韓國人面前，冷冷的說道：「你們想怎麼樣？」

那幫人也呆住了，半晌之後有人怪叫一聲：「華夏人，你死定了，居然把永哲君打傷了，我們要到大使館去告你！」

陸睿冷哼了一聲：「不用你們告我，我要先告這個調戲我們華夏婦女的流氓！」

說著，指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金永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傢伙給我抓起來。」

旁邊早就按捺不住的兩個刑警頓時衝上來，一把按住金永哲，嘴裡大喊道：「不許動！」

金永哲只是被陸睿用棍子擊中了後備，並沒有昏過去，此時被人按在地上，身後的同伴卻懾於陸睿的狂妄口氣不敢上前，只好在那裡不斷叫喊著，陸睿的臉色很難看，因為他從莫言的嘴裡又聽說了這幫人來到這裡的目的，而且似乎，他們跟礦廠還達成了什麼協議，可以利用某些特殊的辦法，從這裡得到一部分稀土。

更荒謬的是，這些人得到稀土的理由，居然是幫助華夏發展開發稀土的新技術！

陸睿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憤怒了。這些話是金永哲前幾次來這裡的時候，因為喝酒喝多了，一幫韓國人用韓語交談的時候被小隆聽到的。大家都沒想到，小隆這個一直生長在G省的人，居然還是個朝鮮族人，他不僅聽得懂韓語，而且還記住了他們說話時候的內容。

陸睿感覺自己此時恨不得把藍家的主事人抓到面前狠狠的抽上幾個耳光，難道那廝的腦子裡都是屎麼？不知道這些東西對於國家意味著什麼？人家送上一點禮物，就可以出賣國家的利益，做人怎麼能無恥到這個地步呢？

此時的陸睿覺得自己腦袋裡的熱血上湧，再也顧不得會有什麼後果，拿出電話就撥通了林天華的電話，接通之後不待林天華說話，陸睿就用極為陰沉的聲音說道：「你們這些大家族眼裡，還有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麼？」

林天華一愣，不明白陸睿這廝又抽什麼風，沒事跟吃了槍藥一樣對著自己發火，要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林天華直接就把電話摔了，還沒等他發火，就聽到陸睿接著說道：「藍家人的膽子也太大了，發改委剛下達了不准出口稀土的文件，他們就敢巧立名目把稀土賣給韓國人，或者說，在你們這些大家族精英眼裡，家族的利益永遠高於國家的利益？」

咬著牙，陸睿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一樣，沉聲道：「既然你們違反了遊戲規則，就別怪我也不遵守遊戲規則了。」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衝著一旁的兩個刑警喊道：「叫人，馬上把這幫流氓給我抓起來，我倒要看看，藍家這回是哪個人跳出來給老子打！」

第195章 撕破臉

陸睿此時已經被怒火沖的忘記了自己來到這裡的初衷，咬著牙下令道：「把這幾個人都給我抓起來。」

說完，拿起電話又給馬向東打了過去：「向東同志，讓賀家鎮派出所的同志們馬上趕到莫言的飯店來，這裡有一幫子流氓。」

馬向東接到電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陸睿的話也說的並不是很清楚，只是說有一些流氓，讓他派人過去。

「陸書記放心，我馬上叫人過去。」

十分鐘之後，全副武裝的胥東帶著派出所的幹警來到了現場，一見到陸睿，胥東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陸書記，胥東向您報到。」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金永哲一夥人道：「這幾個韓國人意圖猥褻婦女，馬上把他們抓起來。」

胥東一愣，還沒等他說話，那邊的金永哲等人已經撞起了叫天屈：「放屁！放屁！你這是污蔑，吃果果的污蔑！我們要到大使館去告你！」

陸睿白了對方一眼，冷冷的掃了一下那些韓國人，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機，遞給胥東道：「你看看吧，這裡有錄像。」

「什麼？」

不僅僅是金永哲，連帶著胥東和莫言都張大了嘴巴，這位陸書記唱的是哪一出啊？居然還錄像了？

陸睿心裡冷笑了一聲，重生之前見慣了外國人在華夏惹是生非的例子，他又怎麼能夠不留個心眼兒呢？從一開始聽小隆說這幾個人是韓國人，陸睿的心裡就有了計較，不過那時候只是存心要教訓一下這幫人，卻沒想到裡面居然還有那麼多的事情。尤其是在聽說了這些人居然跟藍家達成了協議要偷偷出口稀土之後，陸睿的怒火更加的高漲。

有了錄像做證據，金永哲等人很快就被收押了起來，除了金永哲之外，其他的幾個人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看似平靜下來的事件，卻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

「啪」一聲巨響。

桌子上的茶杯被一股大力彈了起來，一隻手掌狠狠的砸在了桌面上，表達了主人此時憤怒的心情。

「陸睿想要幹什麼？」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的心情很不好，今天早上他就接到了正達集團一位高層的電話，電話裡對於順安縣委副書記陸睿擅自扣押韓國客人表示非常憤怒，並且轉告程志華，順安縣的這種行為，已經引起了韓國領事館的關注，很有可能對華夏跟韓國的關係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害。這下子把程志華嚇壞了，他正是要被提拔的關鍵時刻，怎麼能夠允許出現這種事情呢，乾脆在常委會直接發飆罵人了。

他的話音剛落，市委宣傳部長何靜就接口道：「順安縣最近的問題很大，尤其是出了很多對政府和黨委工作不利的事情，尤其是這次的事情，讓我們宣傳部門的工作很難做，甚至還有人舉報誣陷市委主要領導。看來順安的領導班子在掌控力上面還是稍顯欠缺啊，陸睿同志，程儀同志都太年輕了，尤其是陸睿同志，剛剛工作沒幾年，年輕人心浮氣躁的毛病還沒改掉，這樣下去的話，早晚都要出問題的。」

「我覺得何部長說的不錯，現在順安縣的很多問題，都集中在陸睿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我覺得，對於陸睿的使用，我們是不是有一些倉促了？培養年輕幹部是不錯，但是也要適當的給予他們一定的指導嘛，現在的順安縣，經濟發展形勢是好的，但是下面反映的問題也越來越多，這是不是也從另外一個角度證明，我們需要在發展經濟的同時，更加注重幹部隊伍素質的加強呢？」組織部長朱傑開口道。

本來按照常委的順序，這個時候並不應該由他們兩個人發言，但是因為程志華率先開口了，他們索性主動跳了出來。

林天華坐在程志華的側面，看到此時的情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裡暗暗替陸睿擔心起來，順安縣的問題他已經知道了七七八八，對於藍家的那些伎倆心裡也有了計較，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陸睿竟然會採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現在，就連林天華也有些不相信陸睿能夠力挽狂瀾了，這一次的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大了。

在華夏，不管什麼事情只要是扯上了外國人，那必然會變成大事件，別看某些人對於自己國家老百姓的死活不在意，但是對於外國人的死活可是在意的緊呢，用某些所謂精英專家的話來說，咱們這叫大國心態。

「我呸！」林天華對於這種人一向都是看不慣的，不僅是他，真正紅色血統的繼承人們，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所謂專家，老子的爺爺太爺爺跟小鬼子拚命才奪回來的江山，憑什麼讓一幫子外國人耀武揚威？

不過此時的問題卻是在順安縣上，順安最近的問題確實很多，不管是省裡面還是市裡面對於順安的領導班子都有些不滿，而且正達集團的問題可以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是出了事情，順安縣的蓋子固然被揭開，整個陽明政壇恐怕都要為這件事買單，所以不管林天南還是趙自強，這個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不說話。

林天華偷眼看向坐在中央的程志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程書記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從前他總是高深莫測地看著下面的各個常委們唇槍舌劍，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會出面一錘定音，這一次，卻率先朝著陸睿開炮了。

心裡一震，林天華意識到這一次的事情恐怕要鬧的越來越大，如果程志華這一次鐵了心要動陸睿，自己恐怕真就保不住他了，畢竟市委書記針對一個副處級幹部，就算自己有心反對，也不可能做的太過分。但是如果放任陸睿被程志華調整掉，那自己這半年多在陽明市建立起的威望可就毀於一旦了，畢竟誰都知道陸睿是自己舉薦的，而且他跟自己的關係，很多有心人也清楚。對於林天華來說，這已經不是事情對錯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威信能否在陽明市繼續存在的問題，一旦程志華成功，那麼不僅是陸睿，就算林天華自己在陽明市也必然難以立足，只好任期屆滿只好黯然回京一途。一個年輕的官員要是有了這個經歷，恐怕日後林天華再也沒辦法得到提拔了。

「林副市長，你有什麼意見？」自己派系的常委們都發言完畢之後，程志華看了一眼林天華，淡淡的問道。

林天華恍然大悟，看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市長趙自強，知道這兩個傢伙肯定事先商量好了，今天是要給自己一個難堪了。咬咬牙，林天南清了清嗓子，道：「順安的問題我看沒那麼簡單，陸睿這個同志大家也是知道的，雖然年輕了一些，有時候也會衝動，但卻是個一心為了老百姓做事的幹部，別的不說，當初陸睿同志調任順安縣建委主任的時候，近千名群眾專門送到鎮口，就為了讓他喝上一碗水，捫心自問，同志們，我們誰能夠做到自己離任的時候讓陽明市的群眾們送上一碗水麼？陸睿這一次的舉動，雖然有些莽撞了，但是我們換一個思路想想，身為一個華夏男人，眼看著外國人猥褻自己的同胞，你覺得還應該遵守什麼原則黨性麼？難道你要跟一個流氓禮貌的說，對不起，請放開我的同胞麼？程書記，我認為陸睿對那個金永哲所做的行為沒錯，而且還應該表彰！」

林天華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想明白了，既然自己跟陸睿已經綁在一條船上，那不管他做什麼，自己都得硬挺著不能退步。更何況從心裡林天南並不認為這件事陸睿做的有什麼不對。林天華在進入官場之前，在京城也是有一號的紈褲，沒事就喜歡砸日本人的俱樂部玩，更不要說這一次陸睿幹的事情了，如果林天華遇見了，他相信自己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程志華面無表情地看了林天南一眼，眼皮垂了下來，心裡冷笑了一聲，對於林天華這個背景深厚的太子黨，他一貫是沒什麼好感的，這一次陸睿的事情反倒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能夠狠狠的打擊林天華，只要把陸睿的罪名做實了，這一次林天華識人不明的名聲算是跑不了了，而且他的威望也會大受打擊。

最重要的是，程志華相信，自己背後的男人肯定不會坐視正達集團被人擊倒的，肯定會出手！

同一時間，正達集團位於G省省城的董事長辦公室裡，一個面沉如水的中年男人正臉色發寒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個男人。

「你是說，協議被洩露了？」

站在他對面的男人此時臉色蒼白，整個人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董事長，這件事純屬意外，是那幫韓國人沒事去調戲婦女，結果被順安當地的公安局給抓起來了，這才走漏的消息。」

「順安縣公安局？」中年男人重複了一遍，嘴裡喃喃自語道：「這件事看來不那麼簡單啊！」

第196章 藍系大佬

一層層密佈的烏雲像一團團破舊的棉絮，覆蓋在整個城市的上空，一陣陣刺骨的冷風呼嘯著吹過，掃動著滿地的枯葉紙屑漫天飛舞，更顯得此時的氣氛格外的淒冷。每到冬天，大地上一片荒涼的時候，遠遠近近只有那些松柏樹綠森森的，特別惹眼。

陸睿並不知道，因為他，陽明市委此時正在進行著一場爭論，甚至於陸睿並不知道，這件事不僅牽動了陽明市某些人的神經，甚至於，已經撩動了某些人的心弦。

「這個陸睿不能留！」

G省省城一間豪華的別墅裡，訓斥完自己的手下的中年男人，此時卻恭謹的站在一張桌子前，桌子上只有四個人，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坐在下垂首，中間位置上是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大約有四十多歲，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不時放出寒光。坐在他身邊的兩個男人，一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另外一個則是有些垂垂老矣的樣子，年紀大概有五十多歲。

就在男人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女孩兒的眉頭皺了皺。

「胡經理，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

男人冷聲道。

胡經理擦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著男人苦笑道：「藍董事長，這件事完全都怪那個金永哲，這小子看上了賀家鎮的一個女人，對人家動手動腳，沒想到被陸睿那個愣頭青撞上了。這幫韓國人又是咋咋呼呼的性格，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把咱們的計劃給洩露出去了。」其實他說的已經差不多了，只是沒想到小隆那個傢伙居然能夠聽得懂韓語罷了。

被稱為藍董的男人看了一眼胡經理，卻沒有理他，而是對旁邊的女孩兒說道：「曉鷗，你跟那個陸睿接觸過，說說看，那孩子是個怎麼樣的人？」

女孩兒正是藍曉鷗，神色複雜地看了看桌子上的一份報告，她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爸，我覺得，這一次我們還是馬上把這件事壓下去的好，而且要盡快把事情跟我們藍家撇清關係，否則的話，我總覺得會出大事。」

藍曉鷗的父親藍正元眉頭皺了一下，淡淡的道：「我問你的是陸睿這個人，不需要你的意見。」

他這話一出口，藍曉鷗沒有馬上說話，而她身邊的老人卻眉頭一皺，瞟了一眼藍正元沒說話。

「陸睿這個人，說他嫉惡如仇有些過分，但是，對於老百姓和國家的東西，他看的很重。雖然表面上看這是個手腕高明，善於遊走於各方勢力中的人，但是實際上，一旦涉及到原則性的東西，他完全就是一個瘋子，甚至於為了這些我們看來不是很重要的東西，不惜賭上自己的前途，玉石俱焚！」

藍曉鷗索性一口氣說完自己對於陸睿的瞭解，站起身看了父親一眼，沉聲道：「我不知道您是怎麼想的，爺爺的話你都忘記了麼？我現在馬上回京城，但願這件事，陸睿能夠保留一份理智吧！」

說完，竟然再也不看房間裡的人，轉身出了房間。

藍正元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揮揮手讓胡經理出去，微笑著對旁邊的老人說道：「陳書記，您怎麼看？」

陳姓老人沒有說話，只是半閉著眼睛，似乎在考慮著什麼，一旁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藍正元道：「這件事必須馬上解決，雖然不知道你們下面的人是怎麼做事的，但是這件事，必須跟藍家脫離干係！」

藍正元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我明白，這件事是下面人的私下行為，與藍家無關。」

中年男人點點頭，正要說什麼，那個一直半閉著眼睛的老人的眼睛卻忽然睜開了，淡淡的說道：「那個叫陸睿的年輕人，事情的關鍵就在他的身上。」

中年人和藍正元一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老人，老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罷了，想辦法處理掉他，這件事就沒問題了。方林你安排一下，讓省廳派人下去，查一查這個年輕人。」

名叫方林的男人點點頭，笑道：「還是陳書記您有經驗啊，一語中的，只要我們把這個小子弄倒了，事情就沒什麼問題了。給他按一個爭風吃醋，毆打外國友人的帽子也就是了。」

陳書記笑了笑：「不要亂說，我們司法機關做事，是要講證據的。這件事，你派人下去之後，可以跟陽明的程志華同志通個氣，畢竟程志華也算是我的老部下，會給我幾分面子的。」

陳雲峰，G省主管黨群的省委副書記，跟藍家關係很深，是藍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

方林，G省政法委副書記，省公安廳廳長，藍繫在G省的重要人物。

陸睿也許無論如果都想不到，自己無意間的一個舉動，竟然會引動藍繫在G省的猛烈反撲！

「這件事，不管怎麼樣都要坐實，陸睿在順安縣和陽明市得罪的人不少，相信肯定會有破綻的。」藍正元臉色嚴肅的對方林說道。

方林哈哈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道：「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這件事就這麼辦吧。」

一旁的陳雲峰卻是臉色一整，看了一眼藍正元道：「正元，這件事我跟小方出面幫你，是看在老爺子的面上，不過你給我記住，跟韓國人合作的事情絕對不允許有下一次，我們華夏的東西，既然幾個老爺子已經決定不給外國人，那就不准有一點流出去！如果讓我知道，你再弄一些小動作出來，別怪我陳雲峰不講情面！」

藍正元一滯，沒想到陳雲峰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其實他一直都想不明白，這些老一派的政治家們，不管私下裡斗的如何熱火朝天，可是一旦涉及到國家民族的利益，就立刻會同仇敵愾，絲毫沒有一點考慮個人派系的意思。就好像陳雲峰一樣，陸睿要對付正達集團，要給藍家難看，作為藍系的大佬，他對陸睿不滿，會收拾他。但是對於藍正元這個想要跟韓國人合作，從稀土出口當中牟取暴利的本派系人物，卻絲毫不留情面的直接訓斥。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藍正元起身離去，房間裡只剩下方林和陳雲峰。方林起身打了一個電話，這才回到椅子上坐下，對陳雲峰道：

「陳書記，我安排好了，省廳的人馬上就下去接手那個案子。」

陳雲峰點點頭：「小娃娃膽大包天，動那幾個韓國人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要把正達集團拉下水，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別人還以為我們是軟柿子，連一個副處級的小幹部都敢欺上門來了。」

方林嗯了一聲，想了想才說道：「這件事，紀委那邊怎麼辦？」

陳雲峰皺著眉頭想了想：「你跟老楚打個招呼，讓他派個人下去吧，任梁同志去京城開會了。」

方林嘿嘿一笑，點頭答應了。紀委副書記楚雲鵬是陳雲峰的大學同學，兩個人關係非同一般，趁著紀委書記喬任梁去京城開會的時間，正好讓他出面把陸睿的事情解決掉。

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陳雲峰道：「天黑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啊。」

……

一道霹靂閃過空中，陸睿此時卻並沒有在宿舍裡，而是跟馬向東和劉華民聚在了老書記賀聚寶家裡。

「陸書記，這一次是不是有些鬧的太大了？」劉華民擔心的對陸睿說道，他剛剛得到市委常委會上面的消息，林副市長為了陸睿的事情跟程書記拍了桌子，常委會上正式通過了對陸睿的停職處分，明天市委就會下達通知。

「是啊！」賀聚寶歎了一口氣，半天才說道：「看來孫慶豐那個舉報信上寫的是真的，程志華恐怕早就等著這個機會置你於死地，陸睿啊，這一次你有些莽撞了。正達集團的背景不小，我怕你不僅惹上了程志華，也招惹了正達集團身後的那些人啊。」

馬向東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著陸睿的事情，陸睿呢，更是一聲不吭，嘴裡叼著煙不停的抽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睿開口道：「別管我了，他們就算動我，也得按照組織程序來。向東，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問過莫言的父親，那女人應該是莫家村以前出去的一個大學生，名字叫莫語，小名月月，王茂德查到了沒有？」

馬向東嘿嘿一笑，點頭道：「查到了，那女人現在是市電視台的主持人，不過改名叫莫月了。」

陸睿點點頭：「看來就是她了，叫人盯緊她。還有，那個金永哲的供詞和錄像弄好了麼？我已經叫人聯繫了京城的媒體，這一次我們既然指望不上上面的領導們，就只能靠媒體的力量來煽風點火了，只要我們把聲勢搞起來，就一定會引起中央有關領導的重視。」

說著，陸睿看了一眼馬向東和劉華民，又對賀聚寶道：「還有一件事，這一次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希望你們都不要直接跟我站在一起，我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很有可能這一次他們都會跳出來想要置我於死地，藍家，正達集團，孫慶豐，程志華，甚至於趙自強，只要是跟我有仇的人，就會想著辦法打擊我，說實話，我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在這驚濤駭浪之下生存下來，所以，我請求你們，如果我堅持不住了，沒能完成這件事，拜託你們，一定要把這件事完成。所以，為了順安乃至陽明的老百姓，我請你們保持沉默！」

第197章 何謂公僕

馬向東跟劉華民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說話，對於他們來說，陸睿的話帶給大家的震動倒是次要的，而是陸睿所表現出來的態度。

「你真的決定了？」賀聚寶沉聲對陸睿道。

陸睿呵呵一笑：「既然做了，我就沒打算回頭。」

賀聚寶點點頭：「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們一定會查出這事情背後的真相。」

臉上閃過一抹高興的表情，陸睿彷彿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著什麼，不知道一張針對自己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

京城那間大氣的四合院，幾個布衣老人相對而坐，出人意料的是，並沒有在房間裡面，而是在中院的石桌上，一壺清茶，幾隻茶杯，四五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周圍連一個人都沒有，即便是貼身秘書，也被老人們給派到門外去。方圓一千米之內更是戒備森嚴，無數身穿便衣和手握鋼槍的戰士守衛著這個國家最後的一批傳奇。

「老藍，你家的小子膽子不小啊」一個頭髮花白，風紀扣卻是一絲不苟緊扣著的老人喝了一口茶，淡淡的笑道。

藍老爺子歎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很不好：「是我疏忽了，想不到這小子為了錢竟然敢跟外國人合作！」

林老和周老對視了一眼，自然明白老戰友心裡的難受，卻沒辦法說什麼，只好低下了頭。

藍老爺子抬頭看了看天，忽然笑了起來：「我說，我們幾個老傢伙就別藏著掖著吧，事情既然已經這樣子了，你們幾個，不用給我面子，該怎麼弄就怎麼弄吧。」說著，他有些消沉的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不要趕盡殺絕吧。」

坐在他旁邊的老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放心，我們幾個不是說好了麼，只是讓各家的娃娃們清醒一下，敲打敲打他們，不會趕盡殺絕的，一切，就要看這幫孩子的悟性了。」

……

陽明市的一棟別墅裡，今天孫慶豐沒有讓莫月去順安見自己，而是自己一個人悄悄的來到了兩個人私下裡購買的別墅內，目的很明確，一是商議如何對付程志華，二是決定今後該怎麼實施已經制定好的那個計劃。

莫月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剛剛從一個酒會歸來的她，打扮的相當的妖嬈，高貴典雅的氣質中帶著那麼一抹勾人的性感，讓孫慶豐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了反應。好在他此時有心事，不然兩個人免不了又是一番盤腸大戰。

女人都是有虛榮心，喜歡被男人矚目的，莫月自然也是如此，對於自己能夠吸引孫慶豐的目光，她是非常高興的，那證明自己依舊是魅力非凡，尤其是現在她又知道陸睿所作的事情，對於程志華跟陳雲峰關係有所瞭解的她，更加的開心起來。

相對於她的喜不自禁，孫慶豐則是表現的沉穩許多，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在考慮著什麼。

莫月瞇起眼睛看著孫慶豐，嬌聲笑道：「怎麼？還在擔心老頭子的事情？我可是聽說了，市裡面決定要動那小子，到時候咱們把東西一拋出去，別人就會以為那小子是在報復老頭子對自己的懲罰……」

孫慶豐點點頭，臉色稍稍有些緩解，但還是有些擔憂的說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得到消息，市委那邊也有爭執，林副市長拍了桌子，趙市長態度曖昧，這一次老頭子也是借力打力罷了。」

莫月嘿嘿一笑，眼睛瞟向孫慶豐道：「你想的太多了，我可是聽老頭子說了，正達集團背後可是京城的藍家，這一次陸睿那個小子不知死活的惹上了京城的貴人，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這個時候我們把他拋出去，肯定會一石二鳥的！」

相比於她的樂觀，孫慶豐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始終沒有說話，反而在心裡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對於陸睿身後的那些人，孫慶豐是有些感覺的，他總是覺得，這一切似乎太順利了，就好像按照著一個台本在走一樣，根本沒有什麼意外。陸睿這個人雖然跟他共事的時間不長，但是孫慶豐卻不認為，陸睿會是那種魯莽到那種地步的人，居然敢正面挑戰正達集團極其身後的藍家，要知道，他上一次對付正達集團的時候，可是藉著藍曉鷗的手。

那時候，程志華就評價過陸睿，說這個小年輕的身上鋒芒太盛，不是什麼好事情。

事到如今，陸睿已經做到了副處級幹部的位子上，卻依舊做出了如此衝動的舉動，這讓孫慶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陸睿有什麼把握能夠戰勝藍家的反撲？

腦子裡面閃爍著這樣的想法，孫慶豐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當中，他這麼多年下來，性子裡面最為多的，就是謹慎二字，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孫慶豐都始終保持著一副冷靜的頭腦，因為他相信，一個人只有在冷靜的時候才能做出最為正確的選擇。

但是他卻並不知道，有時候，做事情是不需要考慮太多的，因為你考慮的越多，顧及的也就越多，放棄的也就越多。像孫慶豐這種心思縝密的人，已經習慣了做事情的時候瞻前顧後，左思右想，把事情的一切細節都考慮的完完全全，恨不得把事情做到盡善盡美。但是他們卻忽略了很多東西，忽略了事情的本質。因為官場這個大染缸太大了，裡面的水也太渾濁了，讓身在其中的人迷失了自我，產生了凡事如果對自己無利就不去做的心理，可是他們卻忘記了，公務員不是群眾的祖宗，大爺，而是群眾選出來為自己服務的僕人。

公僕，公僕，公眾的僕人！

這些東西陸睿是不懂的，他只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如果不是在賀聚寶的熏陶下，以及林老爺子和周老爺子的教導之下，陸睿甚至於連變通的這種事情都有些彆扭，在他看來，事情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

就好像現在這個事情一樣來說，有人想要讓陸睿放棄，想要讓陸睿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而陸睿也清楚，只要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他打了金永哲，這件事情也會被人壓下去，只要陸睿不觸及到藍家的身上，這一切就都會風平浪靜。

可是，陸睿不能那麼選擇。

或者說，即便是陸睿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明白自己這麼選擇所帶來的後果，他依舊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揭開這件事的黑幕，哪怕這件事不符合他所知道的官場準則，哪怕這件事在某些聰明人看來，很愚蠢。

之所以陸睿一直想要把蔣萬里的案子查下去，就是因為他想要還給那些五保戶一個公道，讓枉法者不能逍遙法外，而此時陸睿的選擇也是一樣，他甚至更加清楚的明白，此時自己正面挑戰藍系勢力，幾乎就是以卵擊石，螳臂當車，陸睿的心裡甚至於連一成的成功把握都沒有，準確的說，陸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夠成功。而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等，等自己有那個實力了，再做打算。

但是，此時的情況已經讓陸睿沒辦法去等待，現在的情況之下，陸睿有了那百分之一的希望成功，如果他還是等下去，十年之後，也許陸睿會成為省部級高官，或者憑著自己的能力得到某個派系地看重，等到自己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去阻止這些事情的時候。但是，陸睿不敢保證，那個時候是不是已經晚了……

時間，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十年的時間足夠價值幾百億美元的礦產變成別國的儲備，足夠程志華泯滅所有不利於自己的證據。

所有，陸睿不能等，也不敢等！

一個人，如果平時把什麼事情都算的太清楚的話，那就失去了作為人的樂趣，什麼事情都算的太明白，每做一件事都計算自己的得失利益的話，那這個人與其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如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雖千萬人，吾往矣！

陸睿這個時候忽然有些瞭解了那位即將卸任的老人，趙宇陽家的老爺子，那位嘴裡說著：「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老人，在第一次就任總理的記者招待會上，說出了這樣一番話的他，恐怕此時跟陸睿的心情是一樣的。

陸睿知道，任何一個有良知，有真正黨員操守的幹部，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都會做出跟自己同樣的選擇！

藍老爺子，周老，林老，他們做的一系列準備，寧願親手毀掉自家派系的基礎，也不願意讓國家民族的利益受到損害，也是因為這一點。

這一點就夠了。

很簡單的道理，很簡單的選擇，但是能夠真正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裡的官員，又有多少呢？

生命誠可貴，不過有時候，總有一些事情，總有一些人，願意為了信仰放棄自己的生命，一如曾經戰火紛飛年代中拋頭顱、灑熱血的先烈們一樣。

華夏，從來就不缺乏英雄。

第198章 市紀委來人

陸睿對於藍家的反撲早有準備，不過即便是如此，他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紀委工作人員的時候，也微微有些詫異，畢竟在他的印象裡，陽明市紀委書記曾文跟林天華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陸睿同志，有人舉報你在工作和生活中存在嚴重的違紀問題，現在我代表紀委詢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的回答。」

出乎陸睿意料的是，紀委的人員很和善。

看出陸睿有些奇怪，一旁的劉華民笑道：「這位是咱們市紀委田副書記，是我的老領導。」

陸睿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位是自己人，看到田副書記對自己一臉笑容，陸睿心裡微微有些放下心來，臉色一整，表情嚴肅的對田副書記說道：「請田書記儘管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看到陸睿明白了自己的來意，田秉毅笑了笑，衝自己帶來的四個人點點頭，幾個人來到沙發上坐下，田秉毅看著陸睿，一臉嚴肅的問道：「有人舉報你在生活當中存在著不正當的男女關係，跟賀家鎮某個飯店老闆莫言來往密切，不僅動用私人關係，為她違法的父親開罪，而且還公然為了她，阻礙執法機關對莫言的飯店查封。有沒有這回事情？」

陸睿眉頭一皺，很明顯對方這是要衝自己跟莫言之間的關係下手了，略微遲疑了一下才苦笑著搖頭道：「莫言，我跟莫言認識的時候並不長，因為在賀家鎮工作的時候總去她的飯店吃飯，這才認識。第一次認識是因為有流氓在她的飯店搗亂，當時在場的還有賀家鎮的賀國成同志和賀國麗同志。另外，兩家的孩子和家人都在。對了，當時的流氓還是賀國麗同志的愛人，現在我們縣局副局長胥東同志趕走的呢。至於為莫言的父親脫罪一事，您可以去縣公安局調取一下那個案子的簡報，這件事跟我可沒關係，是政法委馬向東同志發現了其中的疑點，這才讓人重新調查的。我跟莫言之間的來往，完全都是正常的，組織上可以去調查。」

聽了他的話，田秉毅的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陸睿在回答關於自己跟莫言關係的時候，沒有解釋為什麼會阻礙執法機關對莫言飯店的查封，難道說，確有其事？

眉頭緊鎖著，田秉毅沉聲道：「陸睿同志，對於舉報你阻礙執法的事情，你怎麼解釋？」

陸睿呵呵一笑：「田書記，這件事情純屬是無稽之談，當時在場的不僅是我自己，還有時任順安縣縣政府副縣長，現在我們順安縣縣委副書記的程儀同志，具體的情況您可以找程儀同志詢問，我只能說，我為我們幹部隊伍當中的某些同志感到羞恥！難道沒見過女人麼？」

陸睿的最後一句話說的就有些意有所指了，田秉毅臉上的嚴肅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下，很明顯對於陸睿的解釋很滿意，他也隱約聽說了程儀的背景，既然程儀當時也在場，那麼不管誰要用這件事做文章，就得掂量一下了，看看是否能夠承受得住省委黃書記的憤怒。不過這個表情也只是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很快田秉毅又沉下臉來。

「還有一件事，有人舉報你在賀家鎮的開發過程當中存在著嚴重的經濟問題，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提供，不過據稱你在工作當中很少在食堂吃飯，都是去飯店。而且平時抽煙也從最開始的普通煙變成了大熊貓，中華等高檔煙，並且，聽說你還喝起了茅台酒？請問，這些事情你要怎麼解釋？」

陸睿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無奈的搖搖頭，對田秉毅苦笑道：「田書記，我是北方人，南方的飯菜我根本吃不慣啊，你可以打聽一下，不管是縣委縣政府還是賀家鎮黨委鎮政府，有哪個人不知道我去飯店吃什麼？上次省紀委喬書記來順安，我請他在四海飯店吃了一頓飯，也只是點了幾個我們家鄉的菜罷了。至於煙酒什麼的，那是我女朋友從家裡拿來的，我收自己女朋友的禮物，總不算收受賄賂吧？」

陸睿的話越來越無奈，最後甚至也帶了一點怨氣。

田秉毅也不生氣，只是在聽到陸睿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能夠拿出那麼貴重的煙酒，你女朋友家裡很有錢吧？」

陸睿搖搖頭：「她因為跟我在一起，被家裡趕出來了，這都是她出來的時候拿給我的。」

田秉毅一愣，卻還是說道：「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有誰能證明這些東西是她給你的？」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無奈的苦笑道：「我女朋友名叫林若嵐，家是京城的，人現在在美國留學。證明的話，市政府林副市長可以證明，他那份還是我轉交給他的，順道說一句，我女朋友是他妹妹。」

「咳咳咳！」田秉毅一陣乾咳，看了陸睿一眼卻沒說話，這案子到這個份上還有必要問下去麼？陸睿這證人找的，一個程儀就已經夠離譜了，身後站著省委書記，結果最後把林副市長都搬出來了，居然還是林副市長的妹夫，京城林家的女婿，抽點好煙，喝點好酒能怎麼樣？人家那都是老爺子的特供吧？

看了一眼陸睿，田秉毅笑著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陸睿同志，你也不要有負擔，我們就是瞭解一下情況。」陸睿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他心裡其實一點都沒有擔心，畢竟來的是市紀委的人，林天華跟曾文的關係在那裡呢，如果真的有事的話，根本不可能由陽明市紀委出面詢問自己。

田秉毅回到市委，把詢問陸睿的結果向紀委書記曾文做了匯報，曾文不敢怠慢，馬上找到林天華求證。

「林副市長，這是真的麼？」曾文一臉奇怪地看著林天華，說實話，他對於陸睿的話實在是有些半信半疑。

林天華無奈的點點頭，從桌子裡拿出一盒特供小熊貓扔給曾文道：「曾書記別客氣，這都是陸睿那小子給我捎來的，家裡老爺子的存貨不少，結果前一陣子被我家小妹全給掃蕩了，拿來給自己男朋友享受了。」說著，林天華故作無奈的說道：「可憐啊，我這個親哥哥都不如陸睿那小子在她眼裡重要，就分了我一條半，酒更是才給了一瓶。我可是聽說了，那丫頭給陸睿的，可是整整兩箱呢！」

曾文結果那煙，嘿嘿一笑卻放進自己的懷裡，伸出手來對林天華笑道：「這個得回去慢慢享受，林市長，給一根吧。」

林天華苦笑著搖搖頭，遞過去一根煙，笑著到：「你怎麼看陸睿說的？」

曾文一邊把煙點燃，一邊臉色嚴肅的說道：「我覺得沒問題，剛才我跟順安縣的程儀同志通過了電話，她在電話裡面證實了陸睿所說的話，所謂陸睿阻礙執法的事情，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當時程儀同志在場，也是她打電話給順安縣衛生局的，並且她還說，我們某些領導同志看到人家女孩兒長的漂亮，就想要霸佔人家，居然還想到用某些莫須有的罪名去人家的店裡搗亂，實在是丟盡了領導幹部的臉面。」

林天華一愣，隨即臉色古怪了起來，他想不通程儀這話指的是誰。

其實那件事還真多虧了程儀，陸睿處理完事情了就沒再多想，程儀卻沒有放過李明輝等人，順籐摸瓜的找到了谷勝濤的頭上，面對縣委常委副縣長的詢問，谷勝濤開始還抵賴，說什麼程縣長有些事情你管不了，他當時也是豬油蒙了心，以為程儀不過是個沒什麼後台的副縣長罷了。結果沒想到捅了馬蜂窩，後來程儀的大小姐脾氣上來了，直接找了省裡的關係，把谷勝濤逼得那叫一個上天無門，入地無路。最後還是陶博有一次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才讓程儀停手。

不過程儀是什麼人，靠著自己背後的關係隱隱查出，這件事似乎跟程志華有關係，因為莫月跟莫言是堂兄妹的關係，雖然程志華不知道，但是一次在順安縣視察的時候無意中看到莫言，他頓時生出了某種畸形的渴望，尤其是知道她也姓莫之後，他就更加的渴望那種大被同眠的感覺了。這件事自然不能他出面，萬東路這個聰明人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很巧妙的通過一些關係讓谷勝濤知道了這件事，剩下的，自然就是陸睿和程儀所知道的了。

當然，程儀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畢竟人家沒有直接做什麼，而且也沒得逞，她只是對程志華的印象降低到了冰點，甚至於對他表面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行為更加的唾棄。

「曾書記，你說程儀同志指的是誰？」林天華奇怪的問道。

曾文無奈的搖搖頭，一臉的莫名其妙：「我也不清楚，問她她也不說，只是對於我們調查陸睿的事情表示很費解。」

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林天華忽然笑了起來。

第199章 藍系反擊第一彈

林天華不是傻子，能夠讓程儀不點名的罵人，最起碼也得是市委的領導，不然按照程儀的大小姐脾氣，早就找上門去了。

想了想，林天華說道：「這件事就算了，既然程儀同志沒有說是誰，我們也別自找麻煩。下次常委會，你可以把這個報上去。」

曾文點點頭，他對於程志華的這種行為也是頗有不滿，所以乾脆交代下面的人在調查的時候，故意不提陸睿毆打金永哲的事情，反正這事是屬於公安機關的事情，紀委可管可不管的。

兩個人沒有想到，第二天的常委會，卻出了變故。

當林天華看到出現在常委會上的G省紀委副書記楚雲鵬的時候，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還沒等到曾文把調查結果向常委會的成員們匯報的時候，程志華就笑著對坐在正中間的楚雲鵬道：「楚書記，您看咱們是不是先向同志們通報一下？」

一臉漠然的楚雲鵬點點頭，沉聲道：「我來吧。」

程志華點頭，然後微笑不語。

楚雲鵬淡淡的從秘書手裡接過一沓文件，分發給每個常委之後，冷聲說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們都能夠保密！下面我宣佈，對陽明市順安縣縣委副書記陸睿的處理決定。」

……

陸睿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時候，三個面色嚴峻的黑西服男人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身後還跟著縣委書記孫慶豐，代縣長賀聚寶以及副書記程儀三人。

「孫書記，這是？」陸睿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三個男人，對孫慶豐疑惑的問道。

孫慶豐乾笑了一下，伸手介紹道：「這幾位是省紀委的同志，找你瞭解一些情況。」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著孫慶豐，等待著他的下文。

孫慶豐歎了一口氣，做出一副難過的樣子道：「根據市委的決定，暫時停止你順安縣委常委，副書記的職務，接受紀委同志的調查。等到事情清楚之後再決定。」說著，一臉可惜地看著陸睿道：「你啊，太衝動了。」

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陸睿也沒想到藍系的反撲如此之快，不過他還是鎮定的打量了一下三個黑衣男子，對三人中為首的男人道：「這算是雙規麼？」

男人面無表情的搖搖頭：「只是瞭解情況，雙規的時候我們會告訴你。」言下之意，陸睿被雙規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對一旁的賀聚寶說道：「賀縣長，竹產品加工試點的工作要加快步伐，賀家鎮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下一步就要靠政府去引導群眾了。」然後，又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程儀道：「程書記，麻煩您多跑跑省城，畢竟咱們的產品暫時還沒有什麼競爭力，需要你幫忙在省里拉一點客商，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求著咱們把東西賣給他們了。」

程儀跟賀聚寶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著頭。

陸睿邁步出門，省紀委的三個男人除了為首的那個在前面之外，剩下的兩個人一左一右把陸睿夾在了中間，生怕他跑掉。而孫慶豐等人則是跟在他們的身後，一路上縣委辦公室的人紛紛從窗戶和門口處偷偷張望，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陸副書記竟然會被人帶走，難道說，陸副書記真的被雙規了？

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他在縣委縣政府的門口居然看到了林天華和曾文。

省紀委的黑西服男人似乎對於林天華微微有些忌憚，看到林天華大模大樣的跟曾文站在縣委大門之外的一輛轎車旁邊，愣了一下，才沉下臉色，冷聲道：「林副市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林天華臉色很平靜，淡淡的說道：「沒什麼，我只是來順安看看我妹妹的男朋友。」

這句話一出口，站在後面的孫慶豐和黑西服男人都臉色一變，他們知道，林天華這是擺明了來給陸睿撐場子來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對林天華搖搖頭道：「大哥，你來幹什麼？紀委的同志只是找我瞭解情況罷了。」

林天華冷冷一笑。也不管身邊有人在場，直接說道：「你不要管。藍家的人既然連面子都不要了，我又何必給他們留裡子呢？這種栽贓陷害的下三濫招數都使得出來，他藍正元也算京城的一大笑柄了！」

黑西服聽到林天華的話，臉色卻是一邊，森然道：「林副市長，你這是在阻礙我們執行公務。」

嘿嘿一笑，林天華用眼睛掃了對方一眼，眼神裡的不屑一顧連陸睿都能感覺的道：「白處長，你就甭跟我這唱戲了，我跟楚雲鵬那老匹夫拍桌子的時候，你又不是沒看見。既然你們不是雙規陸睿，我來看看總沒問題吧？」

白處長一時語塞，看著林天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位林副市長簡直就是個官場當中的另類，昨天在市委常委會上，看到省紀委副書記楚雲鵬拿出的關於對陸睿進行審查的決定通知，直接就怒了，當場就拍著桌子跟楚書記頂上牛，指著楚雲鵬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們藍家還要不要臉皮了？他陳雲峰還算不算黨員幹部？堂堂省部級高官，苦心造詣對付一個副處級幹部，就因為他落了你們藍家的面子？自己屁股不乾淨，還容不得別人給你曝光麼？」

當時的常委會氣氛十分緊張，楚雲鵬面對著幾乎就要抄傢伙動手的林天華一時之間語塞，最後要不是軍分區張司令跟陽明市紀委曾書記勸住了林天華，他恐怕就要在常委會上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最後，還是程志華這個市委書記拍了桌子，對著林天華吼道：「林天華，你想要做什麼！這裡是陽明市委，不是你林天華的家裡！如此放肆，你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白錫依稀記得，林天華在程志華拍完桌子之後，瞇起眼睛看著他說出的那句話：「我總算明白了陸睿為什麼要把事情做絕，實在是有些人不被打疼不知道難受，還是我爺爺說的對，對付人要有人的辦法，對付不是人的傢伙，就不能客氣。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處置這件事！」

雖然常委會的風波隨後就被市委下令封口，但是作為當時在場的人之一，白錫看著林天華堵在這裡，心裡卻微微有些發怵，看了一眼站在林天華身邊的陽明市紀委書記曾文，遲疑道：「曾文書記，這？」

曾文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是奉命看著林副市長，不讓他鬧事的。你們按程序走吧。」

白錫這才點點頭，轉身對陸睿道：「陸睿同志，上車吧。」

陸睿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順安縣委大樓，嘿嘿的笑了笑，低頭鑽進了轎車當中。

順安縣政府招待所，一張辦公桌前方兩米處擺了一張椅子，林天華沒有跟進來，站在門口對陸睿說道：「我就不進去了，紀委的同志找你瞭解情況，我就守在外面，有事喊我一聲。」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白錫接著道：「雖然老爺子說了，你和若嵐的事情他不同意，但是，林家的恩人總不能被外人欺負！」

陸睿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林天華嘿嘿一笑，乾脆就站在了房間門口。他這麼做其實是有違規定的，畢竟紀委辦案，原則上是不允許有人這麼做的。但是林天華現在擺出了一副你敢動我家的人，我就跟你死磕的架勢，讓楚雲鵬大感頭疼。雖然傳言中陸睿跟林家小公主的關係是不被林家接受的，但是這話也只是林家老爺子說出來的。林家的幾個年輕人卻不以為然，幾次在公開的場合表示過，誰要是敢動小妹和他男人，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雖然楚雲鵬不懼林家的幾個小輩，但是他可保不準中紀委林副書記不會因為自己動了他女婿而把自己記恨在心裡。畢竟人家是家庭內部矛盾，自己算起來可是外人。所以也就默許了林天華的這種逾越行為。

房間裡，陸睿打量了一下房間的佈置，笑了笑沒有說話。

白錫看著陸睿淡然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的說道：「坐下吧。」

說著，示意兩個黑西服的男人把房間門關上，自己坐到了一個穿著藍色上衣的中年女人身邊，兩個人的面前是一張桌子，對面就是陸睿的座位。

陸睿拿眼角掃了一眼白錫，看了看面前的椅子，雙胞抱住肩膀嘿嘿一笑，也不坐下，而是用一種玩味的目光注視著白錫二人。

「怎麼？有什麼疑惑麼？」白錫雖然雖然對於陸睿囂張的態度有些不滿，但是卻只能耐著性子問道。他身邊的中年女人更是臉色很難看，如果不是有上級在場，恐怕就要當場發飆了。

陸睿又不是傻子，這幫人擺出審訊自己的架勢，分明是藍家打算鐵了心把自己拿下，就算跟藍家沒有關係，跟程志華的推波助瀾也脫不了干係，不管他們背後是誰，眼下自己都不能屈服，而且說是瞭解情況，可是面前的這個架勢，分明就算要審訊自己，陸睿能搭理他才怪。

第200章 是何居心

「白處長，你也是在紀委幹了不少年吧？當我是傻子麼？這是什麼架勢？你們坐在桌子後面，面前給我擺上一把椅子，旁邊放兩個黑西服的工作人員。你說說看，這是瞭解情況的樣子麼？還是說，你們紀委這次是掛羊頭賣狗肉，打算雙規我陸睿啊？」陸睿慢悠悠的說著，還拿腳蹬了一下椅子，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道：「如果要審訊我的話，希望你出示相關的說明，否則的話，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審訊。畢竟我現在還是華夏陽明市順安縣縣委副書記，如果要雙規我，你們必須出示上級的指示。」

「陸睿，你老實一點！」中年女人再也忍受不了陸睿的囂張，站起來大喝道。

中年女人名叫馮蓉，是G省紀委第四監察室的主任，這一次跟隨著楚雲鵬來到陽明市，專門負責對陸睿的案子。但是隨著調查的深入，以及從市紀委瞭解到的一些情況，他們並沒有從中發現什麼陸睿違法違紀的行為，原本事情到此也就結束了。但是馮蓉卻不這麼想，從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個陸睿應該剛從學校離開的時間沒有幾年，小小年紀就做到副處的位子上，相信林家應該出力不小。而這也表明，他在官場中的經驗應該不會很多，省紀委的人如果當面質詢他，很有可能會讓陸睿驚慌失措，露出馬腳來。

雖然林天華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是馮蓉還是想要在氣勢上給陸睿來一個下馬威。

「陸睿同志，我們現在是在帶代表組織上對你進行問話。請你配合！」白錫掃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轉過身對陸睿淡淡的說道。雖然他看陸睿也很不爽，但是就像陸睿說的一樣，現在上面並沒有決定對陸睿進行雙規，自己這麼做確實有些不合規矩。

陸睿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打量了馮蓉一眼卻沒有說話。

白錫使了一個眼色，讓身邊的工作人員把倒下的椅子扶了起來，又擺在了桌子面前。這樣讓三張椅子看上去是圍繞在桌子旁邊一樣。

陸睿這才呵呵一笑，走到桌子面前坐下。

馮蓉跟白錫坐下之後，白錫淡淡的說道：「陸睿同志，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找上你吧？」

眉毛一挑，陸睿冷淡的答道：「白處長，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麼？我陸睿行得正走得直，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事情需要紀委的同志調查。」

他這話幾乎就是直接打臉了，意思很明顯，我自認為自己沒問題，分明是你們紀委想要找我的茬兒。要知道，一般有問題的官員，一旦被紀委請去喝茶，就意味著仕途的終點，甚至於在紀委的詢問過程精神崩潰的人也大有人在。白錫見過不少廳級幹部平日裡在外面耀武揚威的，結果一進了紀委的手裡，立時變成了軟腳蝦。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陸睿不僅若無其事，而且甚至於還表現出一種對於自己等人的不屑，是的，他似乎對於這種詢問的行為表現出一種不屑一顧的態度。不知道他這種自信是來自於門外林天華的支持還是源於對自己平日裡言行的信心。

「陸睿同志，請你配合我們紀委的調查。」白錫強忍著自己內心的不滿，平靜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同樣不動聲色的說道：「白處長請放心，身為一個黨員幹部，我自然會配合紀委同志的調查。」

白錫微微意外地看了陸睿一眼，想不到這傢伙居然還是這麼平靜，原本他以為陸睿擺出這種油鹽不進的惡劣態度，實際上一種做賊心虛的表現，就好像有的幹部明明有問題，就裝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給調查人員施加壓力。原本他甚至希望陸睿一直這麼下去，這樣憑著自己多年的辦案經驗，自己沒準能夠尋找到什麼有問題的地方，不過可惜的是，陸睿現在反倒是平靜了下來，用一種很平靜的態度面對著自己，這讓白錫臉色漸漸的陰沉下來，臉上的凝重神色也越來越重。

「陸睿同志，你有女朋友麼？」面對著陸睿合作的態度，白錫率先問道。

陸睿一愣，看了一眼白錫，答道：「有。」

跟身邊的馮蓉對視了一眼，白錫接著道：「那請問你跟賀家鎮一名名叫莫言的女子是什麼關係？」

陸睿鼻子哼了一聲，很明顯對於這個沒什麼水準的問題表示很可笑，對於他來說，這個問題恐怕是對方一直想要瞭解的。

「莫言跟我只是普通朋友。」陸睿平靜的說道。雖然莫言說了喜歡自己，但是他卻知道自己並沒有跟她發生過什麼，這種問心無愧的想法讓陸睿回答起問題來相當的坦然，完全就是不假思索的對白錫回答道。

白錫笑了笑，對於陸睿的回答是不以為然的，他又不是第一次審問幹部，自然知道這幫人的嘴臉，在自己沒拿出證據之前，他們總是一副理直氣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在鐵證面前，全都低下了頭。這個陸睿雖然自己不知道他有什麼不法之處，但是看過莫言照片的白錫認為，那樣一個美人是沒有哪個男人能夠忍住不吃掉的，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男人自然也是差不多。

這就是某些人的齷齪之處，他們總會把自己會做的事情想像到別人的身上，陸睿跟莫言之間的關係即便是沒什麼，但是一個英雄救美的副書記，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的救了同一個美人之後，總會讓有心人聯想到什麼的。

陸睿倒是不擔心，他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清楚，在莫言的事情上面對方做不出什麼文章來，這就好像兩個人下圍棋，你連落子的方向都選擇錯了，自然就沒有了贏的可能了。

而且現在這個時候，想要用男女關係扳倒一個官員，實在是有些笑話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只要是沒有實際的證據，根本就對陸睿構不成什麼威脅，最重要的是，不管是陸睿還是白錫都清楚，這不過是紀委的人拿來噁心陸睿的問題罷了。

馮蓉看到陸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惱火，這個討厭的傢伙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陸睿同志，有人舉報你跟莫言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並因為她跟人爭風吃醋，這才毆打了外國友人金永哲。你怎麼解釋？」瞇起眼睛，馮蓉的話語如刀鋒一般直指問題的中心，所謂男女關係問題根本就是借口，最重要的還是要把陸睿打金永哲的事情定性。

冷笑了一聲，陸睿看了一眼這個自從自己進入房間以來就針對自己的女人，不鹹不淡的問道：「這位同志，我想請問你一下，你有女兒麼？」

馮蓉一愣，還沒等她回答，陸睿就冷冷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紀委是從哪裡聽到的這種傳言，說我跟莫言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關於跟莫言的關係，我已經跟市紀委的同志們做過解釋，順安縣委副書記程儀跟順安縣賀家鎮的賀國成和賀國麗等同志都可以為我證明。至於那個金永哲，我想反問一句，如果有個外人，闖進你的家裡，想要侮辱你的家人，你會袖手旁觀麼？還是說，您覺得闖進你家裡偷東西，並且想要侮辱你家女性親屬的人，是您的朋友？」

陸睿這話就是誅心之言了，他看得出來，白錫和馮蓉應該是藍家派來對付自己的先鋒官，按照剛才林天華在大門口所說的內容來看，這一次藍系得大佬是下了狠心要對付自己，居然請動了省紀委副書記楚雲鵬出面，估計不管自己怎麼說，他們也會變著法子給自己栽贓的。索性陸睿也就不客氣，決定好好的給他們一個教訓。卻沒想到這個馮蓉居然主動往槍口上撞，問出了在陸睿看來簡直跟豬一樣愚蠢的問題。

馮蓉被陸睿問的啞口無言，跟白錫對視了一眼，怒道：「陸睿，你不要混淆視聽，我們現在說的是你跟人爭風吃醋，毆打外國友人的事情，還不快如實交待問題。」

冷冷的盯著馮蓉，陸睿不鹹不淡的答道：「馮主任是吧，我再一次重複一遍，我不是你們的犯人。所以，請你對我說話放尊重一些。」說著，他又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白錫，嘿嘿一笑道：「白處長，關於馮主任所說的事情，在順安縣公安局都有詳細的影像資料，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去縣局調取。至於所謂我跟人爭風吃醋的事情，呵呵，我相信白處長看了錄像會有一個明確的結論。」

白錫此時臉上卻是有著淡淡的笑容：「陸睿同志，你確定自己沒有毆打金永哲麼？」

陸睿看了他一眼，傲然道：「我不認為面對一個試圖非禮我們華夏女性同胞的無恥之徒，我還應該保持所謂的風度，跟他講什麼大道理。對於這件事，我只想請問白處長一句，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

白錫原本打算藉著這件事給陸睿按一個罪名，卻沒想到被陸睿逼到了絕境，他在心裡不由得狠狠怒罵著那個什麼金永哲的棒子，簡直就是個白癡，調戲女人居然還能被別人錄像，簡直就是跟豬一樣的智商，不，說他是豬簡直都是在侮辱豬。

第201章 大案爆發

乾咳了一聲，白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會馬上叫人調閱順安縣公安局的檔案的，請問陸睿同志，你對於蔣萬里熟悉麼？」

陸睿一愣，正奇怪這廝怎麼提到蔣萬里的時候，就聽著白錫道：「在蔣萬里任職順安縣期間，你跟他的交往很親密，對麼？聽說秦風調任賀家鎮鎮長，還是在你擔任賀家鎮黨委書記期間，對麼？」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就聽著白錫接著道：「三天之前，G省紀委接到一份舉報材料，舉報你在賀家鎮工作期間，參與了秦風等人私分五保戶補貼一事，並在賀家鎮招商引資的過程中根人勾結，故意為難正達集團，意圖索賄，存在著重大的經濟問題，對於這點，你有什麼想說的？」

陸睿心中冷冷一笑，心說肉戲終於來了，白錫說了半天，這個才是重點，就是想要把自己徹底的打翻在地才弄了這麼一手吧。

看到陸睿的嘴角微微劃起一個弧度，白錫的心理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個傢伙總算有些害怕的東西了，自己今天的目的就是這個，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坐實陸睿的罪名，最起碼也要把他給拉下馬來。

陸睿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說，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又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陸睿同志，雖然我們不是在審訊你，但是你要清楚，組織上之所以會派我們來瞭解情況，那是因為掌握了一定的證據，而且也是為了挽救你，否則的話，就不是紀委來負責這個事情了，一旦司法機關介入的話，你想像一下是什麼後果？」白錫看到陸睿不說話，趁熱打鐵的誘導著陸睿，試圖讓陸睿承認剛才他說的事情。

陸睿依舊沒有說話，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桌面，好像上面有什麼吸引自己的東西一樣，一直到馮蓉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的表情來，陸睿才緩緩說道：「我沒什麼可說的。相信組織上會給我一個公的評價。作為一個黨員，我相信組織，相信領導。」

說完，陸睿閉上眼睛，乾脆不再看白錫跟馮蓉兩個人一眼，他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

在順安這麼長時間，陸睿可以說問心無愧，他沒為自己辦過一件私事，坦坦蕩蕩。

白錫跟馮蓉對視了一眼，對於陸睿現在的態度也有些無可奈何，畢竟他們也只是奉命來瞭解情況，並沒有實際的證據表明陸睿有什麼違法的事情，至於陸睿跟莫言的關係，看過市紀委卷宗的人都知道，這件事牽扯了程儀在裡面，有哪個傻子會主動把火燒向她呢？難不成希望跟省委黃書記談心去？

看到陸睿這個樣子，白錫也有些犯難起來，猶豫了一下，他伸手拿出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開始低聲匯報了起來，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讓白錫的臉色變的好看了不少，放下電話對陸睿笑了笑道：「陸睿同志，這幾天要委屈你跟我們紀委的同志住在一起了。我們會詳細瞭解你說的情況，如果你是被冤枉的，那麼組織上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陸睿緩緩睜開眼睛，呵呵一笑，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點頭。

打開房門，林天華跟曾文兩個人居然一人坐在一個凳子上守在門口，看到陸睿跟白錫出來，林天華嘿嘿一笑，對白錫道：「白處長，不知道他有什麼問題麼？」

白錫似乎是得到了什麼指示，皮笑肉不笑的跟曾文和林天華打了個招呼，淡淡的說道：「林副市長說笑了，我們紀委辦事，一向都是講究證據，注重調查的。」

林天華哼了一聲，沖陸睿點點頭，陸睿微微一笑道：「大哥，您回去吧，市裡那麼多工作呢。」

聽到陸睿的話，曾文暗暗讚許了一句，果然聰明。陸睿這麼說，不僅給了林天華台階，也給了紀委的人一個面子。

林天華卻是不樂意，皺著眉頭對陸睿道：「不用怕，不行我就給老頭子打電話，我倒要看看，G省紀委聽不聽中紀委的管！」

苦笑了一下，陸睿心說您還真敢扯著虎皮做大旗，先不說自己那位老丈人會不會管這件事，光是按照組織程序，這件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畢竟一個副處級幹部的案子如果驚動了中紀委，那也太過於離譜了。

搖搖頭，陸睿道：「你回去吧，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的。」

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林天華點點頭，看著白錫說道：「白處長，希望紀委的同志能夠秉公辦事。」說完，也不管白錫是否回答自己的話，轉身就離開了這裡，曾文沖白錫一笑，跟陸睿點點頭，也跟著離開了。

白錫歎了一口氣，搖搖頭，對身邊的手下說道：「給陸書記安排一個房間，派人照顧好他。」說是照顧，其實就是就近監視。

陸睿呵呵一笑，對此並無異議，他很清楚，這一次對方不從自己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是不會罷手的，所以在心裡陸睿已經做好了長期鬥爭的準備，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京城的那些人是否準備動手了。

傍晚時分，陸睿看著窗外的夕陽，嘴裡叼著一根香煙，深吸了一口，在心裡緩緩的說道：「差不多，該有人跳出來了。」

同一時間，孫慶豐拿起自己新買的一張電話卡，撥通了一個號碼之後，淡淡的說道：「可以開始了，這一次，不僅要讓老傢伙吃不了兜著走，還要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姓陸的身上，你訂兩張去法國的機票，我們離開這裡。」

他不知道的是，馬向東已經派人盯著莫月很久了，在莫月買飛機票的第一時間，馬向東就把情況跟賀聚寶做了匯報，老人沉吟了半晌，想到陸睿說過的話，咬咬牙斷然道：「讓你的人盯緊了那女人和姓孫的，我們繼續等！」

當天夜裡，陽明市委招待所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就收到了一個神秘的包裹，當楚雲鵬打開包裹的時候，臉上詫異的表情是那麼的古怪，他做夢都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回到自己的房間，楚雲鵬撥通了陳雲峰的電話。

「陳書記，事情不大好辦。」楚雲鵬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的對陳雲峰說道。

陳雲峰微微一愣，奇怪道：「怎麼？聽說林家的那個小子有些不滿意，放心吧，林家不會反彈的，藍正元會去跟他們溝通的。」

無奈的搖搖頭，楚雲鵬道：「不是這件事。」

「什麼？」陳雲峰微微有些好奇起來，居然能夠讓楚雲鵬這個紀委副書記都覺得不好辦的事情，竟然還不是來自林家的壓力，那會是什麼呢？遲疑了一下，他沉聲道：「老楚，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雲鵬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之後，才小聲說道：「是這樣的，我剛剛接到一份舉報，是關於陽明市順安縣五保戶津貼被人私分的事情，裡面的案情不僅牽扯到姓陸的那個小子，甚至也牽扯到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同志和其他的一些市委領導。」

「什麼？！」

陳雲峰臉色一變。

他也是老黨員了，自然知道楚雲鵬能夠跟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麼。一時間，陳雲峰陷入了猶豫當中。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陸睿跟藍系的恩怨了，而是關係到一個市的領導班子。腦海裡面把這件事的利弊得失瞬間想了一個通透，陳雲峰驀然覺得，這也許是一個機會，一個把自己的勢力深入陽明市，並且讓正達集團從陸睿所造成的漩渦中解脫出來的機會。

想到這裡，陳雲峰立刻說道：「你馬上帶著東西回省城，順安的工作讓他們先停一下，我去找省委黃書記。記住，派人盯住程志華和可能涉案的人員，一定不要走露風聲。」

掛斷了電話，楚雲鵬的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自己手上就那麼幾個人，怎麼才能夠保證在不驚動當地政府部門的情況下盯緊程志華等人呢？想了想，他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伸手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你們安全局在陽明的暗樁借我幾個人怎麼樣？」

……

第二天一大早，白錫跟馮蓉就接到了一個讓人意外的電話。

「楚書記，有什麼指示？」白錫恭敬的說道，身子半彎，就好像楚雲鵬就在他身邊一樣的恭敬有加。

楚雲鵬渾厚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根據一份最新的舉報材料，陸睿跟蔣萬里等人私分順安縣五保戶津貼一案有重大關聯，不僅如此，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跟此事也有關係，程志華已經被秘密控制，現在宣佈省委常委會決定，經省委研究決定，對陸睿實施雙規，並馬上執行。對其可能涉及的違法行為，必須嚴查到底。」

就像陸睿所猜測的一樣，陽明市的天，終於變了！

第202章 抓捕

對於陸睿來說，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力量太過於弱小，哪怕拼盡全力，也沒辦法撼動那些壓在自己上面的權力之山，他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借勢。不僅借自己這邊林家的勢，還有京城一群心有猛虎欲殺人的老爺子的勢，最重要的，是要讓那些隱藏在黑暗當中的人露出自己的獠牙，因為只有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敵人，才是最容易被幹掉的敵人。

所以，當白錫和馮蓉一臉得色的站在陸睿面前，宣佈正式對他進行雙規的時候，陸睿並沒有露出太大的驚訝表情，雖然這一切在馮蓉看來是陸睿做賊心虛明白大勢已去的表現。

「陸睿，我們黨對於犯了錯誤的幹部是秉著治病救人的原則，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相信你也明白，我勸你一句，年紀輕輕的，最好還是不要自誤的好。」白錫看著陸睿，誠懇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搖搖頭淡然道：「白處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你不覺得有些可笑麼？說我跟程志華的案子有關，你不覺得有點不靠譜麼？別忘了，我跟程志華總共也沒見過幾次啊，而且我到陽明市也才兩年的時間，說起來，某些同志的嫌疑比我更大噢。」

白錫一滯，他自然明白陸睿說的是誰，程志華既然已經被雙規，作為他前任秘書的孫慶豐恐怕嫌疑更大，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孫慶豐今天早上並沒有去縣委上班，連秘書和司機都沒帶著，說是去市裡辦事了。現在紀委和省公安廳的辦案人員，正在四處尋找他。雖然那份證據上面並沒有提到孫慶豐的名字，但是楚雲鵬相信，孫慶豐就算沒有關係，也肯定知情。

當然，這個消息白錫是不會跟陸睿說的，他現在的目標，就算撬開陸睿的嘴。

孫慶豐其實也是作繭自縛，他以為把陸睿跟程志華扯到一起，就不會有自己的事情了，卻忘記了，楚雲鵬也是多年的老紀委，辦案經驗豐富到了一定的地步，又怎麼會想不到程志華跟孫慶豐之間的關係呢？作為程志華的心腹秘書，說孫慶豐跟那件事無關，任誰都不會相信的。當然，這是孫慶豐後來才想明白的，怪只怪自己對程志華的畏懼心理太重，加上莫月這個女人催促的又太急，才讓一向冷靜的自己失了方寸。

所以當孫慶豐看到一臉笑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馬向東的時候，臉色微微一變詫異道：「馬局，你怎麼會在這裡？」

飛機的轟鳴聲漸漸響起，機場裡面很是熱鬧，但是孫慶豐的話還是清晰的傳進了馬向東的耳邊。

馬向東還是那副豪爽的性格，哈哈一笑，就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一把摟住孫慶豐，在他耳邊低語道：「孫書記，你的事情犯了，還是跟我走一趟吧。」

孫慶豐一愣，乾笑了一聲，剛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跟馬向東一樣身穿便裝的兩個高大男人驀然間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一左一右的夾起自己，朝著機場外走去，一邊走馬向東還小聲道：「有人要見見你。」

機場外的一輛黑色麵包車內，一位頭髮有些發白，但是眼睛炯炯有神的老人正坐在後座上，在他身邊的赫然正是順安縣委副書記程儀，此時的程儀臉色陰沉，手裡拿著一封信，表情變化不定，心裡卻只想著那信上的最後一句話：

「我認為，作為基層領導幹部的首要任務，不是發展經濟，也不是所謂的政績，而是維護整個社會的公平和公正，保證社會弱勢群體作為人民群眾在我們這個國家生存下去的權力，這才是一個有責任心的基層幹部該做的事情。」

孫慶豐被押到車上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老人，認識那人是誰的他臉色陡然間一變，耳邊傳來馬向東的聲音：「莫月那個女人已經被抓住了，姓孫的，你還是快點交代吧，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

飛機起降的轟鳴聲當中，孫慶豐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彷彿走到了盡頭。

……

「陸睿，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不要妄圖迴避。」馮蓉一聲斷喝，讓陸睿有些緊皺的眉頭更加的糾纏在一起。

「看來這個女人是存心想要整我啊。」陸睿心裡暗暗想道，臉上的表情卻很無辜地看著馮蓉：「馮主任，你的話我就不明白了，我陸睿行得正，走得直。我有什麼問題？」

他這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即便是陸睿早有心理準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文章能夠讓孫慶豐等人去做，準確的說，應該是藍系究竟能夠從什麼地方找到攻擊自己的武器呢？

跟莫言的關係已經解釋過了，兩個人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陸睿問心無愧。至於衣食住行的問題，陸睿相信，沒有人會願意拿這件事去撩拔林老爺子，藍家人又不是傻瓜。

那麼剩下的，就是利用金永哲背後的大宇集團給華夏施加影響了，畢竟在華夏的土地上，一個外國人被華夏的幹部給打了，影響可以說是極其惡劣的，如果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對於華夏的招商引資可以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另外，如果說還能做什麼文章，那就是賀家鎮礦山開發的時候了，陸睿當初為了給賀家鎮的群眾多爭取一點好處，可是用自己重生之前所瞭解的東西，狠狠敲了一筆，這些錢，為後來建設賀家鎮的新社區，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賀家鎮礦山開發初期，聽說你們得到了一大筆補償資金，在對這些資金的使用上面，你可以保證沒有問題麼？」

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白錫果然先拋出了這個問題，臉上面無表情，只不過那一閃而過的寒光還是被陸睿捕捉到了。

陸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這件事很簡單，賀家鎮政府所獲得的補償款，一部分交給了縣裡，一部分被留在了鎮上。對於這筆款子的使用，大概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投入了新農村社區建設當中，小區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配套的學校，健身室等等，都是由政府出資建設的，具體的過程，你可以去咨詢時任賀家鎮黨委書記的程儀同志，因為她是工作組的組長。另外一部分資金，則是對賀家鎮的基礎設施建設進行了改造，具體的事情，程儀同志應該比我更清楚，因為這些工程，都是她負責領導招標的。」

頓了頓，陸睿看著白錫道：「所有金錢的使用，我們都是嚴格按照規定進行的，每一筆錢都接受縣委和市委的嚴格監督，動用超過五萬元以上的資金都有全體黨委成員的簽字，並且說明資金的流向。」說這話的時候，陸睿的眼神平靜，態度不慌不忙，不管是表情還是動作，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在白錫看來，似乎早就預料到有今天這樣的情況一樣。

其實他真的是冤枉了陸睿，陸睿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想到自己會被人舉報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只不過是當時他正被打壓著，眼看著大筆資金流入賀家鎮，陸睿自然考慮到了使用過程當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他索性就在黨委會上提出了資金使用公開透明的建議。至於具體的使用權，自然還是要交給程儀這個黨委書記。好在那時候程儀也沒有多想，就同意了陸睿的意見，這才讓陸睿躲過了今天的一劫。

陸睿不傻，白錫一問出這個問題，他就猜到這些人打著什麼主意，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了程儀，反正程儀當時是黨委書記，白錫要是有本事能夠抵擋住黃世雄的怒火，大可以把程儀也抓起來。到時候兩個人一對質，自然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白錫敢麼？

答案是否定的。

不僅僅是白錫不敢，楚雲鵬也不敢。

在臨來順安縣之前，楚雲鵬就接到陳雲峰的指示，無論如何，這一次針對什麼人都可以，但是不能扯上程儀，程儀現在是黃系跟程系力捧的新星，因為她女性的身份，加上極高的學歷，將來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一旦藍系這次的行為把程儀牽扯進來，黃世雄肯定會發飆的。省委書記一怒，事情就會演變成一場災難。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有時候事情並不是按照一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看到陸睿回答的滴水不漏，白錫一時間也有些迷惑，因為在他看來，這麼一大筆資金，放在任何人面前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賀家鎮發展到現在，不過兩年的時間裡，陸睿硬生生打造出一個G省第一富裕鎮來，這裡面難道真的一點貓膩都沒有？

白錫見過太多故作鎮定的官員，他們在被審問的時候，不是大談自己以往的功績，就是東拉西扯，從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除了陸睿。

「陸睿，你跟賀聚寶是什麼關係？」馮蓉忽然輕飄飄的說道。

第203章 疾風驟雨第一擊

「陸睿，你能解釋一下你跟賀聚寶同志的關係麼？」馮蓉的聲音很低沉，但是卻像刀子一樣陰冷。

冷冷的一笑，陸睿明白了對方的打算，賀聚寶跟程志華兩個人相交多年，雖然不算是程系干將，但是確實算得上是程志華如今在順安縣的代言人，自己跟賀聚寶的關係恐怕這些人也是心知肚明，他們是打算順籐摸瓜，把自己跟賀聚寶給拉下水。

「馮主任，我跟賀聚寶同志是老同事，在賀家鎮的時候我是副鎮長，他是黨委書記。至於後來的事情，你們可以去查詢一下組織部的人事檔案。我們的私交不錯，也僅限於他是個正直的老人，我很佩服他。」陸睿平靜的說道。

馮蓉覺得自己碰了一個軟釘子，有些不甘心地看著陸睿，咬牙問道：「賀聚寶跟程志華的關係那麼深，在程志華指示蔣萬里等人私分賀家鎮五保戶津貼的事情上，你認為賀聚寶可能不知情麼？」

陸睿微微一笑：「您這算是誘導我把事情往賀聚寶同志身上推麼？」說著，他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白錫道：「白處長，馮主任這算不算是有誘供的嫌疑？」

馮蓉一滯，張張嘴剛要說話，卻看到白錫搖搖頭，衝自己一擺手示意自己閉嘴，轉過頭對陸睿道：「你誤會了，陸睿同志，馮主任只是詢問一下你對於這件事地看法而已，沒有別的意思。我們紀委機關辦案，一向都是講究真憑實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

「老狐狸！」陸睿心裡暗罵一句白錫這個狡猾的傢伙不上套，臉上卻是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道：「說起來，我認識賀聚寶同志的時間也不長，對於他的事情不算很瞭解，像馮主任說的事情，最起碼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還在讀大學，怎麼可能知道呢？我想說的是，我到賀家鎮工作之後的一些認識。兩位也許去過了賀家鎮，那裡現在的樣子很漂亮吧？」

陸睿忽然問道。

白錫跟馮蓉都是一愣，想到上午在賀家鎮的所見所聞，頓時不由自主的點點頭。白錫甚至開口道：「不得不承認，陸睿你搞經濟很有一套，賀家鎮現在發展的速度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提高的不是一點半點，估計很多大城市都未必有賀家鎮人這麼富裕。」

陸睿傲然一笑，對於這個稱讚他沒有必要謙虛，成績是自己做出來的，人家看到看不到，都知道賀家鎮能有今天是有陸睿的貢獻在裡面。這就像微軟，即便比爾老兄已經不再是微軟的總裁，但是只要提起微軟，沒有人會不想到比爾蓋茨。

看到陸睿驕傲的樣子，白錫決定趁熱打鐵，讓陸睿把自己瞭解的東西說出來，只有這樣，他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說說看，賀聚寶這個人怎麼樣？」白錫笑道。

陸睿卻沒理他，而是掏出一盒香煙，比劃了一下道：「這個可以吧？」

白錫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口，陸睿看著白錫和一臉期盼的馮蓉，用很緩慢的聲音說道：「我想請問一下兩位，你們覺得，一個幹部如果十五年領不到一分錢工資的話，他還會當這個官麼？」

白錫跟馮蓉一愣，就聽見陸睿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一樣逕自接著說道：「我剛到賀家鎮的時候，同樣對老書記有些看不起，因為他沒文化，而且也有些守舊，對縣裡的幹部不大看得上，只知道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是後來我慢慢才瞭解這個可敬的老人。馮主任，你不用做出那麼詫異的樣子來，是可敬，這個詞形容賀聚寶老書記一點錯沒有。整整十五年，賀家鎮這個窮鄉僻壤換了多少幹部你們可以去組織部的文件上面找，但是賀聚寶的名字從來沒有變過。你們以為他是土霸王，可是誰知道這個人整整十五年一分錢工資沒領過？一個假日沒修過？賀家鎮五保戶津貼被私分，是在他調走之後的事情，有他在的時候，連蔣萬里那個貪官都知道，不能動賀家鎮老百姓一分錢。這樣的一個老人，你想讓我說他什麼？」

陸睿的眼睛看著白錫和馮蓉，聲音很冷，帶著一抹寒意：「有什麼把戲可以衝著我來，不要想著牽扯無辜的人。馮主任，不是我陸睿看不起你，如果你能在從前的賀家鎮那種地方堅持五年不領一分工資的話，我一步一個腳印從這裡給你磕頭磕到省城去認錯，怎麼樣？」

看到默不吭聲的馮蓉，陸睿悠然道：「賀家鎮能有今天，老書記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他打下的群眾基礎，就憑我們這些人，想要平安完成拆遷和重新規劃的浩大工程，根本就是不可能。你們根本想不到，民風彪悍的賀家鎮十幾個自然村，在拆遷的時候，竟然沒有一起暴力抗法事件，一個釘子戶都沒有。這一切，都得益於賀聚寶同志多年的工作，這樣的一個老同志，你讓我說他什麼？」

沉默，不管是馮蓉還是白錫，都沒有話可說了。

陸睿說對，這樣的一個幹部，即便是他們存心想要整陸睿，也沒辦法給他身上潑污水，因為那樣的話，是會激起民憤的。

看著兩個人臉色有些尷尬，陸睿忍不住呵呵一笑，知道今天的第一次交鋒，自己算是勝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白錫和馮蓉二人不可能再問什麼了。

果然，就像陸睿所預料的一樣。白錫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哼了一聲，對陸睿道：「陸睿同志，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裡吧，你好好想想，明天咱們再繼續談，另外，我希望你能把自己在順安縣工作的經歷，好好的寫一份報告交給我。」

陸睿點點頭，對於白錫這個提議，他早就有準備。早在白錫等人來之前，陸睿就猜到藍系的反撲很有可能會把自己禁錮起來，而如果司法機關走不通的話，紀委恐怕就是唯一的路。也正是因為這種猜測，陸睿才準備了幾個後招，用來應對藍家。

只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白錫和馮蓉的態度還算不錯，即便是宣佈雙規自己，也沒有給陸睿上措施，這讓陸睿微微有些好奇。他可是知道紀委辦案時候的一些手段的，那種強大的壓力，完全能夠讓很多人精神崩潰，不然也不會流傳著進了紀委被雙規的幹部，就算是好人也能嚇出病來的流言。

通訊工具早就已經被上繳了，陸睿此時完全失去了外面的消息，他從自己的待遇中猜到，孫慶豐應該已經出手了，否則自己不會被雙規，而這也表示，程志華此時應該已經倒台了。

「剛才白錫說了，程志華已經伏罪，那麼剩下的，就是藍家的問題了。」陸睿在心裡暗暗想到，臉上卻是一臉微笑的目送著白錫和馮蓉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走到被半封閉的窗口前，陸睿沖警惕的望著自己的紀委人員笑了笑，看著窗外的夕陽，右手夾著的香煙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兩天了，該跳出來的，就要出來了吧？」

……

「叔叔，我們真的要去舉報那個姓陸的麼？」一個年級二十出頭，一副油光粉面樣子的年輕人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有些不解的望著自己對面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嘿嘿一笑：「這一次黃公子許了我一大筆投資，只要姓陸的一倒台，我們就可以把莫言那娘們兒的店佔下來，到時候，咱們在賀家鎮這塊寸土寸金的地方也算是有了根據地了。」

年輕人眼神裡閃過一抹邪異，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猥瑣，搓著雙手道：「既然這樣，那到時候，莫言那個騷娘們兒，就得在老子胯下臣服了！」說著，他彷彿看到那個場面一樣，嘿嘿的笑了起來。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年輕人一眼，沉聲道：「谷雄，我警告你，你碰誰都可以，那個莫言你不許動！否則別怪叔叔我打斷你的狗腿！」

谷雄一怔，看著叔叔奇怪道：「叔，怎麼了？難道你看上那娘們兒了？」

翻了一個白眼，谷勝濤恨不得一腳踹死自己這個除了女人和錢什麼都不知道的廢物侄子，如果不是哥嫂去的早，自己又獨身一人，谷家只有這麼一個香火，他早就收拾這個廢物侄子了。

指著谷雄的鼻子，谷勝濤冷聲道：「我告訴你，莫言那個女人不是你能碰的，就算是叔叔我，也不敢碰！」

谷雄眼珠一轉，靈光一閃道：「難道說，黃公子他……」

谷勝濤眼睛一瞪，谷雄立刻閉上了嘴巴。

沉吟了一下，谷勝濤說道：「找點人，明天上午去縣政府鬧一鬧，既然要舉報姓陸的，那就把事情鬧大了，懂麼？」

夜色漸漸的深了，黑暗籠罩在大地上，連星星都不敢露出一絲光芒。

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千禧酒店的頂層，望著萬家燈火的順安縣城，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陸睿，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玩？」

第204章 送刀入君手

用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陸睿就著米飯吞了下去，拿起放在一旁的啤酒喝了一口，朝著自己對面正一臉警惕望著自己的緊張男人呵呵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這已經是那次談話之後的第三天了，出乎陸睿意料的是，白錫和馮蓉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從那天下午的談話過後，就再也沒有來見過陸睿。陸睿就好像一個被軟禁的犯人一樣，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看書，睡覺。除了身邊隨時跟著兩個紀委的黑西服，再就是不能走出招待所這個房間半步。

「我說老高，你這麼盯著我不累啊？」陸睿擦了擦嘴，對自己對面的那個紀委黑西服工作人員笑道。那人叫高峰，是紀委的一個科員，負責看管陸睿。

高峰呵呵一笑，對於陸睿這個人他也是挺服氣的，這幾天雖然沒有下到群眾當中去走訪，但是聽同事反應回來的情況，這位年紀輕輕的縣委副書記，在賀家鎮群眾心裡面的地位可不僅僅是用高大來形容就可以的，聽說馮主任帶隊去賀家鎮想要找出陸睿貪贓枉法的證據，結果被一個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的退伍老兵，用枴杖追著揍了一頓不說，居然還有人拿雞蛋砸她們，弄得一向自詡在下屬面前威風凜凜的馮主任回來的時候跟落湯雞一樣。

一個官員，能夠讓百姓如此維護，高峰雖然對於陸睿究竟是不是貪官不瞭解，但是他卻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陸書記，你也別為難我，你就死心吧，外面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你的。」高峰呵呵一笑，對陸睿笑道。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便沒再說什麼。他這幾天跟外界失去了交流，心裡最關心的，就是自己之前的佈置是否有效果，畢竟藍系相對於自己，實在是太強大了，陸睿摸不準林家會不會為林天華出頭，所以他就必須採用自己的辦法做一些事情。

「程儀應該已經動手了。雖然有些對不住她，但是這件事如果沒有她出面，肯定是辦不成的。」陸睿心裡暗暗想道，腦子裡卻閃過程儀的那張笑臉。雖然有些抱歉，但是陸睿還是對自己的行為不後悔，做官不能太死板，周老爺子那句過剛易折的話陸睿一直記在心裡，他明白如果自己想要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情，有時候就必須使用一些手段，只要是為了老百姓，為了正義和公道，用一些手段是正常的。

就在得知孫慶豐陰謀的第二天早上，陸睿在去找莫言之前，交給賀聚寶一封信，對賀聚寶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們失去了聯繫，而孫慶豐又發動了的話，你把這封信交給程儀，什麼都不要說，一切聽她的指揮。」

陸睿這麼做是有原因的，跟程儀共事接近兩年的時間，期間一起處理過不少事情，陸睿相信，程儀是一個有良知的人，她雖然出身豪門，但是內心卻是一個善良的人，對於那些醜惡的東西有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排斥，這從當初程儀在救了莫言之後背著自己把事情一查到底就能夠看得出，程儀以為陸睿不知道，其實在她動手查下去的時候，陸睿就已經通過馬向東得到了消息，也是陸睿讓馬向東暗中出面協助程儀對付谷勝濤，迫使谷勝濤差點倒了大霉！

陸睿在賭，他賭程儀知道程志華的嘴臉之後，不會袖手旁觀，賭程儀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知道孫慶豐的陰謀之後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對抗這些人的時候，程儀肯定會選擇把事情交給她背後的靠山。

黃世雄！

陸睿一直都有種奇怪的直覺，各大家族在G省形成現在的這個局面，跟自己上輩子所認知的完全不一樣，上輩子陸睿依稀記得，G省是團系的根據地，從韓定邦就任G省省委書記開始，各大家族在G省的勢力就已經消弭的差不多了，而韓定邦的上一任G省省委書記，恰恰就是黃世雄。

所以，陸睿敢肯定，黃世雄一定是在等，等一個機會。

上輩子，陸睿對於幾位老人家發動的那一場未完成得清洗記憶猶新，在最後一位老人家因病離世的時候，各大豪門派系的力量基本上都被清掃一空，只剩下了學院派跟明珠系，再加上團系。雖然老人們沒能清洗這三個勢力，但是在他們的努力下，這三大派系構成了華夏未來權力頂端的三角勢力。他們互相牽制，互相制約。而那些從前在華夏政壇呼風喚雨的家族，則是淪為了二流勢力。雖然實際上這只是換了一些人掌權，但是陸睿不得不承認，華夏二十一世紀的發展確實比從前更快了。

而黃世雄，在卸任G省省委書記之後，陸睿依稀記得他似乎做到了副國級的位子，至於具體是什麼位置就不太記得了。由此，陸睿得到一個大膽的猜測，黃家，很有可能在這次大清洗當中，倒向了團系。

「他這是在拿自己當餌，遞給我一把刀啊！」

黃世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份文件，低聲歎道。在他的面前，是臉色平靜的程儀和一臉面無表情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

「黃書記，如果這封信上面說的是真的，那現在陽明豈不是亂成一團？」

沉默了許久，看到黃世雄一直沒說話，剛剛從京城趕回來的喬任梁開口道。

黃世雄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用手點了點桌子上的文件，淡淡道：「何止是亂啊，各路牛鬼蛇神都跳出來了，程志華一倒台，陽明市就成了香餑餑，一個個的打破腦袋想要把自己的觸角伸進去，你看看今天的常委會，一個個的都光想著如何安插人手，沒有一個人想到這裡面的事情究竟會有多大的危害。」

喬任梁的臉色也不好看，畢竟這一次他紀委成了別人手裡的槍，換成任何人都不會好受的：「那個陸睿的膽子倒是不小，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敢擅自做主，也不想想，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的話，豈不是……」

擺擺手，黃世雄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不怪他，你想想看，這個小傢伙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看看他招惹的那些人吧，嘖嘖，連我這個老傢伙也有點小小的佩服他了，膽敢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這塊遮羞布掀開，嘿嘿，這孩子也算是膽大包天了！」

喬任梁點點頭：「是啊，我也沒想到陽明的問題這麼嚴重，更沒想到正達集團居然膽子這麼大，敢頂風而上，那可是出賣國家資源啊！」

黃世雄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我已經跟老爺子匯報過，這件事既然要鬧，那就鬧的大一點。中紀委那邊已經整裝待發，林副書記親自帶隊，我倒要看看，還有哪一路牛鬼蛇神要蹦出來！」

在一邊一直都沒有說話的程儀忽然插口道：「那，那陸睿怎麼辦？」

輕輕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黃世雄臉色有些古怪，但還是很快恢復了鎮定，平靜的說道：「你放心，只要老喬不親自下去，紀委的那人小傢伙是不敢動陸睿的，而且，我還真想看看，他要怎麼面對那些人？」

……

陸睿再一次看到馮蓉和白錫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五天，這五天的時間裡，陸睿從剛開始得鎮定自若，逐漸的變成了有些焦急。按照原本他的構想，黃世雄在得到了程儀的報告之後，會很快採取行動對付藍系跟京城黃系，但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一切很平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睿，現在我們得到了最新的證據，我勸你還是盡快交待自己的問題吧。」

一進門，馮蓉就對陸睿展開了心理攻勢。

陸睿微微一愣，很明顯他不明白馮蓉的意思，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馮蓉，陸睿笑道：「馮主任，您是在跟我開玩笑麼？我有什麼問題要交代的？我陸睿行得正走得直，沒什麼好說的。」

「啪」一聲巨響，一直以來對陸睿都是和藹可親，馮蓉扮紅臉自己扮白臉的白錫猛然間拍了一下桌子，提高聲調道：「陸睿，你放老實一點，別以為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沒有人知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曾經私下透露消息給賀家鎮的村民，讓他們在拆遷的時候向正達集團索要高額的補償款？並且率眾圍攻正達集團在礦區的施工地！」

陸睿一怔，張嘴說道：「那是因為……」

「住口！」白錫打斷陸睿的話道：「你不需要解釋，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瞳孔猛然間一縮，眼睛裡閃過一道寒芒，陸睿忽然間明白了，看來藍系已經不擔心自己身後的某些勢力會反彈了，應該是這些天的沉靜讓藍系的人以為，自己身後的勢力已經決定妥協了。既然林家和團系都不準備為自己出頭，那麼他們就大可以用某些不光彩的手段來對付自己這個螻蟻一般的小人物了。

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陸睿抬起頭，淡淡的說道：「是！是我做的。」

第205章 壯士斷腕無人知

作為G省省會的海安市，經歷了二十年的改革開放，早已經發生了滄海桑田一般的變化，雖然地處中部，跟華夏沿海的大城市相比還有些落後，但是距離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期那種古舊的老城區，已經相隔太遠了。寬敞的柏油馬路，飛馳的汽車，五光十色的夜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加上穿梭於鋼筋叢林當中，一個個打扮的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構成了這個城市令人難忘的景色。

夜色如同一籠輕紗慢慢籠罩在陽明市的身上，有人說，城市最為喧鬧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白天，因為白天很多人都帶著面具在生活。只有到了夜裡，脫去束縛在臉上面具的男男女女們，才會讓這個城市的色彩更加的絢爛。

華燈初上之時，海安市中心的一棟大樓之內，燈火通明。

從外面看上去平靜無比的大樓，如果有人走進大樓頂層的話，會發現，裡面如臨大敵一樣的站著很多穿著便衣的男人，他們腰間的鼓起，表明這些人絕對不是那種嚇唬嚇唬老百姓的所謂黑道分子，而是實實在在的軍人。

頂樓的一間包廂裡，黃世雄正一臉恭敬的面對著一個老人。

「藍老，我已經佈置下去了。」黃世雄恭敬的說道。

藍老爺子？

如果藍正元或者陳雲峰在這裡的話恐怕會當場就嚇暈過去，已經近十年沒有出過京城的藍老爺子來了G省，那意味著什麼？

「小黃啊，這一次你做的不錯，我們幾個老傢伙很滿意。」藍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倦，他是今天下午秘密來到海安的，除了省委書記黃世雄之外，並沒有通知任何人，可即便是如此，中央的那幾位大佬，還是安排了嚴密的保護。藍老的老部下，曾任G省軍區司令員的方波濤中將更是想要派軍隊戒嚴，結果被老人家嚴厲拒絕了。

黃世雄看著老人，心裡的敬佩溢於言表，他自然明白這個時候藍老秘密來到G省的目的是什麼，想到京城的那幾位老人家態度居然會是這樣，這讓在宦海沉浮多年的黃世雄心裡也不由得感慨不已。老一輩革命家的胸懷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的，這種壯士斷腕的勇氣和決心，非常人所及。

「藍老，您看我們什麼時候收網呢？」黃世雄恭敬的問道。

藍老的眉頭緊皺著，忽然問道：「那幫子棒子怎麼說？」

黃世雄一笑：「就像我跟您匯報的一樣，已經開始抗議了，要求我們釋放金永哲，並且嚴厲處罰打人者。」

「哼！」藍老爺子一聲冷哼，不滿意道：「還敢要我們放人？果然是不要臉到一定地步啊！那個陸睿也是個廢物，居然只是打了一頓而已，要是老子在，最起碼打斷他的一隻手，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敢在我們華夏的地面上耍流氓，呸！什麼東西！」

「咳咳咳咳」！黃世雄一陣乾咳，無奈的對這位老而彌堅的將軍苦笑著說道：「老爺子，您也知道，不管怎麼樣，打人總是不對的。」

藍老爺子瞪了一眼黃世雄，不滿道：「你們這些人吶！總以為退讓對方就會領你的情，殊不知有的人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要是連咱們的老百姓都保護不了，還要你們這幫當官的有個屁用！」

說著，老人瞇起眼睛，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一樣道：「陳雲峰可真是長進到家了，居然還想著給我老頭子留臉面，哼，他以為把正達集團摘出來我藍家的屁股就乾淨了麼？也不想想，人家會那麼容易讓你擦乾淨麼？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這個道理竟然還看不透麼？」

黃世雄不敢插言，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老人不斷的發著脾氣，過了好半天，藍老爺子才平靜下來，淡淡的說道：「小黃啊，你覺得那個陸睿怎麼樣？」

黃世雄一愣，看著面前瞇起眼睛的老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黃世雄也有些看不透，說他莽撞的話，這傢伙做事卻是相當的老道，尤其是這一次的事情更是一下子把各路牛鬼蛇神玩弄於鼓掌之前，這種既對自己狠又對敵人狠辣的手段哪怕是很多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傢伙也未必有這麼大的決心，但是陸睿這個踏入仕途不過三兩年的年輕人卻敢使得出來，這傢伙，完全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賭。

話說回來，在黃世雄看來，陸睿這一次的手段雖然有些陰狠，但是在他看來，卻是終於有了一點官場中人的架勢。畢竟做官的，就像做人一樣，在官場當中不僅僅要秉持著一顆公心，也要適當的學會用一點手段，否則你的政治對手可不會客氣，沒準什麼時候就給你下了套，像陸睿從前那樣，全憑一腔熱血做事，在基層還差一點，一旦到了高層，他就會發現，很多時候彼此的鬥爭殘酷性是超乎想像的。

「陸睿這個年輕人，不錯。」沒等到黃世雄回答，藍老卻自問自答道：「在京城的時候，老林和老周見過他，點撥過這孩子，想不到他居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這一次的事情做的不錯，就是有些衝動了，非要拿自己當誘餌。不過一個年輕人，有這樣的膽色和見識，不錯，很不錯。」

黃世雄悚然一驚，心裡對陸睿的評價又高了幾分，畢竟藍老爺子雖然黨內地位不如林老和周老，但是做組織工作出身的藍老最有名的就是相人，他稱讚過的幹部極少，哪怕是親生兒子的藍正元，在他的嘴裡也不過是得了個混吃等死的評價，但是藍正元生生把偌大的藍家支撐起來，雖然沒有走入仕途，但卻支撐著藍家的家業。

同樣，老人讚譽過的後輩極少，多數都是「中人之姿」的評語，但是就是這幾個中人之姿，日後也不免有人做到正部，副國級的高幹之位，足見老人眼光之高，而今天當著自己的面，藍老爺子連著誇了陸睿四個不錯，由此可見陸睿在他心裡的印象如何。

「老爺子，要不要我派人去順安一趟，我怕楚雲鵬的人對他上措施。」黃世雄很清楚下面的某些人在辦案的時候會採用什麼手段，看到藍老爺子對陸睿這麼稱讚，忍不住開口道。

藍老緩緩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不用了，你只要看好陳雲峰他們就行，陽明的那個爛攤子還等著你收拾呢。」

黃世雄點頭，就聽到藍老悠然道：「我倒要看看，讓若嵐丫頭死心塌地，又讓我們家那丫頭念念不忘的臭小子是個什麼模樣。」

「咳咳！」黃世雄險些憋出內傷來，他一想到藍老的話就忍不住想到自己那個寶貝外甥女提到陸睿的時候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裡就好像有種自己前世的情人即將被人搶走的感覺，所以聽了藍老的話，忍不住心有慼慼焉的點頭道：「藍老，要不然您看這樣好不好，這件事過去之後，我把他調到省裡來，怎麼樣？」

眉頭微微一皺，老人看了一眼黃世雄，淡淡的說道：「這孩子不錯，別放在機關裡磨成老油條。」

黃世雄一愣，隨即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躬身點頭。

在他們兩個人談話的時候，陽明市的一間賓館內，正有一男一女在床上相擁著。

男人長著一雙桃花眼，面容清秀，濃密的眉毛之下瞇縫著眼睛讓人看不起他在打著什麼主意，不過那一張一合之中不時閃過的寒光，似乎在預示著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俯在他懷裡的女人可以說的上相當的美麗，燙著一頭大波浪，顯得非常時尚，迷人的丹鳳眼迷離的望著男人，讓男人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那一抹猩紅的嘴唇微微撅起，男人小腹一熱，拍了一下女人光滑的裸背笑道：「小蕩婦，剛才沒吃飽麼？」

女人吃吃一陣嬌笑：「黃少，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在這裡守著啊？藍家的事情雖然是您給牽的線，但是既然那個姓陸的已經被抓起來，現在還能有誰會關注這件事呢？」

瞳孔微微一縮，黃少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女人，笑道：「怎麼，在為你的老情人擔心？」

女人自然是唐嫣，自從天地俱樂部那件事之後，她就跟黃博峰勾搭到了一起，這一次更是陪著他一起來到了G省，只不過原來一直她都是呆在省城的，這兩天才跟著黃博峰來到陽明市。

聽到黃博峰的調笑，唐嫣美艷如絲的望了一眼黃博峰，伸手在他的胸口劃著圓圈，嬌聲道：「黃少，人家不依啦，你又拿我開玩笑，說了多少次了，那個笨蛋跟我在一起才幾個月，人家可是連口水都沒讓他吃過呢！」

現在的唐嫣，身上早就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清純氣質，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媚到骨子裡的蕩，讓男人忍不住泛起一股征服的渴望，她很瞭解男人，懂得如何才能勾起男人的性趣，稱之為尤物也不過分。

黃博峰淡淡一笑，按住唐嫣的螓首，一邊向下一邊笑道：「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先吃飽再說吧！」

隨著唐嫣漸漸的俯下身子，黃博峰的身體猛然間僵直起來，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陸睿，我看你怎麼翻身！這一次，不弄死你，我就不是黃博峰！」

第206章 死局

刺眼的燈光直直照射在眼睛上，有些乾涸的嘴唇微張著，陸睿第一次對於某些機關的威力有了新的認識，自己已經被這幫傢伙用這樣的手段收拾了兩天了，滴水未進的情況之下，即便是陸睿早有了心裡準備，此時也有些疲倦。

「陸睿，我再問你一次，對於因為爭風吃醋一事毆打韓國友人金永哲的事實，你成不承認？」白錫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用極為冷漠的聲音道。

陸睿嘿嘿一笑，抬起因為太久沒有睡覺而已經滿是紅色血絲的眼睛，冷冷的望著白錫的臉：「白處長，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快一百遍了，我再說一次，那小子是個流氓，你可以去縣局調錄像看。」

白錫哼了一聲，坐在他身邊的一個男子插口道：「不要在這裡狡辯，順安縣公安局根本沒有你說的那個錄像，陸睿，你不要在死扛著了！」

陸睿臉上的表情很古怪，這個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為自己給馬向東那份手機錄像的時候，並沒有說讓他把錄像藏起來啊，難道說，是馬向東他們為了加強真實性，把錄像藏起來了？

「不對！」陸睿腦子裡忽然間冒出一個念頭，他想到馬向東跟賀聚寶是不可能讓自己在這件事上面冒風險的，畢竟一旦這件事的罪名被坐實了，陸睿肯定會被撤職查辦的。

「難道說，是有人故意把錄像弄沒了，好讓自己打金永哲這件事的罪名坐實？」陸睿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想法，就好像一道忽然從黑暗中出現的閃電。

心裡的震驚雖然如同晴天霹靂，但是陸睿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依舊是看著馮蓉，淡淡的說道：「馮主任，你最好祈禱我陸睿這一次翻不了身，真的，不然我保證你的日子會很難過。」

對於這個女人，陸睿心裡現在是恨得牙疼，原本白錫還有些猶豫不決，但就是因為馮蓉的建議，他才決定給陸睿上措施的。

「陸睿，這幾天我們經過走訪和一部分群眾的舉報，已經掌握了大量你在順安縣所作所為的證據，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老實交代自己的問題，爭取寬大處理。否則的話，等待你的將會是黨紀國法嚴厲的懲治！」白錫看到馮蓉被陸睿瞪著有些畏縮，驀然間厲聲說道：「你的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現在還來審問你，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你可不要自誤啊！」

陸睿冷冷一笑，對於白錫這個虛偽的傢伙他同樣沒有什麼好感，這傢伙雖然表面上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實際上卻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每每陸睿跟馮蓉之間的交鋒佔到上風的時候，這廝就跳出來說一堆大道理，把陸睿的氣勢給壓了下去，讓陸睿恨得牙疼。

「白處長，你們既然已經有證據了，還需要我多說什麼麼？」陸睿開口道。

白錫呵呵一笑，臉上的笑容不變：「陸睿，韓國駐G省總領館已經向外交部提交了抗議書，對你肆意毆打韓國大宇集團部門經理金永哲一事提出嚴正抗議，這件事造成了極壞的國際影響，我想你應該明白代表著什麼吧？」

他說的確實沒錯，畢竟韓國在國際上的表現一直以來都確實對自己的國民在國外受傷都表現的很強硬，這一次在順安縣陸睿把金永哲修理了一頓，還抓了起來，讓韓國國內的民族主義者恨不得衝過來把陸睿殺了，只不過白錫這個時候說這件事，無疑是為了增加陸睿的心裡壓力。

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容，陸睿淡淡的說道：「白處長，就算沒有了錄像，還有口供，你不要說姓金的口供已經沒有了。」

讓陸睿沒想到的是，白錫的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朝自己點點頭，道：「陸睿，你就不要存有幻想了，現在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你就是那個毆打並主使陷害金永哲先生的主謀。現在你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把你的同謀供出來！市局的同志們已經對順安縣局的證據進行了嚴格的檢驗，你還有什麼話說？」

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陸睿終於明白了，看來是有人使了一招掉包，或者說，馬向東此時應該也是自身難保了，市局的人既然插了進來，他這個縣公安局局長基本上就得靠邊站了。

看了一眼一臉得意的馮蓉和面無表情的白錫，陸睿沒有說話，對於這種人他沒什麼好說的。

看到陸睿這副樣子，馮蓉剛要張嘴說話，卻被白錫用目光制止，白錫咳嗽了一聲，對陸睿道：「既然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麼我們談一下別的，你對於在賀家鎮開發期間，勾結不法商人萬東路，敲詐正達集團的行為有什麼解釋？還有，你指使順安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馬向東對商人谷勝濤叔侄二人進行訛詐，並通過馬向東指使人替莫言的父親脫罪。對於這些事情，你怎麼解釋？」

陸睿慢慢地瞇起雙眼，看了一眼白錫，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煞費苦心，煞費苦心啊！想不到為了我陸某人居然動了這麼大的陣仗，居然還扯到國家名譽上去了，白處長，請轉告省紀委的領導，我陸睿身為一個黨員，在順安工作的這兩年時間裡，雖然不能說是有多大的功績，但是我可以保證，陸睿絕沒有辱沒自己身為黨員幹部的身份，絕沒有為自己殉私過。我盡到了一個黨員的職責，俯仰無愧！」

說完，陸睿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白錫跟馮蓉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著閉目不語的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對付這個年紀不過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卻讓他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壓迫感，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正在經歷一場戰爭一樣。

說起來，之所以會有今天的這個局面，倒是很讓陸睿意外，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孫慶豐一旦出手之後，市紀委或者是省紀委肯定會對自己進行審查的，而藍系的反撲也應該就是這個了。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黃博峰居然也悄悄的摻了一手進來，不僅許以重金讓谷勝濤叔侄二人出面指正陸睿，而且還悄悄的把陸睿打了金永哲的錄像從順安縣局的檔案中刪掉了，然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改了金永哲的口供。

一時間，陸睿似乎真的陷入了一個死定了的地步。

……

「老書記，怎麼辦？」賀聚寶的辦公室裡，馬向東跟劉華民兩個人坐在賀聚寶的對面，馬向東的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急聲問道。

他不能不著急啊，市局的人忽然來到了順安縣公安局，不僅把金永哲帶走了，而且還帶走了物證和口供，不久之後，就傳來了金永哲翻供的消息，不僅如此，原本是鐵證如山的流氓案，也變成了因為爭風吃醋而產生的打架鬥毆，更有人直接指出，馬向東這個公安局長是在陸睿的指示下意圖構陷外國友人。加上谷勝濤叔侄的實名舉報，馬向東的心裡著急上火，嘴上已經起了大大的水泡。

賀聚寶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程志華的倒台讓他的境遇比馬向東好不到哪裡去，很多人都開始暗中議論，他會不會受到牽連，更有甚至，縣裡甚至流傳，陸睿被雙規之後，下一個就要輪到賀聚寶跟馬向東了。縣政府的人看著自己這個代縣長，眼神都不大對了。

仔細的想了想，老人淡淡的對馬向東說道：「程儀同志那邊有消息麼？」

馬向東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沒有，程書記只是給我發了一個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話，讓我安心等待。」

賀聚寶點點頭，沉穩道：「那就等，對外不要露出一點破綻，孫慶豐那裡，我找的借口是他去省城辦事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劉華民眉頭緊鎖，聽到賀聚寶這麼說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這個不行啊，他是縣委書記，長期不出現的話，肯定要出問題的。」他這話沒錯，孫慶豐一周前被馬向東跟程儀帶著人秘密逮捕，此時應該正在省委的某個地方接受審查，確實沒有時間出現在這裡，而身為縣委書記的他長期不出現，定然會引起別人懷疑的。

搖搖頭，賀聚寶淡淡的說道：「我一會兒給市政府林副市長打個電話，讓他幫個忙就是了。」

馬向東眼睛一亮，嘿嘿的笑了起來道：「是啊，林副市長有辦法，就說咱們的孫書記去外地考察了。」

苦笑著點點頭，劉華民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看到大家的情緒有些低落，賀聚寶定了定神，平靜道：「有陸睿的消息麼？」

馬向東聞言搖搖頭，無奈的說道：「紀委那幫孫子太滑了，根本不給我的人有機會接觸陸睿的時間，就連送飯的人也是兩天一換，實在是小心到了極點。媽的，真服了這幫人，幹別的沒有本事，收拾自己人倒是急先鋒！」

劉華民臉色一紅，畢竟馬向東罵的是紀委的人，而他則也是紀委的一份子。

第207章 破局

似乎也感受到了曾文的尷尬，馬向東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道：「老劉，我不是說你啊，你別往心裡去。」

苦笑了一笑，劉華民無奈的點點頭，對賀聚寶道：「縣長，您得想想辦法了，時間長了不是什麼好事情啊。我怕……」說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賀聚寶的眉頭緊皺著，跟馬向東和劉華民著急擔心陸睿的安危不一樣，老書記賀聚寶想的更多的是陸睿之前的安排，雖然對方確實按照自己等人之前估計的一樣動了手，但是想不到在某些人的推動之下，變故也發生了不少，而且看樣子，這一次對方的反撲，恐怕是打著算盤把陸睿置於死地了。

想了想，賀聚寶對馬向東道：「你聯繫程儀同志的時候，她怎麼說？」

馬向東皺起眉頭想了想，才回答道：「她只是說一切盡在掌握當中，要我們耐心等待。」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馬向東道：「可是，可是現在證據都沒有了，咱們能把姓金的怎麼樣？市局的那幫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明明把證據拿走了，偏偏到了他們手裡就變成了廢紙，哼！肯定是被那個棒子給收買了！」

擺擺手，賀聚寶眼睛一瞪馬向東，嚴厲的斥責道：「給老子閉嘴！教過你多少次了，說話的時候小心點，你現在是什麼身份？陸睿早就告訴過你，沒事的時候別亂說話，你個豬腦子！」

馬向東看了看正在火頭上的老書記，伸了一下舌頭沒敢吭聲，他最怕的就是這位老人，其次就是陸睿，往常賀聚寶教訓自己的時候有陸睿在，多少還能勸著點老爺子。現在陸睿不在，老爺子又在氣頭上，馬向東可不敢觸這個霉頭。

「市局的事情不用你管，自然有人去解決這件事，陸睿早就已經安排了，程儀同志那邊既然要我們等下去，那就是證明省委黃書記也在等，省委領導的想法又豈是我們能夠猜出來的。這件事一定會得到妥善解決的。」賀聚寶看了一眼馬向東，用平靜的語氣道：「我們現在的問題是，陸睿已經被關了快十天了，按照華民同志的說法，白錫那個傢伙肯定會給陸睿上措施，我現在擔心的是，他撐不住啊！」

「老書記，您的意思，陸睿現在有危險？」馬向東臉色一變，焦急的問道。

擺擺手，賀聚寶道：「生命危險倒是不會有，就怕，嘿嘿，你小子大小也是公安局長了，又不是不知道下面人審案子的時候都會怎麼辦。白錫既然存心要整陸睿，估計也會用差不多的手段吧。」

「他敢！」馬向東眼睛都紅了，啪的一聲一拍桌子，破口大罵道：「姓白的要是敢玩花樣，老子崩了他！」

搖搖頭，賀聚寶跟劉華民苦笑了一下，對於馬向東這個魯莽的傢伙是徹底的無語，要這廝學會斯文，簡直是太難了。

「華民同志，你還得想點辦法。」沉思了半晌，賀聚寶對劉華民說道：「我們現在都被關注著，只有你的處境相對好一點，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瞭解到陸睿同志現在的狀況，我很擔心，他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啊！」

劉華民點點頭，他自然明白賀聚寶的意思，現在兩邊都是在僵持著，而突破口就在陸睿的身上，一旦陸睿扛不住對方施加的壓力，對於栽贓陷害的事情承認了下來，那就構成了事實，即便手裡掌握著對方違法的證據嗎，也會陷入被動當中。反之，如果陸睿扛住了，那麼就意味著這一次不僅僅是藍系要倒霉，凡是牽扯進來的人，都要承受一個難以想像的後果。

事到如今，大家都沒了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

一縷刺眼的陽光照射在陸睿的眼睛上，昨夜不知道幾點才睡下的他緩緩的睜開了雙眼，面前模糊的站著一個人影，陸睿感覺到自己的嗓子眼裡似乎都在冒著煙，張開嘴想要說話，可是聲帶震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來，這種令人快要窒息的感覺讓陸睿感到很痛苦，他有些費力的抬起手臂，試圖扶著什麼東西站起來，可是卻覺得自己彷彿渾身上下沒有了一絲力量，只能夠徒勞的揮舞著。

那個身影很奇怪的並沒有像往常把自己架出去的那些紀委工作人員一樣拉起陸睿來，而是晃動了一下，似乎在查找著什麼，模糊中陸睿甚至看到他好像走到門口看了看，這才回到自己的身邊，俯下身子，小聲在陸睿的耳邊說道：「陸書記，我是劉華民的朋友。」

陸睿腦子一激靈，雖然神志因為這些天的折磨已經有些不太清楚了，但是他卻清晰的聽到了劉華民三個字，雖然眼睛模糊的已經看不清楚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是誰，但是陸睿卻知道，這人能說出這樣的話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可即便是如此，陸睿也不能輕易相信他。

人心隔肚皮，鬼才知道這是不是白錫和馮蓉等人的陰謀，萬一是他們派來詐自己的人，一旦陸睿說了什麼的話，豈不是害了劉華民等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真的把劉華民他們幾個牽扯進來的話，對於陸睿的計劃將會產生毀滅性的打擊，陸睿不敢冒險，所以他只好繼續裝糊塗，乾脆不理那個人。

那人似乎也很焦急，輕輕的在陸睿耳邊說了一句話之後就站了起來，四下裡張望著，似乎害怕別人看到一樣。陸睿費力的睜開眼睛，發現這人是前幾天看守自己的工作人員之一，只不過這幾天因為白錫對自己的態度變了，自然派來的工作人員也不像從前了，這個人除了開始的時候露過面，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看到陸睿沒有搭理自己，那人似乎也意識到陸睿應該是不相信自己，想了想就趴在陸睿的耳邊，再一次低聲道：「馬書記托我告訴您，小玉那天看到的兩個人，已經到手了。」

「什麼！」陸睿心裡一塊大石頭陡然落地，他一直擔心孫慶豐跟莫月兩個人會跑掉，因為出了這麼多變故，他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而這個人說出了小玉的名字，讓陸睿相信，他應該是馬向東和劉華民等人找到的幫手，畢竟小玉看到孫慶豐和莫月合謀陷害自己的事情，只有賀聚寶，馬向東和劉華民加上陸睿四個人知道。

咳嗽了一聲，陸睿費力的對那人道：「謝謝。」

那人沒說話，只是用戒備的目光盯著房門，嘴裡低聲道：「我也是受人之托，陸書記，您有什麼話請說，我會為您轉達。」

陸睿自然明白他這個時候接近自己，替自己跟馬向東等人傳信冒了多大的風險，想了想，陸睿道：「四個字，收網，撈魚！」

咯吱一聲，房間門被人轉動把手的聲音傳來，那人馬上緊走幾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走進來的人道：「老黃，上個廁所也這麼長時間，真是麻煩死了。」

走進來的紀委工作人員呵呵一笑道：「老張，謝謝你了。對了，你們那邊查的怎麼樣了？」

被稱作老張的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陸睿，臉色嚴肅的對老黃道：「不是我說你，怎麼能當著嫌疑人的面問事情呢，怪不得馮主任老是說你小子毛躁，走，咱們出去說。」

老黃嘿嘿一笑，衝門外喊道：「小陳，來替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說著，等到另外的一個年輕人進來之後，兩個中年人出去聊天了。

躺在床上的陸睿卻已經平靜下來了，自己的消息也已經傳遞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只能聽天由命了。他並不後悔，雖然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既然孫慶豐和莫月已經被抓，那意味著程儀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黃世雄，剩下的事情，就是高層之間的博弈了。至於自己？

陸睿根本就沒什麼想法了，從最開始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陸睿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開除公職，可是萬萬沒想到，這裡面居然還有別的人攙和進來，看樣子對方是想把自己的事情辦成鐵案。否則白錫和馮蓉也不會下這麼大的決心給自己上措施。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審問著自己，如果不是最後陸睿因為體力不支而昏了過去，他們一定會繼續問下去的。

一想到這裡，陸睿的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寒意，他上輩子可是見多了所謂「被跳樓」、「被溺水」的事情，某些人排除異己，打擊報復的手段完全就是令人髮指，這一世雖然暫時還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但是陸睿卻不得不防。尤其是自己得罪藍系得罪的確實太狠了，陸睿相信，只要這個案子定下來，正達集團基本上就很難翻身了，而且不但正達集團很難翻身，恐怕藍繫在G省的勢力也會跟著遭受到極大的打擊。

更何況，還有那個隱藏在背後，暗中換掉了金永哲調戲莫言視頻和口供的人，陸睿相信，一旦這些人被逼急了，完全有可能做出危害自己生命的事情來。

所以，是時候收網了。

第208章 大事件

順安縣招待所的一個房間裡，白錫跟馮蓉二人相對而坐，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怎麼辦？白處長，這個陸睿根本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這麼長時間，他愣是什麼都不承認，難道我們就這麼放棄了？」馮蓉沉聲道。

白錫聽到她的話，也是長長的歎息了一聲，夾著香煙的手忍不住顫抖了幾下，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時間過了好久，一根香煙漸漸都快要燒到白錫的手指了，白錫才頹然道：「不好辦啊！」

馮蓉一愣，奇怪地看著白錫道：「什麼意思？」

白錫苦笑了一下，看著自己的老部下道：「你忘了，陸睿的女朋友是誰家的？這件事雖然楚副書記出面主辦，但是你想過沒有，林家又豈是好惹的？一旦我們把陸睿的事情辦成鐵案，恐怕……」

馮蓉呆了一下，咬咬牙道：「處長，您想想，就算我們不想為難陸睿，可是這幾天下來，那小子跟我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麼？事已至此了，倒不如……」說著，她的手做了一個橫切的手勢，臉上的表情扭曲，顯得異常猙獰。

手指一顫，白錫有些驚訝地看著馮蓉，臉上的表情變換，似乎在糾結著什麼，半晌才猶豫道：「這樣，不太好吧？」

馮蓉說出了那句話之後，彷彿輕鬆了許多，聞言斷然道：「處長，您想想，現在還有退路了麼？咱們要不把姓陸的弄倒，回頭他一旦脫困，倒霉的可就是你我啊！」

聽到這句話，白錫整個人呆了一下，最後頹然揮揮手，無奈的低下頭道：「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好了。」

沒有人注意到，他低下頭的雙眼當中，閃過的那一道寒光。

馮蓉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一直到離開了白錫的視線，馮蓉的嘴角才泛起一絲冷笑：「老狐狸，以為我看不出你是在故作姿態麼？要不是黃公子交待了必須置那個陸睿於死地，老娘又豈會給你當這把刀？」

看著馮蓉離開了房間，白錫緩緩抬起頭，嘴角的冷笑跟馮蓉如出一轍：「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收了別人的好處麼？哼，想要讓我跟林家結仇，給你做替罪羊，你還是自己出頭的比較好。」

當陸睿再一次被帶到那間自己被審問了好幾天的審訊室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的陸睿，看著獨自一人坐在自己面前的馮蓉，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馮主任，你這是準備幹什麼？」

馮蓉的笑容很冷，盯著陸睿，揮揮手讓人把燈光開到最大，沉聲道：「陸睿，我再問你一次，對於自己所犯的錯誤，你成不承認？」

陸睿呵呵一笑，打量了一下有些面色猙獰的馮蓉，鄙夷的笑道：「馮主任，你不累麼？這個問題你都問了快一百遍了，如果承認的話，我早就承認了，何必要等到今天呢？」

馮蓉臉色一變，冷冷的注視著陸睿：「看來你是死不認罪了？」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搖頭道：「本來就沒罪，我憑什麼要認呢？」

「你……」馮蓉被陸睿的態度所激怒，用手指著陸睿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馮蓉又沉痛的說道：「眼睜睜看著你這樣有前途的年輕幹部誤入歧途，你知道我心裡多不好受麼？」

眼神一凜，陸睿同樣沒好氣地說道：「你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這幾天你們給我吃過敬酒麼？還在這裡假惺惺的。」

馮蓉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卻發現房間的們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個面容驚慌失措的男子衝了進來，對正要指揮著手下把陸睿架起來的馮蓉喊道：「馮，馮主任，出，出大事了！」

馮蓉眼睛一瞪：「慌什麼？怎麼回事？」

那人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就好像看到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一樣，開口道：「外面，外面來了好多的老百姓，堵在門口。」

「什麼？」馮蓉一下子站了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人，驚訝的說道：「來了很多老百姓？他們要做什麼？」

苦笑著搖搖頭，為難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陸睿，那人遲疑了一下，看著馮蓉道：「馮主任，您還是出來再說吧。」

馮蓉眉頭緊皺，點點頭對身邊的人道：「把陸睿押回去。」

說著，走到門口跟著那人來到一個拐角處，沉聲道：「老王，怎麼回事？」

老王苦笑著搖搖頭：「主任，這下子麻煩大了，門外來了好幾百人，好像都是賀家鎮的村民，他們打著旗號，要求我們釋放陸睿。」

「什麼？釋放陸睿！」

馮蓉彷彿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一樣，瞪著眼睛望著老王，不敢相信的問道：「這，他們瘋了麼？順安縣局的人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會讓這些人在這裡鬧事呢？」

繼續苦笑，老王道：「主任，縣局的同志來了，結果被群眾給拿雞蛋丟的滿身雜物，根本就攔不住。」

「為什麼不多調動人手？」馮蓉再一次問道。

「沒辦法，縣局動用大量警力需要政法委馬書記的簽字，但是今天馬書記去市局開會了。」

「開會？」馮蓉重複了一遍，有些不相信的搖搖頭，鬼才相信馬向東居然這麼巧，正趕上有人來鬧事的時候偏偏去市委開會。

「給陽明市委打電話，讓他們派人支援。通知白處長了沒有？」馮蓉直接對剛剛趕來的手下道。

「白處長已經趕過去了，正在跟群眾代表溝通，馮主任，我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馮蓉的臉上，她咬咬牙道：「看好陸睿，其他人跟我出去，勸解群眾，不要讓他們做出過激行為。」她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白錫這個領導都出去了，他自然也不可能還躲在屋子裡，只能跟著一起出去。

「姓陸的，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辦法？」馮蓉一邊朝外面走，一邊恨恨的想到，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這件事肯定跟陸睿有關，雖然不知道陸睿是怎麼把消息傳遞出去的，但是她相信，這應該是陸睿為了出去而採取的一種策略罷了。

果不其然，等到馮蓉來到招待所外面的時候，外面的情況已經混亂一片了。

十幾輛高檔轎車停在招待所的門外，數百名衣著各異的群眾圍攏在招待所的門口，為首的人正在跟白錫說著什麼，那是一個身穿一身樸素老式軍裝的老人，身上掛滿了軍功章，一臉的正氣凜然。

老人的聲音不是很洪亮，卻讓白錫紅著臉不敢說話。

「國家養著你們這些人，放著真正的貪官污吏不去抓，不去查，憑什麼要對我們小書記下手？」老人的情緒很激動，用手指點著白錫道：「人家公然調戲咱們的婦女的時候，你們在哪裡？蔣萬里他們貪贓枉法的時候你們在哪裡？一個個的只知道對自己人下手，算什麼東西？老子當年浴血奮戰打下來的江山，你們就是這麼守著的？」

後面有人大喊道：「三叔公，您還跟他廢什麼話，咱們直接闖進去，把陸書記救出來，省的被這幫子走狗給害了！」

白錫瞳孔一縮，整個人猛然打了一個激靈，他知道，要是真發生這樣的事情，那自己這個官也就做到頭了，正要說話，卻看到那個老人猛然間轉過身，衝著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聲斷喝：「都給我安靜點兒！」

說來也怪，原本還有些激動的人群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看得出老人在這些人當中的威望很高，他的一句話，讓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變得安靜起來，可是白錫卻更加的擔心了。

乾笑了幾聲，白錫小心的說道：「老爺子，您看，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把陸睿同志找來，是為了瞭解一些情況，絕對不是像您想的那樣。」他現在不得不撒個小謊，陸睿那副樣子如果被這些人看到，肯定要出大事的。

老人的雙目炯炯有神，盯著白錫的眼睛，嘿嘿的笑了起來：「這位同志，我老頭子槍林彈雨這麼多年過來，別的本事沒有，看人還是很準的。我明白，如果我們闖進去實在是有些讓你為難，我老頭子也不會幹那種違反國家法律的事情。這樣好不好，麻煩你讓小陸書記出來一下，哪怕是站在門口跟我們這些鄉親們見上一面，報個平安也可以，成麼？」

「老狐狸！」白錫跟剛剛趕到的馮蓉都暗罵了一句，這老傢伙雖然嘴上說不鬧事，可是陸睿那廝現在的狀態根本就見不了人，一旦他出現在門口，被人發現已經被折磨成那副樣子，估計這幾百人就得當場暴走。

「老人家，您既然也是退伍軍人，當然也明白我們是有紀律的，陸睿同志現在是在接受審查，按照規定，他是不能夠跟外界接觸的。」擠出一絲笑容，馮蓉主動對老人說道。

那老人冷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我自然是知道，只不過讓他在門口露個臉而已，我們又不跟他說話，難道你們還不讓他見人了？」頓了頓，老人的聲音彷彿有了一絲刀槍的戾氣：

「或者說，你們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是見不了人？」

第209章 對峙

「小伙子，你敢讓小陸書記出來見我們一面麼？」

老人銳利的目光似乎要洞穿白錫的身體，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

白錫感覺到彷彿有一隻槍口正對著自己一樣，尷尬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馮蓉，身子不自在的扭動了一下，避開了老人的目光，乾笑道：「老人家，您這麼說就有點不對了，我不讓陸睿同志出來見你們，是因為按照我們紀委的規定，接受調查的人員是不得接觸外人的。您這麼說，實在是讓我難以做到。」

老人呵呵一笑，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我不管你們是哪裡的村民，今天你們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國家的法律，如果不馬上離開的話，一會兒公安局的人來了，你們可就走不了了。」馮蓉看到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忍不住臉色難看的喝道。

「小丫頭，你是在威脅我們？」那老人臉色一板，嚴肅的說道。

馮蓉嘿嘿一聲冷笑，不屑一顧地看著老人：「老大爺，現在是法制社會，您的資歷不代表你可以踐踏法律，所以，您還是趕緊帶著這些人離開的好，否則一旦公安局的同志來了，可就走不了了。」

老人一滯，正要說話，卻聽到一陣汽車摩擦的聲音傳來，一大幫身穿警服的公安幹警從轎車裡面衝了出來，快速來到人群之外，為首的是一個胖子，臉色難看地看著人群，高聲喊道：「鄉親們，不要激動，我是省公安廳刑偵二處的鄭秋民，有什麼話好商量，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

話音未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道：「姓鄭的，你他娘的少在那裡假惺惺的裝模作樣，我們要見小陸書記，誰攔著都不行。」

鄭秋民是前段時間剛剛從省廳調過來的，聽說是省裡專門派來負責徹查金永哲被打一案的。他一到順安就進行了大量的「走訪調查」，最後掌握了大量的「證據」，證明陸睿是因為跟莫言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才主動毆打韓國友人金永哲，並指使王茂德等人捏造正達集團跟大宇集團勾結意圖偷偷出口稀土的。

在明眼人看來，這廝就是專門來整陸睿的。實際上，他是省公安廳廳長方林的心腹，這一次就是為了給金永哲和正達集團脫罪的。

今天鄭秋民來這裡也是巧合，馬向東去市裡開會，臨走的時候把縣局幾個副局長都帶走了，鄭秋民正打算帶人來審問陸睿的時候，接到了馮蓉的求救電話，這才招呼著自己的一幫子手下，加上縣局的一幫幹警，匆匆的來到了招待所。

「鄉親們，請大家相信我們，相信法律，我們一定會對這件事做出一個公平公正的調查結果的。」

鄭秋民站在高處，大聲的喊道，他也不敢把話說的太過離譜，這裡足足有幾百人，萬一把他們惹火了，真要是鬧出什麼事情來，那就變成了群體事件，在華夏這個地方，任何一個群體事件都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處級幹部所能解決的，所以，鄭秋民只能對眾人好言安慰。

群眾們卻不相信這廝的話，也許是他的官腔激怒了眾人，有人大喊道：「交出小陸書記，不然我們就衝進去！」

「對！交出小書記，否則我們就衝進去！」

「交人！交人！」

震耳欲聾的喊聲讓白錫跟馮蓉兩個人臉色慘白，只好六神無主地看向了剛剛來到他們身邊的鄭秋民，鄭秋民看了看他們的臉色就感覺到有些不對，低聲對白錫說道：「白處長，那個姓陸的呢？不行就讓他來露個面，事急從權，相信省紀委的領導不會怪你的。」

白錫苦笑了一下，心說你他娘的簡直就是個白癡，老子要是能讓那個姓陸的出來見人，早就讓他出來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搖搖頭，白錫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道：「鄭處長，抱歉，我不能違反規定。」說著，用手輕輕捅了一下身邊的馮蓉，讓馮蓉跟鄭秋民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

感覺到了白錫的動作，馮蓉趴在鄭秋民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鄭處長，那個姓陸的被上了措施。」

這句話一出口，鄭秋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心裡也是大罵紀委的這幫人白癡，把人抓起來這麼長時間了，居然才上措施，而且弄到現在還沒把口供弄出來，否則今天怎麼可能如此被動呢？想了想，鄭秋民點點頭，沉思了一下大聲對群眾們說道：「各位鄉親們，我去打個電話，向我們的領導請示一下，可以麼？」

他以為，自己找個機會把人從這裡帶走，到時候群眾找不到人，自然也就不能夠在這裡繼續集中了。

裝模作樣的拿起電話，鄭秋民走到一旁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廳長麼？我是小鄭啊，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鄭秋民恭敬的說道。

G省公安廳廳長方林正在辦公室看著文件，聽到電話響起的時候拿起電話，就聽到鄭秋民講述的事情。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方林仔細思考著這裡面的利害得失，聽到鄭秋民敘述的事情，方林腦子裡漸漸的串起了一條線，臉上泛起一絲笑容，方林淡淡的說道：「小鄭，這件事你跟紀委的同志要配合好，要嚴格按照法律程序辦事。」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鄭秋民握著話筒一陣莫名其妙，對於方林的話他有些不明白，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露出一絲笑容來，想到自己這一次來到順安縣所帶著的任務和目的，鄭秋民心裡一陣高興。

「白處長，這件事咱們不能姑息！」

回到門口的鄭秋民一臉嚴肅的對白錫說道：「陸睿現在正在被雙規期間，如果讓他跟這些人見面，是完全不符合法律規定的，你想想看，萬一有人跟他串供的話，咱們豈不是要負責？」

白錫同樣臉色嚴肅，對一旁的馮蓉點點頭，低聲道：「去給梁副書記打電話。」

馮蓉依言離去，白錫卻對鄭秋民道：「鄭處長，這件事恐怕還要您幫忙。」

鄭秋民心裡暗罵一句滑頭，臉上卻是一臉鄭重的道：「白處長放心，這件事我們公安機關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我現在就給市局打電話，請求他們派人支援，不過在市局的同志趕來之前，就要拜託你了。」

白錫差點沒把自己的拳頭砸在這個傢伙的臉上，從陽明市到順安縣要近兩個小時的路程，等到市公安局那幫子人來了，恐怕陸睿早就被這群人給搶走了。

想了想，白錫還是無奈的笑了笑道：「鄭處長，您看現在怎麼辦？我們紀委的人可全靠你們公安同志了。」

他這話說的明白，現在你們公安在這裡，要是還讓一幫子老百姓把陸睿這個犯人給搶走了的話，公安局跟紀委兩幫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他這是在耍無賴了。

鄭秋民跟白錫兩個人正在打太極拳的時候，不遠處的那些群眾也在議論著。

「三太爺，您說，小陸書記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一個面容年輕的後生對胸前掛滿軍功章的老人說道。他們這些人都是賀家鎮的村民，聽說陸睿被紀委的人抓起來，要污蔑他貪污受賄，加上整整一個禮拜過去了，陸睿始終都沒有出現，這些性格衝動的年輕人，就琢磨著來看看，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鎮裡的人來的越來越多，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被稱為三太爺的老人叫賀豹，是個老部隊，當年在戰場上受了傷，這才回到家裡的。陸睿做鎮長的時候，瞭解到他是個無依無靠的老紅軍，就乾脆花錢給他修了房子，又請村裡的人專門照顧他。老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對於這個每一次下鄉都給自己拎上兩斤好酒的後生幹部，心裡卻是當自家孫子一般看重的，聽人說陸睿被抓起來了，這才趕了過來。今天在場的人當中，以老爺子的輩分最高，大家自然都以他為首。

「怕沒那麼簡單，看見那幾個領頭的沒？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打電話，估計是在跟領導請示呢，看來上面有人要整小陸噢！」

不愧是當過兵的人，賀豹老爺子一眼就看出鄭秋民和白錫等人打著的是什麼主意，想了想，他對那年輕人說道：「小六子，跟你爹說一聲，讓鄉親們把聲勢鬧大點，咱們今天就是為了見小陸睿一眼，看看他到底出沒出事？我倒要看看，這幫子人有啥鳥主意。」

小六子的爹，也就是陳家莊那三兄弟的老大。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順安縣政府辦公室的一棟房間裡，劉華民跟賀聚寶正一臉擔憂地看著面前的李逸風，小心的問道：「你說的辦法，真的能有用麼？」

一副雲淡風輕樣子的李逸風臉色也很凝重，他的臉上泛起一抹狠辣之意，寒聲道：

「既然要救陸書記出來，就不能用平常的辦法，如果這個辦法還不成的話，那就只能把事情捅到中央去了！」

第210章 推波助瀾

順安縣委組織部長李逸風，一個連陸睿都摸不清他底細的男人，陸睿原本的計劃當中，並沒有把他牽扯進去，雖然那天晚上在王艷的飯店裡兩個人相談甚歡，甚至於已經隱隱結成了聯盟的關係，但是畢竟跟劉華民不同的是，李逸風剛剛成為縣委常委，陸睿對於他並不瞭解，所以在制定整個計劃的時候，陸睿沒有把他考慮進去。

只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陸睿被雙規之後的第七天，李逸風卻主動找上了馬向東。

「馬書記，陸書記是不是被人陷害了？」李逸風在馬向東的辦公室開門見山的直接問道。

馬向東微微一愣，卻沒有立刻回答，就看到李逸風臉色嚴肅的說道：「我明白，你我之間不算熟悉，但是我請你明白一點，我李逸風是個有黨性原則的幹部，對於某些人的做法，雖然我不明就裡，但是也多少能感覺到的。」

乾咳了一聲，馬向東對李逸風笑道：「李部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陸書記他……」

話還沒有說完，李逸風就截口道：「我有個老同學在這次省紀委來辦案的人當中，他能夠有機會接觸陸書記！」

就這麼一句話，秒殺了馬向東。

現在困擾著馬向東跟賀聚寶等人的問題，就是如何跟陸睿取得聯繫，他們想盡辦法也沒能把自己的人派進招待所去，但是李逸風的一句話卻給了馬向東等人希望。

馬向東不敢怠慢，拉著李逸風來到賀聚寶的辦公室，當著劉華民的面，把整個事情和盤托出，最後，賀聚寶臉色嚴肅的說道：「李部長，這件事省委黃書記也在關注著，孫慶豐已經被省委秘密控制，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聯繫上陸睿，否則對於整個計劃都會有不可預知的影響。」

李逸風此時心裡更是百轉千折，他之所以去找馬向東，純粹是因為對陸睿的敬佩之情，希望能夠為這個好官做一點事情，卻沒想到意外得知這件事居然有省委黃書記的影子在裡面。一想到自己現在站隊是站在省委書記的一邊，李逸風的心情就有些激動起來，不同於政治嗅覺不太靈敏的馬向東等人，李逸風深知黃世雄在G省的地位乃至在華夏政治版圖當中的位置，他甚至相信，省委應該是在下一盤大棋，而陸睿，恐怕就是這斬將奪旗的小卒，而自己則有幸能夠站在他們身邊了。

這其中蘊含著的意義與機會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李逸風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一念至次，他立刻對賀聚寶等人表示，自己願意聯繫老同學，為陸睿送信，並且他還表示，我們不僅要聯繫陸睿同志，還要做好準備，一旦事情有了變化，應該採用什麼樣的辦法拖延時間。

所以，才有了陸睿那句收網能夠傳出來的事情，也有了陳家莊村民鬧事的事情。

李逸風等人很清楚，既然紀委方面開始給陸睿上措施，那就意味著，有人要藉著把陸睿打倒的事情，讓正達集團的事情消弭於無形當中。所以，在省委沒有動作之前，他們只能選擇把事情鬧大，讓群眾發現陸睿的樣子，必然會引起賀家鎮群眾的不滿，那時候某些人的陰謀也就沒辦法得逞了。

這邊幾個人在商議著如何營救陸睿，另外一邊，鄭秋民和白錫也向陽明市委求援，陽明市政府市長，暫時主持市委工作的趙自強，當即指示市公安局局長左道宏派遣警力前往救援。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順安縣招待所的位置上。

……

「陳書記，您看這件事這麼做合適麼？」方林坐在陳雲峰的辦公室裡，臉上帶著笑容道。

陳雲峰用手指夾著一根香煙，上半身靠在椅子上，沉思了許久才說道：「鄭秋民可靠麼？」

方林點點頭，沉聲道：「他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絕對可靠。」

笑了笑，陳雲峰道：「讓他盯著點，保證事情不要鬧的太大，但是絕對不允許那些群眾衝擊紀委的工作人員。只要這件事鬧到省委來，那個陸睿就翻不了身了，哼！以為自己是包青天麼，還鬧出群體事件來，這下子就算神仙來了，也照樣救不了他。」

眼看著方林離去，陳雲峰卻笑了起來，他知道，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不僅能夠藉著這次的群體事件一舉扭轉藍系現在在G省的被動地位，還有可能把自己的人手伸進陽明市。

想了想，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正在陽明市主持程志華一案的省紀委副書記楚雲鵬的電話：「老楚啊，我是陳雲峰。」

楚雲鵬衝自己面前的人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呵呵一笑道：「陳書記，有什麼指示麼？」

「指示談不上，呵呵，順安縣的事情你知道了吧？」陳雲峰笑呵呵的說道。

楚雲鵬看了一眼房間裡，推開門走到門外，沉聲道：「白錫已經跟我匯報過了。陳書記，你怎麼看？」

陳雲峰呵呵一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我們的小朋友還是很聰明的，想到用這樣的辦法來救自己，不過看起來，他還是太天真了呢！」

「是啊，他以為鬧出群體事件，靠著群眾的支持，就能夠扳倒我們呢，還真是一個熱血的年輕人啊！」楚雲鵬笑吟吟的說道，不過臉上那陰沉的表情卻代表著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好。

「老楚啊，你覺得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少？」兩個人是多年好友，陳雲峰相信楚雲鵬此時肯定知道自己打著的是什麼主意，所以直接就開口問道。

沉吟了一下，楚雲鵬道：「如果黃書記不出面的話，這件事基本上沒什麼問題了，小傢伙的案子沒有人能翻得過來，尤其是還引發了群體事件的情況下。」

「黃書記？」陳雲峰遲疑了一下，想到紀委書記喬任梁遲遲未歸，省委書記黃世雄最近一直在醫院療養的事情，點點頭道：「你放心，省裡的事情沒問題，黃書記這一次也很被動，加上黃家的那個小娃娃還在其中興風作浪，他估計也是心裡有些顧忌呦！而且，換屆將之，黃書記恐怕也不希望省裡面有太大的變動。」

這是陳雲峰第一次在楚雲鵬面前明確表示省委的情況，也讓楚雲鵬聞到了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

「陳書記，你的意思是說？有機會？」楚雲鵬聲音顫抖的問道。

他的話自然指的是陳雲峰這一次有機會坐上黃世雄留下的位子，對於藍系來說，如果能夠拿下G省省委書記的位子，可以說是一大勝利。而身為陳雲峰一系的幹將，楚雲鵬自然知道一旦陳雲峰坐上省委書記的寶座，自己能夠得到什麼。

「不好說，這件事還要看上面的意思。但是，順安的事情一定要徹底的解決掉！」陳雲峰沉聲道。

楚雲鵬神色一凜，同樣嚴肅道：「你放心，我馬上親自趕往順安縣。」

放下了電話，楚雲鵬的臉上泛起一道異色，心情激盪之下狠狠的揮動了一下拳頭，推開房門，對自己的秘書道：「小顧，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馬上去順安縣。」

說著，他又臉色嚴肅的說道：「馬上聯繫陽明市委的領導，順安縣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他們還在辦公室坐得住麼？真是不負責任！」

……

順安縣政府招待所門外，陳家莊浩浩蕩蕩的幾百號人把這裡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賀豹的眉頭緊皺，雖然領著一幫人圍住這裡，可是他也只是想看看陸睿到底怎麼樣了，老人雖然不是很懂這裡面的東西，卻知道衝擊執法機關肯定是不對的，所以他一直控制著鄉親們不要太過激動。但是讓人想不到的是，白錫和鄭秋民似乎打定主意要拖延時間。

時間緩緩的過去，很快就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滴滴滴」一陣車響聲傳來，在所有人驚訝的眼神當中，十幾輛轟鳴著的警車浩浩蕩蕩的衝進了招待所，從車上下來大批身穿警服的公安幹警，把賀家鎮的村民們圍在了當中。沒有注意到，一個看不出年紀的老人在四個神色彪悍的大漢保護下，混在鎮民當中。

「三太爺，怎麼辦？」

有人對賀豹喊道。

賀豹的眉頭緊鎖，他也沒想到，政府方面的態度居然這麼強硬，看來賀聚寶跟馬向東說的沒錯，小陸書記是得罪了某些不能得罪的人，對方是擺明了要置他於死地啊。

「別慌，看看他們打什麼主意。」賀豹沉聲道。

驀然間，賀豹瞳孔一縮，看了一眼緩緩走向自己的一個大漢，沉聲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打量了一下賀豹胸口的軍功章，恭敬的說道：「我家老爺子請您過去，有幾句話問您。」

賀豹一愣，他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卻微微一愣，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自己這群人當中的這幫人。眉毛挑了挑，沒有說話，邁步朝著那邊走去，身後幾個陳家莊的後生登時快步跟了過去。

「老哥，你是哪個村的？」賀豹看著戴了一頂帽子和墨鏡的老人，開口問道。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賀豹的胸口，點點頭，緩緩的說道：「我來就想問你一個問題，陸睿是個好官麼？值得你們這麼多人弄這麼一出？」

第208章 你替誰說話？

「值得嗎？」賀豹老人重複著這句話，卻嘿嘿的笑了起來，看著對面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老人，嘶啞著聲音道：「老兄弟，你不懂，我們這些山裡人窮了一輩子了，好不容易有個不怕死敢拿自己前程賭博替我們這幫子山民說句話的好後生，咱們不能看著他被人整死啊！」

兩個頭髮都已經花白的老人互相看了一眼，賀豹率先說道：「你是當官的吧？」

「噢？」身穿一身布衣的老者眉毛一挑，看了一眼賀豹：「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跟我們師長很像，呵呵，他要是打四平的時候不犧牲，現在估計也是個上將。」賀豹似乎被勾起了回憶，彷彿在自言自語一樣的說道。

布衣老人神色一整：「你是四野的人？」

「生是四野的兵，死是四野的鬼！」

他們兩個人在這裡這樣聊天，很多人都好奇地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著那四個面容嚴肅的彪形大漢，更有人在小聲議論著布衣老人的身份，更有甚者，有人甚至猜測這或許是三太爺的戰友。

人總是如此，喜歡給自己未知或者瞭解不到的東西去安上一些莫名其妙的名目。

「白處長，鄭處長，讓兩位受驚了。」

說話的人四十多歲，一身公安制服上的三級警督標誌標明這人應該是陽明市公安局的某位副局長。

果不其然，他站在白錫和鄭秋民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很輕鬆：「我是陽明市公安局副局長褚愛民，奉命前來支援，市委的領導正在趕來的路上，請兩位放心，我們一定保護好省紀委的同志們。」

白錫和鄭秋民對視了一眼，知道自己身後的大佬們終於動手了，兩個人長出了一口氣，呵呵笑道：「那就麻煩褚局了。」

三個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大批公安已經把招待所包圍了起來，褚愛民站在高台上對著已經有些驚慌的群眾們大喊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只是受了少數人的蒙騙，今天的事情已經構成了圍攻國家機關的違法行為，現在，你們馬上離開這裡，否則的話，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賀家鎮的鄉親們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許久之後，賀豹沉悶的聲音傳出道：「這位領導，我們只是想見見陸睿書記，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行，他為我們賀家鎮人做了很多好事，這些鄉親們只是想看看他，不可以麼？」

褚愛民的眉頭皺了皺，作為一個執掌市局多年的常務副局長，對於有人敢挑戰自己權威的話語，他一向是不吝於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的，更不要說這麼多年，因為陽明市政法委書記兼任市公安局局長，作為局長之下第一人的褚愛民更是位高權重，早就養成了一身跋扈氣焰。

「你是什麼人？」

褚愛民看了一眼胸前掛滿軍功章的賀豹老人，臉色不愉的問道。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這些鄉親們只是想看一眼小陸書記是不是還在，難道這都不可以麼？」賀豹沉聲道。

「老人家，你要明白我們現在是在執法過程當中，陸睿屬於被雙規的官員，按照規定是不能夠跟外界接觸的。」一旁的白錫一臉微笑的解釋道，當然，他這句話也是說給旁邊的其他人聽的。

冷笑了一聲，賀豹看著白錫道：「這位領導，我想問問你，你憑什麼說我們小陸書記貪污受賄？就憑你們幾張嘴？就憑你們幾個人沒事下鄉四下跟鄉親們套話？我倒要問問你了，你知道那個谷勝濤是啥子人？一個十里八鄉都臭名昭著的流氓你們也相信？」

一番話下來，村民們一片叫好之聲，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布衣老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沖旁邊的大漢招招手，輕聲說了幾句話，那大漢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看到村民們的情緒越來越高漲，褚愛民跟鄭秋民和白錫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三個人都明白現在的關鍵就是在這個老人身上。

乾咳了一聲，褚愛民道：「老人家，您也是懂道理的人，我們現在正在對陸睿的問題進行調查，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請你相信黨，相信我們的政府，有關部門一定會把事情調查清楚，被群眾們一個滿意交待的。」

一旁的白錫也接著說道：「是啊，老大爺，請你相信我們紀委的同志們，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結果，讓事情的真相大白於天下的。」

賀豹冷冷一笑：「那麼很簡單，你讓陸睿出來露個臉，我保證這些人馬上就走。」

白錫苦笑了一下，心說要是讓你們看到陸睿的樣子，估計非得出大事不可。驀然間，他腦子裡面靈光一閃，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鄭秋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難道說，上面有意想要事情鬧大？不然鄭秋民為什麼一直不說話呢？難道他是在等這些老百姓按耐不住，衝擊紀委的辦公室？

想到這裡，白錫的身上驀然間泛起一絲寒意，想到這後面所隱藏的內容，饒是他見慣了政府機關的內部傾軋，此時也心寒不已。

他正要說話，卻看到站在一邊的褚愛民臉上露出一絲不滿的神色來，張嘴說出了一句話。

很多年之後，陸睿曾經不止一次的對林若嵐說過，如果不是褚愛民當時說出了那樣一句話，恐怕自己做夢都不會想到會發生之後的事情，因為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一旦按照方林等人的計劃發展下去，即便是有那位老人在場，事情也絕對會演變成一個大型的群體事件，甚至於，會影響到陸睿苦心經營才營造出來的局面。

不過令人慶幸的是，褚愛民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衝著賀豹說出了那一段被後世很多人在網上奉為經典的話。

「大爺，您是不是黨員？」褚愛民嚴肅的問道。

賀豹一愣，下意識的答道：「是的。」

聽到他的回答，褚愛民更加嚴肅的說道：「那你是準備替黨說話，還是準備替老百姓說話？！」

一片嘩然！

不管是警戒的公安幹警，還是圍觀的群眾，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黨和政府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黨和人民的利益從根本上講是一致的，他這句話說出來，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站在賀豹身後的布衣老人更是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拄著自己的枴杖就站了起來，在白錫和鄭秋民還沒來得及解釋的時候就走到了賀豹的身旁，衝著站在台階上的三名處級幹部冷聲道：「我問你們，你們是在給誰當官？」

三個人一愣，白錫剛要說話，卻發現鄭秋民的臉色慘白，不敢相信的盯著對面的老人，身體不住的顫抖著，牙齒甚至發出一陣陣的響聲，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一樣。

褚愛民也是眉頭一皺，他自然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妥，但仗著自己的身份，還是瞪著眼睛看向布衣老者：「你又是什麼人？你哪個單位的？」

布衣老人的面沉如水，冷冷地看著褚愛民：「我是哪個單位的不重要，我問你，你到底是給誰當官的？」

褚愛民不滿道：「這個事不好說太細，老同志，你要幹什麼？在這裡搗亂，你還是黨員麼？」

老人被氣得笑了起來，直直地看著對面的褚愛民：「我要幹什麼？我要問問方林那個王八蛋，他就是這麼教育自己手下的人？」

說著，他拿起身邊人遞過來的電話，對著話筒用一種極為憤怒的口氣說道：「方林，你還配做一個黨員麼？G省的公安隊伍被你帶成了一個什麼樣子？你聽聽，你手下的兵都說了什麼！」

電話似乎被人開了揚聲器，沉默了許久，那邊的人傳來一聲歎息：「老爺子，您放心，我馬上就趕過去。」

老人卻沒有理會他。而是淡淡的說道：「你去跟紀委的人解釋吧。」

說完，把電話放下，對一旁已經呆住了的鄭秋民說道：「你認識我？」

鄭秋民臉色發白，木然的點點頭，一句話已經說不出來。

在這個時候，幾輛綠色的軍車停在了外面，一群荷槍實彈的軍人衝了進來，為首的一名少校軍官暴喝一聲道：「軍分區執行任務，所有人全部蹲下，否則按拒捕處理！」

看著眼神凌厲，殺氣十足的軍隊衝了進來，整個院子裡頓時寂靜一片。

老人眉頭一皺，冷聲道：「給我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還按拒捕處理？再多說一句話，老子先他媽的斃了你！」

少校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卻看到守在老人身邊的一個黑衣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拿出一個證件晃了一下，冷冷道：「馬上帶著你的兵到外面警戒，如果你還想披著這身皮的話。」

望著那張薄薄的證件，少校的臉色慘白，忙不迭的點頭，帶著自己的手下人飛快的退出了大院。

鄭秋民更是拉住褚愛民一陣低語，在他眼神呆滯之中對不遠處的市局幹警喝道：「所有人，馬上退出這裡，回到車上，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離開半步！」

不遠處，一道長長的車隊正疾馳而來，一臉得意的楚雲鵬，正握著電話笑道：「老彭，多謝你那一連戰士了，回頭我請客啊！」

第212章 塵埃已落

人在得意忘形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好像楚雲鵬一樣，既然知道陳雲峰的深意，他就鐵了心的要把順安縣的事情鬧大起來，所以專門跟自己認識的一位軍區後勤部副部長借了一連士兵，目的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得更大，促使中央處分黃世雄。

不得不說，敢於算計省委書記，楚雲鵬果然是個很彪悍的男人。

彪悍的男人遇到了更為彪悍的老人的時候，下場是什麼？

當楚副書記看到那位布衣老人的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巨響，堂堂實職正廳級，審訊了無數官員的領導幹部，推開車門的一瞬間一下子就頭朝下栽了下去。

白錫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還沒等他說話，那個臉色陰沉的布衣老者，沖已經跟黑衣保鏢走過來的少校揮揮手道：「把這幫紀委的鳥人給我扣起來。」說著，又指著白錫跟鄭秋民等人道：「這幾個傢伙也別忘了，那個什麼局長也別跑了他，我一會兒再收拾他們。」

說完這些話，老人轉過身看著賀豹：「老兄弟，你覺得我這麼做對麼？」

賀豹身體微微顫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喃喃自語道：「還是好人多，還是好人多啊！」

擺擺手，藍老爺子對剛剛跟一幫人走進大院的程儀說道：「叫人進去，把那個小傢伙找出來。」

程儀點點頭，親自帶著四個人朝裡面走去。

白錫看著站在老人身邊低聲說話的那兩個人，終於承受不住心裡接二連三的打擊，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怨言的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白錫在心裡嚎叫著：「見鬼！省委黃書記和紀委喬書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程儀帶著人往招待所裡面走去，樓內省紀委的工作人員此時已經看到外面的情況，很多人都是一臉的驚慌失措，畢竟誰都看得出來，省委書記跟省紀委書記都到了，而且還站在了鬧事群眾的一邊，那就意味著，陸睿是被冤枉的。

程儀冷著一張臉，也不看省紀委那幾個滿臉微笑的人，逕直朝著裡面走去，馮蓉此時正臉色慘白的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滿臉驚慌失措的望著朝自己走近的一行人。

「程書記，您這是？」壯著膽子，馮蓉開口問道。她雖然沒有看到外面的情況，卻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程儀冷哼了一聲，對於面前的這個女人她是一點好感沒有的，從下面反應的情況來看，這人絕對是助紂為虐想要把陸睿置於死地的人之一，更不要說程儀已經知道這個馮蓉有經濟上的問題。

「經省委秘密調查，陸睿同志是被人冤枉的，所謂受賄一事純屬誣告……」

程儀身邊的一個男人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隨後一把推開已經呆住了的馮蓉，用手輕輕的敲了敲房門，推開房門之後，男人跟隨著程儀走了進去。

「陸書記，你受……」程儀的話還沒有說完，卻一下子被剛剛回過頭來的陸睿給嚇住了，此時坐在她面前的陸睿，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眼眶深陷，紅血絲遍佈。臉色極其灰白，彷彿許久不見天日一樣，聽到程儀的聲音，似乎陸睿是努力想要抽動嘴角，擠出一絲笑容來，可是卻徒勞的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來。

這還是那個談笑間指點江山的陸睿麼？究竟這些天他承受了什麼樣的壓力，才能讓一個前途遠大的年輕幹部變成這副模樣？

陸睿看著程儀，用沙啞的聲音道：「程書記，你來了……」

程儀點點頭：「對不住，我來晚了。」

看到他們兩個人說話，馮蓉悄悄的後退了幾步，想要離開，卻被程儀身邊的一個男人攔住了，那人看著馮蓉，冷冷的說道：「馮蓉同志，我是中紀委第七調查室的，有一些問題想請你跟我們交代一下。」說著，手一揮，從後面走上來兩個人，架著臉色慘白的馮蓉就離開了房間。

一陣辟里啪啦的腳步聲當中，房間裡闖進了林天華跟曾文，身後還有馬向東和李逸風等人。

程儀看著陸睿，滿懷歉意的說道：「陸書記，對不起，我們來晚了。」她很是自責，如果自己能夠勸舅舅早一點收網，陸睿也不會被折磨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陸睿呵呵一笑，有些費力的搖搖頭道：「沒有，你們來的很及時。」

在他看來，程儀能夠趕來，就說明黃世雄已經動手了，雖然對於他們這個時候才發動稍微有些怨言，但是陸睿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

在旁邊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陸睿走到林天華的身邊，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被曾文給攔住，曾文嚴肅的對已經聚集在房間門口的順安縣委幹部們說道：「各位同志，我受省委以及省紀委的領導委託，正式宣佈，關於陸睿同志受賄一事，純屬子虛烏有的誣告行為，另外，關係韓國人金永哲一事，也表明陸睿同志是見義勇為……」

林天華走到陸睿的身前，看著陸睿久久不語。

陸睿心裡一時間百感交集，扯出很難看的笑容：「大哥，我……」

林天華攔住了他，拍了拍陸睿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對旁邊的重任道：「這是我兄弟，是我妹妹選的男人！」

猛然間一把抱住陸睿，用力的搖晃著他的身體，林天華動情的道：「你是好樣的，好樣的……」

在場的人看到這樣的一幕，都很動容，尤其是程儀，她很清楚林天華跟陸睿的關係，知道礙於林家跟藍家的交情，林天華只能眼睜睜看著陸睿被人陷害卻束手無策，這種無力的感覺究竟有多麼的難受。

林天華拉著陸睿的手，好一陣唏噓，他也是沒有辦法，楚雲鵬等人陷害陸睿，完全是按照組織程序在進行，林天華縱有萬般本事，也沒辦法在其中插上一腳，他畢竟級別太低，根本沒辦法改變什麼。

「呵呵，陸睿，我告訴你個好消息，省委黃書記跟紀委喬書記已經到了，孫慶豐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經被秘密雙規。」林天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非常的愉快的。

陸睿呵呵一笑，卻沒有理會這個，反而是跟走過來的馬向東、李逸風等人逐個擁抱，面對這些跟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們，陸睿微笑著道：「謝謝，謝謝你們。」

「走吧，黃書記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看到陸睿等人的情緒激動，曾文微笑著說道。

一行人攙扶著陸睿，很快來到了招待所門外，陸睿一眼就看到了黑壓壓的一片人，他知道，那是賀家鎮的村民們。

「小陸書記出來了！」

「小陸書記！你好啊！」

「小陸書記，小陸書記！」

不絕於耳的問候聲中，陸睿已經是有些眼眶微紅，自己不過是為他們做了一點事，可是這些村民們一次又一次的維護自己。這讓陸睿真的覺得有愧於心。

「鄉親們，謝謝了，謝謝了。」陸睿不停說著感謝的話，跟跑過來的村民們握著手。

看著被村民們圍住的陸睿，藍老爺子輕輕的一聲歎息，對一旁的黃世雄說道：「這樣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會是貪官污吏呢？」

黃世雄聞言搖搖頭：「有些人，為了一己私利已經忘記了身為一個黨員的守則了。」

歎了一口氣，藍老沉聲道：「省城那邊怎麼樣了？」

喬任梁知道老爺子是在問自己，沉聲道：「已經跟中紀委的同志們聯繫好了，該抓的抓，不會漏掉一個人。」

點點頭，藍老滿意的說道：「不管牽扯到誰，必須嚴肅處置。」說著，又好像想起來什麼一樣道：「黃家小三你們控制住了麼？」

喬任梁再次點頭：「這小子挺滑的，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想跑，結果被我們的人堵在機場了。」猶豫了一下，他試探著說道：「要不然，把他放了？」

哼了一聲，藍老爺子得眉毛挑了一下：「這種混蛋還要放了他？老黃來的時候已經跟我說了，這一次哪怕是他親兒子摻和進來了，一樣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藍正元那混球我都不打算放過，黃博峰以為自己能跑的了麼？」

大手一揮，老人森然道：「抓起來，不要留情面。」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在程儀的攙扶下，緩緩來到三個人的面前。看到藍老爺子的一瞬間，陸睿頓時一陣失神。

怎麼回事？

為什麼藍老會在這裡？

陸睿心裡一陣狂喊，可是話到嘴邊卻只是變成了一句恭敬的問候：「首，首長好。」

老爺子哈哈一笑，跟旁邊的喬任梁和黃世雄對視了一眼，對陸睿道：「小傢伙，你這盤棋下的不錯嘛。」

陸睿一陣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恭敬道：「還是首長厲害。」

擺擺手，老人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你好好休息，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交給你呢！」

陸睿一愣，他知道，這件事情並沒有結束。

第213章 急流勇退

初春的天氣總是變幻多端的，就如同G省順安縣爆發的這場風波一樣。

一場原本可能會引發很大風波的事件，卻因為藍老爺子這個大BOSS的出現，而變成了一個悄無聲息的波紋。整日裡奔波勞累的人們不會知道，在一陣看不到的博弈之後，正達集團的高層換了主事人，省紀委的一位副書記被雙規，省公安廳廳長和省委副書記被調整。這些僅僅是出現在新聞當中的報道。至於那些因為站錯了隊而倒台被牽連的官員，更是無以計數。

「陸書記，你後悔麼？」

依舊是賀家鎮的那所小學的操場上，陸睿站在了那片自己來過許多次的草坪前，身邊的人卻不是林若嵐，而是一臉笑容的程儀。

聽到程儀的問話，陸睿微微一笑：「沒什麼後悔不後悔，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的。」

距離陸睿被從招待所裡面救出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的時間，藍老爺子料理完自家的事情，早就已經離開了，甚至於沒有跟陸睿見上一面，陸睿也理解，畢竟從某種角度上說，是自己造成了正達集團如今的困境，老爺子不修理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讓他對著自己這張臉，估計心裡也不大好受。

如同陸睿猜想的一樣，老爺子們這一次藉著正達集團的事情狠狠的發了一會飆，該殺的殺，該抓的抓。藍繫在G省的勢力被清洗一空，代表人物陳雲峰和方林都被調任成了一方閒職，而楚雲鵬這個倒霉鬼則是因為有意圖陷害陸睿的嫌疑，加上竟然調兵試圖鎮壓群眾而被雙規。至於白錫、鄭秋民之流則是毫無疑問的成了階下囚，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法律的嚴懲。

同樣下場的，還有孫慶豐和程志華這些人，私分五保戶津貼的事情只是個引子，程志華倒台之後，整個陽明官場如同地震了一樣，一批接著一批的官員被處理，一時間人心惶惶。

當然，我們可憐的黃博峰同學也沒有被落下，藍老爺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藍家這一次損失慘重，雖然是藍正元咎由自取，但是老爺子對於某些推波助瀾的人著實很是不滿，一個電話打到了京城，對著黃老一頓臭罵，最後森然道：「我藍家丟人現眼，你們老黃家也別閒著！」

就因為這一句話，黃繫在G省的一位常務副省長被平調到京城某部做了副部長，級別不變，但是權柄卻沒有了。

「金永哲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程儀看著陸睿，笑著問道。老書記賀聚寶終於退休了，這次的事情讓老人對於官場實在是厭倦了，索性以身體原因為理由，選擇了提前病退，他一退，代縣長的位子就空了出來，程儀理所應當的成了代縣長。而縣委書記的人選，則要等市委領導班子調整過後才會定下來。

陸睿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這次的事情雖然了結了，但是陸睿的心裡面卻沒有什麼高興的地方，他從中發現了很多自己從前沒有想到的問題，自己以前還真是小看了旁人，可以說如果這一次沒有李逸風的中途插入，沒有藍老爺子的坐鎮，沒有賀家鎮群眾的自發行為，那麼按照事情的發展軌跡，則是完全超出了陸睿原本的計劃，這一次，即便是扳倒了程志華等人，陸睿也會落得一個無法收場的結果。

人應該善於總結得失，陸睿重生之後一直相信，自己能夠做出一番大事，但是現在他更加相信，成大事者必然有朋黨。

高層的博弈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陸睿知道，自己眼下所要面臨的東西，恐怕不僅僅是日後會走到什麼地方，而是要考慮今後的出路問題了。順安縣估計是呆不下去了，鬧出這麼大風波來，又有哪個領導敢跟自己共事呢？恐怕現在新任陽明市委書記趙自強最大的願望，就是省裡能夠把自己這個燙手的山芋快快調走才是。

金永哲的事情，陸睿還真沒有放在心上，一個韓國商人罷了，在賀聚寶按照自己的交代，私下裡把錄像的原版交給程儀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這個傢伙的結局。藍老爺子在看完那個錄像之後，衝著電話對自家兒子罵的話陸睿可是記得的。

「老子當初怎麼不一下掐死你呢，省的你勾結這幫棒子來丟老子的人！」

接下來，大宇集團要操心的不是如何對付陸睿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而是如何平息一個老人的怒火，要知道，這個老人的怒火下，已經有兩個副部級官員倒了大霉，還有很多人要人頭落地。

「程縣長，麻煩你跟黃書記打個招呼，我想去黨校。」

陸睿忽然對程儀開口道。

程儀一愣，看著陸睿一時間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乘車來到了市政府，在給林天華打了電話之後，來到了林天華的新辦公室。

「大哥，這新任市長的位子感覺怎麼樣？」陸睿坐在沙發上，笑呵呵的問道。

林天華在這一次的事情當中表現良好，被提拔為陽明市市長，這裡面自然也有林系的運作在其中。但是主要，還是因為陸睿所作的一系列事情把林天華用人英明的名聲給坐實了，讓他得到上級領導的關注。

「你小子，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林天華聽了陸睿的話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現在很滿意陸睿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跟自己妹妹的關係而主動找自己幫忙，也沒有因為兩個人地位的差距而產生距離感，這讓林天華很是看重陸睿。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林天華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找上我肯定有事吧？」

陸睿呵呵一笑，點燃了手裡的香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道：「我覺得，自己應該去學習一下，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的理論知識還是不夠紮實，需要好好的充電，請組織批准。」

林天華一愣，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順安縣的事情既然已經告一段落了，陸睿這個傢伙是想著功成身退，同時也避開某些人的攻擊。

點點頭，林天華讚許地看了陸睿一眼道：「有追求進步的思想是好的，可是，賀家鎮的竹製品加工基地發展的怎麼樣了？」

陸睿一笑：「還不錯，我們已經開始跟省內的一些企業聯繫，不管是技術上，還是銷路上都不成問題。而且現在已經有外貿公司過來聯繫出口的事情，賀家鎮的新任黨委書記賀國成同志立下了軍令狀，一年之內，把產品打擊國際市場。」

滿意的點點頭，林天華笑道：「你小子搞經濟還是有一套的，可比蔣萬里那個光說不練的傢伙能幹多了。」

陸睿臉色一變，仔細琢磨著林天華的這句話，難道市委領導有意讓自己去發改委？陸睿一想到這一點，腦子裡關於這幾天為什麼市委對於自己的安排沒有下定論的懷疑漸漸的就解開了。

在這一次的事情當中，只要是有點頭腦的人就能夠看出陸睿的關鍵性作用，而如何安置他也成了一個很麻煩的事情，畢竟沒有哪一位領導會喜歡一個有能力做事但是也有能力製造麻煩的下屬，尤其是這個下屬還有辦法掀起滔天的巨浪來。把陸睿放到發改委去，一方面也是對他的獎勵，畢竟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但是呢，因為陸睿太過於年輕，進發改委的話也算是一種鍛煉。只不過他們萬萬沒想到，陸睿這一次是鐵了心的要偃旗息鼓一陣。

「林市長，說實話，這一次紀委的審查雖然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但是卻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很多不足之處，所以我想能不能讓我去黨校學習一陣，我們黨員幹部要講政治，講正氣，您也知道，我政治上還很不成熟，非常需要加強學習。」陸睿主動對林天華說道，語氣是那麼的誠懇親切，就差對他說老子不當官，就要學習了。

林天華聽了陸睿的話確實一愣，讓陸睿去發改委，是他想到的辦法，畢竟現在省委對於陸睿的審查已經證明是一個錯誤，但是如何安置陸睿卻成了市裡領導的一個難題，按理說應該論功行賞給予提拔，可是陸睿才參加工作不到三年就已經是副處了，再提拔的話，就已經違反組織規定了，而且陸睿這個傢伙又不是個安分的人，萬一再惹出什麼事情來又如何是好呢？所以林天華才想著讓陸睿去發改委呆一陣，等到過兩年積累一下，再把他放到基層去。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主動提出要去黨校學習。

宦海浮沉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進了黨校的話，除了提拔就是被雪藏，像陸睿現在的情況，正是應該出成績的時候，力爭上游才是他應走之路，但是陸睿卻選擇了退一步海闊天空，這讓林天華驚訝不已。

所謂官道，不外乎名利二字，單單是這兩個字，就斷送了多少前途無限的年輕俊彥，是是非非難思量，出身高門的林天華起點自來比別人要高，但是在機關中卻也沒少看到那些初掌大權便迷失自己的人誤入歧途。他們之中，很多人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卻仍然不懂得那個粗淺的道理。

第214章 海闊憑魚躍

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這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道理。一進一退存乎於心，這裡面所蘊含的道理，不僅僅是在官場當中，在生活當中也是如此，也許只是無意間的一個舉動，往往能夠收到不同一般的效果。

陸睿今天跟林天華提出的要求，聰明就聰明在他主動來了一個急流勇退，眼下的情況是陸睿有功，但是上面不知道如何去賞，對於他的安排成了陽明市委各個常委們如鯁在喉的一根刺。在省委沒有下達明確指示之前，沒有人敢輕易做出決定。

而陸睿主動要求去黨校學習，不僅讓市委領導擺脫了這種尷尬，而且還為自己尋求到了一個緩衝的餘地，畢竟陸睿現在已經是副處了。23歲的副處，即便是放在全國範圍內，也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例子。這個時候陸睿選擇低調，好處不是一點半點。而且最重要的是，眼下順安縣的發展規劃一片大好，以賀家鎮為經濟龍頭的多元化經濟模式正在崛起的過程當中，可以預見的是，順安縣的未來必然是美好的，在這個時候陸睿選擇把大好的政績讓給別人，自己去黨校學習。這樣一來，組織上在以後的幹部使用當中，對於陸睿必然會另眼相看，畢竟一個有能力又能夠審時度勢，不給組織添麻煩的幹部哪個領導都喜歡用的。否則還有誰願意去黨校，願意幹事情呢？

最重要的一點，陸睿這麼一去黨校，無官一身輕，某些關注著他希望找些麻煩的人就不得不偃旗息鼓了。藍系和黃系吃了這麼大的虧，有多少人等著看陸睿的笑話，可是誰能想到他居然放棄晉陞的機會而選擇去黨校，恐怕很多人要失望嘍！

想到這裡，林天華看著陸睿的眼神就變了。自己的妹妹果然沒有選錯人啊，這傢伙簡直就是個人精，做什麼事進退有度，哪裡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簡直就是一個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的老油條。

他的心裡驀然間泛起一個念頭，也許多年之後，林家會需要這個現在並不受重視的女婿幫助。畢竟父親雖然有望在下一屆當中衝擊九人團的位子，可是林天華卻清楚，林家第三代當中，並沒有太過出色的人，包括自己在內，現在成就最高的老二，也不過是廳級的市委書記罷了，而且還是在家族的支持之下。

但是面前的陸睿出身和背景遠遠差於自己，不過二十三歲，卻已經是副處級幹部了。自己二十三的時候在幹什麼？錦上添花遠遠不如雪中送炭，林天華雖然不知道陸睿究竟能夠走到什麼地步，但是他卻明白，即便是兩個人的關係很親密，但是適當的給予一點幫助，還是能夠增加彼此的信任度的。最重要的是，林家不止一個第三代，但是林系卻只能有一個扛鼎之人。林天華不是傻子，自然也有某種渴望成功的心。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就不勉強你了。陸睿啊，我想想辦法，讓你去省委黨校學習一陣子，記住，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給我打電話，若嵐把你交給我，我這個當大哥的就要為你負責。」林天華動情的說道。

離開林天華辦公室的時候，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心裡一陣輕鬆。

想了想，陸睿還是決定去市委書記趙自強的辦公室一下，畢竟自己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沒必要跟趙自強這個市委書記把關係弄的太僵，雖然先去找市長後去找書記有些不合規矩，不過畢竟自己跟林天華算是親戚，相信趙自強也不會介意的。

「趙書記，打擾您了。」站在趙自強的辦公桌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同志，我還想要看看你呢，這不市裡的情況你也知道，實在是太忙了，也沒顧得上去順安走走。怎麼樣，最近身體恢復的不錯吧？」趙自強一臉關心的對陸睿說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個人之間有多麼親密呢。

陸睿連聲感謝，直道讓領導掛念了，自己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客套寒暄了一番，趙自強開口道：「陸睿同志，關於你工作調整的事情，相信林市長應該也跟你說了，現在市委有兩個考慮，一是讓你到發改委去，畢竟你這個同志抓經濟還是很有一套的，去發改委也算是人盡其用。第二嘛，則是讓你到市委來，市委陳副秘書長年紀大了，正好需要一個年富力強的幹部來頂替他的位子。當然，這也是大家的想法，你自己怎麼想的？跟我說說吧。」

「堅決服從組織上的分配。」陸睿堅定的說道：「我是一名黨員，服從組織領導是我的職責，請趙書記放心。」

趙自強滿意的點點頭，笑道：「嗯，有這個思想準備就好。你回去安心工作吧，過幾天市裡的文件就會下達，我還有事，就不留你了。」

陸睿心裡一陣冷笑，恭敬的點頭，轉身離開了趙自強的辦公室。

在回順安的路上，陸睿心裡不停的在盤算這市委大佬們的打算，林天華原本應當是為了保自己，想讓自己進發改委做副主任，雖然級別上沒變，但是卻能夠幫助他這個新任市長掌控發改委這個重要部門。而趙自強的打算估計是讓自己去市委做副秘書長，哼哼，還真以為自己是傻子麼，說的好聽，市委副秘書長大小也算享受正處級待遇的副處級幹部，可是別忘了，陽明市委秘書長可是市委常委，堂堂的副廳級市委常委那麼一尊大佛擺在那裡，自己這個副處級的副秘書長能有什麼作為？

只不過，既然自己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陸睿就鐵了心的不會牽扯進他們的鬥爭當中，有時候還是安分守己一點的好，自己才剛剛踏入仕途，敵人已經足夠多了，沒必要一直給人一種不服管教的感覺。

想到這裡，陸睿打定了主意，程儀那邊把話遞到省委書記黃世雄那邊，自己也找了林天華幫忙，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去黨校學習。

回到順安，陸睿專程去老書記賀聚寶的家裡拜訪他，可是卻被告知老人出門旅遊了，陸睿有些意興闌珊的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出電話想要打給林若嵐，卻想起現在恐怕正是美國時間的午夜，自己擾人清夢實在是有些可惡。

眼看著夜色漸漸籠罩縣城，陸睿伸了一個懶腰，決定出去走走，反正去黨校的事情還沒定下來，自己的工作市委也沒做安排，也沒有做出恢復自己職務的決定，所以他現在能夠做的事情，就是四處轉轉。

漫步走在順安的大街上，陸睿驀然間發現自己對這裡有些留戀，說起來這裡才是自己仕途的真正起點，在家鄉給韓定邦做秘書的時候很大程度上是陸睿進入仕途之後的一個踏板，而在順安，陸睿真正的學會了如何應對很多事情，也明白了為官一任的真諦。

「陸書記，您這是去哪兒啊？」一個輕快的聲音在陸睿背後響起。

陸睿微微一愣，回頭一看卻笑了起來。

「艷姐，怎麼是你啊？」陸睿笑著跟身後的女人打著招呼。

四海飯店的老闆娘王艷，領著自家的幾個服務員似乎剛從什麼地方回來，手裡大包小包拎著一大堆的東西，看著陸睿用她那招牌一般的笑聲道：「咯咯咯，我說小書記，您這是準備吃飯去吧？」

陸睿哈哈一笑，對這個關鍵時刻選擇站在自己一邊的女人他是很感激的。要知道，即便是在紀委找到王艷調查的時候，王艷也選擇堅決的支持陸睿，聽說省廳的那幾個公安直接被這位潑辣的老闆娘指著鼻子痛罵：「老娘當初被拐賣的時候，你們這幫混賬王八羔子在什麼地方？現在跑出來假裝正義了，我告訴你們，小書記別說在我這吃飯了，老娘想白送人家都不要！」

話粗理不粗，對於這樣的人，陸睿一向都是喜歡親近的。

伸手接過王艷手裡拎著的東西，陸睿笑了笑：「可不是麼，有點餓了，正好去你們那吃一點。」

王艷點點頭，也不客氣，似乎知道陸睿這個人脾氣一樣：「別提了，這不是要在咱們鎮上開個分店麼？莫言妹子那家飯店正好要出兌，我忙忙活活的帶著這幫丫頭把東西送過去了，這就耽誤飯店的生意了。」

陸睿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問道：「莫言要走？」

他被放出來之後，一直都沒有去見過莫言，一是怕自己跟她的關係被人詬病，給她帶去不好的影響。二是因為事情雖然搞清楚了，但是肯定還有人在盯著自己，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對陸睿和對莫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陸書記你不知道？」王艷一愣，心直口快的直接說道：「這就怪了，莫家妹子把超市和飯店都賣了，說是這兩天就要走了。」

陸睿臉色一變，表情漸漸的嚴肅起來。

第215章 去與留

夜色籠罩在順安縣的上空，卻掩蓋不住這縣城裡一排排閃爍著的霓虹，天氣雖然有些冷颼颼的，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春意，可是如火如荼的夜生活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冷意。

陸睿聽到王艷的話，卻陷入了沉默當中。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莫言，如果兩個人再次見面的話，難道自己要說你還是尋找自己的幸福去吧，說實話，陸睿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向來都是比較被動的，在京城的時候如果不是林天南那廝幫著他把跟林若嵐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挑開，兩個人不知道還要那樣彆扭的相處多久呢。

現在從王艷的口中聽到莫言要離開的消息，陸睿的心裡反而是放下了一塊石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如果自己再繼續跟莫言相處下去，很有可能會做出對不起林若嵐的事情，而這，恰恰不是陸睿所喜歡的。

似乎也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讓陸睿尷尬，王艷笑了笑道：「陸書記，您想吃什麼，我叫廚房給您做去。」

陸睿呵呵一笑，心裡卻沒有一點愉快的感覺。

……

陽明市委辦公大樓，頂層會議室。

今天是趙自強就任陽明市委書記以來的第一次正式常委會，就在昨天，省裡認命的最後一名常委到任，陽明市委十三名常委終於全部到齊，也標誌著程志華一案對陽明市委造成的毀滅打擊基本上告一段落，剩下的，將會是陽明市權力機關的重新洗牌和幹部們的重新站隊。

在宣佈了幾項組織人事認命之後，新任組織部長段正明笑道：「下面呢，有一個事情要向大家徵求一下意見，順安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前段時間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現在他已經被恢復了職務，關於陸睿同志的安排呢，我們組織部有兩個意見，一是平調到發改委做主任，二呢，則是調任市委副秘書長。」說完他看了一眼市委書記趙自強和市長林天華，乾脆的閉上了嘴巴。段正明原來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三科的科長，自然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索性把對於陸睿的安排都擺到了檯面上，剩下的事情，全看林天華和趙自強兩個人的博弈了。

趙自強很清楚陸睿的能力，真要是讓他去了發改委，恐怕用不了多久那裡就得成了林天華的自留地，想了想，他衝自己一直以來的死黨，主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霍奉山使了一個眼色，霍奉山咳嗽了一下，開口道：「我來談談吧，我覺得陸睿這個同志很有能力，我們市委就需要這樣年輕又有能力的同志加入進來，老陳年紀大了，彭懷同志剛剛調任市委秘書長，要忙的事情肯定很多，如果能夠有個年輕的同志來給他分擔一下，對於市委的工作是有益處的，你說呢，彭懷同志？」

新任市委秘書長彭懷自然是趙自強的人，聞言點點頭道：「霍書記說的是啊，市委的工作實在是太忙了，我這剛剛接手，很多地方都不太熟悉，老陳又病退了，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我同意陸睿同志來幫我。」

林天華心裡一緊，心說這兩個人果然是趙自強的死黨，一唱一和之間就把陸睿從個實權副書記的位子上拉到市委給架空起來，做個有名無實的副秘書長了，看了一眼辦公室裡的眾人，林天華腦子裡忽然對於陸睿佩服起來。

按照現在的情況，自己如果為陸睿爭取到了發改委主任的位子，恐怕付出的代價也會不菲，而且還會被人詬病。

眼珠一轉，林天華沒等自己一方的人說話，主動說道：「我倒是有個想法，大家討論一下，看看怎麼樣？」

說著，他把手裡的香煙吸了一口，剩下的煙蒂按滅在自己面前的煙灰缸裡，淡淡的說道：「陸睿參加工作還不到三年的時間，我覺得，應該讓他去黨校鍛煉一下，畢竟還是個年輕人，雖然抓經濟有一套，但是政治思想工作也要跟上嘛，越是年輕的同志，就要更加注重思想教育工作，尤其是需要加強為人民服務理論思想的學習。」

他這麼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說出來，不僅讓準備真刀實槍跟他爭上一番的趙自強等人大感意外，就連同一陣線的曾文等人也是倍感奇怪，畢竟在前幾天幾個人碰面的時候，林天華還準備讓陸睿去發改委為他坐鎮呢，可是現在卻主動提起讓陸睿去黨校學習，真是奇怪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人輕輕的推開，趙自強的秘書滿臉通紅的走了進來，在所有常委的目光注視當中邁步來到趙自強的身旁，小聲的說道：「趙書記，省委黃書記的電話！」

「啪！」的一聲，趙自強手中握著的鋼筆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

時間很快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天上午，順安縣委縣政府大院裡人頭攢動，從早上開始，就漸漸的有人圍攏在院子裡面。

陸睿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順著窗口看了下去，心中一陣激動，下面近前號的人們，都是順安縣十里八鄉的村民，有賀家鎮的，也有別的村鎮的，他們今天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這個即將離開的人送行。

「陸書記，下去跟鄉親們說幾句吧。」新任縣委副書記李逸風來到陸睿的辦公室道。

陸睿笑了笑，心裡卻是一陣陣的感動，自己即將離開了，離開這片留下自己美好回憶和夢想的地方。

「小陸睿啊，你終於也要走了。」走到樓下的陸睿，卻意外的發現了為首的人竟然是老書記賀聚寶，而他的第一句話，就讓陸睿一愣。

「老書記，您這是？」陸睿微微一怔道。

賀聚寶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過頭指了指圍攏在一起的老百姓，對陸睿道：「這裡面的每一個少爺們兒，都是自發來給你送行的，咱們順安能有今天，全虧了你。賀家鎮能有今天，也虧了你陸睿，你當得起！」

陸睿心裡泛起一絲暖意，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就看到賀聚寶轉身，從旁人手裡接過一碗清水，朗聲道：「老頭子知道，你小子在這兒呆了兩年，沒收過一份禮，反倒是為了資助娃娃們讀書自己搭了幾個月的工資進去，我們也不給你送什麼土特產。老規矩，就像你離開鎮子的時候陳家莊人送你一樣，今天你要離開順安了，老頭子送你一碗水，希望你不管走到哪裡，都記著咱們順安的水，順安的人。」

接過老書記手裡的那一碗清水，陸睿邁步站到了高台之上，高聲道「鄉親們！今天大家能來給我陸睿送行，陸睿感激不盡，今生今世，陸睿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順安的父老鄉親們。這碗水我喝了，祝願我們順安越來越好，鄉親們的日子越過越好！」

順安對於陸睿來說，承載了他人生的一段回憶，重生到現在，陸睿在這裡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他相信即便是過去十幾年，二十幾年，自己給順安縣留下的東西，也會讓這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望著下面一雙雙熟悉的眼睛，陸睿的眼睛有些濕潤了。程儀，馬向東，賀聚寶，賀國成，劉華民，李逸風，這些人陪著自己走過這段歲月，讓自己的人生有了一個新的意義。

下面的群眾們看到陸睿流下眼淚，不少人尤其是賀家鎮出身的群眾也都漸漸的激動起來，嘴裡紛紛喊著：「陸書記，您被人冤枉了，是我們害了你啊。」

「要不是為了我們，您怎麼會惹上那些大人物呢。」

「我們要去告狀，把陸書記留下！」

看到群眾的情緒漸漸有些失控，程儀眉頭皺了皺，低聲對陸睿道：「陸書記，你講幾句吧。或者，讓向東書記把縣局的人調過來一部分？」

陸睿明白，她這是擔心出事，微微一笑，陸睿沖程儀緩緩的搖頭，輕聲道：「程縣長，我走之後你一定要記住我的一句話，這些群眾是世界上最可愛質樸的人，你只要真心為他們做事，他們也會為了你做出很多犧牲的。」

說著，陸睿環視了周圍漸漸有些嘈雜的環境，一句話沒有說，只是雙手分開輕輕的虛按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原本熙熙攘攘的群眾們，卻漸漸的安靜下來。

程儀看了一眼陸睿，腦子裡卻在回憶著剛才他說的話，再看看屏氣凝神等待著陸睿講話的群眾們，她的心裡不由的一顫，這就是威望吧？陸睿真心為順安，為賀家鎮的老百姓做事，而群眾們也用這樣的尊敬回報著陸睿。

「鄉親們，大家靜一靜，讓我說幾句話。」陸睿臉上的笑容不變，指著一個年級大概十六七歲的男孩子笑罵道：「狗娃，你小子不去上課跑來做什麼？考不上大學，看我怎麼收拾你。」

眾人一陣哄笑，那男孩子紅著臉道：「您放心，我要是考不上京華大學，這輩子都不見您。」

擺擺手，陸睿沒好氣道：「你想得美，我還等著喝你爹那罈子女兒紅呢，給我好好學習，爭取做咱陳家莊的第一個大學生！」

第216章 省委黨校

經過陸睿這麼一打岔，村民們原本有些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起來，發出一陣哄笑。

「鄉親們，感謝大今天能來給我送行，不過我要說一句的是，大家都誤會了，這一次我去黨校學習，是組織上對我的重視。要知道，我去的可是省委黨校，用咱們鄉下的話說，這叫進城了。這完全就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調動，請大家放心，我去黨校學習之後，肯定會再回來的，到時候希望大家不要不認識我這個外鄉人噢！」

台下一陣哄笑，有人大聲喊道：「小陸書記真能開玩笑，你可是我們賀家鎮的人。」

陸睿呵呵一笑，乾脆站在高台上開始把自己對順安縣經濟未來發展的一些想法跟鄉親們描繪起來，說著說著他有些動情道：「咱們眼下是有了一點錢，可是那都是用礦山換來的，鄉親們，咱不能只顧著自己享福，不管子孫後代啊。礦山裡的東西是有限的，等到礦山開發完了，難不成還要你們的孫子，重孫子過上以前你們的生活？所以請大家理解政府現在進行的多元化經濟發展，支持政府。我向你們保證，不出五年，只要竹產品加工基地發展起來，咱們順安必然會成為陽明乃至G省的經濟明星！」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陸睿相信，不管是順安縣委的官員們還是順安縣的老百姓們一定會把自己今天的這些話記住，他這麼做也是有用心的，畢竟現在自己的威望在順安縣特別是賀家鎮還算可以，留下這些話，也是讓下一屆領導的工作能夠順利展開，只要順安縣未來的領導班子按照這條思路一心為老百姓辦事，陸睿為他們創造的這個群眾基礎和條件可以說是相當的完美了。

最後，陸睿向著四下一抱拳，拱手道：「鄉親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陸睿今天跟大家告別了！」說著，陸睿低頭鑽進了林天華給他派來的一輛轎車裡，程儀和馬向東等距離他近的人分明看到陸睿眼角那控制不住的淚水。

坐在轎車裡，望著車窗外那一張張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陸睿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自己的臉頰滑落下來，如果可能，他又怎麼捨得離開順安呢，在這裡雖然只有兩年的時間，但是這裡卻寄托著陸睿的夢想，眼看著就要取得成績，但是卻不得不離開。所謂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陸睿實在是太清楚某些人的手段了，只要自己還在順安一天，那他們就會盯著自己。

離開，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轎車漸行漸遠，陸睿坐在車子的後座偶爾回頭看去，還能看到有女人在抹著眼淚，有人在衝著自己招手。看著這些淳樸的鄉親們漸漸模糊的身影，陸睿的心也變得更加傷感，雖然自己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裡為官，但是這些人的面容卻好像刀鑿斧刻一樣的深深印在自己的心裡，即便是再過幾十年，陸睿依舊不會忘記這個場面。

人生當中，有一種回憶是不會隨著時間的變遷而褪色的。

……

G省省會海安，距離陽明市也要近四個小時的火車車程，更不要說距離順安這個小縣城有多遠了。海安是G省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在中西部也算是排的上名次的大城市，改革開放的氣息更多的體現在城市裡高高聳立的鋼鐵叢林和一個個穿著時髦的男男女女。

市裡安排的車把陸睿送到了火車站之後就回去了，陸睿是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來到海安的，與陽明略顯落後的城市佈局不同，海安到處都洋溢著一股現代的氣息，走出火車站得一瞬間陸睿搖搖頭笑了起來，自己果然還是喜歡這種大城市的氛圍。前世寧可窩在城市裡做個宅男，也不願意回到鄉下。雖然城市的快節奏和壓力讓人無奈，但是不得不承認與鄉村相比，身處城市所能給予人眼界的寬闊確實是農村不能比擬的。

G省黨校又叫G省行政學院，是G省幹部培訓、輪訓的主陣地，是省委、省政府培訓、輪訓中高級黨政領導幹部和國家公務員的最高學府。宗旨是，培訓、輪訓黨員領導幹部和國家公務員，宣傳黨的領導思想，對重大現實問題尤其是G省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中的重大戰略問題開展理論研究，促進社會科學發展。

對於陸睿來說，這裡即將成為他新的起點。

沒有坐公交車，陸睿拎著行李上了一輛出租車，跟司機說了一聲到黨校，就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一次他參加的是省委組織的處級幹部培訓班，據說來的都是G省各個地區的正處級幹部，他一個副處級能夠擠進來，恐怕不僅是林天華的幫忙，程儀跟黃世雄打的招呼應該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報道的過程很簡單，陸睿找到報名處拿出陽明市委開出的介紹信，對方驗證了一下他的身份，發放了一份生活用品，最後囑咐陸睿明天上午記得參加開學典禮，他這才知道，原來黨校報道是提前一天的，第二天才正式開學。

省委黨校這一期處級幹部培訓班自然待遇很好，分配給幹部們的都是兩人一間的宿舍。

按照旁人指點的道路來到自己的宿舍，陸睿一進門就愣住了。

寬敞的房間裡正有一大幫人圍坐在一起侃大山，煙霧瀰漫之間看得出這幫人應該是聊了半天了，一個個西裝革履的樣子，看得出都是有身份的人。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正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什麼，旁邊的人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的聲音。

看到陸睿推門走了進來，那人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縷笑容道：「陸睿？」說著，又對旁邊的人說道：「這應該就是我的舍友了，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到上面寫著他名字的。」

說著，又站起來伸出手對陸睿笑道：「你好，以後的半年咱們就要同在一個屋簷下了，我叫劉斌，省紀委檢查廳三處處長。」

陸睿一愣，他可是知道，在華夏的政治結構當中，省紀委與省監察廳是屬於合署辦公，實行「一套工作機構、兩個機關名稱」的體制，履行黨的紀律檢查和政府行政監察兩種職能，這個劉斌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是實職正處，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笑了笑，陸睿伸出笑道：「陸睿，陽明市順安縣委副書記。」

這下子，輪到劉斌發呆了，他看著陸睿，楞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個，你今年多大？有二十五麼？」

陸睿搖搖頭，輕笑道：「我23了，前年畢業的。」

「啪」

劉斌手裡的香煙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張大了嘴巴，彷彿看到什麼神奇的事情一樣打量著陸睿，嘴裡嘖嘖的一陣感慨，不過比起他身後那幫已經被陸睿的年齡給震的有些發蒙的人來說他的反應還算好的了。上下的打量著陸睿，劉斌笑道：「看不出來，你小子還真是個前途無量的傢伙呢。」

陸睿知道，這些人驚訝並不是因為自己的級別，畢竟副處級在這群大多數是正處級的幹部眼中，實在是沒什麼可驚訝的，只不過是因為自己實在是太年輕了。

二十三歲的副處，這在全國範圍內都稱得上是奇景了，也怪不得這幫人這麼驚訝。

劉斌倒是個自來熟，拉著陸睿給房間裡面其他人就介紹了起來，他的級別跟這裡大多數人都差不多，只是因為他是省紀委監察廳的，只要是省紀委的人，別說是處長了，就算是個科員下到地方去，地方上都不敢怠慢，當初陸睿那件事的時候，馮蓉不過是個科級主任，可是陽明市委的常委們愣是陪著小心跟她說話。

自然而然，劉斌就成了這幫人當中隱隱的領頭人。

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環境，陸睿不由得感慨大城市就是大城市，比順安那個小縣城的條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黨校的學員宿舍而已，有空調，有電視，還有電腦。聽劉斌跟自己介紹，這裡還有室內的浴室和衛生間。讓陸睿著實感慨了一番。

能混官場到處級的人，哪一個都不是笨蛋。陸睿不過二十三歲就做到了實權副處的位子，還是一個縣委副書記，要說他身後沒有人，連鬼都不信，這幫人也是人精，有哪一個人不是在機關裡混過的，很快就跟陸睿拉上了關係，一幫人的關係飛速的拉近著。

「我說陸睿啊，你小子估計就是咱們班上年紀最小的了。」說話的人是省財政廳審計處的向宇，他也是副處，這一次明擺著是來鍍金的，回去就要提拔正處的。

陸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剛才的聊天裡他知道，這一次的處級幹部培訓班總共只有四十個人，大部分都是要提拔的正處和副處，而且大多數來自G省的各個要害部門，在這些人當中，陸睿這個二十三歲的小傢伙顯得格外耀眼。

一邊的劉斌呵呵笑著，眼睛裡卻閃動著不同一般的光芒：「你最小，我也不客氣，就叫你小睿了，晚上我請客，一起去吧。」

陸睿一愣，笑了笑點頭道：「好吧，你們都是老大哥，以後有事只管說話，小弟能效勞的一定義不容辭。」

第217章 香格里拉飯店

對於劉斌這個人，陸睿倒是覺得很有意思，他看得出劉斌並不是看不起自己，眼睛裡可以說沒有一絲輕視，他是真的把自己當做一個可以照顧的小兄弟，雖然陸睿有些奇怪為什麼這傢伙一見面就跟自己表現的那麼親熱，但是畢竟人家是自己的室友，而且並沒有因為級別比自己高就瞧不起自己，花花轎子人人抬，陸睿沒理由不跟對方親近。

必須要承認，劉斌這個傢伙在新生裡面的人緣是相當的不錯，也不知道他怎麼聯繫的，報道才兩天的時間，就聯絡上八九個一起參加黨校學習的幹部，要知道，總共才四十個人，他居然已經能夠請動四分之一了，陸睿對這廝的交際能力頓時刮目相看起來。

說是處級幹部培訓班，當然不僅僅是正處級，自然也有陸睿這樣的副處，不過能夠擠進這個培訓班的人，身份背景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大家的年紀都差不多，三十多歲正是處級幹部的黃金年齡，當然，陸睿這種妖孽不算。

「劉處長，你今天要放血啊！」

「今天可要狠狠的宰這傢伙一刀，別客氣。」

「就去香格里拉吧，那裡的菜色樣式全。」

通過大家的寒暄，陸睿知道劉斌家裡的背景似乎不簡單，這廝很有錢，不過從他的衣著打扮上陸睿倒是沒有看出來有什麼驕奢的意思，看樣子也是個低調的人。

海安的香格里拉酒店從外表看去，就好像一個玻璃箱子，只不過這個箱子被人分成了五層，白天的時候倒還罷了，夜晚的時候如果站在遠處觀望著，就會發現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一樣晶瑩剔透。

地處中部的G省雖然是初春，但是氣溫卻並不是很冷，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路燈照耀著繁華的城市，一道道耀眼的霓虹訴說著這個城市不為人知的秘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門口停下了三輛轎車，陸睿一行人從黨校來到了這裡。

這裡可不是陸睿隨便吃飯的小館子，聽前去賀家鎮投資的省城商人說過，香格里拉飯店的消費在整個G省都排的上號，平平常常一頓飯上萬塊那還是沒吃什麼，一般人絕對是消費不起的。

陸睿看著劉斌一馬當先走在前面，識趣的跟在了後面，身旁是財政廳的向宇，兩個人因為都在H省讀的大學，倒是找到了不少共同語言。

「什麼？沒有包房？」劉斌的聲音裡蘊含著極大的不滿，陸睿抬頭看去，卻發現此時他的臉色漲紅，畢竟在同學們面前說了大話，結果連包廂都沒有，實在是有些丟面子。一旁的其他人臉色也不太好看。

陸睿呵呵一笑，走過去扯了扯劉斌的衣角，低聲笑道：「劉哥，我看門外的牌子，說今天晚上有歌星表演，嘿嘿，老弟我挺喜歡她的，要不然，咱們就在大廳將就一下吧，算我求你，怎麼樣？」

說著，陸睿環視了一周，對其他人笑道：「各位大哥大姐，就委屈各位一下，陪老弟我在大廳看明星表演，拜託了！」說著，陸睿還擺出了一副可憐樣子來。

劉斌感激地看了陸睿一眼，他自然知道，陸睿是在給自己打圓場，明星表演個鬼，堂堂縣委副書記，陸睿又不是那種初出校園的毛頭小子，追星的事情怎麼也不可能在這裡。

點點頭，劉斌道：「那就在大廳吧，大家照顧照顧小陸。」

其他人也不是笨蛋，自然看得出他們一唱一和打著什麼主意，不過今天是來吃飯的，在哪裡都一樣，索性就點頭同意了。眾人在大廳裡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服務員走了過來，禮貌的詢問客人需要什麼，大家也沒客氣，點了不少吃的，準備讓劉斌這個財主狠狠的破費一回。那價格讓陸睿看著都有些眼暈，看著劉斌毫不遲疑的點著菜，陸睿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聲道：「夠吃就行了，不用那麼麻煩。」

劉斌呵呵一笑，對自己這個小室友倒是又增加了幾分好感，畢竟兩個人雖然是室友，但今天卻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見面，他能主動給自己解圍，又替自己著想已經很不錯了。

搖搖頭，劉斌無所謂的說道：「沒事，家裡老頭子是做生意的，要不是外公非得逼著我當官，我早就下海了。」

這桌上除了劉斌之外，剩下的就是財政廳的向宇，加上省委辦公廳的一個處長，交通廳的一個處長和省公安廳的一個副處是省城的，剩下的六個包括陸睿在內，都是在下面的區縣任職，甚至還有三個縣委書記在裡面。

經過介紹，很快陸睿跟這幾個就熟稔了起來，同樣是來自縣城，不過其他幾人卻是來自那種比較發達的城市，而陸睿則是來自於G省經濟發展倒數第二的陽明市，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雖然剛開始對於陸睿的年紀大家還有些好奇，但是說了一會兒之後，自然就把他晾在了一邊，如果不是向宇和劉斌偶爾會跟陸睿聊上幾句，陸睿就成了桌子上的隱形人了。

沒辦法，官場就是這樣，雖然你23歲就成了副處很有前途，也可能有大背景，但是在這些人看來，只要陸睿一天沒成自己的領導，自己就犯不上跟他太過親密。不過出於禮貌，大家偶爾還是會跟陸睿說幾句話的，但是幾句話之後，又拋下陸睿跟別的人聊天去了。

陸睿也不生氣，就那麼坐在桌子上吃著菜，偶爾跟劉斌和向宇客氣幾句，卻側耳注意著自己的這幫同學在聊著什麼。

藍老爺子說過，身在官場中，說的多不如做的多，耳朵可以聽別人說什麼，但是盡量自己少說，因為言多必失，陸睿對這一點深以為然。

陸睿坐在一邊正聽著他們議論前段時間省城沸沸揚揚的班子調整的事件，畢竟倒下去兩個省委常委，外加公安廳的廳長和紀委副書記，對於體制內的人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大事，雖然陸睿的名字因為藍老的要求被保密，可是順安縣還是再一次出了名。

「小陸，你是順安縣委副書記，知道這件事麼？」幾個人正聊到順安縣委書記孫慶豐被雙規的事情，交通廳的步處長轉過頭對陸睿問道。

看到眾人的目光圍攏到自己身上，陸睿微微一笑，搖搖頭道：「不太清楚，孫慶豐是在外地被抓的，具體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說的是實話，孫慶豐是程儀帶著省紀委書記喬任梁親自去抓捕的，那個時候陸睿正被關在縣委招待所裡呢，還真不知道孫慶豐被抓的具體情況，他也是後來從程儀的嘴裡得知詳細情況的。

看到陸睿一副我也不明就裡的樣子，步處長失去了興趣，轉過頭繼續跟旁人聊著天。

陸睿聽他們說著省裡的傳聞，正聽到有意思的地方，耳邊卻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陸睿？」

轉過頭一看，陸睿也一下子愣住了，對面走過來一個戴著眼睛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一副極濃的書卷氣。

緩緩的站起身，陸睿臉上露出微笑，這個男人他並不熟悉，但卻在順安見過，身為G省政壇一顆冉冉升起明星的洪志遠出身並不好，一個農家子弟，並沒有出眾的家世和背景，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走到今時今日，年僅四十歲即將成為副省長，進入G省的權力核心。雖然距離成為省委常委還有一定的距離，但是別忘了，他才四十歲！

一個四十歲的非常委副省長，這其中蘊含的潛力和內容，足以讓諸多想要尋找靠山的人細細思量，更不要說這位被黃世雄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除了有黃書記的關照，還有著一手極好的文筆。京華大學經濟系畢業的洪志遠一手政論寫的不僅極為精彩，而且對於國內外經濟發展形勢都有著深刻的認識。在地方工作的時候，經濟建設成績相當的出色，據說還得到了某位中央大佬的讚揚。

對於這樣一個省城權力新貴，在座的人自然是熟悉的，所以看到他的一瞬間，陸睿這桌子人都站了起來。

陸睿跟洪志遠並不是很熟悉，也只是在順安的時候見過面而已，不過後來陸睿卻明白過來，所謂賞識洪志遠的中央大佬，應該就是藍老爺子了，看來這位洪副省長，就是藍系日後在G省的扛鼎之人了。

「洪省長，您好。」陸睿站起身恭敬的問好道。

洪志遠點點頭，掃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和藹的對陸睿笑道：「你怎麼來省城了？休息的怎麼樣了？」

陸睿輕笑了一下，恭謹道：「已經恢復好了，我是來省城參加黨校學習的。今天是同學聚會，沒想到在這兒遇到您了。」

洪志遠一愣，隨即讚許地看了一眼陸睿，點頭道：「年輕人追求思想進步是好事嘛，不錯，不錯！」

「洪省長，這位是？」一個有些詫異的聲音在洪志遠背後響起。

第218章 大吃一驚

「洪省，這位是？」一個站在洪志遠身後的中年男人詫異的問道。

洪志遠一笑，轉過身對中年人笑道：「這是陽明市順安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很有能力的年輕人。」他不過比陸睿大了十幾歲，可是說話的口氣，卻好像一個知天命的老人一般。

那個中年人聽到陸睿的名字一愣，眉頭一皺似乎是在想著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

跟陸睿坐在一起的公安廳的那位副處此時張大了嘴巴，一副滿臉驚慌的樣子，他身邊的人捅了捅他，小聲道：「怎麼了？」

那人滿臉的驚訝，嘴唇微動，用極小的聲音道：「是我們胡廳長。」

就看到那個中年人思索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陸睿是誰，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朝著陸睿伸出手道：「你好，陸睿同志，我姓胡，在省公安廳工作。」

陸睿一怔，就聽到洪志遠在一旁插口道：「老胡是省公安廳新任的廳長，跟我是黨校同學，今天來吃頓便飯。」

陸睿連忙伸出手握住胡廳長的手，恭敬的說道：「胡廳長您好。」《小說下載|ＷＲsＨu。ＣoＭ》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明白，這位胡廳長肯定是黃世雄的人，否則洪志遠這個副省長又怎麼可能跟他走在一起呢。而且這傢伙還是藉著藍系方林倒台之後的機會上位的，對於陸睿的大名可是頗有耳聞，這也是剛才他為什麼皺緊了眉頭的原因。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可不簡單，兩個副部級被他拉下了馬，期間倒霉的人不知泛泛。最重要的是，雖然摸不清陸睿的底細，但是能夠讓洪志遠主動打招呼的縣委副書記，似乎只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跟洪志遠在黨校住了接近一年，胡成亮可是深知這位老同學雖然表面上和和氣氣，一副人畜無害平易近人的樣子，但是骨子裡面卻是傲氣十足，除了對省委書記黃世雄是真心佩服之外，對於很多人都是不屑一顧的，連省府當中的常委副省長在洪志遠的眼裡也不過是尸位素餐之輩罷了，可是他明顯看得出，洪志遠對陸睿這個年輕人，是真心重視的。

身為官場中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站隊，胡成亮知道，洪志遠表面上是黃世雄所賞識的幹部，可實際上卻是藍系培養起來的，這一次藍繫在G省吃了大虧，省委當中的標誌性人物要麼被摘了帽子，要麼被閒置起來，可以說是元氣大傷。而洪志遠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藍繫在G省的領袖人物，難道說，這個陸睿，跟藍系有什麼關係？

人吧，只要是想的太多，就容易想歪了。

其實洪志遠之所以來跟陸睿打這個招呼，完全是看在黃世雄和藍老的面子上，畢竟那次的事情他也在，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夠看得出藍老對於這個年輕人地看重，自己家吃了那麼大一個虧，藍老居然還要黃世雄為陸睿保密，足見陸睿在他心裡的重要性，這也讓洪志遠這個藍系大將明白陸睿的身份肯定不簡單，所以今天看到陸睿，他就主動打了一個招呼。沒想到卻讓胡成亮誤會了。

胡成亮沒聽到剛才陸睿跟洪志遠後面的對話，看到一桌子人都站著，掃視了一眼發現有個人自己居然還認識，是公安廳的一個馬上要被提拔的副處長，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人也是個一個激靈，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望了過來，連忙恭敬之極的問好：「廳長好。」看到胡成亮眼中的疑惑，他連忙接著說道：「我們幾個是這一期幹部培訓班的同學，今天是出來聚聚，沒想到……」

胡成亮點點頭，淡然道：「在黨校好好學習。」

說著轉向了正在聊天的陸睿和洪志遠，就聽到洪志遠一臉笑容的對陸睿道：「黃書記前天還說起想要把你搞的那個特色產業基地在全省推廣呢，那個基地搞的不錯，你很有經濟頭腦嘛。」

陸睿謙虛的一笑：「都是下面的同志們做出的成績，我只是提出了思路罷了。」

洪志遠搖搖頭：「這話不對，有了思路才能去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黃書記誇你的。」

陸睿一愣，想不到自己在黃世雄口中得到了這麼高的評價，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洪志遠笑道：「你啊，不要太過於謙虛，我們基層的很多幹部，並不缺乏幹事情的時間和能力，就是缺乏像你這樣靈活的頭腦，找不到一個正確發展的方向，所以才走了不少彎路，錯路。你們順安的經濟發展就走對了路嘛，有時間我會去看看的，聽說那些竹製品還要出口？」

陸睿點點頭，答道：「是的，已經有韓國的公司過來聯繫了，程縣長負責跟對方談的，初步簽訂了一份五百萬美元的訂單。因為我們也是剛剛開始，規模不大，所以供貨能力也有限。不過程縣長已經打算在全縣範圍內推廣了。」

洪志遠一笑：「程儀那丫頭還是不錯的，也是托你的福，上次在黃書記家裡，她可是把你一陣誇噢。」

陸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胡成亮在一邊聽著兩個人說話，心裡的震驚卻是無以復加。雖然對於陸睿的事情很多地方都不太瞭解，但是光從洪志遠的話裡，胡成亮就發現了很多有用的地方。要知道，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可是輕易不會誇獎人的，更不要說是一個副處級的幹部，可是偏偏從洪志遠的嘴裡說出來的意思，似乎是黃書記不止一次的誇獎過陸睿，這裡面的學問就耐人尋味了。

能夠讓省委書記看重，就意味著這小子在仕途上恐怕將會平步青雲了，自己倒是可以趁著這時候跟他結交一下。

想到這裡，胡成亮笑了笑道：「小陸，在省城還習慣麼？」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純粹私人的關心罷了。

陸睿呵呵一笑，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禮貌的笑了笑道：「謝謝胡廳長，我還好。」

胡成亮點點頭，又轉過身對公安廳那位朱處長道：「小朱，你跟小陸是同學，以後生活和學習上都要互相幫助，互相關心，知道了麼？」

朱處長也是個玲瓏心肝的人，自然看得出自家上司是在拉攏陸睿，連忙點頭道：「廳長您放心，陸書記是我們這一期裡面最小的，大家都把他當做弟弟一樣照顧。」

胡成亮點點頭，又跟洪志遠和陸睿聊了幾句，兩個人這才離開。

他們離開了之後，陸睿等人這才坐下，但是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了。

剛才那幾個一直在說話的人，此時卻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用怪異的目光看著陸睿。

就連對陸睿一直很友善的劉斌和向宇，此時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起初大家只是以為陸睿的背景最多也就是市一級的，畢竟二十三歲的副處級幹部說起來嚇人，仔細想想只要沒到正廳，一般不會引起太過離譜的關注。但是，剛剛省政府副省長和省公安廳廳長對待陸睿的態度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劉斌臉上的表情很玩味，看著陸睿似乎在想著什麼，而向宇更是詫異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畢竟大家都是在省城工作的人，對於胡成亮這個新任公安廳長也許會陌生，但是對於洪志遠這個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很多人都是很熟悉的。人家未來可是要進省委做常委的人，那叫權力中心！

最關鍵的是，剛才洪志遠的話很多人都聽到了，省委黃書記！

黃世雄執掌G省十餘年，從副省長一直到省委書記，在G省的幹部隊伍當中威望一時無兩，可以說，G省的幹部隊伍當中，很多人都是被黃世雄提拔起來才走到領導幹部的崗位上面。而黃世雄也是出了名的嚴厲，輕易不會誇獎人，反倒是喜歡罵人。但是今天大家卻從洪志遠的嘴裡聽說黃書記不止一次的誇獎過陸睿，這意味著什麼？

平步青雲？前途無量？

怪不得胡廳長和洪省長對陸睿這麼客氣，原來是有黃書記做後盾啊！

這是很多人內心的想法，這一刻，他們對於陸睿的印象，瞬間拔高了很多。

陸睿倒是無所謂，他自然明白洪志遠為什麼會跟自己表現的那麼親近，一方面確實有可能是因為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的關係，畢竟黃世雄是提拔洪志遠的人，黃世雄欣賞的幹部，洪志遠自然也不會為難自己。但更重要的，恐怕還是藍老的關係，誰都看得出，藍老主動要求G省隱瞞陸睿在正達集團一案當中的作用是為了保護他，自然也會讓很多人浮想聯翩的，這其中，也包括洪志遠。

「哈哈……今天大家聚在一起開心。」劉斌打了一個哈哈，打破沉默的氣氛，笑道：「大家別客氣，喝酒，喝酒！」

陸睿也是端起酒杯，點頭笑道：「喝酒，喝酒！」

就在這個時候，眾人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喊：「你他娘的瞎了啊！」

第219章 衙內們的世界

「你他娘的瞎眼了麼」一個聲音從陸睿等人吃飯的身後傳來。

還沒等大家緩過神來，就聽到大廳裡面有人開始喧嘩，正在吃飯的人們則是紛紛站了起來。

陸睿回頭一看，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只見大廳裡面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很多人都圍攏在一起，衝著門口的方向指指點點起來。

劉斌眉頭一皺，罵道：「怎麼回事？」

說著就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過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回來，低聲笑罵道：「今天還真他娘的倒霉，出來吃個飯都能遇見牛人。」

陸睿等人一愣，陸睿小聲道：「劉哥，怎麼了？」

劉斌呵呵一笑：「別提了，兩幫衙內幹起來了，好像是因為停車的時候搶車位的事情，都是大菩薩，咱們這幫人誰也惹不起。」說著，他對臉色有些微白的其他人道：「哥幾個，咱們今兒就散了吧，估計一會兒就得有警察過來。」

向宇等人紛紛點頭，劉斌叫過服務員，掏出一張卡結賬。一幫人站起身就朝著門外走去。

陸睿跟劉斌走在後面，還沒等到出門，就看到前面的向宇等人飛快的退了回來。

「怎麼了？」劉斌對向宇問道。

向宇苦笑著搖搖頭：「姜省長的公子吃了大虧，被黃書記家的那位帶人堵在車裡了。」

還沒等劉斌說話，向宇又道：「這幾位打架的地方，正好是咱們停車的地方。估計是走不成了。」

陸睿一愣，黃書記家的那位？難道是黃博文？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大門外，眼看著停車場上圍著一幫人，有幾個年輕人被打倒在地，不住的哀叫著，另外一幫人拿著從車裡掏出的棍棒之類的東西，似乎正在砸著一輛車，為首的兩個年輕人，有一個卻是陸睿在順安縣見過一次的黃博文，也就是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兒子，程儀的表弟。

陸睿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下：「這世界還真是小，自己在省城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結果今天一下子見到了兩位。」

其實吧，這也是陸睿想的有些歪了，他認識的那幾個人，在G省要麼是黃世雄，喬任梁或者說洪志遠這樣呼風喚雨的大人物，要麼就是黃博文這樣的頂級紈褲，而香格里拉則是G省有名的銷金窟，所以說能夠在這裡遇上，是很正常的。不然要是陸睿去路邊攤吃飯，肯定不會跟這些人遇見。

這個時候，飯店裡的很多人都走了出來，圍攏在遠處看著兩幫人鬥毆，已經有路過的人在指指點點了。

陸睿等人靠的比較近，就聽到那個站在黃博文身旁的年輕男人冷聲喝道：「給我打，往死裡打！姜濤你有種今天就躲在車裡，老子不把你腿打斷不算完！敢搶我大哥的馬子，我弄死你！」

依稀可以看到，坐在那輛白色帕薩特內的有一男一女，只不過對方似乎打定主意等待著什麼，黃博文這邊的人不斷的敲打著車門，對方就是不開門。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看到旁邊似乎有閃光，四下的打量一下，陸睿發現有人已經開始用手機拍照了，看來國人對於這種富二代，官二代的關注不僅僅是十幾年之後那麼熱衷，此時就已經開始了。

在劉斌等人微微一愣之間，陸睿已經邁步朝著前面走去。

「夠了，停手吧！」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似乎自己在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樣。

站在黃博文身邊的男子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微微一愣，兩個人同時轉過身，卻發現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眉毛一挑，冷冷道：「你是哪裡冒出來的大頭蒜啊，敢管老子的事情，滾蛋！再囉嗦我連你一起打！」

陸睿眉頭一皺，盯著臉色發白的黃博文淡淡道：「夠了，停手吧。」

年輕男人冷哼了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手裡面拎著的棒球棒就要揮舞著朝陸睿打去，卻冷不防身邊的黃博文一把拉住自己，低聲道：「彪子，等會兒！」

被稱為彪子的男人一呆，看了一眼臉色不對勁的黃博文，遲疑道：「文哥，你認識他？」

黃博文苦澀一笑，揮揮手，淡然道：「讓他們住手！」

彪子急道：「可是……」

黃博文眼睛一瞪：「叫你住手就住手，哪來那麼多廢話！」

無奈地看了一眼陸睿，彪子轉身大喊道：「都給我住手！」

有了他這句話，那些還在動手的年輕人各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漸漸的聚攏在黃博文和彪子的身後，一個個面色不善地看著陸睿。

陸睿搖了搖頭，還沒等到他說話，卻發現身邊站了兩個人，抬頭一看，卻原來是向宇跟劉斌兩個人，向宇的臉色慎重，很明顯是幾經掙扎才站到了陸睿的身邊，而劉斌則是一臉的微笑，彷彿什麼事情都不能影響他的心情一樣。看著他們兩個人，陸睿心中一暖。能夠在這個時候選擇站在省委書記公子的對面，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

「你是什麼人？」彪子打量了一下陸睿，看到他身上那一身二線品牌的休閒服，不屑一顧的問道。

「啪！」的一聲。

出人意料的是，黃博文一巴掌拍在了彪子的腦袋上，然後對陸睿微微一笑道：「我二叔家的弟弟，不好意思了。」

陸睿點點頭，看著黃博文道：「在這樣的地方鬧事不好，對他老人家影響不好，相信程縣長跟我的想法一樣。」

黃博文尷尬的點點頭道：「彪子衝動了，上次的事情，我得謝謝你。」

緩緩搖頭，陸睿淡淡一笑道：「不用客氣，你本身也跟他們不一樣。」

兩個人這雲山霧罩的一番話讓身邊的人都微微一愣，就看到黃博文臉上的表情漸漸趨於平靜，忽然有些詫異的問道：「你來省城了？難道，我姐說的是真的？」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愣了，他看著黃博文，不解的問道：「什麼？你姐說什麼了？」

呵呵一笑，黃博文搖搖頭，對陸睿笑了起來：「沒什麼，陸書記，你現在應該是在省委黨校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陸睿點頭，就看到黃博文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自己，然後笑著說道：「今天這個場合實在不太好，改天我請你吃飯，一定賞光。」

接下來，在劉斌等人微微詫異的眼神當中，這位省委書記的大公子帶著手下的一大幫人駕著車就快速離開了。

向宇等人滿是敬仰地看著陸睿，能夠讓位高權重的副省長主動打招呼，三言兩語讓省委黃書記的公子罷手離開，這個年紀輕輕的縣委副書記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啊，向宇不由得為自己剛才踏出的那幾步感到慶幸不已，而劉斌則是依舊滿臉笑容，只是那眼中的一抹玩味更加的濃郁了，似乎要把陸睿看透一樣的打量著他。

一行人很快的離開了香格里拉，像這樣的事情自然會有酒店方面去處理。

一路上，陸睿坐在車後座上，一直沒有說話，旁人跟他說話，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剛才黃博文的表現和那個彪子的話，讓陸睿察覺到似乎省裡的情況並不是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或者說，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並沒有完全佔據省委的上風，否則的話，按照彪子的話來說，姜濤這個省長的公子，又怎麼會挑釁黃博文這個省委書記的兒子呢？

苦笑了一下，陸睿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難不成自己又要扯進這些衙內們之間的鬥爭麼？說起來，他對這種事情還真是沒什麼興趣，自己來到黨校學習，就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回到宿舍，大家又閒聊了幾句才各自散去，房間裡只剩下陸睿跟劉斌兩個人，把東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陸睿看著劉斌拿出電腦，不由得微微一愣：「這裡還能上網？」

劉斌哈哈一笑：「雖然這個東西不算普及，不過黨校嘛，總是要先進一點，只要你有電腦，就能上網。」

陸睿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整理起自己的東西來。

外面的天空已經黑了下來，陸睿看著劉斌在電腦跟前玩著自己前世不知道玩了多少遍的魔獸世界，笑著搖搖頭，忽然開口道：「劉哥，你剛才不害怕麼？」

劉斌一愣，頭也沒回的問道：「怕，怕什麼？」

「那可是省委書記的兒子。」陸睿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道：「要是我不認識黃博文的話，今天你跟向哥可就得跟我一起遭罪了。」

動作微微一滯，劉斌停了一下，依舊是沒有回頭，不過陸睿卻聽到他輕笑一聲道：「有什麼怕的？你小子是我的室友，要是我看著你被人修理，說出去我劉斌也太沒種了。本來我也不喜歡做官，他黃博文要是真敢動手，我也不會客氣的，最多不幹了，跟老頭子做生意去，省的被我外公整天嘮叨。」

陸睿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卻是瞳孔一縮，總覺得這個劉斌身上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他剛才說道黃博文的時候，語氣了那種不屑一顧是發自肺腑的，也就是說，劉斌根本就不畏懼黃博文這個省委書記的兒子。

跟當時純粹是一時義氣，臉色有些發白的向宇比起來，從始至終陸睿一直都記得，劉斌是微笑著面對黃博文的。

陸睿能夠感覺的到，劉斌身上應該是隱藏著什麼秘密，不過既然對方並不想告訴自己，他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去追究，畢竟每個人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權力。

想到自己未來的半年就要在這裡度過，陸睿的心裡面驀然間泛起一絲無奈和感慨，誰曾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走進省委黨校這個地方呢，前世對於那些領導幹部，陸睿一向都是仰望著人家，可是現在，自己卻成了中層幹部，這人生的際遇果然是無常啊。

一旁的劉斌還在玩著遊戲，陸睿看著他的背影，呵呵笑道：「劉哥，你怎麼這麼愛玩遊戲啊？」

劉斌呵呵一笑：「沒什麼意思，上網除了查資料還能幹什麼？也就是遊戲什麼的了，對了，你老家是哪裡的啊？聽你口音不像是G省本地人啊。」

陸睿點點頭道：「我是H省人，你呢？」

「京城。」劉斌一邊操縱著自己遊戲裡面的人物，一邊答道。

陸睿心中一動，點點頭，卻沒有在多說什麼。

黨校的生活很簡單，而且極為有規律，每天早上起床去上課，沒課的時候陸睿總是喜歡泡在圖書館裡面，他很清楚自己的缺陷在什麼地方，不管是上輩子還是如今，陸睿也許不缺乏發展經濟的思路，但是卻沒有那種管理地方的經驗。上一次在H省省委黨校的學習，陸睿只不過是走了一個過場，這一次重新進入黨校，陸睿是打定主意要多學一些東西的。

對於陸睿來說，黨校的課程不管是行政管理學還是經濟學，又或者是政治理論課，他都聽的非常認真，陸睿知道，自己以後這樣的機會是不多的，畢竟一個領導幹部不可能有太多的時間去充實自己，黨校學習的機會是用一次少一次，除非等到自己被提拔，否則的話，陸睿恐怕是再沒有機會來到這裡學習了。

既然明確了這一點，陸睿就堅定了自己要這裡好好學到真正知識的想法，他每天往返於課堂、圖書館和寢室三點一線之間，如饑似渴的學習著教授們傳授的知識，慢慢地，他跟自己的同學們也都熟悉了起來。這一屆處級幹部培訓班足足有四十個人，陸睿是裡面最年輕的，但是卻是最用功的一個，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在各個省市機關過來的處級幹部，而且年齡也都集中在三十多歲左右，可以說，G省未來比較有前途的處級幹部都在這個班裡。

靠著自己年紀小的優勢，陸睿很快跟這些人打成一片，雖然這裡面也有人是虛與委蛇，但是畢竟大家算是同學一場，在官場上，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每個人都懂，更不要說陸睿這個二十三歲的副處在很多人眼裡充滿了神秘感。

至於陸睿跟洪志遠的關係，以及震懾黃博文的事情，那天的幾個人出奇的選擇了集體沉默。大家又不是那種熱血青年，早就過了說長道短的年齡，而且在機關呆了這麼久，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陸睿肯定不想自己的身份洩露出去，而萬一這件事被人知道，對黃書記也不太好，所以乾脆所有人都選擇了保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然也就有了所謂的圈子，陸睿很快就發現自己班裡的這四十個人大致也分成了兩個圈子。一個圈子是在省城上班的人，他們大多數都是省委省政府下屬的各個機關成員，基本上下課之後要麼駕車回家要麼就是出去應酬。另外的則是像陸睿一樣是來自基層各個市的幹部。

兩個圈子有著涇渭分明的界限，一般是互相很少交流的，彼此之間也不起衝突，彷彿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一樣的讓人很是意外。

陸睿最開始的時候也有些不解，後來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地方工作的跟省直機關工作的一般很少產生交集，兩邊的人基本上是沒機會打交道的，自然對於關係的經營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當然，這種壁壘分明的事情在陸睿身上並不實用，他跟省城圈子為首的劉斌和向宇關係不錯，和劉斌還是室友，自然省直機關圈子的人對他都高看一眼，有幾個大姐還張羅著給陸睿介紹對象，被他紅著臉拒絕了。

至於下面地市的幹部們更是有意思，跟陸睿同樣來自陽明市的一個縣委書記名叫焦輝，這傢伙居然是馬向東的戰友，當年兩個人據說在部隊還是不錯的朋友，要不是當年老書記賀聚寶一直壓著，他早就把馬向東拉到自己的地盤了。有了這層關係在，焦輝自然也知道陸睿的身份，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在馬向東的牽線之下，自然也是不錯，有他在，陸睿跟下面縣市的幹部們也處的不錯，一起吃了幾次飯。

陸睿很清楚，能夠這個時候來學習的人，要麼是馬上就要提拔的，要麼是背後有大背景的，按理說自己應該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的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脈，不過陸睿卻沒想那麼多，他覺得眼下還不是時候，畢竟自己不過是個副處，說起來，還沒有那個資格尋找盟友。

週末早上，陸睿起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看到桌子上劉斌留下的紙條，不由得苦笑著搖搖頭，原本說好了陪陸睿去電腦城選電腦的，結果這傢伙似乎約了什麼人，居然給陸睿畫了一張地圖，讓陸睿自己去。好在他總算還有點人性，知道給陸睿寫下了現在最好的電腦配置，並且大包大攬的說了，陸睿要是錢不夠，他可以贊助一部分。

無奈的笑了笑，陸睿心說自己恐怕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林若嵐所運營的臉譜網幾個月前已經正式開始運營，就像陸睿所說的一樣，僅僅幾個月的時間，臉譜就好像一場風暴一樣席捲全美，佔領了美國絕大部分的高校，人們對於這種新鮮的交流方式感到很新奇，隨即就是瘋狂的喜歡，註冊用戶上周已經突破百萬。林若嵐來電話說，已經有風投公司跟她接觸，想要投資了。

對於這一點，陸睿絲毫都不懷疑，畢竟上一世臉譜可是早就了全球最年輕的億萬富翁，對於臉譜的信心陸睿甚至強過於對自己未來的信心，畢竟政治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說不准的，陸睿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就能越走越遠，但是他卻敢肯定臉譜網會越做越大。

李志強把自己手頭剩餘的資金都投入了林若嵐的公司，現在林若嵐佔有臉譜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李志強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林天南的。當然，這只是暫時的，隨之公司規模的擴大，陸睿知道，大家手中的股份肯定會被漸漸稀釋。好在陸睿當初就已經考慮到這個問題了，三級股權的模式保證林若嵐對公司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前天打電話的時候，陸睿從林天南嘴裡得知，包恆已經在韓國站穩了腳跟，手上握有了SM娛樂公司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同時也投資了一些韓國電子企業，按照陸睿的記憶，未來幾年當中，韓國的電子產業將會飛速發展，掌握了這些，對於華夏來說，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陸睿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漸漸的好起來，似乎一切都在朝著自己希翼的方向飛速前進著，他甚至想，如果生活能一直這麼繼續下去該多好？

當然，這只能是想想而已，官場中人，不進則退，陸睿不想退，也不能退，所以他只能選擇勇往直前。

對於陸睿來說，劉斌那廝留下的地圖基本上等於沒有，他到省城已經快一個月了，除了跟劉斌等人出去吃飯之外，平時就窩在黨校裡面，別說出門逛街了，就連公交車也沒做過。拿著劉斌留下的那個地圖，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隨手扔進了垃圾箱。

站在學校門口，陸睿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也不廢話，就一句：「到大學城。」

不管是什麼地方，大學附近的東西往往相對來說是最新潮的，比如電腦。

陸睿很快就在海安大學的附近找到了一條街道，那裡面除了飯店就是各式各樣的商店，自然也有賣電腦的。說實話，陸睿並不想買新的電腦，自己在黨校最多還能呆五個月，然後要麼回到順安縣，要麼有新的工作崗位安排，根本沒辦法帶著那麼笨重的電腦四處走，萬一去的地方是個窮鄉僻壤，電腦用不了的話多浪費啊。所以，陸睿打算買一個二手的舊電腦就可以了。

雖然現在不缺錢，但是陸睿還是不願意把錢浪費在沒用的地方。

「老闆，你這裡有二手電腦賣麼？」走進一家掛著出售，出租電腦的小店，陸睿開口問道。

老闆是個年輕人，跟陸睿的歲數差不多，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你是學生麼？」

陸睿正要答話，門再一次被人推開，一個聲音道：「老闆，收電腦麼？」

第220章 有女雪婷

很多年之後汪雪婷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陸睿的情形時，總是忍不住會心一笑，那個時候的他跟後來一樣，都是那麼的讓人忍俊不禁。

「老闆，你這兒收舊電腦麼？」一個女孩子得聲音從陸睿的身後傳來。

電腦店老闆抬起頭，陸睿轉過頭，兩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進門來的這個女孩兒穿著一身寬鬆的休閒服，黑色條紋襯衫，戴著一頂鴨舌帽，身上挎著一個小背包，顯得嬌小而可愛。

陸睿飛快的答道：「你要賣電腦？」

那女孩兒愣了下，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陸睿就在電腦店老闆目瞪口呆中一把抓起女孩兒的手，一路小跑著衝出了小店狂奔幾百米，在女孩兒發出尖叫之前，陸睿一臉笑容的開口道：「小妹妹，我要買你的電腦！」

無言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汪雪婷覺得自己彷彿遇到了人生當中最為荒誕的一幕，連男朋友都沒有過的自己居然被一個陌生男人牽著手在校園裡狂奔了幾百米，最後還要把電腦賣給他。

臉上泛起一絲羞紅，汪雪婷細聲細語的說道：「那個，能不能放開我的手？」

唰的一下，臉皮厚如陸睿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快速的放開女孩兒的手，整個人愣在原地，尷尬地笑了起來。

剛才在電腦店裡，陸睿驀然間有種上大學時候惡作劇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從前做過的事情一樣，拉起女孩兒從電腦店跑出來，不讓老闆賺中間費，卻忘記了對方還是個女孩子，自己還抓著人家的手。

可憐兮兮地看著汪雪婷，陸睿澀聲道：「我真的只是想買個電腦。」

汪雪婷嫣然一笑，對陸睿點點頭道：「好吧，你跟我去寢室，看看電腦。」

她之所以對陸睿這麼放心，一是因為學校裡面很安全，自己的室友也在，不擔心會出什麼事情。二則是因為陸睿這個傢伙實在不像是壞人，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雖然看得出不是學生，但卻也應該剛畢業沒多久。

一路上兩個人互相通報了彼此的姓名，在得知陸睿剛畢業沒兩年的時候，汪雪婷微微一愣，很快釋然，也只有大學出來的人，才會到這裡尋找舊物。

「你為什麼要把電腦賣掉啊？」走在學校的林蔭路內，陸睿對汪雪婷笑道。

汪雪婷無奈的搖搖頭，有些傷感：「我要去實習了，估計實習結束之後就要留在那裡上班，電腦留著也沒用了。」

陸睿點點頭，他是過來人，自然明白汪雪婷傷感的原因，看來她應該是要畢業的學生，怪不得會把東西處理掉。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汪雪婷的宿舍，在樓下老大娘狐疑的目光當中，陸睿以汪雪婷表哥的身份混上了女生宿舍，好在如今是白天，而且臨近大四學生離校，女生們自然沒有那麼誇張，否則陸睿沒準還有機會觀賞一下外露的春光。

當然，這話是汪雪婷說的，陸睿對於這個活潑開朗的小丫頭算是沒了辦法。自己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女孩兒，跟林若嵐那種外冷內熱的脾氣不同，汪雪婷這個丫頭是屬於自來熟的那種人，跟陸睿認識不過兩個小時，就好像多年老友一樣跟陸睿聊著自己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但是和莫言那種在世道上混了很久之後所養成的虛偽不同，汪雪婷給人的感覺是真誠。如果不是陸睿真的確定自己以前跟這丫頭從來沒見過面，他甚至會認為兩個人是從小失散的朋友，因為面前的這個女子的確有種讓人忍不住去憐惜的感覺，如同一個活潑的精靈，總是能帶給身邊的人開心的笑容。

甚至陸睿甚至有些悵然的冒出過一個念頭，希望這個女孩兒在離開這所象牙塔經過社會上那些看上去很美，但實際上總帶著一絲狠辣的風吹雨打之後，還能夠保有此時天真爛漫的性格。畢竟在大學裡面很多人純真的如同一張白紙，日後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被無情的現實揭去籠罩在頭上的遮羞布，變成了功利現實的可憐人。

生活，總是如此狗血。

大學時代尚且能夠好的穿一條褲子，玩的開開心心的朋友，離開學校之後經過時間隧道的大浪淘沙，最後卻未必是相隔萬里依舊是牽掛著彼此的兄弟。

人生軌跡的不同，境遇經歷的不同，使得很多人在各奔東西多年之後再相見卻發現自己根本認不出面前的人就是當初自己身邊的人，如同唐嫣，如同陸睿自己。

「大叔，你在想什麼？」汪雪婷古怪的稱呼讓陸睿從遐思中回過神來，很快就對她給自己起的這個名字感到不爽。

瞪起眼睛，陸睿道：「小丫頭，你給我起什麼外號？我才比你大了四歲，至於叫大叔麼？」

汪雪婷似乎對於陸睿的問題早有準備，翻了一個白眼兒道：「你穿的那麼老，說話也是老氣橫秋的，不是大叔是什麼？難道你不知道麼？差三歲就有代溝了，笨蛋！」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自己看來真的有些老了，對於這幫學生的想法是一點都不瞭解，隨即他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自己總是以上輩子的眼神來審視面前的校園，就好像一個中年人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樣，怪不得會讓小丫頭覺得有些成熟過頭的感覺。

「我說，你這電腦用的倒是很精細啊。」陸睿看著基本上有八成新的電腦，對汪雪婷笑道。

嬌笑一聲，汪雪婷的室友看著陸睿道：「婷婷對這電腦跟兒子似的，恨不得每天都抱著睡覺。」

說著，兩個人咯咯的笑了起來。

陸睿對於這幫小女生的思維實在是沒辦法瞭解，只好無奈的笑著。

不得不說，看得出汪雪婷對於電腦還是很仔細的，系統都重新做了一遍，還下載了一些遊戲。陸睿笑了笑，對汪雪婷道：「不錯，你說吧，多少錢？」

打量了一下陸睿，汪雪婷歎了一口氣：「看你也不像是有錢人，估計畢業之後也不太容易，這樣吧，你給一千塊錢吧。」

陸睿一愣，似乎這個時候的二手電腦沒有這麼貴吧，不過看了一眼汪雪婷一副認真的樣子，陸睿笑了笑，拿出皮夾點頭道：「好吧，你幫我搬到樓下，我找輛車拉走。」

汪雪婷一愣，看了一眼陸睿，跟室友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天氣漸漸變暖，春天的腳步臨近中部的城市，讓很多人漸漸的脫去了冬天的衣服，女孩子們也穿上了保暖絲襪，一道道靚麗的風景在城市中出現。

距離陸睿從汪雪婷那裡買下那台電腦已經過了兩個月，陸睿不得不承認，那丫頭要價確實不高，裡面的配置不少都是全新的，雖然是組裝機，但是性能卻不亞於那些名牌電腦。林若嵐的事業在美國發展越來越快，youtube甫一上線就受到了大眾的歡迎，用戶大大增加的同時也意味著商機的出現。按照林若嵐所說，美國著名的紅衫投資正式跟自己洽談，商議投資的事情。

陸睿不得不感慨，這歷史的軌跡果然是異常的倔強，上輩子自己要是沒記錯的話，youtube就是靠著紅衫投資的注資才逐漸發展起來的，最後以十六億美元的價格被谷歌收購，說起來，陸睿現在已經放棄當初準備在谷歌上市的時候摻上一腳的想法了，那種事情需要的資金太多，林天南和李志強手頭的錢，將將夠維持臉譜網的，陸睿深知好高騖遠的事情不能做，索性就放棄了這個機會。

遠在美國發生的事情自然不會影響到國內，除了陸睿偶爾會關注這個，國內現在的很多人對於臉譜，谷歌這類東西都還處於陌生的狀態，並不知道未來的十年內，這些東西會影響到很多人。

陸睿跟汪雪婷並沒有聯繫，基於買賣雙方的關係，陸睿和她交換了號碼，但卻從來沒有打過，對他而言，汪雪婷就像自己大學時候的一種回憶，遇見了，總是會泛起一絲微笑，但是卻不見得要有什麼牽連。

生活依舊還是得繼續，就好像劉斌跟陸睿一樣，陸睿每天往返於圖書館，教室和宿舍，而劉斌則更多的時候是在校外，一周裡在寢室居住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是他似乎很在意跟陸睿的關係，每一次有飯局，都會專門給陸睿打電話。

對於這種親近陸睿並不排斥，雖然跟劉斌的圈子沒有什麼太多的可溶性，但是陸睿卻能夠看的出劉斌應該出身不簡單，畢竟能夠跟軍區大院的某些人喝酒聊天侃大山的人，代表的意義自然也不一般。

所以陸睿更奇怪，為什麼劉斌對自己要比對旁人更加的親密。

劉斌今天又沒來上課，陸睿見怪不怪的替他點了名，收拾東西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兜裡的手機在震動，接起來一聽就知道是劉斌。

「劉哥，你已經三天沒來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如果你不想月底考試被馮教授修理，我建議你還是來上幾天吧。」陸睿也不客氣，開口就對劉斌說道。

似乎沒有因為陸睿的話而生氣，劉斌在電話裡直接笑道：「知道了，我說小陸，今天晚上老張他們那兒有個聚會，你過來吧。」

第221章 下藥

劉斌一個朋友在海安市委工作，晚上有個飯局，劉斌自然不會忘記陸睿，打電話催促過後，乾脆跟朋友開車來宿舍接陸睿。

飯局的時間是晚上，幾個人也不著急，就在宿舍裡面聊著天。

「劉斌這人有點擰，有什麼事你多多擔待。」說話的人名字叫張天豪，說是劉斌的發小，現在是海安市委副秘書長，堂堂省城的市委副秘書長自然不會像陽明市委副秘書長一樣是個副處，人家是實權副廳，不過也許是因為劉斌的關係，張天豪對陸睿還算客氣，說話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陸睿笑著點點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香煙，不經意間掃了一眼香煙嘴上的特供字樣。這種煙，貌似是專門提供給大軍區中將級別以上將軍的，自己能夠明白這一點，還得多虧趙宇陽那廝家裡有部隊的人，曾經給自己拿過一條來。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張天豪，陸睿笑道：「張哥是本地人？」

張天豪搖搖頭，笑了笑：「我家原來是京城的，跟斌子家是鄰居，後來家裡老爺子工作調動，我就來了G省。我算是西川人吧，有空去霧都玩，老哥請客。」

陸睿點點頭，心裡微微一動，對這位張天豪的身份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劉斌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張天豪道：「今兒晚上都什麼人啊，你說說，省的我去了再給你惹事。」

張天豪眉毛一挑：「錘子！瓜娃子熊包一個！你娃兒儘管去，出啥子事情老子擔著！」

看到陸睿一臉不解的樣子，張天豪和劉斌都哈哈大笑起來：「沒事，今天都是市委的一幫子人，也沒什麼人，再說了，你小子也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我放心的很。」

陸睿琢磨了一下，猶豫道：「要不然我就不去了，張哥你們朋友聚會，我去不合適。」

「屁朋友，就是一幫子男男女女在一起鬼混，吃個飯呼呼哈哈，然後就去K歌，沒準去泡吧，有看對眼的就去開房，剩下的各自回家，這種聚會我都煩了，今天要不是有個同事過生日，老子也懶得動彈。」張天豪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一看這架勢，自己要是再矯情，就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索性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跟著你們湊湊熱鬧。」

聚會的地方是海安市中心一個相當繁華的地方，張天豪開車來的，一輛掛著海安市委牌照的帕薩特，自然是沒有交警會攔著，省城的交警別的本事沒有，認清楚車牌所代表的單位，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們的獎金多少。

就像張天豪說的一樣，今天的聚會說是聚會，不如說是聯誼，三個人開車離開黨校的時候就接到電話，地方改在了金海岸KTV，好在有劉斌和張天豪這兩個省城通，不然陸睿非得迷路不可。

裝潢豪華的KTV並沒有讓陸睿失神，沒吃過豬肉總還見過豬跑，更何況見識了天地俱樂部之後，陸睿對於所謂的豪華場所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至於門外停著的一眾奔馳寶馬奧迪本田，更是讓陸睿鄙夷的撇了撇嘴，在京城那一次，他可是看到天地俱樂部門外停著的都是勞斯萊斯蘭博基尼賓利布加迪威龍。如此一對比，高下立判。

包廂很大，大到裝下近三十個人之後依舊顯得不是那麼擁擠，裡面男男女女一大堆，有三五成群拿著啤酒在閒聊的，也有人捧著麥克在唱歌的，當然，少不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點綴在一群年紀都是三十左右的成功男人中間，笑語嫣然間，渾然不覺男人的手究竟是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還是某些不該放的位置上。

陸睿三個人進門，頓時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跟劉斌和張天豪打招呼的人不少，自然也有人問起陸睿的身份。

劉斌也客氣的打著招呼，介紹陸睿的時候就說是自己的朋友，來溜躂一下。

坐下之後，張天豪忙著跟旁人打招呼，對陸睿和劉斌道：「你們先坐，我去應酬一下，打個招呼。今天遇上幾個熟人，市委李書記的兒子居然在隔壁開party，得過去打個招呼。」

李書記的兒子？

陸睿跟劉斌對視了一眼，想起來海安市委書記李正這個省委常委，怪不得張天豪要過去打招呼呢。

不一會兒就有劉斌相熟的人過來打招呼，都是在體制內混的人，對於彼此的身份自然也是那種言語不詳的摸著對方的底，陸睿對於這種事情著實是興趣泛泛，索性就藉著上洗手間的機會，溜出了房間。

不是陸睿矯情，實在是這些省城人之間的話題距離自己太過遙遠，相對於某位領導未來會不會得到提拔，陸睿更關心省裡的某些政策會不會發生改變，也許，這就是基層幹部跟機關幹部之間的差異。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古怪地看著由遠及近走進自己隔壁包廂的一群人，陸睿微微一呆。

對面的十幾個人裡面有四五個女生，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為首的女孩兒個子高挑，面容姣好，挎著一個價值不菲的包包，陸睿對她倒是沒什麼感覺，關鍵是跟在她身後的女生裡，居然有那個賣給自己電腦的小丫頭汪雪婷。

陸睿對於這種事情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卻並不稀奇，畢竟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自己跟汪雪婷來說，彼此都是對方生命當中的一個過客罷了，而且這樣的事情在大學裡面也不算很奇怪，畢竟有時候誰還沒可能認識一點有本事的朋友呢。

正想著的時候，張天豪一晃從那個包廂走了出來，看到陸睿一個人站在門外，笑了笑道：「怎麼不進去？」

陸睿搖搖頭，笑道：「有點悶，出來透透氣，怎麼著，跟那位太子爺打過招呼了？」

張天豪點點頭道：「也是個紈褲子弟，仗著老子的本事四處招搖，遇上了不打個招呼不太好。整天就知道泡學生妹，不過說來也怪，這小子今天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我進去的時候竟然一本正經的坐著，看樣子是在等什麼人呢。」

陸睿輕輕一笑，臉色不變，對於這種紈褲的事情他實在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見識過頂級紈褲之間鬥法之後，對這種二三線紈褲都不算的傢伙，他已經失去了興致瞭解。

跟張天豪兩個人回到包廂內，卻發現劉斌這廝已經跟幾個女人聊在了一起，那傢伙不愧是花叢老手，跟幾個漂亮女人聊的興起，對方居然還伸出手讓他摸著，陸睿大感不解，走近一聽才知道這傢伙居然是在給人家看手相，不由得感慨色狼果然是有的是接近女人的辦法。

所謂聚會，多數人都是為了拉關係找樂子，陸睿長的不出眾，穿著也是比較隨便的休閒服，在整個包廂的男人當中屬於那種泯然眾人矣的角色，加上他也不愛說話，除了劉斌和張天豪偶爾會跟陸睿聊幾句，倒是沒有人來打擾他。

時間過的很快，劉斌很快就被人灌多了，雖然是在KTV，可是幾瓶洋酒灌下去，這廝也終於多了，無奈之下的陸睿只好扶著他去洗手間。

劉斌進去吐，陸睿就站在另外一個格子裡上了個廁所，剛要出門，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那幾個妞兒不錯啊，洋子，你哪裡弄來的？」

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看樣子年紀並不大。

「濤哥您說笑了，都是我女朋友的室友，這不是聽說濤哥您今天要來，特意叫過來的。怎麼樣，濤哥有中意的麼？」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道。

陸睿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自嘲的笑了笑，這種事情原來這個時候就已經存在了，自己還以為要再過幾年大學裡的女生們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看來是自己落伍了。

正要出門，就聽到那個濤哥的聲音道：「那個小丫頭，就是叫雪婷的我挺喜歡，一會兒弄點藥給她，沒問題吧？」

陸睿一滯，腦海中頓時浮現起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的樣子，難道這兩個人說的是她？

就聽見那個叫洋子的年輕人嘿嘿一笑道：「濤哥放心，那丫頭是外地人，沒什麼背景，回頭我弄點東西下在酒裡面，晚上您就等著爽吧，聽小玉說，那丫頭還是個雛兒呢。」

兩個人發出一陣淫笑，那個濤哥道：「幹的不錯，你那件事回頭我跟下面打個招呼，保你沒事。」

陸睿心裡驀然間泛起一絲怒火，這兩個人居然在設計要給一個弱女子下藥，果然無恥之極，他拉開門走了出來，卻發現那兩個人居然已經消失了，追到門外一看，卻只見到兩個背影消失在一個包廂內，看房間號正好是張天豪去過的那一間，也就是海安市委書記李正的兒子包下的那個房間。

站在走廊裡，陸睿握緊了拳頭，卻有些猶豫，畢竟自己僅僅是聽到對方的幾句對話，貿然闖進去，恐怕會惹出諸多事端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劉斌的聲音：「臭小子，你居然敢把哥哥我扔在廁所裡！」

第222章 劉斌是個好同志

轉過頭看著一臉不滿的劉斌，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自己剛才聽到那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還真把他給忘了，好在這傢伙並沒有失去理智，自己從廁所走了出來。

「劉哥，有個事情得跟你說。」陸睿想了想，對劉斌一臉嚴肅的說道。

劉斌一愣，呵呵一笑道：「有什麼事啊？先說好，借錢的話多於十萬別張嘴，哥哥我也是窮人，家裡管得緊。」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心說你想哪裡去了，我缺錢也不能管你張嘴啊。不過這傢伙能給自己十萬塊的餘額倒是真把自己當朋友。

笑了笑，陸睿就把剛才聽到的對話跟劉斌說了一遍，最後陸睿看著劉斌道：「劉哥，這事……」

劉斌的表情很嚴肅，臉色也不太好，沉吟著，半天都沒說話。

陸睿明白，他也跟自己一樣在權衡著這件事的利弊，畢竟如果陸睿沒看錯也沒聽錯的話，包廂裡面的人最起碼已經牽扯到一個市委書記，而且還是省委常委，那就意味著一旦要是兩個人插手了這件事，很有可能得罪一個副部級的大員。

「你能確定麼？」劉斌沉默了半晌，緩緩問道。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他自然也不敢肯定，再說了，對方只是說說罷了，並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行為，自己跟劉斌要是貿貿然闖進去，沒準還得被人家潑一身髒水呢。

對視了一下，劉斌跟陸睿同時搖頭，兩個人都明白，這件事怎麼著兩個人都沒辦法去管，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覺得自己心裡有些不舒服，歎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包廂的門被人打開了，兩個女孩子攜手走了出來，抬頭看到正站在走廊裡面的陸睿和劉斌，頓時愣住了。左邊那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兒一下子摀住自己的嘴巴，隨即驚訝的叫道：「是你，大叔？」

旁邊的人一愣，一拉她道：「婷婷，你朋友？」

汪雪婷一笑，對有些錯愕的那人道：「他就是買了我電腦的那個大叔，人不錯的。」

說著，對陸睿道：「大叔，你是跟朋友來玩麼？」

陸睿呵呵一笑，指了指劉斌點頭道：「跟我的朋友出來玩的，你呢，怎麼還沒去實習啊？」

不得不說，如同春天的陽光總會給人帶來暖意，滋潤萬物一樣，汪雪婷這個小丫頭似乎永遠都是那麼天真可愛，聽到陸睿的問話，這個小丫頭苦著臉無奈的說道：「別提了，本來說好的接收單位，結果偏偏又去不上了，這幾天我都快無聊死了，大叔啊，要不然你把電腦再賣給我好不好？」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很明顯對這個提議沒什麼興趣。不得不承認，汪雪婷這個小姑娘很有一種特質，那就是讓陌生人都忍不住去疼惜的一種能力，雖然不管是氣質還是行動上都沒辦法把成熟懂事這四個字跟她聯繫在一起，但是陸睿卻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個小姑娘在還沒有進入社會之前就承受某種無法治癒的傷痛。

淡淡的笑了一下，陸睿臉上自然而然的掛起疼愛的笑容，伸出手在汪雪婷的腦袋上揉了揉道：「你啊，要是實在找不到實習的單位，我幫你找找吧。」說著，指了指旁邊的劉斌道：「這傢伙門路多，讓他給你聯繫個地方，你去機關混幾個月得了。」

劉斌一愣，隨即明白陸睿恐怕已經做出了決定。

每個人在生命當中的某個時刻都會遇到這樣一個人，無關乎性別，沒有男女之情，只是因為偶然的相遇或者是交集，看到這個人總是會心一笑，有些疲倦的心情或者是糾結的思緒總會變得輕鬆愉快起來，這種感覺，跟愛情無關，只是一種緣分罷了。

我們苦難的生活裡總會有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讓你頭痛欲裂，不知道該如何去抉擇，很多人甚至於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茫然失措，就如同生命裡失去了燦爛的陽光。可是生活有時候還是會跟你開個玩笑的，偶爾遮住天空的未必就全是烏雲，你如果仔細去尋找，總是能夠發現一道彩虹橫亙在天際，望著那美麗的彩虹，你一定會心情愉悅，會心一笑。

這道彩虹，可以是白髮蒼蒼互相依偎的老人，也可以是在路邊跟父母玩耍的孩子，甚至於，有可能是只是在電視裡看到的明星。

所謂緣分，大抵就是如此，雖然未必有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神奇，但是很多人總是在這樣的一瞬間，找到自己一直尋找的答案。

站在汪雪婷身邊的女孩兒就是陸睿看到的那個帶著她們進入包廂的女子，聽到陸睿的話皺了一下眉頭，不過看了看劉斌一身英倫名牌打扮的樣子，似乎對這傢伙的能力有了一點相信，乾笑了一聲對汪雪婷道：「想不到婷婷你居然還有這樣的熟人呢？」

汪雪婷做了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看著陸睿認真道：「大叔，你不會是在騙我吧？你自己都沒有工作，還跑到大學去買舊電腦，怎麼看你都不像是能安排別人進機關的人，說吧，有什麼企圖？不會是看上本小姐了吧？」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一副被打擊到了的樣子，瞪了一眼已經快要笑岔氣的劉斌，淡然道：「傻丫頭，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沒工作啊？」

看著汪雪婷還是一臉的狐疑，一副你在騙我得表情，一旁的劉斌再也忍不住了，拍著陸睿的肩膀道：「人才啊，人才，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小子也有吃癟的時候，哈哈哈哈哈……」

陸睿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滿臉狐疑一副我不相信的汪雪婷，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汪雪婷看到陸睿的古怪表情，再看看酒氣熏天一看就是喝多了的劉斌，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心裡暗暗把劉斌給劃到那種有幾個錢就四處亂花的富家子弟上了，而陸睿則成了他的狐朋狗友。

「婷婷，走吧。」汪雪婷的室友看了一眼陸睿和劉斌，笑了笑道。她總覺得這兩個男人有些奇怪，不過奇怪在什麼地方她卻說不出。

「嗯。」小丫頭點點頭，對陸睿道：「大叔，我跟小玉就在666包廂，有空來找我玩噢，哈哈！」

陸睿點點頭，心中微動笑道：「知道了，你這個丫頭，快去吧。」

看著兩個人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沉聲道：「劉哥，一會兒你先走吧。」

沒想到劉斌卻冷笑了起來：「怎麼著，你小子想一個人趟這渾水？」

「劉哥，這事跟你沒關係的。」陸睿的表情很誠懇，他是真的不想讓劉斌這個對自己不錯的朋友牽扯到這件事當中，畢竟自己已經得罪了足夠多的人，也不差李正這一個海安市委書記，但是劉斌有光明的前途，為這種事搭上兩個人不值得。

劉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著陸睿的眼睛淡淡道：「我知道你小子的意思，你是怕我惹麻煩上身，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哥哥我就是喜歡惹麻煩。再說了，這要是讓家裡的老爺子知道我眼看著在自己面前發生這樣的事情，他都能拿槍崩了我，所以，你就不要想著把哥哥我拋下自己做這個英雄救美的事情了。」

陸睿一愣，卻敏銳的發現了劉斌話裡的某個關鍵之處，能夠拿槍崩人的老爺子，除了身在軍隊的某些高層，是不會幹出這種事情的。

這樣一來，對於劉斌身份的隱隱猜測，陸睿就已經確定了八九分。

「既然如此，那你一會兒得聽我的，咱們見機行事。」陸睿看到劉斌的態度堅決，只好答應下來，既然隱隱猜到了劉斌的身份，那張天豪這廝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萬一真的把事情鬧大，這兩位拉出兩輛軍車的話，陸睿覺得自己似乎得被冠以刺頭的名聲，這輩子都別指望得到提拔了。

呵呵一笑，劉斌點頭道：「放心，哥哥我保證服從指揮，你指東我不打西，怎麼樣？」

陸睿無奈的笑了笑，忽然道：「你跟林天南很熟？」

劉斌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我以為你還得再過一陣才能猜到呢。」

「我又不是豬！」陸睿瞪了他一眼：「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我這個沒什麼背景的人這麼好呢？連黃博文都不放在眼裡的人，除了瘋子，就是京城來的公子哥兒，不認識林天南那廝才怪。」

哈哈的笑了起來，劉斌伸手在陸睿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小子，敢說我是瘋子。我也沒想到會在黨校遇上你，說實話，我可是忍了好久沒跟林天南那混球打電話報告的，說實話，我是怕若嵐那妮子找我麻煩。萬一她知道我三番五次帶著你出來泡妞，肯定要從美國殺回來修理我。」

陸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林若嵐在這幫京城紈褲心裡的威懾力不小啊。

沉吟了一下，陸睿沉聲道：「既然這樣，劉哥，我也就跟你矯情了，你透個實底，這個李正，到底是誰的人？」

第223章 朋友

之所以陸睿這麼問，他是有自己打算的，畢竟李正是省委常委，既然自己準備要趟這攤渾水，就必須瞭解清楚自己即將面臨的敵人。

劉斌沉吟了一下，想了想道：「李正是姜省長一手提拔的，當年姜省長做海安市委書記的時候，李正是常務副市長。後來姜長友做了省政府的常務副省長，就把李正提拔到市長的位子上，後來才做的市委書記。」

點點頭，陸睿自然明白劉斌話裡的意思，這個李正應該是省友姜長友的人。

心中一動，陸睿驀然間想到剛才在洗手間聽到跟李明洋說話的那人名叫濤哥，難道是那天被黃博文帶人堵在香格里拉的姜長友之子薑濤？陸睿不敢確定這個猜測，只能皺著眉頭跟劉斌低聲說著自己的猜想，劉斌眉頭緊鎖，很明顯也不敢確定。

兩個人就這樣邁步回到了包廂裡，張天豪等人正在笑鬧著，看到他們走進來哈哈大笑道：「你們兩個，不會是喝多了跑到廁所去吐了吧？」

劉斌嘿嘿一笑，伸手招呼費楊武道：「老張，你來，我跟你說點事。」

張天豪一愣，不過看到一旁的陸睿表情也很嚴肅，頓時覺得有點不對勁，跟身邊的人說了一聲，來到陸睿和劉斌的身邊，笑道：「怎麼了？難不成是誰惹到你們兩個了，跟我說，我修理他。」

陸睿一笑，看了一眼劉斌，眼裡詢問的意思很明顯，他叫不准張天豪跟劉斌的關係，萬一這傢伙不可信，那也沒必要讓他知道了。畢竟雖然兩個人是所謂發小，可是陸睿見過多少個曾經交情親得跟一家人一樣可是多年之後如同路人一樣的事情，更不要說現在張天豪混在海安市委，究竟是哪一邊的人還真值得商榷。

劉斌一笑，低聲道：「這小子的爺爺跟我外公是老戰友，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不幫咱們，再說了，他小時候也跟林家那幾隻混在一起，要是林天南知道自己妹夫被人欺負這傢伙看了熱鬧，肯定得從美國殺回來。」

「什麼？」還沒等陸睿說什麼，一旁的張天豪一聲驚呼，瞪著眼睛望向陸睿，滿臉的不可思議：「林天南的妹夫？咳咳，林天南有幾個妹妹？」

劉斌無語的望著自己的發小，對陸睿一臉無奈的說道：「這廝從小就這樣，原以為當了官能好點，沒想到還是這個德行。」說著，拍了一下張天豪的腦袋，鄙視道：「你傻了吧，林家就那麼一個女的，滿屋子都是老爺們兒，你說是誰？」

喉嚨動了動，張天豪嚥下了一口唾沫，詫異地看著陸睿澀聲道：「你，不會是林若嵐的男朋友吧？就是那個拐了她逃家，狠狠煽了藍家一耳光的傢伙？」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如果你說的那個林若嵐是林天南妹妹的話，咳咳，我想應該是我。」

張天豪哈哈大笑起來，拍著陸睿的肩膀一陣開心：「好小子，我早就看藍天野那個傢伙不爽了！幹的漂亮！」

劉斌翻了一個白眼兒：「不就是人家當初揍了你一頓麼，至於記仇記到現在？」

說著，他看著張天豪，低聲道：「老張，有個事情你得幫個忙……」

張天豪一愣，看了陸睿一眼點點頭。

……

666包廂裡面，一大幫人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幾個面色倨傲的年輕男人坐在一邊，身旁都有女伴，偶爾低頭耳語著，發出一陣陣笑聲。跟汪雪婷和小玉一起來的幾個女生，此時正坐在一起，身旁圍攏了一幫子男人，那幾個男人都很健談，妙語連珠之下，女孩子不斷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

先前在洗手間低語的兩個年輕男人，此時正坐在包廂的中間沙發上。

「濤哥，我都安排好了，小玉帶她去洗手間，一會兒回來讓她多喝點，然後您就……」李明洋露出一抹淫褻的笑容，比劃了一個手勢。

姜濤很滿意的點點頭，對這個小弟他還是比較滿意的，父親跟自己的父親是上下級關係，這小子對自己也夠意思，平時手上要是有什麼好貨都知道孝敬自己，想到剛剛汪雪婷那嬌小可愛的模樣，姜濤的小腹一熱，最近比較鬱悶的心情也漸漸的好起來了。

「姓黃的，早晚老子要狠狠收拾你！」惡狠狠的想著，姜濤臉上卻笑著點點頭：「洋子，你小子不錯。」

不一會兒，汪雪婷跟李明洋的女朋友小玉就回來了，李明洋衝自己手下的一個小弟點點頭，那人拿過一打啤酒就放在了這張桌子上，當然，裡面有一瓶是專門加了料的。

汪雪婷看著跟自己室友聊天聊的正歡的幾個男人，眼底卻閃過一抹不屑，她天真可不代表對世事一無所知，對於某些男人心裡的想法她就是用猜的也能猜到。尤其是那個自稱是小玉男朋友哥們兒的男人，雖然他的眼神很隱晦，但是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光芒。

雖然並不多見，但是汪雪婷也知道，現在很多社會上有錢的人總是喜歡在大學裡面去獵艷，常常藉著問路或者夜晚在酒吧裡面尋找那些單身的女生，很多女生也願意找個有錢的男朋友，不僅吃穿不愁，也能出入高檔場所。不過汪雪婷卻對這種生活並不喜歡，她一直都認為自己的愛情應該是有一個浪漫的開始，也許未必要有那種踏著七彩祥雲的金甲戰神出現，但是一定要有讓自己心動的感覺。

「小玉，你們不是要實習了麼？」看著一臉淡然笑容的汪雪婷，姜濤心中一動，對一旁的李明洋女友小玉說道。

小玉點點頭，嬌笑道：「濤哥，您可真是消息靈通啊，我們馬上就要去實習了。」說著，又歎了一口氣道：「不過啊，婷婷怕是沒機會跟我們一樣去實習了。」

眉頭一挑，姜濤詫異地看著汪雪婷道：「怎麼？你沒地方去實習？」

苦笑了一下，汪雪婷道：「原本說好的接受單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卦了，我只好暫時留在學校了。」

姜濤哈哈一笑，擺擺手對身旁的李明洋道：「洋子，你找找人，回頭給婷婷安排個單位，這是的，衝著小玉你也得幫忙啊。」

李明洋點點頭：「濤哥說的是，婷婷啊，既然濤哥發話，你放心，明天我就找人給你把事情辦了。」

汪雪婷一愣，還沒等她說話，李明洋就遞過來一瓶啤酒，笑道：「來，敬濤哥一杯，我跟你說，濤哥可是仗義的很啊，要不是他開口，說實話我真不敢幫你這個忙。」

眼中閃爍著一抹莫名的光芒，汪雪婷接過那瓶啤酒，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可是又說不出什麼問題來，在鐳射燈的映照下，昏暗的燈光裡，她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可是卻又想不起來，只好在小玉等人的勸導下，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啤酒。

在她揚起脖子的一瞬間，汪雪婷沒有看到李明洋跟姜濤嘴角泛起的那一絲詭秘笑容。

「小玉，來，坐我身邊來。」李明洋對自己的女朋友笑道，小玉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姜濤往旁邊挪了挪，就坐在了汪雪婷的身邊。

「老公，這麼做真的沒問題麼？」小玉趴在李明洋的耳邊，對他小聲說道。雖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海安市委書記的兒子，不過對於這種事情小玉還是有些害怕，尤其她看著姜濤眼裡的凶光總覺得有些害怕。

李明洋摸著小玉光滑的大腿，拍了拍笑道：「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濤哥的身份是你想不到的，再說了，一個小丫頭罷了，過了今晚，她想反悔都沒機會了。乖寶貝，今天你幹的不錯，前幾天看上的那個LV包包明天咱們就去買。」

小玉心中一喜，那一款皮包是她求了李明洋好久都沒到手的，足足有三萬多塊，想到這裡，對於好姐妹被自己出賣的愧疚感也漸漸的消失了，點點頭，她看著慢慢被姜濤接近的汪雪婷，眼底一抹愧疚之意漸漸散去。

汪雪婷是個開朗的人，對於KTV這種地方並不排斥，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向精神百倍的自己居然有些累了，她看著面前不斷搖動的人群，忽然覺得有些頭暈，掙扎著要站起來的她，一下子沒坐穩，倒在了沙發上。

「婷婷，怎麼了？」姜濤慢慢地靠近汪雪婷，關心的問道，只是臉上的一抹笑容讓汪雪婷本能的產生一股不安。

「沒事的，我有些頭暈。」

汪雪婷勉強的笑了笑，對一旁的小玉道：「小玉，你送我回寢室吧，我有點累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小玉居然搖搖頭，沉默的沒有說話。

不知不覺間，汪雪婷發現，包廂裡面居然只剩下了自己和姜濤還有小玉和李明洋四個人。

心裡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汪雪婷覺得自己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著，這種力量如同螞蟻一樣在自己的身體裡爬行著，從空氣中沁入自己的心臟，身體，讓自己的身體變得遲鈍，沉重起來，彷彿就要瞬間窒息一樣。

「男人，我想要個男人！」

在那一瞬間，汪雪婷被自己腦海裡的想法嚇得花容失色！

第224章 艷福

時間倒退到一個小時之前。

不得不說，張天豪跟劉斌的關係確實很好，或者說，京城出來的紈褲，尤其是軍區大院出來的，關係跟一般的那種紈褲絕對不一樣，張天豪在聽說陸睿無意間撞見海安市委書記李正的兒子要對一個女孩兒下迷藥，而且還有可能牽扯到另外的一個高官之子的時候，絲毫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自己表哥的電話，從G省軍區拉來了一隊士兵，直接就準備搶人了。

陸睿卻不這麼打算，張天豪叫來的這些軍人是他最後的辦法，如果有可能，他還是不希望自己跟這件事扯上太多的關係，畢竟自己不過是個副處級幹部，惹上省委常委的話實在是不划算，不過他無意間的一句話卻讓劉斌的臉色變了。

「陸睿，你說李明洋管那人叫濤哥？」劉斌滿臉嚴肅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奇怪地看著劉斌：「劉哥，你想到了什麼？」

劉斌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的張天豪，沉聲道：「兄弟，咱們這回沒準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陸睿愣住了，能夠讓劉斌跟張天豪兩個人都慎重對待的麻煩，看來還真的不小，猶豫了一下，腦子裡閃過汪雪婷那一抹純真的眼神，陸睿咬咬牙道：「劉哥，有話你就直說吧，到底是什麼人？」

劉斌聽到陸睿的話，歎了一口氣道：「要是我猜的沒錯，跟李明洋在一起的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姜省長的兒子薑濤。」

這句話一出口，連張天豪都變了臉色。

省長的兒子！

那可是堂堂的正部級大員，陸睿自然知道意味著什麼，一旦自己身陷其中，就很有可能一蹶不振。畢竟這裡是G省，自己的敵人已經足夠多了，一旦跟姜長友這個省長再結下仇怨，估計陸睿在G省的日子也就要到頭了。雖然稻草未必能夠壓死駱駝，但是卻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那最重要的一環。

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思想陸睿早就已經不敢在抱著了，自己當初還是太天真了，以為只要認真努力的工作，總會有出頭之日，但是陳雲峰和楚雲鵬等人給陸睿狠狠的上了一課，如果不是李逸風當機立斷聯絡自己的老同學，提前跟陸睿取得聯繫，真要是等到藍老等人到來的時候，恐怕陸睿這輩子都洗刷不了污名了。

所以，陸睿現在更趨向於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去為群眾做更多的實事，這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懂得保存有生力量。

汪雪婷的這件事，陸睿肯定要管，只不過不能像從前在京城那樣貿然闖進去，畢竟一旦陸睿走到台前來，就代表著他跟兩個省委常委的兒子走到了對立面，雖然未必保證肯定會得罪這兩位省委常委，但是卻對陸睿沒有什麼好處。

坐在包廂的沙發裡，陸睿和劉斌加上張天豪三個人皺緊了眉頭，思索著。

「他娘的，這個姜濤真不是個東西，怪不得黃博文要帶著大幫人修理他呢，早知道上次在香格里拉，我們死活不管他就好了。」一拍自己的大腿，劉斌氣氛的罵道。

陸睿腦子裡卻是靈光一閃，看著劉斌道：「劉哥，你的意思是說，黃博文跟姜濤有仇？」

劉斌點點頭：「上次的事情之後我專門打聽了一下，黃博文跟姜濤是最近半年鬧翻的，兩個人已經私下裡鬥毆了好幾次，具體是為了什麼不知道，不過圈子裡都傳聞，黃博文放出話了，見姜濤一次打一次！」

嘿嘿一笑，陸睿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幫這位黃公子一把好了。」

……

模模糊糊之間，汪雪婷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秀眉微蹙著，理智告訴她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頭，看著對自己的身體越湊越近的姜濤，汪雪婷本能的想要推開對方，可是雙手卻無力的在半空當中揮動了一下，徒勞的落在沙發上。

耳邊響起姜濤的戲謔聲：「小妹妹，你放心，哥哥會好好疼愛你的。」

汪雪婷的嬌軀一陣顫抖，天真的女孩兒終於知道自己似乎是被人家給下了一個套子，而自己的好姐妹恐怕就是那個幫兇，無力的望著天花板，在鐳射燈的照耀下不時變換著眼色，渾身沒有了一絲力氣的汪雪婷眼角滑落一滴淚水，難道，這就是我的命了麼？

臉上露出一抹邪異的笑容，姜濤伸手除下女孩兒的外衣，望著那露在肩膀外面的雪白肌膚，他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小腹的熱度更加的急迫，慢慢地把手伸向女孩兒的一抹豐腴。

一旁的小玉跟李明洋早就已經滾在了一起，兩個人親吻著，發出一陣陣動人心魂的喘息聲。

就在這個時候。

「砰！」的一聲巨響。

緊閉的包廂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姜濤，你膽子不小啊！」

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在房間門口響起，讓霍然而起的姜濤渾身一激靈，不敢相信的望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的男人，脫口而出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陣極為陰森的笑聲，倒是他的身後站出一個男人，悠然道：「我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說著，那人揮了揮手，從包廂外衝進來十幾個年輕男子，居然還有人手裡拿著相機，後進來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很不耐煩，揮揮手道：「彪子，給我好好的教訓一下咱們的姜大少，記著，別打死了，還得交給公安局呢！」

姜濤一滯，指著那人吼道：「黃博文，你敢陰我！」

黃博文冷冷一笑：「姓姜的，你自己做的事情，還有什麼可說的？老子今天這是見義勇為！上！」

十幾個人衝上前去，饒是姜濤反應迅速想要衝著黃博文去都沒有機會，一把推開小玉的李明洋站起來想要說什麼，早被趕上前來的黃彪一腳踹倒在地，拎起一個酒瓶子掄圓了就是一下，嘴裡大罵道：「老子打死你這個助紂為虐的混賬王八蛋！」

至於姜濤，早就被人打倒在地，十幾個人圍著他正在拳打腳踢。

黃博文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沖外面揮揮手，頓時走進了兩個女人，把面色發紅的汪雪婷給扶了出去，他退出房間，靠在門口點燃一根香煙，深吸了一口之後，淡淡的說道：「謝了！」

門外正從女人手裡接過汪雪婷的赫然是陸睿，張天豪跟劉斌兩個人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處十幾個身穿綠色迷彩服的士兵手裡握著槍正一臉警戒地看著這邊。

陸睿一邊把已經開始不住扭動的汪雪婷抱在懷裡，一邊對黃博文笑道：「不會給你造成什麼麻煩吧？」

黃博文傲然一笑：「證據確鑿，我想怎麼整他姜濤就怎麼整他，這下子就連他老子都得給我忍著。」

說著，他看了一眼在陸睿懷裡的汪雪婷，皺著眉頭道：「這是你女人？」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你覺得，要是我女人我還能有那個閒心給你打電話麼？」

笑了笑，黃博文點點頭：「總之這件事謝謝你，要不是你給我打電話，我還真沒有機會抓到這麼好的把柄來收拾姓姜的，最關鍵的是，這一次我對付他可以說是名正言順。怪不得我姐說你精明，還真讓她說中了，你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

陸睿一聲悶哼，好懸沒讓黃博文的一句話給憋出內傷來，心說你們家誇人這麼誇啊，簡直就是指著和尚罵禿驢一樣。

無奈的搖搖頭，沖黃博文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這裡就交給你了。不會出問題吧？」

黃博文擺擺手：「放心吧，剛才我叫人拍了照片，那幾個傢伙下藥的瓶子也留著呢，上面有指紋，還有錄音。看我怎麼收拾這小子。」說著，他滿臉古怪地看著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回去的時候注意點，別太累了。」

陸睿一愣，也沒多想，點點頭跟黃博文告辭離去。

來到KTV門外，一幫軍人在張天豪的帶領下悄然離去，臨走的時候張天豪拍著陸睿的肩膀道：「我得去軍區找我二舅解釋一下，就先走了，改天哥幾個聚聚，咱們一醉方休。」

陸睿哈哈一笑：「張哥放心，別的沒有，酒量還是有那麼一點，再說了，沒酒量我還沒膽量麼？」

「哈哈哈哈哈哈……」張天豪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轉身上車離開。

剩下的劉斌看了一眼滿臉潮紅，杏眼迷離在陸睿懷裡的汪雪婷，詭異的笑了起來，伸手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塞進陸睿的懷裡道：「兄弟，別說哥哥不幫忙，車你開走，也別客氣了，選個檔次高的酒店。」

說完，也不管陸睿哭笑不得的表情，轉身就攔了一輛出租車離去。

陸睿握著車鑰匙，看著自己懷裡的汪雪婷一陣無語，沒想到劉斌這廝居然坐著出租車又轉了回來，搖下車窗，極其猥瑣的嘿嘿一笑：「兄弟啊，哥哥勸你一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望著遠去的出租車，陸睿苦笑連連。只好拖著汪雪婷朝劉斌的車走去。

第225章 賓館一夜聽嬌吟

把小姑娘扔進後座，陸睿發動汽車漫無邊際的在大街上遊蕩著，這個時候他還真有些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有些可憐的小女孩兒。

「好吧，就當我做一次好人了！」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開著車找到一間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豪華套間之後在服務員詭異的眼神當中把汪雪婷扶進了房間。

小丫頭發育的挺好，如果放在平時陸睿沒準還會多看兩眼，可是現在他卻只能無奈的感受著女孩兒在自己身上摩擦所帶來的鬱悶，陸睿雖然不是聖人，但是也不是柳下惠，正常的生理反應是會有的，尤其是這麼個千嬌百媚的青春少女不停的在耳邊輕聲喘息著，身體更是緊貼著自己不斷扭動。

好不容易來到了房間，陸睿費力的把已經滿面潮紅，眼神迷離的汪雪婷放在床上，這孩子還在不斷的扭動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她弄的七零八落，露出一抹抹雪白的肌膚。陸睿嚥了一口口水，努力的把視線轉到一旁。

陸睿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面對著這麼一個情況說不動心那是廢物，可是他更覺得男女之間的事情應該是你情我願，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尤其還是人家小姑娘被下了藥的時候，陸睿苦笑了一下，看著床上皮膚因為不斷的扭動已經有些潮紅的女孩兒，搖搖頭。

叫了兩個女服務員上來，陸睿掏出一沓錢：「我妹妹被人下了藥，你們把她帶進浴室洗個澡，好好照顧她。」

女服務員雖然有些意外，但是看到陸睿面沉如水的表情，再看看床上不住喘息的汪雪婷，最關鍵的是，看到那一沓鮮紅的票子，忙不迭的點著頭：「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這位小姐的。」

陸睿點點頭，擺擺手：「把她弄浴室去吧，記得別傷著她。」

兩個服務員把汪雪婷扶進了浴室，陸睿卻歎了一口氣，點燃一根煙站在了陽台之上。

望著滿天的星斗，陸睿的心卻不能平靜，掏出手機把電話打給了林若嵐，經歷了今天晚上的一系列事情，陸睿忽然發現，自己只有在想到林若嵐的時候疲倦的心靈才能得到一絲平靜。

電話那邊能夠聽的到林若嵐應該是正在開會，周圍不時響起的英語聲告訴陸睿，現在美國時間正是早上，臉譜的蒸蒸日上也使得林若嵐漸漸的忙碌了起來，聽林天南打電話說過，現在林若嵐有時候只睡四五個小時，而陸睿知道這件事之後果斷的讓林天南和李志強接手了一部分工作，這才讓林若嵐解脫了不少。

看到來電顯示上那個有些意外的號碼，林若嵐臉上閃過一抹異色，衝自己的助手們點點頭，讓李志強繼續主持會議，自己則是站起身來到了門外。

「有事麼？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宿舍睡覺的。」

「嗯，今天有個聚會，劉斌和張天豪帶我去的，劉斌你應該認識吧，好像是總參岳老的外孫。」

「我知道，我哥以前的朋友，不過前幾年這傢伙被岳爺爺給逼著去地方了，怎麼？他現在是你的同學？」

「是啊，挺不錯的一個人。」陸睿和林若嵐的聲音都很輕，兩個人並沒有因為空間的距離而漸漸疏遠彼此的感情，反而更加珍惜彼此每一次通電話的機會和時間，因為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努力的試圖更加緊接自己，讓兩個人感情之間的阻礙漸漸變少。

林若嵐明白，陸睿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提起劉斌，她等待著陸睿的下文。

「今天的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我得了組織一下語言，唔，應該從劉斌這廝不怎麼上課說起，不對，應該從我買了一個二手電腦說起。」陸睿覺得自己今天要跟林若嵐說的事情，有點言情小說爛俗情節的嫌疑，可是這種事情確實是真的。

林若嵐淡淡的答應著，心裡卻已經根據陸睿所說的話漸漸勾勒一個簡單的人際關係畫面，她自然也知道陸睿買了一個二手電腦，是在海安大學買的，對於在陳家莊貧窮的時候支教一年多的她來說，陸睿這種節省的花錢方式並沒有讓現在身家過億並且會越來越有錢的她感到有什麼不滿，陸睿的這種堅持，正是林若嵐喜歡他的一個原因之一。

「劉斌和我是舍友，今天他有個飯局，是張天豪圈子裡的，都是海安市委的一幫人，人家專門開車來接我，我也不好意思矯情，就跟他們一起去了一家KTV。」

「你也知道，我實在是不太喜歡那種氛圍，就躲到外面抽煙，結果遇見了那個把電腦賣給我的女孩子，她叫什麼我忘了，只是覺得這孩子挺可愛的，還保有大學時候的那種純真。」

「劉斌喝多了，我送他去洗手間，結果無意中聽到了海安市委書記李正的兒子李明洋跟省長姜長友的兒子薑濤合謀要給那個女孩兒下藥的事情，你瞭解的，我這個脾氣一向都是藏不住事情的。於是……」

陸睿說的輕鬆，把自己如何知道李明洋和姜濤的陰謀，又是如何設計把黃博文找來，讓他跟姜濤火並趁機救出汪雪婷的過程，說完了之後，電話那邊的林若嵐就陷入了沉默當中，陸睿也沒有說話，只是握著話筒靜靜的等著她開口。

見義勇為的事情並不是很奇怪，但是要看看對面的敵人是什麼人。一個副處級幹部面對著兩名省委常委還要挺身而上，那就不是熱血上湧而是腦子發昏了，林若嵐相信陸睿沒有那麼傻，對於他把黃博文牽扯進來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你確定黃博文跟姜濤有仇？」沉默了半晌，林若嵐輕聲問道。

陸睿點點頭。把劉斌打聽到的消息重複了一遍，最後才緩緩說道：「兩個人之間的過節很大，不知道為什麼，黃博文恨不得把姜濤碎屍萬段，上一次我們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就看到過黃博文帶人砸了姜濤的車。」

林若嵐沉默，聰明如她從小生長的環境決定了林若嵐對於這些政治鬥爭當中所蘊含著的東西，要比陸睿更為敏銳。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黃博文和姜濤之間的關係如此惡劣，可是他們現在的情況卻沒有引起兩邊父親的管教，最起碼也能證明一個事情，那就是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跟姜長友這個省長之間的關係也不怎麼樣。

否則就算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再怎麼差，三番五次的聚眾鬥毆之後，肯定會有人把事情反映給黃世雄或者姜長友的。但是很明顯，陸睿今天的這一手黃博文明明知道他是借刀殺人卻還是直接跟姜濤開打，那就意味著，很大程度上，黃世雄也默許兒子對姜濤的行為。

是什麼，能夠讓兩個正部級幹部竟然有撕破臉皮的趨勢呢？

「你還在麼？」林若嵐忽然問道。

陸睿一笑：「我當然在，一直都在。」

「這件事你一定不能再管了，不行我給周爺爺打個電話，讓他出面把你調離G省，或者你去找韓叔叔，他不是剛提拔到團中央第一書記的位子上麼？讓他想想辦法，把你調出來。」林若嵐斷然道。

陸睿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道：「你的意思是，G省要出大事？」

林若嵐點點頭：「我只是猜測，如果省委的一二把手矛盾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相信中央很快就會進行調整的。」

「你這種猜測有根據麼？」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雖然他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林若嵐這個猜測實在是太過大膽了，大膽到讓陸睿有些意外和不相信。

「這種事情不需要去刻意琢磨，黨政一把手出現矛盾的情況，必然會影響班子的團結和穩定，中央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太過長久，必然會對G省班子作出調整，你這個時候必須保證自己不牽扯到其中的一方去，說實話，你救那個女孩兒是沒錯，但是這一次真的有些膽大了。」林若嵐的聲音很輕，但是說出的話卻讓陸睿心中一沉。

既然林若嵐能說出這種話，陸睿明白自己估計是真的有些貿然了，猶豫了一下，陸睿道：「我該怎麼辦？」

林若嵐輕輕一笑：「反正跟你也沒什麼關係，你只要不表態，不站隊就可以了。」

說著，她的聲音漸漸嚴肅起來：「說吧，你現在在哪裡？」

陸睿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林若嵐接著問：「我知道你那個爛好人的性子，肯定是送佛送到西，說吧，那個女孩兒是不是被你帶著呢？」

苦笑著點點頭，陸睿道：「我也沒辦法，張天豪去軍區了，劉斌那廝早跑了，我也不能把那孩子扔下啊，再說了，她還被人下了藥。」

林若嵐一滯，驀然想到自己跟陸睿已經許久沒見了，半晌才低低道：「你不准趁人之危。」

陸睿啞然，無奈的一笑：「我有那麼無恥麼？我叫了兩個服務員在照顧她，放心，我的公主殿下。」

然後，兩個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當中，林若嵐聽著陸睿那邊話筒裡不時傳來的服務員說話的聲音，而她則是想起陸睿跟自己一路走來的這一年時間。

「陸睿，你真的很想麼？」

第226章 所謂朋友

心臟彷彿在一瞬間被一柄大錘重重的擊打了一下，然後像坐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的劇烈的運動著，陸睿整個人好像被打了興奮劑的運動員，嘴裡卻裝糊塗道：「什麼？」

林若嵐嬌哼了一聲，對男人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很明顯清楚的不能太清楚了，搖搖頭道：「我過幾天回國，到時候陪你好不好？」

陸睿乾咳一聲，一瞬間腦海中迅速浮現出省城的哪些酒店比較合適情侶居住，不過馬上他又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海，他很清楚，林若嵐回國的話，必然會驚動林家的人，萬一林天華知道疼愛的妹妹千里迢迢回國只為跟自己開房的話，陸睿可以肯定這傢伙會拋下市長的威嚴，跟自己好好的談一談人生，聊一聊理想，當然，是用拳頭。

乾咳了一聲，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你放心，我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林若嵐沉默，波士頓的天氣此時微微有些多雨，林若嵐的心情卻並不輕鬆，她知道電話那邊的男人是什麼人，也瞭解這傢伙有多麼的優秀，有時候林若嵐甚至想，如果他放棄仕途專心經商的話，會不會在幾年的時間裡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億萬富翁。

單薄的身影駐足在玻璃窗外，林若嵐的雙眸中閃過一道流動著的光芒，帶著一抹堅定著執著。

「我相信你！」

很多時候，我們要相信彼此，相信你身邊的人對你的真心不會因為時間或者是空間的距離而發生改變。愛情是可以和你一起坐火車的，只要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不要因為對方不夠富裕而放棄，不要因為距離太遠而放棄，不要因為別人反對而放棄，不要因為互相懷疑而放棄。那麼只要你愛的人不是個無能的人，不是個內心和外表不一樣的人，你就一定會得到幸福。

直到放下電話，陸睿都沉浸在對林若嵐那柔柔聲音的沉醉當中，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永遠無法放棄這個外冷內熱的堅強女孩兒。

服務員已經離開了房間，不得不說，酒店的床真的不小，陸睿看著躺在床上的汪雪婷無奈的搖頭苦笑，這丫頭在浴室裡跟兩個服務員折騰了半天，現在藥性過了，自己倒是睡得正香。

陸睿笑了笑，自己去吸了一個澡，在沙發上躺下。

閉上了眼睛，陸睿漸漸進入夢鄉當中。

這一夜終究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像陸睿最開始說的一樣，對這個女孩兒，他更多的是那種疼愛，如同自家妹妹的感覺，讓他對妹妹下手，陸睿還真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

清晨的陽光隔著窗簾照射進入房間，汪雪婷被溫暖的陽光撫摸著，整個人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的一瞬間就是以為自己在做夢，而自己好像已經錯過了早上的自習。

閉上眼睛的一瞬間，她回憶起自己昨天晚上最後的一份意識，似乎是一個男人的身影。緊接著，她第一個反應的動作是把自己的被子拉起來，看到身上的睡衣的一瞬間，汪雪婷發出一聲尖叫，她驀然意識到，自己昨天似乎不是在做夢。

一聲輕笑，陸睿從洗手間出來，有些尷尬的對汪雪婷一笑：「那個，你醒了啊？」

「廢話！大叔你對我做了什麼？」汪雪婷臉色漲紅，直接就搶白道。

陸睿也意識到兩個人之間現在的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的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說，仰起頭哈哈的笑著，在汪雪婷滿是詫異的眼神當中走進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道：「看樣子是清醒了，不然哪有這麼大聲跟我喊。」

汪雪婷身子一僵，很快想起來陸睿昨天晚上根本沒和自己在一起，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你怎麼跟我在一起？」

陸睿嘿嘿一笑，故意打量了一下汪雪婷道：「你說呢，小丫頭。」

看到他那個樣子，汪雪婷有些畏懼的縮了縮，整個人埋在被子裡，悶悶的道：「臭大叔，肯定跟那些壞人是一夥的。」

陸睿笑了笑道：「我去外面等你，你收拾一下再出來吧，衣服在床邊。」

說完，轉身出了臥室。

把頭縮在床上，直到陸睿離開之後，汪雪婷才探出自己的腦袋，眨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

「大叔，謝謝你。」汪雪婷收拾好了一切，走出房間對陸睿躬身道。

她又不是傻子，看到陸睿無所謂的樣子，再加上身子沒有感到不適，就知道肯定是這個傢伙救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驚訝之後，汪雪婷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自己被室友的男朋友下了藥，看來小玉是跟別人串通好了要出賣自己。雖然具體的細節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應該是這個大叔救了自己，把自己帶到這裡來的。

陸睿坐在沙發上，正在看著報紙，聽到汪雪婷的話淡淡的點點頭：「沒關係，小丫頭，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就是了。」

汪雪婷明白，陸睿是在告誡自己以後交友要慎重，不要被人利用。

默默的點點頭，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肩膀，一時間陷入了沉默當中，陸睿歎了一口氣，知道昨天的事情讓這個一直以來都認為世界很美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應該是以德報怨的小丫頭很難接受，看了看她的樣子，陸睿知道這種事只能她自己想明白了。

站起身從手包裡拿出一沓錢，陸睿道：「房間我交了一個星期的錢，這裡有一點錢，你先拿著。找時間把宿舍的東西搬出來吧，回頭我找人幫你安排一個實習的地方。」

汪雪婷沒說話，看著她一直沉默不語的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知道有些事情不管別人說什麼都沒用，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算真的明白過來。只好自己收拾了一下東西，轉身出了房間。

回到黨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陸睿面對著滿臉詭笑的劉斌和一臉八卦雄魂燃燒不休的向宇，苦笑著道：「我說，你們要我說多少次才會相信，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此時已經是下午的經濟學大課，向宇跟劉斌兩個人把陸睿圍在中間，滿臉詭笑地看著他：「我說兄弟，哥哥們也是過來人了，你要說你們在一起吃頓飯也就罷了，孤男寡女呆了一個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你覺得我們會相信麼？」

陸睿語塞，他這才明白，林若嵐說出那句我相信你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

滿臉嚴肅地看著劉斌和向宇，陸睿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那孩子被人下了藥，我找了幾個服務員把她扔進浴室了。」

「哦！！！」劉斌跟向宇發出一聲長歎，兩個人滿臉笑容，呵呵一陣乾笑道：「這樣啊！」

說著，劉斌伸出一隻手指對陸睿道：「厲害，真是厲害！想不到你小子居然還是個坐懷不亂的君子！」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感情在你眼裡，我以前就是一徹頭徹尾的色狼來著？」

一陣乾笑，劉斌做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看了陸睿一眼。

對於這廝的德行陸睿算是徹底無語，沉吟了一下對劉斌使了一個眼色，小聲對向宇道：「向哥，我倆撤了，你幫著頂一下。」

向宇擺擺手，對這兩個人是沒了辦法，他是學財政的，這種經濟學死活都不敢逃跑的。

貓著腰跟劉斌兩個偷偷溜出了教室，陸睿跟劉斌來到一個僻靜的地方，一臉慎重的問道：「劉哥，昨天那事後來怎麼樣了？」

劉斌笑了笑：「能有什麼事？按照你說的，張天豪那廝去找他二舅，說自己跟人在KTV爭風吃醋才叫的人。黃博文跟姜濤鬥了個雞飛狗跳，都驚動省委了，聽說省委大院一夜都沒熄燈。」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劉斌：「怎麼回事？」

劉斌呵呵的笑了起來：「你想想，姜濤跟李明洋兩個人被黃博文帶人堵在包廂裡，還能輕收拾他？再說了，黃博文手上有證據，姜濤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裡咽。」

陸睿點點頭，黃博文在趕到KTV的時候，就悄悄的買通了服務員把一個錄音機帶進了包廂，反正昏暗的燈光下，大家也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加上下藥的酒杯被他給拿到手裡，登時在道義上就立於不敗之地。更何況這件事牽扯了整整三個省委常委，還包括G省的黨政一把手，怪不得會讓整個省委大院都被驚動。

看出陸睿的遲疑，劉斌呵呵一笑：「你放心，不會跟你我扯上關係的，聽說黃博文極為硬氣，直接就說自己跟朋友來KTV唱歌，無意間聽說李明洋和姜濤要給一個女孩兒下藥，這才見義勇為的。」說著，劉斌臉上的笑容很古怪：「奶奶的，這小子倒是歪打正著，咱們倆可不是那麼知道的麼。」

陸睿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放鬆。

劉斌笑了笑，接著道：「你放心吧，就算有事也不會牽扯到你的，有我跟老張呢，我昨天已經跟黃博文那小子說好了，要是實在頂不住，就把我跟老張交出去，這種事我們家裡的老爺子都是深惡痛絕的，根本不會責罵我們。」

看著他一張無所謂的笑臉，陸睿心中一暖，拍了拍劉斌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第227章 黨校結業

男人之間的友情很深沉，不像女人那麼直接，很多時候都是在彼此的背後默默付出，就像劉斌跟張天豪做出的決定，他們明知道一旦把事情攬上身也許會引發一場巨大的風暴，但還是義無反顧。

陸睿也是一樣，他知道謝謝此時是多餘的，所以他也只是拍了拍劉斌的肩膀。

男人之間的情誼，有時候只是一個動作罷了。

「你小子放心，上面的人沒空顧及你，我跟老張也只是一個防備罷了。對了，還有兩個月黨校學習就要結束了，你有什麼打算麼？」劉斌笑了笑，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卻又無奈的搖搖頭道：「能有什麼打算，等待組織分配唄。」

劉斌默然，對於陸睿的處境他已然從很多渠道瞭解過了，很清楚陸睿現在因為樹敵太多，不得不到黨校暫避風頭的原因，歎了一口氣，劉斌道：「聽說現在陽明那邊亂的很，林老大跟趙自強兩個人都快吵翻天了，你這次回去的話，嘿嘿……」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是陸睿很清楚，劉斌是擔心自己牽扯其中，憑著林天華跟自己的關係，加上自己在順安縣的人脈，陸睿相信，只要自己回到陽明，關於自己的安置問題必然會引起一番爭鬥。

雖然這幾個月陸睿並沒有再回過陽明市，但是順安縣的消息還是有人傳到了陸睿的耳朵裡，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果不其然是趙自強的人，看來在市委常委會上，林天華的日子並不好過。好在陸睿留下的那幫常委當中，雖然老書記賀聚寶退休了，但是在李逸風的帶領下，馬向東和劉華民等人依舊抱團，他們選擇靠向了程儀，倒是跟新來的縣委書記能夠分庭抗禮。

而現在陸睿最關心的問題，是自己黨校學習結束之後的安置問題。

照理說陸睿現在的級別是副處，黨校學習之後應該會受到重用，得以提拔，可問題是他提副處也才不到一年的時間，如果再提成正處的話，估計就要在全國創下23歲正處級的記錄了，陸睿想都不敢想。

所以，最好的出路就是平級調動，但是去什麼單位，就不是陸睿說的算了。

搖搖頭，陸睿對劉斌笑道：「先不去管那個，還有兩個月呢，車到山前必有路。倒是劉哥你，這次學習之後，應該要提拔了吧？」

劉斌現在是省紀委監察廳的處長，再提拔就得是副廳了，陸睿這麼說，也是恭喜他了。

劉斌嘿嘿一笑：「好像是，估計是外放到哪個市，奶奶的，省城的大好風光老子還沒欣賞夠呢。」

陸睿無語，對於劉斌的偉大志向他實在是不敢恭維，這位純粹是無心仕途，硬是被家族長輩逼著進了紀委，但是最大的理想卻是賞遍天下美女，咳咳，當然，人家的口頭禪是風流不下流。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陸睿回寢室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在劉斌古怪的笑容裡朝著門外走去，汪雪婷那丫頭一個人在酒店裡，他得去看看。

陸睿來到酒店裡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小丫頭並不在房間內，房間裡只有陸睿留下的錢和一封信。

「大哥哥，謝謝你的幫助，我知道，你昨天幫了我肯定惹了很大的麻煩。謝謝你，因為除了謝謝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走了，就像你說的，人總是會經歷一些事然後慢慢長大，這件事對我來說，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有大哥哥你這樣的好人，總還是會有一些壞人的。他們手裡的金錢和權力，讓他們可以肆意妄為，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我相信，如果有足夠的監督和制約，他們不會得逞的。所以，我決定去考公務員。如果有緣，相信我們會再見面的。」

搖了搖頭，陸睿眼前浮現出那個天真女孩兒的無邪笑容，心裡歎了一口氣，看來昨天殘酷的現實讓小丫頭意識到很多事情，也決定了自己今後的路要怎麼走。只是，這條官路真的那麼容易走麼？

汪雪婷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自己呢？

陸睿不知道答案。

……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兩個月的時間就到了，明天處級幹部培訓班就到了結業的日子，陸睿這兩個月裡安安分分的在黨校裡學習，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省城的政治空氣卻不那麼平靜，從劉斌的嘴裡陸睿得知，最少有四個廳級幹部因為省城大佬們的鬥法而落馬，黃世雄雷霆大怒，最近兩個月把政府那邊壓的不輕。

陸睿對這個卻並不關心，眼看著自己的同學們每日裡為了走關係而忙碌著，他卻整天窩在宿舍看書。

劉斌的去向已經定了，這傢伙將被調任畢方市紀委書記，級別從正處提拔至副廳。這幾天前來跟他送行，拉關係的人多的數不過來，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酒氣熏天的回到宿舍，有時候甚至要陸睿去接他。

「小陸，你們市委對你的安置還沒定下來麼？」因為明天就是畢業典禮，劉斌今天晚上並沒有出去跟人喝酒，反倒是買了幾瓶啤酒和花生米，加上一點兒小菜，跟陸睿兩個人在宿舍裡對飲起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暫時沒受到消息。我倒是要恭喜你高昇啊！」

劉斌一笑：「升個鳥，你又不是不知道，畢方那個地方都快窮死了，去了能有什麼意思？」

陸睿無視這傢伙的抱怨，這麼長時間他算瞭解了，這劉斌跟林天南一樣，就是一嘴炮，別看他平時一副情聖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這廝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高手呢，實際上這傢伙已經訂婚了，過兩年就要結婚的。聽林若嵐說，這廝的女朋友可是一個很彪悍的存在，不過說來也怪，劉斌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提起過。

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劉斌接著道：「我說，你小子就一點都不著急？這要是回去給你安排個閒職，你不得虧死麼？要我說啊，你找林天華想想辦法，自己的大舅子，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啊？」

陸睿擺擺手：「用不著，我相信組織上會考慮我工作安排的。」

歎了一口氣，劉斌自然也知道陸睿跟林家的關係，他和林若嵐的事情在圈子裡早就流傳出來了，劉斌知道，陸睿心裡對於林家還是有些牴觸的，否則也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去找林天華這個陽明市長幫忙。

人可以沒有傲氣，但是不能沒有傲骨！

陸睿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是某個派系的附庸，就像周老說的一樣，所謂派系，不外乎是利益的集合體，既然為了利益能夠接納你，也同樣可以為了某些利益把你拋棄。所以陸睿早早的就下了決心，自己寧願一步一個腳印的去奮鬥，也不會成為某個派系的棋子。合作聯盟可以，但是如果要陸睿加入某一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去找林天華，就意味著倒向了林系，不管林家是否接受自己，陸睿的身上就已經會烙下林系的印記，別人也許覺得這是個榮耀，是個陞遷的資本，但是陸睿卻認為，一個有些派系痕跡的人是走不遠的。

跟劉斌喝到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兩個人這才沉沉睡去，躺在床上的陸睿，望著窗外的漫天星斗，卻暗暗為前途擔憂起來。

……

九月十五日，為期半年的省委黨校處級幹部培訓班即將結束了，坐在省委黨校的禮堂內，陸睿跟他的同學們都感到了一陣陣的激動，這樣得培訓班完全就是一場鍍金活動，大多數人在這一次學習之後都會得到提拔，而且大家也結識了很多在各個單位身居高位的朋友，這對於一個在仕途中闖蕩的人來說，是一筆極為寶貴的財富。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陸睿反倒是沒有了那種緊張感，自己既然選擇了仕途，就要有承受挫折的勇氣，不管回到陽明市會有什麼樣的狀況發生，只要自己保持著為老百姓做事的心，就一定會有成功的一天。

原本今天的黨校結業只需要由黨校副校長主持就可以，沒想到臨時接到了通知，省委領導對這期幹部培訓班非常重視，將會親自出席這一次的畢業典禮。一想到即將面對省委主要領導的檢查，所有的培訓班成員都忍不住一陣激動不已。

陸睿自然也是一樣，雖然跟省委書記黃世雄和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已經見過面了，甚至於連開國元勳林老、周老和藍老這些偉人陸睿也都聊過天，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和地點，陸睿還是忍不住一陣激動，期待著是哪位領導會出席這一次的畢業典禮。

十點整，禮堂的大門被打開，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在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等人跟在他的身後。

微微讓陸睿有些意外的是，省政府副省長洪志遠，居然也在一行人當中。

第228章 意外的點名

當省委書記黃世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一瞬間，全場掌聲雷動，所有參加培訓的幹部們都鼓起掌來，加上同期畢業的廳級幹部培訓班和青年幹部培訓班得兩百多人，整個禮堂裡面是一片振奮。

雖然已經聽說會有省委主要領導蒞臨，但是按照大家的猜測，這個時候能夠來黨校的省委領導充其量也就是省委副書記到頭了，結果沒想到不僅是省委副書記，連省委書記黃世雄都到場了，更不要說其他的組織部長、宣傳部長能一系列省委常委。這就意味著，省委領導對這一次培訓的重視。

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眾人瞬間爆發出最為光彩照人的一面，一個個坐直了腰板不住的拍手，彷彿這樣就能夠得到省委書記的青睞，自己日後也能夠平步青雲一樣。

陸睿也很激動，只是在激動之餘卻微微有些好奇，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自己在黨校學習的這半年多少也瞭解到了不少東西，沒聽說哪一次的幹部培訓班畢業的時候，省委書記會帶領省委一系的常委們出現的啊，難道說，黃世雄有什麼事情要辦？

領導們很快來到了主席台就坐，省委黨校校長，省委副書記向如柏說道：「各位同學，今天，你們為期半年的培訓正式結束，在這半年的時間裡，大家努力學習，認真聽講，在黨校學會了大量的知識。在畢業考核當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我代表省委黨校的全體教師，對你們表示熱烈的祝賀！」

在一片掌聲當中，他又接著說道：「在你們學習期間，省委領導一直高度重視，時刻關注著你們的成長。今天，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在百忙當中來到了這裡，專程參加諸位的畢業典禮，同學們，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省委黃書記為我們做重要講話！」

掌聲熱烈的在禮堂內響起，看著周圍一個個表情熱切的同學們，陸睿心中一動，似乎有些明白了黃世雄的用意。

伴隨著黃世雄微微向下一壓的手勢，全場一片安靜。他清了清嗓子，滿臉微笑的說道：「同志們好，我是黃世雄，相信很多人對於我都不算陌生，畢竟這裡面也有不少省委的同志，每天上班下班對我這張臉可是見了不止一次噢！」

幽默的語言一下子讓很多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就聽到黃世雄接著說道：「這半年裡，大家的表現和情況組織部都專門向我做了匯報，說實話，我很滿意。你們是我們G省基層幹部的骨幹，是接觸人民群眾的一線力量，今天你們在這裡所學到的東西，明天將會成為幫助群眾提高生活水平的武器。對於你們，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要牢牢記住，自己手中的權力來自於什麼地方？自己手中的權力要做什麼？」說著，他慢慢地停住了，眼神環視著禮堂內的眾人。

雖然明明知道他未必能夠看得到自己，但是陸睿還是本能的把自己的身體挺直，希望得到省委書記的注視。當然，每一個人都在坐著同樣的動作，大家都希望能夠進入省委書記黃世雄的視線當中。

「身為一個領導幹部，你們在從前工作中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優秀，所以省委才把你們組織到這裡進行更一步的學習，就是希望你們能夠把握機會充實自己，以便能夠在日後的工作當中為群眾更好的服務。陸睿同志來了沒有？」

前半段還是期望的話，後面的話卻忽然提起了陸睿，黃世雄這個轉折實在是讓眾人吃驚，除了處級幹部培訓班得學員，就連坐在主席台上的幾名省委領導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反倒是洪志遠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心裡對於自己跟陸睿的結交的舉動更加的得意。

場中的其他人更是驚訝，黃書記怎麼莫名其妙的點了一個叫做陸睿的人的名字，這是不是意味著這人已經跟省委書記拉上關係了呢？頓時各種各樣的表情浮現在眾人的臉上，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則是在想著怎麼能夠跟這個陸睿扯上關係，不管怎麼樣，能夠在這樣的場合被省委書記點名，而且還不是批評，這樣的人前途無量啊。

陸睿更是滿臉的詫異，他怎麼也沒想到黃世雄說的好好的，居然會提起自己的名字，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陸睿一下子就呆住了。身邊的劉斌推了他一下，陸睿才緩緩的站了起來，心驚膽戰的面對著全場眾人的眼神，一陣陣的緊張。

黃世雄看到陸睿，微微著點點頭，擺擺手道：「不錯嘛，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績，不錯，不錯，快坐下吧。你們順安縣的那個竹子經濟模式不錯，很有價值，有時間我會去走走的。」說著，他又看了一眼陸睿道：「聽說你離開順安來黨校的時候群眾送了你一碗水，希望，你以後能多喝一些這樣的水。」

陸睿一愣，鬧了半天不是批評自己，是表揚自己啊。小心翼翼的坐下，陸睿感受著周圍傳來的目光，心中一陣緊張，好在今天是表揚，要是批評的話，自己估計日後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就聽到台上的黃世雄繼續說道：「身為一個領導幹部，在工作當中要有勇於開拓進取，腳踏實地為人民群眾辦事的精神，要認真學習黨的精神，積極回應社會關切，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在推動解決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上下功夫，見實效……」

黃世雄的講話很快就結束了，可是留下的餘波卻讓很多人的心思活動了起來，他今天發表的這一番講話，大部分都是那種鼓勵學員們的話，並沒有刻意表明什麼，但是卻例外的提起了陸睿的名字，這讓很多有心人把陸睿放在了自己的聯絡名單當中，畢竟能夠讓省委書記專門點名表揚的人，是值得自己去刻意交往的。

主席台上的省委領導們此時卻心情不一，省委副書記向如柏坐在主席台上，心裡卻在仔細的思索著今天黃世雄的用意，這段時間黃世雄跟姜長友兩個人在常委會上刀光劍影的你來我往，鬥了一個熱火朝天。今天更是忽然要來黨校培訓班得畢業典禮，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專門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揚一個處級幹部，難道，他跟這個年輕人有什麼關係？

掃了陸睿一眼，向如柏心裡驀然間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這個年輕人來自順安縣，黃世雄前段時間秘密跟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去了一次順安縣，雖然具體的事情被嚴格保密，但是多少也有些風聲傳出來，那一次之後，省紀委倒下了一個副書記，公安廳長方林被雙規，藍系大將陳雲峰和黃系的一位常委副省長被調職，難道說，這一切都跟這個年輕人有關？

向如柏被自己這個猜測嚇了一跳，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沒有一點變化，心裡暗暗決定，要派人暗中調查一下陸睿才行，這樣的一個年輕人能夠得到省委書記的重視，如果說沒有什麼原因，打死向如柏都不會相信。

省委領導的講話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對在學習當中表現優秀的同志們進行表彰，憑藉著自己關於發展農村特色性經濟的一片論文，陸睿得到了一個優秀學員的榮譽。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全體學員的會餐，可是讓人意外的是，這幾位省委領導居然沒走，有消息靈通的人仔細打聽之後，得到的答案居然是黃世雄很高興，要跟同學們一起吃飯。他這個省委書記不走，其他的領導自然也不敢離開，於是省委領導們就都留下了。

一幫人朝著餐廳而去，劉斌跟向宇等人很快就把陸睿圍住了，劉斌拍了陸睿的肩膀一下，低聲道：「你小子，什麼時候搭上黃書記這條線的啊？我那天看著就覺得不對勁，黃博文明顯認識你，不然怎麼能那麼聽你的話呢？」說著，他臉上又露出了一抹明悟：「怪不得你小子不著急呢，原來是有黃書記給你撐腰，今天這麼一出，陽明市委那幫人肯定嚇得不輕呢！」他這話不是無的放矢，陸睿前幾天一直都沒有工作安置的消息傳來，明顯是陽明市委的某些人要為難他，但是今天省委書記都在大會上點名表揚陸睿，可以想像消息傳到陽明，那些人的臉色該有多麼的難看。

向宇在一邊也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道：「是啊，小陸，你小子可不地道啊，有黃書記這層關係也不跟我們說，改天你得請客！對了，以後來了省城可得給我打電話，哥哥包吃包住。」他這一次被提拔為省財政廳審計處處長，可以說是位高權重的位置，加上一些別的關係，讓向宇很清楚黃世雄不會輕易誇獎別人，而今天陸睿身上發生的事情，則證明自己心裡的那個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想到陸睿日後很有可能在仕途上走的更遠，向宇就有了跟陸睿更深一步結交的想法。

現實的社會，造就了現實的官場。

第229章 從實際出發

三個人邊走邊說著話，身邊卻漸漸的有人走過，不少人更是主動找上陸睿交換了電話號碼，當然，借口自然是同學一場以後要多多聯繫，不過看著他們那比平時熱情了許多的態度，傻子都明白這些人是衝著什麼原因才這樣的。

聚餐的地方選在了省委黨校的食堂，畢竟有省委領導在，大家的心情不同一般，很多人都放棄了原本去外面的聚會，選擇在食堂內吃飯。

陸睿跟劉斌和向宇走進了食堂，一下子卻犯了難。

省城派跟基層派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這個時候更是彼此涇渭分明的坐在不同的桌子上，看到陸睿進來，兩張桌子上的人都爭相邀請陸睿來自己這邊坐，但是陸睿卻為難起來，兩邊都跟自己關係不錯，坐到哪裡都會得罪另外一幫人，正在他猶豫糾結的時候，卻從外面一旁走來了一個人。

「哪位是陸睿同志？」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道。

所有人一愣，陸睿看著對方也有些奇怪，他依稀記得這人是走在黃世雄身邊的人。

站在男人身後的，是黨校的副校長朱駿，陸睿禮貌的沖對方點點頭：「您好，我就是陸睿。」

朱駿微微一笑，指了指中年男人道：「這位是省委曹秘書長。」

陸睿連忙伸出手去，彎著腰恭敬的問好：「曹秘書長您好。」

曹秘書長點點頭：「小陸，黃書記讓你過去，他有些事情要問你。」

他這句話一出口，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餐廳一下子就靜了。

陸睿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有些不明白黃世雄這是唱的哪一出，在別人看來跟省委書記一桌吃飯也許是無比的榮耀，可是在陸睿看來，這對自己未必是一件好事。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時自己被黃世雄這麼一弄，豈不是要讓很多人記恨？

似乎是知道了陸睿的擔心一樣，曹秘書長笑了笑道：「不用擔心，黃書記是想瞭解一下賀家鎮竹產品加工基地的事情，聽說那是你一手創建的？」

陸睿聞言點點頭，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畢竟賀家鎮是自己實打實的政績，能夠把一個窮鄉僻壤打造成現在的G省第一鎮，陸睿相信任何人都不會對自己這個成績感到不服氣的。

一旁的朱駿笑道：「是啊，我們也想聽聽，你是怎麼琢磨出這個特色經濟模式的。」

在他們周圍的人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對陸睿眼中的羨慕更多的則是變成了佩服，人家靠的可不是關係，而是實打實的政績。賀家鎮的名聲在座的人幾乎沒有不知道的，最近省委省政府一直都在宣傳這個經濟高速發展的小鎮，從舊日人均收入幾百元窮鎮，變成如今人均年收入過萬的富裕鎮，賀家鎮被打上了陸睿的烙印，成為G省經濟發展的一面旗幟。

而陸睿這個賀家鎮發展的奠基人，則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怪不得連省委書記都重視他呢。

很多人開始後悔沒能跟陸睿在黨校期間多多拉近關係，尤其是那些來自陽明的幹部們，他們多數人是聽說市裡有意把陸睿閒置起來，加上陸睿年紀輕輕就登上副處的位子，讓很多人都倍感嫉妒，一時間對於這個來自同一地方的小年輕頗為疏遠起來。可是現在這幫人卻傻眼了。人均陸睿得到了省委領導的重視，以後的發展肯定是一片光明，唉，後悔莫及啊！

食堂四樓的一個房間裡，省委書記黃世雄居中而坐，身旁是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組織部長唐波，宣傳部長馬鴻雁，副省長洪志遠和黨校的主要領導。

陸睿在曹秘書長和朱駿的帶領下走進房間，還沒等他說話，黃世雄就笑道：「小陸同志來了，剛剛跟向書記聊起了賀家鎮的特色農業，就想到你這個創始人，所以才讓你過來介紹一下情況，怎麼樣？」

陸睿臉色一紅，在這幫人省部級大員面前他要說不緊張就有些奇怪了，跟在曹秘書長的身後陸睿面色恭謹的站在桌子前道：「黃書記您好，各位領導好。」

一旁的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空位道：「別那麼客氣，又不是在開會，哪有那麼多規矩，年紀輕輕的，可別學的跟我們這些老頭子一樣噢！」他看出來今天黃世雄是有意叫陸睿過來的，自然給足了陸睿的面子，態度異常和藹可親。

房間裡的人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呢？一個個都是在宦海浮沉多年的人精，看到這種場面又由誰會猜不到黃世雄的目的是給這個年輕人機會，雖然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麼你，但是大家還是都臉帶笑容的望著陸睿，只不過因為摸不清楚陸睿身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秘密讓黃世雄扶持他，又或者，陸睿是黃世雄的什麼人？

就在大家都在猜測的時候，黃世雄指著位子笑道：「快坐下吧，不然傳到京城去，定邦書記豈不是要怪罪我不把團中央培養的幹部苗子當寶貝麼？」

陸睿一怔，乾笑了一聲坐了下來。他卻不知道黃世雄那一句話在眾人心裡究竟引起了多大的反應。

定邦書記？團中央？

難道陸睿跟新任團中央第一書記韓定邦有什麼關係？

對於韓定邦這個人，在座的常委們都有一絲瞭解，團系近年來力捧的一顆政治新星，調入京城不過三年，愣是從團中央書記處書記成為了團中央第一書記，這種火箭般的陞遷速度，讓很多人都明白，這位韓定邦同志，很有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成為繼陳治國副主席之後，團系的扛鼎之人。

難道，這個陸睿是韓定邦書記看重的人？

想到這裡，眾人看向陸睿的眼神不由得再親切了幾分。

陸睿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畢竟自己跟韓定邦的關係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親密，但是自己還不能說，旁邊人對自己的注視陸睿自然能夠感覺的到，腦子裡卻在不斷的想著，為什麼黃世雄要在今天的場合主動扶持自己。

跟省委領導坐在一起，陸睿卻遠沒有那些學員們想像的那麼興奮，人家最低都是省部級的幹部，自己一個小小的副處敬陪末座，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像有螞蟻在爬一樣。

猶豫了一下，陸睿乾脆低頭不說話，專心跟自己面前的一盤紅燒肉鬥爭。

看到他的樣子，黃世雄呵呵的笑了起來，開口道：「小陸啊，不要緊張，我們幾個不是聽你匯報，只是要瞭解一下關於賀家鎮搞的那個特色農業的事情，你暢所欲言，不要拘束。」

陸睿臉色微微有些發紅，連忙點頭道：「黃書記，各位領導，我記住了。」

省委副書記向如柏跟組織部長唐波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了眼裡看到了驚訝，想不到黃書記對這個陸睿這麼客氣，看樣子這個陸睿跟韓定邦之間的關係不淺啊。

「小陸是哪裡人啊？怎麼到G省來的？」宣傳部長馬鴻雁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性，帶著一副眼鏡，笑吟吟的問道。

陸睿恭敬的答道：「馬部長，我是H省人，大學畢業之後前年通過團中央組織的青年幹部交流到賀家鎮任職的。」

馬鴻雁點點頭，笑了笑道：「原來是高材生，怪不得能想到那麼好的致富辦法呢。」

略微羞澀的露出笑容，陸睿回答道：「都是同志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黃世雄看著陸睿，淡淡的說道：「小陸，我瞭解過你們賀家鎮正在搞的那個特色農業發展情況，裡面的很多地方我有些不理解，你如何能夠確定發展什麼產業適合當地情況呢？尤其是我們G省多數地區屬於山地，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有，這方面你怎麼看？」

這話說的很對，發展特色經濟的一個重點就是要選擇合適的發展項目，畢竟一個地區能否脫貧致富的關鍵就是能否有適合自己當地的項目，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要知道，一個地區能夠發展起來的項目，其他地方未必就有那種一樣的條件和機會。所以，黃世雄對陸睿所問的這個問題恰恰就問到點子上了。

陸睿佩服地看了一眼黃世雄，對於他能夠問到點子上感到很佩服，不愧是正部級高官，看問題的角度和視角跟別人就是不一樣，一眼就能夠看到關鍵的地方。

「黃書記，其實一個地區經濟能否發展，歸根結底還要看當地領導班子是否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為重中之重的工作來抓，只要領導們能夠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裡，一心一意的為老百姓辦事，從實際出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一定能夠找到致富的捷徑。」停頓了一下，陸睿覺得自己說這些有些假大空的嫌疑，想了想又道：「群眾聽幹部的，只要幹部們認真負責，從當地實際出發，就一定能夠找到一條合適的致富之路。」

「從實際出發！」黃世雄聽著陸睿的話，嘴裡重複著這五個字，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知易行難啊，雖然這句話我們講了幾十年，但是真正認真去執行的又有幾個人呢？」

第230章 出事了

「黃書記說的對，現在我們的很多幹部，就是沒有從實際出發的能力，好高騖遠，好大喜功，總是喜歡誇誇其談。」

副書記向如柏淡淡的說道。

黃世雄點點頭，對宣傳部長馬鴻雁說道：「馬部長，你們宣傳部門要做好宣傳工作，把輿論導向引導好，多多宣傳我們黨和政府優秀領導幹部，把他們的精神和事跡讓更多的人知道，起到一個榜樣的作用。」

馬鴻雁連忙說道：「大力弘揚正氣，宣傳基層優秀典型幹部是我們宣傳工作的重點。」

一旁的陸睿忍不住一陣心驚肉跳，自己隨意的一段話，竟然引起省委領導這麼重視，一時間讓陸睿頗為惶恐。

看到他的樣子，黃世雄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來，對一旁的組織部長唐波道：「小陸同志下一步的工作定了沒有？」

唐波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個事情還要等陽明市委的決定，我們組織部的意見，陸睿同志這半年來在黨校的表現十分優秀，應當予以提拔重用，不過他的年紀嘛，倒是年輕了一些，有些不符合規定。」

黃世雄點點頭，笑道：「陸睿你多大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二十三。」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想要提拔的話必須越過的一道門檻，處級幹部提拔必須在基層工作超過三年，而自己，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年的時間。

黃世雄點點頭：「對於年輕幹部我們要大膽提拔，要給他們機會，現在不是論資排輩的舊社會，那些真正為老百姓做事，用心工作的年輕幹部，我們要重視他們，要從大局著眼，我們這代人終究還是要老的，不重視和培養優秀的青年幹部，難道要讓一幫老頭子下基層麼？年輕人嘛，有衝勁，有幹勁，作為上級領導，要給他們創造一個施展自己才能的空間，不要怕犯錯誤，改革開放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我們在幹部任用上面，就是要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

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率先鼓掌道：「黃書記說的太好了，我們全省的組織工作就應該這麼做，要大力提拔有開拓進取能力的年輕同志。」

正說到這裡，剛剛把陸睿叫進來的曹秘書長面色嚴肅的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凝重，走到黃世雄的身邊低語了幾句，就看到黃世雄臉色一變，眼神中寒光一閃，冷聲道：「亂彈琴！真是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說著，他臉色嚴肅的望了一眼桌上的眾人，冷聲道：「剛剛接到畢方市委的報告，大洪縣阜新鄉發生一起惡性事件，一名二十一歲的男青年從派出所的樓上跳了下去，當場死亡。他的家人聚集了上百名群眾圍攻鄉政府，大洪縣委處置不當，結果事情都被捅到中央的報紙去了。你們說說，這幫人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了。」

陸睿眉毛一挑，他自然明白發生這種惡性事件的後果，心裡面卻驀然間泛起一絲熟悉感，但是卻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到黃世雄冷聲道：「老向，你親自帶隊，去畢方看看，這件事該抓的抓，該撤職的撤職，絕不姑息，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頓了一下，黃世雄又冷聲問道：「曹公明，畢方市的報告裡有沒有說他們怎麼處理大洪縣委的？」

被稱為曹公明的男子點點頭，恭敬道：「報告裡面說，大洪縣委書記和縣長已經被停職，張市長已經親自帶隊下去調查了。」

哼了一聲，黃世雄站起身道：「走，回省委，開會！」

說完，一馬當先的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黃世雄忽然停住腳步，對陸睿道：「小陸同志，領導們對你是很關心的，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大家的期望，記住，要多為老百姓做事，做實事，做好事！」

陸睿一瞬間熱血上湧，他自然明白黃世雄口中的領導們指的是誰，也明白了他今天來黨校的目的。想來是那幫遠在京城的老爺子察覺到了陸睿心中所想，知道陸睿現在的日子過的不好，所以才讓黃世雄公開表態支持陸睿，這樣一來，下面那些幹部想要動陸睿的話，就要考慮一二了，而省一級的領導，知道黃世雄和韓定邦的關係還敢隨便動陸睿的，除非是吃了豹子膽。

黃世雄一行人離開了黨校，但是留下的震動卻遠遠沒有結束。直接的後果，就是陸睿的手機裡面多了近百個電話號碼，範圍包涵省內各個城市以及省直省委各個機關，雖然這些人最高不過是副廳級幹部，但是他們卻是全省最有希望得到提拔的一群人。

劉斌第二天就去畢方市上任了，畢方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他這個紀委書記算是火線上任了。離開的時候一臉詭笑，對著陸睿說道：「兄弟，別著急，我估計現在陽明市委正撓頭呢，黃書記昨天來那麼一手，簡直就是直接打陽明市委的臉了。」

陸睿苦笑著對他擺擺手，跟身邊的張天豪說道：「這傢伙一直就這樣麼？」

張天豪聳聳肩，無奈道：「他從小就這副樣子，死別人不死道友。」

看著這對損友，劉斌一陣無語，直接開車離開。

眼望著劉斌離去，陸睿對張天豪笑道：「張哥，上次的事情沒什麼麻煩吧？」他這麼問是有原因的，畢竟張天豪身為海安市委副秘書長，市委書記的兒子出事那天，他可是也在同一家KTV的。萬一對方追究起來，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張天豪傲然一笑，擺擺手道：「能有什麼麻煩？他李正自己管教不好兒子，屁股不乾淨還怕人知道？再說了，老子又沒揍他，只不過是出去送朋友而已，要是他敢動老子，老子就跟他好好耍耍！」

陸睿此時已經知道了張天豪的身份，爺爺是現任西川軍區司令員張明建中將，陸睿依稀記得，這位老人未來幾年就會晉陞上將。而那天需要張天豪專門上門解釋調用軍隊原因的人，則是他的舅舅，現任G省軍區司令員楊虎。

有這樣的背景，張天豪自然無懼李正這個省委常委，尤其還是自己這邊佔著道理的情況下。

「你小子不用擔心我，我那天晚上直接就把事情跟二舅說了，二舅氣得直拍桌子，當時就說了，黃世雄要是不管，老子管！」張天豪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無所謂的道。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必擔心，軍人的性子直接，哪怕是已經從政的軍人也是一樣，熱血在華夏的軍方從來就不缺乏。

陸睿一聽他這麼說也是一陣無語，自己怎麼忘了這位楊虎將軍的輝煌往事了。這位還沒有做司令員的時候，手下一個士兵的姐姐被地方上的一個官員兒子給糟蹋了，然後說這個女孩兒是自殺，士兵回家探親得知消息，上門理論卻被打成重傷，時任師長的楊虎聽聞此事，帶著自己的警衛連闖進了當地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啪的一聲把手槍拍在目瞪口呆的市委書記面前，只有一句話：「你們地方能不能管？你們管不了，老子用槍管！」

最後的結局自然是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處理，作惡的人得到了報應，這位楊師長也被降了兩級，但是這傢伙愣是靠著本事一路高昇，在陸睿那一世，似乎楊虎將軍最後進了軍委。

「走吧，你小子還發什麼呆呢。」張天豪看著陸睿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著說道：「劉斌那小子走了，哥哥我帶你去花差花差，放心，我不會告訴林若嵐的……」

陸睿無奈地看著這傢伙，驀然間發現他似乎跟劉斌一樣長著兩隻名為惡魔之角的東西。

……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一周就過去了，出人意料的是，即便是得到了省委書記黃世雄在省委黨校對陸睿大加讚揚的消息之後，陽明市委依舊沒有對陸睿的工作去向作出任何安排，眼看著自己的同學們一個個的奔赴新崗位，陸睿心裡不免有些傷感，還好有向宇和張天豪等在省城的哥們，他們三不五時的拉著陸睿一起吃飯，倒是讓陸睿沒有感到無聊。

「最近很難過吧？」陸睿接到林天華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向宇和張天豪喝酒。

聽到林天華的調笑，陸睿淡淡笑了笑道：「大哥，你的日子不好過吧？」

陸睿的話不是無的放矢，趙自強在陽明能夠跟程志華抗衡多年，又豈是浪得虛名之輩，以前頭上有個程志華壓著，現在程志華倒了，他趙自強好不容易坐上市委書記的寶座，即便林天華背景深厚，恐怕短時間內想要在常委會乃至全市取得主動都很難。

林天華苦笑了一聲道：「你還真是聰明。」他的日子確實不好過，趙自強經營多年，在陽明的關係錯綜複雜，如果不是林天華也有一批人支持自己的話，恐怕早就被趙自強架空了。

「陸睿，你知道為什麼市委還沒有對你做出安排麼？」林天華忽然嚴肅的問道。

第231章 新的崗位

陸睿一直都很奇怪，為什麼陽明市委對於自己的工作安排一直都沒有定論，尤其是在黨校學習結束之後的這一周之內，更是沒有一個通知給自己。如果說之前沒有消息是因為陸睿在陽明得罪了太多的人，讓很多人對他心生嫉妒和不滿的話，那麼在省委黨校畢業典禮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足以讓很多別有用心的人看到陸睿身後的東西。可是即便是這樣，陽明市委依舊是對陸睿的工作安排保持沉默，似乎已經遺忘了陸睿這個人一樣。

今天聽到林天華這麼一說，陸睿也是一愣，表情嚴肅的問道：「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天華苦笑了一下，從話筒裡傳來的聲音有些無奈：「事情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有些問題，趙書記強烈反對你回順安任職，一力要求把你調到市委辦做副主任，我呢，則是想讓你去發改委，就這麼僵持著，跟你去黨校之前的情況是一樣的。可後來，省委黃書記在黨校畢業典禮上面點了你的名字，聽說又跟你吃了飯，這讓趙書記很是被動，所以也就不再反對我把你調到發改委去。問題是我還沒等有行動呢，省委組織部唐部長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黃書記有重要任務交給你，這不，就耽誤下來了。」

陸睿的腦子嗡嗡直響，他想不到自己一直都不敢確定的工作安排背後居然會有這麼多的內幕，居然是黃世雄給陽明市委施加的影響，重要任務？這四個字讓陸睿百思不得其解，究竟黃世雄要讓自己做什麼呢？還專門讓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給林天華打電話，看來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在裡面了。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忍住沒有詢問林天華具體的事情，電話那邊的林天華似乎是知道陸睿心中所想一樣笑道：「你放心，唐部長說了，不是壞事，我估計就在這幾天，省委組織部就要找你談話了。」

陸睿一怔，直到林天華掛斷了電話他都沒有緩過神來。

回到酒店的包廂，向宇和張天豪看到陸睿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奇怪道：「怎麼了？」

搖搖頭，陸睿笑了笑道：「沒事，只是有些累。」

張天豪點點頭：「唉，能不累麼？做官的就是勞碌命。」

已經是省財政廳審計處處長的向宇哈哈一笑：「張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做官不就是為了忙麼？要是光讓你每天坐在辦公室裡面呆著什麼都不幹，你覺得自己能忍住麼？」

張天豪笑了起來：「也對，老子就是不喜歡那種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廢物，我說小陸啊，你也別擔心，哥哥我看好你，不說別的，光是你小子腦袋裡面那些個道道，能在你當官的地方做老百姓，發財致富那是早晚的事情啊。」

這幾天幾個人總是混在一起，陸睿言語間把自己如何發展地方經濟的思路跟他們說過一些，讓見多識廣的張天豪和向宇也是佩服不已。所以才有了這麼一說。

最關鍵的是，在這個提拔多數要看政績的官場當中，張天豪和向宇清楚，陸睿只不過是需要一個舞台罷了。

今天的聚會是有原因的，張天豪不日即將回家訂婚，未婚妻吳靜，西川省委副書記吳遠方的千金，原國家副總理姜博元的外孫女，曾經是京華大學的高材生，後來自己創辦一家網絡公司。

「說起來，你跟那個吳靜見過面麼？」陸睿喝了一口酒，對張天豪笑道。

張天豪點點頭：「從小就認識，她是那種乖乖女，對了，訂婚的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到時候你跟向宇要是有時間，就一起過來吧。」

陸睿一笑：「你放心，你大喜的日子，兄弟怎麼能不去呢。」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還沒有起床就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拿起電話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按下接通鍵，陸睿開口道：「你好。」

電話那邊是一個威嚴的男聲：「陸睿同志麼？我是省委組織部，請你十點整到省委組織部來一下。」

什麼？省委組織部？

陸睿一下愣住了，隨即腦袋裡猛然間閃過一個不敢相信的事實，難道說，自己的去向已經定下來了？

去省委組織部談話，就意味自己即將被調整工作，而從林天南那裡得到的消息來看，陸睿相信，這一次自己的工作調整應該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下去。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之後，陸睿趕到了省委組織部。

跟門衛交代了自己的目的，陸睿被人帶到了一間辦公室裡，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年級大概有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看到陸睿進來呵呵一笑：「是陸睿同志吧？」

陸睿點點頭，恭謹的說道：「您好，我是來自陽明市的陸睿。」

那人點點頭：「我叫喬玉燕，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這一次呢，代表組織跟你談話。陸睿同志，請坐吧。」

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陸睿看著面前的這位喬處長，神色間帶著一抹緊張。似乎對於陸睿這種表現很滿意，喬玉燕笑道：「陸睿同志，你在順安縣賀家鎮所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這一次，我代表省委通知你……」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陸睿這才明白，怪不得自己的工作去向陽明市委始終都沒有消息，不是他們不想管，而是黃世雄已經決定，讓陸睿去畢方市大洪縣做縣委副書記。

這一次大洪縣發生了嚴重的群體事件，造成了紀委惡劣的影響，使得省委省政府極為不滿，不但調整了大洪縣委縣政府的班子，而且還調整了畢方市委的領導班子，並且黃世雄親自點將，讓陸睿去做大洪縣委副書記，主管經濟建設和黨群工作。誰都看得出，黃書記是真的生氣了，這一次要狠狠的收拾一批人。

跟喬玉燕的談話結束後，陸睿剛要告辭，房間的門外卻走進了一個人，對喬玉燕笑道：「喬處，陽明市的陸睿同志來了沒有？」

陸睿一愣，連忙站起來道：「你好，我是陸睿。」

那人微笑著點頭示意：「你好，我是唐部長的秘書沈國，陸睿同志跟我來一下，唐部長要見你。」

喬玉燕心中一動，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點變化，只是笑著對陸睿道：「既然唐部長要見你，那就快去吧，明天我會親自送你去畢方市上任。」

沈國搖搖頭，微笑道：「喬處長，不僅是你去，唐部長也要親自去的。」

這句話一出口，喬玉燕臉色一變，眼神流轉間看著陸睿的背影居然閃過一道光芒，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老谷啊，你幫我查一個人的資料，呵呵，這不是麻煩你了麼。」

……

陸睿跟隨著沈國來到了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的辦公室，沈國給二人送上一杯茶之後退了出去，看到有些拘謹的站在那裡的陸睿，唐波笑了起來：「不要緊張，坐吧。」

聽到他的話，陸睿感激的笑了一下，貼著沙發邊上坐了下來，不過腰板依舊是拔得筆直。

看到他的這個做派，唐波滿意的點點頭，開口道：「小陸同志，這一次省委黃書記親自點你的將去大洪縣，你知道為什麼麼？」

陸睿一愣，奇怪地看了唐波一眼，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不好意思，唐部長，我真不知道。」

唐波笑了笑：「你覺得，大洪縣出現問題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低下頭沉吟了許久，陸睿仔細的把大洪縣乃至畢方市的地理位置，經濟發展狀況思考了一番，這才試探著說道：「歸根結底，應該是因為經濟發展不快，人們生活水平不高才造成的吧？」

對於這個答案唐波明顯很滿意，用手指敲著辦公桌的桌面緩緩說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老百姓連吃飯和生活都成了問題，自然對某些人就不滿了，而如果一旦遇到一個宣洩點，那麼這些憤怒就會爆發出來，造成極壞的影響。」

陸睿點點頭，他知道唐波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一次大洪縣出現的群體事件，說白了其實是因為大洪縣委縣政府的工作不力，沒有讓群眾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在工作當中存在著問題，這才使得原本一件不大的事情漸漸愈演愈烈。

眼睛盯著陸睿，唐波沉聲道：「你到了大洪縣，第一個要解決的首要問題是什麼？」

陸睿一愣，自己不過是縣委副書記罷了，這種事情要去問縣長或者縣委書記才對啊。不過望著唐波直盯著自己的眼睛，陸睿還是小心的回答道：「把那件所謂的跳樓案件偵破，給群眾們一個交代。」

唐波點點頭，陸睿這句話說在了點子上，只要把那件事情平息下去，老百姓就會恢復對政府的信心，這樣一來，下面的工作也能夠更好的開展了。

「陸睿同志，我希望你記住自己今天所說的話，省委認命你為大洪縣委副書記，是抱著極大希望的，希望你能夠給大洪縣的群眾帶去美好的未來，你在順安縣離開的時候我聽說喝到了一碗水，希望你離開大洪縣走向更高領導崗位的時候，也能喝到一碗水！」

唐波面色嚴肅的沉聲道。

第232章 走馬上任

告別了唐波這個省委組織部長，陸睿給向宇打了一個電話，推掉了晚上的飯局，他打算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順道研究一下畢方市大洪縣的資料，自己明天就要去上任了，最起碼要對未來工作的地方有個瞭解才是。

畢方市地處G省高原屋脊，烏江、珠江發源地，東部和南部與本省陽明市、天豐市、安成市、富源市接壤，西部和北部與Y省、C省毗鄰。古代是夜郎文明、水西文化繁盛之境，如今是我國西部大開發拉開序幕的地方。

而大洪縣位於畢方市西部，地處低山丘陵地帶，地勢東北高，西南低。有煤、陶土、天然氣、岩鹽等礦產。工業以機械、建材、鹽化工、食品、能源為主。而陸睿通過跟劉斌前幾天通電話的時候瞭解到，大洪縣媒炭、天然氣等資源的開發。卻是極為混亂，各種利益交織在一起，這也是大洪縣局勢極為複雜，並屢次出現重大事件的主要原因。

對於大洪縣的情況，陸睿瞭解的並不多，只知道縣委書記和縣長都是剛剛從畢方市的其他地方調來的，他在黨校的同學裡只有一個在畢方交通局做局長，並沒有大洪縣的官員。不過跟其他人相比，陸睿的年紀實在是太年輕了，面對著那幫老官油子，肯定要遇到不少困難的。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坐上省委組織部的車，直接朝著大洪縣畢方市而去，唐波這一次親自送陸睿上任，不僅僅代表著對陸睿的重視，同樣是為了給畢方市委的某些人敲敲警鐘。

畢方市距離海安市足有一百多公里，陸睿跟唐波坐在車裡聊著天，不時說一些自己上學時候的事情，引得唐波一陣發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國回過頭低聲道：「部長，畢方市的同志在前面。」

唐波一皺眉頭，看了看停在外面的一溜小車，冷哼了一聲道：「錢強在搞什麼？這麼多人不去工作都跑這裡來算什麼！」陸睿心中一動，知道錢強是畢方市委書記的名字，看來這位唐部長跟錢書記應該不是一系的人。那麼就是說，錢強應該不是省委書記黃世雄線上的人了，聯想到那天曹秘書長跟黃世雄匯報的時候壓根沒提這位錢書記，而是直接說了海岸市長張浩榮的名字，陸睿心裡暗暗明白，看來這畢方市的情況應該是市長是靠向黃世雄的，而市委書記則是某位處於黃世雄對立面的派系。

聯想到這一點，陸睿的心情漸漸的沉重起來。市委的情況就已經如此複雜，更不要說下面的區縣了，大洪縣的資源異常豐富，但是經濟發展情況卻不容樂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各種利益交織在一起，顯得十分地複雜，陸睿上任之後的工作難度可想而知。

好在陸睿並不是那種容易失去信心的人，短暫的失神之後，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只要自己憑心做事，就一定會取得成效的。

輕笑了一聲，陸睿小聲道：「唐部長，既然到了，我們還是下去吧。張市長還在下面等著呢。」

唐波看了陸睿一眼，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是心裡卻是驀然間一動，對於陸睿能夠察覺張浩榮是自己這邊的人，他並不意外，真正讓他奇怪的是陸睿身上的那股大將之氣，猶豫了一下，唐波點點頭。

「好吧，我們下車！」

這裡已經是大洪縣的地界了，因為事先得到了通知，畢方市委書記錢強和市長張浩榮就帶著一群人在大洪縣等著唐波一行人。

看到車隊停下半天唐波都沒下車，錢強心裡咯登一聲，正要說話，卻看到車門一下子打開，省委組織部長唐波在一個年輕的陪同下走下了轎車。

早已經心驚肉跳的唐波等人馬上迎了過來，錢強人還在老遠就伸出手來，滿面笑容的道：「唐部長好，熱烈歡迎唐部長蒞臨我市指導我們的工作。」

唐波也是滿臉笑容，絲毫看不出剛剛他在車上提起錢強名字時候的那股冷冽之意，反而是笑容滿面的說道：「錢書記，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陸睿同志，曾任陽明市順安縣委副書記，對於發展農村經濟具有極強的能力。」

錢強的笑容不變，臉上的表情更加的燦爛，可是陸睿卻從他偶爾抽搐的嘴角中發現了他內心的鬱悶，果不其然，在唐波介紹我陸睿的身份之後，錢強走上前幾個，滿臉笑容的說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陸睿同志年輕有為，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看來省委還是對我們大洪很看重的，派出了這麼有朝氣的年輕同志加入我們大洪縣，這可是一股新鮮的活力元素啊！」

說著，錢強拉著陸睿的手緊了緊，似乎想要跟唐波證明一些什麼。

陸睿卻不吃他這一套，淡淡的恭敬道：「日後還要錢書記多多支持。」

錢強哈哈一笑，擺擺手道：「那個是自然，不用客氣的，來吧，小陸睿書記，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畢方市委市政府的幹部和大洪縣委的主要領導。」

先給陸睿介紹了畢方市的領導們，輪到劉斌的時候，兩個人握手的一瞬間，劉斌沖陸睿眨了眨煙。然後錢強又介紹了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這兩個人都是剛剛調任大洪縣的，對陸睿也很客氣。

緊接著，錢強指著一名帶著眼鏡的儒雅男子道：「這位是順安縣委常委，組織部長陳誠。陸睿同志分管黨群工作，陳部長正是你的直屬下屬。」

陳誠卻是個年輕比陸睿大好多，而且看樣子性格也挺高傲的中年男人，面對陸睿的握手，這傢伙居然只是淡淡的點點頭，隨便伸手就那麼過去了。陸睿心中一動，看來這人應該是有背景的人，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直接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呢？難道他有什麼依仗，認為自己不會動他？

陸睿心中微微有些詫異的跟在錢強的身後，由錢強給自己介紹另外幾名縣委常委，這些常委臉上無一不帶著親切的笑容，似乎對陸睿到大洪縣來充滿了喜悅一樣。

對每一個人陸睿都露出善意的笑容，雖然大家對他都表示了歡迎，可是陸睿對於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按照他的話來說：「這幫人在官場當中，每一個都是帶著面具活著。根本就沒有自己的真心。」心裡這麼想著，陸睿臉上卻始終面帶笑容，不僅把各個人的容貌和職務記住，同時也暗暗觀察對方的神態和表情，借此判斷那些人彼此之間的關係。

等到大家互相都熟悉了，唐波笑道：「好了，都上車吧。」

各人回到自己的車上，又開了十多分鐘才到達大洪縣城。

陸睿依舊是跟唐波坐在一起，兩個人在車上看著大洪縣城的景物，陸睿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原本他以為順安縣就已經算是落後的地方了，可是萬萬沒想到，大洪縣縣城的破舊程度居然遠甚順安，甚至於某些地方更加的不如。

唐波的臉色很難看：「大洪縣太窮了，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利稅收入大縣的樣子，陸睿你到了這裡，一定要想辦法找出一個讓群眾脫貧致富的道路。」

陸睿點點頭，雖然對於唐波這個態度有些意外，畢竟有縣長和縣委書記在，怎麼樣也不會輪到自己這個副書記。可是唐波既然這麼說了，他也只能答應著。

大洪縣政府禮堂，全縣科級幹部彙集在一起，等候著省委領導。

禮堂裡面一片鬧哄哄的，大家都在猜測這位新任副書記到底是怎麼個樣子，雖然不少人聽說過陸睿的名字，可是卻沒有見過他本人，因此對這個在順安縣搞出了很大動靜的人，都有些好奇。最重要的是，傳聞中陸睿年紀只有二十三四歲，眾人好奇的是，這位年紀輕輕的縣委三把手，將會如何面對日後的亂局。

當唐波一行人走進禮堂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走在他身邊的陸睿實在是太年輕了，讓很多人以為他是唐波的秘書，可是當走上主席台之後，陸睿卻坐在了縣長李秀軍的身邊，這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會議由縣委書記陶玉強主持，他宣佈了會議開始，便宣佈請市委書記錢強宣佈省委認命。

錢強拿起了話題，聲音平穩的說道：「根據省委研究決定，認命陸睿同志為大洪縣縣委委員，常委，副書記。負責黨群工作和經濟建設工作。」

下面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隨後錢強又將陸睿的情況稍微介紹了一下：「陸睿同志雖然參加工作時間不長，但是在經濟建設和黨群工作上有著突出的成績。我代表市委感謝省委把陸睿同志派到大洪縣來，相信他一定能夠幫助大洪縣取得更多的成績。」

隨後，省委組織部長唐波再一次高度讚揚了陸睿在順安縣工作期間取得的優異成績，並且表明省委是經過慎重研究才把陸睿同志派下來的，最後，唐波說道：「省委黃書記親自點的將，我這個組織部長親自把陸睿同志送過來，陽明市委本來打算提拔陸睿同志，但是省委組織部生生給壓了下來，讓他來到大洪縣，這是因為我們認為，陸睿同志能夠到大洪來，對大洪縣的發展是有益的。」

他的話很簡單，明確表示了省委對陸睿的重視，言下之意就是某些心懷叵測的人不要打陸睿的主意，否則省委不介意讓某些人動一動。

第233章 招待所

「下面，我們歡迎陸睿同志講話。」

隨著錢強的話音落下，陸睿拿起話筒，眼光環視著台下的幹部們，雖然他的目光並不很銳利，但是台下的幹部們卻覺得似乎有什麼魔力一樣，心中微微一震。

「我叫陸睿，參加工作只有三年。這一次承蒙省委領導看重，讓我到大洪縣協助陶書記和李縣長工作，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初來乍到，我在這裡只講一句，以後全力以赴做好本職工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說完，陸睿放下了話筒。

下面的幹部們都愣住了，就連台上的縣市領導也都微微一愣，陸睿如此簡短的就職演說還真是奇怪，畢竟一般的領導幹部就任都會發表一下感慨，或者是表一表決心，但是這個陸睿卻是別出心裁，幾句話就完了？

唐波率先鼓起掌來，他是一步一步從基層幹上來的幹部，對陸睿這樣務實的態度很是欣賞。他是場中身份最高的人，頓時下面的人就好像剛剛醒悟過來一樣，紛紛的鼓起掌來。

陸睿眼神平靜，雖然對大洪縣的具體情況自己一無所知，但是陸睿心裡卻並不害怕，自己既然來到了這裡，就必須要面對眾多挑戰，當初在順安縣自己能夠以賀家鎮鎮長的身份跟畢雲濤這個縣委書記抗衡，更不要說現在已經是縣委副書記，手中的底牌更多了，他還會怕這幫除了窩裡鬥連經濟建設都搞不好的官油子麼？

最重要的是，陸睿相信，黃世雄既然把自己放在這裡，不會不留下後手的。

會議結束之後，唐波因為有事，就要先行離開。

錢強等人不敢久留，自然要送這位省委組織部長離開。

臨行之前，唐波專門把陸睿叫到自己的車上，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麼才讓陸睿下車。

眾人自然不是傻瓜，省委組織部長這麼看重陸睿，又專門把他叫到車裡說話，擺明了是給陸睿撐場面的。

唐波跟陸睿兩個人在車裡說的話很簡單，唐波面帶微笑的說道：「怎麼樣？對大洪縣的幹部們印象如何？」

陸睿一愣，隨即呵呵一笑：「不錯，都是挺有能力的。」

唐波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陳誠同志是錢強書記的內弟，錢強同志曾經在大洪縣歷任縣長，縣委書記。」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也不是傻瓜，唐波這麼明顯的提點自己，不外乎是告訴自己，這大洪縣並沒有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很多人很多事都隱藏在平靜的外表之下，上一次省委調查組在這裡調查了一番，雖然暫時安撫下來群眾的情緒，可是具體的事情還是沒有解決掉，而陸睿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解決這個。

看著唐波和市委領導的車子遠去，陶玉強走到陸睿的身邊，笑道：「小陸同志，你剛剛到這裡，暫時就不召開常委會了，我跟李縣長也只比你早三天而已，還是先休息休息，你看呢？」

陸睿心中一動，想起自己得到的資料上，這位陶玉強書記十年前曾經跟現任市委書記錢強一起爭奪大洪縣縣長的寶座，結果失敗被調任他方，等到十年之後，錢強已經是畢方市委書記，堂堂的正廳級。而陶玉強則還是個縣委書記。

笑了笑，陸睿點頭道：「陶書記說的是，我這還沒安頓下來呢，明天吧，您看可以麼？」

兩個人這一唱一和之間，直接就把常委會的日期推遲了，這讓原本要說話的縣長李秀軍臉色一變，他跟組織部長陳誠交換了一下眼色，兩個人默然不語。

另外一邊，大洪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徐仁英走上前道：「陸書記，縣委大院宿舍樓正在裝修，陶書記和李縣長都住在招待所，您看，是不是也住在那裡對付幾天，時間不長，大概還有一個多星期縣委宿舍就可以入住。」

陸睿呵呵一笑，點頭道：「徐主任客氣了，沒事的。」說著他又跟陶玉強笑道：「陶書記，那我可要跟你做鄰居了。」陸睿又不是來享受的，住在哪裡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前世是個宅男的陸睿根本對於環境享受之類的東西不太在意。

陶玉強哈哈的笑了起來，點頭道：「正好晚上找你喝幾杯。」

說完，對徐仁英道：「徐主任，你帶陸書記去招待所吧，一定要安排好。」

轉過身又對其他常委說道：「大家都回去吧。」

其他常委離開，而陸睿則是跟著徐仁英朝著縣委不遠的招待所走去。陸睿的東西並不多，他從H省來到G省任職的時候就只帶了一個箱子，裡面是一些簡單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後來林若嵐又給他拿了不少東西，加上新添的衣服什麼的，也只有一個大箱子和一個背包，陸睿背著背包，手裡拎著箱子，怎麼看怎麼想一個旅行的學生，官氣反倒是沒有那麼濃重。

徐仁英暗暗觀察著陸睿，卻發現這個年紀輕輕的縣委三把手相比之下更像一個學生，很難想像就是這麼一個年輕人，在臨近的順安縣威望能夠那麼高，徐仁英的婆家是順安縣的，對於陸睿這個名字多少也聽公公和婆婆說起過，聽說這人很有手段，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做事卻滴水不漏，順安縣上下至今還對他感恩戴德。那臨別一碗水的事情，連徐仁英都動容不已，旁人不懂，她身為官場中人又怎麼能不知道一個官員能夠在當地得到這種口碑，究竟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與汗水。

縣委招待所很快就到了，一進大廳陸睿就愣了，只見一個圓球正迎面撲來，即便是陸睿心智堅定也被嚇了一大跳，好在他總算見識了不少風浪，這才沒有轉身就跑。

對面的男人實在是太胖了，一米七左右的個子，足足有兩百多斤，從遠處看，整個就是一個肉團，隨著他的跑動，這人渾身上下的肉在不斷的抖動，陸睿甚至都擔心自己要是被他碰到，會不會吐血，因為這廝實在太重了。

此時這個肉球來到徐仁英的面前，點頭哈腰的晃動著自己的肥肉道：「徐主任，您來了，陸書記的房間我都安排好了，配了兩個服務員，都是黃花大閨女，日夜輪值。唔，這位小兄弟面生的緊啊？是陸書記的秘書麼？」

陸睿一陣無語，臉上的表情苦笑不得。這位還真是極品，還弄了兩個服務員日夜值班，辣塊媽媽的不開花，老子又不是什麼皇上，要倆大閨女日夜伺候。

徐仁英也是好一陣無語，要不是看在這傢伙是自己本家侄子的份上，徐仁英恨不得一腳就踢死他。

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徐仁英嚴厲的呵斥道：「閉嘴！亂說些什麼，這位就是縣委陸書記。」

「啊？咳咳咳咳……」肥胖男人聽了這句話，整個人一怔，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隨即意識到這麼做很不禮貌，連忙低下頭恭敬的說道：「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泰山，陸書記您好，歡迎您到招待所。」

陸睿看著徐仁英，徐仁英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紹道：「這個不成器的傢伙叫徐大富，是我侄子，前幾年把招待所承包了下來。」

陸睿點點頭：「哦，以後要麻煩徐經理一段時間了。」

徐大富也是個妙人：「陸書記您客氣了，想吃什麼說話，我親自下廚。」

陸睿一愣，就聽徐仁英在一邊笑道：「這小子是廚師出身，手藝倒是不錯。您要是不嫌棄，倒是可以嘗嘗。」

一邊的徐大富嘿嘿笑道：「能給陸書記服務是我的榮幸。」

隨後他便屁顛屁顛地在一旁帶路，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陸睿卻覺得這傢伙很有趣，笑了笑就跟在他的身後。

「陸書記，您的房間是五樓，整個五樓現在只有三個房間有人住，李縣長喜歡安靜，住在最裡面。您旁邊的是縣委陶書記。」走在前面的徐大富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對一旁的徐仁英道：「徐主任，這個房間要多少錢一天？」

徐仁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陸睿這麼問是有原因的。這裡是三室一廳的房間，裡面的傢俱全都是新的，不用說價格肯定不便宜。陸睿這麼問，明顯是不想讓人在這件事抓到自己的口實。

笑了笑，徐仁英道：「陸書記，這裡的傢俱是剛換的，平時這五層也是咱們縣委的長包房間，畢竟市委或者是兄弟區縣有同志過來的話，咱們要負責接待的。」

她言下之意自然是你放心住，不會出問題的。

陸睿卻是眉頭一皺，他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對這樣的安排卻並不滿意，決定晚上還是找旁邊的縣委書記陶玉強聊聊才好。

不過，現在他卻不能說出口，畢竟徐仁英也是按照慣例來的，自己如同提出異議卻有些不給面子了，笑了笑，陸睿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那就這樣吧，麻煩徐主任了。」

他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徐大富卻是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可是陸睿的眉頭卻漸漸的皺在了一起，語氣嚴肅帶著一絲責問的口吻說道：「徐大富，這是怎麼回事？」

第234章 情況複雜

在陸睿的面前，徐大富領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女孩兒，穿著一身藍色的制服，一副有些畏懼的樣子站在陸睿眼前。

陸睿的臉色有些陰沉，沉聲道：「徐大富，這是什麼意思？」

徐大富低著頭，躬身道：「陸書記，您以後在招待所的生活起居，就由小芳來負責，房間裡的衛生和您的衣物都由她負責。小芳，這位是縣委陸書記，你要好好給陸書記服務，這是政治任務！」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打量了一眼那個小芳，發現她應該是跟汪雪婷那丫頭差不多大的年紀，圓圓的臉蛋紮著一個馬尾辮，不過似乎有些害羞，低著頭雙手玩弄著自己的衣角，很明顯對於陸睿的身份有些緊張和畏懼。

估計是平日裡徐大富的積威甚重，小姑娘聽到他的話之後，身體顫抖了一下，低聲道：「是，我記住了。」

對這種事情陸睿沒什麼反感，畢竟領導家裡找個服務員也無可厚非，不過小芳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自己又是單身，陸睿對於這樣的安排心理還是有些牴觸的，皺了皺眉頭，他沒有說什麼，但卻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小心，不給別人留下機會。

「陸書記，您對這樣的安排還滿意麼？」徐仁英笑著問道。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不錯，徐主任費心了。這樣，我早上過來還沒休息呢，你看……」

徐仁英聞弦知意，微笑著點頭：「那好，陸書記您先休息休息，我告辭了。」

陸睿送走了徐仁英和徐大富，坐在沙發上思考起今天在大洪縣的見聞，從上午的情況來看，大洪縣此時應該存在著好幾股勢力，前任縣委書記現任畢方市委書記錢強應該有一批人在大洪縣，這幫人估計是以錢強的小舅子組織部長陳誠和前任秘書縣長李秀軍為首。而新任縣委書記陶玉強估計跟自己一樣是光桿司令，很有可能縣委辦主任徐仁英是他的人。至於剩下的常委們，陸睿從錢強給自己介紹的時候看得出，黨委副書記方仁貴在眾多常委當中，威望不小。常務副縣長付中原和宣傳部長汪國富一直都是站在他身邊的。從這些情況來看，大洪縣的情況不是一般的複雜，想要打開局面的話，陸睿要費的力氣肯定不會小。

休息了一會兒，陸睿抬頭看看手錶已經快要兩點鐘了，收拾了一下東西，陸睿洗了一把臉就朝著縣委走去。

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自己居然在縣委大院的門口見到了縣委辦主任徐仁英，老遠地看到陸睿，徐仁英就走上前道：「陸書記您好，陶書記讓我帶您去您的辦公室。」

陸睿點頭微笑，心裡卻暗暗笑了起來，看來這位陶書記還是很聰明的，知道自己的位子並不穩。需要一個盟友，而拉攏陸睿，則是他勢在必行的一個出路。

只不過陸睿心裡也存著同樣的想法，畢竟自己孤身一人來到這裡，想要快速站穩腳跟，就必須要跟人結成同盟才是。

大洪縣縣委大樓是一個六層建築，陸睿的辦公室在三樓，跟他以前在順安縣的辦公室差不多，裡面是辦公室，外面有一個小單間，是秘書的辦公地點。

按照規定，只有廳級幹部才能夠配備秘書，至於專職秘書這個職務本來中央是規定副部級以上才可以配，但是現在基本副縣級的幹部就配了一個秘書，陸睿自然也不能免俗。好在秘書的級別沒有限制，一般秘書的級別都是由他所擔任的其他職務來定。

「陸書記，您的司機和秘書人選還需要您過目一下。請問您有什麼要求麼？」徐仁英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笑了笑道：「秘書的事情先不著急，你給我安排個司機就行，人老實一點就可以。」

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佈置，陸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指了指辦公桌後面的條幅道：「名人名言就算了，還是咱們黨的宗旨最好看啊！」徐仁英自然明白，馬上說道：「回頭我就叫人把為人民服務掛上去。」

陸睿點頭，又指著辦公桌對面的一片空白道：「給我掛上一幅大洪縣地圖，要詳細點的。」

徐仁英一一記下，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就帶上來一個中年男人：「這是小車班的老符，是老司機了，技術很好，而且熟悉咱們縣裡的情況。」

老符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好。」

陸睿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雖然心裡有些不大喜歡，但是自己剛剛到來，還沒有瞭解清楚這大洪縣的情況，也沒辦法做什麼事情。暫時只能這樣了。

對於陸睿來說，眼下首要的問題不是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而是如何在大洪縣站穩腳跟，只有站住了，才能繼而發出自己的聲音。

想了想，陸睿對徐仁英說道：「徐主任，麻煩你安排一下，一會兒看看陶書記有沒有時間，我想去跟他匯報一下工作。」

徐仁英一愣，隨即點頭道：「好的，您稍等。」

說完，轉身帶著老符離開了。

不一會兒，徐仁英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陸書記，陶書記現在正在辦公室等您。」

陸睿點點頭，起身跟著徐仁英朝著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陶玉強已經站起來伸出手對陸睿笑道：「小陸書記，你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不是說了麼，明天開始工作也是可以的。」

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第一時間就來給他匯報工作，陶玉強自然是表示歡迎的。

陸睿也不傻，他看的那些資料只不過是一些流於表面的東西，只有跟各個常委多多接觸，才能夠更深入瞭解大洪縣的具體情況。

兩個人分賓主落座，陸睿伸手拿出自己的香煙遞給陶玉強道：「陶書記，您抽煙。」

陶玉強眼中光芒一閃，接過陸睿的香煙打量了一下，呵呵的笑著，態度比剛才更親密的說道：「陸書記，省委把你這個經濟強人派下來，是我們大洪縣的榮幸啊，你在順安所取得的成績我也聽說過，相信在大洪縣，你一定會幹出更優秀的成績，讓大洪縣的局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睿謙虛的一笑：「陶書記過獎了，一切都是在黨委領導下才能進行的，我個人起不到什麼作用，以後還要您這樣有經驗的老同志對我多多指點才是。」

兩個人說著彼此互相恭維的廢話，目的就是不斷的試探對方。

陸睿笑道：「我剛剛到大洪縣，工作上還有很多地方都不明白，到時候還要麻煩陶書記多多指導，不要嫌棄我總是請示匯報啊。」

陶玉強哈哈大笑：「小陸書記放心，以後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我一定全力支持！」

陸睿點頭：「一切工作都必須在黨委的領導之下！」

這句話一出口，陶玉強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點頭笑道：「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夠把大洪縣建設的更加美好。」

對陸睿來說，跟陶玉強結盟也是無奈之舉，現在縣委的局勢錯綜複雜，縣長李秀軍屬於市委書記錢強的人，而錢強又緊跟省長姜長友的，自己肯定跟他們走不到一起，至於大洪縣本地派的副書記方仁貴等人，直覺告訴陸睿，大洪縣之所以會出那麼大的事情，跟這些本地派官員的不作為有很大的關係，他還沒傻到自投羅網。所以，只有同樣剛剛調到大洪縣，也沒什麼根基的陶玉強是陸睿最好的盟友。身為縣委書記卻無法掌握常委會，這應該是陶玉強最大的心病了，陸睿選擇這個時候靠過去，自然意義非凡。

回到辦公室，陸睿從徐仁英那裡要來了一份縣委常委的分工文件看了起來。

大洪縣共計十一名縣委常委。

縣委書記陶玉強主持全縣的全面工作。

縣委副書記，縣長李秀軍主持縣政府全面工作。

縣委副書記陸睿，協助縣委書記負責縣委日常工作。負責黨務、統戰、群團、機構編制、農業農村工作包括人口和計生工作以及縣委書記委託的其他工作，負責指導經濟建設工作。

縣委副書記方仁貴，兼任縣行政學校校長。負責縣委常務工作。協助陸睿同志負責審計、監察工作。負責公安、國土、人事、編製、財稅、兵役、外事等工作。

組織部長陳誠，兼任縣委黨校校長。主持縣委組織部、黨校工作，負責機關黨工委、老幹部工作。

政法委書記田華，主持縣委政法委工作。負責政法、安全、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穩定、防邪工作，分管聯繫公路交通建設工作。

紀委書記朱建民，主持縣紀委工作。負責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工作。

宣傳部部長汪國富，主持縣委宣傳部、工會工作。負責意識形態和社會事業發展工作。

常務副縣長付中原，負責發展改草、招商、交通、司法、勞動保障和就業、城市管理工作。聯繫金融工作。

縣人武部政委王軍：主持縣人武部黨委工作。負責民兵預備役和國防教育工作，聯繫駐軍部隊。

縣委辦公室主任徐仁英，主持縣委辦工作。負責信訪、旅遊規劃建設、景區建設工作。

看著這份文件，陸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大洪縣，果然是有問題啊！」

第235章 援兵至

晚上回到招待所，陸睿坐在沙發上思索著，現在大洪縣的局勢是錯綜複雜，自己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就必須有一批自己的人手，可是初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可用的人。

正在猶豫的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陸睿拿過來一看，頓時笑了起來，居然是馬向東的電話。

馬向東也算是平步青雲了，現在坐到順安縣政法委書記兼縣公安局局長的位子上，聽說很有希望升到市局做副局長，自從認識了陸睿之後，這傢伙的官運是一路暢通，簡直就跟裝了火箭似的。

「陸書記，怎麼樣？大洪那地方不咋地吧？」馬向東的大嗓門一如既往。

陸睿呵呵一笑：「向東同志，你怎麼響起給我打電話了？」

馬向東嘿嘿的笑了起來：「您可真聰明，怪不得老書記說跟你在一起工作舒服，心裡有話不用藏著掖著。我聽說了，您去大洪當救火隊員了，知道您手頭缺人，我這邊倒是有個人，你用不用？」

陸睿一愣，隨即心中泛起一絲暖意，知道馬向東這是知道自己在大洪人單勢孤，想要給自己派幫手過來，畢竟現在陸睿在大洪勢單力薄，多一個心腹的人就多一分安全，也能夠多一個幫手，自己人還是比較放心的。

「馬哥，你費心了……」陸睿心中一股暖流泛起，感激的對馬向東道。

馬向東呵呵一笑：「沒啥，王茂德那小子你也認識，我琢磨著他在我這是刑警隊隊長，到了大洪，怎麼著也能混個副局長吧？不過具體的事情就得自己自己去協調了，人我是給你了，拿不拿得到就得靠你自己了。」

陸睿點點頭，公安系統跟其他的系統不同，公安部門人員調動的時候，地方政府的作用一般不大，很多時候要取決於市局和省廳的決定。

也就是說，王茂德要想從順安縣調到大洪縣，陸睿只要能走通省廳的關係就沒有問題。

好在陸睿黨校的同學當中，那位朱五德副處長現在已經是刑偵二處的處長了，而且托洪志遠的福，那天他親眼看到陸睿跟省廳胡廳長談笑風生的樣子，對於陸睿更是親近的不得了，兩個人在黨校的時候倒也處的不錯。

調動一個下面區縣的刑警隊長，對於朱五德不過是舉手之勞打個電話的事情，陸睿自然不擔心。

就聽著馬向東接著說道：「逸風書記讓我捎話給你，大洪縣紀委書記朱建民是他的大學同學，他打過電話了，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這下子陸睿愣住了，他自然知道馬向東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李逸風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幫陸睿找到了一個盟友。

「這，你幫我謝謝李書記。」陸睿一時間百感交集，他知道，李逸風對陸睿推薦他接任自己順安縣黨委副書記的事情一直有些過意不去，認為自己是摘了陸睿的桃子，但是陸睿卻不那麼想，畢竟自己做出的決定也是逼不得已的選擇，與其讓別人得到那個位置，倒不如讓李逸風這個自己人去坐。

馬向東呵呵一笑，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才放下了電話。

坐在沙發上，陸睿琢磨了一下，這件事還真的是及時雨，不管是朱建民的關係還是王茂德的到來，都讓陸睿對於自己在大洪縣的未來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看了看時間，剛剛八點多，陸睿拿出手機找到朱五德的電話，按下號碼便撥了過去。

朱五德此時正跟人在外面應酬呢，自從黨校學習回來之後，他很快就被提拔成了省公安廳刑偵二處的處長，級別上去了，應酬自然也就多了起來，今天是海安市局幾個朋友聚會，特意把他請了過來。

觥籌交錯之間喝的正高興，電話驀然間響了起來，朱五德看到上面的號碼，眉頭頓時一皺。

「陸睿？」

腦子裡面冒出這個名字，朱五德本來有些微醉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他可是知道陸睿背景的不簡單，副省長跟他都能親切交談，自己的頂頭上司胡成亮廳長對這傢伙也是客客氣氣，更不要說黨校畢業典禮那天省委書記黃世雄的點名表揚和後來的一起吃飯，這讓陸睿在那一屆的黨校學員當中，無形中就有了一個特殊的位置。

「小陸啊，怎麼想起給哥哥我打電話了？」在旁人微微有些詫異的眼神當中，整晚一直表現的很是倨傲的朱五德，握著話筒親切的說道，就好像跟自己多年不見的兄弟在打電話一樣。

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人家對自己這麼熱情，隨即他就搖搖頭，看來還是黃世雄當初的做法留下的後遺症。

「德哥，我是有事求你。」陸睿也不客氣，知道朱五德不喜歡人家叫他豬哥，就親熱的叫起了別的。

朱五德聽到陸睿的話心中一動：「兄弟，聽說你被黃老闆點名去了畢方市做了救火隊員，怎麼樣？有什麼需要哥哥幫忙的，儘管說，有一百分力我不用九十。」朱五德大包大攬的說著，心裡卻暗暗高興，自己總算找到機會能夠跟陸睿拉上關係了。

旁邊的人眼睛都直了，從一進門開始，這位省廳的朱處長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這個自然是無可厚非，畢竟是省廳的幹部，而且還是那種有前途的幹部，倨傲一些很正常。可是此時他那副親熱勁，著實讓人好奇電話那頭究竟是什麼大人物，能讓朱五德這麼對待。

電話那邊的陸睿連忙表示感謝，就把自己跟馬向東商量的事情說了一下，最後陸睿道：「德哥，我也不瞞著你，兄弟剛到這裡日子不大好過啊，這大洪縣地方不大事情倒是不少，所以才想著把自己以前用著順手的人調過來幾個，怎麼樣，哥哥你看著辦，方便辦的話就幫兄弟個忙，不成的話也沒關係，兄弟我承你的情了。」

朱五德一聽就笑了：「我以為多大的事情呢，你小子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黃老闆那是一般人麼？他派你過去，明擺著是要重用你的。以後哥哥還要靠你多多幫襯呢。」

說著，他盤算了一下道：「你說的事情好辦，讓順安縣縣局打個報告給省廳吧，把那幾個人的名字報上來，我找人運作一下，省廳發文調整一下就是了，對了，用不用我想想辦法把縣局的頭換成你的人？」他說這話也是有私心的，如果陸睿說是，那就要找省廳廳長胡成亮了，朱五德也想看看陸睿到底跟胡成亮的關係有多深。

陸睿豈能如他所願呢，沉吟了一下說道：「德哥，我跟你交個實地，唐部長送我來上任的時候留下話了，讓我在穩定大洪縣局面的前提下開展工作。」

朱五德一呆，隨口問道：「唐部長？哪個唐部長？」

陸睿呵呵一笑：「自然是去過咱們畢業典禮的唐部長。」

「畢業典禮？」朱五德重複了一遍，整個人差點沒趴下，額頭上瞬間就冒了冷汗，再也不敢打聽陸睿的背景，乾咳了一聲道：「兄弟你放心，這事我馬上就給你辦。」

他就是變成笨蛋也記得當天省委黨校畢業典禮的時候，只有一個姓唐的部長，那就是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唐波。做夢朱五德都沒有想到，陸睿上任的時候居然是唐波親自送去的，那可是省委常委，堂堂的組織部長，掌管著整個G省幹部提拔的頂級大佬。對於朱五德來說，胡成亮這個公安廳長就已經夠嚇人了，但是在唐波面前那可是也要小心翼翼的。陸睿既然有這層關係，自己再要是多嘴，就要倒大霉了。

時間過的很快，不到一個星期，王茂德就以省公安廳刑偵二處科長的名義從省廳調到了大洪縣做縣局副局長，隨他一起調任的，還有兩個省廳下來的副科長。

報道的第一天，王茂德就親自登門拜訪陸睿，反正他和陸睿的關係有心人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查到，自己也沒必要遮掩什麼，更何況馬局長早就已經交代自己了，來大洪縣就是為了給陸書記幫忙的。只是萬萬沒想到，陸書記這麼有辦法，直接把自己的組織關係從順安縣調到省公安廳了。

「陸書記，我又在您的手下幹事了。」一進門，王茂德就嘿嘿笑道。

陸睿這幾天也沒要秘書，他也沒什麼事情，索性就親歷其為，看到王茂德進來，陸睿也是呵呵一笑，指了指茶杯道：「我現在沒配秘書，要喝水自己去倒。」

王茂德也沒客氣，他知道陸睿跟自己人從來都是不見外的，拿過茶杯就給自己倒了一杯，抹了抹嘴對陸睿說道：「書記，您說吧，下一步我要什麼？」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擺擺手道：「不著急，先把自己分工的工作捋順，事情總是要慢慢做的。」

王茂德毫不猶豫，重重的點頭，沉聲道：「行，我聽您的，先把手頭的事情擺弄明白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順安縣的事情，陸睿得知王茂德的姐夫於青海已經被提拔成副縣長，心裡也是很高興。

送走了王茂德，陸睿撫摸著手裡的茶杯，暗暗想道：「明刀已經有了，就差暗箭了。」

第236章 紀委書記

對於陸睿來說，紀委書記朱建民就是自己的那一道暗棋。

王茂德調任大洪縣公安局副局長不久，就有人查到他曾經是順安縣刑警隊隊長，而且還在陸睿的手下做過事，很多人雖然訝於陸睿能夠通過省城的關係把他調過來，但是卻並不意外，畢竟誰都有自己的心腹和關係，調一個科級幹部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陸睿在給順安縣縣委副書記李逸風打過一個電話之後，撥通了紀委書記朱建民的電話。

「健民書記好啊，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的朱建民一愣，隨即笑了笑道：「陸書記，老李的電話剛放下你就打過來了，怎麼著，你們商量好的？」

陸睿呵呵一笑：「健民書記說笑了，我跟逸風同志可是老朋友了，在順安縣可是共過患難的。」

朱建民點點頭：「老李跟我說了，你們兩個在順安縣的時候配合的很不錯嘛，陸書記什麼時候有空來我們紀委指導一下工作啊？」

「有戲！」陸睿心裡暗暗說道，嘴上卻不動聲色道：「健民書記客氣了，你是老前輩，應該是什麼時間我去拜訪你才對。」

似乎對於陸睿的這種態度很滿意，朱健民的聲音很愉快：「希望咱們兩個也像你和老李在順安縣一樣，合作愉快。」他這話就已經承認跟陸睿的盟友關係了，畢竟李逸風親自給自己打電話，電話裡隱約透露了陸睿的某些關係，讓一心想要更進一步的朱健民心中也是一陣震驚，而陸睿又這麼跟自己放低姿態，他沒有必要太過冷淡。

陸睿知道，這個時候朱建民表示這麼親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逸風的面子，這種聯盟實際上並不牢固，自己還需要加上一把火才能把兩個人的關係穩定下來。

「健民書記，週末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去市委跟我拜訪一個老朋友吧。」陸睿微笑著拋出魚餌。

朱建民一愣，以為陸睿邀請自己去市裡什麼娛樂場所玩呢，他眉頭一皺，沉聲道：「陸書記，我年紀大了，那些年輕人愛去的地方就不去了，沒什麼意思。而且我週末還有事，就不去了吧？」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淡淡的說道：「健民書記這是什麼話，我有個黨校的同學叫劉斌，剛剛調到咱們畢方市紀委工作，我琢磨著週末跟他聚聚，我們兩個又都是外地人，所以想請你做個嚮導。」

「劉斌？」朱建民正在自家沙發上坐著，聽到這個名字霍然站起，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的重複著這個名字，脫口而出道：「難道是市紀委新任的劉書記？」

陸睿嗯了一聲道：「就是那小子，我們一起在黨校學習來著，一個宿舍的，想不到現在他倒是成了我的領導，上午唐部長在，也沒顧得上打招呼，這不是剛剛給我打完電話麼，約好週末一起聚聚，還想著找健民書記做嚮導的，你看看這事鬧的……」

朱建民差一點把電話扔了，心說你小子這不是坑人麼，要是你早說是跟市紀委書記去吃飯，老子不去才怪。

乾咳了一聲，勉強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朱建民笑道：「既然陸書記這麼說，那我有什麼事情都得推掉啊，你放心，週末我一定到。」

陸睿呵呵一笑：「那就這麼說定了，週末我叫上劉書記，咱們一起吃頓便飯。」

這句話正是朱建民想要聽的，他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放下電話，朱建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坐在沙發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的妻子林霞是縣醫院的一名醫生，從廚房出來看到丈夫這副樣子，忍不住一愣道：「老朱，你傻樂什麼呢？接了李逸風的電話不至於樂成這樣吧？怎麼著，他說給你想辦法調去順安？」

對於大洪縣這個窮地方，林霞也實在是呆不下去了，聽說丈夫的老同學李逸風現在正在臨市的順安縣做縣委副書記，她就考慮是不是讓丈夫找找關係，調到順安縣去，哪怕不做這個紀委書記，也好過在這裡吃苦受罪的強。

朱建民瞪了妻子一眼，開口道：「你個婦道人家，動什麼東西，老李打電話不是讓我調走，是給我介紹了一位貴人啊！」

狐疑地看著丈夫，林霞喃喃自語道：「貴人？什麼貴人？」

嘿嘿的笑了起來，朱建民臉上的表情很興奮：「就是咱們縣委新來的陸副書記。」

「陸副書記？」林霞重複了一遍，恍然大悟道：「就是那個年輕比小東大不了幾歲的小陸書記吧，我今天遠遠地看了他一眼，長的可真年輕，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年紀輕輕的就是副處級幹部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女人這話匣子一打開，就有說個沒完的趨勢，朱建民眼睛一瞪：「以後要叫陸書記，人家可是大人物，不要得罪他，小心你倒大霉！」

林霞一愣，不解地看著丈夫：「怎麼，他真的很有背景？」

搖搖頭，朱建民低聲道：「說不準，但是光是看他現在所展露的能量來看，這大洪縣怕是安靜不了多久嘍！」

宦海沉浮多年，在基層做了這麼多年的幹部，朱建民別的沒有，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否則也不可能在大洪縣委班子屢次調整當中都屹立不倒，陸睿來到大洪縣雖然只有不到半個月，在常委會上也都是一言不發，除了通過省公安廳的關係調來一個公安局副局長之外就再也沒有做任何事，甚至於連走訪自己分管的各個部門的事情也都是走了過場。

但是，僅僅憑著今天的這個電話，朱建民就知道，自己肯定要上他陸睿這條船了。

如果光是因為李逸風的關係，自己也許會在某些問題上選擇支持陸睿，但肯定不會全面靠過去的，畢竟那樣等於把自己的利益綁在了陸睿的身上。可是今天陸睿電話裡面所說的事情，卻讓朱建民不得不作出選擇。

市紀委書記劉斌！

對於朱建明來說，這個名字就像一個魔咒一樣，雖然不知道陸睿跟劉斌的關係深到什麼地步，可是兩個人既然是黨校同學，還是在一個宿舍的，關係就肯定不一般，更不要說朱建民深知，這位劉書記雖然剛到畢方市上任，卻是很有背景的一個人，跟畢方市軍分區政委華大勇過往甚密，現在不管是市長張浩榮還是市委書記錢強都在拉攏著他。根據自己得到的消息，這位劉書記的脾氣很怪，一般人請客是不會去的，就連市委的幾個領導都吃過閉門羹。

偏偏這個新來的陸書記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言明要跟劉斌找時間聚聚，看來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啊。

他這邊想著，陸睿卻沒那麼多心思，自己跟劉斌早就約好了一起吃頓飯，畢竟兩個人既然在一個城市任職，以後見面的機會就越來越多，蘊含著的意義自然也不同起來。

其實朱建民想錯了一點，對於大洪縣下面的情況，陸睿也不是不想去看看，只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立足未穩，即便是發現了什麼問題，想要解決的話，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這幾天的常委會他也參加了，完全就是李秀軍這個縣長跟方仁貴這個副書記在你爭我奪，陸睿跟縣委書記陶玉強似乎有了共識，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是在別人問到自己頭上的時候說一句而已。

眼看著就要秋天了，農村的秋收已經開始了，陸睿也不想自己下去視察弄得人心惶惶，還是老老實實的繼續熟悉情況的好。

陸睿隔三差五就去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兩個人聊聊天，偶爾還會下棋，很快就在縣委大院當中傳了開來，縣委書記跟副書記的關係極好。至於這話是從誰的口中傳出去的，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陸睿跟陶玉強，漸漸的被認為是一條線上的了。

原本跟劉斌約好了吃飯，可是這傢伙卻下去辦了一個案子，硬是給推到了半個多月之後。

趕上一個週末，陸睿叫上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平日裡在縣委大院彷彿跟自己不熟悉一樣的朱建民，兩個人也沒帶司機，就那麼悄悄的坐上王茂德開著的車直奔畢方市區。

之所以叫上王茂德，陸睿也是存了讓他安心的意思，畢竟從順安調到省廳，再從省廳下到這裡，王茂德眼下工作開展起來的困難，陸睿甚至可以想像的到，是時候給自己這個部下一些信心了。

一路上，王茂德雖然不知道陸睿要去見什麼人，還拉上了縣紀委書記朱建民，不過他聰明的選擇了沉默，只是開著車一直前進著。

車子剛進入市區，陸睿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陸睿拿起電話接通之後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劉斌的大嗓門：「臭小子，你到哪裡了？我都等半天了。」

朱建民臉色一變，他也去市紀委開過會，自然聽得出這是市紀委書記劉斌的聲音。正要讓陸睿好好解釋一些，卻看到陸睿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道：「你少給我惡人先告狀，放了我半個月的鴿子你還好意思說？今天你請客，否則我現在就掉頭！」

我的娘啊！

朱建民聽到陸睿的話，差點沒暈過去。

第237章 陸睿的朋友們

「那可是堂堂的市紀委書記啊！」朱建民心裡忍不住暗暗叫道，他真怕電話那邊的劉斌一時氣急，直接把電話掛了。心想陸睿這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即便你跟人家是同學，可是現在雙方身份不一樣，劉斌已經是副廳級幹部，你陸睿不過是個副處級的縣委副書記。雙方的差距如此之大，人家肯給你面子和你吃頓飯也就算不錯了，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明顯是有些過分了。

可是出乎朱建民意料之外的是，電話那邊的劉斌根本對陸睿的話一點反應沒有，準確的說，劉斌壓根無視陸睿的威脅。因為跟陸睿坐的極近，朱建民能夠聽到話筒裡面傳來劉斌說的是什麼。

只聽到那邊的劉書記嘿嘿一笑：「你小子別說我不給你通知，你大舅子也過來了，你要是現在打道回府小心若嵐那丫頭跟你急。」

大舅子？朱建民腦袋裡泛起一個問號。

陸睿也是一愣，林天華怎麼跑畢方市來了呢？想了想他說道：「你們在哪裡，我們現在過去。」

劉斌嘿嘿一笑，報出一個地址。

沒過多久，王茂德就按照劉斌說的地方把車開到一家名為麗景軒的酒店門前，離著老遠，朱建民就看到幾個身影站在酒店的門口，為首的三個人他認識其中兩個，站在中間的那個正好是市紀委書記劉斌，更讓他奇怪的是，站在劉斌身前的那個三十多歲的儒雅男人，雖然不認識這人，可是能夠讓劉斌甘居下首的，身份肯定不低。

狐疑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陸睿，朱建民越來越覺得自己身邊這位陸書記實在是太神秘了。

「大哥，你怎麼來了？」陸睿一下車就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林天華。

林天華呵呵一笑道：「我到畢方來開會，聽斌子說你要過來，這不是來看看麼？」說著，看了一眼朱建民，笑道：「這位是？」

陸睿一笑，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大洪縣紀委書記朱建民同志，呵呵，他可是順安縣李逸風同志的老同學，我到大洪縣之後，健民書記給了我很多幫助。」

說著，對朱建民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陽明市市長林天華同志。」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我女朋友的大哥。」

朱建民頓時覺得彷彿一個巨大的閃電劈在自己的頭上，心底一個聲音在不住吶喊：「老子中大獎了！」

他自然知道林天華這個名字，雖然這位林家的大少爺在G省足夠低調，但是比較是林系的太子爺，又怎麼可能一點不被人所知道呢，再說朱建民也是體制內的人，對於臨市這位林市長還是有所瞭解的。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是林天華的妹夫，那豈不是意味著陸睿也是林家的人？

朱建民連忙恭敬的跟林天華打著招呼：「林市長，您好。」

林天華親熱的握住他的手笑道：「不用這麼客氣，健民同志，陸睿在大洪縣多虧你照顧了。」說著，他又瞪了一眼陸睿道：「你還把我當若嵐的大哥啊？要是聽我的去中央部委的話，幹嘛要去大洪攙和那些破事情？」

陸睿一愣，就看到林天華身後的劉斌笑嘻嘻的走上前來道：「林老大，你就吹吧，你忘了陸睿可是帶著你妹妹反出林家的，他敢回京城才怪。」說著嘿嘿一笑：「這小子現在被黃書記看重，一個勁的提拔他，上次在黨校你是沒看到，那個風頭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黃書記跟他有親戚呢！」

朱建民更加的糊塗了，看著陸睿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總算他還沒有失去理智，對劉斌和劉斌身後的中年男人恭敬的問候道：「劉書記好，華政委好。」

劉斌點點頭，拍了拍朱建民的肩膀：「老朱不錯，好好努力，組織上看著你的進步呢。」

這幾句話讓朱建民身子都快酥了。組織上看著你？什麼是組織，那就是劉斌這個紀委書記，畢竟紀委系統調整幹部有很大的自主權，這也是為什麼朱建民知道陸睿跟劉斌有關係之後，馬上選擇靠向陸睿的原因之一。可是萬萬沒想到，僅僅是靠向陸睿，劉斌就給了自己這麼大的暗示，朱建民也混了十幾年的官場，自然明白劉斌話裡的意思，那分明是說只要你跟陸睿配合好，我會提拔你的意思！

陸睿自然看得出林天華跟劉斌擺出這樣的陣勢是什麼意思，不外乎是幫自己撐場面，讓朱建民徹底倒向自己。

看了一眼站在劉斌旁邊的男人，剛才聽朱建民叫他華政委，就聽劉斌笑著介紹道：「老華，這小子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陸睿，我黨校時候的舍友。」

說著對陸睿道：「這是華大勇，咱們畢方軍分區政委，都是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瞬間就把華大勇跟陸睿的關係拉近了。陸睿伸出手笑道：「華政委好，我是陸睿。」

華大勇也是個豪爽的人，握住陸睿的手笑道：「既然是自家人，就別這麼客氣。以後有什麼事情就說話，軍分區的事情我還是能做主的。」

至於王茂德則是很乾脆的沒有說話，自己的級別不夠，跟這幫大人物說話實在是有些彆扭。

幾個人客氣了一陣之後走進了一間包廂內。

「大哥，你真是來開會的？」陸睿一坐下，就對林天華問道。

林天華點點頭：「最近畢方市跟陽明市要搞一個經濟交流活動，你在順安搞的那個特色農業經濟帶動著全市好幾個區縣迅速發展起來，省裡有意要在全省推廣，所以先讓畢方市跟我們交流交流。」

陸睿笑了笑，對於這件事他是感到很開心的，畢竟能夠讓更多的群眾過上好日子，這是他的願望與理想。

「大洪縣的工作怎麼樣？」林天華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嘿嘿的笑了起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沒有說話。林天華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看來大洪縣存在的問題不只是一點半點啊。

「一切小心，不行的話就給我打電話。」林天華不放心的說道。

一邊的劉斌嘿嘿一笑，對朱建民說道：「老朱，我們紀委的工作就是要協助黨委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對於某些不正之風，一定要堅決予以打擊，如果你們大洪縣紀委的力量不夠，可以向市紀委申請。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有什麼事情可以向我直接匯報！」

朱建民自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恭敬的說道：「我們紀委一直是圍繞著黨委在工作的。」

滿意的點點頭，劉斌對華大勇笑道：「華哥你也別閒著，大洪縣附近我記得有個駐軍吧，有時間把負責人找出來吃頓飯，自家人的事情，不能眼看著不是？」

華大勇呵呵的笑了起來：「還用你說？天豪那小子早就給我打過電話了，我已經交待下去了。」說著，拿出一張紙，上面只有一串數字，看樣子是一個電話號碼。對陸睿說道：「這是大洪縣駐軍負責人的電話，那小子跟我是老戰友，以前在一個部隊是上下鋪的關係，有事給他打電話，就說是我的朋友，他會幫忙的。」

陸睿連忙站起來，一臉感激地看著華大勇道：「這，華政委，實在是太感謝了。」

華大勇擺擺手道：「別這麼見外，我以前給楊司令做過警衛員，天豪那小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說了，你們是朋友。你也別老政委政委的叫著，就跟斌子一樣叫我華哥就行。」

陸睿點點頭，知道這些軍隊出身的人都是那種直脾氣，你跟他們太過客氣，反倒是讓人家覺得你這人虛偽。笑了笑道：「華哥這麼說，我也就不矯情了，過段時間張哥訂婚的時候，咱們一醉方休。」

華大勇眼睛一亮，能夠被張天豪邀請去老張家的訂婚宴，這陸睿的身份果然不簡單。他原本幫陸睿是因為張天豪的電話和劉斌的要求，畢竟自己是張系之人，幫個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於陸睿這個人，他還真有些好奇。可是今天林天華的出現，讓華大勇有些意外，繼而聽說陸睿是林家的女婿，但是卻反出林家，這已經讓夠他意外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張天豪居然還邀請陸睿去自己的訂婚宴？

張天豪可是未來張家在政界的代言人，別看他現在不過是個副廳，日後那是要進中央序列的。能夠獲得張天豪的友誼，自然不是一般人，加上劉斌這個王家老爺子的外孫，不知不覺間，華大勇發現陸睿居然跟三個大家族都扯上了關係。

其實他還真是想錯了，陸睿跟林家的關係真的很一般，只不過林天華疼愛自己的妹妹，所以才跟陸睿保持著良好的關係。而劉斌跟張天豪，則純粹是因為跟林家兄妹的關係好，加上和陸睿也對脾氣，所以才成了朋友。這幾個人之間的交往，還真不帶有什麼利益關係。

有時候，人總是把簡單的東西想的太複雜。

第238章 內情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總是充滿了奇怪的自我膨脹感，他們總覺得自己比他人優越，以為自己能夠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把自己的意志凌駕於他人之上，可以對別人隨意的指手畫腳，然後佔據別人努力辛苦所取得的成績，當然，他們在別人犯錯的時候也會毫不留情的對別人破口大罵，唔，最重要的是，光榮正確的永遠是他們。

這就是陸睿看著此時在常委會上侃侃而談的陳誠的感覺，這傢伙絲毫沒有自己身為組織部長的覺悟，一應幹部人事任命根本就不跟陸睿這個分管書記通報，都是直接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讓陸睿很是沒有面子。

幾次常委會下來，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和陸睿這個副書記，加上縣委辦主任徐仁英，乾脆就成了負責舉手的閒人。朱建民從那次聚會之後，就已經死心塌地的倒向了陸睿，可是陸睿卻一直沒有在縣裡表現出兩個人關係，平時即便是見面，也僅僅是客氣的寒暄幾句。這讓朱建民心裡對陸睿更加的佩服，要知道加上自己的這一票，陸睿如果跟陶玉強聯合的話，在常委會上最起碼已經有四票了，雖然不能完全控制常委會的局面，但是卻能夠扭轉現在的被動情況，但是陸睿卻沒有這麼做，這就意味著，他是想要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陸睿依舊是跟陶玉強走的極近，平時有什麼工作，都會不厭其煩的向陶玉強請示匯報，在自己能夠管轄到的範圍內，陸睿對陶玉強可以說非常的尊重，完全是一副自甘做綠葉的姿態。

開始的時候陶玉強認為陸睿不過是想做個樣子給上級領導看，可是這麼長時間下來，陸睿始終如一的不斷請示自己，讓陶玉強意識到陸睿是真的很尊重自己。漸漸的陶玉強的信心也足了起來，偶爾一些問題也會發表自己地看法。最關鍵的是，雖然在常委會上陶玉強佔據不了主動，可是在書記辦公會上，有了陸睿的支持，陶玉強卻是佔據優勢的。

大洪縣委書記辦公會只有四個人，分別是縣委書記陶玉強，縣委副書記，縣長李秀軍，縣委副書記陸睿，縣委副書記方仁貴。陸睿跟陶玉強聯手的話，除非李秀軍跟方仁貴合作，否則很多事情不需要經過常委會，就能夠決定。

就好像前段時間大洪縣有一個副科級幹部去市委黨校學習的機會，當時方仁貴跟李秀軍都想安排自己的人去，畢竟去市委黨校學習一段時間之後，回到大洪縣就可以提拔成正科，這種收攏人心的機會，誰都不會放過。在上常委會之前，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面召開了書記辦公會，原本李秀軍跟方仁貴認為陶玉強依舊會是不摻和兩個人之間的爭鬥，卻萬萬沒想到，在他們爭的面紅耳赤都快要吵起來的時候，陶玉強輕飄飄的來了一句：「既然你們沒辦法決定，那就交給陸書記去決定好了。」

陸睿毫不猶豫，既沒有便宜自己的屬下，也沒有把名額給方仁貴或者李秀軍的人，而是直接把名額給了一個在縣委辦工作表現不錯的普通科員。當時就讓李秀軍跟方仁貴差點沒昏過去。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個科員當初是靠著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的關係進的辦公室。

這件事，連陶玉強都不知道，因為他也是在那之後才調過來的，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朱建民這個大洪政壇的老人。他也是因緣際會無意間看到徐仁英跟那人一家逛街的時候才得知的。

藉著這件事，徐仁英對陸睿也親熱了起來，每次見面都是笑容滿面的說著感謝。

陶玉強甚至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出面幫陸睿爭取一些利益，畢竟陸睿靠向自己的話，自己在常委會裡就握有三票，除掉兩名中立的常委武裝部長王軍和紀委書記朱建民之外，跟方仁貴和李秀軍的實力也相差無幾。

誰都不明白陸睿心裡的想法，他之所以會選擇這麼蟄伏，其實是因為王茂德跟自己匯報的一件事。

「陸書記，有件事跟您匯報一下。」一個星期之前，陸睿接到了王茂德的電話。

對於這個下屬，陸睿還是很滿意的，自己把他從順安調了過來，雖然級別提了一點，但是工作難度之大，陸睿甚至能夠想像的到大洪縣局的人究竟有多麼排斥王茂德這個新任副局長。可是王茂德愣是一點苦沒叫過，聽說反而藉著某些在省城結下的關係，狠狠的教訓了一下大洪縣局的某些人，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就站住了腳。

今天他打的這個電話，讓陸睿很是意外。

兩個人見面的地方並沒有選擇陸睿的宿舍，縣政府招待所的那個房間已經被陸睿退了，他搬進了縣委常委樓。

按照王茂德所說的，陸睿來到了一家飯店之內，兩個人都穿著便裝，而且幾乎也沒人能夠想到，堂堂的縣委副書記和縣公安局局長會在這樣的小攤上吃飯。

「茂德，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麼？」坐下之後，陸睿對王茂德沉聲道。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大事，王茂德是不會用這樣的方式跟自己見面的，有什麼事情去辦公室談就可以了，何必要搞得這麼神秘，明顯是有什麼話不想被別人知道。

王茂德的臉色嚴肅，看了看左右無人，低聲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您還記得前段時間這裡發生的那個犯罪嫌疑人跳樓的事件麼？」

陸睿一愣，隨即回憶起自己在省委黨校畢業典禮那天，陪省委書記黃世雄吃飯的時候，聽到的那一番話。後來經過瞭解，那件事應該就是引發後來的群體事件的誘因。想了想陸睿說道：「你說的是一個年輕人從派出所四樓跳下去的那個案子麼？」

王茂德面色嚴肅的點點頭，對於陸睿他現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原本對於姐夫非要逼著自己找馬向東要求調到大洪來幫陸睿還有些怨言，可是見識了陸睿的能量之後，王茂德對於姐夫於青海的心裡只剩下感激。陽明市長林天華的妹夫，跟畢方市委兩大常委稱兄道弟，一個電話就讓省廳出面把自己的關係從順安調到大洪，這代表著什麼？王茂德就是笨蛋也明白陸睿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自己跟著他幹，飛黃騰達那是早晚的事情啊。

所以在得知這件事情的第一時間，王茂德就通知了陸睿。

「陸書記，我看到一份記錄，嫌疑人死亡之後的屍檢報告有兩份。」王茂德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盯著陸睿，一句話都不說。

陸睿一怔，隨即不敢相信地看著王茂德，連放在嘴裡的煙也忘了點，他的聲音顫抖，嗓子有些乾澀的問道：「你說什麼？有兩份屍檢報告？」

王茂德苦笑著點點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而且我聽說，犯罪嫌疑人在進派出所之前，跟政法委田書記的姐姐起過衝突。」說完，他便不再多言。

陸睿眼中寒芒一閃，大洪縣政法委書記田華是這次調整的時候從縣公安局長的位置上被提拔起來的，前任政法委書記因為上次的事情被免職，田華從縣公安局局長的任上直接被任命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此人在大洪縣公安系統經營多年，陸睿早就知道他的名字，這個時候聽王茂德一說跳樓的嫌疑人在進派出所之前跟他的姐姐起過衝突，心中驀然間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難道說，他們真的如此大膽？」陸睿不敢相信自己心裡的那個猜測，只能喃喃自語的說道，似乎是在告訴自己，又好像是在問著身邊的王茂德一樣。

王茂德聞言一陣苦笑，搖搖頭低聲道：「陸書記，您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我暗中查過了，田書記的侄子就在那個派出所上班，那天也是他負責審問嫌疑人的。」

「什麼？」陸睿的臉色一變，整個人渾身一震，他自然明白王茂德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問道：「你怎麼查到的，不會有危險吧？」

王茂德嘿嘿一笑：「您放心，我現在負責局裡的後勤，所有卷宗的整理和保管我都有權過問。藉著整理舊文檔的機會，我查過那個案子的卷宗，確實是胡強負責審訊王小寶的。」

陸睿眉頭緊皺著，腦子裡飛快的思考著這件事的得失利弊，半晌才低聲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事情的？」

王茂德笑了笑：「我閒著也是閒著，就把最近的案件卷宗重新整理一遍，無意間從一份口供裡發現的這個事情，只是這件事有些麻煩，王小寶的屍體已經火化了，現在取證調查很難。」猶豫了一下他又說道：「而且麻煩的是，這案子已經結案了，想要翻案似乎很難。」

陸睿咬咬牙，沉聲道：「查，必須得查！既然有疑點，如果不查的話，豈不是讓死者不得安寧，讓違法者逍遙法外？」

第239章 大洪第一槍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力量，能夠震動人心。

陸睿知道，自己面臨的選擇很有可能決定未來大洪縣的走勢，甚至於，他做出了這個決定，就等於跟某些隱藏於黑暗之中的敵人正式宣戰，但是，陸睿沒有辦法拒絕自己的良心。

雖然沒有見過那個死去年輕人的父母，可是陸睿知道，每一個失去兒子的父母是什麼心情。

「茂德，想辦法查一下，那個證人在什麼地方上學，記住，一定要保密，哪怕慢一點都沒事。」陸睿對王茂德囑咐道。

王茂德長出了一口氣，說實話，他真的怕陸睿因為某些原因選擇放棄調查，雖然王茂德渴望陞遷，但是作為一個警察，他知道自己所查到的事情很有可能關係到一條生命的死因，良心讓他甚至做好一旦陸睿不管他就進省城去舉報的準備。

陸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麼，擔心我不會管這件事？」

王茂德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嘿嘿笑道：「哪能呢？陸書記您是什麼人，怎麼能跟那些人一樣呢。」

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道：「你記住，一定要小心行事，我猜的不錯的話，這件事的牽連極廣，一個不小心，恐怕很多人都會走到你我的對立面。」

王茂德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知道陸睿話裡的意思，畢竟這個案子的疑點如此明顯，可是卻能夠逃過省委檢查組的審查，明顯其中有人上下其手，甚至說，這案子完全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陸書記，您放心，我會小心的。」王茂德堅定的說道。

這就是陸睿為什麼最近一直保持安靜的原因，他在等，等待王茂德調查的結果，可是王茂德調查出來的結果卻讓陸睿很是無奈，當初負責辦案的幹警都是田華的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王茂德只能選擇暗中調查。最重要的是，王小寶的家人似乎也接受了這個結果，再也沒有鬧過，而且似乎王茂德的調查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根據王茂德說，最近總是有人在跟蹤他。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陸睿決定，自己必須要出手了。

這一天，陸睿來到了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之後，陸睿拿出一份文件說道：「陶書記，有個文件請您看一下。」

陶玉強微微一愣，伸手接過文件看了起來，漸漸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半晌才說道：「你確定麼？」

陸睿點點頭：「雖然沒有全部掌握證據，但是只要取得那些辦案人員的口供，就能夠證明這件事的真假，而且我調查了法醫部門的屍檢報告，前後明顯不一致，死者在跳樓之前，明顯受過毆打，我想這件事，需要縣公安局給一個解釋。」

陶玉強沉吟了起來，陸睿提出的這件事就是為那個案子翻案，這個名叫王小寶的青年人死在了派出所裡，引發了後來的那一場群體事件，也正是因為這件事，陶玉強才有機會成為大洪縣委書記。在事情已經漸漸平息下去之後，陸睿這個時候提出重新調查這個案子，他想要幹什麼？難道說，陸睿想要動田華？

看到他在遲疑，陸睿笑了笑：「陶書記，這件事省委領導一直都很重視，如果能夠查出原因的話，相信省委也會很滿意的。」

陸睿十分清楚，陶玉強唯一欠缺的就是沒有一個靠山，所以才會一直都爬不上去，這件事如果能夠得到省委領導的認可，那麼他肯定會不遺餘力的去推動。果不其然，在聽到陸睿這麼說之後，陶玉強笑了笑道：「那就拿到常委會上過一下吧。」

大洪縣縣委常委會，陶玉強坐在當中的主位上，縣長李秀軍和縣委副書記陸睿坐在他的身旁，咳嗽了一聲說道：「今天呢，我受到了一份舉報。」說著看了一眼政法委書記田華道：「田書記，關於王小寶墜樓一案，你們縣公安局當初是不是調查的不夠仔細啊？」

政法委書記田華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縣長李秀軍，說道：「陶書記，這件事我們已經進行了詳細的調查，並且省委調查組也認可了我們的調查結果，王小寶確實是因為失足墜樓的，這都是有據可查的。」

組織部長陳誠看了一眼陶玉強，笑了笑道：「陶書記，這件事我看就不必查了吧，總不能因為一封莫須有的舉報信就懷疑我們的同志吧？」

「是啊，陶書記，我看這事沒什麼查下去的必要，總不能有人舉報，我們就捕風捉影去懷疑吧？」縣長李秀軍眉頭緊皺著說道：「我看，最應該接受審查的是那個舉報的人，他這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思？難道是在懷疑省委調查組的調查結果麼？」

方仁貴卻咳嗽了一聲，不鹹不淡的說道：「李縣長這話有些過了吧，所謂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把事情舉報出來，那就意味著在工作組肯定有人存在不足，否則人家幹嘛不舉報別人舉報你呢？要我說，可以小範圍的組織一下調查，當然，是在不影響縣公安局內部工作的前提下。」

他的心思很簡單，既然陶玉強要給田華上眼藥，他不介意添上一把火，反正這件事跟自己沒關係，即便查出了什麼，那也是田華的問題。

田華在心裡冷哼了一聲，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心道這沒準就是方仁貴搞出來的花樣。果不其然，方仁貴的話音剛落，常務副縣長付中原就接口道：「方書記說的很對，我們黨的宗旨就是為人民服務，既然群眾對我們的工作有意見，那就應該多從自身找問題，為什麼要去懷疑群眾呢？難道說，我們還不允許群眾提意見了麼？」

他這話不是無的放矢，前幾天付中原剛在縣長辦公會上被李秀軍給斥責了一頓，說他在督促秋收的工作中力度不夠，實際上完全是因為付中原對於李秀軍調整各個副縣長的分工有意見。這個時候說出來，擺明了就是指桑罵槐。

李秀軍眉頭緊皺，看著方仁貴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跳出來，他甚至像田華一樣懷疑，這件事究竟是不是方仁貴在背後指使的，畢竟陶玉強說完這件事之後，一言不發的端著茶杯在那裡喝茶，而一向被認為是陶玉強心腹的陸睿和徐仁英則是眼觀鼻口觀心的默然不語。看了一眼陸睿，李秀軍淡淡的說道：「陸書記，這件事你怎麼看？」

陸睿聞言坐直了身子，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後，慢慢把茶杯放下，聲音很平靜的說道：「既然李縣長讓我說幾句，那我就談點我個人地看法。」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其實就是一個舉報信的問題，不瞞大家說，我在順安縣的時候，就收到過一封這樣的舉報信，他是舉報當時的陽明市委書記程志華貪污的，當時我選擇把這個舉報信上交。但是結果證明我是錯的，如果順著這個舉報信調查下去，那就真的能夠查出程志華違法亂紀的證據了，事實證明，無風不起浪這句話是有道理的。當然，就像陳部長說的一樣，我們不能夠無緣無故的懷疑我們自己的同志，僅僅憑著一封舉報信就大動干戈的在縣局搞什麼翻案，那也是不對的，因為那麼做了的話，會讓人心不穩，讓幹部隊伍散了。田書記是政法委書記，我看這件事不如讓政法委和紀委聯合，小範圍的查一下，怎麼樣？」

田華心中一動，心道這個陸睿倒是說的不錯，自家人知自家事，那個案子裡面的貓膩他是知道的，真要是大動干戈的去查，肯定會出事的。上一次省委調查組來調查的時候，如果不是自己運氣好，或者說，那人背後的人勢力足夠大，這件事可能就要被掀開了。這一次，如果是大洪縣政法委內部調查的話，就算有紀委的人跟著，自己也有把握把事情瞞下去。

想了想，他率先說道：「我贊成陸書記的意見，我們政法委組織內部調查組。當然，也歡迎紀委的同志監督。」

說著，他看了一眼朱建民道：「健民書記，你的意見呢？」

一向都是保持中立的朱建民點點頭：「我們紀委就是負責監督的，這件事我同意。」

田華既然都這麼說了，李秀軍和陳誠自然也不會表示反對，加上陸睿和朱建民，十一名常委當中，就已經有五個人表示同意陸睿的意見。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笑了笑說道：「黨中央多次要求我們重視人民群眾的意見，我看陸書記的提議不錯，既顯示了我們對群眾意見的重視，也不會引起政法戰線同志們的誤會，我同意。」

六票！

陶玉強看了看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的方仁貴，心裡忍不住一陣得意，老子還沒出手呢，就壓你一頭了。

把手裡的茶杯放下，陶玉強淡淡的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按照陸睿同志的意見辦吧，田華同志，健民同志，你們兩個要親自參與到調查當中，做到公平，公開，公正。讓群眾安心，讓同志們放心。」

第240章 著手招商

常委會就這樣結束了，紀委跟政法委組成調查組，專門對舉報信上反映的王小寶跳樓一案諸多疑點進行調查。紀委書記朱建民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隱晦地看了一眼陸睿，卻發現陸睿一臉微笑的衝自己舉了舉杯。

傍晚的時候，朱建民撥通了陸睿的電話：「陸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朱建民對陸睿直接就問道。他現在真摸不清陸睿到底是向著哪一頭的，這麼做擺明了是讓田華找時間把漏洞補上，除非自己紀委的人下力氣去查，否則根本就是走形式，走過場罷了。

陸睿呵呵一笑：「健民書記，不要著急，讓下面的同志按部就班的查就可以，這只是個開始罷了。」

朱建民一愣，隨即明白陸睿恐怕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拿下田華了，想了想，朱建民說道：「我最近腰疼又犯了，還是讓趙副書記去吧。」縣紀委書記趙鵬，是副書記方仁貴的人，陸睿一聽就明白朱建民打的什麼算盤，笑了笑道：「健民書記身體既然不好，那還是把工作交給旁人比較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放下電話，朱建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第二天，紀委書記朱建民以舊病復發為由向縣委請了一周的病假，直接去省城看病了，調查組紀委方面的負責人變成了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的心腹紀委副書記趙鵬。

雖然心裡暗罵朱建民這個傢伙是老狐狸，但是田華也沒有辦法，人家擺明了不想攙和進你們之間的爭鬥，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睿再一次的偃旗息鼓，他知道，既然自己給了田華時間和機會，他就一定會想辦法彌補那些漏洞，畢竟那件事如果真的要仔細調查的話，還是能夠調查出問題的。偉人說過：我們做什麼事情最怕認真，因為只要一認真，什麼事情就都能夠做好。

可是陸睿還知道一點，不管什麼事情，只要有所動作，就一定會產生紕漏的。只要自己把魚餌拋出去，某些人就一定會蠢蠢欲動，更何況，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方仁貴。陸睿相信，方仁貴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的，只要查到一點蛛絲馬跡，方仁貴一方跟田華一方必然會爆發劇烈的衝突。

現在，陸睿要做的事情，就是靜觀其變，等待恰當的時機再果斷出手。

時間過去了一周，調查組還在不斷的扯皮當中，陸睿卻並沒有再關注這件事，他很清楚這件事要想要解決不是短期內就能夠做到的事情，自己既然已經把火燒起來了，就等著火越燒越大就可以了。

「陶書記，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這一天，陸睿再次來到了陶玉強的辦公室當中，一臉笑容的說道。

陶玉強現在看著陸睿是異常的滿意，上次這小子不過是拿出一封莫名其妙的舉報信，就讓方仁貴跟李秀軍兩個人斗的你死我活，現在更是全面開戰，因為兩個人都沒辦法在書記辦公會或者是常委會上佔據多數，就必須要跟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示好，這段時間，陶玉強著實得到了不少好處，看著陸睿也越發順眼起來。

此時聽說陸睿有事情跟自己匯報，陶玉強微微一笑道：「小陸你太客氣了，有什麼事你自己決定就可以，不用事事都跟我匯報，讓讓送一份報告來就行嘛。」

陸睿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不匯報？不匯報你這廝會支持我才怪。不過臉上卻依舊還是恭敬地笑道：「陶書記說笑了，您是領導，又是長者，有什麼事情跟您商量商量，我也能更有底氣。」

看到陶玉強露出滿意的笑容，陸睿一邊把文件低了過去，一邊說道：「陶書記，我覺得我們應該設立一個縣招商辦公室。」

陶玉強一愣，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沒說話。大洪縣現在的情況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經濟發展極為混亂，雖然有不少礦產資源，可是開發不力加上私采偷採更使得國有資產浪費嚴重。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從投資的硬件還是軟環境來看，大洪縣都不是個招商引資的好地方。縣裡近五年來吸引外地投資不足五百萬，有的投資人來到大洪是為了開採礦產資源，可是幹了幾個月，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這裡面的事情，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現在陸睿想要設立招商辦，難道說他不明白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陸睿自然知道陶玉強的心裡是怎麼想的，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瞭解，陸睿已經對大洪縣的經濟形勢有了一個比較全面的認識，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洪縣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煤炭，陶土，天然氣等資源都有著不小的儲藏量，可問題也就是出在這些礦產之上。

大洪縣的礦產開發，大部分都掌握在私人手裡面，這裡面錯綜複雜的關係之亂，讓陸睿僅僅是看了一部分就心驚膽戰不已。這麼多年來，不管是上級政府檢查還是大洪縣縣委縣政府自身，對這種情況都是束手無策，陸睿敏銳的察覺到，這裡面應該有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恐怕很多大人物都牽扯其中。

只不過他現在並沒有心思去處理這個問題，如今首要的問題是想辦法把大洪縣的經濟發展上去，對於跟這些官油子鬥法的事情，陸睿有著清醒的認識，自己是黨委副書記，又不是市委書記，只要保證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不破壞發展的局面，他有的是時間收拾這些人。

看出陶玉強有些猶豫，陸睿笑道：「陶書記，我們設立的這個招商辦的目的是為了發展多元化經濟，您也看到了，縣裡除了跟礦產有關的企業之外，根本沒有一個像樣的企業。我相信如果招商辦的工作順利的話，很有可能會為咱們大洪帶來一些投資，到時候，就可以改變我們縣裡產業單一的狀況了。」

「投資？」一聽到這個陶玉強的臉色就變了，眼神也是一變，如果在自己的任上能夠讓大洪縣通過招商引資改變依賴礦產資源發展的瓶頸，尤其是能夠發展起來其他產業的話，在現在這個情況之下，自己作為縣委書記，完全可以獲得一筆極大的政治資本。最重要的是，自己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一切交給陸睿去辦，自己只負責總攬全局就可以。

就聽著陸睿接著說道：「當然，這個也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具體的事情還要您來把關，我的意見呢，是我提出這個計劃，您只要在常委會上支持我就可以了。」他很清楚陶玉強想要爭功又害怕擔責任的想法，所以乾脆提出，我親自上陣，你只要負責搖旗吶喊就行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夠得到陶玉強的支持。

陶玉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他自然明白陸睿提出的這個計劃究竟有什麼樣的好處於風險。

咬咬牙，陶玉強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說道：「這樣吧，我和你聯合署名，這樣通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陸睿詫異地看了陶玉強一眼，微笑著點點頭，這才告辭離去。只不過，陶玉強沒有看到，陸睿轉身離開的一瞬間，嘴角泛起的那一絲笑意。

第二天上午，陶玉強就召開了縣委常委會。這就是一把手的好處，只要他願意，隨時隨地可以召開常委會，而其他人，只能是提議罷了。

會議上，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陶玉強一反常態的率先開口，拿出那份陸睿交給自己的報告，詳細的解說了一番之後，淡淡的說道：「我的意見是，大洪縣不能再這麼發展下去了，我們縣委縣政府必須嘗試走出一條新路來，否則難道要等到幾十年之後礦產資源都開採光了，讓大洪變成一座空城麼？」

這麼嚴重的話說出來，一時間讓李秀軍和方仁貴兩邊的人都不敢說話了。陸睿看到氣氛有些凝重，笑了笑道：「我跟陶書記的意思呢，是這個招商辦不要把範圍局限在尋找投資礦產開發的商人上面，而是更多的關注其他產業。我們縣裡有那麼多青壯勞力，完全可以吸引那些需要密集型勞動力產業的企業前來投資嘛。」

方仁貴眼睛一亮，跟副縣長付中原對視了一眼點點頭。他跟付中原都明白，陸睿和陶玉強提出的這個建議，跟自己這方沒有什麼實際的關係，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方仁貴並不願意跟縣委的正副書記結怨，更重要的是，他可是知道，大洪縣最大的煤礦企業洪煤公司，跟政法委書記田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自己根本沒必要趟這個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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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方仁貴點點頭說道：「我同意書記的意見，我們必須要發展多元化經濟，不能局限於一個礦產類企業，完全可以像陸書記說的一樣，發展各種各樣多樣型經濟。」

他一表態，站在他一邊的常務副縣長付中原和宣傳部長汪國富自然是表示贊同。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我看，這件事還是再商量商量的好。」

第241章 視察農業局

田華現在很憤怒！

從剛剛進門開始，他就感覺到陸睿和陶玉強兩個人的不對勁，陸睿從一坐下就滿臉笑容的和他討論問題，他又不好拿姿態疏遠人家，畢竟陸睿這傢伙前幾天剛幫了自己一個忙，算是把那個舉報信的事情解決掉。所以田華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陸睿，卻沒想到陶玉強忽然拋出那麼一個報告來，等到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變化的時候，田華驀然發現，自己似乎中了陸睿這小子的奸計了，他難道是有意針對自己？

可是轉過頭，依舊看到的是陸睿一臉興奮的表情，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田華微微有些不解起來，這才說出了剛才的那句話。

組織部長陳誠剛要說話，就聽陸睿說道：「田書記可能誤會了，這件事我要明確一點，那就是我們現有的煤炭礦產企業是不會動的，甚至於要嚴厲的打擊那些私采亂采的不法礦廠，要大力扶持國有企業和大型私營企業。我們的目標，主要是其他類型的投資企業。」

這句話一出口，田華看著陸睿的眼神就變了，他以為陸睿是考慮到了自己的感受，這才主動把招商引資的方向給變成了其他產業，殊不知陸睿是真的沒打算搞什麼礦產企業的招商引資，一是陸睿打算在把大洪縣的局勢穩定下來之後再狠狠整頓一下大洪縣的礦產企業，另外一方面則是從可持續發展的方面考慮，必須要發展多元化經濟。當然，陸睿並不知道田華跟洪煤集團的關係，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提議想要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就必須要做一些工作。而且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田華這個政法委書記的配合罷了。

陸睿說完之後，田華就在旁人微微有些詫異的眼神當中，一改方纔的態度接口道：「看來是我理解錯誤了，既然陸書記解釋了，那我就說幾句。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都局限於礦業這個大怪圈當中，縣裡的資源開採越來越多，可是經濟卻越來越落後。究其根本，我認為就像陸睿同志所說的那樣，是因為我們的產業過於單一，沒有發展一個多元化的產業，形成百花齊放的局面。所以，我同意這個意見。」

他這麼一說，陳誠跟李秀軍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只好點點頭。

看著陸睿一臉興奮的拍著手鼓掌，很多人都被他的模樣逗笑了，這才想起這位縣委副書記不過是二十三歲的年輕人，這一次經由他的提議設立一個科級單位，恐怕此時他的心裡是激動的難以自已吧。

2003年10月9日，畢方市委正式批准大洪縣縣委縣政府提出設立招商辦公室的意見，招商辦暫時定為縣委領導之下的正科級辦公室，從縣內各個事業單位抽調人手補充進來。

至於招商辦主任的位子，陸睿暫時也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他來到大洪縣的時間太短，手上根本就沒有可用的人，不過陸睿也沒有客氣，乾脆自己暫時兼任招商辦主任，反正他是副處級幹部，而且招商辦又是他提出設立的，這樣也不算越權。其他的常委也沒什麼意見，很明顯陸睿是把這個招商辦當做自己到大洪縣之後的一個政績，誰也沒必要跟他去搶這個功勞。

不過陸睿也知道，這麼做不是什麼長久之計，自己的精力有限，招商辦的事情只能負責一時，還要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才是。

只是這個人選，倒是讓陸睿一時間犯了難。

最近一段時間，陸睿的精力主要放在走訪自己分管的各個部門上，他這個分管領導上任多日，總不能一次不去。最關鍵的是，幾次常委會下來，陸睿已經在大洪縣的幹部心中漸漸樹立起自己的威信。要知道，常委會並不是密不透風的牆，很多時候常委會的一件小事，就能夠引起下面的幹部們諸多想法，陸睿幾次在常委會的表現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手腕，有不少幹部開始試圖向他靠攏，而陸睿，也準備藉著這個機會，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陸睿最近一直在研究大洪縣的經濟狀況，他明白，想要把大洪縣建設起來，肯定是一個極為浩瀚漫長的過程，自己既然想要在這裡長期工作下去，而不是走個過場，就必須要深入瞭解具體的情況，尤其是前期的基礎工作，陸睿不敢假手他人，只好親自去處理。

大洪縣農業局一直都是縣裡有名的清水衙門，在這個號稱礦產大縣的大洪縣，農業局基本上就沒什麼事情，除了秋收的時候稍微忙一點，其他的大部分時間，工作人員都沒什麼事情。加上現在的群眾更趨向於去外地打工，所以大洪縣農業局相對於其他局辦來說，就更是無事可做了。

農業局局長孟慶豐跟縣紀委書記朱建民是高中同學，也就是因為這層關係，所以他才能給在這個局長的位子上繼續坐下去。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今天上午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說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明天將要專門過來視察農業局，這讓孟慶豐差點沒暈過去。

對於這位年輕的陸書記，孟慶豐可是不陌生，他可是親眼看到這位被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給送來上任，上任的時候，就連市委書記錢強都得率領市委班子來到大洪縣等著。加上幾次常委會之後，陸書記的名聲在大洪縣的中層幹部當中可是如雷貫耳，誰都知道這位年紀不大的副書記，手腕極高。要是招惹了，可得不到好果子吃。

現在孟慶豐最為不解的是，陸睿要來農業局做什麼？大洪縣又沒有什麼農業項目可以發展，而且在孟慶豐的記憶當中，歷任領導要是視察也是去工業局或者公安局這種油水豐厚的部門，哪有來自己這清水衙門的啊。

「老朱，你說，這個陸睿賣的什麼關子，不會是要拿我立威吧？」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孟慶豐撥通了老同學朱建民的電話。

朱建民呵呵一笑，他跟孟慶豐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自然知道自己這位老同學不管是理論水平和工作能力哪裡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過分謹慎，做事總是喜歡瞻前顧後，考慮的太多，自然也就害怕出問題。

「老孟，你以為陸書記想要動你，你能躲得掉？」朱建民笑呵呵的反問道。

孟慶豐能夠被朱建民引為知己，自然不會是笨人，沒有任何後台的他能夠爬到科級幹部自然有過人之處，光是聽朱建民對陸睿的稱呼就讓孟慶豐心中一緊，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說，不是壞事？」

嘿嘿一笑，朱建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給你爭取到了這個機會，記住，實事求是，不要小瞧咱們這位年輕的書記，否則，別說老朋友我不忙你。」

孟慶豐放下電話，整個人都恨不得高喊幾聲，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為了迎接陸睿的到來，整個大洪縣農業局都忙碌起來，孟慶豐把那套自己結婚時候買的西服都找了出來，就是為了在陸睿的面前留下一個幹練的形象，並且詳細的準備了一份關於大洪縣農業發展的報告，因為孟慶豐研究了陸睿的履歷之後發現，這位陸書記極為反感那種誇誇其談，不做實事的幹部。反而對那些務實的幹部比較青睞。也就是說，陸睿這個人注重的實際，而不是那些虛的。

就以陸睿在賀家鎮做鎮長的時候為例，他寧可花錢給鎮裡蓋一座現代化的小學，也不願意修鎮政府辦公大樓這種臉皮工程，由此可見此人是多麼的注重實際利益了。

而且孟慶豐也相信朱建民，二十幾年的交情，自己跟朱建民相識多年，他沒有理由騙自己。當初朱建民不過是個科員的時候，老母親重病沒錢看病，孟慶豐慷慨解囊，把自己結婚辦喜事的錢都拿出來借給朱建民，甚至差點連媳婦都娶不上，這才保住了朱建民母親的性命。後來朱建民越爬越高，漸漸的成了副處級幹部，執掌一縣紀委大權，在常委會上什麼事情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樣，可是誰要是敢說調整孟慶豐，朱建民立馬就翻臉，可見二人交情之深。

而且，今天孟慶豐也注意到了朱建民對陸睿的稱呼，他知道，自己這位老同學的性子倔強，一般人他都是直呼其名的，除了縣委書記和縣長之外，即便是組織部長陳誠是市委書記的小舅子，朱建民也是一樣直呼其名，但是今天在電話裡，他偏偏叫陸睿為陸書記。

這就意味著，朱建民已經跟陸睿成為了一條線上的人，否則他也不會把自己介紹給陸睿，讓陸睿到農業局來視察了。

而且視察農業局就意味著對農業工作的重視，這是一個有益的信號，孟慶豐很清楚自己的能耐，除了農業之外，自己這個農大畢業的人根本在別的崗位上沒有什麼出路。這麼多年，他仔細研究過大洪縣的實際情況，心裡早就有了一個能夠發展起來大洪縣特色農業的想法，可是，面對著工業為主，礦業第一的主流思想，孟慶豐只能無奈的選擇蟄伏。

而朱建民的一番話，讓他已經熄滅了的雄心，又漸漸的燃燒起來了。

第242章 招商辦副主任的人選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孟慶豐相信這一點。即便是身在農業局這樣的清水衙門，他也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到了極致。十年間，他走遍了大洪縣的每一個鄉鎮，寫下了數萬字的筆記，對每一個鄉鎮的土地，他都有自己專門的規劃。

當陸睿見到孟慶豐的時候，這個年過四旬的中年男人甚至於因為緊張，在匯報的時候幾次出錯，額頭上的汗水止都止不住。他實在是太重視這次陸睿的視察了，以至於自己根本就跟平時不一樣了。

陸睿緊皺著眉頭看著孟慶豐，如果不是朱建民的推薦，自己還真沒想到這位農業局長是這麼有本事的一個人，雖然班子成員神色各異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出醜，但是陸睿卻從孟慶豐的匯報當中聽出了一絲有用的東西。

大洪縣的位置很有意思，他臨近有四個城市，大洪縣距離這四個城市的距離都不算遠，雖然歸畢方市管轄，可是大洪縣卻有著得天獨厚的交通便利，而且這裡土地面積廣大，適宜種植蔬菜瓜果，同時氣候合適，又能夠發展養殖業。可以說，有些得天獨厚的條件去發展農業，陸睿不明白那些前任領導的腦子都是怎麼長的，在大洪縣發展特色農業的話，不僅能夠通過供應周圍城市的蔬菜瓜果肉類使得老百姓致富，同時也能夠利用這些優勢，發展農業生態旅遊項目，以農業為契機，帶動旅遊等第三產業的發展。

不過可惜的是，大洪縣的歷任領導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讓農業局成了擺設。大家都熱衷於開採礦產資源，大力發展礦業，把一個錦繡河山變成了四處是煤礦，冶煉廠的工業區，烏煙瘴氣籠罩在縣城。

陸睿這一次視察農業局，就是在朱建民的提醒下，準備考察一下孟慶豐，著手發展新型農業。

看到孟慶豐因為自己的原因比較緊張，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大家詫異的眼神當中微笑道：「孟局長，這樣吧，我到你辦公室，你把你準備匯報的東西單獨給我匯報，其他的同志該做什麼做什麼，我又不是木偶，不需要大家陪著。」

等到眾人散去之後，陸睿才在孟慶豐的陪同之下來到他的辦公室。

「陸書記，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實在是太緊張了。」一坐下，孟慶豐就滿懷歉意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擺擺手：「健民同志應該跟你打過招呼了吧，放心好了，我這次不是來挑毛病的。只是過來聽聽你對咱們縣裡的農業發展有什麼想法。」

聽他這麼一說，孟慶豐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朱建民和陸睿早就已經暗中聯手了。

「陸書記，您要搞農業？」孟慶豐猛然想起陸睿剛才的話，驚喜的問道。

陸睿點點頭：「我可是聽老朱說了，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說說吧，咱們縣裡有什麼優勢。」

孟慶豐大喜過望，這麼多年，自己終於遇上了一個伯樂，忙不迭的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況和計劃給陸睿介紹起來。

大洪縣的情況跟其他區縣不一樣，因為蘊含大量礦產的原因，地勢平坦，而且根據孟慶豐介紹的情況來看，畢方等城市附近的幾個郊縣都是以山地為主，再就是主要發展企業，那裡的大片區域不適宜發展農業，這些城市的蔬菜供應都是依靠著周邊零散的菜農供應，有時候甚至出現青菜價格比肉類高的情況，所以，孟慶豐覺得，如果在大洪縣發展蔬菜種植業的話，肯定是一件有利於社會利於人民的事。

而陸睿之所以會對他說的計劃比較認可，則是因為自己在上輩子曾經看到過一篇報道，華夏某個地方就是依托著臨近大城市的緣故，解放思想，大力發展蔬菜種植業，從而使得全縣都走上了致富之路。

「孟局長，你的這個計劃書不錯，看來是準備了很久啊。」陸睿聽完孟慶豐的匯報，拿起他的那份計劃書笑道。

孟慶豐聞言臉色微微一紅，不好意思的說道：「陸書記，不瞞您說，我這也是沒什麼事情就忙著這一攤，所以……」陸睿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畢竟在這樣的清水衙門工作，除了每日裡混日子，也就是研究怎麼做計劃了。

拿起那份報告，陸睿道：「把這個報告做的再詳細點，過幾天交給我。以後工作要多多用心，有更多的任務等著你完成呢。」

孟慶豐一陣激動，他自然明白陸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分明是自己要受到重用的前兆。連忙恭敬的點頭道：「陸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個計劃做好。」

看著陸睿的轎車遠去，孟慶豐心中漸漸的躊躇滿志，也許，在這位年輕書記的手上，大洪縣真的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縣委辦主任徐仁英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因為要召開全縣幹部大會，她整日都泡在招待所裡面，安排各種事情。

「陸書記，你怎麼來了？」出乎意料的是，徐仁英居然在縣招待所的大廳裡看到了陸睿的身影。說來也怪，陸睿這個黨委副書記跟別人不同，別的領導都配了個書記，但是陸睿偏偏不要。說起來雖然規定只有廳級幹部可以配秘書，不過現在縣一級的領導，哪一個不帶著秘書呢，只有陸睿這個另類，平時從不帶秘書，有事情也是自己打電話給縣委辦公室。

看到他出現在縣招待所，徐仁英還以為陸睿是來找什麼人呢，連忙笑著問道。

陸睿搖搖頭，笑著打了一個招呼：「徐主任最近很忙啊，在縣委都很少看見你。」

徐仁英心裡一動，苦笑了一下道：「可別提了，最近不是要開會麼，我忙著把這邊佈置一下。」

陸睿點點頭：「不愧是咱們縣委的大管家，做起事來就是精細，怪不得陶書記這麼放心呢。對了，有時間麼，我有點事情想跟徐主任聊聊。」

聞言一愣，徐仁英不解地看了一眼陸睿，暗暗考慮自己最近有什麼地方得罪這位高深莫測的副書記，可是卻發現似乎兩個人相處的還不錯，自己平時也沒什麼地方得罪他的，可是他為什麼說有事找自己呢？

就在她這樣思考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後的來到了招待所的經理辦公室，徐大富這個傢伙也在，正忙忙活活的打著電話呢。

「呦，陸書記，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徐大富一看到陸睿，臉上就像堆起一朵花一樣呵呵笑道。身子頓時彎了下來，整個人都做足了恭敬的姿態。

徐仁英擺擺手，低聲道：「你先出去，我跟陸書記有話要談。」

徐大富臉色一變，以為出了什麼事情，不過看到一臉淡然的陸睿和面色表情都很嚴重的自家姑姑，笑了笑道：「那你們聊，我有點事，先去忙了。」說著，轉身就要出去。

還沒等他轉身，陸睿呵呵一笑道：「徐經理，你別走遠，一會兒我還要找你呢。」

徐大富的腳步一滯，乾笑了兩聲轉身離開，臨出門之前回頭笑道：「陸書記，我就在隔壁，您有事叫我。」

徐大富離去之後，徐仁英看著陸睿嚴肅的問道：「陸書記，有什麼事情您就說吧。」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笑道：「其實呢，也沒什麼事情，就是想問問徐主任，你覺得徐大富這個人怎麼樣？」

聽到陸睿的話，徐仁英一下子就被他給弄暈了，莫名其妙地看著陸睿，不解道：「陸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睿坐在徐大富的辦公椅上，不慌不忙的說道：「你也知道，招商辦現在百廢待興，這人手實在是不足的很，而且我最近的工作也很忙，這不是招商辦那一攤子我準備找人頂起來，想來想去，我覺得徐大富倒是不錯，所以想要徵求一下徐主任你的意見。」

徐仁英一下子就楞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陸睿居然會看上自家的侄子，說起來，那個招商辦主任的位置倒是不錯，而且是正科級的編制，徐大富如果能幹上主任，倒是一條不錯的路。

猶豫了一下，徐仁英道：「徐大富倒是不錯，可是他只是因為承包縣招待所才掛了一個股級編製，一下子提到正科的話，恐怕會有問題啊。」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編製不著急，既然現在是股級，那先掛一個副科的位子好了。至於正科級的待遇，等到他幹出成績來，我想辦法給他解決。主要問題是，他能不能把這個事情幹好。」

徐仁英臉上露出一抹為難的表情，她也不敢保證這個工作徐大富到底能不做好，但是她畢竟是在縣委辦多年的人物，能夠做到縣委辦主任位置上，又怎麼看不出陸睿一副躊躇滿志的心思，徐仁英相信，這個招商辦在陸睿的關注之下，很有可能會成為大洪縣炙手可熱的部門，侄子如果能夠成為第一任招商辦主任，日後的好處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猶豫了許久，徐仁英緩緩說道：「這件事，我看還要他自己拿主意。」

第243章 登門拜訪

陸睿之所以會提出徐大富作為招商辦的主任，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畢竟這個辦公室是在縣委書記陶玉強的支持下才建立起來的，自己現在全權負責一切工作，總是會給人一種攬權的感覺，倒不如讓徐大富接手。一方面徐大富是徐仁英的侄子，說起來也算是陶玉強的人，能夠讓陶書記安心。另外一方面，既然能夠把縣委招待所承包下來而不引起各方勢力方案，這個徐大富肯定是有幾分本事的，陸睿倒是想看看，他能在招商辦的位置上幹出什麼事情來。

「徐主任，既然你沒有意見，那我回頭就在常委會上提一下。」陸睿笑了笑道。

徐仁英想了想點點頭，對陸睿道：「那就感謝陸書記了。」

擺擺手，陸睿道：「哪裡的話，以後還要徐主任多多幫忙才是。」

說著，陸睿看了一眼虛掩著的門縫，笑道：「我的小徐主任，你是不是該出來了？」

徐仁英一愣，猛然間回頭，卻發現自己的侄子嘿嘿的笑著打開門，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和陸睿。徐仁英無奈的搖搖頭，瞪了一眼徐大富道：「還不趕緊謝謝陸書記提拔你，要不是他，你就一輩子在這縣招呆著吧。」

徐大富連忙走到陸睿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道：「陸書記，多謝您了，以後您就看我的行動吧。」

陸睿搖搖頭：「不要謝我，是你的能力給自己爭取了這個機會，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面，要是你幹不出成績來，到時候可別怪我把你撤了。」

徐大富胖胖的身子一陣搖晃，圓圓的臉蛋露出一抹笑容：「陸書記，您放心，要是幹不出個樣兒來，不用您撤我，我自己捲鋪蓋走人！」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告辭離去。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向縣委書記陶玉強做了匯報，陶玉強事先已經從徐仁英那裡瞭解到了情況，便點頭同意，於是在常委會上面，陸睿提出，自己要抓的工作很多，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招商辦上，想要把縣招待所的承包人徐大富同志提拔做招商辦的副主任，當然，主任還是由陸睿兼任的，只不過日常工作是由徐大富來負責。

各個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誰都沒有先說話，就連平日裡總是針對陸睿的組織部長陳誠也都安靜了下來。

不得不說，陸睿選擇讓徐大富來做這個招商辦主任，確實是一個非常奇妙的主意，就在昨天晚上，徐大富親自登門拜訪了諸位縣委常委，畢竟他是徐仁英的侄子，又承包縣招多年，除了新任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不太熟悉之外，其他的常委跟他都是很熟悉的，送上一些禮物之後，徐大富笑容滿面的提出自己想要進招商辦的事情，常委們都知道陸睿把招商辦看的很重，自然不敢應承，只是打著哈哈。徐大富也不多言，只是說道：「我不需要您做什麼，只是如果有人提出讓我進招商辦的話，請不要反對，可以麼？」

人家笑臉相送，又帶了不菲的禮物，自然沒有人會反對，而且大家都認為，陸睿肯定不會同意的，自然也就答應了下來。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陸睿提出讓徐大富進招商辦。

既然這個最大的反對者都被徐大富給搞定了，其他人也不會主動說什麼，徐大富就成為了大洪縣招商辦主抓日常工作的副主任。

……

「姑，我是不是應該去拜訪一下陸書記？」在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的家裡，徐大富一臉緊張的對姑姑說道。他雖然當日在陸睿的面前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不過現在卻有些擔心了。

徐仁英想了想，對侄子說道：「你應該去，畢竟你是被他提拔起來的，現在很多人都把你看成了陸書記的人，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去看看。」

這天晚上，徐大富拎著一盒西洋參，來到了陸睿的門外。

「陸書記，您好。」

陸睿打開房間的門，就看到徐大富一臉笑容的站在門口，身旁是同樣滿臉微笑的徐仁英。

臉上的表情一愣，陸睿笑了起來：「徐主任，你怎麼來了？」

徐仁英指了指自己的侄子笑道：「這小子非要來看看你，我這不上跟陸書記你討杯酒麼？」

想了想，陸睿身子一側道：「請進吧。」說著，又對畢恭畢敬跟自己握手的徐大富笑道：「你也別跟我客氣，進來隨便坐。」

三個人往裡面一走，徐仁英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見陸睿家的沙發上居然還坐著一個人，雖然看到自己兩個人走進來，可是那人卻並沒有站起來，而是露出一臉矜持的微笑。

「健民書記？」徐仁英愣住了，對於朱建民這個大洪縣政壇名副其實的不倒翁她可是太瞭解了，為人謹慎，屬於那種誰也不得罪，但是誰都不願意得罪他的人。他這個時候出現在陸睿的家裡，意味著什麼？難道說，陸睿在不聲不響之間，已經收攏了朱建民？

陸睿卻跟朱建民點了點頭，轉身笑道：「都坐吧，又不是不認識。」

朱建民也笑了起來：「徐主任，你這個侄子不錯，以後前途無量啊。」

徐仁英此時已經從一愣神當中反應過來，聞言笑了笑，心裡面卻在思考著朱建民跟陸睿的關係。

徐大富卻沒有姑姑那麼多的心思，他只是小心翼翼用半個屁股坐了個沙發邊兒，和陸睿保持了幾尺的距離，想說幾句討巧話，卻覺得怎麼也說不出口，心裡暗暗佩服，這陸書記年紀不大，官威倒是挺重的。

陸睿指著朱建民對徐仁英道：「健民書記跟我以前在順安縣的老同事李逸風同志是同學，徐主任，意外吧？」

徐仁英乾笑了一聲，呵呵道：「是啊，是很意外。」心說你陸睿厲害啊，不知不覺間就把朱建民拉攏到手了，怪不得上次在常委會上說起公安局的事情朱建民會贊同你的意見，當時還以為是朱建民不想得罪田華，現在看來，恐怕是你們商量好的。

幾個人又笑著聊了幾句，畢竟徐仁英跟朱建民都是大洪縣的老人，彼此對於對方都很瞭解，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漸漸的也不再緊張了，徐大富滿臉感激地看著陸睿，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的大恩大德我徐大富一輩子都忘不了，從今往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你啊，不要謝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

徐大富一愣，不解地看著陸睿。就聽到陸睿歎了一口氣說道：「從今天的常委會之後，你小子的腦門上就貼了我陸睿兩個字，不管走到哪裡，別人都知道你是我提拔起來的人，嘿嘿，希望看著我倒霉的人大有人在，自然他們也就會把眼睛盯在你的腦袋上，所以，你要小心啊，別讓人抓住把柄，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

陸睿這話說的一點錯都沒有，跟王茂德不一樣，王茂德是陸睿通過關係從省廳調來的，即便是有人想要算計他，也得考慮一下省廳的感受，甭管王茂德之前是在哪裡工作，從省廳下來的人被你們地方公安局給架空，甚至於趕下台，你讓省廳的領導面子往哪裡放？所以儘管田華心裡對於王茂德非常不滿，可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去。可徐大富就不一樣了，他原本不過是縣委招待所的承包人，招商辦又是一個新設立的部門，想要動他實在是太簡單了，稍微動點腦子就能夠辦到，所以陸睿才這麼說。

而陸睿看重徐大富的地方，則是這傢伙八面玲瓏的能耐，在縣招待所住的那段時間裡，陸睿發現這位徐經理簡直就是個奇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管什麼人到了他的身邊都被他哄得暈暈乎乎。而招商辦說白了就是用來哄人的，只不過是哄那些商人，不關你是本國的商人還是外國商人，只要你能掏錢在我們這裡投資就行。所以，陸睿才想到讓徐大富做這個招商辦的副主任。

徐大富也是個妙人，聽到陸睿那麼一說，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笑容：「陸書記，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也給您下個保證，招商辦的工作保證完成任務，不就是讓人來咱們大洪縣做買賣麼，老子忽悠死他們！」

笑著擺擺手，陸睿道：「你啊，記住了，咱們招商不是一錘子買賣，是要讓那些商人們心甘情願的往外掏錢。」

說著，陸睿轉過頭對徐仁英笑道：「徐主任，你覺得呢？」

徐仁英此時非常矛盾，一方面自己的親侄子成了陸睿的嫡系，可另外一方面，她卻是縣委書記陶玉強的心腹，而且陸睿今天擺明了不怕自己知道他跟朱建民的關係，就是讓自己做出選擇。

看著一臉微笑的陸睿，徐仁英的心理驀然間泛起一絲寒意，這個年輕人不知不覺間就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在眾多常委當中游刃有餘的處理著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背後站著的究竟是什麼人始終都是一團迷霧。二十三歲的副處意味著什麼徐仁英很清楚。

咬咬牙，徐仁英笑道：「以後，還要陸書記多多幫忙才是。」

陸睿呵呵一笑：「互相幫助，我們互相幫助。」

第244章 陳誠的橄欖枝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面，陸睿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心裡面卻百感交集，自己赤手空拳的來到這大洪縣，現在總算漸漸積蓄起自己的力量了，雖然還有些弱小，但是陸睿相信，時間會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的。

桌子上放著一張大大的報紙，陸睿緩緩的轉過身望著報紙上那張熟悉的照片，心裡面一陣陣的溫暖。報紙是英文的，好在陸睿對於外語裡面的英語和韓語都懂得一些，上面的內容讓他一陣苦笑。

「東方的女比爾！」

紐約時報用碩大的標題記述了林若嵐如何建立起臉譜網和youtube的過程，尤其是這位來自華夏的女留學生，用別出心裁的方式為人們在網上提供了一個平台來釋放自己。youtube這個讓用戶下載、觀看及分享影片或短片的小小平台，僅僅用了八個月的時間，就成為了全美瀏覽人數最多的網站，並且有分析家表示，最多不超過兩年的時間，youtube必然會超越MSNVideo與GoogleVideo等競爭對手，成為本世紀最多人瀏覽的網站。

兩年？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不屑的微笑，事實上僅僅用了十五個月，youtube就做到了這一點。對於這個未來創造了數個奇跡的神奇網站，陸睿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願意出錢來購買的。

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陸睿按下接通鍵之後電話那邊響起林若嵐溫柔的聲音：「老公，看到報紙了麼？」

陸睿呵呵一笑：「你讓人用快遞給我送來這個東西，不會是為了讓我嫉妒吧？還東方的女比爾，這幫子美國人也真敢替你吹。」

林若嵐一陣嬌嗔，半晌之後才說道：「你懂什麼，這叫炒作！再說了，現在臉譜網可是全美最大的社交網站，我們的服務器都快不夠用了，youtube的服務器也已經出現飽和，很多投資商都在跟我和大哥聯繫要注資呢。」

「注資？」陸睿的眉頭一皺，平靜的問道：「都有什麼人？」

沉吟了一下，林若嵐答道：「華盛頓郵報集團，紅衫投資，道奇投資集團都對我們表示出意向，昨天紅衫的一位執行董事還邀請我哥和李志強去吃飯，席間談到紅衫投資有意同時注資臉譜網和youtube。」

呵呵一笑，陸睿道：「看來我很快就是千萬富婆的男朋友了，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趕緊跟你把證領了，免得到時候被你拋棄？」

「你想得美！」林若嵐咯咯的笑了起來：「本姑娘現在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有的是帥哥追我，你想娶就娶啊？」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笑了笑道：「那人見人愛的林大小姐，你想不想讓自己變成億萬富婆啊？」

「什麼？億萬富婆？」林若嵐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她雖然不是那種視金錢如命的財迷，不過似乎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的財富多一點有什麼壞處，更何況現在明眼人都知道，臉譜網和youtube的發展是不可限量的。

「你又有什麼主意了？」林若嵐急忙對陸睿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你覺得，youtube和臉譜網，哪一個發展潛力更大一些？」他這是有意在考校林若嵐。

沉吟了一會兒，林若嵐斷然道：「應該是臉譜，我認為社交網站是未來的大勢，最起碼在十年之內，社交網站這一塊的利益將會非常巨大，衍生的富豪恐怕也不會少。」

微微一愣，陸睿對於林若嵐這種敏銳的洞察力也很驚訝。按照自己上輩子所經歷的情況，事實確實是林若嵐所說的那樣，社交網站在未來的數年之內席捲全球，不說臉譜網這個超級大殺器，光是在華夏國內，人人網，校內網，開心網，各種各樣的社交網站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的迅速興起，造就了一大批一夜暴富的人群。

「既然這樣，那就把youtube賣了吧。」陸睿的聲音傳來，讓大洋彼岸的林若嵐一震。

「為什麼？」林若嵐很快反問道。

陸睿似乎早就猜到她會這麼問：「臉譜網的股份一定要控制在我們的手裡，要保證你對公司的絕對控股權，資金不夠的話，就把youtube賣掉好了。紅衫投資入股可以，但是只能是youtube，跟臉譜無關。」

林若嵐將信將疑的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多少錢賣給他們？」

陸睿想了想，努力回憶了自己上輩子看到的一篇關於youtube歷史的介紹文章，雖然他重生以來已經換了個人，但是很多事情都已經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無奈之下說道：「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股份，唔，一億美金好了。如果他們不同意，那就找別人。」

被陸睿的獅子大開口給嚇了一大跳，林若嵐澀聲道：「有些狠了吧？」

陸睿呵呵一笑：「沒什麼狠不狠的，用不了幾年，我保證這些錢會讓他們後悔不已，只不過是後悔自己買的少而已。對了，讓志強和你哥不要再管谷歌的股票了，以前是我想的太樂觀了，攤子鋪的太大沒什麼好處，專心做好臉譜網就行。」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別的事情，放下電話之前林若嵐笑道：「等到臉譜網的事情走走上正軌了，我就把公司交給我哥他們，回去陪著你，省的你身邊總是一堆美女。」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身邊有美女啦？」

林若嵐咯咯一陣嬌笑：「你還說，那個被你帶到酒店的小美女呢？」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無奈的解釋道：「人家都回家了，我怎麼知道她在哪兒？」

「哼！」林若嵐嬌嗔的哼了一聲，對陸睿道：「用不用我去給你投資點啊？雖然本小姐現在正在發展階段，但是拿出個幾十萬去幫幫你還是可以的。」

陸睿搖搖頭道：「別想那麼多，這邊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放下電話陸睿無奈的笑了笑，自己倒是想讓林若嵐來投資，可是她要是一來，對自己可不是什麼好事，人家會說自己是為了給自家的公司謀私利，所以啊，自己這個富婆的男朋友也只能靠自己去招商引資了。

……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陸睿抬頭一看，卻原來是組織部部長陳誠，微微一愣，陸睿笑道：「陳部長有事？」

陳誠雖然看不起陸睿這個小年輕，但是畢竟陸睿是名義上的主管領導，聽到陸睿的話也是中規中矩的說道：「陸書記，是這樣的，有幾項人事任命我要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一愣，心說這陳誠是哪根腦筋不對了，居然跑來跟自己匯報工作，要知道陸睿上任都快兩個月了，這可是陳誠第一次跟他這個主管黨群的副書記匯報工作。這傢伙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呢？

走到櫃子旁拿出一包茶葉，陸睿給陳誠泡了一杯熱茶，笑了笑道：「不著急，先喝口茶再說。」

陳誠也不著急，微微一笑拿起陸睿遞過來的茶品了一口，笑了笑道：「陸書記這茶不錯啊。」

陸睿一愣，他還真不知道這茶好在哪裡，這是前幾天去市裡面的時候，從劉斌那裡搶來的，這小子前幾天回了趟京城，從自家老爺子那裡順了不少好東西，陸睿上周去看他，毫不客氣的打了一回土豪，帶回來這麼兩包茶葉。

聽到陳誠的稱讚，陸睿笑了笑道：「真是好東西？嘖嘖，那我還真搶對了。」看著陳誠詫異的眼神，陸睿笑道：「我一哥們兒從京城帶回來得，被我給劫了一半兒下來，那廝估計現在正頓足捶胸呢！」

陳誠笑了笑，他跟陸睿兩個人根本沒什麼交情，剛才的話也只不過是客氣而已，自己又不是真懂什麼茶葉，隨便說說罷了。只不過他今天來可是奉了姐夫錢強的命令才會來的，所以才主動跟陸睿套起交情來。

說起來畢方市委書記錢強也是個厲害的人物，當初跟陶玉強爭奪縣委書記寶座的時候獲勝，得以提拔，接下來的十年時間裡，一路平步青雲，從正處級的縣委書記，一直做到副市長，市長，最後成為了畢方市市委書記，可以說，在畢方市，錢強的話幾乎就是一言九鼎！

但是這種情況隨著新任畢方市長張浩榮的到來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張浩榮出身省委辦公廳，是省委書記黃世雄的人，而錢強則是省長姜長友一手提拔的，這兩個人天生就是不對盤，更何況有著黃世雄支持的張浩榮做事頗有軍人風氣，雷厲風行，乾淨利落，很快就在畢方市聚起了一批自己的人手，兩個人在畢方市斗的風生水起。

最近的這段時間裡，畢方市委的情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十三名常委當中，大部分都分屬於錢強和張浩榮的派系，只有新任紀委書記劉斌和軍分區政委華大勇兩個人屬於中立派。而這兩個人，也就成了雙方勢力爭奪的目標了。

錢強不知道怎麼打聽到陸睿跟劉斌是黨校同學，似乎交情還不錯，這才想到讓陳誠來拉拉關係。

「陸書記，聽說你在黨校學習了半年？」喝了一口茶水，陳誠笑呵呵的問道。

陸睿心中一動，心道正戲來了。

第245章 市委的局面

陸睿呵呵一笑看著陳誠道：「陳部長消息很靈通啊，我跟劉書記倒真是黨校同學。」

陳誠摩挲著自己手裡的茶杯，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陸書記，有時間請劉書記一起吃頓飯吧。」

陸睿愣住了，有些疑惑地看了陳誠一眼，對於陳誠他可是瞭解的，這人一向都是心高氣傲的，根本就是目中無人，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今天能夠跟自己這麼說話，已經是很難得了。

陸睿的身份很多人都瞭解，省委黃書記親自點將派下來的幹部，年紀輕輕的卻是經濟強人，背景神秘。大洪縣的人們對這位神秘的縣委副書記恐怕是好奇大過於佩服，有人甚至說他是京城下來鍍金的太子爺，也有說這小子不過是運氣好，攀上省委黃書記的高枝。但是不管怎麼樣，幾次縣委常委會下來，即便是陳誠這樣目無餘子的人，對於陸睿也隱隱起了一絲戒備，不願意過分的得罪他，當然，也不會跟他走的太近。

對於大洪縣的常委們來說，這位陸書記是什麼來路不重要，畢竟基層山高皇帝遠，最重要的是，他會不會影響到自己。陳誠跟朱建民不一樣，朱建明已經四十多歲了，正是一個幹部的關鍵時期，而且又沒有什麼後台。如果能夠藉著陸睿的關係更上一層樓，那他絕對不會吝嗇自己對陸睿的友誼，如果能夠攀上這根大樹，沒準自己能夠在退休之前再進步進步。

陳誠不同，他已經有了姐夫錢強這個市委書記做靠山，陸睿清楚，錢強是省長姜長友的嫡系，他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黃世雄點將下派到大洪縣的，那麼這個時候陳誠來找自己，而且還讓自己請劉斌吃飯。那麼應該就是為了拉劉斌進入自己的隊伍。

想到這裡，陸睿笑了笑，伸手拿起陳誠遞給自己的文件，一邊看一邊笑著說道：「陳部長說笑了，劉書記工作那麼忙，輕易打擾他不大好吧？」

說著，陸睿指了指那份文件道：「這個關於招商辦副主任的人選，陳部長能給我介紹一下情況麼？」

陳誠勉強一笑，微微點了點頭，現在自己有求於人，不得不放低了姿態，臉上掛起了笑容，開始為陸睿介紹起關於招商辦副主任的幾個人選。人數很多，大概有六七個人的樣子，都是各個局辦推薦的人選。陳誠不愧是組織部長，這些人的情況他都瞭如指掌，一番洋洋灑灑的介紹下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了整整一個小時。

聽著他給自己介紹情況，陸睿忍不住露出一抹沉思的表情來，陳誠今天的狀況真是有些讓自己有些意外，態度放低不說，介紹這些人情況的時候，那叫一個詳細，甚至於把那人的後台是哪位領導也都直言不諱，就連他自己推薦的人選也都按照實際情況說了一遍。這讓陸睿暗暗對陳誠此行的目的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陳誠也想不到陸睿僅僅是從自己的態度當中就猜到了某些東西，他也是沒有辦法。姐夫錢強昨天打來了電話，讓他無論如何必須說服陸睿讓他出面約劉斌吃一頓飯。

現在畢方市委的情況複雜，市委書記錢強的勢力經過幾次調整之後，從原本極為強勢的地位，變得有些岌岌可危，更不要說上一次大洪縣的群體事件，讓原本屬於錢強一方的一名常務副市長引咎辭職，原本錢強一方的紀委書記也調走了，換來了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劉斌。這樣一來，錢強在市委常委會上的主導地位受到很大影響，很多時候都是憑著市委書記一把手的威嚴才勉強佔據主動。可是這種事情是不能長久的，時間一長，一把手就會被人詬病為獨斷獨行搞一言堂，所以錢強必須要想辦法尋找援軍。

只不過讓人無可奈何的是，劉斌這個傢伙根本就是個無處下手的人，根本不和除了軍分區政委華大勇之外的常委們來往，美其名曰自己是紀委的幹部，要保持相對的獨立性。不僅如此，平時也不跟別人出去請客吃飯，哪怕你想要設計抓住什麼把柄威脅他都沒機會。所以，萬般無奈之下，錢強只好把主意打到陸睿這個劉斌黨校同學的頭上。

而陳誠來見陸睿之前，被錢強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讓陸睿答應請劉斌吃飯，為自己創造機會。

「陸書記，您看這招商辦副主任的還有什麼合適的人選麼？」陳誠恭敬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徐大富那傢伙怎麼說？」畢竟徐大富才是主抓招商辦工作的副主任，其他副主任的任命，還是要問一問他的意見的。

陳誠壓根就沒問過徐大富，聞言只好無奈的說道：「徐副主任也沒什麼意見，他什麼事情都得請教您，所以我這不是找您來了麼？」

陸睿心中隱隱猜到陳誠應該是找劉斌有事，不過他卻並不點破，笑著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打個電話吧，有事你自己跟他去談，我就不參與了。」

反正劉斌這小子也不是黃系或者是姜系得，要是他們誰有本事能把他拉進本陣營，那也是他們的本事，跟自己無關。

陳誠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會答應的這麼痛快，自己原本以為他會刁難自己一番，卻沒想到陸睿居然直接答應了。

張口結舌地看著陸睿，陳誠下意識的說道：「陸書記，你……你……」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你們的事情我不管，我只是負責幫你聯繫，畢竟同事一場，陳部長，剩下的事情得你自己跟劉書記聯繫。」

他又不是傻子，自己雖然是黃世雄點名到大洪來的，但是也沒必要得罪錢強這個市委書記，畢竟自己不是黃系的人，以後還要跟錢強打交道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陸睿還是懂的。

陳誠聞言連連點頭，笑道：「多謝陸書記了，您放心，就是我姐夫請劉書記吃頓便飯。」

他很清楚，陸睿既然已經這麼說，那就是猜到自己的目的了，便不再隱瞞，把錢強抬了出來。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回頭給你消息，先說好，這件事跟我沒關係。」

送走了一臉笑容的陳誠，陸睿的臉色馬上陰了下來，快速撥通了劉斌的手機，劈頭蓋臉就說道：「劉斌，你走哪門子鋼絲？在市委書記和市長之間找平衡，你瘋了吧？」

電話那邊的劉斌用懶洋洋的聲音笑道：「怎麼著，誰求到你的頭上去了？錢強的人，還是張浩榮的人？」

陸睿一愣，隨即道：「你故意的？」

劉斌笑罵了一句道：「廢話！老子要不是為了送你小子這個人情，我用這麼麻煩麼？」

呵呵一笑，陸睿握著話筒道：「到底怎麼回事，聽你的意思，難不成現在錢書記和張市長都在拉攏你？」

說到這個，劉斌一下子得意起來，得瑟道：「你也不看看哥哥我是誰，到什麼地方要不讓人家求我，怎麼能顯出我本事呢？」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知道，這廝又在自吹自擂了。

果不其然，一邊吹噓著自己的重要性，劉斌開始跟陸睿聊起了現在畢方市委的情況。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張浩榮跟錢強鬥得非常激烈，兩個人甚至為了某個處級幹部的歸屬都能夠爭的面紅耳赤，現在更是到了刺刀見紅的時刻，張浩榮主張引進一批沿海企業，錢強堅決反對。理由是這批企業雖然效益不錯，但卻都是造紙廠之類污染性較大的企業。兩個人已經在常委會上爭執了好幾次，常委會上的表決結果是六比四。贊同張浩榮意見的常委比較多。當然，錢強這個市委書記沒有表態。

因為沒有超過常委會的半數，所以不管是張浩榮還是錢強現在對於劉斌的態度都是十分看重的。也就有了陳誠對陸睿態度的改變。有求於人嘛，不得不低頭。

陸睿的眉頭緊皺：「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劉斌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屁！老子要是知道，還用得著這麼拖著麼？錢強的話很有道理，但是張浩榮是黃書記的人，而且這批企業要是真的能夠落戶咱們畢方市，那就意味著政績，意味著大量的稅收啊，你說，我該聽誰的？」說著，他嘿嘿怪笑道：「林天南那傢伙說你小子鬼主意最多，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他們知道咱們倆的關係？」

陸睿皺著眉頭仔細的思考著，他知道劉斌在苦惱著什麼，這道選擇題即便是放在十年之後，也有很多地方官員會做錯，更何況現在這個環保意識並沒有那麼強的時代。最重要的是，劉斌很聰明的兩邊都不沾，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而且他把這個人情送給了自己，擺明了是要幫著自己撈點什麼。

想到這裡，陸睿驀然間靈光一閃，嘿嘿笑道：「這件事很簡單，你去見錢強，就這麼說……」

第246章 萊茵河畔酒吧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劉斌就傳來消息，按照陸睿教的辦法，錢強在常委會上提出，引進這批企業可以，但是要省環保局對企業的污染情況作出評估，並且上報到省委省政府審批，否則的話，堅決反對這批企業落戶畢方市。

這就是所謂的踢皮球了，把球踢給張浩榮，你既然想要出政績，那就自己去解決省裡的那些領導吧。

對陸睿來說，不管張浩榮是誰的人，光是他這麼急功近利的為了自己的政績置群眾的利益於不顧，就讓陸睿對他的印象差了幾分。當然，他對錢強的印象也好不到哪裡去，劉斌跟陸睿說的清楚，錢強就是一個保守到了極點的人，他反對引進企業的理由是這些企業有可能影響本地企業的發展，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引進這批企業會給張浩榮帶來一大筆政績，而這則是他錢強不願意見到的。

聽到劉斌說出這個理由的時候，陸睿無由來的對這位錢書記冒出一股厭惡，一個把自己地位看的比群眾利益還重要的官員，無論如何也不會把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當做自己的行為準則。

陸睿不是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偉大人物，但是他知道，自己既然走上了這條仕途，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原則，陸睿的原則就是無論如何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做事。當初在順安縣是如此，在大洪縣讓王茂德去查田華也是如此。明知道很有可能粉身碎骨，陸睿也不會退縮，因為他相信，上天讓自己重生在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是為了讓自己去賺錢享受生活的。

人，總的活的有意義一些。

……

大洪縣縣城某處，柔美的月光輕輕落在建築之上，雖然城區已經很老舊，但是總有幾個建築燈火輝煌，就比如位於縣城東南的萊茵河畔酒吧。說是酒吧，準確的說應該是KTV跟酒吧的綜合體，一樓和二樓是KTV，地下室還有一層是迪吧。這裡是大洪縣夜晚最為熱鬧的地方了，每天晚上總會有無所事事的青年男女聚集在這裡，放縱著自己的青春和時光。

萊茵河畔的迪吧裡，彩色的鐳射燈不斷旋轉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旋律中，舞池裡面的眾多男男女女在一個戴著耳麥DJ的吶喊聲中放肆的舞動著，那個DJ大概二十多歲，呼喊著自己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的英語，高聲叫喊著。

汪雪婷坐在紅色的環形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橙汁，一臉無奈地看著自己在舞池裡跳的正歡的死黨，從省城回到家裡已經好幾個月了，父母因為捨不得她去外地，乾脆就準備讓她在縣裡面找個工作，明天就是自己去縣電視台上班的日子了，今天跟幾個高中同學一起來到這裡慶祝一下。

今天的汪雪婷打扮的很文靜，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黑色高跟靴子。說起來，就連她父母也很奇怪，女兒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偏偏喜歡上梳長髮，要知道她原來可是一直喜歡紮起來的。

「因為，他說過，他喜歡我披肩發的樣子。」汪雪婷啜了一口手中的橙汁，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似乎想到什麼美好的事情一樣。

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好像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過一樣，跟宿舍的人也再也沒有了聯繫。但是汪雪婷始終都記得那個男人的一番話。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會讓人覺得很無奈，甚至於有些事情根本就讓你沒有辦法去選擇，作為芸芸眾生的一份子，有的時候我們實在是不得不說自己很可悲，面對殘酷的現實，沒有選擇餘地的無力感的確讓人很難受。但是，雖然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可是你還有一個權力，那就是選擇自己在面對那些生活裡不公平的方式。」

環形沙發的另一邊，「砰！」的一聲，有人打開了一瓶易拉罐，讓汪雪婷的思緒從回憶中慢慢清醒過來，她微笑著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好友，笑了笑道：「方媛，你不累啊，都蹦了這麼久了？」

對面的女孩兒梳著齊肩的短髮，看著一臉淡然笑容的汪雪婷無奈的直搖頭，自己這個高中死黨不知道怎麼回事，從省城回來之後已經一個多月了，整個人就跟變了一樣，再也沒有那麼飛揚跳脫的個性，反而變得文靜起來，說起來就好像做夢一樣。

說起來也奇怪，汪雪婷自己也感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前的她很喜歡這種氣氛，震耳欲聾的音樂旋律當中，五光十色的燈光輝映在人的臉上，能夠讓自己忘記很多煩惱。可是現在她卻覺得這樣很沒有意思，舞池中的人更多的是在放縱，相對於帶著面具的虛偽，沒有底限的放縱同樣讓人厭惡。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快要十點半了，眉頭皺了皺，汪雪婷說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嗯。」方媛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招呼著自己另外幾個朋友，卻一下子愣住了，轉過頭低聲對汪雪婷說道：「婷婷，好像是小軍。」

「什麼？」音樂聲太大了，汪雪婷一時間沒有聽清楚方媛的話，詫異的說了一句：「有事麼？」

好在這個時候音樂終於停了下來，原來是到了夜場中場休息表演的時候，DJ正在介紹著上台表演的男女演員。方媛看到汪雪婷一臉不解的望著自己，知道她剛才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話，呼了一口氣趴在汪雪婷的耳邊說道：「我說，我看到你弟弟小軍了！」

「小軍？」汪雪婷一愣，隨即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自己的弟弟才十七歲，正是上高中的時候，這幾天跟爸媽說去同學加學習，所以晚上都沒回家，怎麼還跑到這裡來了。

站起來順著方媛指著的地方看了過去，汪雪婷的臉上立刻籠罩起一抹寒霜，只見靠近舞台左邊的一張散台上坐著五六個人，其中一個男孩兒正被一個女孩兒挽著，一幫人嘻嘻哈哈的說笑著，正是自己的弟弟汪軍。汪軍穿著一身皮夾克，身邊的女孩兒長什麼樣子看不清楚，燙著稀質的頭髮，就好像炸了毛的美國火雞一樣，身上的衣服也是稀奇古怪的，居然好像還有個骷髏頭，這讓汪雪婷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要是以前自己肯定認為這人打扮的前衛，可是現在她看了卻只剩下厭惡。

汪雪婷站起身，直接就朝著那邊走了過去，方媛一看不敢怠慢，連忙招呼自己的那幫剛剛走過來的朋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著那邊的散台走去。卻沒看到，站在迪吧門口的某個因為看到汪雪婷而眉頭緊皺的男人。

「你在這裡幹什麼？」汪雪婷走到弟弟的身邊，盯著他說到。

汪軍正跟一幫子小朋友吹噓著，忽然發現從小就畏之如虎的姐姐站在自己面前，臉上的表情就好像籠罩著一層寒霜，嚇得一下子崩了起來，囁嚅著不敢說話，乾脆低下頭望著地面。

他身邊的女孩兒估計也就是十幾歲，正是叛逆期的時候，看到男朋友受挫，張嘴就罵道：「臭娘們兒，你哪兒的啊？」

「啪！」汪軍神色一凜，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在女孩兒的臉上，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想死是不是，敢罵我姐！」

眾人一愣，這才知道原來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是汪軍的姐姐。

「姐。」汪軍老老實實的站到了汪雪婷的面前，一副人畜無害的老實樣子，絲毫沒有剛剛囂張的樣子。

汪雪婷冷哼了一聲：「我兩年沒回來，你能耐倒是漲了不少啊？」

方媛等人此時也趕了過來，看到汪軍的樣子也忍不住一陣埋怨，畢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孩子，大家說了幾句也就罷了。

歎了一口氣，汪雪婷知道這裡不是管教弟弟的場所，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悠然的聲音響起道：「怎麼著？在我這打了人就想走？」

幾個人的腳步一滯，汪雪婷的瞳孔一縮，冷冷地看著在一幫彪形大漢簇擁下走了出來的年輕人：「方白羽，你什麼意思？」

被稱為方白羽的男人呵呵一笑，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淡淡的說道：「也沒什麼，你弟弟打了我的客人，攪了我的場子，你以為就可以這麼一走了之麼？」

汪雪婷氣極反笑道：「你腦子進水了吧，那女孩兒是跟他一起的，關你什麼事情？」

方白羽嘿嘿的笑了起來：「只要進了這萊茵河畔，就是我的客人，你說，我要不要把他送進派出所呢？縣委宣傳部長的公子深夜泡吧打人，嘖嘖，不知道明天全縣是不是都會流傳這個消息呢。」

聽到他的話，站在汪雪婷身後的汪軍虎吼一聲，頓時就要往方白羽的方向撲去。卻被方媛身邊的人給抱住。

回頭給弟弟一個嚴厲的眼神，汪雪婷轉身看著方白羽冷冷的說道：「你就別在那虛張聲勢了，你覺得方叔叔會喜歡別人知道他這個縣委副書記的兒子開酒吧麼？」說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汪雪婷冷哼一聲道：「到底想要怎麼樣，你就說個痛快話吧！」

第247章 打不到的蒼蠅

方白羽是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的大兒子，雖然方仁貴和汪國富兩個人是政治上的盟友，可兩家孩子的關係卻並不是那麼友好。原因就在於這個方白羽的身上。汪雪婷上高中的時候跟方白羽在一個學校，深知方白羽這人平日裡最喜歡在街面上廝混，仗著父親的名號在外面惹事生非，無惡不作。對於父母提起讓自己跟方白羽多多親近的話直接就予以回絕，並且讓自己的弟弟汪軍也少跟方白羽來往。

後來汪雪婷上大學離開了大洪縣，方白羽高中畢業之後卻沒有繼續讀書，而是自己做起了生意，仗著父親的關係，倒是混的不錯。尤其是這幾年方仁貴為首的本地派勢力日漸坐大，在大洪縣雖然不能說的上是一言九鼎，但是街面上這些小混混卻都不敢招惹他，加上人們現在生活水平越來越高，很多人手頭錢一多就想著消費，而萊茵河畔也就成了大洪縣有名的銷金窟了。

方白羽的生意越做越大，基本上自己很少來這裡，他都是去市區玩的，畢竟人一有錢就燒包，加上他長得也算是英俊瀟灑，很多女人都主動貼上來，讓這小子的自我感覺越來越好。今天本來是過來辦事，無意間看到汪雪婷等人，對於這個高中時代的校花，方白羽早就垂涎三尺了，如果不是對方的父親也是縣委常委，同樣不好得罪，他早就用強把這丫頭給辦了。

此時聽到汪雪婷的話，方白羽嘿嘿的笑了起來：「婷婷，別這麼見外嘛，我們也算老同學了，你這話就有點讓我傷心了。」

汪雪婷冷冷的哼了一聲：「方白羽，你少在那裡貓哭耗子假慈悲，你是什麼人我上初中的時候就清楚了，有話快說，否則我可就走了。」

方白羽臉色一變，汪雪婷的這句話是話裡有話，當年他上初中的時候把一個女孩子肚子給搞大了，最後靠著父親出面才勉強把人家給用錢擺平，這事在縣委常委圈子裡流傳很長時間，像汪雪婷這樣在大洪縣長大的沒有不知道的。此時她說起這件事，擺明了是告訴方白羽，收起你那一套虛偽的玩意吧，姑奶奶不吃你這一套。

方白羽看著汪雪婷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心說這丫頭上了大學之後是越來越水靈了，以前總是一副冰冷冷的樣子，現在這千嬌百媚的樣子，如果能讓自己壓在身下，就算死也值得了。

呵呵的笑了笑，方白羽道：「婷婷啊，來了哥哥我的場子，不多坐一會兒再走，有些不給面子吧？」他現在看著汪雪婷是怎麼瞧怎麼順眼，跟那些風塵女子比起來，汪雪婷的打扮，氣質那可絕對是非同一般，簡直就跟那電視裡面的明星一樣，方白羽覺得，她只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優點罷了，如果讓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成就，肯定會對自己心動的。

殊不知，面前的汪雪婷此時對他的厭惡已經到了一定的地步，跟心裡那個人比起來，面前的方白羽似乎除了裝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成熟模樣之外，再也沒什麼本事。

「方白羽，你明知道我爸媽不讓小軍來這種地方，還敢讓他進來，你什麼意思？」汪雪婷俏臉寒霜，冷冷的問道。

方白羽嘿嘿一笑：「你這是什麼話，我開店做生意，他願意來就來，願意走就走，我又沒強迫他。」

汪雪婷一陣氣惱，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卻沒有說話，畢竟是弟弟不爭氣，自己也怪不到人家的頭上。

「婷婷，我們這麼久不見了，喝一杯的時間都沒有麼？」方白羽還是一臉的微笑，看著汪雪婷說道。

汪雪婷哼了一聲，不屑一顧地看了一眼方白羽：「你配麼？」

身後的汪軍則是一臉憤怒，他又不是小孩子，怎麼不知道方白羽是什麼人，這傢伙在縣城是有名的浪蕩公子，邀請自己姐姐喝酒，肯定不安什麼好心。

「汪雪婷，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方白羽臉色陰沉，低低的說道。

原本他並不打算這麼強硬的，畢竟汪雪婷的父親跟自己老子是同盟，都是縣委常委，關係鬧得太僵不太好。所以方白羽一時間不敢亂來，可是今天他看到汪雪婷那一身清純的打扮，終於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他覺得自己以前玩過的女人跟面前的這個丫頭比起來，完全就是一群土雞瓦狗一樣不值得一提，再說了，樓上那人對自己說的話還歷歷在耳，只要他出面，這件事基本上問題不大。

說著，方白羽冷冷地看著汪雪婷：「今天你以為自己能走出這裡麼？」

汪雪婷一愣，她萬萬沒有想到方白羽居然還打著把自己留下的心思，看了看身邊的人，方媛那幾個同學早就在方白羽露面的時候消失在人群當中，現在身邊只剩下方媛和弟弟汪軍。秀眉微蹙，汪雪婷冷冷道：「方白羽，你瘋了麼？信不信方叔叔能打斷你的腿？」

「嘿嘿，你放心，不是我要對你怎麼樣，看上你的人是別人。」方白羽笑了笑，說出讓汪雪婷神色一變的話。然後一揮手，對身邊的人說道：「把她拉上去，剩下那兩個人給我關起來。」

兩名滿臉猙獰的大漢立刻衝上來就要拉汪雪婷，站在她身邊的方媛伸手一攔，大聲說道：「不行，你們不能打婷婷走。」

方白羽一愣，隨即哼道：「膽子不小，敢管老子的閒事！」揮揮手道：「把她也給我抓起來。」他的手下聽到這話，立刻用力的一推，頓時把方媛給推到在地：「臭娘們兒，給老子滾一邊去！」

方媛一下子倒在地上，一旁的汪軍則是虎吼一聲，就要朝著方白羽衝去，卻被兩個人按住，不住的在掙扎著。

汪雪婷臉色煞白，她知道，能讓方白羽甘心跟自己父親翻臉的大人物，自己恐怕是在劫難逃了。想到這裡，女孩兒的心裡不禁想到了那個人。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在漸漸已經稀少的酒吧人群裡，正有一個人無奈的在心裡面歎息著說道：「難不成，這丫頭就這麼倒霉？每一次只要我遇見她，她總是在被人欺負。」

方白羽笑嘻嘻的走到汪雪婷的身邊，剛要說話，卻冷不防被汪雪婷一腳踢在腿上，惱羞成怒的方白羽破口大罵道：「死丫頭，一會兒看老子怎麼修理你！」他現在反正也準備跟汪雪婷撕破臉了，有那個人在，事後汪家也只能啞巴吃黃蓮，自己沒必要慣著這女人。

可是他的手才剛剛抬起來，卻被人一下子從身後給握住了，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道：「你爹媽沒告訴過你，男人打女人是一個很沒種的事情麼？」

汪雪婷張大了嘴巴，滿臉驚訝地看著站在方白羽身後的男人，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跟這個男人見面的一天，就好像見到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汪雪婷望著站在方白羽身後的陸睿，眼角再一次濕潤了。

「朋友，你恐怕沒搞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吧？敢擋我的路，找死麼？」望著鬆開自己的手，站在汪雪婷身邊的陸睿，方白羽眼裡閃過一道寒芒，冷冷的說道。

他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不過看汪雪婷那個女人的反應，她應該是跟這個男人認識的，方白羽本來就是打算給汪雪婷點顏色看看，然後自己再抬出那個大人物的身份讓汪雪婷認命，卻沒想到半路裡殺出個程咬金。眼看著自己就要打到她的時候，手卻被人給抓住，而且那人說話的口氣還是用一種自己極為反感的教訓口吻，這讓方白羽很是惱火，直接就開口威脅道。

陸睿卻是不慌不忙地看著方白羽，上下打量了一下之後才緩緩說道：「你打人本來就不對，更何況還是我認識的人，你說我該不該管？」

方白羽不知道為什麼，怎麼看對面那傢伙的笑容怎麼欠扁，聞言惡狠狠的喝道：「廢話什麼？給老子滾開，信不信我叫人廢了你！」

「噢？廢了我？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怎麼廢了我的，這大洪縣，居然還有人敢公然說要廢了我，你以為你是誰麼？」陸睿怒極反笑，看著面前的一幫人和方白羽，眼神中一縷寒芒閃過，臉上的微笑卻漸漸的冷厲起來。

「大叔，你快走吧，你惹不起他的。」汪雪婷忽然開口說道，雖然看不見陸睿的正面，但是她還是不希望陸睿捲進這件事當中來。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搖搖頭，轉身道：「小丫頭，你放心，這小子沒什麼本事的。」

說著，陸睿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說道：「都抓起來吧。」

方白羽聞言一聲嗤笑：「你以為自己是諸葛亮啊，揮揮手我們就會飛走麼？」

還沒等他說完，周圍一直沒有離開迪廳的人群當中一下子衝出二十幾個神色嚴峻的年輕男人，乾淨利落的一陣拳打腳踢，原本還耀武揚威的方白羽手下頓時滾做一團。就看到陸睿沖方白羽微微一笑，不鹹不淡的說道：「你又不是蒼蠅，我揮揮手能打的到才怪。」

第248章 一回生二回熟

「你！」方白羽一驚，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忽然臉色一板，冷聲道：「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蛋，別在這兒給方書記丟人現眼！」

方白羽猛然間被陸睿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看著陸睿那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臉龐，此時不知道為什麼卻發出一種強烈的威嚴感，讓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方白羽覺得自己如果再敢跟這個年輕人做對，他會毫不猶豫的收拾掉自己。這種感覺就好像，叢林中的王者雄獅在俯視一隻弱小的兔子一樣。

陸睿臉上的表情很淡然，似乎是有意無意間掃了一眼樓上的欄杆，淡淡的說道：「跟上面的人說，我叫陸睿，他要是不服氣，可以來大洪縣委找我。」

說完，陸睿拉著汪雪婷的手，就那麼直接穿過方白羽的身邊，朝門口走去。

方白羽此時已經有些頭皮發麻，陸睿？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父親方仁貴不止一次在家裡的飯桌上提起過這個名字，這位年紀不大但是手腕頗高的黨委副書記，方仁貴不止一次叮囑過兒子，不要招惹到他，否則自己也不好出面。

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居然會出現在這裡，眼看著陸睿拉著汪雪婷就要走出了大門，方白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如果真把這個神秘的副書記惹毛了，自己身後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會不會保自己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悠然的聲音在二樓樓梯口響起。

「陸書記，別來無恙啊？」

陸睿的腳步一頓，緩緩的轉過身，看著從二樓緩緩走下的一個年輕人，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來：「黃公子，想不到你還認識我這樣的小人物啊。」

從二樓走下來的人居然是黃彪，也就是那次在黃博文身邊的年輕人，據黃博文所說，是他二叔家的兒子。

兩個人之間說起來是第三次見面了，第一次是在陸睿上黨校的那次聚餐上，黃博文帶著黃彪和一大幫子人把省長姜長友的兒子薑濤堵在了香格里拉酒店，一幫人混戰之後，陸睿出面勸阻黃博文的時候，黃彪見過陸睿一次。第二層就是在汪雪婷被人下藥的那天，陸睿給黃博文打電話，讓黃家兄弟帶人把姜濤好一頓修理。

對於陸睿的身份，黃彪從表哥黃博文那裡知道了一些，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似乎跟京裡的某個大家族有很深的關係，而且這廝好像在京城紈褲圈子裡還很出名，具體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不過黃彪性子雖然魯莽了一些，倒是知道一點，連黃博文都不敢隨便招惹的人，自己肯定惹不起。

今天他是到大洪縣來辦事的，黃彪家裡的公司要在這裡進一批煤，正好畢方市市長張浩榮是黃世雄一手提拔的，所以他就找到了張浩榮在大洪縣的得力部署方仁貴。方仁貴也很痛快，打了個電話就把事情給解決了。

因為明天才走，今天晚上黃彪就在方仁貴兒子方白羽的帶領下出來轉轉，無意間在二樓看到汪雪婷之後，立刻驚為天人，便讓方白羽去請她上樓來喝一杯。他曾經跟汪雪婷見過一面，但是那一次包廂中的燈光太過昏暗，黃彪根本就沒看到汪雪婷的樣子，加上把汪雪婷送出來的時候，包廂外只有陸睿和黃博文幾個人，黃彪正忙著修理姜濤呢。

於是乎，直到陸睿出現的時候，黃彪才知道，敢情自己又跟這位陸書記遇上了。

「真是不好意思，陸書記，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黃彪滿面笑容地看著陸睿，看不出有絲毫的不快。

陸睿臉上的表情更是一臉的親切，彷彿跟黃彪是多年好友一樣：「黃少你客氣了，今天的事情得罪了。」

黃彪眼中閃過一縷寒芒，看了看制住方白羽手下的那幫人，微微降低了自己的聲音，沉聲道：「陸書記，你這是？」

呵呵一笑，陸睿露出一抹神秘的表情，淡淡的說道：「黃書記交代的事情，還請保密。」

臉色一變，黃彪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你放心，這件事不會洩露出一點的。」說著，對汪雪婷微笑道：「剛才白羽不知道小姐是陸書記的朋友，多有得罪的地方還望見諒。」

汪雪婷被陸睿牽著手，臉色漲的通紅，聞言微微點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沖黃彪點點頭，笑了笑道：「我還有事要辦，咱們有時間再見。」

黃彪笑了笑：「什麼時候你去省城，我跟大哥一起作陪，上次之後他可是一直說要請你吃飯來著。」

陸睿眼前閃過那個面色有些蒼白但是眼睛裡彷彿藏著無數心事的年輕人，笑了笑答應下來，臨出門前忽然轉頭對黃彪道：「黃少，有空見到程縣長記得幫我問個好。」

正在目送著陸睿一眾人離開的黃彪眉毛一挑，隨即想起陸睿之前的任職履歷，笑了笑又搖搖頭，直望著陸睿一幫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黃少，這……」一旁的方白羽這時候才敢靠了過來，低聲的對黃彪說著話，在他看來，這個陸睿實在是太神秘了，居然連黃彪這樣的省城衙內都對他客客氣氣的，讓自己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臉色一板，黃彪冷冷掃了一眼方白羽，沉聲道：「叫你的人都給老子閉嘴！今天晚上的事情要是誰敢洩露出去半點，老子要他的腦袋！」說著，瞇起一雙眼睛瞪著方白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要是不想自家老子被一擼到底，就給我把這件事給我死死的咽進肚子裡，連你老子都不能說，否則的話，別說我救不了你，就算張浩榮，一樣也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方白羽都被嚇傻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陸睿居然還有這麼可怕的背景，看他身邊跟著的那群人，明顯身份不一般，這群人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自己雖然猜不到，但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不過聽黃彪的口氣，應該不是針對自己這邊的人。等等，方白羽猛然想起剛才陸睿跟黃彪說話的時候，無意間說起的一句話。

「黃書記交代的事情？」

能把黃彪嚇成這個樣子的黃書記？連畢方市長張浩榮都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天啊！這個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黃世雄！省委書記黃世雄！除了這位G省名副其實的當家人，又有什麼人能夠讓黃彪這個衙內畏之如虎，讓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放著大好前途不去，偏偏來到大洪這個窮鄉僻壤呢？

「黃少，您放心，這件事我死都不會說出去的。」方白羽小心翼翼的下著保證，看了看黃彪稍微舒展的神色，又低聲笑道：「可是，這位陸書記真的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可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頭子雖然沒做什麼大錯事，不過在這大洪縣呆的久了，沒有誰屁股上是乾淨的，所謂知父莫如子，方白羽清楚，自家老爹好權不好利，貪污受賄倒是談不上，可是小來小去的禮物，倒是多少收了一些。

黃彪冷冷地看了一眼方白羽，淡淡的說道：「只要你老子跟那次的群體事件沒關係，那這股風就刮不到他身上。」

其實，黃彪真的想多了。陸睿原本是打算借虎皮扯大旗的，藉著黃世雄的名義震一震黃彪，畢竟今天的事情如果傳出去，對自己的計劃是極為不利的，反正黃彪肯定不敢去問黃世雄的，難道他要跑到省委書記辦公室問：「你派陸睿去做什麼？」

借給黃彪十個膽子也不敢，所以陸睿篤定黃彪肯定會幫著自己把整個事情給壓下去的。可是他也沒想到黃彪居然會想多了，真的以為伯父黃世雄是派陸睿來查什麼案子，不但幫著把事情壓下去，更嚴令方白羽不准走露消息。

尤其是陸睿臨走之前那句問候程儀的話，更是讓黃彪深信這個年輕的書記肯定跟伯父有很深的關係，程儀可是跟陸睿一起在順安縣共過事的，這一點黃家年輕一代都知道，聽說這位陸書記跟程儀合作的很是不錯，不過那也只是聽說而已，今天聽到陸睿讓自己轉達給程儀的問候，擺明了是告訴黃彪，我跟黃家關係不錯，咱們是自己人。存了這個心思之後，黃彪又怎麼可能給陸睿壞事呢？

不說黃彪和方白羽怎麼讓那些人閉上嘴巴，陸睿拉著汪雪婷姐弟倆和方媛離開了萊茵河畔，走到外面之後，陸睿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王茂德點點頭，王茂德拿出電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片刻之後幾輛轎車停在眾人的面前，陸睿對汪雪婷笑了笑道：「上車吧。」

汪雪婷好奇地看著陸睿，卻沒有上車，而是奇怪的問道：「剛剛那人叫你陸書記，你真的是新來的那個縣委副書記？」

伸手在自己的鼻樑上摸了摸，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如果大洪縣沒有別的縣委副書記也叫陸睿的話，那恐怕你說的就是我了。」

第249章 詢問

汪雪婷滿臉驚訝地看著陸睿，一直以來她的印象裡陸睿這個「大叔」似乎總是那麼的老氣橫秋，即便是那樣，汪雪婷也從來沒有把他跟父親嘴裡提過的那個新上任的縣委副書記聯繫在一起過。畢竟按照她的認識，一般能做到處級幹部的人，最起碼也要三十多歲，而且還要大腹便便的一副打著官腔的樣子。此時聽到陸睿說出那句話，實在是讓汪雪婷有些意外。

「大叔，你真的是縣委副書記？」汪雪婷猶自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點點頭道：「我騙你做什麼？」說著，看了看跟在姐姐身後一臉畏懼望著自己的汪軍，平靜的說道：「你叫汪軍？」

汪軍滿臉畏懼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很明顯他跟姐姐是認識的，不過這傢伙幾句話就逼得方白羽放過自己這些人，一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而且聽姐姐跟他說的話，好像這人還是什麼縣委副書記，怪不得連方白羽都被他給收拾了。此時聽到陸睿問自己，汪軍壯著膽子回答道：「您好，我是汪軍。」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轎車道：「上車吧，我有點事情問你。」

汪雪婷姐弟倆一愣，汪雪婷剛要說話，陸睿卻擺擺手淡淡的說道：「先上車，一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說完，陸睿轉過身對王茂德道：「你在前面帶路，讓軍分區的同志們跟緊了。」

王茂德應了一聲，轉身對那群剛才不明身份，實際上是來自軍分區的黑衣男人們安排著什麼。

陸睿伸出手拍了拍汪雪婷的肩膀，柔聲道：「放心，沒什麼事的，只是問他一點事情。」說著，卻一下子愣住了。看了看滿臉古怪望著自己二人的汪軍和方媛，陸睿微微有些詫異，隨即滿臉通紅了起來。

剛才從萊茵河畔出來的時候，陸睿的手是一直牽著汪雪婷的手的，兩個人一直就這麼並肩而立，剛才陸睿拍汪雪婷肩膀的時候，另外的一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此時被眾人一看，兩個人都不好意思起來，尤其是汪雪婷，整個人的臉蛋都像火燒一樣，如果不是有夜色的遮掩，恐怕小姑娘直接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可即便是如此，借助著月光，陸睿還是能夠看到女孩兒快要滴出水來的酡紅面頰。

乾咳了一聲，陸睿連忙鬆開了汪雪婷的手，左右看了看，這才訕訕的說道：「那個，那個，我們還是先上車吧。」

汪雪婷嗯了一聲，也不抬頭，低頭就上了面前的一輛車，汪軍和方媛跟她坐在後面，陸睿點點頭，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六七輛車就那麼消失在夜色當中。

坐在車裡，汪雪婷悄悄地看著坐在前面似乎正在閉目養神的陸睿，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今天帶給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做夢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會跟陸睿見面，最重要的是，原本以為他應該是剛畢業四處遊蕩的無業青年，卻沒想到這個「大叔」搖身一變，居然成了縣委副書記，地位居然還在自己父親之上。

雖然不太懂得官場中的事情，可是汪雪婷卻知道，父親坐到副處級位置的時候，已經是三十五歲了，而面前的陸睿似乎連二十五歲都沒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麼他的背景極為強悍，可以幫助他走到現在的位置，或者說，他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賞識。總之一句話，那就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男人日後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的。

「姐，你認識他？」就在汪雪婷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邊的弟弟汪軍趴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被弟弟的問話嚇了一大跳，汪雪婷瞪了一眼汪軍，輕輕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汪軍更是奇怪不已，雖然他只有十幾歲，但是在街面上也混了好幾年了，而且姐姐的交際圈他也差不多都認識，從來沒聽說過姐姐還有這麼一個朋友啊。最關鍵的是，這可是縣委副書記，論地位連自家老頭子都得恭恭敬敬的歸人家管，要叫一聲書記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汪軍繼續追問道。

臉色一變，汪雪婷抬起手來狠狠的敲了弟弟的腦袋一下，低聲喝道：「閉嘴！我的事情不要你管！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

汪軍一縮脖子，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姐姐，老老實實的縮成一團。

汪雪婷望著陸睿的背影，心裡面漸漸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驀然間想起陸睿剛才的話，似乎他有什麼事情要問自己的弟弟，難道說，弟弟犯了什麼事情麼？

想到這裡，汪雪婷側過身，低聲對汪軍說道：「你最近是不是又惹禍了？」

汪軍苦著一張臉，無奈的說道：「姐，我最近很老實的，根本就沒跟人打架。再說了，我打個架也不至於讓縣委副書記來抓我吧？」

汪雪婷一愣神，卻沒有說話。反倒是陸睿回過頭來，笑了笑道：「放心吧，只是問你幾個問題，然後你們就可以回家了。」說著，陸睿又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方媛，淡淡的說道：「你家住在什麼地方？我叫人送你回去。」

方媛臉色一變，卻看到陸睿微微一笑：「記住，什麼都不要告訴別人，你今天沒見過我。」

在社會上工作好幾年了的方媛又怎麼能不明白陸睿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點點頭小聲道：「我爸爸是農業局的副局長方成。」

她這話很簡單，告訴了陸睿自己也是縣裡面幹部的子女，自然懂得什麼事情該說不該說。陸睿滿意的點點頭。

走過一個路口，車子停了下來，陸睿安排人送方媛回家，自己讓王茂德帶著汪雪婷姐弟倆來到了縣城一處民居裡，這是那群來自軍分區的神秘男人租下來的，為首的一個三十多歲男人看到陸睿下車走過來啪的敬了一個禮：「首長好。」

陸睿微微一笑，伸出手道：「賀連長，這次麻煩你們了。」

被稱為賀連長的人也是滿臉笑容：「陸書記客氣了，政委說了，一切聽你的指揮。」

陸睿點點頭，帶著一臉不解的汪家姐弟倆來到房間裡坐下。

「好奇麼？」陸睿看著汪雪婷，笑著問道。

汪雪婷一怔，隨即點點頭，不解的問道：「你帶我們來這裡究竟有什麼事要問？大叔，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的。」

苦笑了一下，陸睿指了指自己的臉，無奈的說道：「我有那麼老麼？你這個丫頭，每一次都這麼說我。」說完，對一旁很是緊張的汪軍笑了笑道：「你小子別害怕，我沒空搭理你那點打架鬥毆的事情，那都是歸派出所管的，再說了，看在你姐得份上，我也不會收拾你。」

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汪軍道：「今天我專門找你，是為了一年前那件事。」

「一年前那件事？」汪軍一愣，隨即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道：「大叔，一年前哪件事？您能不能說明白一點？」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的姐姐跟這人關係應該是不錯，否則人家也不會這麼和藹可親的跟自己說話，沒看到電視裡演的那些審問犯人時候的場面麼，哪有這麼和藹可親的啊，所以，汪軍就壯著膽子問了陸睿這個問題。

陸睿看了汪軍一眼，淡淡的說道：「我聽說，你曾經看到過一個犯人被警察在派出所裡抬到樓上去？」

說完，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汪軍的臉，彷彿要看出什麼來一樣。

汪軍聽到陸睿的話，臉色一變，露出一抹怪異的表情來，想了想才嘿嘿的笑道：「您還真厲害，我就說過幾次都能被你知道是我說的。」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而是臉色一板，冷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到最後，他的表情已經嚴肅起來，聲音中也帶著一抹極為冷冽的寒氣。

似乎被陸睿給嚇到了一樣，汪軍一下子站了起來，慌慌張張的喊道：「姐……」

汪雪婷見狀連忙站起來攔在弟弟的身前，對陸睿喊道：「你不是說不會收拾他的麼？」

房間外的軍分區特務連成員聽到裡面有人喊叫，呼啦啦的衝進來好幾個人，右手都伸進了懷裡，一副緊張的表情。

陸睿擺擺手，衝他們低聲道：「沒什麼事情，出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進來。」

賀連長和王茂德互相看了一眼，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陸睿盯著汪軍，淡淡的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麼知道這話是你說的，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你真地看到有個人被警察從和平派出所抬走？」

汪軍已經被嚇傻了，木然的點頭道：「不是抬走，是他們把那人抬上了樓。」

陸睿眼神一凜，急問道：「你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了麼？」

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汪軍搖搖頭道：「那時候那個人已經滿臉是血，我沒看見。只是聽到他不住的呻吟著。」

陸睿歎了一口氣，頹然坐下，久久不語。

就在此時，汪軍忽然接著說道：「我知道那人姓什麼！」

第250章 驚聞

「你說什麼？」

陸睿臉色猛然間一變，就好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汪軍的手，連聲問道：「你，你說你知道那人的姓名？」

汪軍被陸睿給嚇了一大跳，囁嚅著點頭說道：「我那天跟同學打架，然後在派出所裡面關著的時候，聽給我做筆錄的警察說起過，那人姓王，好像是得罪了什麼人。」

陸睿的臉色變了，盯著汪軍道：「你敢保證自己說的是實話麼？」

汪軍似乎被他嚇住了，忙不迭的點頭道：「是的，那人姓王。我聽的很清楚。」

臉色慢慢地陰沉下來，陸睿鬆開了汪軍的手臂，緩緩的坐回到沙發上面，用手指敲打著沙發的扶手，那就樣靜靜的出神。

汪軍有些害怕的躲在姐姐的背後，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死了一樣，那個人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彷彿刀子一樣射進自己的心裡面。

「姐，他到底要幹什麼？」汪軍終究年紀還小，奇怪地看著陸睿，低聲對姐姐問道。

汪雪婷卻皺著眉頭不說話，不同於什麼都不懂的汪軍，已經二十多歲的汪雪婷更加的成熟一些，從剛剛陸睿跟汪軍的對話當中，汪雪婷的直覺告訴自己，好像有什麼事情是陸睿需要知道的，而這件事似乎弟弟也在場。

看著陸睿不說話，汪雪婷乾脆拉著弟弟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她腦子裡飛快的在思考著陸睿剛剛跟弟弟的對話，驀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汪雪婷滿臉詫異地看著弟弟，沉聲道：「去年那個在派出所跳樓的人你認識？」

汪軍一愣，想了想笑道：「姐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認識他呢？就是那天我跟小陶去外面玩兒，和幾個人打起來了，結果被和平派出所的人給扣下了。後來是咱媽偷偷打的電話，這才把我弄出來的。」

汪雪婷卻沒理會他說什麼，而是繼續追問道：「我說，那個跳樓的王小寶，你見過他？」

汪軍被姐姐的話也弄得有些煩了，不耐煩的說道：「我怎麼知道他會跳樓，我看見他的時候，那小子被揍的渾身是血，哪成想還能跳樓了，真他娘的爺們兒！」

「跳樓？」陸睿冷哼了一聲，站了起來盯著汪軍，冷冷說道：「汪軍，我問你，這件事當初市局的人去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到底怎麼回事！」

汪軍渾身一個顫抖，害怕地看著陸睿，雙手緊緊抓住姐姐的衣角，汪雪婷也有些害怕，但還是開口道：「大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小軍他跟這件事沒關係的。」

陸睿深深地看了汪雪婷一眼，淡淡的說道：「還記得去年那個從和平派出所跳樓的年輕人麼？他叫王小寶，是個賣菜的菜農，因為在菜市場跟時任縣公安局局長的田華姐姐產生了衝突，被人帶到和平派出所毆打了數個小時，等到家裡人再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具冰冷冷的屍體，呵呵，縣局的結論是跳樓自殺。」

說著，陸睿看著汪雪婷的眼睛：「你也是讀過大學的人，你來告訴我，一個人究竟怎麼才能夠在被打的連走路都走不了的情況下跳樓自殺呢？你弟弟的話你也聽到了，那人連動都動不了，跳樓？田華他怎麼不給老子跳個試試！」

陸睿已經快被氣瘋了，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之前他只是猜測罷了，甚至還以為那個年輕人也許是受不了刑訊逼供被打壞了之後才從窗戶上跳下去的，但是聽了汪軍剛才的話，陸睿只覺得自己的腦門蹭蹭的在冒著火，恨不得立刻衝到曾經的縣公安局局長，現在的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田華的面前，抓住他的脖子問一句：「你還算個人麼？」

汪雪婷看到陸睿一改從前跟自己見面時候的溫文儒雅，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剛才的一番話，臉色已經變得慘白，跟汪軍不懂事不一樣，她很清楚陸睿剛才的那番話到底意味著什麼，更清楚弟弟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甚至於腦海中還隱隱覺得，難道父親也知道？

想到這裡，汪雪婷臉色蒼白的對弟弟問道：「咱爸知道這件事麼？」

汪軍一愣，隨即顫聲道：「田磊威脅我不准把看到的說出去，不然就告訴咱爸我跟人打架的事情，所以，咱爸應該是不知道。」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就聽到汪雪婷對自己解釋道：「田磊是田華的兒子，大叔，你相信我，小軍他只是被人嚇唬住了，這才不敢說實話的，他絕對沒有要做偽證的意思。」

陸睿歎了一口氣，看著汪軍道：「你能肯定，那個人在你看到他的時候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了麼？」

汪軍重重的點頭，臉色蒼白的說道：「是的，那傢伙根本就是被抬上樓的，因為我是坐在窗戶邊上被關著，所有能夠看到樓道的情況。田磊就是看到這個，才來警告我的！」

說著，他又畏畏縮縮的說道：「田磊知道我不少事情，要是，要是他告訴我爸，我就得被打斷腿，所以，所以我只好說對來調查的人，說我什麼都沒看到。」

陸睿看著他，從汪軍的臉上陸睿斷定他說的應該是事實，畢竟這小子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被人一嚇自然是不敢說實話了。

想了想，陸睿對汪雪婷說道：「這件事你要保密，我會跟上級領導匯報，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和你弟弟暫時到省裡面去住吧。」

汪雪婷一呆，臉色一變道：「那我父親……」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汪部長那裡我會去談，現在我安排人送你們走，一會兒你記得給汪部長打個電話，就說我會去拜訪他。」

汪雪婷看到陸睿臉色嚴肅，只好點點頭。

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還是放棄了剛才的想法，畢竟汪國富也是堂堂的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如果自己就這麼把他的兒子和女兒帶走，恐怕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很尷尬，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對汪雪婷說道：「這樣吧，我陪著你們去拜訪汪部長，把事情說明白好了。」

說完，陸睿對外面喊了一聲：「王茂德！」

王茂德推門走了進來，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有什麼吩咐？」

陸睿表情嚴肅的指了指汪軍道：「送他去市裡找劉書記和華政委，就說是我說的，一定要安全的把這小子給我送到省軍區交給楊司令。」

汪雪婷一愣，看著陸睿一臉奇怪，陸睿笑了笑：「你弟弟是重要證人，我必須對他的安全負責。」

汪雪婷將信將疑的點點頭，看到她還有些不安，陸睿想了想道：「沒關係，我可以讓你保持跟他通話，放心吧。」

說完，站起身對汪雪婷道：「我現在陪你去你家，跟你父親把事情說清楚，然後你就去省城陪著你弟弟。」看著汪雪婷的眼睛，陸睿忽然笑了笑，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傻丫頭。」

好像回到了那個清晨醒來的時候，汪雪婷望著那個增加保護自己的身影，堅定的點點頭：「我相信你！」

……

「什麼？你說小軍跟那件事有關係？」大洪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汪國富望著面前的陸睿，不敢相信地看著對方，隨即看到自己一向疼愛並且引以為榮的女兒坐在陸睿的身邊重重的點了點頭。

「婷婷，陸書記說的都是真的？」汪國富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澀聲對女兒問道。

從小這個女兒就讓汪國富引以為傲，高考更是上了省城的大學，雖然女兒最近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回到縣城，但在汪國富看來，她依舊是自己的驕傲。從剛剛女兒跟陸睿一起進門，就讓汪國富很是意外。他對於陸睿這個人的履歷瞭解的很清楚，知道這位新任黨委副書記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基層工作的經歷倒是很豐富，能夠把一個一窮二白的窮鎮變成如今的G省第一鎮，沒有一點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身為大洪本地派為數不多的縣委常委，汪國富的立場決定他只能夠選擇跟方仁貴和付中原站在一起，對於陸睿這個外來戶，盡量是保持著不得罪也不主動交往的態度。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今天陸睿居然找上門來了，而帶路的，居然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最關鍵的是，看樣子兩個人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見面，汪國富可是過來人，他從女兒進門之後竟然沒有坐在自己身邊，而是選擇坐在陸睿的身邊就能夠看得出，女兒對這個陸書記很是依戀。

可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從陸睿嘴裡說出的那個消息，就更讓汪國富大驚失色，顧不得再管女兒跟陸睿之間的關係，汪國富焦急的重複道：「婷婷，你弟弟真的跟那個案子有關係麼？」

第251章 汪國富的選擇

「陸書記，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到女兒一句話也不說，汪國富忍不住轉過頭對著陸睿，急切的問道。

陸睿歎了一口氣，慢慢開口道：「汪部長，你先別著急，事情是這樣的……」

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陸睿詳細的把自己得知的一些情況跟汪國富介紹了一遍，並且陸睿點明這件事現在已經驚動了省委領導，自己不過是奉命行事，調查汪軍是否做了偽證。

汪國富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夠聽明白陸睿的意思，他很清楚兒子在其中的重要作用，更清楚陸睿既然告訴自己這件事，那就是不打算讓自己洩密了。

「陸書記，照你這麼說，我們家小軍豈不是被人脅迫才不敢說出真相的？」汪國富腦筋一轉，開口對陸睿說道。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如果不把事情定性下來，到最後萬一辦案子的人給汪軍定上一個偽證罪，自己就追悔莫及了。

陸睿呵呵一笑：「汪部長請放心，事發的時候小軍還是未成年人，別說是他，就算是我面對那種威脅也會選擇隱瞞下來的。這次如果不是他主動揭發檢舉田磊，我們也不可能查到這件事的真相，這要是算起來，汪軍是有功的。」

汪國富滿意的點點頭，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女兒，試探著問道：「陸書記跟婷婷認識？」

呵呵一笑，陸睿很乾脆的點頭承認道：「我跟令愛在省城的時候就認識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是在黨校培訓。想買電腦，結果無意中認識了婷婷。」

汪雪婷笑著點頭：「爸，大叔是個不錯的人。」

「大叔？」汪國富一愣，隨即笑了笑道：「對，對，你還真得叫叔叔，陸書記是咱們縣委的領導，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確實是年少有為啊。」

看著父親跟陸睿兩個人臉上的笑容，汪雪婷心裡忽然泛起一絲苦澀，木然的點點頭。

陸睿卻沒注意到這一點，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就對汪國富說道：「汪部長，這件事還處在調查階段，軍分區的同志們正護送汪軍去省城，所以，請你暫時保密，就說汪軍去外地親戚家了，可以麼？」

汪國富自然也知道事關重大，雖然陸睿沒有明說，但既然軍分區都派人過來了，明顯是不信任大洪縣的人員，而陸睿跟自己說了這件事，自然也有警告的意思在裡面。

沉吟了一下，汪國富點點頭道：「陸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只是，如果您說的是真的，那省委那邊恐怕……」他的話沒說完，但是陸睿卻已經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他是擔心省委那邊也有人牽扯在其中，畢竟上次的時候省委副書記向如柏親自帶隊都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來，如果說調查組裡面沒有貓膩，誰都不會相信。

想到這裡，陸睿沖汪國富笑了笑，點頭道：「汪部長放心，我已經聯繫省軍區楊司令，市紀委的劉書記和軍分區華政委會親自護送汪軍到省城，人直接去省軍區。而且。」陸睿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道：「京城有領導批示，省委黃書記和省紀委喬書記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這一次，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汪國富一怔，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捅到京城去了，這天看來要破了啊！

不僅僅是他，其實就連陸睿也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現在的地步，他讓王茂德秘密調查了整整一個月，不僅什麼都沒有查出來，王茂德還被懷疑了，幾次都有人秘密跟蹤他，甚至還發了威脅信。陸睿雖然有心跟田華等人撕破臉皮放手一搏，卻苦於沒有證據，只好選擇忍耐。

就在這個時候，劉斌的一個電話讓陸睿頓時覺得頭上的一片烏雲散去，未來似乎漸漸光明起來。

去年夏天的時候，王小寶死在了派出所之後，派出所的說法是「跳樓自殺」。可家屬看到王小寶時，發現他身上多處傷痕，有隻眼睛也成了「熊貓眼」，當下懷疑死因。可是在多次申請屍檢無果之後，他們卻開始遭到各種各樣的不公正對待。甚至於，曾經在大洪縣公安局找領導反映問題的王小寶父親，按照警方要求一一登記了所有家庭成員的姓名、工作單位、電話號碼。當時縣局民警的說法是，登記是為有進展後好進行通知。後來王家人發現，警方根據這份名單調查了他家所有親屬的背景。

後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人無法想像，群體事件驚動了省委省政府，可偏偏下來的調查組雷聲大，雨點小，把大洪縣的官員換了不少，但是卻沒有人理會王小寶的案子。

王小寶的母親在最絕望的時候給畢方市的一位老領導打電話反映情況。「你們的電話被公安上監聽了，有事到家裡來說。」王母見到這位老領導後自己還沒開口，老領導就對她講「不用說了，這事我比你清楚，去告他們。」

陸睿已經無法得知那位老領導的姓名，他只是知道，這件事簡直就充滿了傳奇，在上個月月底的時候，王小寶的母親和姐姐來到京城，兩眼一抹黑沒少走冤枉路，直到她們在國家信訪局的門口遇到一位散步的老人，看到王小寶的母親在信訪局門口下跪，走上前去詢問情況，開始的時候那人還不相信，等到王家母女把自己兒子死後的照片和派出所的自殺證明拿出來給那人看過之後，那人這才相信，當時就帶著王家母女來到附近的一個值班室，打過幾個電話之後，走出來對王家母女道：「你們放心，這件事只要有問題，就一定會查出來！」

當天下午，信訪局就派人專門瞭解了王小寶一案的情況。

時隔一個星期之後，九老之一的政法委書記穆晨陽對王小寶一案作出重要批示，要求G省省委省政府嚴查此事。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對此事非常重視，在經過跟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和省軍區司令楊虎商議之後，秘密抽調省紀委的精幹力量組成調查組，在畢方市紀委書記劉斌和畢方市軍分區的配合下，秘密展開調查。

在調查當中，調查組發現大洪縣公安局副局長王茂德似乎也在調查此事，經過劉斌的觀察，他發現陸睿似乎也在關注這件事，於是在請示了省紀委書記喬任梁之後，劉斌把陸睿叫到了市裡，兩個人互相一攤牌，這才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對於陸睿的秘密調查，喬任梁給予了肯定，他對陸睿說：「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我們一定要把真正的罪犯繩之於法，還死者一個清白，還群眾一個朗朗乾坤！」

而秘密傳訊汪軍，則是王茂德無意中查到的那條線索，因為他被分配主管後勤，有更多的時間接觸卷宗，在查閱了當時所有在同一天發生的案卷筆錄之後，王茂德發現，在王小寶進入派出所之後，汪軍等人所在的審訊室，恰好就是在樓道口處，而且跟王小寶所處的地方相隔不遠。所以他就懷疑，汪軍可能知道些什麼。

在軍分區特務連的配合下，陸睿按照線人提供的信息，這才把汪軍找到，至於汪雪婷和黃彪等人的出現，純粹是意外。

「陸書記，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上級領導的工作。」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汪國富要是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也白做到處級幹部的位子了，看著陸睿的一臉微笑，汪國富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這就是命運啊，人家才來了幾天，就能辦了這麼大的案子，日後陞官是指日可待，自己呢？還只能在這個處級的位子上繼續混日子嘍！

陸睿呵呵一笑，對於汪國富的表現他很理解，畢竟關係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為人父母的，哪有不擔心子女的呢。笑了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汪部長客氣了，以後咱們多多走動。」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汪國富笑了笑：「宣傳部的工作還是要在黨委的領導之下，我代表宣傳部的同志們，歡迎陸書記蒞臨指導。」

陸睿心中一動，看來這汪國富的心思也活動了，拋出這個橄欖枝，無疑是在向自己示好，只不過此時陸睿暫時還不想考慮這件事，但是又不能直接拒絕人家的善意，只好笑了笑道：「最近的事情比較忙，等過幾天風平浪靜下來，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請汪部長喝幾杯。」

汪國富一呆，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現在大洪縣即將迎來一次巨大的變動，這個時候兩個人實在是不宜來往過密，乾脆的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候陸書記了。」

汪雪婷在一旁看著父親跟陸睿談笑風生，心裡卻是百轉千回，一雙妙目就那麼直直的盯著陸睿的側臉。

陸睿驀然間覺得身邊似乎有人在看自己，餘光一掃，卻發現汪雪婷俏臉一紅的低下了頭，陸睿呵呵一笑，站起來對汪國富說道：

「時間不早了，汪部長，我和令愛得出發了。」

第252章 黃世雄要來大洪

進入十一月份，大洪縣縣委縣政府接到了一個通知，省委主要領導近期將會調研G省西南部地區經濟，其中就有大洪縣的礦產基地。當然，主要的目的還是調研陽明市順安縣推廣的特色農產品加工和竹製品加工基地，順便看一看省內聞名的大洪縣礦產基地。這個消息是從畢方市委那邊傳來的，在縣裡也只有縣委常委們知道，對於所有人來說，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畢竟省委領導蒞臨檢查的話，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次機遇，當然，風險也是不小。

大洪縣的會議室裡，縣委常委們齊聚一堂，在縣委書記陶玉強的主持下召開常委會。

陶玉強的臉上很興奮，看得出在市裡他的心情應該是不錯：「同志們，今天我在市委市政府那邊得到了一個消息，在半個月之後，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將會到畢方市進行視察，而我們大洪縣則已經被黃書記親自點名列為必經之地。同志們，這是我們大洪縣的驕傲啊，黃書記能夠親自點名來我們大洪縣，表明我們大洪縣委的工作是得到省委領導重視的，是卓有成效的。」

縣長李秀軍臉色一變，剛剛陶玉強一時興奮，竟然把縣委單獨列了出來，壓根沒提到縣政府三個字，這讓李秀軍的心裡隱隱有些不滿。只是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省委書記黃世雄居然會親自點名要到大洪縣來呢？

其他的常委同樣在興奮之餘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黃世雄可是堂堂G省的一把手，近期更是有傳聞他將會在換屆之後進入中央序列，此時他選擇到大洪縣來視察，是不是在傳遞著什麼信號呢？正部級高官，一句話就可以讓在場的很多人終生受用無窮的。

李秀軍笑了笑道：「黃書記能夠到我們大洪縣來，說明咱們的工作是出色的，我覺得，這一次咱們一樣把握好黃書記前來視察的機會，認真行動起來，向省委領導展示我們大洪人民的風采。」

陶玉強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就好像即將面臨什麼大事一樣：「李縣長說的不錯，這一次，是對我們大洪縣委縣政府領導班子的一個重大考驗，接待黃書記的工作，不僅要當成一項重點工作來抓，而且要當成是政治任務，堅決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否則的話，那就是大洪的罪人！」他很清楚，只要黃世雄到了大洪縣，那麼自己這個大洪縣委書記就有機會出現在省委書記的面前，萬一自己運氣好，被省委書記青睞，那日後的官路將會是一片坦途。

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笑了笑接口道：「陶書記說的很對啊，如果這一次關於黃書記的接待工作出了差錯，那只能在省委領導面前表明，我們大洪縣的班子是沒有戰鬥力的。所以我看啊，要把接待工作的責任落實到每一個人的身上，誰要是出了岔子，就要嚴肅處分他！」

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陶玉強居然對方仁貴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來：「仁貴同志的話雖然說的有些嚴厲，但是卻不是危言聳聽，同志們可以想像一下，這次黃書記來咱們大洪縣視察，如果真的因為某些人的失誤而出現了問題，不要說下面失誤的工作人員了，恐怕是在座的諸位，也要承受市委領導的怒火吧？到時候，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句話一出口，不僅僅是李秀軍，就連陸睿的臉色也變了，即便是隱隱知道黃世雄來大洪的目的，可是陸睿也不得不承認，陶玉強說的沒錯，這一次萬一真的出了什麼紕漏，倒霉的可就不只是一個人兩個人了。最重要的是，從剛剛各個人的發言當中，陸睿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方仁貴跟陶玉強之間的暗流，陸睿不是沒有察覺到，雖然兩個人並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但是在常委會發言的時候，一唱一和的態度，還是讓陸睿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咳嗽了一聲，陸睿不動聲色的淡淡說道：「黃書記的安全一定要保證，特別是礦區的安全措施，一定要嚴格檢查！」

陶玉強點點頭，看了一眼政法委書記田華道：「田華同志，關於安全的問題，省公安廳有統籌安排，咱們縣局一定要配合好省廳和市局的同志們，做好安全保衛工作。」說著，他環視了會議室內的常委們一眼，語氣嚴肅的說道：「我在這裡公佈一下紀律，任何人都不准把黃書記來視察的消息洩露出去，否則的話，就等著紀委的審查吧！」

汪國富沉吟了一下，恭敬的問道：「我們宣傳工作應該怎麼準備？」

陶玉強沒說話，而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才說道：「這件事不能聲張，不僅是宣傳部門，我們其他同志都要把自己負責的那一塊工作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保證不會出現問題。另外，宣傳部門把該準備的材料也都準備一下，免得到時候出問題。具體的工作，就由政府來負責好了，總之一句話，一定要確保黃書記在我們大洪縣的視察順利進行。」

會議結束之後，大洪縣政府立刻下發了一份通知，要求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次安全文明衛生月的活動，並且通知要求全縣的各個單位必須在一周內完成安全衛生檢查，公安、工商、衛生等部門也展開了對黃賭毒等黑惡勢力以及不發商販的打擊，一時間整個大洪縣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很多人都在猜測，大洪縣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非要搞這麼大動靜。

這一天，陸睿剛剛聽取了農業局局長孟慶豐的匯報，手邊的電話響起，一看上面的號碼陸睿卻是一愣。

「陸睿同志麼？我是省紀委喬任梁。」喬任梁的聲音嚴肅，讓陸睿心中驀然一跳。

握著電話，陸睿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確定沒有人在外面之後，這才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裡間，低聲說道：「喬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喬任梁沉聲道：「陸睿同志，關於大洪縣王小寶被殺一案，省委調查組已經有了新的進展，現在我代表省委，向你下達最新的命令。」

陸睿心中一凜，毫不猶豫的接口道：「請您下命令吧，我一定堅決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

「陸睿同志，組織上相信你是一個合格的黨員，這一次，省委黃書記視察大洪縣期間，不僅要檢查大洪縣的工作，同時也要一舉拔除這個盤踞大洪縣多年的毒瘤。這一次，省委派出調查組，你在大洪縣配合，暫時先把所有的犯罪嫌疑人監視起來，等候進一步的抓捕命令。」

陸睿點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喬任梁沉默了許久，就在陸睿以為他沒有什麼話繼續說的時候，喬任梁沉聲道：「陸睿同志，你要小心，根據我們的調查，田華在大洪縣的勢力極其龐大，洪煤集團的內幕遠遠不止你想像的那樣，為了工作的能夠順利進行，你一定要謹慎行事。」

心裡微微一沉，陸睿明白喬任梁這句話的意思，他是在告訴自己，千萬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免得引起田華等人的反彈，想了想，陸睿知道田華的事情很有可能牽扯到了某些省委領導，點點頭，他嚴肅道：「喬書記放心，我會注意的。」

放下了電話，陸睿皺著眉頭在辦公室來回走動著，他現在思考的是，自己該怎麼樣不動聲色的把田華控制起來呢？

「陸書記，陶書記通知召開常委會。」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睿來到會議室的時候，除了縣長李秀軍和縣委書記陶玉強之外，其他的常委都已經到了，看到陸睿這個排名第三的副書記到來，所有人不管是否願意，都站起來跟陸睿打著招呼。

陸睿是縣委第一副書記，在常委當中排名第三，他跟縣長李秀軍的位置正好相對，分別位於縣委書記陶玉強的兩邊。坐在陸睿身邊的，是縣委副書記方仁貴。

方仁貴看到陸睿走了進來，對陸睿笑道：「陸書記來了？」

陸睿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淡淡的笑道：「方書記這兩天忙壞了吧，聽說你可是戰鬥在第一線，親自盯著衛生局下去檢查啊。」

方仁貴一臉的疲倦，無奈的說道：「沒辦法啊，咱們縣裡的衛生環境你也知道，不下大力氣想要弄好很難啊。」

一旁的宣傳部長汪國富則是笑了起來：「陸書記跟順安縣的領導熟悉，要不然讓他們支援咱們一下吧。」

對於陸睿，在坐的常委們表面上很是熱情，可心裡卻是忌憚不已的，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無論是行事手腕還是身後的背景都不是自己能夠隨意招惹的。

不一會兒，縣長李秀軍和縣委書記陶玉強先後走了進來，等到坐下之後，陶玉強清了清嗓子，環視了一眼會議室的人，淡淡的說道：「今天把大家叫到這裡來，主要是落實一下黃書記來之前的各項準備工作的分工！」

第253章 口供

陶玉強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按照平日裡的順序讓他先發言，而是對方仁貴說道：「仁貴同志，你先說說吧。」

方仁貴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道：「我的意見是這樣的，首先信訪辦要對信訪釘子戶的情況進行瞭解，這個工作我看可以讓徐主任跟下面的人交代一下，對於一些特別難處理的事情要派專人進行跟蹤，另外，公安、衛生等部門也要投入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在全縣範圍內加大對不法行為的打擊力度。同時，公安交警消防各個部門也要做好突發事件的應急準備。」

這一番洋洋灑灑的話說出來，方仁貴很明顯這幾天跟陶玉強配合的不錯，兩個人是事先商量好的。

陶玉強滿意的點點頭，對副縣長付中原說道：「中原同志要注意，你最近多跑一跑物價局，物價問題關係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一旦出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物價局的同志們一定要對群眾的菜籃子和米袋子多多關注，決不允許發生任何意外。」

付中原點點頭。就聽到陶玉強笑了笑道：「陸睿同志，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環衛局沒什麼問題吧？」

陸睿苦笑了一下緩緩搖頭道：「書記，環衛局的壓力很大啊，人就那麼點人，車子設備也老化到了一定的地步，說實話，這個難度很大。」

陶玉強眉頭一皺：「既然這樣，那你一會兒找一下財政局，看看能不能撥一些資金過來，應急嘛！」

陸睿點頭：「這件事我會去辦的。」

他們這麼說著，一旁的縣長李秀軍臉上卻露出一抹冷笑來，財政局長段海並不是自己的人，陶玉強讓陸睿分管環衛局，看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不是那麼親密了，這樣一來，也許自己的機會就來了，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拓展一下自己的勢力。

會議剛剛結束，陸睿就給財政局長段海打去了電話：「老段啊，剛剛常委會上有一個決定，讓財政局撥款給環衛局用來購買一部分環衛車，用來清除縣城裡的衛生。」

段海握著話筒，在電話那邊冷笑了一聲，想到陶書記的囑咐，不鹹不淡的說道：「陸書記，您是知道的，咱們縣財政也不寬裕，當初陶書記早就說過，要我省著點花錢，環衛局今年的撥款已經夠多了，現在再撥款的話，我不好做人啊。」

陸睿臉色一變，聲音嚴肅的說道：「老段，這一次的全縣安全衛生大檢查活動是縣委常委會的決議，財政局只要執行就可以了！」

段海心裡早就已經有了決定，有縣委書記的指示在先，他又怎麼會在乎陸睿的話呢，冷冷道：「陸書記，全縣近百個單位都要用錢，您倒是給我說說，我該給誰？環衛局今年的撥款已經沒有了，財政上沒有辦法。」前幾天縣委書記陶玉強把他叫到辦公室，很隱晦的表示了對於縣委副書記陸睿的不滿，此時陸睿打來電話，段海又怎麼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呢，這分明是陶書記要敲打敲打這位年輕的副書記了，索性他就給陸睿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

放下電話，陸睿氣得一拍桌子，恨不得衝到陶玉強的辦公室指著鼻子狠狠的大罵他一頓，都什麼時候了，還打著拉攏一派，敲打一派的主意。陸睿又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最近陶玉強的不對勁，這傢伙估計是靠上了市長張浩榮的大船，所以才對自己不太看重起來。只不過又因為自己雖然傳聞是省委書記黃世雄點名派到大洪縣來的，可是又沒什麼辦法對付自己，只好採用這種架空的方法，敲打敲打自己，讓自己識趣一些，主動投靠過去。

想了想，陸睿拿起電話打給了縣長李秀軍。

「李縣長，縣長有時間麼？我有點工作要跟您匯報一下。」陸睿開門見山的笑道。

電話那邊的李秀軍似乎早就知道陸睿肯定會打這個電話一樣，呵呵一笑道：「陸書記客氣了，我在辦公室，有什麼事情你就直接過來吧。我等著你。」

放下了電話，陸睿邁步朝著政府大樓走去。

來到李秀軍的縣長辦公室，老遠就看到李秀軍正在辦公室的門口站著，看到陸睿過來，他緊走幾步伸出手笑道：「稀客啊，陸書記，你可是我們政府的稀客啊。」

陸睿連連搖頭，雙手握住李秀軍的手道：「李縣長說這話就見外了，我這不是來給您匯報工作了麼？」

李秀軍呵呵一笑，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辦公室。

在縣長辦公室裡，陸睿把財政局的情況向李秀軍做了匯報。

李秀軍臉色嚴肅，十分生氣的說道：「這個段海，他想幹什麼？難道以為沒人能管得了他麼？我看啊，他應該提高一下思想覺悟，找個地方反思反思自己的行為。我們的有些黨員幹部，就是缺乏學習，所以才會不斷的做錯事。」

陸睿點點頭，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回答道：「聽說市裡最近要舉辦一個幹部培訓班，對各個地方的經濟型幹部進行培訓，我看段海同志就很合適嘛。」

李秀軍呵呵一笑：「不錯，只是，這件事還得在常委會上面討論一下。」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也知道，李秀軍對於段海的憤怒一點都不比自己少，堂堂的一縣之長，連財政局都指揮不動，讓李秀軍的面子往哪裡放呢？只不過就像他說的一樣，這件事在常委會上想要通過，還真有不小的難度。縣委辦主任徐仁英雖然跟自己交情不錯，但交情歸交情，立場歸立場，身為縣委辦主任，她肯定是要站在縣委書記陶玉強這一邊的。加上方仁貴一系的常委，十一名常委當中就已經有五票明確反對的了。算上自己和李秀軍的全部人手，也只有四票罷了。

就算陸睿把紀委書記朱建民這個暗中跟自己聯合的人擺到檯面上來，也只有五票，剛剛好跟對方持平。但是別忘了，陶玉強是縣委書記，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完全可以把這個提議擱置。

一想到這件事的難度，陸睿琢磨著，自己還是得把宣傳部長汪國富爭取過來才行，上一次汪國富在家中就對自己表示了善意，這一次一旦能夠把他爭取過來，自己成功的把握就大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即便他不支持自己，最起碼也要不支持陶玉強，保持中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陸睿一邊想著如何爭取汪國富的事情，一邊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

「茂德，來我辦公室一下。」

很快王茂德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那天他把汪軍送到省城之後，就回到了大洪縣局，依舊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是暗中觀察著田華的行動，跟陸睿的關係早就熟稔了，這傢伙也不客氣，進門看到陸睿讓他坐下，就跑到陸睿桌子上順了一盒中華煙，屁顛屁顛的跑到沙發上坐了下來，自己點了一根美美的抽了一口。

「最近有什麼情況沒有？」陸睿看著王茂德開口問道。

王茂德無奈的搖搖頭，他這個省廳下來的幹部，在大洪縣局當中屬於那種有名無實的副局長，分管後勤的副局長能有多少實權？反正田華就打定主意，寧可把這個陸睿的心腹供起來，也不讓他參與第一層的偵查辦案工作。王茂德查到的很多事情，都是通過他從順安縣帶過來的那四個心腹。

不得不說，田華這個政法委書記還是很有一套的，把大洪縣公安局經營的水潑不進，密不透風，可以說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書記，這他娘的大洪縣的人膽子可太大了。」王茂德抽著煙，恨恨的說道。

陸睿一愣，隨即奇怪的問道：「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王茂德點點頭：「昨天三子他們抓到一個叫黑子的人，根據黑子的交代，三年前，洪煤集團在蓮花鎮煤礦的修建過程當中，存在著使用黑惡勢力非法強迫群眾拆遷的情況。而且……」王茂德沉吟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外面沒有人才小聲說道：「而且，而且好像還死了人！」

「什麼？」陸睿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強制拆遷？黑惡勢力？還死了人？

這三個接連而來的消息讓陸睿大驚失色，他可是清楚這件事如果是真的，萬一在黃世雄視察的時候出現什麼狀況的話，恐怕又是一次大型群體事件。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件事公安局沒有向縣委匯報？」陸睿瞳孔一縮，臉色嚴肅的問道。他可不是王茂德，這種大事一旦要是爆發出來，不管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大洪縣委縣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王茂德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姓田的要是匯報了，他早就下台了。」說到這裡，王茂德站起來來到陸睿身邊，低聲用只有兩個人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個黑子是我讓三子他們去抓的，用的是掃黃打非的名義。這是口供。」說著，遞給陸睿一張紙。

啪！

陸睿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臉色慘白。

第254章 做對的事情

「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陸睿握著手裡的那張紙，忍不住一陣感慨。臉上的表情卻是變幻莫測，在第一時間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圈套，王茂德是不是被什麼人故意引導，這種事如果傳出去的話，自己和他估計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王茂德心裡此時也是忐忑不安，陸睿是什麼人他知道，可是這張口供上面的內容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如果真的是像口供上面所寫的一樣，那對於整個大洪縣乃至畢方市的政壇完全就是一場地震。如果陸睿能夠頂住壓力還好，萬一陸睿頂不住了，那自己可就完了。

「陸書記，我已經讓人把黑子看起來了，消息絕對不會走漏。」王茂德咬著牙說道。

陸睿卻沒有說話，而是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煙，不住顫抖的手指似乎透露出此時他的糾結和不安。利益和風險並存，自己眼下如果不鼓搗點動靜出來，一旦黑子被抓的消息被洩露出去，口供上面的人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還有什麼證據麼？」陸睿想了想，把只剩下一口的煙蒂狠狠按在煙灰缸裡，對王茂德沉聲問道。既然沒有了退路，就只能夠背水一戰。如果真的能夠把水攪渾了，陸睿倒很想看看，究竟有什麼人會跳出來。

「根據黑子的口供，很多事情都是田華的兒子田磊牽頭，而且黑子還見過那人。」說著，王茂德指了指口供上的一個名字：「黑子曾經幫這個人找過女人，是田磊命令的。」

「王茂德，你在警校學的那些東西都是大糞嗎？什麼事情都要講證據，沒有真憑實據的話不要亂說！」陸睿忽然間怒氣沖沖的說道，這種事情胡亂猜測的話是要倒大霉的，他可不想王茂德這個得力的屬下出什麼事情。

盯著王茂德的眼睛，陸睿淡淡的說道：「這種事是你我能管的了麼？你一個小小的縣局副局長，什麼事情都想管，真是不自量力。馬上讓那些人帶著黑子去市裡面，找紀委劉書記，他會告訴你怎麼辦的。」

這件事既然牽扯重大，而且跟自己正在查的案子有關，陸睿還是決定，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交給喬任梁這個省紀委書記來處理，至於他敢不敢查下去，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自己是絕對不能出這個頭的。

「陸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縣局有一位同志叫謝長青，他當年曾經在蓮花鎮派出所擔任過副所長，結果因為反對進行強拆被田華給放到檔案室去做保管員，到時候可以……」

陸睿揮揮手，對王茂德說道：「這個事情以後再說，這樣，你聯繫那個謝長青，我們在市裡見面，現在，你馬上回去帶著那個黑子，我們一起去市裡，注意保密，不要驚動任何人！」

王茂德點點頭，快步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睿想了想，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打給了縣委書記陶玉強：「陶書記，您看這樣吧，咱們縣財政既然有困難，那我就去市裡面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求來一點資金，您覺得呢？」

陶玉強正跟縣財政局局長段海坐在一起，剛剛從段海口中他也已經得知陸睿在財政局碰了釘子，聽到陸睿的話陶玉強笑了笑：「既然陸書記有這個心思，那我自然是支持的嘛，你什麼時候去啊，我在市裡面也有幾個熟人，幫你打個招呼吧。」

陸睿呵呵一笑道：「不麻煩陶書記了，我有朋友在市裡。」

放下電話，陸睿看了一眼窗外漸漸西下的夕陽，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大洪縣的天，真該變變了。

……

「陸書記，這麼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收集田家父子的證據，蓮花鎮的強制拆遷至少造成了四名村民死亡，十幾名村民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黑子一夥人是主要執行者，田華的兒子田磊是直接領導。不僅如此，田華的弟弟田壯還在洪煤集團佔有大量的股份。」在畢方市紀委的大門外，陸睿坐在車裡，身邊是王茂德跟一個年級在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一邊說著，一邊遞給了陸睿一沓資料。

陸睿臉色微微一變，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看了一眼那個名叫謝長青的男人：「你為什麼要這麼針對田家父子？」

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小子，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謝長青能下這麼大力氣收集田家父子二人的犯罪證據，如果說是憑著所謂的正義感，打死陸睿都不會相信。

謝長青苦澀一笑：「陸書記，不瞞您說，田華那王八蛋看上了我媳婦，給我戴了綠帽子，那對姦夫淫婦整日裡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我這幾年想的就是怎麼弄倒姓田的！」

陸睿看到身邊的王茂德點點頭，知道謝長青所言不假。他這才有點明白謝長青的想法，所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這種恥辱哪一個男人都沒辦法忍受的了，更何況謝長青大小也是個幹部。但是他也明白想要報仇困難重重，所以才想要借助這個機會，希望能夠扳倒田華。而謝長青也應該很清楚，憑著他的力量恐怕是一輩子都沒希望，應該是瞭解到王茂德是自己的人，也聽說自己在省城有一些背景，所以希望借助自己來達到目的。

「說說你掌握的情況。」陸睿並沒有急於跟劉斌聯繫，畢竟這件事事關重大，光是現在浮出水面的一些人，就足以在G省政壇掀起一場滔天巨浪，震動恐怕不會亞於自己在順安縣引起的那一場巨變。如果事情真的存在，那G省接二連三出事，恐怕黃世雄也不一定願意深究，畢竟他即將離任，如果鬧出這種事情來，面子上著實無光。

所以，陸睿一定要完全掌握情況之後，才會決定自己究竟要怎麼做。

「陸書記，我是這麼考慮的，如果真要處理這個事情，必須要拿下田磊，田磊這個人很重要，根據黑子的交代，這小子不僅涉賭涉黑，而且還涉毒。並且長青同志經過調查，發現田華父子手裡面握有關於洪煤集團的一份賬目，這個賬目如果我們能夠得到的話，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了。」王茂德在一旁沉聲說道。

陸睿緩緩搖頭，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先不說你能不能肯定這個賬本到底在不在田磊的手上，光是你逮捕田磊，就很有可能引起他們的警覺，一旦激起他們的反彈，嘿嘿，這事情就沒那麼容易解決了。

聽到陸睿的態度，謝長青咬咬牙，沉聲道：「田磊跟王小寶被殺一案關係極大，很有可能就是他指使那幾個民警把王小寶扔下樓的，而且，事後也應該是他暗中擺平的所有事。」

他這句話一說完，就發現陸睿的臉色變了。陸睿臉上的表情嚴肅，彷彿又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張死不瞑目的照片，一個年輕的身體就那麼伏在地上，渾身是傷痕，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彷彿在問著為什麼自己要被人民的公僕如此對待！陸睿的心裡一直都想把那背後之人繩之以法，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一旦選擇插手這件事，將會面臨著什麼。

重生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三年了，陸睿一直都努力的想要讓自己的生活過的更充實，想要活的更有意義，但是，殘酷的現實讓陸睿意識到，即便自己是一個領先於這個世界的智者，在很多現實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頭，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某些事情的發生。不過，聽到謝長青提起那個死去的年輕人的時候，陸睿的心被震動了，他知道，自己沒辦法置身事外。

呵呵的笑了起來，陸睿的眼睛掃過王茂德和謝長青的面龐，兩個人都緊張的望著自己，看得出他們很擔心，擔心自己在強權面前妥協，畢竟這件事牽扯的人身份實在是太高了，即便是經歷過順安一役的王茂德，此時也露出了一抹擔憂的表情來。

「沒什麼好擔心的。」陸睿伸出手拍了拍王茂德的肩膀，淡淡的說道：「既然有證據，那我們就去查好了。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記住，把剛才跟我說的話跟他再說一遍，這件事我跟你們一起實名舉報！」

王茂德和謝長青渾身一震，從陸睿的話裡他們聽到一種義無反顧的絕然！

「一個普遍意義上的好人，一個不合格的政客。」陸睿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個定義。他發現自己下了這個決心之後，整個人彷彿都愉快了很多，這段日子裡跟別人虛與委蛇，不斷的妥協，不斷的在陰謀中渡過時間，讓陸睿感到很疲倦。可是他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陸睿發現自己的心裡一下子輕鬆了起來，看著旁邊王茂德和謝長青長出了一口氣的歡喜模樣，陸睿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理直氣壯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做了一件自己認為十分正確的事情啊。」

什麼是正道？正道就是對的事情，就是對得起良心的事情。

陸睿現在做的就是。

第255章 主持全縣工作？

「做官，做一個好官。讓每一個好人多一分好報，讓多一個孩子走出貧窮，讓多一個老人死於安詳。」

陸睿走在紀委大院之內，心中卻想起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聽過的這段話，他甚至能夠想像的到，喬任梁和劉斌看到自己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甚至能夠想像，黃世雄得知這個消息，究竟會怎麼樣雷霆大怒。

但是，陸睿沒有辦法退縮。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心情去管謝長青究竟為了什麼對這件事如此執著，但是有一點陸睿可以肯定，只要能夠把這批藏在G省的蛀蟲給挖出來，自己還是願意的推動這件事的。

謝長青心裡非常的興奮，一直以來他都希望自己能夠把田家父子扳倒，也因為自己跟田家人的仇怨，在公安局裡面也是屬於那種最邊緣化的人，眼看著自己已經四十多歲了，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報仇雪恨的話，恐怕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對付田家父子了。

這麼久一來，他一直在私下裡收集著田家父子的犯罪證據，當然，也是因為他的身份實在是太低了，田華覺得沒必要對付他，而且謝長青也是個狠人，自己老婆背著自己跟田華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他愣是挺著不離婚，讓田華以為他是個窩囊廢，所以雖然被扔到了檔案室，但卻沒有被趕出縣局。

時間一長，謝長青暗中收集了不少關於田華父子違法亂紀的證據，之所以一直不敢舉報，就是因為他知道田華的背景不簡單，能夠在大洪縣歷屆班子調整當中屹立不倒，並且穩步前進的田華，身後的背景有豈能是他一個小小的科員能夠撼動的。

就在這個時候，王茂德這個省廳下來的副局長出現在謝長青的視線當中，雖然不知道王茂德到底有什麼背景，可是隨著兩個人的不斷接觸和謝長青的暗中觀察，他發現王茂德似乎也在調查著田華父子二人。加上一次無意當中，他打聽到這位新來的王副局長跟縣委陸副書記的關係，此後的一段時間裡，謝長青變著法子的從各種渠道打聽陸睿的背景。

他有一個高中同學，在省黨校做老師，在謝長青給他打電話打聽陸睿這個人的時候說起了陸睿在省委黨校畢業典禮上的風光，這讓謝長青大為震動，他知道，這很有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能夠藉著這位陸書記的手把田華拉下馬，恐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做什麼了。最重要的是，謝長青的心裡還有另外的盤算，自己已經四十出頭了，如果不能夠找到一個靠山的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如果陸睿真的有什麼通天的背景，自己現在靠過去的話，沒準還能得到提拔和重用呢。

其實他也是存心一搏了，如果陸睿真的要動田華，那麼他就不會畏懼田華身後的人，那也就意味著陸睿身後的背景不懼田華背後那人。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膽的投靠陸睿，否則的話，謝長青是真的不敢輕易投向陸睿一方。

陸睿一邊走著，一邊想著自己一會兒應該怎麼面對省紀委領導的質詢，畢竟這件事事關重大，自己所說的事情如果成真的話，一個堂堂的正部級高官就要受到牽連。對於陸睿來說，接二連三的跟省部級大員倒台聯繫在一起，後果可不是那麼簡單，也不是他能夠承受的。而且陸睿甚至能夠想到，自己一旦掀開了這個蓋子，田華以及田華背後的利益集團定然會對自己進行瘋狂的反撲，不但如此，凡是跟這些人有關係的勢力同樣也會對自己進行攻擊。

難道說，順安縣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嗎？

搖頭苦笑了一下，陸睿心說，我難道真是掃把星，這不跟柯南大哥一樣了麼，走到哪裡別人就倒霉到哪裡？

來到紀委的門衛室，陸睿拿出自己的證件對門衛說道：「我是大洪縣委副書記陸睿，想要見你們紀委劉書記。」

那人一愣，隨即看了一眼陸睿的證件，微微一笑道：「您好，陸書記，請稍等一會兒。」

拿起門衛室的電話，那人說了幾句之後，滿臉為難的說道：「陸書記，不好意思，劉書記正在開會，請您先回去吧。」

陸睿眉頭一皺，他自然知道此時劉斌應該正在跟喬任梁在一起，想了想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喬任梁給自己留下的一個號碼。

一陣嘟嘟的忙音過後，電話那邊響起了喬任梁詫異的聲音：「我是省紀委喬任梁，你是什麼人？」

「喬書記您好，我是陸睿，我現在有重要情況向您匯報。關係到我們正在調查的那件事，事關重大！十萬火急！」陸睿的聲音嚴肅，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尊卑了，直接就跟喬任梁開門見山了。

喬任梁一愣，沖會議室裡面的眾人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自己站起身走到門口，沉聲道：「陸睿同志，你在什麼地方？」

陸睿沉聲答道：「我現在在畢方市紀委門口，不過我覺得這裡已經不安全了，這樣，我現在去軍分區等您帶人過來。我身邊還有兩個證人，而且，我建議，這件事您還是通知黃書記和中紀委比較好。」

說完，陸睿馬上掛斷了電話，轉身對謝長青和王茂德沉聲道：「走吧，去軍分區。」

握著話筒的喬任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明白陸睿方纔那句話意味著什麼，自己這個省紀委書記都沒辦法處理的事情，需要通知省委書記和中紀委，那就意味著，陸睿手裡面掌握的證據，最少牽扯到一個副部級官員。

見到陸睿的第一句話，喬任梁就是苦笑：「陸睿啊，剛剛黃書記被我一通電話被吵醒，他可是說了，要是沒有天大的事情，饒不了你小子。」

聽到他的話，陸睿也是一陣苦笑，只好無奈的說道：「喬書記，黃書記會不會收拾我不要緊，您還是先看看這份材料吧。」說著，陸睿把謝長青和王茂德交給自己的那份材料遞給了喬任梁。

喬任梁的眉頭漸漸皺起，看著那份材料久久不語，等到時間過去了足足半個小時的時候，他慢慢放下那份材料，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對陸睿緩緩說道：「陸睿啊，你倒是給我交了一個燙手的山芋上來哦！」

陸睿的表情也很無奈，聳了聳肩道：「喬書記，這下您明白我為什麼猶豫了吧？說實話，拿到這份材料的時候，我甚至考慮過是不是把這個材料乾脆匿名寄給你們紀委算了，免得我被人惦記。可後來一想，要是我這一次退縮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的，有的事情既然妥協了，那就會錯到底的，而我，沒有那個習慣。有的事情可以妥協，有的事情，哪怕掉腦袋，也絕對不能退讓！」

聽到陸睿的話，喬任梁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陸睿同志，省裡的情況你是知道一些的，黃書記不久之後就會離開，很多人都在想著，他是不是會趁著自己走之前做些什麼，你可知道這份材料一旦遞交上去，將會引起什麼樣的震動！」

陸睿冷冷一笑，反正現在房間裡只有他和喬任梁兩個人，自己也顧不得許多了：「幾個人的面子，總比不過上千名群眾的利益重要吧？五條人命啊！難道就為了所謂領導的面子，就要生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看著陸睿那張激動的臉，喬任梁忽然笑了起來，用手指點著陸睿笑道：「你啊你啊，還真跟黃書記說的一樣。眼睛裡面揉不得半點沙子，有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應該把你找個小傢伙調到我們紀委來。」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喬任梁。就看到喬任梁表情嚴肅的望著自己，緩緩說道：「陸睿同志，我現在代表G省省委向你傳達一件事，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我黃世雄是黨的幹部，是老百姓的幹部。我的面子不值錢，也不重要。人民群眾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G省的臉面是G省群眾的生活水平，而不是某個人的面子！」

說著，喬任梁望著陸睿：「你明白了嗎？」

陸睿尷尬地笑了起來，他自然明白喬任梁的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黃世雄的表態意味著什麼。這個時候，陸睿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低估了一位政治家的智慧。在上一世黃世雄能夠走到陸睿記憶中的巔峰，進入中央，就絕對不會是一個把個人榮辱利益看得過重的人，這樣的政治家考慮事情的出發點，更多的是著眼於全局，著眼於群眾。

想到這裡，陸睿嘿嘿的笑了笑，看著喬任梁道：「我堅決服從省委的指示。」

喬任梁滿意的點點頭。對陸睿開口問道：「你認為大洪縣現在的幹部當中，什麼人是值得信任的？」

陸睿低下頭想了想，猶豫了半天道：「這件事不好說，畢竟我剛到大洪縣，很多情況都是不瞭解的。」

喬任梁看了陸睿一眼，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畢竟這個時候陸睿沒有趁機打擊異己，這才是真正的胸襟廣大。

「小陸，你覺得自己能夠主持一個縣的工作麼？」喬任梁忽然問道。

第256章 自知之明

「你覺得，自己能夠主持一個縣的工作嗎？」喬任梁臉色嚴肅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怔，想不到喬任梁居然會這麼問，這豈不是意味著大洪縣的黨政一把手都可能存在問題？想到這裡，陸睿略微沉吟了一下，堅決的搖搖頭道：「喬書記，您太抬舉我了，我年紀還小，不管是經驗還是處事手段上，都還存在不少缺點，需要跟有經驗的老同志多多學習呢。」

陸睿又不是笨蛋，主持一個縣的工作，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實職正處級，自己今年才23歲，提拔到副處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如果再提拔成正處，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估計全國範圍內，自己這個二十三歲的副處就已經算是鳳毛麟角了，可是二十三歲的正處那就是獨一無二的了，一旦傳聞出去，陸睿想到後世那些無孔不入的網民，心裡對於這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更是敬而遠之。

仔細地看了看陸睿的表情，發現他是認真的拒絕這件事，喬任梁暗暗點頭，對於陸睿這種清醒很是滿意，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在這樣的誘惑面前抵擋的住。捫心自問，喬任梁相信，自己在陸睿的這個年紀，是絕對沒有這份養氣功夫的，乍逢大事而不亂，遇名利而心不動，倒是頗有幾分大將之風。

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喬任梁說道：「陸睿同志，對於大洪縣的問題，省委早就已經在注意了，上一次的群眾事件，向書記帶領的調查組就已經查出了一些端倪，之所以隱而不發，是因為向書記也發現事關重大，這才暗暗壓下了這件事。回到省裡之後，向書記跟黃書記做了匯報，省裡已經向中紀委做了匯報，中紀委的同志已經展開秘密調查。」頓了一下，喬任梁笑了笑道：「只是，因為是秘密調查，所以我們掌握的證據並不多，想不到倒是被你小子搶了先。」

陸睿一呆，隨即搖著頭笑了起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些身居高位的領導者，對他們來說，很多事情之所以不動，不代表他們不知道，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而已。

想了想，陸睿開口說道：「大洪縣的領導幹部隊伍總體來說還是純潔的，很多同志也是剛剛調任，對於不少事情跟我一樣是一頭霧水。」

喬任梁點點頭，陸睿看來意識到省委所想的問題了，那就是穩定。

一個縣如果接二連三的出現問題，那豈不是意味著政府某些人的無能麼？讓群眾怎麼看待政府，公信力有何存？所以，大洪縣的事情乃至畢方市或者說G省的事情，只能夠徐徐圖之，穩紮穩打。

「陸睿啊，近期大洪縣的班子會進行一些調整，畢方市的班子也會進行微調，好好工作，我看好你這個年輕人。」喬任梁呵呵笑道。

陸睿輕輕點頭，他自然明白喬任梁話中的意思，大洪縣的事情會處理，但是要點到即止，至於背後牽扯的那些人，市級的幹部自然會調查，而省部級的幹部，中央自然會處理。但是這個前提，是要穩定群眾的情緒，在不損害政府威信的前提下，保證讓違法亂紀的人得到處罰。

陸睿離開喬任梁辦公室的時候，王茂德和謝長青並沒有跟隨著他，而是劉斌親自把陸睿送到了門口。

「兄弟，聽我一句勸，有些事情，你應該明白的。」看著陸睿微微有些失落的情緒，劉斌低聲勸道。

陸睿點點頭，他很清楚，大洪縣以田華為首的這個利益集團牽扯到的人極眾，甚至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這些人的違法行為超出自己所能夠想像，洪煤集團的事情不過是一個縮影罷了，其中存在的利益交換很大程度上自己是沒辦法去瞭解的。想要揭開這個黑幕，不僅僅要有玉石俱焚的決心，還要注意手段。

一味的橫衝直撞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周老曾經說過的過剛易折，就是如此。陸睿也理解喬任梁和黃世雄的無奈，有的事情一旦徹底掀開，造成的動盪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不過，省委究竟是準備從上而下調整，還是先誅首惡？」陸睿笑了笑問道。

劉斌神秘一笑，低聲道：「明天喬書記會親自處理這件事。你放心吧，我們早就已經把網張開了，沒想到你這小子居然直接把魚送到嘴邊了，這可是老子上任之後辦的第一個大案，改天請你喝酒！」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知道劉斌的意思，作為紀委書記的他想要出政績，唯一的途徑就是多辦幾個大案要案，而大洪縣這個案子，完全就可以為劉斌日後的陞遷之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陸睿離開的時候，劉斌派了個司機送他，坐在車裡面陸睿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大洪縣紀委書記朱建民的電話。

跟省紀委書記喬任梁的一番談話之後，陸睿知道朱建民這個人是沒有問題的，他從喬任梁嘴裡得知，朱建明近年來多次暗中向省紀委舉報田華存在嚴重的違紀問題，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卻被壓了下來，好在喬任梁對這個心中有正氣的紀檢幹部還是很看重的，所以他才能夠坐在現在的位子上。

撥通了朱建民的電話，陸睿率先開口問道：「健民書記身邊有人麼？」

電話那邊的朱建民一愣，看了一眼妻子，站起身走到臥室內，小聲的說道：「陸書記，您有什麼事？」

陸睿呵呵一笑，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最近省紀委喬書記要來咱們大洪縣視察。」

朱建民微微一愣，就聽到陸睿接著說道：「王小寶的案子有了新的進展。」

聽了這句話，朱建民沉思了一會兒對陸睿道：「陸書記，我明白了。」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各自掛斷了電話。

放下了電話，朱建民在沉思之餘暗暗有些驚訝，陸睿究竟是怎麼知道自己在調查田華呢？難道他知道自己跟喬書記的關係？朱建明當年參加過一期紀委幹部培訓班，當時的班主任就是現在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這一層關係隱藏的極深，對於這個老師，朱建民是極為尊重的，有什麼大事都會請示匯報。

拿起自己的電話，朱建民撥通了喬任梁的電話：「老師，剛剛大洪縣委副書記陸睿給我打了電話。」就好像喬任梁在自己面前一樣，朱建民恭敬的說道。

喬任梁呵呵一笑：「沒關係，是我告訴他的。陸睿同志是一個有前途的青年幹部，你要跟他多多配合嘛。」說完這句話，喬任梁就把電話給掛了，他相信朱健民是個聰明人，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

這件事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罷了，王茂德第二天就回到了縣局上班，謝長青則是請了長假，用的理由是回鄉探親。陸睿每天依舊是忙碌於縣委的工作當中，雖然市裡這一趟沒能從環保局要來錢，但是由於開展了全縣範圍內的安全文明衛生活動，大洪縣的衛生安全條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小偷小摸的事情大大減少，人民群眾紛紛拍手稱快。

這一天，陸睿正在看文件，李秀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陸書記，這個段海太不像話了！」李秀軍語氣很嚴肅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心說難道李秀軍這個縣長也在段海那裡吃了虧？這樣的話，那個段海也未免有些太過張狂了吧，雖然你是縣委書記的人，但最起碼跟其他的常委們也要搞好關係啊，這麼得罪人的話，恐怕要倒大霉！

「陸書記，這個段海參加黨校培訓得事情，我看是不能再拖了。一會兒的常委會上我會再提一提的，我認為大家應該堅持正確的觀點，對於那些不負責任的同志不能姑息，也不能讓努力工作的同志們寒心！」李秀軍也沒客氣，開門見山就提到了段海的事情。

陸睿猜測的沒錯，李秀軍今天上午在財政局卻是在段海面前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他派去拿錢的人被段海給頂了回來，李秀軍親自打電話過去，結果段海乾脆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我就是沒錢，你能怎麼樣？

所以，這一次李秀軍不打算再忍了，他一定要拿下財政局長的位置，哪怕付出一些利益給陸睿都可以。

「李縣長放心，只要是正確的意見，我就一定會支持。我們的有些幹部，確實應該多多學習才是。」陸睿微笑著說道。

放下電話，李秀軍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只要陸睿表態支持自己，最起碼在書記辦公會上自己就立於不敗之地，上了常委會的話，那就要看大家的本事了。

相比於李秀軍的樂觀，陸睿放下電話的時候臉色卻很嚴肅，畢竟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第一次跟李秀軍合作，有些事情還是保險一些的好。想了想，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汪部長麼？我是陸睿啊，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第257章 反水

大洪縣縣委會議室內，縣委書記陶玉強望著在座的幹部們，心裡隱隱泛起一絲得意，自己現在基本已經掌握了常委會的局面，看來選擇靠向市長張浩榮的策略並沒有錯，最起碼自己已經得到方仁貴這個縣委副書記的配合了，在十一個人的常委會中掌握了五票，陶玉強想到這個局面，心裡一陣高興。

側頭看了看一臉淡然的陸睿，陶玉強微微有些不滿意，雖然自己有意敲打這個年輕人，但沒想到他竟然果斷選擇跟李秀軍聯手，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常委會當中佔據優勢麼？

十一名常委當中，除了武裝部長王軍，紀委書記朱建民是每一次都保持中立之外，剩下的包括陸睿在內的四個人是聯合在一起的，這些人都是以縣長李秀軍為首，雖然兩方面都沒能夠在常委會上佔據超過半數，但是只要贊成自己意見的常委超過李秀軍一方，陶玉強就可以用縣委書記的權威把提議通過活著否決。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陶玉強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陸睿，淡淡的說道：「今天我們討論一下，市委近日下發通知要求我們選派幾名科級幹部去市委黨校學習，組織部有什麼人選麼？」

組織部長陳誠聞言看了一眼縣長李秀軍，拿出一份名單道：「我們組織部的人選已經確定了，和平派出所所長田磊同志，縣財政局的段海同志都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說著，陳誠開始拿著一份文件念了起來，把田磊和段海的情況都介紹了一遍。

陶玉強的眉頭緊皺，他想不到陳誠居然玩了這麼一手，把田華這個政法委書記的兒子田磊扔了出來，擺明是表明自己不會徇私，可誰都知道田磊在王小寶一案的事情上惹了一身腥，現在讓他去黨校學習，擺明了是躲出去了。至於段海的事情，應該就是為了斬斷自己的一條臂膀了，畢竟任何一個政府一把手，都不會允許管錢的人不聽自己的招呼。

看了看一副閉目養神無所謂樣子的政法委書記田華，陶玉強就知道這件事陳誠肯定事先跟他通過氣了，甚至沒準是田華自己主動提出讓兒子去市委黨校躲上一陣的，反正只是去脫產學習而已，學習結束之後，大可以重新安排一個地方嘛。

想到了這裡，陶玉強看著正在滔滔不絕介紹著兩個人情況的陳誠，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

「陶書記，各位同志，這兩個同志的情況就是這些，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麼？」陳誠介紹完田磊和段海的情況之後，笑著說道。

陶玉強緩緩放下自己手裡一直緊握著的茶杯，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說道：「陳部長的情況介紹的已經很詳細了。相信大家對於這兩位同志也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陸睿同志，你是主管黨群人事的，你說說看自己的意見嘛。」

一直沒有說話的陸睿微微一笑，心裡卻暗罵這個陶玉強果然是隻老狐狸，明知道陳誠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向來不喜別人參與組織部的事情，還這麼問自己，如果不是早有準備的話，恐怕就被他給拉下水了。

沖各位常委都點了點頭，陸睿坐直了身子，淡淡的說道：「陶書記說的對，這兩位同志的情況組織部瞭解的很詳細，看來陳部長也是下了功夫的。關於這份名單，之前陳部長跟我就商量過，我沒有什麼意見，兩位同志都是我們大洪縣優秀幹部的代表，完全符合這次市委的要求嘛。」

陳誠隨即接口道：「陸書記說的對，這一次我們組織部對這兩位同志是經過嚴格審查的，絕對不會出現問題的。」

陶玉強的臉色一變，想不到陳誠這個性格高傲的傢伙居然會跟陸睿聯手，看來這一次姓陸的是鐵了心要投向李秀軍那一邊啊。

接下來的常委會，自然就是大家各抒己見的時間，看著眾人隨著各自派系的口風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陸睿心中一陣冷笑。剛才他的話可是把陳誠給裝了進去，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跟田華有什麼交易，居然會想到讓田磊到黨校去避風頭這個辦法，但是既然省委已經準備處理田華了，那就乾脆把陳誠也給帶上好了，陸睿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自己跟李秀軍的合作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想要在大洪縣真正站住腳，必須要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常委們的發言基本上就是圍繞著是否同意田磊和段海去市裡面學習進行的。

黨委副書記方仁貴率先說道：「我覺得段海同志不應該去學習，政府的工作需要高素質的經濟幹部，我認為他應該留在財政局的位置上，更好的為我們大洪縣的發展做貢獻。」既然已經跟陶玉強聯手，他自然要保護段海。

副縣長付中原接口道：「我同意方書記的意見。」

縣委辦主任徐仁英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陶玉強，淡淡的說道：「我也同意方書記的意見。」

現在已經有三個人提出了這個意見，李秀軍心裡一陣冷笑，看來陶玉強是早有準備啊，今天這件事擺明了是要給自己一個難堪啊，好在我早有準備。

笑了笑，李秀軍開口道：「我覺得段海同志應該去學習一下，畢竟我們的幹部要與時俱進嘛，尤其還是經濟幹部，必須要時刻掌握最先進的動態，在黨校進行一下學習，我想是有利於段海同志以後進步的，您說呢，陶書記。」

陶玉強心中冷笑，心說你李秀軍的如意算盤打的倒是叮噹響啊。今天這麼直接就越過書記辦公會，在這個場合逼著我表態，跟逼宮有什麼區別，傳出去的話豈不是說我陶玉強連個靠向我的人都保不住麼？

「既然這樣，那我們舉手表決好了。」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陶玉強開口說道。

李秀軍聽到這話也是笑著點點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陸睿，心中暗道：「一會兒我倒要看看你姓陶的怎麼哭！」

「剛剛已經有三名同志表示不同意讓段海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陰沉著一張臉，陶玉強環視了一圈，眼神在一直沒有說話的陸睿身上停留了一下。李秀軍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這並不讓他有什麼擔心，不過是三個人罷了，自己依舊佔據上風。唯一讓陶玉強擔心的就是陸睿，這傢伙似乎表現的太過安靜了。

李秀軍既然表明了態度，陳誠和田華自然是毫不意外的都表示段海在很多方面存在著不足，應當去市委黨校學習的意見。

看著陸睿的臉，陶玉強笑了笑，開口問道：「陸睿同志的意見呢？」

陸睿看了李秀軍一眼：「我不同意讓田磊同志去黨校學習，我覺得，省委領導馬上就要來視察了，這個時候把基層派出所的一把手派出去學習，是很不妥當的。」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華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陸睿這個時候居然針對自己，他主動找到陳誠把兒子田磊送到市委黨校，就是擔心那件事在省委黃書記來視察的時候出什麼問題，但是想不到陸睿在這個時候居然會跳出來反對。畢竟按照李秀軍的說法，陸睿在私下裡是表態支持自己的，這個時候突然反水？難道他投向了陶玉強？

陶玉強也是心中微微一愣，因為李秀軍最近跟陸睿走的極近，加上他自己也存心想要敲打一些陸睿，所以在常委會的時候，他並沒有跟陸睿有什麼交流，卻沒想到陸睿這個時候會提出反對意見。

大勢已去！

陸睿這麼一表態，一下子把李秀軍的心情打落谷底，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陸睿會針對田華。

「既然這樣，那不同意田磊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的請舉手。」陶玉強衝陸睿微笑著點點頭，開口說道。

徐仁英、方仁貴，付中原和陸睿無一例外的都舉手表明反對田磊去黨校學習，一直都沒說話的宣傳部長汪國富微微一笑，默默的舉起手。

五票！

陶玉強咳嗽了一聲，點點頭道：「我也反對田磊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馬上省委黃書記就要來視察了，作為一線派出所的領導，我覺得田磊同志應該戰鬥在第一線！」

田華的臉色很難看，瞇起眼睛陰冷的盯著陸睿看了一眼，一道不為人知的寒光從中閃過。

李秀軍的臉色也不好看，他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玩了這麼一手。不過相對於陸睿，他更怨恨的是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舉手表決，擺明了是要打自己的臉。

「既然這樣，那段海同志和田磊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的事情就這樣了，組織部研究一下，重新報兩個人上來。」陶玉強滿臉笑容的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詫異的聲音道：「為什麼？段海為什麼不能去黨校學習？」

第258章 晴天那個霹靂啊

「陶書記，您這話我怎麼沒聽明白啊？」紀委書記朱建民在旁人詫異的眼神當中開口說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為朱建民一向都是不偏不倚的，他不會靠向任何人的方向，加上武裝部的王軍，這兩個人每一次常委會表決，無一例外的都表示棄權，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這樣。可是沒想到，今天朱建民居然對縣委書記陶玉強發難了。

縣長李秀軍頓時覺得彷彿天一下子亮了一樣，笑了笑開口道：「健民同志有什麼意見可以說說嘛，我們一起研究研究。」

他現在心裡雖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卻是驚喜，怎麼想也想不到為什麼這個時候朱建民會跳出來，不過只要有人跟陶玉強作對，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要支持的。

「健民同志有什麼意見？」陶玉強的臉色也微微有些不愉，他此時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朱建民，想不到明白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朱建民還會跳出來，畢竟自己已經在常委會當中佔據了六個席位，此時他反對的話，恐怕也沒什麼用處了吧。

朱建民呵呵一笑，看著陶玉強道：「陶書記，我並不是反對田磊同志留在縣裡，我的意思是，田磊同志作為一線公安幹警應該留下迎接省委領導的檢查，段海同志呢？市委組織的經濟幹部培訓，他這個財政局局長不去的話，恐怕不太好吧？」

什麼？

不僅僅是陶玉強，就連李秀軍也愣住了。

這朱建民唱的是哪一出？

「老朱，你的意思是？」李秀軍的臉色很奇怪，不管朱建民為什麼跳出來，但是他這個提法倒是讓李秀軍很感興趣。

不僅是他，此時陶玉強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朱建民，陶玉強在李秀軍說話的時候眉頭就已經皺在了一起，不同於李秀軍的感興趣，在官場裡浮浮沉沉這麼久的陶玉強已經覺察到了這件事情不對勁的地方。

朱建民不是李秀軍的人！陶玉強可以肯定的說，只是他想不明白，既然不是李秀軍的人，朱建民由為什麼要跳出來呢？

就聽到朱建民緩緩說道：「我的意見是，田磊同志繼續留在和平派出所工作，這件事已經沒有什麼疑問了。至於段海同志的安排，我看還是再討論討論吧。」

陶玉強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變化，朱建民竟然玩了這麼一手！

今天的常委會實在是太奇怪了，首先是陸睿的莫名其妙反水，讓李秀軍一夥人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悶虧，生生的把田磊給留了下來，但是最意外的，卻是朱建民出手對付段海，要知道他剛才的一句話可是很有意思的，田磊的事情通過了他沒意見，偏偏反對段海不去黨校的意見，這擺明了是針對段海的。

「健民同志，這還需要討論麼？剛剛不是已經表決過了麼？」陶玉強幹笑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可是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泛起一絲不安的感覺來。

原本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忽然發生這樣的變化，陳誠和李秀軍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當中都閃出一抹古怪來。

朱建民今天卻好像吃錯了什麼藥一樣，聽到陶玉強的話毫不猶豫點頭道：「我覺得很有必要，我們黨的原則一向都是民主集中制，陶書記我相信您也是這麼想的吧？」

陶玉強被他這句話噎的一怔，想了想自己剛剛在常委會上佔據主動的局面，心中微微冷哼了一聲點頭道：「那好吧，這件事就再次表決一下，同意段海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的請舉手。」

紀委書記朱建民微微一笑，把手舉了起來。

縣長李秀軍和組織部長陳誠對視了一眼，也舉起了手。緊接著，政法委書記田華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縣委書記陶玉強，心中陰陰的暗罵道：「老子的兒子去不成，你的手下也別想得到好處！」他的手也舉了起來。

陶玉強看著這四個人舉起的手，笑了笑道：「四票贊成，那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道：「陶書記，還有我呢！」

眾人一愣，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那個從常委會開始到現在似乎都在閉著眼睛睡覺的中年男人，滿臉的絡腮鬍子，雙目炯炯有神，看著陶玉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笑意，緩緩開口道：「我同意段海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

說完，他又閉上了嘴巴，恢復了剛剛的樣子。

武裝部王軍！

又一個重磅炸彈在大洪縣縣委會議室炸開！

陶玉強手裡的茶杯微微一顫，原本低頭喝著茶水的身子也輕輕的一動，握著茶杯的手不為人知的晃動了一下，幾滴茶水滴落在他的褲子上，緩緩的抬頭，陶玉強看了一眼不說話的王軍，道：「既然王軍同志也同意，那麼就是五票贊成，其他同志還有什麼意見麼？」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從頭到尾一直沒有說話的陸睿，心中竟然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個時候，陶玉強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宣傳部長汪國富皺著眉頭看了看陸睿所在的位置，長歎了一口氣，慢慢地舉起手，緩緩說道：「我也同意段海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

什麼！

方仁貴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合作多年的盟友，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來，陶玉強更是一臉古怪地看著汪國富，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麼，汪國富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倒戈一擊。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一片驚訝的時候，陸睿慢慢地坐直了自己的身體，看了一眼陶玉強，淡淡的說道：「我也同意。」

七票！

意外！完全是超乎想像的意外！

所有人包括李秀軍和陳誠在內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個月的局面，竟然有七票同意段海去市委黨校學習！

陶玉強此時是急怒攻心，他做夢都想不到段海究竟得罪了多少人，為什麼連汪國富都反戈一擊，更不要說朱建民和王軍這兩個中間派也跳出來主動攻擊他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驀然間一陣震動。

陶玉強的眉頭一皺，按照規定，開會的時候大家的手機基本上都是關機的，今天陸睿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而且還調成了震動模式，一陣嗡嗡的聲音傳來，讓人心中一陣煩悶。張張嘴，剛要出聲呵斥陸睿，陶玉強就看到陸睿拿起電話接了起來：「是，我們都在，已經準備好了。那好，我等您！」

在旁人詫異的眼神當中，陸睿放下電話，對一臉怒色的陶玉強淡淡說道：「省紀委喬書記到了。」

啪！

一個茶杯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不過卻不是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而是政法委書記田華。只見他臉色蒼白，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望著自己面前的桌子，面如死灰，嘴裡不知道在喃喃自語著什麼。

陶玉強此時也是滿臉的詫異，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省紀委書記喬任梁會忽然出現在大洪縣，而且還是毫無徵兆的突然現身。最重要的是，跟喬任梁保持聯繫的既不是縣紀委書記朱建民這個紀委系統內部的人，也不是自己這個縣委一把手。而且從剛才李秀軍表現的樣子來看，他甚至對這件事也是一無所知。也就是說，整個事情只有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一個人知道。

如同籠罩在自己面前的一團迷霧，今天的常委會給陶玉強帶來的驚訝實在是太多了，他甚至有些懷疑，這是不是某些人的陰謀了。

而此時的陸睿，則是緩緩的站起身，來到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的面前，淡淡的笑道：「陶書記，李縣長，喬書記這次來是秘密調查一個案子，中紀委的同志也會陪同前來，我也是昨天才得知消息的，因為上級領導的要求，所以才對二位保密，請諒解。」

他這麼一說，陶玉強和李秀軍二人連忙表示沒關係，都是為了工作，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廢話！人家都把中紀委抬了出來，擺明了是不信任你們，他們還敢說些什麼呢？

再說了，此時陶玉強和李秀軍心裡的緊張感更是大過於被陸睿瞞著這件事的怒火。畢竟聽他剛才的話裡透露出的東西來看，中紀委的人也跟了過來，那意味著案子肯定不小，雖然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可陸睿面前的這兩位虧心事多少也做了一些，又怎麼能不害怕紀委的人呢。

片刻之後，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呼啦啦的走進一大幫人，一個個表情嚴肅，彷彿誰都欠了自己幾百萬一樣的表情。為首的，赫然正是經常在G省省台新聞當中出現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在他的身邊，還有兩個表情嚴肅的一男一女。那男人有三十多歲，走進來之後，掃了一眼陸睿，眉毛一挑，卻沒有說話。反倒是那個二十八九歲的女人，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陸睿。

喬任梁走到陸睿的面前點點頭，開口問道：「人呢？」

第259章 新任局長

「人在哪裡？」省紀委書記喬任梁走到陸睿的身邊，無視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的殷切的目光，直接就開口問道。

陸睿臉色很平靜，轉過身對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的田華指了指：「在那裡。」

喬任梁沖身後的一男一女點點頭。

那個面色陰沉的男人邁步來到一臉灰敗神色的田華面前，拿出一張紙淡淡的說道：「田華，我現在代表中紀委宣佈，對你進行『雙規』，在規定的時間和地點，你需要對自己所涉及的問題做出交代。」

說完，他擺了擺手，身後迅速走上來兩個黑衣男人，把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的田華架了出去。

「同志們，下面有請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處長胡清泉同志宣佈省委決定……」喬任梁淡淡地看了一眼一臉驚訝的陶玉強和滿臉陰沉的李秀軍，隨即又把視線收了回來，轉身對自己身後的人群說了一句。

「省委決定，免去田華同志大洪縣縣委常委，委員職務。同時免去其大洪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的職務。」胡清泉是一個四十左右歲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鏡，逐字宣讀著即將改變大洪縣政局的紅頭文件。

轟！

常委會眾人的神經再一次經受了極大的考驗，誰都想不到事情居然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每個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暗叫了一聲，田華在大洪縣屹立十餘年不倒，今天卻被直接給拿下了，這意味著什麼？

汪國富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向了陸睿，看著那個一臉淡然微笑站在省紀委書記喬任梁身邊的年輕男人，他的心思百轉千回，萬萬都想不到啊，這人的背景竟然深到了這樣的地步，出手如此的狠辣！完全可以說一刀致命，直接把田華就給拿下了。

更可怕的是，這陸睿似乎知道省委要動田華一樣，昨天晚上就給自己打電話，請求自己今天在常委會上支持他。而他也確實做到了在電話裡面說的一樣，完全掌握了常委會的走向。

看到會議室內的眾人被這個消息震的說不出話來，胡清泉咳嗽了一聲接著說道：「另外，宣佈一條組織規定，近期大洪縣副科級以上的幹部，沒有省紀委的允許，不得離開本市。如果需要離開，必須得到省紀委的准許，否則按違紀處理。」

眾人的腦袋都嗡的一聲陷入了驚懼之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省委要對大洪縣的領導班子進行清洗？

看到這種混亂的情況，喬任梁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臉色漸漸的黑了下來。作為此時身份最高的領導人，他這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下面我宣佈幾個規定！……」喬任梁臉色嚴肅的繼續說道。

正當眾人以為沒有別的事情的時候，喬任梁身後走來了一個人，急匆匆的來到他的身邊，附耳低聲的說了幾句之後，就看到喬任梁的臉色一變，走到縣紀委書記朱建民的面前低語了幾句之後，朱建民的臉色也變了。想了想，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接下來，喬任梁則是轉過身來到大洪縣委組織部長陳誠的面前。

「陳誠同志，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我們，請跟我們走吧。」喬任梁的聲音很平穩，絲毫不帶一點感情。

陳誠長大了嘴巴，露出自己驚駭欲絕的表情，他看著喬任梁的臉，預感到有些不對勁，連連向後退著，澀聲道：「梁、梁書記，您要幹什麼……」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像田華一樣癱軟在地。

喬任梁的臉色帶著一絲鄙夷，心道這個陳誠怎麼說也是一個處級幹部，事到臨頭居然這副模樣，看來資料上沒有錯，這傢伙完全就是仗著姐夫錢強的勢而已。

「陳誠同志，我們只是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而已，不用擔心。」喬任梁強忍著心中的厭惡，平靜的對陳誠說道。

「呼！」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即想到一件事情，陳誠這個組織部長就這樣倒了，他背後的那人豈不是……

在場的人都很清楚，陳誠能夠有今天，完全是藉著他的姐夫，畢方市委書記錢強的勢力。看來這一次省委是要動錢強了，否則也不會這麼直接的就把陳誠給帶走。

「不，不，我姐夫是市委書記，是畢方市的一把手，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也許是被眼前的狀況給驚呆了，陳誠忽然聲嘶力竭的開口喊了起來。

「陳誠同志，我們這不是雙規你，只是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些事情而已。你只要跟我們去，把情況說清楚了，組織上會還你一個清白的。」喬任梁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難看，這個陳誠是什麼態度嘛，簡直跟街頭上的流、氓渾厚一模一樣。

乾咳了一聲，自覺在中紀委來人面前臉上無光的喬任梁正要說話。卻冷不防那陳誠竟然一下子站了起來朝著自己撲過來，一愣神之間，卻發現陳誠一下子撲到自己的跟前，一把摟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喬書記，我求求你高抬貴手，給我一條生路吧！」

陳誠大小也是個處級幹部，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尤其他還是組織幹部出身，對於雙規這個東西是再清楚不過了。這麼多年只聽說有人被紀委請去喝咖啡然後被雙規，還沒聽說誰完好無缺的出來呢。

那些個被雙規的幹部，別看進去的時候一個個耀武揚威，之前一個個身居高位不可一世，可是在紀委那種軟刀子之下，又有幾個人能夠抵擋住呢？恐怕連自己小學時候偷看老師洗澡的事情都得招出來，專政的威力可見一斑。

越是清楚這些東西，陳誠心裡就越害怕，他也知道被雙規之後的慘狀，又哪裡顧得上什麼尊嚴了，還是保命最重要。

「我日，這廝還真是個極品！」陸睿瞪著眼睛看著陳誠在自己眾人面前上演了這麼一出，不光是他，即便是中紀委那兩個幹部也被面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這位簡直是沒有最無恥，只有更不要臉啊。

喬任梁自問在紀委這條線上也工作了多年，經他手雙規的幹部沒有五百也有三百，省部級的也有之，處級，廳級的幹部更是不知凡凡，但是這樣的人他是第一次遇到。以往那些被雙規的幹部，即便是面臨絕境，也大多數還保有自己的體面，像陳誠這樣的，還真是第一個。

好在一旁的人也都是一愣，片刻之後就恢復了鎮定，走過來幾個人抓起陳誠就給拖了出去。

喬任梁鼻子都快氣歪了，自己堂堂的省紀委書記，結果在中紀委的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面子，冷冷地看了一眼胡清泉，喬任梁森然道：「組織部門是怎麼考察的？這樣的素質也能做幹部？」

胡清泉算是承受了一場無妄之災，苦著臉一陣點頭。

場中的剩下的常委們此時臉色卻異常的難看，田華這個政法委書記倒了，陳誠這個組織部長也完了，下一個是誰？

李秀軍臉色難看，整個人異常的難堪，額頭處已經隱隱見了小小的汗珠子。

今天這個情況，不管是他李秀軍這個縣長還是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面子都已經被掃了個精光，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是省委直接插手，甚至中紀委都派人過來，根本就是已經完全失控了。

「喬書記，您看我們下一步？」過了半晌，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呵呵一笑，率先說道。

喬任梁看了一眼陶玉強，淡淡的說道：「等候通知就是了。」

陶玉強恭敬的點頭，絲毫沒有被冷落的不快。

陸睿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

大丈夫果然不可一日無權。

經過今天的事情，陸睿更深刻的理解了這個道理。自己費盡心思，動用了華大勇的關係說動王軍，動用了跟汪國富的私交說動他反水。這才造成了陶玉強和李秀軍的措手不及。但是喬任梁這個省紀委書記出馬，不但拿下了田華，而且把陳誠也給拿下了。大領導沒有絲毫懸念地吃掉了小領導，就好像大魚吃小魚一樣，陸睿深刻的認識到，只有手中掌握更多的權力，才有可能實現自己心中的抱負，才有可能讓更多的人生活的更好。

在這個官本位的社會當中，只有手中有權，才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做更多的事情。

這一刻，陸睿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到了關鍵時刻，他肯定不會手軟，即便是不惜任何代價，自己也要走上權力的巔峰，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扭轉未來的局面。才能夠讓華夏不會受到某些精英的誤導。

既然已經走進這譚污水，陸睿暗暗對自己說，自己就必須要有霹靂手段，只有用霹靂手段，才能大事，菩薩心腸的話，恐怕還沒等到自己登上頂峰，就會被人吞的連渣都不剩下。

「喬書記，安排的人手已經派下去了。」一個穿著警服的人從大門外走進來，啪的一聲對喬任梁行了一個禮。

喬任梁呵呵一笑，轉身對大洪縣縣委的常委們說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們大洪縣新任的公安局長。」

第260章 盟友

「各位同志，這就是省廳認命的大洪縣公安局新任局長，王茂德同志。」

喬任梁的聲音不高，但是卻足以在所有人的心裡驚起一陣滔天巨浪。

王茂德是什麼人？

在座的又沒有笨蛋，誰不知道這傢伙是陸睿從順安調過來給自己幫忙的心腹，一晃眼之間，他居然成了大洪縣新任的公安局局長。這豈不是意味著，公安局即將落入陸睿的掌控當中麼？

事情還沒有完，就聽到胡清泉在身邊呵呵的笑了笑道：「另外，我通知大家一下，因為情況特殊，省委臨時從省政法委調派了一名幹部到你們大洪縣任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同志明日即將到任，陸睿同志，你負責接待一下。」

陸睿一怔，只好點點頭答應下來，心中對於這位素昧平生的廖歆琰同志倒是多了幾分好奇起來。

安排好了這些，喬任梁對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說道：「今天的這個事情，要盡量保密，在穩定社會治安的前提下，一定要保證大洪縣的社會秩序有效安定的繼續下去。」

陶玉強和李秀軍此時也沒了心思再繼續鬥爭下去，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點著頭，只希望不要牽扯到自己的身上才好。

喬任梁轉身帶著紀委的人離去。陸睿注意到，那個面色陰冷的男人在臨走之前，目光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下，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來，反倒是那個女人很有意思的衝自己點點頭，露出一個笑臉來。

眉頭輕輕的皺起，陸睿不知道這兩個中紀委的人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似乎，自己並不認識他們啊。

他們離開之後，剩下的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陶玉強雖然有些驚訝，但是比較起李秀軍的惴惴不安，他此時反倒是更加鎮定一些，咳嗽了一聲冷靜道：「同志們，剛剛喬書記的話大家已經都聽到了，今天的事情一定要注意保密，另外，茂德同志的認命陸書記你親自走一趟，去公安局宣佈一下吧。」

陸睿點點頭，王茂德是他的人，這種事情自然要陪同前往。當然，陸睿也不是一個人前去的，紀委書記朱建民和宣傳部長汪國富兩個人自然是陪同他一起前去。

陶玉強看了一眼跟著陸睿一起走出辦公室的朱建民和汪國富，臉色微微有些陰沉，對一旁的方仁貴說道：「仁貴同志，有些事情要談談，來我辦公室吧。」

方仁貴點點頭，笑道：「正好我也有點事情要跟陶書記匯報，咱們邊走邊說。」

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縣長李秀軍的臉色卻漸漸的陰沉下來，拿著自己的茶杯，他滿懷心事的離開了會議室。

在公安局宣佈了對王茂德的認命和對田華雙規的消息，陸睿留下王茂德自行處理公安局的事情，他和汪國富以及朱建民三個人一起來到了一間飯店當中，三個人點了一壺茶，圍坐在一起聊著天。

「陸書記，想不到省委居然一直在關注著大洪縣。」坐在椅子上，汪國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感慨的說道：「陸書記，這一次可真是多謝你了。」

他又不是傻子，陸睿能夠提前給自己打那個電話，就表明是事先收到了什麼消息，自己今天在常委會上的表現可以說非常完美，或者說，今天大洪縣縣委沒有通過選派田磊去黨校學習的決議是非常正確的，畢竟如果田磊去了黨校學習的話，豈不是顯得大家識人不明。更重要的是，汪國富從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對待陸睿的態度當中察覺到了陸睿身後的力量。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都想讓自己爬的更高一些，汪國富也是一樣。當初選擇靠向方仁貴是因為自己沒有什麼後台，不跟方仁貴聯手的話，在這個地方恐怕早就被人吃的渣都不剩，此時陸睿既然伸出了橄欖枝，加上兒子的事情，他已經沒有了選擇餘地，只能跟陸睿同坐一條船了。

陸睿呵呵一笑道：「汪部長客氣了，以後我們還要多多溝通才是啊。」

反倒是朱建民此時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陸書記，這一次李縣長會不會？」朱建民擔心的問道。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一次倒霉的都是畢方市委書記錢強一系的人，先不說李秀軍這個縣長會不會倒台，但問題是，縣委書記陶玉強一系的常委當中，除了汪國富倒戈到了自己這一邊之外，剩下的人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也就是說，陶玉強依舊是在縣委常委會中穩穩的佔據了四票，甚至更多。這對於陸睿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要知道，如果縣長李秀軍不倒的話，十一個常委當中，陶玉強就已經佔據了接近半數的人。

跟從前的隱忍不同，大家都很清楚，陸睿這一次之後，就會走上大洪縣的前台，可以說，以後縣委的局面恐怕就是陸睿這個副書記跟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爭鋒了。所以朱建民才有此一問。

陸睿微笑著擺擺手：「健民書記想的太多了，我們只要認真完成組織上交給我們的任務就可以，相信上級領導會考慮這些情況的。」

朱建民跟汪國富對視了一眼，很奇怪陸睿的這種信心從何而來，難道他就不擔心以後陶玉強會出手對付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下子推開，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道：「陸書記，你們可真會選地方，讓我好找啊！」

正在用眼神交流的朱建民和汪國富頓時被嚇了一大跳，兩個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剛剛走進房間的大漢身上，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人，異口同聲的說道：「王部長？」

來人正是大洪縣縣委常委，武裝部長王軍，今天在常委會上王軍的突然表態，著實讓很多人都大吃一驚，不過跟汪國富和朱建民旗幟鮮明的跟陸睿一起離開會議室不同，王軍卻是在常委會一結束就匆匆離開了。所以朱建民和汪國富看到他出現在這裡才有些意外。

因為以前都是常委會中的中間派，經常投棄權票的關係，朱建民跟王軍的關係不錯，他率先開口道：「王部長，你怎麼來了？」

王軍哈哈一笑，自己拉過一個凳子坐下，笑呵呵的說道：「健民書記這話就奇怪了，我為什麼不能來啊？」

朱建民老臉一紅，頓時不好意思的解釋道：「王部長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呢？」

看到他焦急的樣子，王軍也沒過多糾纏，笑了笑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按照老連長的指示，已經配合駐軍控制了洪煤集團的護礦隊，媽的，還真讓您說著了，在那幫傢伙的駐地搜出來十幾把傢伙，居然還有個傢伙想要開槍，被部隊的同志們給放倒了。」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對一頭霧水的朱建民和汪國富笑著介紹道：「王部長跟市軍分區華政委是老戰友，這不是省紀委喬書記打電話讓我配合他們辦案嘛，我就聯繫了王部長，剛剛他是去配合駐軍部隊收繳洪煤集團護礦隊的武器去了。」

「哦……」朱建民和汪國富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當中都看到了一抹駭然，這位陸書記未免也太厲害了，居然跟軍方還有關係。軍隊跟地方可不一樣，那裡面的派系山頭可是錯綜複雜，想要跟人家套上交情的地方官員多了去了，但是沒看到有幾個成功的。不管是哪一級的地方領導，對於軍方的常委都是本著拉攏態度的，雖然說黨指揮槍，不過別忘了，人家的槍可是受命於中央的。

「陸書記，以後有什麼事就說一聲，我是個粗人，只知道服從命令。」王軍呵呵的笑道，一副豪爽的脾氣。

陸睿連道不敢當，心裡卻對這個粗豪的武裝部長高看一眼，他可是聽華大勇說了，這位在部隊的時候就是一把好手，只是因為自身的文化水平的原因才不得不轉業。自己昨天跟華大勇聯繫了之後，就跟王軍搭上了線，這才有了今天常委會上的一幕。

想到這裡，陸睿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弧度，這就是自己在大洪縣的班底了，加上公安局的王茂德和招商辦的徐大富，短期內自己能夠在大洪縣可以依仗的，就是這幾個人。

「國富部長，健民書記，王部長，從今往後，咱們可就要同舟共濟了。」陸睿端起一個茶杯，笑呵呵的說道。

汪國富等人很清楚，陸睿既然今天能夠開誠佈公的把自己三個人叫到這裡來，那就是擺明了要正式介入大洪縣的權力鬥爭當中，而且看這位年紀輕輕的副書記身後的能量和他自身的能力，沒有人會懷疑日後陸睿的發展前途，幾個人也乾脆都以茶代酒的舉起手中的杯子，呵呵笑道：「陸書記說的對，以後咱們多多溝通，一起把工作做的更好。」

「屬於我的時代，即將來臨了。」陸睿的心裡暗暗想道。

第261章 案情又出現了新問題

一場聲勢浩大的反腐鬥爭在畢方市展開。畢方市委書記錢強被雙規，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權力洗牌讓畢方市上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市長張浩榮升任市委書記，空出來的市長位子引發了又一輪鬥爭。只不過這種省廳級別的調整，更多需要的是各方勢力的妥協。

上層鬥爭刀光劍影雖然很殘酷，但卻遠沒有基層那麼涇渭分明。在大洪縣，縣長李秀軍出人意料的保住了位置，紀委調查人員意外的發現這位錢強的前任秘書實在是一個潔身自好的人，根本和錢強的事情沒有一點牽連，省城的一位大佬發了話，不要搞株連嘛。

就是這句話，挽救了李秀軍的仕途。

廖歆琰，新任大洪縣政法委書記，陸睿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這傢伙居然比自己大了快十歲，當然，這個穿著新潮時尚的男人實際上也就是三十歲罷了。戴著一副平底眼鏡，總是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但陸睿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大洪縣的政局。

大洪縣縣委常委依舊是十一個人，新任組織部長包凡聽說是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老熟人，上任第一天就去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匯報工作，而陸睿這個主管黨群的副書記足足過了快半個月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也就是說，加上手裡原來的人馬，縣委書記陶玉強已經掌握了常委會中的五票。

相對於自己手裡的四票，陸睿的心裡深感不安，對廖歆琰這個新任縣政法委書記也就更注意起來。

這段時間當中縣委書記陶玉強找陸睿談了一次話，商量了一下分工，分配給他的任務依舊是黨群和經濟建設，看著陶玉強厚厚鏡片後那瞇成一條線的雙眼，陸睿從中感受到了一股琢磨不透的味道，陸睿敏銳的意識到陶玉強和從前是完全不一樣了，從前他把李秀軍這個縣長作為主要對手，自然會對自己進行拉攏，而現在自己恐怕就已經成了他的眼中釘了。這是個真正的官場老油條，深諳官場之道，加上新近又跟市委書記張浩榮搭上了線，自然更加的信心滿滿。

陸睿現在按照排名來說是大洪縣的三把手，在華夏的體制內，黨委主抓組織人事工作，而且黨委的份量要比政府重的多。光是看縣委常委中只有縣長和常務副縣長兩個人是政府方面的就能夠看得出，所以陸睿這個主管黨群的副書記的地位更是僅次於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

對陸睿來說，他此時更加擔心的事情，反倒是省裡和的博弈，畢竟陶玉強就算佔據了暫時的優勢，還要看上面的博弈結果，如果黃世雄等人獲得中央的支持，在G省佔據主動，那情勢就完全會倒向自己這邊。

十二月末，G省省委常委，黨委副書記，省長姜長友因為身體原因辭去了一應職務，中央臨時調派明珠市委副書記胡報國調任G省代省長，主持省政府的全面工作。同時，G省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秦城調任司法部任副部長，原L省政法委副書記廖煒調任G省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G省電視台播放這個新聞的時候，另外一條不算引人注意的新聞同樣播出，G省省委認命原海安市委副秘書長張天豪同志為畢方市市長。

當陸睿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握著手中的茶杯久久不語，然後就連汪國富和朱建民都能夠感覺到在隨後的常委會上陸睿一改往日的退讓，在很多問題上對縣委書記陶玉強據理力爭，半步不讓。

最近一段時間在常委會上好像隱形人一樣的縣長李秀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表示什麼。反倒是新任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在會議結束之後特意找陸睿聊了聊。

「陸書記，有點事情請你幫忙啊。」廖歆琰滿臉的笑容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雖然自己有心拉攏這位廖書記，不過在沒摸清這傢伙的底細之前，陸睿還是不敢跟他太過親密，所以很多時候，對這位廖書記客氣很多。最重要的是，廖歆琰分管政法委，往任的政法委書記都是兼任公安局長的，可是偏偏王茂德這廝因為偵破王小寶一案有功，被省廳直接提拔為大洪縣公安局局長，而他又是陸睿的心腹，所以廖歆琰和陸睿的關係，在旁人看來是很尷尬的。

「廖書記，有什麼事情儘管說。」陸睿客氣的對廖歆琰道。

廖歆琰眼珠一轉，呵呵笑道：「這樣，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微微愣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那好，就去我辦公室。」

兩個人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廖歆琰坐在沙發上，笑著說道：「陸書記對王小寶一案怎麼看？」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芒，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廖歆琰：「廖書記這話是什麼意思？省委調查組已經下了結論，王局長他們正在配合省廳的同志審問田家父子，這還有什麼疑問麼？」

廖歆琰看著陸睿笑了笑：「陸書記不知道，最近審訊陷入了僵局當中，很多線索都斷了，聽說原本已經招供的犯人居然翻供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陸睿一愣，他畢竟不是司法系統的人，案子的進展他並不清楚，王茂德礙於規定也無法把案情進展向陸睿做匯報。聽到廖歆琰說出此時案情的變化，讓陸睿臉色終於變了。

「廖書記的意思是，有人試圖竄供？」陸睿看著廖歆琰，試探著問道。

廖歆琰苦笑了一下：「陸書記，你真是抬舉我了，我又不是刑偵出身，怎麼會知道這些呢？我只是把一些情況跟你交流一下，畢竟當初這個案子是你發現有問題的，我以為你會有什麼線索。」說著，他看了看陸睿道：「你放心，我這個人呢，有一個好處，不該伸手的地方從來不伸手，家裡的老爺子家教嚴，我可不敢越雷池一步。」

陸睿眼中目光閃動，笑了笑道：「廖書記客氣了，說實話，我也不太瞭解這個案子，不過既然省委已經組織人手在調查了，我們就靜觀其變好了，相信公安戰線的同志們很快就會查清楚事實真相的。」

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怎麼能隨隨便便的就跟這個不知根底的廖歆琰太過親近呢，只能是面帶笑容的虛與委蛇。

廖歆琰自然明白陸睿的心思，不過想到自家老爺子的話，也只好笑了笑，站起身告辭離去。

送走了廖歆琰，陸睿的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田華的案子跟其他人不一樣，這件事雖然不大，但是影響卻極為深遠，現在大洪縣的很多老百姓對於政府的信心都不是很足，究其根本，就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公信力被這些人給弄得很低，想要挽回政府在人民群眾當中的形象和信心，田華父子的這個案子，就一定要辦成鐵案。

想到這裡，陸睿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的電話。

一陣嘟嘟嘟的忙音過後，王茂德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陸書記，我是王茂德。」

「嗯，最近的工作怎麼樣？」陸睿威嚴的問道：「聽說王小寶的那個案子，有一些反覆？」

王茂德苦笑了一聲，點頭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書記您，不錯，這幾天出了點岔子，接二連三的有人翻供，尤其是那幾個已經承認動手打過王小寶的傢伙，現在又說沒打過了。」

陸睿眉毛一挑：「那汪軍呢？他怎麼樣？」

汪軍是此案的重要證人，他的供詞對於破案極為重要。

無奈的搖搖頭，王茂德道：「書記，光有汪軍的證詞是不夠的，更何況現在那些人包括田磊在內，都不承認自己毆打過王小寶，案子的難度很大啊。」

陸睿的臉色很不好看，他也聽明白王茂德的意思了，看來現在需要的不僅是證詞，還要有證據。

想了想，陸睿道：「我記得你說過，王小寶的家人手裡面有他死亡之後的照片，這些不能夠做證據麼？」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這件事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一定要辦成鐵案！一定要為死者伸冤！」聲音帶著極為嚴肅的語氣，陸睿道：「茂德同志，現在全縣的人都在看著你，我也在看著你，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王茂德重重的點頭：「書記您放心，這案子我要是破不了，我他娘的收拾收拾回家種地去！」

放下了電話，王茂德臉色陰沉的走到大洪縣公安局的會議室，對還在研究案情的幹警們冷冷的說道：「我剛跟縣委領導立下了軍令狀，破不了這個案子，老子回家種地去。不過你們最好給我記住，我回去種地之前，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都得脫了這身皮！」

幾天來早就被王茂德藉著省廳的威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大洪縣公安局一眾人無由來的在心裡泛起一股寒氣，就聽到王茂德的咆哮聲在會議室裡面響起。

「給我把王小寶一案所有的卷宗細細查閱，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我倒要看看，他田華有沒有本事把所有的證據都給我藏起來！」

第263章 等候領導

三天後，陸睿接到了王茂德的電話。

「陸書記，已經查出來了。」王茂德的語氣很興奮，高興的說道。

陸睿眉毛一挑：「怎麼回事？」

「這事還多虧了汪軍。」王茂德笑呵呵的說道：「他帶著我們去了和平派出所，找到當時看到王小寶被打的地方，以及他墜樓的地方。我們在那裡找到了當日留下的兩盆花。結果發現在卷宗上說王小寶身上的有些傷痕就是從樓上掉下後砸到這兩盆花造成的。可您也知道，那麼高的地方人砸下來，甭說花了，連花盆都得碎成十幾片，順著這個線索，我們攻破了一個書記員的心理防線，他承認筆錄是田華授意他偽造的。」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順籐摸瓜繼續查下去，跟省廳的同志多多配合。對了，政法委廖書記那裡要多多請示匯報，他是你們公安局的主管領導，有什麼事情還是要廖書記支持你的。」

王茂德聞弦知意，答應道：「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看著外面漸漸落下的飄雪，暗暗想到：「我果然不是個狠心的人啊。」

時間過的很快，馬上就要元旦了，省委書記黃世雄也終於決定來到大洪縣視察。接到市裡面的通知之後，陶玉強就好像急猴一樣的召開了常委會。〔ＷＷＷ。ＷsＨＵ。ＣＯＭ〕

「今天的這個會沒有別的事情，剛剛市委辦通知我們，省委黃書記明天上午將會視察我們大洪縣。」

說出了這番話的陶玉強很興奮，他現在在常委會上佔據了優勢，而且又得到新任市委書記張浩榮地看重，忙了這麼久的時間，如果能夠得到省委書記地看重，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沒準還能夠在退休之前再往上升一升。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得知這個陸睿其實並沒有什麼省級背景，不過是因為在順安縣經濟建設搞得好，所以才被省委黃書記看重，成為了大洪縣縣委副書記。跟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張浩榮的嫡系相比，陸睿還差得遠呢。

官場這個東西，總是要講派系和山頭的，嚴格的說，新任的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是省委書記黃世雄的人，而陸睿則是黃世雄親自點名派到大洪縣的人，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算不會很融洽也不會太僵。可問題是陸睿並不是黃世雄一系的人，不但如此，陸睿跟畢方市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劉斌之間的關係也漸漸浮出水面，光是因為這個，張浩榮即便不為難陸睿，也不會在跟他親近的。

原因就在於，劉斌是張天豪一系的人。

張天豪能夠出任畢方市長，是自家派系力量和其他派系聯手的結果。而吃了這個虧的，則是黃世雄一系。由此而論，張天豪和張浩榮這兩個人就不可能在畢方市相處愉快，更何況張天豪和張浩榮一個是市長一個是市委書記，作為整個城市的黨政一把手，水誰都不是傻子。這座城市究竟會發出誰的聲音，將成為未來三到五年之內兩個人需要處理的問題。

陸睿並沒有主動去找張天豪，既然不打算靠上某個派系，自己也就沒必要跟某一派勢力走的太近。更何況，陸睿跟張天豪雖然交情沒有跟陸睿那麼深，卻也知道這廝的性格，自己要是表現的太過，反倒是引得他不喜。

一通祝賀電話之後，張天豪和陸睿都很清楚，兩個人已經綁在了一條船上。

「同志們一會兒會議結束之後，再去檢查一下各自分管的各個部門，一定要把各部門的工作落在實處，查缺補漏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轉達市委張書記的一句話，誰負責的工作出了問題，誰就是大洪縣的罪人！」看著會議室裡面的各個常委，陶玉強強調道，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政法委書記廖歆琰道：「賓館的保衛工作廖書記要親自部署，縣局的同志要配合好省廳的安排，不能允許出現一星半點的馬虎大意。」

「同志們，這一次對我們大洪縣縣委縣政府是一次考驗，我們一定要確保黃書記視察的順利！」眼中閃爍著光芒，陶玉強大聲說道。

十二月十二日，G省省委書記陶玉強乘車來到畢方市大洪縣考察，畢方市對於這次黃世雄的視察十分的重視，出動了十幾輛警車開道，跟在黃世雄車隊後面的各級領導更是組成了一個長長的車隊。

今天的天氣不錯，雖然已經是冬季，可陽光依舊很充足，陸睿在環衛局局長的陪同下檢查了一下縣城的衛生，這才匆匆的趕到了大洪縣和畢方市區的交界處，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縣長李秀軍早就已經率領縣委縣政府人大政協的四套班子在那裡等著了，看到陸睿到來，汪國富和朱建民等人微笑著沖陸睿點頭致意。

看著一個個西裝革履，打扮的異常莊重的縣裡領導，陸睿心中忍不住一陣好笑，這些人有的平日裡根本就是一張報紙一壺茶就在辦公室裡面坐上一天，今天為了能夠在省委書記的面前露露臉，也都趕了過來。

大洪縣這段時間風雲變幻，很多人的心思都漸漸活動起來，能夠近距離的跟省委主要領導接觸，眾人心裡自然是帶著一絲渴望的。

陸睿了看站在隊伍前方的陶玉強，雖然天氣已經有些冷意，可是他的額頭卻有些微微冒汗，應該是心裡面緊張到了一定地步了，畢竟這是他就任大洪縣委書記之後到來的最高級別領導幹部，一旦出了什麼差錯，陶玉強的仕途就算是到頭了。只見他目光緊緊的盯著遠處的國道，生怕錯過了省委領導的車隊。

時間一分一秒的匆匆而過，就在很多人都已經漸漸失去耐心，露出有些焦急的神態的時候，一隊黑色轎車由遠及近的開了過來。

「車隊來了！」

有人發出這樣的聲音。

就好像休息的士兵得到長官的命令，原本還有些懶散的幹部們立刻精神抖擻的站成一排，一個個挺直了胸膛的望著前方，就好像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能夠讓省委書記看見一樣。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大洪縣四套班子的成員們的精神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車隊緩緩停在了眾人面前，讓陶玉強微微有些意外的是，省委書記陶玉強並沒有下車，反倒是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從車裡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大洪縣的領導們，淡淡的說道：「黃書記的意思是這一次是走訪民情，同志們不用搞這麼大的場面，咱們到縣委去吧。」

陶玉強恭敬的點點頭，對張浩榮說道：「張書記，我知道了。」

張浩榮微微頷首，看也不看旁邊的縣長李秀軍，對一旁的黨委副書記方仁貴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轉身又鑽進了轎車。

陶玉強轉過身，對大洪縣的領導幹部們道：「張書記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大家還是先回去吧。」

眾人雖然很失望，但是畢竟省委書記都已經發話了，大家還是都一個個的回到了轎車之上。

眼望著車隊緩緩再次啟動，陸睿臉色陰晴不定，剛剛張浩榮的表現他已經看在眼裡，原本陸睿的想法對於張浩榮還抱有一絲希望的，畢竟兩個人都算跟省委書記黃世雄有些關係，自己的某些事情張浩榮應該也能知道，黃世雄當初對自己地看重，只要稍微用些心思就能夠知道，陸睿一直認為張浩榮也許會下車來跟他握握手，寒暄一下，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這同他地期望值相差有些大，可是，張浩榮明顯直接無視了自己，看來他是準備跟自己撕破臉，或者說，這位張書記根本就沒把自己這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放在眼裡。

低頭鑽進了自己的轎車，陸睿的車排在了縣委書記陶玉強和縣長李秀軍的座駕之後，緩緩朝著縣城開去。

看著前面的轎車車隊，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前面的車隊清一色的國產低端轎車，黃世雄為首的省委領導座駕是清一色的國產紅旗，市裡面的領導則稍微差了一些，反倒是大洪縣委的幾輛進口轎車顯得有些突兀了。

車子開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大洪縣縣委大院，剛才在前進的時候，作為縣委書記的陶玉強，就已經走在前面帶路了，此時已經站在縣委大院門口等待著。

陸睿等人不敢怠慢，也都快步下車站在了陶玉強的身後，靜靜等著省委書記的到來。

省委一號車緩緩停在了縣委大院門口，省委書記黃世雄滿臉嚴肅的從打開的車門當中走了出來，在他的身後，省紀委副書記喬任梁，省委副書記向如柏，常務副省長洪志遠，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等一大群領導魚貫而出，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則是率領著新任市長張天豪，紀委書記劉斌等人跟在身後。

張浩榮一改剛才在陸睿等人面前的嚴肅模樣，露出一抹笑容道：「黃書記，這是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同志。」

第263章 驚掉一地眼球

「黃書記，這位是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同志。」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臉上帶著微笑的對黃世雄介紹道。絲毫沒有剛剛在大洪縣委眾人面前的嚴肅模樣。

黃世雄看了看自己面前露出卑微笑容的陶玉強，用鼻子嗯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伸出了自己的手。

陶玉強自然是不敢怠慢，還沒等到黃世雄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就雙手迎了上去，甚至於身體都彎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問候道：

「黃書記好，我是大洪縣的陶玉強。」

陸睿從後面看過去，只見黃世雄並沒有看向任何人，但僅僅是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幹部們卻都挺直了身體，彷彿黃世雄的目光注視在自己身上一樣。站在黃世雄面前的陶玉強更是如此，雖然黃世雄只是淡淡的衝自己微笑著，可是他卻感覺到彷彿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籠罩在自己的身上，讓自己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種壓力是無形的，來自於黃世雄本身的氣場。用陸睿前世網絡上的名言來說，這叫王八之氣。

陶玉強和黃世雄的握手的時間並不長，只不過是輕輕的沾了一下而已，就是所謂的點到即止。這讓陶玉強的心裡泛起一絲不祥之感。領導跟下屬握手也是有學問的，對於看重的下屬一般都會緊緊握住，而且還會勉勵一番，像黃世雄今天這個態度，擺明了是走過場，對陶玉強根本不在意而已。

陶玉強自然不敢把心裡的擔憂表現出來，臉上依舊是謙恭的笑容。

「黃書記，這位是大洪縣縣長李秀軍同志。」張浩榮繼續介紹道。

李秀軍同樣的快步向前，雙手握住黃世雄伸出來的手，恭敬的說道：「黃書記好，我是李秀軍。」同樣，黃世雄也依舊威嚴的點點通，手在李秀軍的手上沾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樣，一晃而過。

「黃書記，這位是大洪縣縣委副書記方仁貴同志。」出人意料的是，張浩榮居然越過了陸睿這個縣委第一書記，介紹起來方仁貴了。站在他身後的畢方市委常委們臉色一變，就連站在一旁的大洪縣縣委常委們臉色也都變得古怪起來。按照規矩，陸睿這個三把手是應該排在縣長李秀軍之後的，可張浩榮這麼介紹，立刻就讓有心人感覺到了什麼。只不過縣委常委們想的是陸睿肯定得罪市委書記了，而市委常委們則是覺得，張浩榮這是在給自己的人撐場面。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站在黃世雄身後的好幾個省委常委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唐波更是跟省委常委，紀委書記喬任梁對視裡一眼，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來。

張浩榮自然沒有注意這些，他還在繼續給黃世雄介紹著：「方仁貴同志是大洪縣的老幹部了，多年以來的工作都很努力，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黃世雄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伸出手在方仁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繼續努力吧。」

方仁貴被黃世雄這麼一拍，心中頓時一陣激動，自己的成績能夠被省委書記認可，一句五個字的鼓勵頓時讓他激動不已，連連點頭道：「感謝黃書記，感謝黃書記！」

越過了方仁貴，黃世雄繼續向前走去，身後的省委領導按順序跟陶玉強等人握手。

輪到陸睿的時候，一旁的張浩榮張張嘴還沒等說話，就聽到黃世雄發出爽朗之極的笑聲道：「小陸同志，我們又見面了啊！」

所有人一愣，張浩榮則是臉色微微一變，他自然知道當初在黨校畢業典禮上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根據自己得到的消息，這個陸睿不過是因為跟黃書記的外甥女在一起工作過，所以才被黃書記看重罷了。但是似乎剛剛從黃世雄的語氣當中，張浩榮敏銳的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更為親密一些。

「黃書記，這位是大洪縣縣委副書記……」張浩榮微笑著指著陸睿正要給黃世雄介紹，卻沒想到黃世雄截口道：「不用介紹了，這個小傢伙跟我可不陌生，陸睿嘛，黨校有名的少年老成！」

說著，黃世雄拉著陸睿伸出來的手笑道：「這一次的事情，你辦的不錯，省委很滿意，我也很滿意。」

陸睿謙虛的一笑，此時面對黃世雄他已經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種緊張，再說了，連開國元勳藍老，周老和林老自己都已經見過了，面對黃世雄陸睿反倒是沒有了那種坐立不安的緊張感了。

「都是領導指揮有方，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陸睿握住黃世雄的手，謙虛的說道。

「呵呵，你這個年輕人啊，哪裡都好，就是太過老成了，一點沒有那股少年得志的銳氣，聽說你鼓搗出來個特色農業，在順安縣我可是漲了不少見識，怎麼樣，在大洪縣有沒有什麼想法？」黃世雄對待陸睿的態度很明顯跟其他人不一樣，不僅拍著肩膀一個勁的猛誇他，而且還微笑著對陸睿提出了問題。

看到兩個人之間的這種互動，站在一旁的市縣領導們臉色都變了，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此時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換，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消息來源竟然有誤，陸睿這小子跟黃書記之間的關係明顯沒有那麼簡單，看樣子這廝在黃書記的心中地位很高，否則黃世雄的性格斷不可能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如此抬舉他。

輪到其他的省委領導跟陸睿握手的時候，張浩榮更是臉色狂變。

除了省委宣傳部長唐波跟陸睿握手的時候是微笑著鼓勵之外，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都是很客氣的跟陸睿打著招呼，最讓張浩榮和其他畢方市委以及大洪縣縣委常委們驚詫的是，新晉的省委常委，被認為是黃世雄在省府第一號代言人的省政府副省長洪志遠，不僅跟陸睿握手聊天，而且洪志遠還拍著陸睿的肩膀，在他耳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說完了話之後，兩個人一起發出爽朗的笑聲，甚至於陸睿的臉都紅了。接下來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更是拉著陸睿足足說了好半天的話，兩個人之間的表情也是相當的熟稔。

「這陸睿到底是什麼人？」

現在這個疑問已經成為縈繞在眾人心頭的一道難題，省委領導對人的態度自然就能夠看得出這人是不是在省委領導心中受重視。誰也不是瞎子，這群省委領導對待陸睿的態度明顯不一般，跟這麼多幹部握手，沒看到哪位領導對待別人跟陸睿一樣，領導可不是隨便拍下屬肩膀的，那代表著對下屬的親熱，是一種態度，表明我不把你當做外人。很明顯，陸睿此時在眾多省委領導的心中，地位是極高的，至於這種地位是因為省委書記黃世雄地看重，還是其他原因，眾人就不得而知了。

介紹完大洪縣的主要幹部之後，省委領導就被請到了招待所暫時休息，可即使是這樣，縣裡的領導們也都沒有休息，雖然跟省委的大人物們拉不上關係，但是要是能夠跟市裡面的領導多多親近，他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陶玉強此時臉色有些不好看，陸睿今天的表現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想不到這傢伙居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這樣一來，自己在大洪縣的地位恐怕就要受到挑戰了，原本還打算藉著市委書記張浩榮的勢壓一下陸睿，卻沒想到今天這陸睿不但大出風頭，就連市委張書記在他面前也不大不小的丟了一個面子，畢竟張浩榮故意輕視陸睿的事情，只要是有點眼力的人就能夠看得出來，卻沒想到省委領導們對陸睿是那麼的親熱，擺明了是讓張浩榮不大不小的丟了個面子。

眼看著領導們走進房間休息，陶玉強乾脆就守在了招待所的大廳裡，做好了隨時等待領導召喚的準備。

陸睿看到他那副樣子，忍不住一陣搖頭。

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低聲道：「陶書記，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他想的很簡單，這麼多領導都在這裡，自己留下也沒什麼用，反倒是不如躲個清靜。

陶玉強的眉頭一皺，想了想陶玉強笑了笑道：「陸睿同志，現在我們的首要工作就是要把省委領導接待好，剛剛你也看到了，省委黃書記對你很滿意，也對你提出的那個經濟建設思路很感興趣，我看你還是留下好了，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們也好一起匯報。」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心裡暗暗一陣冷笑，這個陶玉強的如意算盤打的果然不錯，他應該已經看出省委書記黃世雄對自己的親熱，估計是盤算著如果黃世雄打算接見自己的話，他好跟著一起進去。這就是一個老官場的政治智慧了，畢竟他是縣委書記，陸睿既然要匯報工作，肯定不能拋下他的。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兩個人身後響起：「誰是陸睿同志？」

第263章 市裡的風向

陸睿和陶玉強正在說話，耳邊卻響起一個聲音道：「哪位是大洪縣的陸睿同志？」

轉過身來，陸睿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後，就看到陶玉強連忙站起來道：「古主任有事？」

來人正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古建軍，他是政府辦的老人了，做了七八年的副主任，最近新市長張天豪到任之後，才把他提拔了起來。

現在省委領導都在休息，但是市委的領導們卻不一定在休息，陸睿清楚地看到好幾個大洪縣的領導在市委領導休息的房間裡進進出出的，而且還有好幾個市委領導也剛剛走進省委領導休息的房間。

看到古建軍來找自己，陸睿連忙跟著陶玉強站起來，微笑著說道：「古主任您好，我是陸睿。」

古建軍點點頭，笑道：「陸睿同志，張市長要見你。」

張市長？

陸睿心中微微一動，臉色卻不變，不動聲色的沖陶玉強點點頭，恭敬的說道：「那陶書記，我先去跟張市長匯報一下。」

陶玉強心裡雖然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可是臉上的表情也絲毫沒有一點變化，反而是露出一抹讚許的笑容，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鼓勵道：「去吧去吧，跟張市長好好匯報一下咱們縣裡的情況。」

眼看著陸睿跟著古建軍朝著市長張天豪朝張天豪的房間走去，他也坐不住了，想了想對身邊的秘書道：「你先回去吧，我去跟領導匯報一下工作。」說完，他邁步朝著市委書記張浩榮的房間走去。

跟隨著古建軍來到了畢方市市長張天豪的房間，到了門口，古建軍輕輕的敲了三下，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請進。」

推開房門，陸睿就看到張天豪和劉斌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朝著自己微笑，坐在另外一張沙發上的則是華大勇和另外一個中年男人，剛剛介紹的時候陸睿已經知道，這人是畢方市委副書記柳強。

他跟柳強倒是沒有什麼交往，兩個人今天甚至是第一次見面，陸睿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佈置，沖張天豪微微點頭，態度恭敬的問候道：「張市長好，柳書記好，劉書記好，華政委好。」

畢竟現在是有外人在，即便自己跟張天豪和劉斌兩個人的關係很好，在公共場合也要遵守上下級的禮儀，畢竟人家兩個人都是市委領導，自己不過是個副縣級的黨委副書記，官場的上下尊卑還是要時刻記住的。否則雖然張天豪和劉斌兩個人不在意，但是別人看著卻不妥，尤其是自己跟華大勇和柳強跟自己不是很熟的情況下，陸睿更要小心翼翼。

看到陸睿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張天豪忍不住笑出聲來，側頭對劉斌呵呵笑道：「怎麼樣？我就說這小子肯定會這麼小心翼翼的。」

陸睿一愣，就看到劉斌一臉古怪的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錢包，伸手拿出兩張一百的鈔票遞給張天豪，然後滿臉不滿地看著自己，嘟噥道：「臭小子，你就不能隨意一點，真是死腦筋，害我輸給這廝兩百塊！」

說著，劉斌站起來拉過陸睿哈哈笑道：「這屋裡的都不是外人，你小子就別那麼拘謹了。」

指了指市委副書記柳強，劉斌笑道：「柳書記和天豪當年一起參加的中央黨校培訓。老曹是他一手提拔的，你小子以後要多多請示匯報，知道麼？」

陸睿心中暗暗一驚，想不到這柳強居然參加過中央黨校的培訓，連忙伸出手道：「柳書記，以後還要您多多指教。」

柳強同樣心裡很是詫異，對於張天豪和劉斌的身份他自然知道，太子雖然算不上，但也是紈褲中前途遠大的那種，能夠讓他們用來打賭的人，估計也應該是哪一家的公子，所以他對陸睿的態度也很熱情，笑呵呵的說道：「陸睿同志客氣了，你也別柳書記柳書記的那麼客氣，我癡長幾歲，要是不見外的話，叫我一聲柳哥吧。」

陸睿自然不知道僅僅是因為劉斌和張天豪一次玩笑式的打賭，自己的身上就被打上了太子系的標籤，看到柳強親熱的態度，陸睿也不矯情，微微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柳哥。」

幾個人落座之後，陸睿看著張天豪笑道：「張哥，怎麼想到把我叫來了？」他這麼問是有原因的，張天豪叫自己過來不可能沒有事，畢竟今天誰都看得出來今天市委書記張浩榮是故意落陸睿的面子，張天豪這時候叫陸睿前來，擺明了是有事商量。

張天豪呵呵一笑：「你小子怎麼得罪張書記了，今天他可是對你很不滿啊。」

陸睿無奈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我怎麼知道，可能是因為縣委陶書記覺得我不太聽話吧。」

眉頭一皺，劉斌冷哼了一聲道：「陶玉強？他什麼意思，想要搞你？」

這話劉斌就純粹是太子脾氣發作了，在他看來，陸睿既然和林若嵐在一起，就是自己圈子裡的人了，更不要說兩個人在黨校住了半年的同宿舍，生性開朗的劉斌早就把陸睿當做自己的弟弟一樣，否則也不可能屢次出面幫陸睿拉近跟畢方市委其他人的關係，還把華大勇介紹給陸睿。此時聽到陸睿說陶玉強這個大洪縣委書記對自己不滿，登時就不願意了。

看到劉斌臉色難看的樣子，對這傢伙瞭解很深的張天豪頓時明白這廝是什麼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斌子，別亂琢磨，你想讓陸睿在省委領導面前難做麼？」

他很清楚劉斌的脾氣，要是真的上來那股子牛勁，這傢伙敢收集證據把陶玉強給辦了。可是如果劉斌真的那麼做了，就會讓人覺得陸睿容不下別人在他頭上，要知道陸睿呆過的地方，領導幹部可是倒下去一大批了，現在已經有人傳言，這小子整個就是一個掃把星。

陸睿也呵呵一笑道：「劉哥，你不用擔心，在縣裡面，陶書記對我的工作還算支持的，有什麼分歧他都會跟我商量著辦的。」

張天豪聽了這話心中一動，眉毛挑了挑，和一旁的柳強對視了一眼，試探著對陸睿說道：「你的意思是，大洪縣的局面陶玉強並沒有完全掌握？」

傲然一笑，陸睿淡淡道：「我不是一個隨便被人擺佈的人。」

張天豪哈哈大笑，拍著手道：「好，好，好！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去市裡面找我匯報，或者找你柳哥也行。記住，我們是你堅強的後盾！」

柳強也呵呵的笑道：「是啊，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上級領導對大洪縣的工作還是很關心的嘛。」

陸睿點點頭，明白兩個人這是在給自己打氣，他很清楚張天豪此時在畢方市的情況，初來乍到雖然有了劉斌等人的支持，但是在各個市直機關廳局和下屬區縣當中，張天豪並沒有什麼得力的下屬，陸睿如果能夠把大洪縣的局面掌控住，對於張天豪來說，不啻於一個巨大的收穫。

想了想，陸睿張口問道：「劉哥，你人頭熟，知道我們縣裡面新調來的政法委書記廖歆琰是哪裡人麼？」

劉斌一愣，嘴裡喃喃自語道：「廖歆琰？」重複了一遍之後，露出疑惑的表情道：「沒聽過，這人以前應該不是省裡面的，最起碼我不認識他。」

歎了一口氣，陸睿點點頭：「看來真的是從外地調來的了。」

柳強眉頭一挑：「這個人很重要？」

陸睿點頭道：「最近常委會當中只有他總是保持中立，說起來，田磊的案子還要感謝他提醒我呢。」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張天豪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那我找人問問，看看他是什麼人。」

幾個人正說著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敲，古建軍站了起來，走到門口道：「誰啊？」

外面的人似乎是市委辦公室的，古建軍打開房門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就回到了房間，對張天豪道：「張市長，書記派人通知您過去開會，估計劉書記幾位的房間也都通知了。」

張天豪眉頭一皺：「說什麼事情了麼？」

古建軍搖搖頭：「沒有，只是通知市委領導開會，不過聽那意思應該不是省委領導的意思。」

張天豪點點頭，陸睿連忙站起身道：「既然市委要開會，那我就先告辭了。」

張天豪點點頭，也站起身拍著陸睿的肩膀道：「有事情給我打電話，對了，下個月我訂婚，記得到蜀都來。」

劉斌在一旁哈哈笑道：「你放心，到時候我把這小子押去。」

華大勇早就知道這件事，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的反應，一邊的柳強和古建軍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知道張天豪身份背景的二人自然明白能夠出現在張家訂婚宴上的都是些什麼人物，這個陸睿能夠被張天豪邀請去自己的訂婚宴，那麼他的背景以及兩個人之間的交情就絕對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的。

「張哥放心，我一定給你捧場，再說了，我還想見識見識劉哥嘴裡的蜀都風光呢。」陸睿呵呵笑道。

第265章 省委書記地看重

小會議室當中，畢方市委主要領導，市委書記張浩榮，市長張天豪，副書記柳強，副書記高義，組織部長王哲元，紀委書記劉斌等人全都在座，加上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縣長李秀軍，十幾個人的臉色都很嚴肅。畢竟是迎接省委領導的檢查，大家的心裡面都很緊張。

市委書記張浩榮手裡拿著一張名單，對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說道：「剛剛黃書記派人傳話過來，取消了原定準備的工作匯報，所以你們縣裡面準備的工作匯報就不用了。」低下頭想了想，張浩榮接著說道：「黃書記的意思，一會兒召開全縣幹部大會，副科級以上的幹部都要參加，各個鄉鎮負責人也都要到場，大家談一談對全縣經濟發展地看法，而且他還專門點名，讓你們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做專門匯報。」

陶玉強一愣，脫口而出道：「全縣幹部大會？陸睿要做專門匯報？」

市委組織部長王哲元臉色奇怪地看著張浩榮，不解道：「張書記，黃書記真的要開全縣幹部大會？」

這件事情不僅僅是他們感到奇怪，就連張天豪和劉斌也都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來，全縣幹部大會倒是正常，畢竟大洪縣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出了這麼多大事，縣委主要領導也紛紛下馬，這對於全縣基層幹部的衝擊是極大的，這個時候省委書記為首的省委領導能夠來到大洪縣檢查工作並給予肯定的話，對於提高全縣幹部的信心，促進大洪縣的發展是有著積極意義的。只是讓陸睿做專門匯報的事情，實在是有些讓人感到意外。

按照規矩，如果做專門匯報的話，最起碼應該是縣委書記陶玉強來，即便是陶玉強不可以的話，也應該是由政府一把手縣長李秀軍來做這個匯報，可黃世雄偏偏點名陸睿來做這個匯報，這就足以讓很多人遐想連篇了。

陸睿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跟隨著縣委的其他領導來到市委領導休息的地方，從張天豪嘴裡聽說這件事的陸睿整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好了，黃世雄這是在賣什麼關子呢？全縣幹部大會自己肯定會跟著去的，唯一讓他不解的，就是這個專門匯報。

黃世雄要聽什麼？

這才是陸睿關心的東西，他倒是不擔心別的，畢竟自己只是個黨委副書記，也沒什麼決定權，即便市委書記張浩榮或者縣委書記陶玉強有什麼不滿，上級領導交代的事情，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往肚子裡咽，最關鍵的是，陸睿很奇怪黃世雄要自己做什麼專門匯報。

縣長李秀軍很明顯對此沒什麼反應，出門之後，拍著陸睿的肩膀，淡淡的笑著說道：「陸書記，黃書記既然這麼看重你，你一會兒可要好好發揮，回去準備一下，把咱們縣裡的情況跟省委領導匯報一下，也讓領導們看看我們工作的成績。」

一旁的陶玉強也笑道：「是啊，陸副書記，好好準備一下，能夠在省委領導面前匯報工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們大洪縣的面子可就靠你撐起來了。」這話說的，是個人就能夠聞到一股濃濃的酸味，看來陶玉強對於路人能夠在全縣幹部大會上匯報工作的事情，心裡是極為不爽的，否則按照他那麼深城府的性格，是不會在一眾常委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其他人當中，汪國富和朱建民兩個人心裡是最開心的，畢竟這段時間陸睿在常委會上雖然態度表現的很強硬，可是他們並不知道陸睿的信心何來，要知道縣委書記陶玉強靠上新任市委書記張浩榮的消息在常委們當中已經不算新聞了，方仁貴和付中原對陶玉強的鼎力支持也讓他在常委會中佔據了很大的優勢。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面，加上新調來的縣委組織部長包凡，陶玉強在常委會上一直都佔據著強勢的地位，雖然陸睿也屢次提出不同意見，奈何在常委會當中並不佔優勢，也只能堪堪跟陶玉強對峙罷了。

此時忽然發現省委領導對陸睿的重視，這就意味著大家的選擇沒有錯，陸睿身後不僅有後台，而且還是一座能夠壓死人的大佛，所有陸睿一方的人都彷彿鬆了一口氣一樣，陶玉強就算暫時佔據優勢又能怎麼樣？陸書記有省委領導的支持，日後的進步是指日可待的，自己這些陸系幹部，自然也就能水漲船高。

汪國富跟王軍對視了一眼，微笑著點點頭，而朱建民則是對陸睿呵呵一笑道：「陸書記，好好準備準備吧，這可是咱們縣裡的榮幸啊！」

王軍臉色如常，輕輕的碰了一下陸睿的肩膀，微微點頭。

反倒是縣政法委書記廖歆琰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陸睿，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來。

下午兩點鐘，大洪縣黨員幹部大會在縣委大禮堂舉行。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常務副省長洪志遠，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市長張天豪，市委副書記柳強，市委副書記高義，市紀委書記劉斌，市委組織部長王哲元，畢方軍分區政委華大勇等省市兩級領導在主席台就坐，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縣長李秀軍，黨委副書記陸睿列席。

出人意料的是，同樣是縣委副書記的方仁貴卻沒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在台下就坐。

畢方縣委書記陶玉強主持了會議。

「同志們，今天我們大洪縣迎來了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為首的省委領導視察，這是大洪縣歷史性的時刻，我謹代表大洪縣三十九萬人民對省委領導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對各級領導的蒞臨表示熱烈的歡迎。」語氣十分激動的陶玉強咳嗽了一聲，接著說道：「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全縣幹部大會，對近期我們大洪縣的各項工作進行總結，下面，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省委書記黃世雄同志講話。」

說完，陶玉強率先開始鼓起了掌。

主席台上的其他人也都鼓起掌來，台下的幹部們更是掌聲雷動，一時間整個大禮堂都迴盪著熱烈的掌聲。

省委書記黃世雄拿過話筒，環視了一眼台下的幹部們，陸睿發現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每一個人卻都驀然間挺直了腰板，彷彿黃世雄能夠看到自己一樣，最關鍵的是，黃世雄還沒有說話，整個大禮堂裡面就已經鴉雀無聲，安靜的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夠聽的見。

「這就是氣場吧！」陸睿看著黃世雄的側影，在心裡暗自揣摩道。

就看到黃世雄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微笑著開口說道：「同志們好，一直以來，我都想到大洪縣來走走，這一呢，是要看一看我們G省最大的露天煤礦，第二呢，是要看望一下同志們，同志們辛苦了！」

他說完這句話，會場裡再一次響起了潮水一般的掌聲，呵呵的笑了笑，黃世雄雙手抬起來虛按了一下，淡淡的接著說道：「同志們，黨中央國務院現在正在倡導可持續發展戰略，相信大家都已經明白了這項國策的重要性，我們做幹部的，不僅僅要看到眼前的一點利益，還要從長遠著手，要為我們的子孫後代考慮。眼前的政績不過是蠅頭小利，只有子孫後代的長久發展才是百年大計啊！」

「實踐出真知，加強和創新政府管理，事關鞏固我們黨的執政地位，事關地方的長治久安，事關人民安居樂業。我們在工作中一定要認真貫徹落實中央的決策部署，明確以社會經濟發展促進和諧穩定社會的執政目標，面對不斷出現的新問題，同志們一定要謹記，我們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同時，要注意不要只注重眼前利益，要去考慮長遠發展。」

說著，黃世雄在主席台上看了一下，看到陸睿坐在最邊上的位置，呵呵的笑道：「陸睿同志呢，在陽明市順安縣搞出來一個特色農業，現在順安縣是咱們G省有名的富裕縣，順安縣賀家鎮號稱G省第一鎮，我前兩天去了那裡，不得不說，這個思路很不錯，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而且是在不破壞子孫後代利益的前提下。小陸同志，你來談談自己的思路，也算是我們這些個老傢伙跟你取取經。」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睿的身上，尤其是下面的那些基層幹部們此時臉上的表情和心中所想的就更多了，陸睿能夠得到省委書記的如此讚揚，豈不是意味著他日後的前途無量？很多人的心思就開始活躍了起來，前一陣子還聽說陸副書記被陶書記壓制住了，現在看來，只是傳言罷了，有省委書記這麼看重，哪個縣委書記面對陸睿的時候，恐怕都要三思而行吧。

陸睿的目光閃動，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主席台上緩緩的開了口。

第266章 各有所思

在省委領導面前講話，對於前世的陸睿來說不啻於是癡人說夢，但是對於現在的陸睿來說完全就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經歷了這兩年多的鍛煉，他早就已經褪去了那種青澀的不成熟，而且賀家鎮的特色農業是自己一手弄出來的，陸睿也不用去刻意誇大什麼，只要把原有的思路和例子說出來就可以，所以，當陸睿介紹完情況的時候，人民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陸睿自己也許沒意識到，他提出的那個特色地域農業究竟有什麼樣的意思，但是黃世雄，向如柏這些省委領導們卻敏銳的察覺到，陸睿提出的這個思路，完全可以推廣到全省乃至更多地區。只是讓他們好奇的是，陸睿這個年紀才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什麼會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能夠想到這樣的致富方法呢？

這件事也是後來陸睿才得知的，他當時就苦笑不已，自己純粹是佔了重生的便宜，要知道，這種發展在城市周邊的特色農業以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新型農產品加工業，是經過未來華夏眾多農業專家和基層幹部集思廣益之後才形成的發展思路，自己不過是因為重生的關係，所以才能夠把這個思路率先系統的提出來罷了。

這個時候陸睿的發言已經結束了，黃世雄臉上露出一抹讚許的笑容，拍拍手道：「很不錯，非常好，陸睿同志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示啊，從中也看到了基層工作的希望，同志們吶，我們在工作中就是要發揮這種開拓進取，執政為民的思想。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把努力提高生產力的發展水平，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為工作的重點來抓。大洪縣的礦產資源豐富，說起來大洪縣可是咱們G省赫赫有名的礦業大縣呢，不過我想問一問大家，大洪縣的礦產資源還能開採多久？」

黃世雄的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張浩榮和張天豪兩個人的臉色也都變了。

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更是面無表情的目視前方，心中卻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就聽到黃世雄的聲音在禮堂中響起。

「大洪縣礦務局的負責人來了沒有？」

台下的人群當中站起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禿的頭髮上面似乎已經冒出了冷汗，陸睿認得他，大洪縣礦務局新任的局長冷石月，原本他只是礦務局排名靠後的副局長，聽說日子過的還相當的淒慘，不過這一次田華倒台的時候，礦務局從局長到常務副局長全都被牽連倒了下去，結果倒是便宜了這位冷副局長，青雲直上的成了礦務局的當家人。

此時的冷石月整個人都僵硬了，木然地看了看主席台上的省市縣三級領導們，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聲音來，卻發現平日裡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現在就好像重於千鈞一樣難以出口，心裡面萬分焦急之下，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水更是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這可是大冬天啊，冷石月身邊的人赫然發現這傢伙的身子都在顫抖著，不過仔細一想也就理解了，上面那可是掌握著一省生殺大權的省委書記，更不要說其他的省市領導了，沒看到連平日裡在縣城耀武揚威的縣委方副書記都坐在台下麼，上面的哪一個人不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

張了張嘴，冷石月卻沒有說話，也許是看出來他的緊張，黃世雄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這位同志不要著急，也不用擔心，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數據說出來就可以了。」

也許是被省委書記的話給予了力量，冷石月緩緩開口道：「黃書記，按照省測繪院的勘測結果，大洪縣的礦產資源還能夠支撐五十年！」

黃世雄點點頭，抬起手按了一下：「你坐下吧，這個答案很準確。」

說完，黃世雄的眼睛環視了整個會場，平淡的聲音在空曠的會場裡面迴盪著：「五十年！也就是說，這碗資源飯我們還能吃上半個世紀。可是，五十年之後呢？」

「五十年之後在場的很多人包括我在內，估計已經躺在棺材裡了，肯定是不知道那時候的情況。但是，相信很多年輕同志是還在的，尤其是剛剛三十歲左右的幹部們肯定是有人在的，我想問問大家，面對子孫後代的詢問，你們該如何回答呢？」

全場鴉雀無聲，沒有人敢接話，也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來。

「陸睿同志，你覺得有什麼辦法能夠改變現在的情況？」黃世雄忽然問道。

陸睿一愣，隨即下意識的答道：「走可持續發展道路，發展多元化產業。」

「哈哈哈……」黃世雄忽然笑了起來，側頭對陸睿說道：「既然小陸同志有這個思想，那你就結合大洪縣的情況，談談大洪縣在未來的發展當中如何走可持續發展道路。」

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個時候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看出來，今天這個全縣幹部大會擺明了是省委書記要抬舉陸睿，彷彿就是專門為他開的一樣，幾句話就能夠轉到陸睿的身上去，難道這小子身後真有什麼大後台，讓黃書記都不得不這麼表示善意？

陸睿卻沒有想那麼多，儘管心裡面很是震驚，可他還是穩定了一下心神，緩緩開口說道：「黃書記，我覺得大洪縣如果想要發展的話，完全可以走一條跟其他地區不同的特色蔬菜種植業道路。甚至於比順安縣發展的更快。」

黃世雄一愣，他只是隨口一問，希望陸睿把特色農業的思路向眾人介紹一下。卻沒想到陸睿真的早就已經做好了在大洪縣發展特色農業的準備，眉頭皺了皺，黃世雄笑道：「既然這樣，那等一下你專門給我們做一下匯報好了。」

想了想，黃世雄接著說道：「如果你能夠把大洪縣變成跟順安縣一樣的情況，我親自像省委給你請功，現在順安縣的特色竹產品加工已經衝出了國門，走向世界，這是我們G省的驕傲啊，既然你說大洪縣要比順安發展前景更好，那這幾天你就帶路，我們四處去看一看，看看大洪縣到底有什麼優勢。」

側頭對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笑道：「浩榮同志你們就回去吧，不要影響市裡面的工作，我們就是四處走走。」

一旁的省委副書記向如柏也笑道：「是啊，既然是下來調研，不到基層去轉轉的話，怎麼能算真正的實踐呢？」

黃世雄點點頭，對一旁的陶玉強道：「這幾天就麻煩大洪的同志們了。」

這種天大的好事鬼才會嫌棄麻煩呢，陶玉強連連點頭道：「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這是我們大洪縣委縣政府的榮譽才是。」

黃世雄呵呵一笑，對一旁的張浩榮道：「那今天就到這裡吧。」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正要跟隨著縣裡的其他領導離開，沒想到省委副秘書長曹公明走了過來道：「大洪縣委的同志留一下，黃書記要跟大家聊一聊。」

所有人都是一愣，大洪縣的幾個常委頓時喜上眉梢，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黨委副書記方仁貴都露出了一絲激動的表情來，想不到省委書記居然還要專門跟自己這些人談話。

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更是高興，畢竟省委領導重視大洪縣的工作，不管怎麼樣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政績都是跑不了的。這就是一把手的好處，下面的人做事做不好，完全就是他們執行不力，但如果出了什麼成績的話，那就是自己領導有方。

故作矜持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常委們，陶玉強恭敬的對曹公明說道：「曹秘書長，一會兒談話是在這裡，還是去縣委會議室？我好叫人去收拾一下。」畢竟剛剛開會完畢，需要佈置的事情很多。

曹公明皺著眉頭想了想，點頭笑道：「那就準備一下吧，把地方放在縣委會議室好了，黃書記只是跟大家談談，其他的省委領導有事情先走了，剩下洪省長、唐部長和馬部長還在。」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在一邊老老實實站立著的陸睿，笑道：「小陸書記，我們又見面了啊。」

陸睿聞言一愣，隨即恭敬的問候道：「曹秘書長好。」

曹公明笑了笑，點點頭道：「小陸書記不錯，呵呵。」說完，轉身離開了。

他這麼一走，旁人看著陸睿的眼睛更加的古怪了，能夠讓省委副秘書長客客氣氣的人，難道陸副書記的背景真的通了天？

官場中人其實就是有這樣的一個缺點，面對自己未知的事情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選擇謹慎一些，畢竟你摸不準對方的脈絡，如果貿然結下仇怨的話，萬一日後有一天你看走了眼，此時好不起眼的小人物平步青雲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人家要是想到現在的不和，拿你出氣的話，估計自己會死的很慘。

今天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之後，即便是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對陸睿的忌憚，卻暗自提高了無數個警戒線。

第267章 畫一張大餅

曹公明這邊離開，陶玉強馬上就安排縣委辦之人徐仁英去叫人準備一下，畢竟省委書記跟縣委領導們座談，安全保衛工作都要準備一下，而且因為人數少的關係，縣委會議室的桌椅也要重新擺放一下。徐仁英不敢怠慢，一邊向外面走去，一邊拿出電話開始命令人做事。

交待完這些，陶玉強看了看其他的縣委常委們，開口道：「大家也先去會議室吧，等候黃書記。」

幾個人紛紛點頭，一起朝著縣委會議室走去。陸睿的目光閃動，想了想叫過一個縣委辦的工作人員，一陣低語之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小聲說道：「去吧。」

那人激動地看著陸睿，點頭答應著，快步離去。

等到黃世雄等人重新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和他一起的果然就像曹公明說的一樣，只剩下省委組織部部長唐波，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以及省政府常務副省長洪志遠。其他省委市委的領導看樣子是都被黃世雄給趕走了，剩下的人應該是陪他調研的。看到幾位領導走進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大洪縣縣委常委們立刻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態度恭敬的對黃世雄問著好。

黃世雄呵呵的笑著，臉上的表情很親切，走到中間的椅子上坐下，微笑著對眾人道：「大家都坐下吧，我就是要跟你們聊聊，大家也不要拘束，今天咱們就是隨便探討一下工作上面遇到的問題罷了。」

看到他這個樣子，眾人也都很高興，畢竟省委書記能夠放下身段跟自己這群人和藹可親的交流，對哪一個基層幹部來說都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情，只不過興奮歸興奮，大家還好都沒有失去理智，雖然坐在了椅子上，可是沒有一個人把背靠在椅子上。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陸睿乾脆眼觀鼻，口觀心的目視前方，反正他心裡有數，黃世雄既然要跟大洪縣縣委成員們座談，自己不用去刻意表現，總會輪到自己發言的。而且這個時候自己還是安分一些的好，總不能讓人覺得自己這個副書記太過張揚，把縣委書記和縣長的光芒都給掩蓋下去了吧。

黃世雄呵呵一笑，對陸睿的表現他是很滿意的，年紀輕輕卻有頭腦，絲毫沒有一點少年得志便猖狂的樣子，這樣的人是最適合在官場當中走下去的。

「可惜啊，他不是我黃系的人。」黃世雄在心裡暗暗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想到。

側頭看向了陶玉強，黃世雄笑道：「陶玉強同志，今天聽了你們的匯報，我感到很高興，也很欣慰。看來大洪縣縣委縣政府的班子還是有戰鬥力的，你們對於全縣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兩方面的建設始終都保持著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態度，這是很值得肯定的。」

陶玉強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好像要飛了起來一般，渾身上下成千上萬個毛孔就好像吃了什麼人參果一樣透體得舒坦，彷彿有哪個美女在自己的耳邊輕聲呢喃著：「你真厲害！」如果不是腦子裡面的最後一絲理智在告訴他，要保持鎮定，要保持鎮定，陶玉強就要站起來大聲的呼喊幾聲，把平日裡心中的鬱悶之氣全都喊出去！

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陶玉強終於滿懷感激的對黃世雄說道：「黃書記您的讚譽是我們大洪縣的榮幸，也是我們繼續努力的方向。」

擺了擺手，黃世雄笑道：「剛剛在幹部大會上我說了，大洪縣要想長期發展，就必須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要把目光放的長遠一些，不要局限在礦產資源上面。關於這一點，你們縣委縣政府有什麼規劃沒有？」

陶玉強一愣，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從剛剛的狂喜當中清醒過來，聽到剛剛黃世雄的問話，他一下子明白過來今天黃世雄的用意，跟縣長李秀軍對視了一眼之後，陶玉強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那在省委書記和其他省委領導面前可就要丟人了。

想到這裡，陶玉強忽然靈光一閃，迎著黃世雄的目光笑道：「黃書記，是這樣的，您也知道，大洪縣一直以來的經濟發展思路都是依靠著礦山不斷發展相關產業，對於可持續發展戰略，說實話我們心有餘但卻是力不足。」

黃世雄聽到他的話，眉頭漸漸的皺起，用鼻子嗯了一聲，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神色來。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陶玉強接著說道：「好在省委關心我們大洪縣的發展，黃書記您親自點將把陸睿同志送了過來，他在順安縣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對於特色農業這一塊也有著獨到的見解，所以我們決定，讓陸睿同志負責這一塊。」

說著，陶玉強滿臉微笑的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下面就由你來向黃書記和省委領導介紹一下我們大洪縣關於特色農業發展的規劃。」

陸睿在心裡面冷哼了一聲，心說老子前幾天向你提這個事情的時候也沒見你有這麼大的耐心，還美其名曰讓我負責，當時在常委會上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口口聲聲要發展礦業大縣，對老子提出來的特色農業冷嘲熱諷，還說什麼順安和大洪不一樣，要因地制宜才行。現在想到老子了，真是官油子。

只不過心裡面雖然這麼想，陸睿臉上的表情卻不會表露出來，反而是微微一笑，沖陶玉強點頭道：「謝謝陶書記的信任。」

說著，陸睿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黃書記，各位領導，我們大洪縣位於畢方市和順安市等四個城市的交界處，可以說交通十分便利，而隨之而來的就是我們有著一個其他地方無法比擬的優勢，周邊的城市人口不斷增加，發展越來越快，他們需要的蔬菜和肉蛋也會越來越多，我做過一個調查，光是畢方市區和陽明市區蔬菜肉類的消費就高達近三十億華夏幣，這是一個多麼廣大的市場啊。所以我認為，我們大洪縣應該把目光瞄準周邊市區的菜籃子、肉袋子，只有這樣，才能夠走出一條適合我們自身發展需要的特色農業之路。」

陸睿說完這些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卻赫然發現包括省委書記黃世雄在內的眾多領導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著自己，就好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其實不能怪黃世雄等人表現的如此奇怪，陸睿所說的這種思路，在後世是十分普遍的，城市周邊的郊縣往往就是靠著這樣的辦法發展起來的，但那都是經過宣傳和普及之後才形成的觀念，在現如今的2003年，陸睿說出這樣的一番話，明白著讓所有人都有些大腦當機。饒是黃世雄身居高位多年，對於中央和地方的政策瞭如指掌，也是一陣頭暈目眩。

好在他久歷風雨，見識和思想也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擬的，很快就從失神當中恢復過來，並且很快就弄明白了陸睿所說的特色在什麼地方。乍一聽上去陸睿的這個思路有些不靠譜，或者說不思進取，一心只想著養豬賣菜，可是靜下心來仔細一想，黃世雄卻發現陸睿所說的不差，如果真的能夠全力發展養殖業和蔬菜種植業，光是畢方市和陽明市這兩塊市場，就足夠大洪縣發展所需，不，甚至是更多的區縣也可以推廣這種思路。

隨著黃世雄啪啪的開始鼓掌，整個小會議室內掌聲如潮，大家對於陸睿能夠有如此敏銳的思路，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

黃世雄微微一笑：「小陸啊，照你這麼說，這種發展思路很多地方都可以搞，你們大洪縣的特色又在什麼地方呢？」

其他人也點點頭，常務副省長洪志遠更是目光閃爍的盯著陸睿，畢竟他是抓經濟建設的常務副省長，陸睿的思路對於洪志遠來說很有意義，經濟建設最重要的就是一個方向問題，如果能夠找到正確的方向，那真的可以說是觸類旁通。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辦公室內，正坐在角落裡面的大洪縣農業局局長孟慶豐，忽然說道：「黃書記，我給您介紹一個人才怎麼樣？」

黃世雄一愣，隨即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被你推薦的人才是個什麼樣子。」

孟慶豐此時很激動，整個人都有些飄飄欲仙的感覺，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有可能飛黃騰達，在剛剛陸睿派人叫他來這裡的時候他還有些意外和不敢相信，可是聽到陸睿所說的話，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果不其然，陸睿聽到黃世雄的話微微一笑，指了指坐在角落裡的孟慶豐道：「黃書記，這位是孟慶豐同志，他是我們大洪縣農業局的局長，相信大洪縣的情況，他是最瞭解的人了。」

黃世雄暗暗點頭，陸睿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大洪縣發展的癥結，並且能夠不貪功，這是很難得的。要知道，黃世雄很清楚，陸睿縱然對經濟建設有一套，可是想要在短期內制定出適合大洪縣發展的策略來，如果說沒有人從中幫忙那是不可能的。

和藹的一笑，黃世雄對孟慶豐道：「孟慶豐同志，那就由你來介紹一下大洪縣發展農業的思路吧。」

第268章 牽線搭橋

從會議室裡面離開的時候，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高興的笑容，剛剛的談話過程中，黃世雄表現的十分親切，談笑風生之間跟每一個大洪縣縣委常委都進行了親切交談，而且每一個人都受到了他的表揚，並鼓勵對方再接再厲。

對於這些大洪縣縣委常委們來說，黃世雄是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最高級別領導，今天經過這件事，每個人的身上都彷彿充滿了力量，似乎日後的工作一定要努力向上一樣，只不過這種幹勁能夠持續多久就要看各自的品行了。

「陸書記，有時間麼？」

剛剛離開會議室，縣長李秀軍就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微笑著回答道：「李縣長有事？」

李秀軍的臉上掛著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點頭道：「有點事情跟陸書記聊聊。」

呵呵一笑，陸睿點頭道：「這樣吧，天色也不晚了，晚上我請您吃飯，咱們到時候再聊。」

李秀軍用餘光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縣委書記陶玉強，笑了笑道：「好啊，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因為第二天要陪黃世雄等人下鄉視察，陸睿要回去準備一下。

在宿舍裡面給張天豪打了一個電話，陸睿把座談會的經過簡單的給他匯報了一下，最後說道：「張哥，黃書記已經同意讓孟慶豐做出一個計劃來，準備讓我們大洪縣搞一個試點，省政府洪副省長已經表示會關注這件事，您在市裡面要做好準備。」

張天豪壓抑著心裡面的驚訝，點頭沉聲道：「你放心，這件事我知道該怎麼辦。不過你能保證這個計劃肯定成功麼？」

陸睿呵呵一笑：「您看看順安縣就知道了。」

陸睿的信心很充足，張天豪也不是笨蛋，略微一考慮就明白了其中的好處，點頭笑道：「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著，張天豪又笑道：「對了，下個月我訂婚，你小子記得跟劉斌過來。」

陸睿笑了笑：「你放心，這都是第三遍告訴我了，我記著呢，你可是還欠我一頓大餐呢。」

哈哈一笑，張天豪打趣道：「你放心，到了蜀都，哥哥肯定讓你享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生活，我跟你說，蜀都有家傾城一笑會所，那裡面的滋味，嘖嘖！別提多爽了！」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從這傢伙的話語裡他就能聽出張天豪所說的滋味是什麼內容，笑了笑，陸睿道：「難不成會所裡面有你的相好？」

他只是一句戲言，卻沒想到張天豪一陣乾咳，半晌才道：「你小子瞎說什麼，哥哥我的相好怎麼會在那裡呢？」

「嗯？」陸睿敏銳的察覺到張天豪話中的語病，卻識趣的沒有說出來，畢竟即便是朋友哥們兒也會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張天豪是要訂婚了的人，這種事情他願意說自然會告訴自己的。

似乎感覺到陸睿所想，張天豪灑脫的笑了笑道：「你小子，不許亂想，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呵呵一笑，陸睿岔開了話題。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這才掛斷了電話。從張天豪那裡，陸睿得知現在市裡面似乎有意調整大洪縣的班子，首當其衝的，就是背後沒有人支持的縣長李秀軍。陸睿笑了笑，看來李秀軍找自己吃飯的原因，恐怕就在這裡了。

畢竟官場裡面想要保住現有的位置或者說是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有自己的後台，陸睿當初如果不是歐文海和韓定邦扶了他一把，現在也不會有這樣的成績，即便是到了G省，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想要達到現在的地步，也需要步步為營，小心翼翼。而李秀軍很明顯沒有陸睿的那個好運氣，所以，他只能選擇找一條船靠過去。

「陸書記，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吧？」李秀軍呵呵的笑道。

此時兩個人坐在大洪縣的一間飯店裡，只點了幾個小菜，兩瓶白酒。

陸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說道：「李縣長客氣了，當初我上任的時候，您可是跟陶書記一起設宴接風的，這份人情我是記得的。」

臉色一僵，李秀軍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即擺手道：「瞧我這個記性，竟然給忘記了。」說著，他也端起酒杯道：「罰酒，罰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依舊是笑逐顏開的跟李秀軍閒聊著，到後來居然把自己大學時候的趣事也拿出來說笑，李秀軍心中有事，自然沒有那個心思跟他閒扯，看陸睿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終於李秀軍還是打破僵局，率先開口道：「陸書記，你對政府的工作怎麼看？」

陸睿心中暗笑，心說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了，看來這李秀軍的日子是真的很難過，否則也不會這樣跟自己開口了。不過陸睿心中卻另有打算，自己只是縣委副書記，如果真的讓李秀軍投靠過來，雖然在常委會上能夠掌握一定的主動，可卻讓人覺得有些權利慾太重的痕跡。政治上越來越成熟，陸睿就覺得自己應該學習的東西有很多，最起碼要學會韜光養晦才是。

微微的笑了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政府的工作自然要政府一把手來負責啊，李縣長您是政府的掌舵人，我自然是全力支持了。」

李秀軍一愣，他剛剛那麼說，完全就是在給陸睿機會插手政府的事情，要知道自己現在是光桿司令一個，政府方面的很多事情常務副縣長付中原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好幾次都弄得李秀軍在縣長辦公會上下不來台。加上市裡面最近風傳要調整大洪縣的班子，所以李秀軍才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倒向陸睿這一邊。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遞出去的橄欖枝，陸睿竟然給推了回來！

殊不知陸睿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畢竟自己身份不同，而且陸睿並不認為自己能夠影響到市裡面的格局，張天豪等人和自己關係好是沒錯，但是也僅僅局限於自己而已，如果說讓他們為了陸睿的利益，去跟張浩榮爭奪一個縣長的位子，陸睿覺得，李秀軍不值那個價錢。

就在李秀軍微微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的時候，就聽到陸睿呵呵一笑，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張市長的私人電話，我覺得，縣政府的事情，還是應該多多向市政府的領導匯報。你說呢？李縣長。」陸睿的聲音很平淡，但在李秀軍的耳朵裡卻不啻於是天籟之音。

「張，張市長的電話？」聲音顫抖著接過那張紙條，李秀軍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著陸睿，重複的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站起身道：「李縣長慢用，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

說完，陸睿邁步離開了飯店，留下雙手微微顫抖，整個人還有些恍惚的李秀軍。

有時候，並不一定要把人收入自己的旗下，只要李秀軍不是笨蛋，靠向張天豪之後，在常委會上他也會選擇跟陸睿聯手對付陶玉強，陸睿又何必表現的那麼強勢，彷彿自己是個掌控者一樣呢？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早早的來到了省委書記黃世雄等人下榻的縣委招待所門口，卻發現縣委書記陶玉強已經在等候了。陶玉強跟陸睿點頭示意，心裡卻暗暗鄙視起還沒有到來的縣長李秀軍，尤其是在看到李秀軍匆匆到來的樣子，心中更是生氣不已，這個人怪不得要被調整，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陪同省委書記下鄉是多麼大的事情，他居然還敢遲到！

不過說來也怪，李秀軍雖然遲到了，可臉上卻沒有一絲驚慌之意，微微對其他常委點頭示意之後，李秀軍淡淡的對陶玉強道：「不好意思，陶書記，政府那邊臨時有事，來晚了。」

他的姿態擺得很低，但卻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在這麼多人面前陶玉強也不好意思發火，只好微微一笑點頭道：「下次注意就好了，秀軍同志啊，黃書記視察咱們大洪縣現在是首要任務，做事一定要分輕輕重，下面的接待工作準備的怎麼樣了？」

李秀軍點頭道：「陶書記說的是，昨天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您放心，不會出問題的。」

陶玉強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陸睿在一旁也不說話，直到李秀軍朝自己看了過來的時候，兩個人才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不過從李秀軍眼睛裡透出的那一抹感激之色，陸睿知道，自己的安排已經有了效果。

自家人知自家事，陸睿心裡很清楚，再有最多一年的時間，自己要麼被調離G省，回到H省，要麼就是留在G省工作，可是留在G省的話，一年之後黃世雄就已經調任中央了，不出意外的話，在韓定邦到來之前，陸睿是沒有什麼後台可以指望的。所以，他只能為自己選擇盟友和支撐點。

陸睿深知，李秀軍對自己伸出了橄欖枝，不外乎是因為黃世雄對自己地看重，可陸睿知道，這種關注不會持續太久，畢竟黃世雄離開G省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所以，他乾脆把李秀軍推向了急需在畢方市基層建立起自己勢力的張天豪，這樣一來，不僅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盟友，而且陸睿相信，張天豪跟自己的關係也會更加的融洽。

第269章 暗流

陸睿正在思量著，卻看到黃世雄一行人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省委領導既然已經來了，大家自然立刻精神抖擻的挺直了腰板，彷彿等待檢閱的士兵們一樣，等候著領導們。

看到陸睿神色恭敬的站在陶玉強和李秀軍的身後，黃世雄深深地看了一眼，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看到大洪縣縣委全體常委都等待在招待所門外的時候，眉毛挑了挑，淡淡的說道：「陶玉強同志，李秀軍同志，你們大洪縣難道沒有工作要處理麼？」

陶玉強一愣，卻不明白黃書記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反倒是李秀軍靈機一動，驀然間明白黃世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連忙開口道：「黃書記您誤會了，我們只是來送送諸位領導，下鄉調研的事情我就不去了，政府那邊還有工作要做。」

黃世雄滿意地看了一眼李秀軍，點點頭道：「小李同志說的不錯。這樣吧，陸睿同志陪我下去走一走，對了，把那個農業局的同志也叫上，我們實地考察一下他說的東西。至於其他同志嘛，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因為我們幾個人來了，就影響你們的正常工作。」

說完，直接就出了賓館，陸睿不敢怠慢，連忙邁步跟在了黃世雄等人的身後向外走去。

對於李秀軍的這種表現，陶玉強微微一愣，隨即懊惱不已，自己實在是有些太著急了，這才被李秀軍和陸睿給擺了一道。看著陸睿等背影，陶玉強在心裡面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李秀軍笑了笑，對陶玉強道：「陶書記，不好意思，縣政府那邊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管陶玉強，就那麼徑直的離開了。

他們這邊還在感慨陸睿的運氣好，這邊黃世雄的車隊已經開出了縣委招待所。

考察的時間並不長，黃世雄雖然說要在大洪縣呆幾天，可他是省委書記，最多也就是四處走走，在走訪了幾個貧困村之後，黃世雄感慨道：「地方經濟的發展，關鍵是要看幹部們是否能夠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我們不能光看到一部分人富裕起來，就忘記了大多數人還處於貧困之中啊。」

省委組織部長唐波道：「是啊，所以說幹部選撥是很重要的，一個地方的貧富關鍵是要看我們的幹部是不是得力，當地的黨組織是否具有開拓進取的戰鬥力，只要領導幹部們時刻把群眾的利益放在心裡，那麼貧窮落後狀況是能夠改變的。」

聽到二人的話，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接口道：「黃書記說的對，所以明年我們全省宣傳部門的工作重點就是要大力宣傳和表彰基層的先進黨組織和先進個人，讓榜樣的力量帶動更多的基層幹部把精力投入到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當中來。」

陸睿跟在一邊也不說話，只是在介紹情況的時候才會偶爾插一句嘴。

唐波看到陸睿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小陸書記啊，你有沒有信心把大洪縣建設成第二個順安啊？」

陸睿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唐部長說笑了，大洪是大洪，順安是順安，各自有不同的特點和發展方向，沒什麼可比較的。不過我相信，在省委領導的關心之下，在我們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大洪縣的未來一定是光明的。」

聽到他這個無比官方的口吻，黃世雄忍不住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你這個小陸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四五十歲的老頭子呢，老氣橫秋的樣子，年輕人嘛，有點朝氣好不好？」

陸睿呵呵的笑著，就聽到黃世雄對一旁的省委組織部長唐波說道：「畢方市在使用年輕幹部的問題上面做的不錯，應當予以表彰，希望他們能夠堅持下去。」

唐波微笑著點頭。

陸睿跟在一邊，心裡卻百轉千折，這裡未來的發展前景固然美好，可自己卻未必有幸能夠見到，作為交流乾部，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就要面臨著離開的局面了，昨天晚上跟已經調任沐陽市委書記的歐文海通過電話之後，陸睿的心裡就一直在想著這個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黃世雄笑吟吟的對陸睿說道：「小陸啊，跟你說個事情。」

陸睿一怔，連忙道：「黃書記您請說。」

這個時候他們身邊就只剩下唐波這個省委組織部長和曹公明這個省委副秘書長。黃世雄的臉色很平靜，望著遠處的層巒疊嶂，淡淡的對陸睿說道：「我知道你是交流乾部，不出意外的話還有大半年就要調走了。或許有定邦書記的照顧，你以後的路會走的很順暢。」

陸睿的頭慢慢低下，他自然知道黃世雄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唐波和曹公明卻是一愣，他們萬萬沒想到，黃世雄居然不是陸睿的後台。或者說，陸睿竟然不是黃系的人。因為一直以來黃世雄對陸睿的照顧可以說讓很多人誤會他是把陸睿當做黃系的未來的希望之星在培養的，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居然並不是黃世雄一系的，反倒是定邦書記一系。

身為組織部長，唐波的政治嗅覺要比其他人靈敏的多，他迅速的在腦子裡面把全國各地正部級以上大員的名字想了一遍，卻發現沒有叫定邦的省委書記，就在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陸睿的組織檔案上說過，他是團中央交流下來的幹部。

等等，團中央？

唐波的臉色一變，心中狠狠的抽搐了一下，驀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定邦書記，難道是新近被提拔起來任團中央第一書記的韓定邦同志？

想到這裡，唐波看向陸睿的臉色就變了，怪不得這小子在G省混的這麼風生水起，韓定邦可是團系近兩年力捧的接班人，被視為日後接替陳治國副主席的強力人選，陸睿能夠得到他地看重，也怪不得黃世雄要對他這麼看重了。

殊不知黃世雄這麼做卻不僅僅是因為韓定邦的關係，還因為當初藍老爺子留下的話，只是這種事情就沒必要拿出來說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面，陸睿全程陪同著黃世雄在大洪縣視察，他每天都要在處理工作的同時，還要陪同黃世雄等省委領導。好在黃世雄等人的工作也很忙，只是在大洪縣呆了三天的時間就離開了畢方市。

領導們既然已經走了，大洪縣的生活自然就恢復了平靜，只是很多人並不知道的是，在平靜之下所蘊藏著的風浪。

省委領導的視察，要說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陸睿這個黨委副書記，無論是黃世雄的表揚和對他工作方向的肯定，都讓陸睿覺得自己日後的發展肯定會一帆風順，更不要說他還替張天豪和李秀軍之間牽上了線。可是讓陸睿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大洪縣的局勢正在朝著一個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著。

陶玉強的家裡，四個男人正圍坐在一起打著麻將，如果有人看到牌桌上的四個人，一定會嚇一大跳，要知道方仁貴、付中原、包凡這三個人聚集在縣委書記陶玉強的家裡打麻將，傳出去的話，那可是會引發很大的爭議的。

「陶書記，最近陸睿這小子很是囂張啊。」吐出一個煙圈，包凡摸了一張牌說道。他是從市委辦下來的，跟陶玉強也是老熟人，是市委書記張浩榮的心腹。

陶玉強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包凡的意思，而且他自己也清楚，包凡就是張浩榮派下來幫助自己掌控大洪縣局勢的。

只是陶玉強更清楚的是，張浩榮似乎並不信任自己，包凡跟方仁貴之間的關係很明顯要比跟自己親密許多。

陶玉強不同於方仁貴，他的年紀已經足夠大了，而且這麼多年的四處漂泊讓陶玉強對於人心的揣摩到了一個令人恐怖的地步，雖然他的職位也許很低，但是論起來政治嗅覺，他卻不輸於任何人，老官油子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陸睿的情況陶玉強已經研究了很久，從陸睿剛剛調任順安縣開始，一直到現在，甚至於這幾天陸睿陪著黃世雄這些省委領導都去了哪裡，都有人專門給陶玉強做了匯報。

也正是因為這些東西，讓生性謹慎的陶玉強漸漸的對陸睿更加的重視了起來，大洪縣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陸睿屬於新進崛起的勢力，身邊有朱建民、汪國富這些人為羽翼，加上這一次省委領導尤其是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公開支持，相信很多人會倒向陸睿，說起來，黃世雄這麼重視陸睿的後果，就是讓陶玉強有些投鼠忌器，不敢過份得罪陸睿。

看到陶玉強並沒有說話，一旁的方仁貴和包凡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擔心。

沉吟了一下，方仁貴驀然間出聲對陶玉強說道：

「陶書記，您好好考慮考慮，陸睿已經是副處了，再升的話，可就是縣長，或者……」

第270章 人心難測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發生衝突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不外乎是你對我有威脅，或者是我看不上你，而官場中更是如此，大家彼此看不對眼也許最多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但如果有人威脅到自己的利益和地位，那麼對不起，我不整你就是白癡了。

方仁貴的話說白了就是一句誅心之言，是啊，陸睿現在已經是黨委副書記，堂堂的縣委二把手，全縣排名第三的幹部，如果再提拔的話，豈不是要成為一把手或者二把手？

陶玉強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雖然自己對於陸睿身後的關係頗為忌憚，但是如果這影響到自己手裡的權柄，陶玉強是絕對不會讓陸睿好過的，剛剛方仁貴的話很是讓陶玉強心裡暗暗的警覺起來。

這兩天陶玉強已經知道了縣長李秀軍的新靠山是誰，赫然就是剛剛上任不久的市長張天豪，這位張市長是從省會海安市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調來的，剛到畢方市沒多久，身邊就已經團結了一批市委常委，雖然市委書記張浩榮借助自己多年的經營在張天豪到來之前就已經掌控了畢方市的局面，可這個張天豪倒是頗有手腕，憑著自己的本事，在畢方市委常委會上的話語權居然在不斷的增大著。

陶玉強很清楚，兩位張姓市委領導爭鋒的背後，蘊含著省委領導層的爭端，近日省委一直流傳著一個消息，省委書記黃世雄即將履新，新任省委書記的人選中央還沒有決定，也就是說，G省的權力機構即將迎來新的一輪權力洗牌，無論是黃世雄走後留下的黃系勢力，還是新到任的省長胡報國，甚至於其他在G省的派系，都希望自己能夠從中漁利。

張天豪和張浩榮兩個人在市裡面的爭奪，主要集中在各個廳局一把手的掌控上面，而下屬區縣的爭奪，則更多的是要看掌控力。誰的人能夠掌握當地的局勢，就意外著各自的話語權多了一分。陶玉強現在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既然已經跟張浩榮踏上了一條船，那自己就必須要全力保住在大洪縣的優勢，這成了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剛剛方仁貴的話在陶玉強心裡面所造成的衝擊更多的是讓他提起了警惕，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陶玉強心裡還是有幾分欣賞的，畢竟陸睿年紀輕輕就有現在的地位，而且能力也很強，說實話，這種年輕人得罪的狠了是很不划算的，畢竟自己已經老了，在位子上面的時間並不長，而陸睿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能走到什麼地方，保不準自己有一天會求到他的身上。

所以，原本陶玉強是打算對陸睿不聞不問的，既不靠上去，也不會主動得罪他，畢竟自己是一把手，而陸睿如果真是要被提拔的話，也得先越過縣長李秀軍這一關。陶玉強深知官場中的規矩，陸睿現在暫時應該不會對自己的位子產生威脅。但聽到方仁貴的話，他原本篤定的心卻一下子懸了起來。

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陶玉強驀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如果陸睿現在主持的這個特色農副產品計劃順利進行，把大洪縣的經濟發展上去了的話，而市長張天豪為了加強自己在地方區縣的話語權，完全可以藉機把自己調到市裡面做一個廳局的一把手，然後把李秀軍扶上縣委書記的寶座，到時候藉著陸睿是省委書記黃世雄欣賞之人的名義，把陸睿送到縣長的位置上，到時候，自己就會從獨霸一方的縣委書記變成需要仰人鼻息的某個司局一把手了。

他越想越是生氣，冷哼了一聲把牌面一推，陶玉強淡淡的說道：「不玩了。」

包凡和方仁貴對視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來，看來陶玉強已經意識到必須對陸睿進行一些壓制了。

想到這裡，沖付中原使了一個眼色，方仁貴開口道：「陶書記，現在常委會上的情況越來越不大對勁啊。」

付中原接口道：「是啊，本來朱建民和汪國富加上王軍就跟陸睿眉來眼去的，加上現在廖歆琰那小子態度很是曖昧，如果李縣長再被他們拉過去的話，恐怕這個陸睿就要成了那花果山的孫悟空，尾巴翹上天了！」

從他的話音當中，陶玉強聽得出他對陸睿的不滿，的確，最近這段時間，因為李秀軍跟陸睿的關係變得親密起來，在縣長辦公會上的底氣也足了很多，首當其衝倒霉的，就是付中原。尤其是現在陸睿的心腹孟慶豐因為那個特色農業規劃而被提拔成主管農業的副縣長，更是讓付中原在縣長辦公會上被李秀軍幾次公然打壓。

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現在的大洪縣局面已經很不好掌控了，十一名常委當中除了不斷搖擺的廖歆琰之外，大家各自都有了心思，陶玉強如果不能拿出解決辦法，那就很有可能在常委會上面會被陸睿吃的死死的。

想到這裡，陶玉強狠狠的吸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香煙，慢慢地吐出一個煙圈，他很清楚，陸睿跟省委書記黃世雄的關係肯定不錯，或者說，陸睿的身後應該是站著什麼人，自己如果像以前那樣明著打壓陸睿是不可以的，沒看到就連市委書記張浩榮也不得不把自己對陸睿的恨意強壓下去了麼？所以，既然明著動陸睿不行，那就只能用軟刀子下絆子了。最關鍵的是，還要神不知鬼不覺，政治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吃了啞巴虧也得認下，即便陸睿有後台，只要陶玉強行事得當，讓陸睿自己犯錯誤，那即便是陸睿身後的人有所不滿，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老方，你看這件事要怎麼辦？」沉吟了一下，陶玉強側頭問向了方仁貴。

方仁貴心中暗罵了一句老狐狸，他很清楚陶玉強心裡肯定已經有了主意，只不過是想藉著自己的嘴巴說出來罷了。不過對付陸睿方仁貴自然也有好處，名義上陸睿可是排名第一的縣委副書記，方仁貴可不想被他壓在頭上。

呵呵的笑了笑，方仁貴開口道：「咱們大洪縣的常委人數實在是太少了。」

陶玉強和付中原微微一愣，倒是包凡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麼，微笑著點頭道：「確實太少了，別的區縣可都是十三名常委的，只有我們大洪縣是十一個人，這確實不利於我們開展工作。」

畢方市下屬四區五縣，只有大洪縣縣委常委會是十一名成員，其他的區縣都是十三名常委的配置，包凡這麼說是有道理的。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陶玉強看著方仁貴道：「你的意思是？」

嘿嘿一笑，方仁貴道：「我不相信老李不想擴大自己的勢力，他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就算陸睿跟張市長走的再近，跟自己手裡的權力相比，我相信老李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一旁的包凡插口道：「我提議，可以讓公安局長王茂德入常，加上縣政府秘書長或者說某個副縣長，我們的常委數要增加到十三個人。」

陶玉強眼珠一轉就明白了包凡的算盤，王茂德這個公安局長是陸睿的心腹，這已經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了，可現在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卻是左右搖擺，態度曖昧不明。如果他下屬的公安局長進入了常委會，兩個人的級別就一樣了，那他還怎麼管理公安局？最重要的是，一旦廖歆琰和王茂德之間產生了裂痕，陶玉強他們就可以把廖歆琰拉到自己這邊來。

加上新加入的常委是自己這邊的人，那樣的話，就有兩名常委加入到陶玉強這邊來了，這樣在常委會黨當中陶系就能夠佔據七席，完全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低下了頭，陶玉強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包凡等人相偕離去，服務員在打掃著房間，陶玉強卻坐在沙發上認真的思考著剛剛方仁貴所說的話。

李秀軍最近這幾天心情都不錯，這一次雖然省委領導來視察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甚至於完全成了一個隱形人，作為一縣之長，的李秀軍卻沒有得到省委領導的重視，這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情，如果不是市長張天豪對他的重視，李秀軍甚至已經做好準備給人騰位子去養老了。

好在陸睿給自己牽線搭橋之後，縣長的位置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但李秀軍冷靜下來之後，卻暗暗覺得心裡還是有一些不安，雖然自己縣長跟陸睿的關係還不錯，但畢竟不是一個派系的。一旦上面要調整的話，恐怕自己真的就要給陸睿讓位了。

雖然在縣裡沒有多大的話語權，但自己好壞還是一個縣長，如果不當縣長了，自己還不知道會到什麼地方去，難道真的像一只喪家之犬一樣去人大養老？這是李秀軍無法容忍的事情。

陸睿也許不知道，人心往往是不足的，就好像一條蛇永遠渴望吞掉大象，有些人的心，是不值得信任的。

第271章 教訓

一個人獨自在辦公室裡面坐著，李秀軍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對面的那一副字，上面寫著「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麼久以來，自己的為官之道始終都是奉行著這個原則，在很多事情上面都告訴自己，只有能夠忍辱負重的人，才能夠成大事，可如今卻陷入了現在的這個局面，難不成自己還要繼續隱忍下去？

辦公室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讓李秀軍的身體震動了一下，拿起電話卻有些發愣，因為號碼顯示的是縣委書記陶玉強辦公室的電話，眉頭微微一皺，李秀軍的心裡一動，這陶玉強自從自己變成了常委會上面的舉手縣長之後，就很少跟自己聯繫了，有事情也是讓秘書過來通知，今天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呢？

雖然這麼想，可李秀軍還是拿起電話，用平靜的聲音說道：「陶書記，您好。」

電話那頭的陶玉強出人意料的很客氣，用很親熱的語氣對李秀軍說道：「老李啊，沒打擾你辦公吧？」

雖然對他這種態度感動啊很詫異，可是李秀軍還是用公事公辦的態度淡淡的說道：「陶書記，您有什麼事麼？」對於陶玉強，李秀軍心裡的恨意是難以填平的，畢竟縣委書記和縣長之間的矛盾，這是誰都沒辦法解決的，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當然，現在的大洪縣，很明顯陶玉強是佔了上風。

「呵呵，是這樣的，我覺得吧，你們政府方面的常委稍微少了一些，準備向市委建議，增加一位副縣長進入常委會，你看怎麼樣？」陶玉強也不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就把自己的誘餌拋了出來。

果不其然，陶玉強說出這句話之後，李秀軍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沒想到陶玉強找自己居然會是這個事情，腦子裡仔細一想，李秀軍立刻就明白了陶玉強的意思，他這是想拉攏自己啊，政府方面增加的常委要咨詢自己的意見，擺明了告訴李秀軍，這個人我準備讓你的人上。當然，李秀軍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陶玉強給自己開出這樣的條件，肯定也會有自己的要求，否則的話人家為什麼要便宜自己這個弱勢縣長呢？

沉吟了一下，李秀軍緩緩說道：「副縣長裡面，張明同志的各方面素質都不錯。」

陶玉強呵呵一笑道：「嗯，我看他也不錯，你有時間找他談一談。」

李秀軍明白，陶玉強這是讓自己給張明送人情，張明是副縣長當中比較老資格的人了，一直以來對李秀軍都是忠心耿耿，這一次有機會進入常委會當中，自然會對李秀軍感恩戴德。

「陶書記，既然要新增常委會的人數，我看只增加一個人不太好吧？」李秀軍忽然說道。他也不是傻瓜，陶玉強既然提出這個要求，又怎麼會不給自己爭取利益呢？估計給自己個甜棗，下面就是利益交換了。

哈哈一笑，陶玉強淡淡的說道：「公安局的王茂德同志不錯，我們應該多給年輕人機會嘛，你說呢？」

李秀軍一愣，他怎麼也想不到陶玉強居然會提出讓王茂德進入常委會當中，難道他不知道王茂德是陸睿的心腹？王茂德這個公安局長要是進入常委會的話，那陸睿豈不是如虎添翼麼？

他自然不相信陶玉強不知道這一點，那陶玉強賣的什麼關子呢？

正猶豫期間，就聽到陶玉強笑道：「老李啊，財政局長的人選你有什麼合適的麼？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財政局長的位置一直都空置著，你看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咱們拿到常委會上去議一下。」

又一枚重磅炸彈投放在李秀軍的心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陶玉強要下這麼大的力氣把常委會的人數變成十三個，但是既然自己能夠獲得如此巨大的利益，不僅能夠增加一個自己這邊的常委，還能夠掌握財政局長的位置，李秀軍沒有理由拒絕，心中已經暗暗的開始活動起來。

「既然這樣，那就麻煩陶書記了。」李秀軍的語氣一改最初的冷淡，熱情的說道。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們同事一場，你的工作我自然是要支持的嘛，老李啊，有時間來家裡坐坐，喝杯酒怎麼樣？」陶玉強感覺到李秀軍語氣的改變，心裡面頓時高興的不得了，呵呵笑了起來。對於他來說，李秀軍掌握財政局和增加一個常委都不重要，畢竟財政局那邊方仁貴經營多年，你就算派一個局長下去，照樣也得為人所制，更何況一旦李秀軍靠到自己這邊來，那常委會上面，自己就能夠穩穩的利於不敗之地了，這一票，在關鍵的時候很有可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陶玉強一直相信一句老話：「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放下電話，李秀軍點燃了一根香煙，腦子裡卻在回想著剛剛陶玉強的話，雖然陶玉強沒有透露的更多，但是李秀軍很清楚，陶玉強肯定有什麼後招在等待著陸睿。

張明和王茂德入常，從表面上看，對於自己和陸睿來說是大大的好處，對於陶玉強沒有什麼益處，他甚至還要損失一個財政局長的位置給自己，但是真的如此麼？

這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尤其是官場中人更是如此，在沒有利益的驅使之下，怎麼可能有免費的午餐呢？稍微琢磨了一下，李秀軍的嘴角就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來。

「陶玉強打的好算盤啊。」李秀軍喃喃自語道。

在機關裡混了這麼多年，他的腦子轉的也不慢，很快就明白了陶玉強打的是什麼主意，王茂德一旦進入常委會，他跟政法委書記廖歆琰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尷尬起來，沒有哪個政法委書記喜歡一個不聽自己調遣的公安局長，尤其這個公安局長還是別人的心腹。幾乎可以肯定，只要陶玉強稍微運作一下，廖歆琰這個政法委書記就會倒向他那一方，到時候加上自己和張明這兩票，陸睿頓時便回天乏術了。

可是，真的會如陶玉強所願麼？

點燃了一顆香煙，李秀軍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陶玉強，你自己出了這麼大的敗筆，別怪我對不起你！」

伸手拿起電話，李秀軍淡淡的說道：「請張副縣長過來一下。」

……

「陸書記，這是蔬菜大棚的建設規劃，您看一看。」剛剛被提拔成副縣長的孟慶豐小心翼翼的把一份文件遞給了陸睿，恭敬的說道。

此時對於自己面前的這位年輕副書記，孟慶豐心裡面是相當的畏懼，這位的年紀不大，但是背景卻著實有些嚇人，能夠讓自己從農業局局長的清水衙門，一躍成為大洪縣的副縣長，他對於陸睿的手腕那是相當的佩服。

黃世雄臨走的時候特意交待過，要陸睿一定把這個特色農業種植搞出個樣子來，省政府常務副省長洪志遠更是親自對陸睿表態：「只要你們大洪縣的這個能搞出樣子來，省政府的政策上可以適當傾斜一些。」

就在省委領導立刻後不久，市委的文件就下來了，孟慶豐從大洪縣農業局局長的位置上被提拔為主管農業的副縣長，主要就是負責發展特色種植農業，對此孟慶豐既感到激動又感到擔憂，激動的是自己有機會平步青雲，就連家裡的婆娘此時也變得溫柔起來，原本看不起自己的岳父岳母更是逢人就誇自己的能力好，本事高。而擔憂的，則是這個計劃是否能夠成功，他很清楚，這件事能否成功，關係到自己日後的仕途的成敗。所以，孟慶豐更是不敢怠慢，盡心的做好了計劃書，拿給陸睿過目。

陸睿點點頭，對孟慶豐笑道：「怎麼樣，這幾天還習慣吧？」他問的是孟慶豐換了單位，到縣政府是否習慣。

孟慶豐呵呵一笑，恭敬的說道：「謝謝領導的關心，李縣長讓我分管農林副業，其他同志們也很熱情。」

雖然話是這麼說，陸睿也很清楚，孟慶豐這個副縣長是插隊進去的，既然多一個副縣長，那肯定就要分一部分權力給他，自然有人會不滿意，不過這也是沒辦法是事情，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陸睿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只能靠孟慶豐自己。

不是陸睿不講情面，而是自己能夠幫他一時，不能幫他一世，如果連這點事情都搞不定，那這個孟慶豐也沒什麼值得培養的必要了，陸睿需要的是有能力能幹事的幹部，而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

最重要的是，陸睿腦子裡面始終覺得今天上午的常委會有些不對勁，雖然幾個事情並不是很重要，但是原本這兩天都站在自己一邊的李秀軍卻詭異的保持了沉默，這讓陸睿腦子裡漸漸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272章 擺你一道

跟孟慶豐聊了幾句之後，鼓勵他不要怕有困難，努力工作，送走了孟慶豐之後，陸睿坐在椅子上，默默的點燃了一根煙，腦子裡面卻飛快的在思考著，如今縣裡的情況頗有些錯綜複雜，最近這幾天，特別是在陶玉強提出新增兩名常委之後，眾人的態度都在發生著改變。陸睿的腦袋裡面計算著每個人如今的態度，卻不得不感慨官場中的鬥爭藝術果然是很有意思。

重生到現在，陸睿從一個科級秘書到縣委副書記，三年的時間裡走過了別人十年或者是一生都無法成功的道路，一路走來，能夠有今天的成績，一方面是因為重生者的先知先覺，另外一方面，陸睿也得承認，自己的運氣不錯，總是有貴人相助，以至於自己始終都沒有認認真真的去思考、去處理官場上的事情。最近李秀軍的沉默教育了陸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官場上面，如果想要做事，就必須要時刻防備著被人給陰了。

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一縷煙灰順著空氣跌落在名貴的地攤上，陸睿卻彷彿沒有察覺到一樣，只是默默的出神。

仔細的考慮了一下現在大洪縣的情況，陸睿意識到自己現在必須採取一些措施了，否則時間長了，自己就會被陶玉強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給吞的連皮都不剩，張天豪暫時指望不上，他能夠在張浩榮這個市委書記面前保證自己的市長權威就已經不錯了，雖然有著劉斌和華大勇等人的支持，暫時也顧不上自己。至於黃世雄神馬的，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陸睿並不覺得省委領導的重視會給自己能帶來什麼太大的保證，上輩子他在網上可見多了所謂的衙內，太子被人給陰下馬的。

逐個把現在常委會當中的成員給分析了一下，陸睿知道，朱建民和王軍加上汪國富，這三個人是自己鐵桿的盟友，朱建民是紀委系統的人，只要他還想陞官，就不敢背叛自己，畢竟不管是畢方市紀委書記劉斌或者是省紀委書記喬任梁很明顯都跟自己有關係。而王軍是軍分區華大勇的人，這也不用擔心。相比之下，汪國富反倒是這三個人當中陸睿最放心的一個，不為別的，既然汪國富投靠了自己，那就等於背叛了方仁貴一系，他很清楚，除了緊緊跟隨著自己之外，他沒有別的出路。但是陸睿也知道，應該適當給他一點好處，否則的話，人家也沒了指望。

想了想，陸睿的眉毛微微一挑，想到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臨走的時候交給自己的那張名片，嘴裡露出一抹笑容來。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覺得有些心緒不寧，就好像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但是他怎麼也不明白，陶玉強的底牌是什麼，難道他就能夠保證，新增的兩名常委是他的人？但是這件事還要經過市委的批准呢，陸睿甚至猜測，難道這是市委書記張浩榮的意思？

說實話，陸睿現在很清楚，形勢變得對自己漸漸有些不利起來，如果縣長李秀軍真的搖擺不定，或者是倒向陶玉強那一邊的話，那自己就被動了，雖然在最近的幾次常委會上面，李秀軍並沒有表現的特別明顯，可陸睿還是從中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難道要出事？

陸睿想到這裡不由得眉頭緊皺，自己應該準備準備了。必須要把自己能夠團結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起，必須結成牢靠的同盟軍，只有這樣才能夠面對陶玉強即將來臨的反擊。

只不過，還沒等到陸睿有所動作，事情的發展就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周之後，陸睿正在辦公室裡審核著孟慶豐報上來的特色農業蔬菜規劃，按照孟慶豐的計劃，先期在大洪縣下屬的一個鄉實施一個試點，主要種植一些生長週期快，群眾日常所需的蔬菜。這個計劃實施起來，需要遷移一大片土地，而且需要的資金也極大，陸睿看著那份詳細的計劃書，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件事看來需要自己跑一趟市裡了，沒準還要去省城走走關係。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是陸睿。」抓起電話，陸睿淡淡的說道。

話筒那邊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陸睿同志麼？我是市委組織部黃策啊。」

陸睿一愣，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黃策？這個人自己是有印象的，前段時間去市裡辦事的時候，劉斌特意拉著這人跟自己吃過一次飯，互相交換了一下電話號碼，聽說是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很有手腕的一個中年人。

只是讓陸睿奇怪的是，黃策給自己打電話幹什麼？莫非他有什麼事情要讓自己幫忙？

想到這裡，陸睿哈哈一笑道：「黃部長啊，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麼，您有什麼指示麼？」

黃策爽朗的笑聲傳來：「小陸書記客氣了，我能有什麼指示啊，只是上次跟你喝完酒之後多日不見，這不是酒癮又犯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再聚聚？」

雖然這話聽著有些奇怪，但陸睿還是呵呵點頭道：「黃部長相邀，我自然是捨命陪君子了。改日我到了市裡一定給您打電話。」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就在掛斷電話之前，黃策似乎有意無意中說了一句：「聽說你們大洪縣要增設兩名常委？挺有意思啊，公安局長和政法委書記同時入常，嘖嘖，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啊！對了，你們縣的統戰部長姓顧對麼？聽說他跟陶玉強同志可是老同學呢，這一次進了常委會，正好是再聚首嘛。」

陸睿一怔，腦袋裡面驀然響起一道炸雷，陸睿沉聲道：「黃部長，今天謝謝您了，改日我親自登門拜訪。」

黃策也沒說什麼，笑了笑掛斷了電話。

放下了電話，陸睿整個人後背都濕透了，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就趟了下來。

「好狠的一招啊！」陸睿忍不住暗暗歎息道。陶玉強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太高明了，那天在常委會上，陶玉強提出新增兩名常委，陸睿驚訝之下卻也沒太過在意，畢竟這件事還要市委的批准。當時組織部長包凡說準備報幾個人選上去，陸睿看過那份名單，上面有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和副縣長張明，還要統戰部長顧同輝。當時陸睿以為王茂德不過是陪綁的，畢竟自己和他的關係大家都知道，市委書記張浩榮腦子進水了才會同意讓王茂德進入常委會。相比之下，反倒是副縣長張明的入選讓陸睿很詫異，隨即就猜到很有可能這就是陶玉強給李秀軍開出的籌碼，而李秀軍也就是因為這個，才倒向對方。

但讓陸睿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陶玉強居然狠狠的擺了李秀軍一道！

剛剛黃策的話說的很清楚，市委通過的人選居然是顧同輝和王茂德，這讓陸睿大吃一驚，那豈不是意味著李秀軍根本就是被陶玉強給擺了一道？他的人根本就沒被報上去，反倒是陶玉強的人報上去了。

想到這裡，陸睿馬上拿起電話就要打給劉斌或者是張天豪，卻一下子停住了。

他知道，自己最近實在是有些過於依賴張天豪等人了，卻有些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不跟這些派系扯上太多的關係。如果這個電話打出去了，相信張天豪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自己，可這樣一來，陸睿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想了想，陸睿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再說現在張天豪等人在市裡面的日子也不大好過，自己貿然求上門去，反倒是給他們添麻煩了。

既然指望不上別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剛剛黃策的提醒，陸睿已經明白陶玉強打的是什麼主意，王茂德只要一入常，廖歆琰必然心生不滿，一旦兩個人心生嫌隙，那麼陶玉強就可以趁機拉攏他過去，加上顧同輝，那麼在常委會當中，陶玉強就已經佔據半數以上的席位了。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即便李秀軍想要反悔再次跟陸睿結盟，他們的力量也無力對抗陶玉強等人，陸睿不知道黃策是從什麼地方得知這個消息的，想來組織部應該有機會接觸到這個事情吧，市委討論的結果最晚不超過一個星期就會在春節之前下發，陸睿可不想自己臨到過年了還鬱悶著。

想到這裡，陸睿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廖歆琰的電話。

「廖書記，最近挺忙的吧，今天晚上我請客，小酌一杯？」陸睿在電話裡笑呵呵的說道。

沒辦法，廖歆琰自從來到大洪縣之後，始終沒有明確表態支持過哪一方，不管是陸睿還是陶玉強都吃不準他的背景，又都想著拉攏這個人，只好客客氣氣的對待他，這廖書記倒是成了大洪縣縣委常委當中比較逍遙的一個人樂。而現在的情況是，陸睿必須要趕在陶玉強之前把廖歆琰拉過來，最起碼也要保證此人不會倒向陶玉強。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第273章 新的盟友

接到陸睿電話的廖歆琰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呵呵的笑了起來：「陸書記啊，好好好，正好我還想跟你說點事，聽說招待所的菜不錯，咱們今晚上就定那兒怎麼樣？」

陸睿微微一愣，看來這個廖歆琰也是在等著自己了，難道他從陶玉強的所作所為當中看出了什麼？

想到這裡，陸睿笑道：「廖書記既然有意，那就這麼定了，晚上八點咱們不見不散。」

縣委招待所可以說是大洪縣最豪華的酒店，不得不說當初徐大富這個胖子承包這裡的時候花了很多的心思，裝修十分的講究，在招待所的後院專門弄出了幾個專門的單間，地方很幽靜。

陸睿後到的，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廖歆琰已經早就到了，跟隨著服務員來到後面的包廂，陸睿遠遠的就看到廖歆琰在門口等著自己。

「陸書記，我先到了一步。」廖歆琰率先伸出手去握住陸睿的手笑道。

陸睿也點點頭，雙手握住對方的手，呵呵的笑道：「廖書記客氣了，剛剛有事耽擱了一下，實在是不好意思。」

兩個人很清楚今天要談的事情肯定很隱秘，索性都是自己一個人前來，並沒有帶旁的人。

「廖書記，真是抱歉，剛剛要走的時候市委來了個電話，聊了一會兒就遲到了，我罰酒。」剛剛坐下，陸睿就不好意思的說道。

自己請別人吃飯，結果還遲到了，他確實有些不好意思了。

廖歆琰微微一笑，擺擺手道：「這話就見外了，工作上的事情很正常。」他很清楚，陸睿作為排名第一的縣委副書記，要處理的事情肯定很多，遲到肯定不是故意的。

陸睿抬起手，拿起一瓶酒給廖歆琰和自己滿上，笑呵呵的說道：「今天這第一杯，感謝廖書記對我的諒解，我先干了。」

廖歆琰卻伸手攔住了陸睿，臉色微微一沉道：「陸書記，你這就見外了，你我年紀相差不大，既然不把我當外人，就別這麼客氣了，你不彆扭，我還難受呢。」

陸睿一愣，他沒想到廖歆琰居然會擺出這麼一副態度來，畢竟雖然自己名義上比對方在常委當中的排名要高一點，但實際上大家都是副處級幹部，而且廖歆琰此時的地位很敏感，不管是陸睿自己還是縣委書記陶玉強都對廖歆琰表示出相當大的善意，之所以這麼客氣，陸睿也是存心要拉攏他，可陸睿沒想到，廖歆琰竟然擺出這個態度來，一副要跟自己結交的樣子。

略微沉吟了一下，陸睿索性點頭道：「那好吧，那我就叫你一聲廖哥。」廖歆琰比陸睿大，叫他一聲廖哥也不為過，畢竟總不能按照跟下屬那樣叫他小廖吧。

廖歆琰看著陸睿，笑道：「沒人時這樣稱呼顯得親熱，有外人時我們互相稱呼職位也顯得鄭重。」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藉著酒勁開口道：「廖哥是哪裡人？」

廖歆琰呵呵一笑：「我老家是F省的。」

陸睿點點頭：「廖哥，最近縣裡面有點不對勁啊。」

「你也看出來了吧。」廖歆琰臉上的表情漸漸的嚴肅起來，放下筷子沉聲道：「我就知道你會找我說這個事情，估計你也看出來了，這一次陶書記讓王茂德同志進入常委會，是衝著我來的。」

陸睿一愣，他想不明白廖歆琰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來，要知道陸睿的本意是告訴他王茂德即便進入常委會之後，也不會對他政法委書記的位子產生威脅，但是怎麼從他的嘴裡卻變成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要對付他呢？

就聽著廖歆琰繼續說道：「我就知道姓陶的沒安好心，肯定是打聽了我家裡的事情，想要讓你我鬥起來，哼，也不看看我是誰，怎麼可能被他這點小手段糊弄過去呢？」

陸睿更加的迷糊了，看著臉色微紅，有些喝多了的廖歆琰，猶豫的說道：「廖哥，你的意思是，陶書記是打算讓我們鬥起來？」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跟廖歆琰溝通了，怎麼好好的，居然出了這麼個岔子。竟然被廖歆琰想到別的地方去了，而且聽他的話裡面所蘊含著的內容，陸睿覺得，這個廖書記似乎有著什麼秘密？

廖歆琰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沒喝多，我只是對他這種老官痞的行為很鄙夷罷了，用一點小恩小惠拉攏李秀軍，然後又藉著這件事挑撥你和我的關係，不就是想要獨攬大權麼？」說著他看了看陸睿，忽然笑起來道：「可是他萬萬都想不到，咱們倆不但打不起來，反而坐在這裡把酒言歡了。」

陸睿看向廖歆琰的眼神有些愕然，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廖歆琰笑道：「這大洪縣的幹部，能幹事的人沒幾個，但是一個個花花腸子倒是不少。別看我整天坐在辦公室裡面喝茶，可是這大洪縣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不少。李秀軍，那就是個笨蛋！」

他似乎是敞開了心扉，對陸睿說起話來再無顧忌。

「我從機關到地方也有幾年了，跟你說句心裡話，對於你在大洪縣和順安縣搞的這些東西，我得說一句，你是個好人！聽好了，我說的是好人，不是好官，因為嚴格的來說，你還不算是一個真正的官場中人，雖然你身在官場當中，但是行事卻大多數憑著自己的喜好善惡，或者說，更多的時候你是用一種評判的眼光在看著這個官場，這對你以後的發展是很不利的。」

陸睿心中巨震，他自然知道廖歆琰這話絕對是對自己有深刻研究之後才會說出來的，因為同樣的話不止一個人對陸睿講過，但他始終都不太理解，如果放在一段時間之前說出來，陸睿還不是感觸那麼深，可放在現在來說，陸睿的心裡卻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尤其是在經歷了李秀軍的事情之後，陸睿更是明白了一個官員如果太過感情用事所帶來的危害，他一直都認為李秀軍跟陶玉強是死對頭，兩個人之間存在矛盾，所以他把李秀軍介紹給了張天豪，卻沒想到在利益面前，李秀軍根本不會顧忌什麼市長，立刻在陶玉強的引誘之下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而廖歆琰說完這些，則是看著陸睿，他雖然不是很能喝酒，但也不至於酒量差到那種地步，之所以會藉機說出這些話來，他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就是想看看陸睿能不能明白自身的不足之處，是否敢於接受別人的批評。

看到陸睿若有所思的樣子，廖歆琰暗暗點頭不已。

身為一個正宗的紅三代，廖歆琰從小就有著不同於旁人的抱負，他一直想要靠著自己的能力作出一番事業來，外公家的勢力極其強大，他本人更是三十出頭就成了副處級幹部，可是在廖歆琰的心裡，對於這種家族式的培養方法感到異常的厭倦，在知道了陸睿這個名字之後，他忽然對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才主動要求來到大洪縣的。

這段時間以來，大洪縣的情況廖歆琰一直都是在冷眼旁觀，只是在王小寶一案出現問題的時候，才找陸睿幫忙給他提了一個醒，他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特立獨行的年輕人，也許就是實現自己夢想的鑰匙。

沉默了許久，陸睿才緩緩說道：「廖哥，您為什麼對我陸睿另眼相看，說句不中聽的話，照你的出身，恐怕我這樣的草根在你看來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才對。」

廖歆琰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對於他來說，陸睿就是他以後押下的寶，聽到陸睿這麼問，廖歆琰神秘一笑道：「你認識劉斌？」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點頭道：「我們是好朋友。」

廖歆琰看著陸睿笑道：「你知道劉斌有個未婚妻麼？」

這下子陸睿更迷糊了，他奇怪的望著廖歆琰道：「倒是聽他說起過幾次，好像也是出身軍方的某個家族，我說廖哥，你難道跟劉斌有親戚？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家老爺子是哪一位啊？」

笑了笑，廖歆琰平靜的說道：「老頭子叫廖煒，剛調到G省來，這不就把我發配到這來了麼？」

「廖煒？」陸睿先是一愣，隨即不敢相信的張大了嘴巴，心說：「天啊！新任G省政法委書記廖煒，怪不得這個廖歆琰對陶玉強不屑一顧，原來是堂堂省委常委的兒子啊！」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廖歆琰，陸睿輕聲道：「那你跟劉斌……？」

廖歆琰嘿嘿一笑，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只是老頭子跟劉斌未婚妻的姐夫是大學同學，他未婚妻我認識罷了。」

滿腦子霧水的陸睿還是一臉奇怪地看著廖歆琰，乾咳了一聲道：「那個，你能不能說的再明白一點？」

無奈地看了一眼陸睿，廖歆琰這才把自己跟劉斌的關係娓娓道來。

劉斌的未婚妻的姐夫，是廖歆琰父親也就是G省新任政法委書記廖煒的大學同學，因為這層關係，廖歆琰跟劉斌那位未婚妻從小就認識。是的，劉斌未婚妻跟她姐姐差了十五歲。

而當陸睿聽到廖歆琰說出劉斌的連襟是誰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是他呢？」

第274章 霧都之行

「怎麼可能？」

陸睿嘴裡面不住的自言自語著，廖歆琰似乎對於陸睿的這種反應感到很正常，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端起酒杯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過了好半天，陸睿才從失神當中清醒過來，露出一抹苦笑道：「廖哥，您這個消息簡直太有爆炸性了，劉斌他……」

廖歆琰淡淡一笑：「怎麼著？想不到吧。」

陸睿點點頭：「何止是想不到啊，簡直就是一個大大的意外，他們兩個能扯上關係，實在是太離譜了。」

哈哈一笑，廖歆琰戲謔道：「我那個小姑姑，可是個很厲害的人呢，小時候我沒少被她欺負，劉斌的好日子估計是不多了。」

「是啊，有那麼個姐夫，威風能小了才怪。」陸睿在心裡面腹誹不已，卻不知道自己完全猜錯了方向。

兩個人既然已經推心置腹，自然就沒有了別的隔膜，陸睿跟廖歆琰解釋了一下，王茂德入常之後，公安局方面廖歆琰不必擔心，陸睿笑著說道：「王茂德那邊我會去跟他說，廖哥你放心，要是這小子敢呲牙，我收拾他。」

廖歆琰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對了，你覺得徐仁英這個女人怎麼樣？」

陸睿一愣，腦子裡想起那位精明強幹的縣委辦主任，無奈的搖搖頭道：「她是陶書記的心腹，不可能倒向咱們的。」

雖然徐大富是自己的人，但不代表徐仁英就能夠支持自己，這個事情陸睿已經早就知道了，也許徐仁英對自己會有些善意，但是關乎到立場的情況下，她肯定是選擇支持縣委書記陶玉強，畢竟縣委辦主任如果都不是縣委書記的人，這個縣委書記也沒什麼意思了。

廖歆琰的加入，對於陸睿來說有著十分重大的意義，如果按照對方的計劃，一旦廖歆琰加入到了陶玉強那一邊，在常委會上陸睿就徹底失去了話語權，但是現在出現了這樣的狀況，最起碼保證了常委會上能夠立於不敗之地了。

說起來，陸睿是真的對這種勾心鬥角的政治鬥爭感到厭倦，他所想的，是如何完成黃世雄的囑托，把大洪縣的經濟發展上去，讓老百姓得到更多的實惠和利益，跟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進行權力的爭奪，對於陸睿來說，就好像本末倒置一樣。在他看來，自己能夠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就成為縣委副書記，已經是運氣很好了，所謂的權利慾在陸睿看來，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更大的權力意味著更大的責任。

一個官員的位置越高，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大，縣委書記不過是負責一個縣的人口，市委書記則是要考慮全市上百萬人的生計，至於省委領導，他們每時每刻要面對的是解決全省上千萬人口發展的責任，權力是一把雙刃劍，給了你萬人敬仰的快感的同時，也在你的肩膀上投下了相應的責任。

按照陸睿的想法，自己只要好好的把大洪縣的特色蔬菜種植和牲畜養殖業搞好，讓大洪縣的經濟搞上去，就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務了，至於以後的事情，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可是現在的情況來看，陶玉強等人並沒有那種讓他舒服的坐在那裡的想法，明顯就有一種要想他出問題的做派，而且還不是那種光明正大的手段，完全是一副鈍刀子割肉，使陰招下絆子的辦法。這是陸睿無法容忍之事，他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因為什麼樣的事情而出現情況，現在他想到的就是自己至少也要在常委會裡有一種言權，不能任人拿捏。

對於李秀軍為什麼會忽然跟陶玉強等人聯手的事情，陸睿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廖歆琰的一番話卻給了他很大的啟示，所謂忠誠，只是背叛的籌碼太低罷了，只要有足夠的利益，相信李秀軍肯定會再次轉向自己的，最起碼，一旦市委的決定下發之後，李秀軍對陶玉強肯定會恨之入骨，即便不會投向自己，也不會再幫助陶玉強。

市委的決定還要等一陣，最起碼半個月之內暫時不會有問題，陸睿卻不能在等了，因為他要去畢方市匯合劉斌，一起去參加張天豪的訂婚儀式。

飛機穿越了雲海，朝著霧都的方向飛翔著，陸睿和劉斌兩個人坐在頭等艙裡，欣賞著來來往往的美麗空姐，陸睿的眼睛卻看向了劉斌。「劉哥，張哥都訂婚了，你什麼時候結婚啊？」笑呵呵的問道。

劉斌無奈的搖搖頭道：「這事我說的還真不算，老爺子定的，再說了，聽說我那個未婚妻當兵去了，你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沒事當哪門子兵呢？舞刀弄槍的，一點都不淑女。」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那可說不準，你沒聽過那句話麼，不愛紅妝愛武裝。」

這句話說完，就聽到劉斌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可別逗了，那丫頭你是不知道，小時候掛著個鼻涕跟在她姐姐後面，整天被我們大院的一幫小子欺負的哭哭啼啼，要不是哥哥我出頭幫她，不定吃多少虧呢！」

陸睿笑道：「怪不得呢，敢情你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啊？」

劉斌翻了個白眼兒：「沒辦法，兩家老爺子定下的娃娃親，從小就告訴我，那是我媳婦兒，小時候也不懂媳婦是什麼玩意，光知道她跟我的關係是很親的那種，一看她被人欺負，自然就得打回去啊。」

古怪地看了劉斌一眼，陸睿道：「你們多久沒見了？」

掰著手指算了算，劉斌答道：「大概有十幾年了，我們家搬到蜀都之後就沒見面了，老爺子跟天豪他們家老爺子是一起掉到西川軍區的，兩家的聯繫也就是偶爾打打電話，我都忘記這回事了，還是去年老爺子提起來的。」

陸睿點點頭，這種大家族之間的聯姻是很正常的，只不過一想到劉斌的那位妻姐和連襟的身份，他就不由得替面前的這個傢伙感到悲哀，以後這廝算是墮入苦海了。

「劉哥，我那位未來的嫂子叫什麼？」陸睿呵呵笑道。

劉斌道：「上官若雪，她還有個姐姐，叫上官深雪，當年可是我們院子裡的大姐頭。」

「哦。」陸睿點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西川雙流機場華夏中西部地區最繁忙的民用樞紐機場，華夏西南地區的航空樞紐和重要客貨集散地，是前往貢嘎機場的最大中轉機場，也是前往昌都邦達機場、林芝米林機場的唯一中轉機場。經過多次的改建之後這裡已經成為西部地區規模最大，設備最完善的現代化機場，尤其是在臨近春節，春運即將開始的時候，雙流機場的客流量明顯的超出平時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螞蟻一樣緩緩的朝著外面移動著。

在機場的出口處，很明顯氣氛有些凝重，很多稍微有見識一點的人看著那兩輛停在門口的軍車都紛紛暗暗咂舌不已，遠遠的避開了幾個身穿軍裝的人。廢話！一台車牌號是西A開頭明顯是西川軍區司令部專用車，另外一台是西B開頭明顯是西川軍區總政治部專用車，這兩輛車哪怕只有一台放在這裡，就已經足夠讓人為之側目，更不要說一下子來了兩個了。雙流機場的負責人如果不是因為沒看到穿著軍裝的將軍出現，早就打電話向市委匯報了。

從逐漸降落的飛機上俯瞰繁華的霧都，坐在窗邊的陸睿呵呵的笑著對劉斌說道：「有沒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劉斌翻了一個白眼：「有什麼好怕的，老頭子又不是老虎，再說了，哥哥現在也大小是個副廳級的幹部了，哪能那麼沒出息呢？有時間我帶你見見老爺子，順他兩條好煙出來。」

「見楊老爺子？咳咳咳……」陸睿好懸沒背過氣去，對於他來說，劉斌的外公楊定老將軍那是跟周老，林老一樣高高在上的人物，雖然沒有周林兩位老人家的資格老，可楊定卻是實實在在的中將軍銜，並且極為有希望晉級上將。

一九九四年華夏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決議，人民解放軍不再設立一級上將軍銜，也就是說，上將軍銜成為華夏人民解放軍的最高軍銜，中央軍委副主席、中央軍委委員、總參謀長、總政治部主任一律授予陸軍上將軍銜，另外，副總參謀長、總政治部副主任、總後勤部部長、總後勤部政委、總裝備部部長、總裝備部政委、大軍區司令員、大軍區政委也都可以被授予上將軍銜。

陸睿可是依稀記得，用不了幾年，楊定就會被授予上將軍銜，並且進入中央軍委的。

一想到自己要跟著他的外孫去這位將軍的書房偷煙，陸睿忍不住一頭黑線。

下了飛機，劉斌和陸睿拎著行李邁步朝門外走去，一邊走著陸睿還一邊問道：「你跟張哥說了沒有，可別出門沒人接。」

劉斌大大咧咧的一擺手，笑道：「放心吧，早就給他打過電話了，再說了，他要是敢不來接咱們，回頭我就帶著你鬧他的洞房去，折騰死他！」

正說著話，一張大手啪的一聲拍在劉斌的後腦勺上，一個粗豪的聲音道：「又在胡說八道了，你就不能有點正行。」

第275章 劉斌的未婚妻

「你小子，那張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一個粗豪的聲音在劉斌的身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隻大手在他的腦袋上一陣蹂躪。

在陸睿的目瞪口呆當中，劉斌無奈的翻著白眼兒，嘴裡嘟噥道：「小舅，你能不能不欺負我？」

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在劉斌和陸睿的身後，一身軍裝，肩膀上扛著金黃色肩章，兩邊佩鑲有紅色邊飾，肩章底版上綴有兩條紅色細槓和二枚星徽。

「中校啊！」陸睿這邊剛感慨了一下，就聽到劉斌瞥了一眼那人的打扮，笑嘻嘻的說道：「小舅，你又陞官了啊？上次看到你的時候還是少校呢。」

被劉斌叫做小舅的人無奈的搖搖頭：「大姐看到你這樣又得生氣，好了，跟我回家去吧。」

劉斌搖搖頭：「等會兒啊，我把朋友送走的。」

說著，對陸睿笑道：「這是我小舅楊白駒，西川軍區政治部的。」說著又指了指陸睿對楊白駒說道：「這是我兄弟陸睿，G省大洪縣的縣委副書記。」

楊白駒聞言微微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隨即點點頭道：「既然是小斌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有時間到家裡來坐坐。」

陸睿恭敬的點點頭，道：「謝謝您了。」

楊白駒眉頭挑了挑，忽然笑道：「你們兩個，不會是回來參加老張家那小子的訂婚宴吧？」

嘿嘿一笑，劉斌道：「小舅你可真聰明，天豪那小子現在跟我在一起工作，他和陸睿的關係也不錯，所以嘛，我們這才結伴一起來的，對了，你怎麼跑裡面來接我啊？」

楊白駒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來，乾咳了一聲道：「斌子，那個，你媽跟你說這次上官家是誰過來麼？」

劉斌一愣，奇怪地看著楊白駒，小心翼翼的說道：「小舅，您的意思是……」

嘿嘿一笑，楊白駒點點頭道：「我是在接上官若雪，呃，也就是你的未婚妻，不過聽說她是跟姐姐一起過來的。哎，哎……你小子跑什麼啊？」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劉斌的衣服。

劉斌壓根就沒打算停下，拉著陸睿拎起行李就跑，一邊跑一邊還說道：「小舅，您就當沒看見我。」

一頭霧水的陸睿身不由己的被劉斌拉著出了機場，只來得及給楊白駒揮了揮手。

出了機場，老遠就看到張天豪正在那裡翹首以盼呢，還沒等他說話，劉斌拉著張天豪就上了車，連聲催促道：「快走，快走！」

張天豪一呆，還以為劉斌兩個人在機場跟什麼人起了衝突，卻聽到陸睿用戲謔的口吻道：「張哥，劉哥的未婚妻要來了。」

「什麼？」張天豪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一邊催著司機開車，一邊笑道：「劉斌啊劉斌，你也有今天。」

劉斌哭喪著臉，也不說話，就在那唉聲歎氣。

陸睿和張天豪卻沒管那個，一陣笑鬧寒暄之後，張天豪看著陸睿開口道：「我先安排你們住下，訂婚宴得後天呢，晚上我請客，咱們好好瀟灑瀟灑去。」

陸睿手指夾著特供香煙，吐出一個煙圈點頭道：「行，既然到了這裡，那就聽張哥你的，不過你們家那位答應麼？別給你弄出什麼麻煩來。」他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萬一張天豪的未婚妻是個厲害角色，眼看著訂婚了，張天豪還跟自己這幫人出去鬼混，傳出去好像不太好。

擺擺手，張天豪淡淡的說道：「我們談過了，家族聯姻的事情既然沒辦法改變，那就各過各的，只是讓老人們安心罷了。」

陸睿跟劉斌對視了一眼，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車子緩緩行駛，在哨兵滿懷警戒的目光注視當中緩緩駛進了西川軍區大院。在外人看來頗有些神秘色彩的軍區大院裡，陸睿看到的是如同彪悍的士兵一樣挺拔肅立的樹木，寬敞的大陸，莊嚴肅穆的軍營，彷彿能夠穿透車內玻璃的阻隔，一股金戈鐵馬的鐵血豪氣鋪面而來，不得不說，在這樣的地方停留，對於每一個人精神上的壓迫，都是不言而喻的。

別忘了，能夠住在這裡的人，肩膀上，最少都有一顆金星。

臨近春節了，加上又是年末，軍區大院裡的人也越來越多。十多幢白牆紅瓦的將軍小樓排著軍中特有的整齊隊列掩映在濃郁的綠色之中，尤其是小樓後面那一片綠色的草坪起碼有陸睿印象當中最大的海安市政府廣場三倍那麼大，即便是以陸睿後世先進了十幾年的眼光來審視的話，這裡的佈局結構也能夠稱得上簡約卻不簡單，彷彿任何一個角落都隱藏著將軍們從前那難以忘懷的崢嶸歲月。

陸睿並沒有在張天豪家休息，按照張天豪的說法是現在家裡面亂的一塌糊塗，不是這個親戚就是那個朋友的，老爺子都得陪著人喝酒，可見來的人都是什麼身份，如果不是藉著接機的機會跑出來，他還得繼續受苦呢。

對於這個傢伙的話語，陸睿和劉斌明顯表示不信，這廝很有可能是藉機偷跑的。

「陸睿啊，你就在這裡先休息休息，晚上我再來接你。」在軍區招待所開了一個房間，張天豪對陸睿笑道。

陸睿點點頭：「張哥你有事先忙去吧，我也正好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劉斌在一旁笑道：「你放心去吧，這小子交給我就行。」

沒想到張天豪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想得美，走，跟我回去幫忙去，我訂婚，還跑了你這個傢伙了。」

劉斌無奈的被他給拖走了。

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床上，陸睿把頭枕在雙臂之上，腦子裡默默的思考起來。

大洪縣的局勢現在錯綜複雜，剛剛跟張天豪簡單交流了一下最近李秀軍的動向，張天豪的意思是，把李秀軍給換掉，想辦法換一個自己的人上去，他們也很清楚，陸睿的資歷和年齡始終都是一個問題，所以只能夠選擇其他人。

按照張天豪的設想，他準備把市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副秘書長派下去，那人在機關裡呆了十幾年，是市政府副秘書長當中最先靠向張天豪的人，這一次張天豪的意思，也是讓他得到回報。

可是陸睿卻不這麼想，他覺得李秀軍現在反而是最合適的人選，第一，李秀軍被陶玉強擺了一道，常委會新增加的常委人選裡面，王茂德和顧同輝都跟李秀軍一點關係沒有，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而且最重要的是，十三名常委當中，陸睿和陶玉強各自爭取了六個人，縣長位置上的人就成了左右常委會局面的人了。而跟陶玉強有了嫌隙的李秀軍，無疑是陸睿十分中意的人選。

第二，李秀軍這個人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是卻有一點好處，這傢伙對於上級領導的指示尤其是省委領導的指示是嚴格遵守的。即便是前幾天跟陶玉強已經達成了協議，但是在孟慶豐這個副縣長負責的特色蔬菜種植項目上，他卻一點都沒有進行為難，而且很直接的告訴企圖為難孟慶豐的常務副縣長付中原，這個項目是省委領導重視的，我們大洪縣必須嚴格的執行省委領導指示。

陸睿很清楚李秀軍的思想，他這是害怕事後省委領導萬一想起來這件事，自己跟著擔責任。有這樣的一個人在，陸睿相信，自己能夠完全掌握大洪縣的局勢。

只不過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跟張天豪說，畢竟他要忙著訂婚的事情，回頭等回到畢方市的時候，再詳細說明一下好了。

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陸睿還真的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的在床上就睡著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把陸睿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抬起頭向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搖頭苦笑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陸睿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說了六七個小時。

敲門聲還在繼續，陸睿站起身走到門口，伸手打開房門，卻看到劉斌和張天豪一身休閒裝扮的站在門外。

「你小子不會真睡著了吧？」劉斌一臉發愣的問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揚了揚手裡的電話：「若嵐給我打電話我都沒聽見，你說我睡成什麼樣？」

劉斌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一起走進了房間。

陸睿撥通了林若嵐在美國的手機，電話那邊的林若嵐似乎有些疲憊，接起電話道：「怎麼？剛剛打你電話打不通呢。」

沒有理會她的問話，陸睿沉聲道：「怎麼回事？你多久沒休息了，為什麼會這麼累？林天南呢？李志強呢？他們幹什麼去了？」

聽到陸睿窩心的關懷，林若嵐的心裡泛起一絲暖流，這人張嘴就問自己，也不管別的。剛剛心裡因為陸睿不接電話的不滿也都沒了，柔聲說道：「你別生氣，我這幾天是沒休息好。對了，你到霧都了？」

陸睿這才放下心來，點頭道：「到了，下午睡著了，所以才沒聽到你電話。」

兩個人這段時間總打電話，林若嵐自然知道陸睿的行蹤。

第276章 逛窯子

「你打電話有事？」陸睿笑著對林若嵐說道，伸手把正在自己身邊一臉好奇偷聽的劉斌推到了一邊去。

林若嵐卻並不知道這邊的狀況，而是柔聲繼續道：「youtube的事情已經談好了，紅衫那邊注資一個億美元，佔四成的股份。說起來，你怎麼知道他們對這個項目會這麼上心呢？」

陸睿呵呵一笑：「谷歌上市的成績你也看到了，如果說youtube有機會威脅到谷歌的地位，你相信麼？」

林若嵐一怔，隨即詫異道：「你的意思是？」

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來，陸睿淡淡的說道：「紅衫的心思就是你猜的那樣，不然你以為他們會捨得下這個本錢麼？」

林若嵐陷入了沉默當中，對於陸睿料事如神的判斷，她已經漸漸麻木了，就像林天南剛開始還對陸睿的決定有些反駁意見，現在完全就是陸睿怎麼說他怎麼做，根本就不管那麼多。連遠在韓國投資唱片公司和經濟公司的包恆此時也是如此，這廝仗著陸睿在背後的指點，趁著SM娛樂公司股票大跌的機會，收購了大量的股票，一下子就成了人家的第三大股東，而且還在三星集團的牽線合作之下跟韓國的CJ集團合作。

作為韓國的大型企業集團，CJ集團在韓國旗下產業非常多並且資金雄厚。在九七年開始就已經在華夏投資設廠，2000年又在西川霧都建立了一所大型飼料工廠，不過他們的產品在華夏市場的反響一直不高。今年CJ集團準備大範圍的進入華夏市場，準備在華夏的19個省市經營食品、餐飲服務，生物工程，新流通，媒體娛樂，五大行業。而有著深厚背景的包恆像他們伸出了橄欖枝，自然是CJ集團求之不得的。

而作為回報，包恆則是代表以林若嵐名義成立的天使投資正式成為CJ集團旗下Mnet公司的大股東，Mnet公司是亞洲最大音樂娛樂公司，也是韓國最著名的網絡商業頻道，可獨立製作完全的娛樂和音樂節目，每天滾動播出。它引領潮流的原創音樂，它對年輕的一代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下屬SynnaraMusic、CoreCentensMedia、F&CMUSIC三家子公司，並且擁有自己獨立的Mnet音樂電視台。這讓包恆在不經意間，就成為了韓國赫赫有名的娛樂業大亨，並且因為他的紅色背景，讓很多人都為之忌憚不已。

最開始的時候林若嵐還不理解為什麼陸睿讓自己把資金投入到韓國娛樂圈，可是隨著對韓國娛樂圈的瞭解越來越多，就連林天南也不得不佩服陸睿心思的縝密。

韓國不過是彈丸之地，但是明星之多，不亞於華夏，而且更新速度極快，常常是明星紅得快消失的也快，但在這些人當中，必須要承認，韓國人對於明星的崇拜已經到了一定的地步。林若嵐等人甚至聽說過有韓國人為了一睹明星的風采，包機去國外看演唱會的。

陸睿曾經對林若嵐笑言道：「要是什麼時候我需要政績了，到時候讓包恆拉上這幫子韓國明星來給我開個演唱會，估計賺的外匯就夠我升上一級的了。」

其實陸睿也是沒有辦法，畢竟自己和林若嵐的關係瞞不過那些大佬們，林若嵐的臉譜網日後必將成為一個日進斗金的「印鈔機」，但是也正是因為她的身份敏感，如果總是靠她的投資來給自己創造政績，就很有可能落人口實，陸睿只能先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畢竟他可是知道後世所謂韓流明星在華夏捲走了多少人民幣，與其讓他們給韓國人賺錢，倒不如給自己賺錢來的實在一些。

對於陸睿來說，這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他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官場之上，男人對於權力的渴望，遠遠強過於對金錢。

「若嵐，你什麼時候回國？」陸睿開口問道。

林若嵐遲疑了一下，滿懷歉意的答道：「不好意思，這邊youtube剛剛重新分配股權，臉譜還沒有走入正軌，恐怕短期內都沒辦法……」她也感到很抱歉，自己跟陸睿這一年來始終都只能靠著電話聯繫，因為大洪縣地處偏僻，陸睿甚至於連電腦都沒辦法使用，只能用電話慰藉相思之苦。

心裡面苦笑了一聲，陸睿嘴上卻勸道：「沒事，公司的事情比較重要。」

柔情蜜意的又聊了一會兒，等到陸睿放下電話的時候，卻發現張天豪和劉斌正用滿臉古怪的表情看著自己，張天豪還好，只是上下打量著自己，而劉斌則是已經衝到自己的面前，滿臉詫異的開口道：「林若嵐在美國真的有了上億身家？」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如果算上剛剛從紅衫投資手裡面獲得的一億美元投資的話，若嵐現在的身價要超過那些。」

「我靠！」劉斌脫口就是一句髒話，瞪大了眼睛看著陸睿，絲毫不掩飾滿臉的驚訝表情：「你小子真是撿到寶了啊！億萬富婆啊！」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於這廝如此的表情早就見怪不怪，最開始包恆和趙宇陽等人也是這樣，只不過他還是不想被別人認為自己是吃軟飯的，最關鍵的是，他不想讓別人覺得，林若嵐能夠有今天的成就跟林家有什麼關係，所以陸睿嚴肅地看著劉斌，輕描淡寫的說出了一句讓劉斌和張天豪都蹦了起來的話。

「若嵐那些錢，都是我指點她賺來的。」神色平靜的說完這句話，陸睿就轉身進了臥室，開始換衣服，留下了兩個人滿臉呆滯，彷彿木雕泥塑一樣站在客廳裡的男人。

「斌子，剛剛陸睿說什麼？」半晌之後，張天豪拉了拉還在迷迷糊糊的劉斌，開口問道。

劉斌很明顯也被這個消息給震驚了，恍惚道：「他說，林若嵐能賺到這麼多錢，是他指點的。」

張天豪木然搖頭：「不會吧？他指點的？真的麼？」

「好像，也許，大概是真的，圈子裡早就傳說，林若嵐的男人是個商業奇才，當初林天南的第一桶金就是這傢伙出的主意，後來連包家的那個包恆都在韓國賺了不少。」劉斌就那麼傻傻的說著自己聽到的消息，完全沒有意識到旁邊張天豪的臉色都已經黑了。

張天豪就那麼看著劉斌，聽著他繼續說道：「我可是聽京裡的哥們兒說了，陸睿和林若嵐是被林家掃地出門的，林若嵐除了隨身衣物，從林家出來的時候一毛錢都沒有，結果人家到了美國立馬就自己赤手空拳弄出來什麼沒譜網和另外一個名字挺怪的網站，就連林天南那廝都不顧家裡的阻攔，主動去投資了。前幾天京裡有人傳言，說林若嵐身價過億，我還奇怪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這個時候陸睿已經換了一件衣服，正好聽到劉斌的話，無奈的搖搖頭道：「那個不叫沒譜網，是臉譜網，另外的那個叫youtube，不過現在股權已經賣給了紅杉投資一部分。」

張天豪的喉嚨聳動了一下，雖然明知道自己的問題有點傻，但還是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兩個東西都是你幫著林若嵐想出來的，對麼？」

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陸睿平靜的說道：「當然啊，不然你以為若嵐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要知道，她的計劃是一億美元賣給紅杉投資的，但是被我阻止了。」

臉上閃過一抹戲謔的表情，陸睿忽然說道：「要是你們誰有親戚做生意，我倒是可以考慮讓若嵐入股噢，她名下的天使投資現在正在尋找國內的投資項目呢。」

這句話的結果，就是一路上，陸睿被張天豪和劉斌當做國寶大熊貓一樣看著，那種感覺，說實話不太好。畢竟要是兩個美女一直盯著你看還好一點，可如果換成了兩個大男人，這就有點彆扭了。

「陸睿，咱們是哥們兒不？」盯著陸睿的臉，劉斌忽然冒出這麼一句來。

陸睿無奈的點點頭：「這是當然啊。」

「那好，哥哥我把這些年攢下的老婆本，私房錢交給你，你去讓林若嵐投資，我要求不高，能賺兩倍就行。」劉斌極其諂媚的笑道，陸睿無奈地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表情的張天豪：「你也是這個意思？」

張天豪卻搖搖頭：「你跟弟妹商量商量，能不能讓她到畢方市投資啊，你也知道，哥哥新官上任，需要投資啊。」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用手指指了指上面，淡淡道：「張哥，你說他們能答應麼？」

張天豪一滯，隨即就也苦笑了起來，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上面的大佬們是不會允許林若嵐在陸睿任職的地方投資的，那豈不是開起夫妻店了麼？

陸睿看到他一臉失望的樣子，呵呵一笑道：「張哥，你也別著急，政績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來的，還是先把市裡面的局勢穩定下來吧。」

張天豪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點點頭便沒再多言。

車子在霧都市區內不斷穿行著，陸睿微微有些詫異的說道：「咱們這是去哪裡？」

嘿嘿一笑，劉斌的臉上露出一抹是男人就明白的笑容道：「今天哥哥們帶你去霧都最有名，最豪華的傾城一笑會所，裡面的酒吧可是美女多多噢。」

第277章 龜兒子

「傾城一笑會所？」陸睿的眉毛挑了挑，作為一個資深宅男，上輩子宅在家裡每日裡跟外界的接觸全靠網上新聞的他又怎麼能夠不知道這個有名的會所呢？

「傾城一笑，天上人間。」嘴裡喃喃自語了一句曾經在網絡裡流傳甚廣的諺語，陸睿努力的回憶著自己記憶裡這兩家全國連鎖高級會所的最終結果，但是卻依稀記得，不管是傾城一笑會所，還是天上人間會所似乎最後在全國各地的連鎖店都被查封了。

「你居然知道這句話？」訝於陸睿嘴裡說出的話，劉斌一陣嘿嘿的笑，帶著一股子男人都明白的語氣說道：「霧都雖然現在不歸西川管了，可西川最大最好的娛樂場所卻還在這裡，老張今天可是大出血，私房錢都貢獻出來了，今天晚上咱們不醉不歸。當然，要是你看上哪個小妞兒，哥哥們給你安排，隨便玩！」

「女人的事情小心點，這年頭去酒吧的女人沒什麼好人，再說了，紅顏禍水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的身份不一樣，出了事情的話，對大家都不好。」陸睿苦笑了一下，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他倒不是不想去獵艷，畢竟林若嵐一年不在自己的身邊，陸睿也是個正常男人，沒有需要是不可能的，但幾個人的身份在那裡，公務員如果在酒吧跟人爭風吃醋的話，傳出去對仕途的影響可不好。

「那就去天上人間？那裡比較幽靜。」

張天豪開口說道。

陸睿嘿嘿一笑，卻沒有點頭，傾城一笑既然被劉斌作為首選的地方，自然是有它的過人之處，陸睿很清楚，這種全國連鎖性質的娛樂會所其內幕和背景都如同老樹盤根一般的複雜，能夠被他們選擇作為分店的城市，不僅要有足夠的奢侈消費能力，同樣也要求背後的大老闆有著足夠的能量去擺平當地的牛鬼蛇神。

霧都和西川省會錦城都是華夏歷史上有名的美女產地，川女多情的諺語自古有之，只不過從前霧都作為西川的一個普通城市，而且還不是省會，所以這座城市的光芒基本上就被掩蓋住了。而一旦它多年媳婦熬成婆變為華夏四個直轄市之一的時候，隨著交流和曝光率的越來越多，華夏的男人們才發現原來霧都的美女真的很多，那種大氣和直爽的性格，加上因為霧都天上飄散著的濃霧，如同天然的蒸臉器。一個女孩子天天都進美容院，皮膚不好才怪。

所以說，來到霧都的外地男人紛紛感慨結婚太早，而根據陸睿的記憶，似乎，日後傳聞中天上人間擺在檯面上的經理，就是一位背景神秘的霧都女人。

「張哥，你這麼跟我們出來，沒問題吧？」陸睿開口對張天豪說道。畢竟人家馬上就要訂婚了，這個時候還帶著自己和劉斌出去鬼混，要是被長輩們知道，肯定要受點苦的。陸睿現在做事求穩，他並不想讓張家的大佬們覺得張天豪跟自己混在一起沒好事。

張天豪無所謂的笑了笑，擺手道：「沒事，我跟老頭子打過招呼了，說招待從畢方來的同事，他也知道，我要在畢方立足，必須有自己的人手，這一次不僅你過來了，明天柳強同志和建軍同志他們也都會過來，華政委現在估計正跟我二舅他們喝酒呢。」

陸睿點點頭，張天豪這麼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把張家的力量展現給畢方市站在自己這邊的常委看，讓這些人意識到跟著他是有前途的，只有這樣才能夠在畢方市站住腳，形成自己的穩定根據地。

「我說劉哥，你真要把老婆本拿來給我家若嵐投資？」陸睿看著劉斌笑呵呵的問道。

劉斌忙不迭的點頭：「那是當然，這種發財的機會錯過了可就太傻了，哥哥我要求也不高，賺個一百萬兩百萬的就行。」現在的劉斌跟陸睿已經完全成了好兄弟，一方面是因為林天南的關係，另外一方面則是劉斌和張天豪都知道，陸睿這個傢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必然會走的很遠，二十三歲的實權副處級幹部，放眼全國都沒幾個。

「這樣啊，那好吧。」陸睿隨口答應道，反正劉斌的錢來路肯定沒問題，他只是求財，也不會管自己投資什麼項目，到時候讓林若嵐投資的時候隨便給他加點股份進去就可以了。對於陸睿來說，賺錢反倒是比當官容易許多。

「不過你最好還是找個別人的名字，用你的名字不太好吧？」陸睿看著劉斌緩緩開口道。

劉斌點點頭，這個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中央有明確規定，不准領導幹部經商，想了想，劉斌笑道：「回頭掛在我一遠方親戚名下就可以了，到時候直接等著分紅。」

陸睿想了想，對劉斌道：「你那個未婚妻呢？見面了沒？」

沒想到劉斌的臉色一垮，滿臉的無奈：「別提了，兄弟啊，哥哥我這輩子算是完了。」

陸睿一愣，不明白為什麼劉斌要做出這副樣子來，用狐疑的目光看了一眼張天豪，陸睿問道：「張哥，他這是？」

張天豪笑了笑，擺手道：「你崩理他，這小子現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姑娘挺好的，就是稍微凶了一點，再說了，不凶一點怎麼管得住他呢。」

「你是哪一邊的！」劉斌瞪大眼晴道，隨即認真的對陸睿道：「好兄弟，千萬幫我把這錢保密，這可是我最後的私房錢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於這傢伙是徹底無語。

「張哥，這是去哪裡？」陸睿對開車的張天豪問道。

「去傾城一笑吧，天上人間最近不大太平。」張天豪漫不經心的掃視著窗外，淡淡的說道。他開車絲毫沒有劉斌那傢伙的火急火燎的風範，反倒是很平穩，就好像他的性子一樣，不疾不徐。劉斌那廝開車簡直就是亡命徒，陸睿在省城的時候坐過他的車，心情好的話還把紅綠燈放在眼裡，更多時候是玩命的飆車，對於這種速度的飆車，陸睿一向都是敬謝不敏的，坐過一次之後陸睿發誓再也不做劉斌這個瘋子開的車。

「不會有什麼麻煩吧？」劉斌正在發呆，陸睿乾脆托著腮幫凝視前方。

「沒事，我約了幾個朋友，都是軍區大院的發小，傾城一笑這個地方檔次是不錯的，就是外國人多了一點，以前每一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那裡找樂子。」張天豪開著車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狠辣的意味，一望即令人心寒，陸睿卻是心中一動，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看來他對於這樁婚姻也不說很滿意啊。

「那好吧，就去傾城一笑轉轉。」陸睿輕輕的點頭笑道，隨著他這句話而來的，是張天豪猛然一踩油門，車子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掛著大軍區司令部的車子自然是無人敢攔，剛被陸睿誇獎說遵守交通規則的張天豪似乎是心情不爽，在交警們咬牙切齒外加無可奈何的怒罵聲中，一路狂奔到霧都最繁華的商業區，老遠的陸睿就看到了那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霓虹燈，上面只有四個大字：「傾城一笑」

眼看著張天豪就要把車停下，可還沒等到他停車，就有一輛掛著霧都市政府牌子的奧迪竄了出來，一下子停在了車位上，坐在司機位置的張天豪臉色一變，還沒等陸睿拉住他，伸手從後座拎出一根鐵棒就走了下去，二話不說拎起棍子就要砸車。

「張天豪，你他媽的敢砸車，老子就跑你們家住著去」一個暴烈的聲音在奧迪車的右邊響起，順著車窗探出一個腦袋來，副駕駛上面的那位更是直接推門就下車指著張天豪的鼻子破口大罵道：「龜兒子你敢碰這車一下，回頭我就把你家的窗戶砸了！」

剛下車的陸睿和劉斌差點沒趴下，心說這都是什麼極品人才啊，沒想到張天豪愣了一下之後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一拳打在副駕駛位置上下來的男人胸口，笑罵道：「你們兩個龜兒子怎麼開這個破車來啊？」

「熟人？」陸睿和劉斌對視了一眼，心裡不約而同的冒出這句話。

打量了一下對面的兩個男人，一個大概三十六七歲的樣子，滿臉的嚴肅，似乎全天下人都欠他錢一樣，從骨子裡散發出一股冷意，即便是跟張天豪擁抱的時候，嘴角也只是微微翹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哭，一雙鷹隼一樣的雙眸不時散發出寒光。另外那一個則看上去很像是個極好說話的好好先生，雙眼瞇縫著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似乎從來都不會動怒生氣。也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第一次見面，但卻覺得那人戴著的眼鏡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

「呵呵，陸睿，斌子，這兩位是我的好兄弟，封況和胡錦陽，都是軍區大院的發小。」張天豪指著那二人對陸睿和劉斌介紹道。

「陸睿？G省那個陸睿？」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胡錦陽打量著陸睿，淡淡的問道。

第278章 傾城一笑

聽到陸睿的名字，封況倒是沒什麼反應，反倒是那個一臉笑容的胡錦陽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來，開口問道。

陸睿心中一動，因為他發現剛剛胡錦陽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眼角微微動了一下，表明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而且這男人既然已經能夠把情感變化控制的爐火純青，卻還露出這種表情，那就說明自己的名字他肯定聽了很多次。

「你好，我是陸睿。」伸出自己的手，陸睿對胡錦陽客氣的說道。

胡錦陽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著陸睿呵呵一笑，兩個人的手沾了一下就分開了。

「我聽過你的名字，很有意思。」胡錦陽淡淡的說道。

陸睿一愣，卻聽到一邊的張天豪插口道：「這傢伙在中紀委工作，是你老丈人的手下。」

「噗嗤」一聲輕笑，胡錦陽伸了一個懶腰，對目瞪口呆的陸睿笑道：「我是林書記下屬第九監察室的，早就聽人念叨過你，行啊兄弟，把林家大小姐都拐到美國去了，有種！」

一旁的封況撇了撇嘴，鄙夷道：「你丫的又不近視，戴哪門子眼鏡，裝什麼學問人啊？」

胡錦陽淡淡一笑：「我自然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不像某人，高中沒畢業就開始泡學校的已婚女老師。」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還是取下了自己的眼鏡，掏出眼鏡布細細的擦拭著，其實，就像封況說的，胡錦陽的視力並不差，能夠入伍當兵的標準，但是在紀委這樣的部門工作，他必須要給自己不斷的暗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從政數年的他在不斷的跌倒和暗算學會了許多東西，其中尤為重要的一條就是做人要內斂，要低調。

「老子就是喜歡已婚的，怎麼著吧？」封況囂張的一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很明顯張天豪和胡錦陽對這傢伙的習慣已經無視，而劉斌倒是露出一副我輩中人的表情，兩個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男人之間的友情建立起來其實很容易，往往是一個眼神或者是習慣互相看對眼，那就成了好哥們。

五個人站在傾城一笑會所的大門口，陸睿最後問了一句：「出去喝酒怎麼樣？」

封況和劉斌這兩個色狼一左一右的搭上陸睿的肩膀，嬉笑道：「放心吧，今天的事情不會讓林若嵐知道的。」

傾城一笑，顧名思義，是從《漢書。外戚傳上。孝武李夫人》：「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得來的，形容女子的絕色，而現在在陸睿等人所在的這間傾城一笑會所，就是號稱西川第一會所的所在。佔據了霧都大廈30層到36層，集酒吧、KTV、賓館、酒店於一體，吸引了不少霧都以及西川各地的青年男女以及各種二代，室內的裝修走的是中式建築的風格，長長的走廊中掛著一幅幅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山水畫，偶爾會有那種仕女圖，兩邊的牆壁上都用上好的木材包裹著，色調是淺色，而掛在走廊當中的紅色燈光則是散發出一股曖昧至極的紅色暖意。

「你常來這裡？」看到封況熟門熟路的帶著眾人朝電梯走去，劉斌滿臉猥瑣的笑道。

封況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盤的胡錦陽就輕描淡寫的說道：「瘋子喜歡在這裡找茬踩人，然後就不用給酒錢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忽然覺得今天晚上的這頓酒，估計會很熱鬧。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從外面走進了幾個女孩兒，陸睿沒來得及看清他們長什麼樣，卻被身邊的劉斌和張天豪推了一下：「真巧啊。」劉斌的話音剛落，陸睿就明白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站在自己面前的，赫然竟是汪雪婷。

汪雪婷走在幾個女孩兒的中間，必須要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幾個女孩子都很漂亮，雖然沒有化很濃的妝，但是那一股清純到骨子裡的嫵媚還是讓人心中一動，陸睿的眉毛挑了挑，看來這幫人應該是汪雪婷的新同事了。上次大洪縣的事情之後，汪國富就把汪雪婷姐弟兩個送走了，據說是去了一個親戚家裡。

這群女孩兒明顯是來玩的，看到陸睿等人站在電梯裡，微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一起走了進來。

「啊！是你？」

一道驚呼聲響起，汪雪婷滿臉通紅地看著陸睿，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再次見到了陸睿，父親把自己送到霧都舅舅家裡，自己找了一家外企工作，今天有同事過生日，就跟著他們來到了傾城一笑會所。

跟汪雪婷站在一起的幾個女孩兒年紀都跟她差不多，應該是剛剛沒畢業多久，聽到汪雪婷的驚呼聲，其中為首的兩個女孩兒打量了陸睿這一行人之後卻驀然間一滯，不得不說，這幾個人站在一起，確實有一股讓人不得不注意的氣質。畢竟除了封況之外，其他四個人都是官場中人，張天豪更是執掌一方行政的大員，那種上位者的威嚴又豈是幾個小女孩兒所能抵擋的。更不要說胡錦陽和劉斌身上那種紀委中人所特有的清冷漠然氣質更是讓人心中一動，相比起來，陸睿反倒是顯得最平凡的了，就連封況那一抹壞男人的微笑，看上去都要比陸睿更加的引人側目一些。

女孩兒們明顯因為汪雪婷的話一愣，隨即嘰嘰喳喳的圍住她，開始詢問起來。

汪雪婷紅著臉看了陸睿一眼，卻低下了頭。

陸睿呵呵一笑，對這些喜歡泡吧的小白領他倒是沒有什麼惡感，上輩子據說這些白領們是發生一夜情最多的人群，只不過看著人群中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兒，陸睿心裡驀然間有些感觸罷了，汪雪婷這丫頭就好像一朵潔白的蓮花，總是帶著一抹惹人疼惜的孱弱，即便是自己這種兩世為人的傢伙，也會忍不住想要保護他。

「晚上別玩的太晚，早點回家。」看了一眼被同事們圍住，沒有來得及跟自己打招呼的汪雪婷，陸睿淡淡的說了一句，這種地方對於這些女孩子來說還是有些危險的，魚龍混雜的地方，總是會有些不妥之處，就像高樓背後的陰影，霓虹燈中自然也有著無數女子的血淚。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一個挺漂亮的但是臉上微微有一點雀斑的女孩兒似乎出身不錯，穿著一身夏奈爾冬裝，對陸睿驀然間發出的聲音感到有些不忿，開口反駁道。

張天豪等人莞爾，似乎陸睿這廝是第一次吃癟啊，以往在官場上這傢伙總是無往不利，這一次卻被一個小丫頭給藐視了，無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樑，陸睿覺得自己果然他媽的有些老了，居然跟不上這些小丫頭片子的思維了，看到他不說話，原本還有些畏懼的雀斑女孩兒更是得意，橫了一眼陸睿低聲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張天豪聞言冷哼了一身，原本半瞇著的眼睛驀然間瞪了起來，一道寒芒從雙眸中閃過，犀利的眼神讓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兒一驚，身為執掌一方權柄的封疆大吏，張天豪難免渾身上下浸染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而汪雪婷更是驚呼一聲，連忙摀住了那個女孩兒的嘴，連連低聲道：「娜娜，你胡說什麼呢，他是我爸的同事。」

聽到汪雪婷這麼一說，那個被叫做娜娜的女孩兒頓時愣住了，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陸睿，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汪雪婷說的很清楚，陸睿是她父親的同事，如果以這個身份來教訓她的話，確實我無可厚非的。

「不要玩的太晚，這裡面什麼人都有，小心一點。」陸睿依舊是那麼平淡的說道，說起來，陸睿看到這幫子天真爛漫的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那個跟黃博峰一起被抓起來的唐嫣，也許她就是這樣變壞的吧。

雖然過去了許久，但是男人對於自己的初戀，總是懷著那麼一絲美好的懷念，與感情無關，只是一種自我安慰。

「哼！」娜娜哼了一聲轉過頭乾脆不看陸睿這邊的人，雖然對於陸睿說的話也很清楚，但是面子尚有些過不去的她是絕對不會跟陸睿道歉的，事實上她也看出來了，面前的這群男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這個說話文文靜靜但是卻不容置疑的年輕男人，肯定身份不簡單，但是娜娜倔強的性格還是讓她不會低頭認錯。

汪雪婷臉色羞紅，輕輕的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陸睿的話，她現在心思很亂，胸膛裡面如同有一個小鹿在亂撞一般，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對於這個比自己年紀大不了多少，但卻跟父親是同事，並且是父親領導的傢伙，她一直都隱藏著一抹不為人知的情愫。

「我們就在酒吧裡，出了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陸睿看了一眼幾個女孩兒，柔聲對汪雪婷說道，汪雪婷柔順的點點頭，卻惹來周圍的女孩兒們一陣不滿，彷彿陸睿是個烏鴉嘴一樣。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對於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孩子來說，只有在受到傷害之後，才會理解這個社會究竟隱藏了些什麼東西。

第279章 酒吧

很快女孩兒們就離開了電梯，在不經意間，有兩個年輕男人跟了過去，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說話，自己該做的都做了，畢竟汪雪婷也不是小孩子，很多事情自己管的太多，會引起對方不快的。

「熟人？」

直到這個時候，胡錦陽才淡淡的開口問道。

陸睿點點頭：「一個同事的女兒，小丫頭挺穩重的。」

封況啞然失笑，拍著陸睿的肩膀道：「兄弟，你好像才二十三四歲吧，怎麼感覺跟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一樣，說話能不能不那麼老氣橫秋的，要有點朝氣嘛，否則女孩子可不會喜歡的。」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苦笑了一下，跟著前面引路的封況朝著酒吧走去。

五個大男人出來找樂子，自然是不能去KTV那種地方，對於那種幾個人憋在一個房間裡鬼哭狼嚎的事情，陸睿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更不要說沒有美女陪伴，自己五個大老爺們兒難道拿著麥克風一頓狂唱？好在傾城一笑會所既然號稱霧都最好的銷金窟，自然有無數讓男人們趨之若鶩的花樣，幾個人想了想，還是決定去酒吧玩一會兒，其實按照陸睿的想法，他更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喝點酒，奈何除了胡錦陽對他的提議比較感興趣之外，封況和劉斌兩個人完全無視了陸睿的提議，甚至連一向穩重的張天豪也佔在了二人的一邊。

三對二，滿臉無奈的陸睿和胡錦陽只好跟在封況和劉斌這兩個惹禍精朝著酒吧走去。

傾城一笑會所的裝修很講究，酒吧、KTV和茶座之間都有一排排靠著窗子的座位，算是讓來這裡消費的人們休息的地方，當然，也可以看到周圍風景，不過陸睿很惡意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為了滿足某些人的窺視欲，要知道，在這裡的位置是能夠看到對面酒吧舞台上那令人血脈賁張的鋼管舞，每一個男人都喜歡看美女，尤其是那種穿的少還不斷搔首弄姿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動物這句話可不是無的放矢。

走過酒吧外面的落地窗，陸睿和張天豪等人來到落地窗前，32層的高度足夠男人們俯視腳下的城市，望著燈火通明的夜景，陸睿淡淡的對胡錦陽說道：「有誰知道，這個城市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財富掌握在百分之五的人手中呢？」

胡錦陽的眼裡閃過一道寒光：「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所以才有了我們這樣的人。」

還沒等兩個人的話題繼續下去，一旁的劉斌就一陣淫笑道：「我靠，怎麼酒吧裡人這麼少呢？」

陸睿和胡錦陽轉過頭一看，確實就像劉斌說的一樣，此時酒吧的人確實很少，準確的說，是女人很少。甚至於此時坐在茶室內飲茶的女人都要比酒吧裡面的多一些，這種差距不僅體現在數量上，同樣也體現在質量上。

「是不是早了點？」陸睿看著張天豪笑道。

一邊的封況嘿嘿一笑，點頭道：「可不是麼，這個時候還沒有開場呢，估計暖場的美女們都還在路上，等到一會兒你就知道咱們西川美女多這句話不是吹牛了。」

陸睿啞然失笑，掃了一眼酒吧和茶坊，卻露出一抹笑容，真不知道這裡的設計者是怎麼想的，把茶坊這種極靜的地方和酒吧這種喧囂的地方放在一起，這種巨大的落差感估計很多人都會覺得很有意思。

幾個人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了下來，按照劉斌和封況的意思是要找個豪華包廂的，不過陸睿卻微微一笑：「靠近舞台的話，可以近距離欣賞美女噢。」

一句話，秒殺了兩個無恥陰險的色狼，劉斌二人笑嘻嘻的挑了一處靠近舞台的位置，隨便點了一點東西，叫了點果盤和洋酒，按照劉斌的意思最起碼也得來兩瓶82年的拉菲，結果可憐兮兮的服務員告訴他這裡沒有，讓劉斌不得不感慨霧都跟京城明珠這樣的大都市確實沒辦法相比，想要痛痛快快的花錢都他媽的不成。對他這種散財的行為陸睿自然是當做沒看見，這傢伙的老爸老媽並沒有從政，楊定的兒子們選擇軍界政界的都有，唯獨劉斌的媽媽卻選擇從商，也正是在這樣龐大的勢力維護之下，劉媽媽的生意如魚得水，越做越大，現在已經能夠讓劉斌這廝肆意花費而不必擔心他會缺錢了。

「劉哥，你說什麼？」封況一臉驚訝地看著對面的劉斌，指著陸睿道：「你說這小子現在是實權副處？」

瞇起了眼睛，胡錦陽笑道：「瘋子，這傢伙真的是副處，聽說還是個縣委副書記。」他是中紀委的人，自然對陸睿的名字也聽說過，知道這位林家不承認的乘龍快婿究竟有著何種讓人不敢置信的履歷和手段，能夠扳倒副部級大員的副處，果然不同凡響啊。

封況卻沒有他這種鎮定，對於他這種不經商不從政的紈褲來說，每日裡胡吃海塞，沒事踩踩人就算是不錯的生活了，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很清楚一個二十出頭的副處意味著什麼，對於他們這些TZD來說，三十歲做到處級乃至更高的副廳正廳也是有可能的，可這些人大多數都是靠著家族勢力的幫助，像陸睿這種純粹的草根出身能夠有這樣的成就，那就意味著這人的能力最起碼也是出類拔萃的。

「我只是運氣不錯罷了。」陸睿瞇起眼睛笑道，對於自己的境遇，他也沒辦法解釋，總而言之真的是運氣成分佔了很大部分，加上自己的能力，畢竟重生者的優勢可不是白說的。

「張哥，你們家那位見過了？」陸睿笑著問道。張天豪的未婚妻吳靜是西川省委副書記吳遠方的女兒，背景同樣顯赫，而且也是個女強人類型的女人，自己大學畢業之後就創立了一家企業，據說身價很是驚人。

「嗯，早就見過了。」張天豪嘴角牽動了一下，算是點頭，陸睿卻從他的反應中聞到了不一般的味道，加上原來張天豪說過一次跟吳靜的事情，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張天豪笑了笑，拍著陸睿的肩膀道：「你小子啊，不用擔心我，這種事情我有分寸的。吳靜也很清楚，比我想的還明白呢。」

陸睿點點頭，這種政治聯姻的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只不過聽張天豪這麼說，他和吳靜應該已經談妥了條件，兩個人估計婚後也是互不干涉。

「封況，你小子常來夜場玩兒，一會兒給哥哥們介紹幾個美女，陸睿可是難得出入這個地方，你別藏私，有美女記得先給這小子，我跟你說，照顧好他，好處可是多多的……」劉斌跟封況兩個人此時已然因為對美女的愛好而成了至交好友。更是竊竊私語的在嘀咕著什麼，就看到封況的臉色隨著劉斌的話而漸漸的變化，最終這傢伙猛然間竄了起來，大聲道：「豪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放心，林大小姐不在，今天我肯定讓你知道什麼是女人的滋味。」

陸睿滿頭黑線地看著他，就聽到劉斌在一邊煽風點火道：「可不是麼，林若嵐去了美國，這傢伙最起碼當了一年的和尚，上次給他找了個小美女，結果這傢伙居然連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吃，我甚至懷疑他現在沒準還是處男呢，說出去都丟人……」劉斌這廝不顧陸睿越來越黑的臉色，自顧自的說道，最後還不忘記白了陸睿一眼，似乎對於他上次在酒店跟汪雪婷呆了一晚上而什麼都沒做感到十分鄙視。

「你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上非得讓這小子腿軟不可！」封況豪爽的說道，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畢竟在五個人當中，除了他之外都是官場中人，可陸睿這個年紀最小的人偏偏是最穩重的，這讓封況覺得如果能夠看到陸睿的糗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更何況劉斌還悄悄跟他透露出陸睿是個投資高手的消息。

無奈的端起手裡的酒杯喝了起來，陸睿對這幫無良的傢伙是徹底沒了語言，索性不搭理他們，任由劉斌繼續向封況和胡錦陽吹噓林若嵐如何在陸睿的指點下成為億萬女富豪的光輝戰績，當然，他也不忘記說自己已經把老婆本交給陸睿，讓他找林若嵐打理的事情，擺明了是我替你把名聲吹出去了，你總不好意思讓我賠錢吧。

出人意料的，一向穩重的張天豪並沒有阻止劉斌，而是跟陸睿碰了一下酒杯，淡淡的笑道：「瘋子和錦陽都是自己人，不用擔心。」

陸睿點點頭：「你的兄弟我信得過。」

兩個人這句話很簡單也很明瞭，張天豪知道陸睿並不想在商場牽扯過多，所以讓陸睿放心，封況和胡錦陽都是自己人，不會出去亂說的，而陸睿則是用自己對張天豪的信任表明了態度。

男人之間的友情有時候很簡單的，與利益無關，純粹是因為信任。

「請問，先生你們還需要點什麼？」一個柔弱而略帶生硬的聲音在眾人的耳邊響起。

第280章 挑釁

「什麼？」正在跟封況聊天的劉斌一愣，轉過頭卻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漂亮女人正站在他們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說道：「先生，請問你們需要些什麼？」女人算得上是漂亮，只是濃妝破壞了她那一抹原本清純的美麗。

封況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看了看這女人，出人意料的笑了笑道：「怎麼，傾城一笑又出了新花樣？」

女人略顯尷尬地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伸手在女子豐滿的胸部捏了一下，封況道：「讓笑傾城過來見我，老朋友來了，她也不出來打個招呼。」

那女人聽到笑傾城這個名字眉頭一皺，依舊是用很恭敬的態度回答道：「不好意思，先生，笑傾城小姐已經不是這個的負責人了。」

眉頭微微一皺，封況斜著眼睛看了看這個明顯不是華夏人的女人，驀然間伸出大手狠狠的捏在對方那呼之欲出的豐滿胸部，然後又狠狠的拍了一下對方的屁股，哈哈大笑道：「那你就給老子找個能做主的人來！」

那女人似乎沒想到剛剛還彬彬有禮的男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一時間被封況的動作給弄得呆住了，隨即驚慌失措的轉身就跑，絲毫不敢在幾個人身邊停留。

望著女人遠去的背影，陸睿忽然開口道：「日本人？」

封況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來：「這場子原來可跟日本人沒關係，怎麼幾個月沒來，連老闆都換了？」

胡錦陽淡淡的插了一句道：「一個月前，霧都市政法委書記胡志強被雙規了。」說完，又端起紅酒細細品味起來。

「我說麼，原來是後台老闆倒了，怪不得傾城一笑要轉手了。」封況嘿嘿一笑，看著走來走去的美女們滿臉的「欣賞」之色。

張天豪看了封況一眼，淡淡的問道：「笑傾城是你姘頭？」

撇了撇嘴，封況擺手道：「我可沒那個本事泡上那個黑寡婦，她是這裡的經理，挺有一套的，不過聽剛才那個日本娘們兒話裡的意思，現在估計過的也不怎麼著。」

點點頭，張天豪冷冷的聲音讓陸睿心中一寒：「沒有熟人就好，這樣咱們鬧事也不會惹出麻煩來。」

不一會兒，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隨著那個服務員來到了幾個人的面前，男人帶著一副眼鏡，滿臉的笑容：「幾位先生，請問需要些什麼？聽說你們要點葡萄酒？」

劉斌跟個大爺似的往椅子上面一靠，翹起自己的二郎腿，絲毫看不出是找茬的樣子，氣魄十足的開口說道：「老子除了錢什麼都沒有，記住了，給我來一瓶1970年的嘉本納沙威濃葡萄酒，記住一定是1970年的，差了一個月，我就砸了你們這破會所！」

那人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劉斌，點點頭轉身離開，其實在劉斌說出那酒的名字之後，陸睿就知道這廝是在找茬，嘉本納沙威濃葡萄酒一直是美國嘉莫斯酒莊的形象代表，在這個釀酒廠裡，你隨便打開一瓶1974、1975或者1976年份的葡萄酒，那裡面仍會飄出新鮮水果的味道。1992年的嘉本納沙威濃葡萄酒，有著烤橡木和黑茶藨子的濃郁香味。但是，陸睿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裡面還有什麼1970年的。看來劉斌是鐵了心要搗亂了。

片刻之後，一臉尷尬的服務員和經理來到陸睿等人的面前：「先生，您說的這一款葡萄酒我們這裡沒有，您能不能再換一個？」男人恭敬的說道。

劉斌和封況對視了一眼，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接著封況就破口大罵道：「什麼他媽的鬼地方，老子要瓶酒都沒有，你們這是開門做生意的態度麼？這樣吧，給老子來一瓶1787年的拉菲，這個總會有吧？」

用手指敲打著玻璃桌面，陸睿看著劉斌和封況一唱一和的把那兩個人逗弄的滿臉通紅，此時這兩個傢伙的笑容充滿了對那兩個日本人的蔑視，可以說，這兩個傢伙要是去演電視劇裡面的壞人，都不用化妝了，傲慢，無理，張狂，卑鄙，這要是換在任何一部小說中都是需要被主角狠狠蹂躪才能痛快的可惡角色。

「1787年的拉菲麼？」陸睿晃動著自己手裡面的酒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來。

如果自己記的沒錯的話，1985年倫敦佳士得拍賣會上，一瓶1787年的拉菲紅酒以10.5萬英鎊的高價拍賣，創下並保持了迄今為止最昂貴葡萄酒的世界紀錄，這種酒任何人得到了之後都會視若珍寶，又怎麼可能拿出來賣呢？如果這個地方能有的話，那才是見鬼了，劉斌和封況兩個人擺明了是在耍著他們玩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老闆會變成日本人，但是對於陸睿來說，在日本人的場子裡鬧事反倒是沒有了那種負罪感。

十分鐘之後，一個經理穿著打扮的男子帶著滿臉諂媚的笑容走到劉斌的面前，低下頭卑微的鞠躬，用生硬的漢語道：「對不起，尊敬的客人，您要求的酒水我們這裡沒辦法提供，希望您能夠諒解。」說著，他又恭敬的說道：「對給您造成的不便我們表示抱歉，今天晚上幾位的消費我們全部免單。」

「噢？」劉斌斜著眼睛看向了封況，手卻已經摸上了放在桌子上的紅酒瓶子，封況才是這裡的地頭蛇，劉斌是在詢問他現在要不要就直接開打，說起來，這幾個傢伙今天晚上擺明了就是來找樂子的，張天豪心情不好，封況和劉斌則是唯恐天下不亂，至於陸睿和胡錦陽，他們同樣對日本人沒什麼好感。如果說陸睿原本是想在這裡靜靜喝酒的話，當他知道這裡變成日本人的產業之後，對於劉斌等人找事的做法，反倒是覺得無所謂了。

前世算是一個標準憤青的陸睿，對於某些國家始終都是沒有好感的。

封況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剛要點頭卻發現張天豪衝自己緩緩搖頭，他一向都是唯這個老大馬首是瞻的，自然也對劉斌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再等一等。

劉斌嘿嘿一笑，在紅酒瓶子上摸了一下，不懷好意地看了一眼那名經理，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既然沒有那就算了，我們就四處轉轉。」張天豪淡淡的說道。對於這個經理他倒是比較讚賞，那名酒吧經理見到自己幾個人之後流露出的卑微神色和漸漸緊繃起來的身體，表明他應該已經查到自己這邊的幾個人身份，給了封況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之後，張天豪讓那名經理離開了。

「這個傢伙很聰明，估計已經把咱們的來路查了個差不多。」胡錦陽抿了一口紅酒，淡淡的說道。

劉斌和封況兩個人無奈的搖搖頭：「早知道，就隨便弄個車湊數好了，失策啊失策！」

「是啊，豪哥，你要是不攔我，我剛才就動手砸人了。媽的，看小日本的樣子就不爽！」封況恨恨的說道。

「著急什麼？心急吃不上熱豆腐，你還怕自己沒樂子可找麼？再說了，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今天咱們就是來找茬的，總會有機會讓你爽一下，急什麼急？」胡錦陽不鹹不淡的說道，無視封況要殺人的眼神，伸出手拍了拍一直沒說話的陸睿道：「你說呢？老陸。」

陸睿無所謂的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我是文明人，向來是不提倡使用暴力解決問題的。」頓了頓，陸睿悠然道：「對於你們這種粗人，我實在是表示無語。」

張天豪和胡錦陽一陣惡寒，這廝在G省翻手間坑了兩個副部級大員，連正部級的姜長友也跟著倒了大霉，他居然標榜自己是文明人？

「兄弟，不是哥哥說你，做人不能太無恥了，你這樣，讓我們壓力很大的。」張天豪拍著陸睿的肩膀，嚴肅的說道。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嘿嘿笑道：「我說的是實話，劉哥和瘋子你們也別急，在這種地方，有的是麻煩等著咱們去碰，沒準還沒等你們去找別人的麻煩，這麻煩事就自己撞過來了呢。」

就好像陸睿說的一樣，此時酒吧的人群隨著夜幕的加深而越來越多，夜生活對於很多人來說才是一天真正的開始，隨著舞台上穿著暴露，打扮風騷的女人越來越多，台下的男人們也逐漸的多了起來，或許是因為白日裡在生活中一個個戴著虛偽的面具壓抑了各自的本性，現在的人們一個個都選擇了釋放自己的情緒，不管是男人也好，還是女人也罷，不斷扭動著的身體在音樂聲中升騰起一股惹人噁心的肉慾味道。

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很多外國人都喜歡在華夏都市的夜場中獵艷，不知道為什麼，總有那些個年輕貌美的華夏女人喜歡靠近看上去高大威猛的外國男人，也許是一個曖昧的眼神，也許是一個猥瑣的動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你情我願。

胡錦陽陰森森的露出一抹冷笑，用毫無感情的聲音道：「賤貨！」

第281章 女人眼中的男人

就在胡錦陽吐出那句賤貨的時候，汪雪婷正在遭遇她人生的第二次危機。

跟陸睿五個大老爺們兒對KTV不感興趣相比，幾個女孩兒很明顯更喜歡去包廂裡一展歌喉，這種感覺完全是因為男人和女人不同想法而決定的，因為女人總是自信自己在不經意間會成為別人矚目的焦點，而男人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在尋找自己雙眸能夠見到的焦點。

一個大大的包廂內，幾個女孩子圍坐在一起，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水飲料，還有水果和拼盤。那個臉上有一點雀斑，對著陸睿說話很沖的女孩兒坐在中間的位置，手腕上戴著一條雪白的珍珠項鏈，如果有行家在這裡自然能夠看得出這項鏈的價值要超過十萬，否則她們也不敢坐在這家傾城一笑裡面K歌，要知道，光是這個包廂一晚上的價錢，就足夠平常白領努力兩個月的。

「婷婷，你說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是你爸爸的同事，真的假的啊？」戴著眼鏡，當初攔住那個娜娜繼續跟陸睿挑釁的成熟女孩兒拿著一瓶飲料，喝了一口之後，還舔了一下她那略厚的嘴唇，不經意間透出一股動人心魄的性感。實際上她才剛剛二十六歲，只是因為身高和容貌的關係，很多人都把她當做了成熟性感的職業女性。

「蓮姐，他真是我爸的同事。準確的說，是我爸的上級。」汪雪婷一臉認真的答道。對於這個在公司裡面一向很照顧自己的大姐姐她還是很感激的，剛剛來到霧都進公司的時候，汪雪婷很多地方都不懂，對於職場的事情也都只是憑著感覺做事，好在有這個名叫白雪蓮的大姐姐幫忙，不然她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次丑了。

「你個死丫頭，你當姐姐是笨蛋啊，他才多大，是你爸爸的上級？你爸是實職副處，他難道是正處？」一旁的娜娜伸出自己纖細的手指在汪雪婷的腦袋上點了一下，開口笑罵道。她對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學妹感覺很好，就好像自家的妹子一樣，雖然只是一個處級幹部家的孩子，但是卻有種天真的氣質，讓人忍不住去憐惜她。程娜的家境很好，父親是西川省江都市委副秘書長，母親也算是比較成功的生意人，所以她對於周圍的人總是有些看不起，但是在汪雪婷的身上，她卻感覺到了那種鄰家妹妹的感覺，總是喜歡照顧她。

「娜娜，你還別說婷婷，我真的覺得那幾個人不簡單，尤其是那個高個子的男人和戴眼鏡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人，說實話，那個高個子的男人，給我的感覺，比你爸的氣勢還足。我看著都有些發怵呢。」白雪蓮親暱的摟著身邊滿臉羞澀的汪雪婷，笑呵呵的對程娜說道。

程娜一愣，白雪蓮可是見過自己那個做市委副秘書長的老爸，而且能夠讓白雪蓮這個心高氣傲的主兒說出畏懼這個詞，難道那人真的是做官的？

「婷婷，那人不會真是做官的吧？」程娜看著一臉淡淡微笑的汪雪婷開口問道。

汪雪婷緩緩搖頭：「我不認識那個人，我爸的同事姓陸，是我們家那裡的縣委副書記，聽說，他今年才二十三歲。」

「呼！」

不管是白雪蓮還是程娜，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尤其是從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對於體制中的事情瞭解頗深的程娜更是眉頭緊皺的吐了一下舌頭，連呼：「運氣，運氣！老娘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白雪蓮倒是沒有那種感覺，她只是覺得二十三歲的副處很年輕，但既然是汪雪婷父親的上級，確實有些門道。她更感興趣的是那個頗有威嚴的成熟男人，順道說一下，他說的是張天豪，廢話，都已經是市長的人了，要是沒有一點官威才怪。

「婷婷，你跟那人很熟？」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程娜緩緩開口道。

汪雪婷腦子裡驀然間想到自己跟陸睿在省城賓館獨處的那一夜，臉上頓時如同火燒一般，好在包廂裡面的燈光昏暗，旁邊的人才沒有看出來什麼不對的地方，輕輕扭動了一下身子，汪雪婷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緩緩點頭道：「還可以吧，挺熟的，他跟我爸關係很好。」

程娜歎了一口氣，感慨道：「婷婷，你爸攀上一顆大樹啊！」

這下子連白雪蓮都愣住了，周圍的女孩子們都在唱歌或者是跳舞，只有她們三個圍坐在這裡聊天，白雪蓮看著程娜那種罕見的凝重表情，忍不住問道：「娜娜，你的意思是？」

「姐姐，你不是體制內的人不知道，你以為現在體制裡面像咱們在公司裡那樣簡單麼？想要被提拔，不僅要看能力，還要看人脈背景，我爸從副科到副處用了十年，這才熬到了副廳的位子上。剛剛咱們遇見的那個男人，如果像婷婷說的那樣，二十三歲就成了副處，那就意味著他背後不僅有著極大的背景，而且這人的能力也得極強，否則根本就不可能走到現在的地步。」程娜懶洋洋的說道，斜靠在沙發上帶著一抹慵懶的意味，彷彿一個公主一樣：「婷婷的老爸攀上這麼一棵大樹，日後陞官是指日可待了。」

「切，說的那麼頭頭是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中組部部長呢，我才不相信那種小年輕呢，我還是覺得成熟的男人有安全感。」白雪蓮打開一瓶紅酒，給自己的杯裡倒了一點，端起來輕輕的喝了一口道：「成熟的男人經歷豐富，雖然他們對於女人的防備是最強的，但是卻也是最懂得心疼女人的，即便是對女人不滿，也會擺出一副紳士的態度來。而且最重要的是，成熟男人事業有成，不用再繼續為生活而奮鬥，他們更懂得人心，更懂得享受生活。」

「咳咳，蓮姐，你對於男人好像很有研究啊！」被驚呆了的汪雪婷和程娜愕然對視了一小會兒，汪雪婷才張大了嘴巴有些呆滯的說道。

白雪蓮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略帶尷尬的表情，但還是嘴硬道：「那是當然，你以為姐姐我這幾年是白混的啊，雖然不能說是萬花叢中過，但是至少姐姐我也見識過很大的一片樹林了。」

汪雪婷和程娜狐疑地看了一眼兀自一臉倔強的白雪蓮，眨了一下眼睛，汪雪婷笑嘻嘻的說道：「那姐姐你給我分析一下，剛剛那幾個人都是什麼樣的男人？」

遲疑了一下，剛剛在好姐妹面前硬撐著的白雪蓮可不敢說出自己沒談過戀愛的事實，她在這幾個小丫頭面前一直都是扮演著大姐姐的角色，始終保護著這幾個小女娃娃，要是被她們知道平日裡滿口戀愛理論知識的自己實際上連男人的手都沒牽過的話，那就丟人丟到家了，所以白雪蓮只好憑著自己在職場中鍛煉出來的眼力，為兩個女孩兒分析了起來。

「那幾個人啊，總體來說，幾個人的氣勢都很足，怎麼說呢，他們的氣勢不是那種有錢或者有地位就瞧不起人的狂傲，而是一股天生自帶的優越感，咱們華夏人說三代出貴族，所謂貴族氣就是這個樣子，除了婷婷老爸的那個同事，其他的四個人我猜他們家裡面應該都有做官的，而且級別還不低，最起碼得有省部級的，否則不可能有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尤其是那個開口罵人的傢伙，一看就是那種仗著自己家庭背景四處踩人的紈褲，這種人，咱們可惹不起。」白雪蓮點評著張天豪等人，卻意外的沒有提到陸睿。

「蓮姐，那你怎麼看陸書記？」察覺到了這一點的汪雪婷忍不住開口問道。對她來說，陸睿的朋友們是什麼樣的人實在是太過遙遠了，汪雪婷也能猜的到有那種氣勢的人身份不簡單，但是心裡對於陸睿的那一絲好奇，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啊……不好說，感覺他跟別人不一樣，那種距離感是骨子裡的，他看著別人的表情，就好像一個滿臉滄桑的老頭子，我那種目光我只在幾個大公司的老總身上看到過，可他們最年輕的都已經快五十了，在這麼年輕的人身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雪蓮已經猜到陸睿的內心，卻不理解他為什麼年紀輕輕卻如同一個老人一樣。

她自然猜不到，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猜到陸睿會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重生者呢？

「婷婷，你不會是喜歡上那個陸書記了吧？」程娜嘻嘻一笑，一把摟住汪雪婷，在她的胸脯上摸了一把，開口調笑道。

汪雪婷俏臉一紅，期期艾艾的答道：「我，我才沒有呢。」

「那可說不準，這種事業成功，又溫文儒雅的男人對於某些小女孩兒的吸引力是難以抵擋的，我看啊，咱們婷婷肯定是暗戀那個傢伙！」

說話的是落井下石的白雪蓮。

「難道，真的是喜歡？」汪雪婷捂著自己的臉暗暗想到。

第282章 跨越時代的建議

「你說，為什麼男人們都喜歡在晚上來這裡玩呢？」陸睿端著酒杯對同樣不喜歡跳舞的胡錦陽玩味的說道。

「基本上，這種男人都是在現實中壓抑的太久，要知道一個人如果在生活在戴著面具壓抑的太久，那麼就需要尋找一個渠道釋放積壓著的壓力，所以他們會來這種地方獵艷。」胡錦陽同樣啜了一口紅酒，淡淡的回答道。他的職業決定了性格如他是不可能像平常人一樣肆意釋放自己的，只不過比起這種到酒吧獵艷的方式，他更喜歡跟三五好友一起喝酒。

鐳射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男人和女人的身體在舞池中扭動，不斷散發著曖昧的氣息，胡錦陽看著在人群裡跟幾個女孩兒跳舞的封況和劉斌，又掃了一眼不斷在喝著酒的張天豪，忽然淡淡的說道：「只有心裡面孤單的人，才會喜歡到這裡來狂歡。」

陸睿一笑，想起了自己曾經很喜歡得一句話，脫口而出道：「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而狂歡卻是一群人的孤單！」

瞳孔一縮，張天豪喃喃自語的重複著陸睿的話，端起酒杯笑道：「當浮一大白！」

陸睿看著他有些憔悴的臉，平靜的說道：「張哥，人這一輩子就是一個大戲檯子，每一個男人或者女人都只不過是一場大戲的演員罷了，你，或者我，或者是劉斌、封況，乃至於你們各自家裡的老爺子，都只是這一幕大戲的某一個角色。每一個人總會有上場的時候，自然每一個人也會有退場的時候，而且我們每個人在一生當中總會扮演很多個角色。生活就他們的跟強，奸一樣，如果不能反抗，那你還是享受一些比較好。」

張天豪歎了一口氣，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

汪雪婷的同事們大多數都是跟她差不多一樣，基本上都是那種剛剛畢業涉世不深的小丫頭，或者說這幫女孩子即便是進入了職場當中，也還沒脫去大學時候的那一抹青澀，一個女孩兒握著話筒正在唱著最近流行的港台金曲，一旁的程娜露出自己好看的酒窩拍手大叫道：「好聽，真厲害！」

看著這些女孩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很是開心，白雪蓮靠在沙發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來，她參加工作已經四年了，四年裡見慣了剛剛進入公司親如姐妹，最後卻因為某些上不了檯面的原因反目成仇的人們，就算此時跟自己在一起開開心心的人，又有誰能預料到她們未來會不會為了某些利益出賣自己呢？

看了一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汪雪婷，白雪蓮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這個女孩兒就像當初的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完全是一個被家人呵護的無微不至的小丫頭，估計今天她是生平第一次踏進這樣的場所吧。

汪雪婷手裡面握著飲料，低著頭卻在想著剛剛見到的那個身影，想不到自己來到了霧都依舊會跟他繼續相遇，從省城到大洪縣，再到霧都，接二連三的相遇，難道自己真的跟他有緣？可是，可是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一想到從父親的嘴裡聽說陸睿已經有女朋友的消息，汪雪婷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疼痛。

「他那樣閃耀的人，女朋友也一定是一個風華絕代的人吧。」小姑娘如此想道。

此時對汪雪婷來說，陸睿就好像一把悄悄打開自己心門的鑰匙，年輕而有能力，事業成功，性格又好，最重要的是，汪雪婷知道陸睿是一個好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對於涉世未深的她來說，從小到大除了父親之外，沒有人能夠給她這種安全感。

想道這裡汪雪婷不由得想起來陸睿臨走的時候對自己說，他們幾個人會在酒吧。

「要不然，我去看看？」

腦子裡面冒出這個想法之後，汪雪婷的心裡面就像長了野草一樣抑制不住這種衝動，雖然她知道自己跟陸睿幾乎就是不可能的，畢竟身份的鴻溝是不可逾越的，雖然不懂得體制內的事情，但是她從父親的嘴裡也知道這位神秘的陸書記日後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成就，有省委書記地看重，二十三歲的副處成為廳級幹部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他自身能力再強一些的話，省部級也不是不可能的，而汪雪婷相信陸睿一定能夠做到省部級的位置，這與別的無關，只是一種盲目的信任。

邁步來到了KTV的門外，汪雪婷順著走廊一直朝前走，卻沒注意到幾個油頭粉面的青年和身材彪悍的男子打開她們包廂徑直闖了進去。

不得不說，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汪雪婷卻又停下了腳步，因為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害怕，畏懼，或者說這是女孩子骨子裡的一種羞澀，她不知道自己見到陸睿應該說什麼，所以只能選擇原路返回。

「或許讓蓮姐陪我一起去，就說是閒逛，那樣比較好一點。」汪雪婷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原路返回打開包廂門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了。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如同噩夢一般的場景，一群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包廂內的男人們正在對自己的同事們動手動腳，他們不斷試圖接觸女孩子們的敏感部位，令人作嘔的動作加上那些不堪入耳的語言，簡直就是一幫流氓，其中汪雪婷還聽到了幾聲「八嘎！」的話語從三四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嘴裡說出，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隻手就伸向了她。

「婷婷，快跑！」

白雪蓮一聲尖叫，猛然間一把推開一個試圖抓住汪雪婷的男人，自己卻被那人一下子甩在地上。

汪雪婷的腦袋有些短路，但是她在白雪蓮發出尖叫的第一時間內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她轉過身，利用白雪蓮為自己創造出的那個機會，躲過了一個男人的手飛快的在走廊裡面奔跑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她只有一個人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有恃無恐的原因，包廂裡的那幾個男人並沒有把汪雪婷的逃脫當做一回事，只有兩個高大的男人追了出去，剩下的人繼續一臉獰笑的調戲著程娜她們。

急促的腳步在不停的奔跑著，汪雪婷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人，那個不止一次救過自己的男人。因為他告訴過自己，出了事情就去酒吧裡找他。

也許是因為心裡的那一抹情愫，也許是因為陸睿那溫暖的笑容，汪雪婷知道自己可以信任他，因為有他在，什麼事情都會解決掉。因為自從自己遇到他，就沒有人能打敗他。

這種信任，與愛情無關，只是單純的直覺。

……

「你的意思是，以後反腐的方向要更多側重於官員的巨額財產？」胡錦陽一臉驚訝地看著陸睿，他和陸睿加上張天豪對於在舞池裡面跳舞實在興趣不大，三個人索性就坐在座位上一邊喝酒一邊聊了起來。陸睿對於這個在中紀委工作的傢伙很感興趣，索性把自己在上輩子所知道的一些東西挑了一些將給他，希望能夠對他有所幫助吧。

而胡錦陽在聽到陸睿說出要對官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進行監察的時候卻是一愣，他怎麼也不明白陸睿為什麼會這麼說。

「這個問題很簡單。」陸睿看了一眼張天豪，開口問道：「張哥，你說時候，你一年做市長有多少收入？我是說工資和稿費什麼的。」

張天豪笑著搖搖頭：「我才做市長幾天，怎麼可能知道呢。不過我以前在海安市委的時候，認識一個縣委書記，他一年正常的工資收入是五萬塊。」

陸睿點頭，對胡錦陽道：「明白了麼？」

胡錦陽一臉的疑惑，不解的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縣委書記的收入跟我有什麼關係？」

翻了一個白眼兒，張天豪對自己這個兄弟的遲鈍是徹底無語，剛剛陸睿一問他，他就已經明白陸睿是什麼意思了，看了一眼陸睿，張天豪緩緩問道：「陸睿，你覺得以後的反腐工作可以這麼搞？」

陸睿呵呵一笑，端起杯子晃了晃，鮮紅如血的酒水在杯中蕩漾，他的眼神凌厲，透著一抹狠辣：「為什麼不可以？一個年收入五萬的人，憑什麼讓兒女去國外留學？憑什麼讓妻子開著豪華轎車？憑什麼有一套兩套三四套房子？」

頓了一下，陸睿用一種悠然的表情看著張天豪和胡錦陽：「或者說，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人的錢來的不明不白，畢竟你們見識的大官要比我多，自然知道的也比我多。」

胡錦陽和張天豪陷入了沉默當中，就像陸睿說的一樣，家境和出身遠遠優於陸睿的他們見識到的東西自然要比陸睿這個草根更多，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更清楚陸睿說的一切沒有錯，官員的灰色收入究竟有多少？這已經是一個無法去查清楚的問題了，不僅是他們，甚至就連黨內的一些高層也很清楚這種事情，只是被大家都刻意的忽略或者說掩飾了過去。

當大多數人選擇對一件事保持沉默的時候，這件事也就成了潛規則。

第283章 紅顏那個禍水

張天豪和胡錦陽很清楚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而他們也清楚陸睿的話一旦實現的話，將會引起多麼巨大的影響，但是讓胡錦陽不理解的是陸睿為什麼會要提出這種建議，要知道通過剛才的聊天，他已經知道了陸睿在商業上的能力，能夠指點林若嵐成為億萬富翁的人，從商？似乎要比從政更好一些，胡錦陽和張天豪都不理解，只能夠用疑惑的目光希望從陸睿的眼神當中尋找到蛛絲馬跡，他們認為按照陸睿的能力和手段，從商取得成功的機會恐怕要比從政更容易，或者說，陸睿從商的話，完全能夠做到鶴立雞群，甚至可以憑著跟林若嵐的關心，成為紅頂商人也未嘗不可能。但是陸睿卻選擇了從政，這就讓人有些費解了。只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陸睿不想說，他們也不會主動去問。

在勁爆的音樂聲中，舞池中穿著暴露的女人們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她們幾乎已經全裸的身體如同一條勾人眼球的美女蛇一樣不斷的搖動著，上半身兩隻碩大的肉球在男人們快要掉下口水的目光中不斷的晃動，嫵媚的眼神帶著一絲迷離，櫻唇輕啟，性感的嘴唇一張一翕發出若有似無的喘息聲，從感官上最大程度刺激男人的腎上腺素。

汪雪婷的臉色煞白，身後的兩個男人不疾不徐的跟在她的身後，眼中一抹戲謔的表情躍然紙上，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衝進了人頭攢動的酒吧當中，很明顯那兩個人是故意的，他們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抓耗子的快感，欣賞著前面那個可憐的小女人無助而悲涼的樣子，對於這兩個人男人來說，是一種用語言難以表述的快樂，這種快樂所帶來快感，讓他們的小腹一熱，恨不得一下子抓住那個丫頭，讓她在自己的胯下婉轉嬌吟。

酒吧裡面的人太多了，或者說在這樣群魔亂舞的世界當中想要找到一個人不啻於大海撈針，酒吧的燈光很暗，或者說是有人故意把燈光調得很暗，適合某些人做一些愛做的事情。汪雪婷只好費力的撥開的阻擋在自己面前的人。她不敢回頭，因為她害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到身後那兩個如同從地獄裡面出來的惡鬼一樣的男人，她甚至幻想，能夠忽然出現一個駕著五彩祥雲的英雄把這兩個男人給帶走。

追趕在汪雪婷身後的兩個男人怎麼可能讓一顆水靈如含苞待放的鮮花一樣的女孩兒從自己面前溜走呢，只不過出乎他們意外的是，汪雪婷這個小丫頭居然有勇氣和能力從自己兩個人的追逐當中逃脫，只是這種狼戲小羊的快樂，尤其是汪雪婷不時回望的時候露出那種絕望神情讓兩個人男人望著她微微翹起的身體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臊熱。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但是汪雪婷卻已經快要哭出來了，淚水在她的眼眶中盤旋，幾乎就要掉落下來，如果不是尋找到陸睿去解救自己朋友的信念支撐著女孩兒，她恐怕早就已經在那兩張充滿可怖慾念的猙獰面孔下昏厥過去了。

慢慢地，周圍的人似乎已經注視到了這詭異的三個人。

那兩個男人看到有人注視過來，遲疑了一下放緩了追逐的腳步，卻沒想到周圍的男男女女並沒有人出來阻攔，甚至於還有人在為自己兩個人叫好，而望著兩個人的男人當中不少人還露出一抹羨慕的表情，很明顯他們想要越俎代庖。嘴裡嘟噥了一句聽不明白的日語，這兩個人嘿嘿一笑，在汪雪婷絕望的眼神當中朝著可憐的羔羊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茫然四顧，汪雪婷踉蹌著努力朝前移動著自己的腳步，可是卻徒勞的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去，兩行絕望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周圍的音樂和喧嘩聲在這一刻似乎成了自己絕望處境的無言詮釋，黑或者白這一刻在她的雙眸當中是那麼的清晰，就好像一道隔著陰陽兩界的忘川河，汪雪婷甚至能夠看到周圍男人們散發著渴望的猥瑣表情和女人們不屑一顧的鄙夷，他們似乎對於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感到習以為常和無所謂。

建立在汪雪婷心中二十年的人生觀、價值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一股叫做絕望的表情在她嬌艷的臉上升騰起一種淒然的美麗。

在她的想像當中，自己應該是在那種寬敞的大廳裡面，幾個衣著得體的翩翩紳士，帶著滿臉和煦的笑容，溫柔的擁抱著同樣打扮華貴的女子，男人和女人像紳士和淑女一樣伴著音樂翩翩起舞。那些曖昧的令人心生旖旎的場景，隱隱繚繞在周圍的絲竹之音，就如同是格林童話裡的異域風景，讓人如此癡迷。

但是，眼前的一切撕碎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夢想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

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藥吃麼？

答案自然是沒有，如果有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那麼多遺憾的事情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某些決定負責，即便是你高考的時候只是因為寫錯了一個字母就失去了大學的通知書，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當初英語沒學好。

不管是上帝這個喜歡裸奔的老傢伙還是耶穌那個喜歡露著小弟弟的敗家孩子，他們都喜歡沒事把玩弄人的命運作為自己的快樂之源。

就在汪雪婷眼睜睜地看著對面那男人異常噁心，讓自己幾欲嘔吐的臉孔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大手攔住自己的腰間，然後在一道用力的拉扯之下，自己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隨即一道淡淡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別怕，有我在呢。」

汪雪婷輕輕的抬起自己的小臉，映入眼簾的赫然是自己彷彿尋找了幾輩子而尋找不到的那個男人，整個晚上如同驚弓之鳥的痛苦，不忿，委屈，以及見到親人的那一種安心，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了出來，汪雪婷抱住陸睿的胳膊，像一個離家多年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乖，不哭了，我在這裡，誰都不可以傷害你。」

陸睿萬萬沒想到事情真的會順著自己所猜的那樣發展了下來，汪雪婷等人居然真的遇到了事情，努力的安撫著在自己懷裡哭泣著的女孩兒，用手輕輕的在她的後背上撫摸著，試圖讓女孩兒的情緒安靜下來，畢竟這種事情對於她這種乖乖女來說，經歷過一次就已經足夠恐怖了，今天還遇上了第二次，難怪她的情緒會這麼失控。

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眼正在滿臉狐疑地看著自己的那兩個人，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意，不管是出於對汪雪婷的憐惜，又或者是自己跟汪國富盟友的關係，陸睿都沒理由放過他們，更何況自己這幫人今天主要的目的就是來找茬，來發洩情緒的，這種機會要是錯過了，豈不是有些對不起惹事的這幫子鳥人。

換了一個姿勢把汪雪婷抱在懷裡，陸睿看了一眼封況，低聲問道：「不會有問題吧？我是說砸了這裡的話。」

封況沒有說話，一旁臉色陰沉整個晚上憋了一肚子氣的張天豪早就已經邁步上前，陰冷到令人心寒的聲音讓周圍聽到的人心中都是一緊，膽子小的甚至忍不住倒退了幾步：「放心弄，只要不出人命，這事我擔下來了。」

一邊的胡錦陽同樣抄起了一個酒瓶，魁梧的個子一邊向前移動一邊淡淡的說道：「出人命也沒關係，老子最討厭日本豬了，今天的事情，算他們襲擊我們好了。」

加上早就忍耐不住的劉斌和封況，四個高大的男人把對方兩個的前後路給堵住，冷冽的眼神讓周圍那些原本希望觀賞一出活春宮的圍觀垃圾們瞬間失去了言語，畢竟這幾個人男人的話在剛剛停下音樂而變得安靜的夜場中分外清晰，連人命都不在乎的人，不是自己能夠去招惹的。

現在的年代，退一步海闊天空，在牛逼的英雄也得學會鑽褲襠，不能吃虧的好漢，都死在了別人的手上。

那兩個男人中間，一個矮胖男人張張嘴，看了一眼面前的劉斌，剛剛吐出一句：「八嘎！」還沒等話音落下，劉斌這廝身形一晃就已經到了對方的面前，男人大驚失色，拳頭剛剛揮起來，就被劉斌手疾眼快的抓住他的頭髮，猛然向下一拉，右腿膝蓋使勁向上一頂，一個結結實實的膝撞就擊在那豬頭的臉上，當劉斌鬆開手的時候，那廝已經萎頓在地上不住的抽搐，鮮血順著他的鼻口竄了出來。

望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另一個男子，劉斌搖搖頭，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道：「你放心，我不打死你！」

在那個男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劉斌接著說道：「我要是打死了你，誰陪我們幾個打啊！」

男人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面前一黑，緊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284章 惹麻煩的丫頭

「廢話那麼多幹什麼？打架就是打架」一拳把男人揍昏過去的張天豪瞪了一眼還在耍帥的劉斌，收回自己的拳頭。

似乎是因為被張天豪的話給刺激到了，在五彩鐳射光燈的照耀下宛如從地獄裡面走出來的大魔頭一般的劉斌虎吼一聲，拎起自己身邊的一張椅子就扔了出去，一下子砸在剛剛還在圍觀汪雪婷被人欺負的幾個男人身上，立刻就有人被沉重的椅子砸中發出淒慘的吼叫聲，更多的人則是被這個凶悍的男人給嚇了一大跳，剛剛他那一記把人直接打昏過去的膝撞讓很多人都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現在又玩了這麼一手，難不成他喝多了耍酒瘋麼？

只不過更讓他們吃驚的事情的是，似乎這夥人對於挑釁這件事很有興趣，在劉斌扔出去椅子的同時，封況一聲怪叫，伸手拿起身邊一張桌子上不知道是誰放在那裡的一個啤酒瓶轟然砸在一個剛剛對汪雪婷露出猥瑣笑容的傢伙頭上，那人痛叫一聲，雙手在半空中徒勞的舞動著，卻被看不過眼的胡錦陽一個窩心腳踹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操你們祖宗的，一個個他媽的眼看著一個女孩子被人欺負，還想要看熱鬧，都他媽的給我滾回去看你老母！」囂張的踩著那人的腦袋，封況牛逼哄哄的伸出一個中指對著那群漸漸被自己等人引起火氣的人們，瘋狂的哈哈大笑起來。

酒精的刺激之下，人總會做出一些跟平時不一樣的舉動，就好像現在的那群男人們，如果放在平時，他們是肯定不敢跟如此兇惡的劉斌等人動手對抗的，畢竟這幾個傢伙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誰敢跟我得色我就踩你踩到死的樣子，但是現在在酒精的刺激之下，頓時就有一群人一哄而上，試圖把這幾個囂張到死的傢伙打成白癡。

不過現實總是殘酷的，還沒等他們衝到近前，第一個人就已經被張天豪扔出的一張椅子給砸倒，緊接著一個沖的太快的年輕人更是被劉斌抱住腰部猛然提起，劉斌狠狠的把那人倒坐在地上，抓起對方的頭髮，在那人驚駭欲絕的眼神當中，掄起自己醋缽大的拳頭，露出一抹猙獰之極的獰笑，狠狠的一拳砸在那人的臉上，嘴裡哈哈大笑道：「孫子，給爺倒下吧！」

胡錦陽似乎對於這種打架鬥毆極為厭惡，沖陸睿嘟噥了一句：「我是文明人，總是被這幫傢伙拖下水。」整個人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一個拎著酒瓶子衝上來的男人，一個漂亮的過肩摔狠狠的把那人丟了出去，砸在舞池中央，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原本站在舞池上圍觀的人群，在男人身體飛過來的一瞬間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做出了一個統一的動作，邁步，躲開！

不得不說，華夏人愛看熱鬧圍觀的本性被這些人完美的表現出來，而趨吉避凶的本能也讓很多人瞬間做鳥獸散，更多的人則是遠遠的避開了風暴的中心，把地方留給這群不知道來路的男人和一群被挑釁的已經失去了理智的男人們，有好事之徒甚至還扯著脖子在遠處大聲的叫喊著，很明顯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

酒吧外的迴廊內，剛剛出現在陸睿等人面前的那個日本男人此時正跟一個年級在三十多歲的女人並肩而立，在他們身邊，還有兩個彪形大漢束手而立。看著劉斌和封況兩個人正在狠命的虐打著那幫醉漢，張天豪和胡錦陽發洩了一陣之後已經跟陸睿並肩而立，只是放在手邊的椅子表明這兩個人可是沒有放鬆過警惕。

那個來自日本的男人此時沒有了在陸睿等人面前的謙卑，面容扭曲的狠狠道：「這幫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張虎，帶人把他們扔出去！」

「松本君，如果你不想讓貴公司在西川的生意被封的話，那就請你閉嘴！」女人的聲音很平淡，甚至於連鄙視的意思都沒有。

那男人的臉色一變，嘴角泛起一抹清冷的寒意：「笑傾城，你最好明白自己的身份！」

被稱作笑傾城的女人並沒有轉身，依舊看向樓下正在打架的封況等人：「松本太郎，你別忘了，我跟你們社長的協議是我協助你管理這家會所，但遇到外來不可抗拒的因素，會所的事情要由我來負責，你必須要聽命於我！」

松本太郎身體猛然間一震，眼神中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自然知道這個事情，也明白社長的意思，雖然成為這家傾城一笑會所的幕後老闆，但是他對於這背後錯綜複雜的關係還是知道一些的，能夠被成為不可抗拒因素的事情，自然是大事。

「笑經理，難道說，報警不能解決這件事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滿面寒霜的笑傾城，松本恭敬的問道。

「報警？」笑傾城鄙夷地看了一眼松本太郎，這個日本人自從接手傾城一笑會所之後實在是太囂張了，囂張到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卻不知道在華夏很多人是你招惹不得的：「今天的這件事，恐怕連西川省公安廳廳長都沒辦法處理！」

嘴裡面吐出了這句話之後，笑傾城的臉色也很難看，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今天的這幫人到底是什麼來路，那幾個人剛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了，查了一下他們駕駛的車牌號之後，笑傾城就覺得今天估計要出事，開著霧都市政府牌子的車來也就罷了，可為什麼還有一輛西川軍區司令部的車也跟了進來。她可不是松本那個白癡，在霧都打滾多年的笑傾自然知道有很多頂級紈褲就是喜歡扮豬吃虎，沒事裝孫子然後踩人玩。

「讓我們的人老老實實的，不准摻和進去，否則馬上給我滾！」笑傾城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沉聲開口道。

松本忙不迭的下令，讓人去照辦，然後還是不死心的說道：「要不然，我們叫人……」說著，他做了一個切的手勢。

笑傾城霍然轉身，整個人猛然間動如脫兔一般把松本的領子抓起來，冷冷的盯著對方道：「你的腦子裡面都是狗屎麼？你以為這裡是你們那狗屁日本不成？你給我記住，這裡是華夏，是華夏人的地盤！要是下面的那幾個人掉了一根汗毛，你信不行明天就有大隊的軍隊開過來把我們傾城一笑踏為平地！你以為在那些軍方大佬眼中你背後的那人算什麼？連狗屎都不是，下面的那幾個人裡面只要有一個人跟西川軍區有關係，今天晚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要倒霉，你給我記住，想死的話別拖上老娘！張虎，讓你那幫子兄弟給我把招子放亮一點，要是那五個人吃了虧的話……」咬咬牙，笑傾城玉手一揮，惡狠狠的說道：「要是那幾個人吃了虧，就他媽的給我幫他們動手打人，只要打不死，出了事情我兜著！」

松本一陣心悸，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收購了傾城一笑會所之後，大老闆無論如何都要留下這個神秘的女人，如果沒有她在場的話，恐怕今天就要出大事了。無奈之下的他只能看著樓下那些個被劉斌和封況牟足了勁蹂躪的同胞，臉上露出一抹懼色。

劉斌和封況兩個人此時背靠背的站在一起，在這種群架當中只有這樣才能夠最有效的保護自己，並且能夠殺傷別人，劉斌和封況兩個人都是那種你對我好，我對你更好的人，今天晚上一起喝酒，一起在舞池裡泡妞，一起打群架，一起打人，一起被人打，這樣的一個過程之後，男人之間的友情就慢慢地建立起來了。

「今天晚上不會出事吧？」看到劉斌和封況都已經掛了彩，陸睿不禁開口問道。

張天豪淡淡一笑：「你放心吧，在霧都，還沒有我們踩不下去的人！」

這句話很狂，但是一旁的胡錦陽和陸睿卻覺得理所應當，西川軍區司令員的孫子，如果還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那張天豪也太遜了。

權力中的特權，真的是一種讓男人吸毒般沉醉的美妙東西，很多時候，甚至於女人都比不上這種感覺。

「大哥哥，我朋友她們正被人欺負，你可以去救她們麼？」梨花帶雨的汪雪婷揚起自己已經哭腫了的眼睛，楚楚可憐的對陸睿說道，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現在這樣抱著陸睿的姿勢有什麼不雅，從剛剛的委屈發洩當中清醒過來的女孩兒第一個反應是求陸睿去救人，或許在她的眼中，陸睿就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超人，什麼事情到了他的手裡都能夠完美解決。

「小丫頭，你為什麼每一次遇到我都會惹上麻煩啊？」陸睿摸著汪雪婷的頭，笑呵呵的說道。對他來說，逗弄這個可愛的丫頭似乎要比去救那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把自己的勸告當做耳旁風的女人要有趣的多。

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汪雪婷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陸睿說的話沒錯，自己就好像是一個災星一樣，每一次遇到他都會惹麻煩，第一次是在省城的酒店，第二次是在大洪縣，第三層是在這裡，每一次只要陸睿一遇上自己，就肯定要得罪人，似乎，自己已經成了麻煩的代名詞。

「他會不會討厭我？」汪雪婷的腦子裡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第285章 惡人還是白馬王子？

「傻丫頭，在想什麼呢？」正當汪雪婷正在發呆的時候，陸睿的大手已經摸上了她的腦袋，在她的頭上揉了揉之後，陸睿呵呵的笑道。

不知道為什麼，汪雪婷此時卻沒有說話，她真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自己似乎每一次跟陸睿碰面，總會給他帶來一些麻煩。雖然單純，但是汪雪婷還是知道一些東西的，陸睿現在的身份並不適合跟人打架，堂堂的縣委副書記在酒吧裡跟人打架鬥毆，傳出去的話對於陸睿的影響可不是一點半點。

「大哥哥，你幫我報警吧？」女孩兒緩緩的開口，似乎帶著一抹決然。

陸睿輕輕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微笑不語。

走到那個被劉斌一記凶狠的膝撞給打暈過去的男人身邊，陸睿順手拎起一瓶啤酒，從上而下的就那樣倒在了對方的臉上，然後用腳在對方的臉上狠狠的踹了兩下：「沒死的話就去找你的同黨，告訴他們，一會兒大爺們就要去操練他們了！」

……

白雪蓮從來沒有想過在傾城一笑這種地方居然還會出現那種在三流庸俗小說裡面才會出現的橋段，幾個彪形大漢跟一群猥瑣的男人闖了進來，他們當中有華夏人，還有嘴裡面不斷吐著「呦西，嗖嘎！」的日本人，在第一時間裡這群人撲向了女孩兒們，手上還不住的做著令人作嘔的動作，原本還指望程娜父親的身份能夠震懾一下這些人，卻發現程娜已經被一個嘴裡操著日語的肥胖男人壓在身下的時候，白雪蓮徹底放下了這個念頭。

「你們是幹什麼的？」在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所以當汪雪婷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白雪蓮奮起自己的勇氣猛然間衝了過去，用被人打倒在地為代價，讓汪雪婷逃了出去，因為她知道，這是自己這群人最後的機會。

一個一臉陰笑，耳朵上帶著一隻碩大耳環的男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白雪蓮，陰冷的笑了笑道：「你很潑辣嘛，不過還好，我就是喜歡騎烈馬，你放心，只要你們乖乖聽話，我保證你們每個人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不過要記住，得把我的朋友們伺候的舒服了。」

背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白雪蓮聽到這句話心中一跳，她知道今天的事情估計是沒有什麼好結果了，對方既然這麼做，肯定是有恃無恐了，但她還是想最後再嘗試一下挽回局面：「娜娜的父親是江都市市委的，你們這麼做，小心坐牢！」

男人明顯一愣，跟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尤其是那幾個日本人笑的更是肆無忌憚，那個年輕人伸出自己蒼白的手指在一旁的女孩兒的臉蛋上抹了一下，冷冷的笑道：「江都市麼？只要不是市委書記的女兒，大爺我今天是干定了！」

年輕男子露出一抹傲然的表情對著幾個在男人們祿山之爪騷擾下不斷後退的女孩兒冷冷道：「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們幾個，還是乖乖的服侍我們好了，否則的話，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女孩兒膽子小的已經嚇得哭出聲來，程娜奮力掙脫那個肥胖日本人的身體，緩緩的靠向牆角，而白雪蓮則是依舊靠在桌子上，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得不說，女人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的那種楚楚可憐的軟弱，非但不會激起男人的同情心，反而更讓他們的腎上腺素分泌的速度加快，那種親手摧毀面前女人形象，讓她們像個婊子一樣在自己胯下承歡的畸形心理，使得房間內的男人們甚至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有幾個人的動作更加的下流起來。

白雪蓮忽然很悲哀的想到，在強權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勞的。

「很小的時候我就懂得一個道理，來這種地方的女人跟婊子基本上是一個性質，只不過大多數的時候你們都喜歡給自己立一個牌坊，明明是來這裡尋歡作樂勾引男人的，偏偏要給自己做立一個出來散心的牌坊。」那個男人伸手指了指白雪蓮，冷冷的說道：「你還是處女麼？是的話，一會兒我會讓你痛快一點，如果不是，那麼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鞋，你今天得受點苦！」

身體靠在茶几上，白雪蓮緊緊握住自己剛剛發現的一把水果刀，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死死的盯著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不多，甚至於只有一個，只有想辦法制住這個傢伙，自己和身邊的女孩子們才有活路。

就在男人們失去耐心準備撕開面前泫然欲泣的小羊羔身上那最後一層阻隔提槍上馬，而白雪蓮也望著步步緊逼走向自己的那個男人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時候，原本被人關上的包廂大門一下子被打開了，一個滿臉鮮血的男人踉蹌著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如果不是跟那個人很熟悉，通過衣服的樣子辨認出他是自己的跟班，年輕男人很難相信這個被人揍成豬頭一般的男子會是自己的手下。

男人們的第一反應是破口大罵，任何一個人在這種時候被人打斷，就好像臨近興奮巔峰的一瞬間被人掐斷脖子一樣的痛苦，雖然他們沒有提槍上馬，可是馬兒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已經激起了男人們的征服欲。

而接下來的一幕則是讓這些人更加的目瞪口呆。

那個男人手舞足蹈比劃著，嘴裡面發出嗚嗚聲音的男人被人從背後一腳踹飛了起來，一下子撲在茶几上，整個人抽動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緊接著一個應該是擺放在酒吧當中的座椅被人扔了進來，狠狠的砸在那台點歌用的電腦上，運行良好的電腦在一瞬間變成了廢品，冒出一陣黑煙。

所有流氓牲口原本高漲的性慾隨著剛剛電腦發出的那一聲爆炸變為了驚訝，如同黑白膠卷時代的十二幀定格畫面，他們的動作在停滯了三秒鐘之後不約而同的轉過身開始破口大罵，那聲音裡摻雜著華夏語中的國罵和日本語中的方言，而為首那個準備對白雪蓮霸王硬上弓號稱喜歡騎烈馬的年輕男人更是一陣哆嗦之後臉色露出一抹嗜血的紅暈，伸出舌頭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下，那廝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雪蓮：「小娘們兒，等大爺打發了外面的混蛋再來疼愛你！」

說完，這孫子邁步越過茶几，嘻嘻笑道：「是哪路毛神來架樑子啊，滾出來讓爺們兒伸量伸量，老子今天非劈了你們不可！」

陸睿拍了拍此時還有些畏懼的汪雪婷，柔聲道：「你就不要進去了，一會兒打起來再傷到你就不好了。」

汪雪婷柔順的點點頭，此時她已經完全把陸睿當做了自己的依靠，渾然不覺自己那樣雙臂緊緊抱著陸睿對陸睿來說是多麼大的煎熬！

什麼？你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操！你他媽的一路上不斷跟某個柔軟的地方用胳膊做著接觸，然後身邊有個小美女用無限依戀的目光注視著看看！」陸睿在心裡面狠狠的罵了一句，邁步朝著包廂裡走去，身旁剛剛把椅子扔進去砸在電腦上的封況沖劉斌撇撇嘴，無聲的說道：「這廝明顯在裝！」

一旁的胡錦陽和張天豪翻了一個白眼兒，跟陸睿一起進入了包廂。

看著包廂裡面的一片狼藉，張天豪等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軍人家庭出身的他們最見不得這種事情，尤其是張天豪看到白雪蓮拿著水果刀顫顫巍巍的守在程娜等人面前的時候，他的心驀然間一顫，詫異地看了一眼這個女孩子，露出一抹讚許。

包廂裡的女孩兒們看到又進來幾個男人，原本已經被驚嚇的快要崩潰的神經在那一刻徹底的崩潰，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女人的哭聲在包廂裡成為主體，只是這些女孩子在兩邊兇惡男人的威嚇之下，不敢大聲的哭出來，只能選擇默默抽泣。

看到衣衫不整的女孩兒們，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雙眸緊緊的盯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用連張天豪等人都感覺到刻骨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好狂的話啊！我倒是想見識見識，你他媽的是主席的孫子還是總理的兒子，今天，這事，老子管定了！」

「你是什麼人？這裡不歡迎你們，馬上給我滾」一個大腹便便的日本人站了出來，他看到陸睿等人一副肆無忌憚的樣子，頓時大聲呵斥道：「這裡是我們的場子，你們，馬上給我滾出去！」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看了一眼張天豪，後者臉色陰沉，冷冷的開口道：「日本人？你們的場子？」

那個肥胖的跟豬一樣的傢伙哈哈大笑，點頭道：「這裡是我們柳生家族的產業，你們現在，馬上離開這裡，否則我就要到領事館去告你們！」

「白癡！」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人群之後響起，伴隨著這個聲音，一臉嚴肅的笑傾城率領著大批保安來到包廂之外。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劉斌等人中間的陸睿，笑傾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對著封況說道：「我以為是誰，原來是封大少，怎麼著，今天給姐姐我一個面子如何？」

封況的臉色不變，一臉玩味地看著笑傾城身後那幫子大漢：「笑大姐，今天這事兒我說了不算，而且我也挺好奇的，你身後這幫孫子要是跟我們哥幾個動手的話，會不會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笑傾城臉色一變：「一點面子不給？」

陸睿的眉毛一挑，冷冷地看著笑傾城，指了指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子：「你們是這家會所的人？」

笑傾城本能的在陸睿說話的一瞬間感覺到一種心悸，雖然她對於陸睿和劉斌兩個人甚至於張天豪這個外來戶都很陌生，但是歡場打滾多年的本能和對於那輛來路不明的軍區司令部座駕的畏懼使她謹慎的問道：「這位兄弟是？」

「你不必知道我們是誰。」陸睿開口截斷她的話，對於這個女人，說實話陸睿好感不多，尤其是還知道這家傾城一笑現在居然跟日本人扯上了關係，更是讓陸睿心頭隱隱火起：「我只是問你，這些人，跟你們會所是什麼關係？」

笑傾城剛要回答，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就怒聲道：「八嘎！這裡是我們柳生家族的產業，我現在再說一次，你們給我滾出去！」

張天豪勃然大怒，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市長一聲暴喝，整個人就竄了出去，一腳踢在那個胖子的小腿上，居然把胖子踢得騰空而起，身體失去平衡向前飛了起來，胖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張天豪手臂一伸，一把勒住那胖子的脖子，大步朝著旁邊的牆壁衝了過去，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逼得周圍的人不敢靠近！

「砰」一聲沉重的撞擊聲在包廂裡面迴盪，那胖子居然被張天豪雙臂橫貫給摔在了牆壁上，包廂的牆壁發出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後，那胖子像是一團爛泥一樣緩緩癱倒。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管是陸睿等人還是笑傾城這邊的人馬，又或者是那胖子的同夥，他們只是愣愣地看著張天豪緩步走到白雪蓮的近前，柔聲道：「小姐，能幫我遞一張紙巾麼？」

白雪蓮一愣，木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臉誠懇的笑容，正伸手向自己要紙巾。

手忙腳亂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紙巾遞給張天豪，張天豪道了一聲謝之後用紙巾擦了擦手，冷冷的掃了一眼包廂內的年輕男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已經昏過去的日本胖子身上，用所有人都能夠聽到的陰冷聲音緩緩說道：「這裡是華夏的土地，不是你們那狗屁小島！」

在如今這個女人比男人更現實的時代，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更多的時候都會選擇依附強者而存在，望著那個站在面前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白雪蓮的眼中閃過一道異彩。

「呵呵呵呵……好大的膽子啊！」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望著一臉張狂的劉斌和不動聲色的張天豪，心中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發出一陣令人心寒的聲音：「你們真是不想活了啊！」

「我們怎樣活著不需要你擔心，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自己怎麼才能夠走出這裡。」陸睿望著對面的男人悠然道。

從一進門他就知道為什麼這幫女孩子會招來色狼們的侵襲了，不得不說，這些女孩子確實很漂亮，雖然說不上那種國色天香，但是對於很多男人來說，他們的吸引力是無法抵擋的，尤其是還有汪雪婷這樣的清純美女，當然，那個坐在張天豪身後戴著眼鏡的女孩兒也不錯，陸睿自然也注意到她手裡的那把水果刀，能夠在這個時候有勇氣反抗的女人，雖然是徒勞的，但是總不那些認命被命運蹂躪的女孩兒要好一點。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敢於挑戰命運的人總是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笑傾城，陸睿淡淡的說道：「女人都出去，免得被傷到。」

笑傾城身後的保安頭子張虎冷哼了一聲，剛想說話就聽到自己一直尊敬有加的大姐沉聲道：「張虎，帶人把周圍的客人都給我請出去，就說今天的酒水免單，咱們店裡不做生意了。」

「大姐！」張虎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笑傾城惡狠狠的說道：「快點去辦，你難道也不聽我的話了麼？」

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張虎邁步帶著自己的手下們開始去請客人們離開。

笑傾城卻沒有走，而是一臉笑容的繼續盯著陸睿看。

雖然對於這個年過三旬而且明顯被不知道多少個男人褻玩過的尤物盯著有些彆扭，但是陸睿還是對她點點頭，淡淡的說道：「笑經理很聰明，這一點，挽救了這裡。」

說完，陸睿對封況和劉斌點點頭：「動手吧，就按照咱們說的，別出人命就行。」

臉色蒼白的男人剛要說話：「我是……」卻被劉斌一記鞭腿給踹的飛了起來，跟這幾個出身軍隊大院，沒事的時候跟軍區特種兵大隊退伍的警衛員練手的傢伙相比，這幫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笨蛋很明顯不是對手，到後來連張天豪和胡錦陽都忍不住衝了上去過過手隱，除了陸睿一直在旁邊看著熱鬧之外，四個人是舒舒服服的享受了一次扁人的快樂。

陸睿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戰鬥力實在是不適合做這種事，與其上去給他們幫倒忙，倒不如老老實實地看熱鬧，對於那個二逼青年和這群人的身份，陸睿是一點都沒有興趣想要知道，反正張天豪和劉斌說了，只要不死人，他們都會擔下來。再說了，堂堂大軍區一二把手的孫子如果連這點事情都擺不平，那也太丟人了。

門外的女孩子們在汪雪婷的解釋下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白雪蓮拍著一臉驚恐的程娜，再看看滿眼對陸睿的背影閃爍著光芒的汪雪婷，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她知道，這個傻丫頭肯定是陷進去了。

聰明如白雪蓮很清楚，在現如今的社會上，從一而終的男人很少，或者說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是沒錯的，只有無能的烏鴉或者是陽痿的烏鴉才會不對異性產生性趣。

而作為女人，白雪蓮很清楚，一個有能力有地位有本事的男人對女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不會出事情吧？」靜下心來的白雪蓮暗暗想道，社會經驗比汪雪婷等人豐富的她自然知道能夠出入這種地方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貴，從剛剛那個日本胖子的叫囂當中，她就已經知道，剛剛猥褻自己朋友的男人們來頭極大，甚至有這家傾城一笑會所的董事在內。可是更讓她吃驚的是，汪雪婷找來的這幫男人竟然不管不顧的就開始對那些人下手，而且從包廂裡面傳來的淒厲叫聲也表明，那些日本人正在遭受著多麼痛苦的對待。

最讓白雪蓮感到驚訝的是，她分明看到會所的保安們正在逐一的把各個包廂內的客人請出去，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汪雪婷帶來的那群人後台更強悍，強悍到連會所也不敢招惹。

「婷婷，你這幫救兵不會打死人吧？」一個女孩兒一邊抽泣著一邊問道，她們自然知道剛剛那幫人有多凶悍，也明白對方有多麼的可恨，可萬一汪雪婷搬來的這幾個男人再把對方給打死了，自己豈不是會跟著遭受池魚之殃？

汪雪婷搖搖頭，沒有說話。反倒是白雪蓮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女孩兒：「人家在裡面為你們打生打死，你卻在這裡說著那樣的話，還有沒有良心？」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跟張天豪等人已經離開了房間，看了一眼還在門口的笑傾城，陸睿淡淡的說道：「放心，沒死人。」

說完，陸睿走到汪雪婷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腦袋，呵呵笑道：「放心吧，沒人會欺負你的。」

張天豪則是看了一眼扶著汪雪婷的白雪蓮，點點頭道：「你不錯，只不過下次記得，先下手為強，否則就算你拿著槍也一樣會被人打倒的。」

雖然對於面前的這個男人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但是白雪蓮依然被他給震了一下，不僅僅是她，汪雪婷此時看著陸睿更是滿眼的小星星，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類似的夢想，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遇到一個身穿金色盔甲的英雄，駕著七彩祥雲，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來拯救自己，無論是多麼聰明的女人，或是多麼漂亮的女人，她都希望可以有一個男人來成就她公主的夢想。

不可否認，此時此刻，不管是陸睿還是張天豪，哪怕是劉斌，在這群女孩子的心裡，都成了白馬王子一樣的存在。

第286章 對峙霧都公安局

「你們走吧。」一個冷冷的聲音在陸睿等人的身邊響起，陸睿回過頭一看，發現笑傾城正一臉冷漠地看著自己這邊。

饒有興趣的盯著這個神秘的女人看了一眼，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不怕我們走了之後會給你帶來麻煩？」

「你們留下來，麻煩更大。」笑傾城淡淡的說道。

微微搖了搖頭，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也許，我們就是來找麻煩的。」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天豪，笑道：「爽了沒？」

剛剛拋去了市長大人束縛的張天豪可是狠狠的過足了癮，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爽倒是爽了，不過我怎麼覺著這裡變成日本人的場子讓我很不爽呢？」

輕輕的點點頭，陸睿也說道：「我也不太舒服。」說著，看向了笑傾城：「你為什麼留在這裡？」

笑傾城一滯，苦笑著搖頭道：「有時候，人是不能夠決定自己去留的。」

輕輕的搖了搖自己的手指，陸睿淡淡的說道：「今天是你的機會，至於能不能把握的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說著，他對一旁的汪雪婷等人笑道：「走吧，去喝酒怎麼樣？」

汪雪婷遲疑了一下，看了看身邊的白雪蓮，後者看了一眼張天豪，果斷的點了點頭。

一行人呼啦啦的朝著樓上的酒吧走去，留下了還在發呆的笑傾城。

機會麼？

笑傾城的腦海裡面迴響著陸睿剛剛的話，她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而且她相信那個年輕人也明白自己剛剛是什麼意思，可是這裡真的是她想離開就能夠離開的地方麼？想到那個男人，那個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那個在自己的身體上蠕動了八年讓自己從一個人變成了貨物的男人，笑傾城的腦海裡忍不住泛起一絲恐懼的感覺，就連身體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難道說，自己真的要一輩子在這裡麼？

這時候，笑傾城想到了陸睿剛剛說的話，她想到封況的身份，想到那輛西川軍區司令部的車子，想到以封況的個性在這個五人中居然甘當打手的角色，難道說，這幾個人，有什麼秘密麼？

能夠肆無忌憚的把柳生家族那個囂張的胖子揍昏過去，完全無視剛剛房間裡那群霧都一線公子哥，看來他們的身份即便是在西川軍區大院當中也是極高的，也許，這真的是一個機會！

女人往往一旦狠起來，是最讓人心悸的，陸睿也想不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居然把一樁原本要在數年之後才會爆發的大案給掀了出來。

……

坐在酒吧的吧檯上，汪雪婷小心翼翼的在陸睿耳邊說道：「大哥哥，不會出事吧？要不然，我們走吧。」

陸睿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腦袋（似乎某個傢伙總喜歡拍小姑娘的腦袋），指了指一旁的張天豪跟劉斌等人淡淡的說道：「放心吧，有這幾個傢伙在，不會有事的。」

汪雪婷這才放心的點點頭，可是看到劉斌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她還是驚訝的說道：「你是那個……」

劉斌一臉苦相的道：「小丫頭，你總算還認識我，拜託！當初在海安的時候，我也是有份救你的好不好，這麼快就把我這個救命恩人忘的一乾二淨，光記住這個臭小子了。」說著，他拉了一把旁邊的張天豪笑道：「這位大哥，當時為了幫你，可是把軍分區的人馬都拉去了，你還不趕快謝謝人家。」

汪雪婷看向了陸睿，見陸睿點頭之後連忙對張天豪一陣感謝，張天豪被這個可愛的小丫頭弄得都不好意思了，呵呵一笑道：「你啊，沒事就好了，以後可得分清楚好人和壞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圍坐在一起的女孩子們卻意識到這幾個人的身份恐怕不像剛剛所說的那麼簡單了，能夠拉著軍分區的人手去救人，這需要什麼樣的背景呢？

白雪蓮看著一臉淡然的張天豪，心中漸漸的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沒有女人不愛慕強者，尤其在經歷了剛剛的事情之後，白雪蓮知道自己的那些應對生意人的策略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在真正的強權面前，任何伎倆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婷婷，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程娜握著汪雪婷的手，低聲說道。

汪雪婷搖搖頭，看了一眼正在跟胡錦陽低聲說著什麼的陸睿，小聲說道：「我沒做什麼的，只是，又要給大哥哥惹麻煩了。」

「大哥哥？」聽到這個稱呼之後，程娜一下子笑了起來，跟白雪蓮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咯咯的一陣嬌笑：「你這個丫頭，以為自己是神雕俠侶裡面的郭襄啊，還大哥哥。」

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汪雪婷再次偷偷的瞄了陸睿一眼，低下頭不敢說話，她對於陸睿的感覺很奇妙，尤其是剛剛程娜和白雪蓮的那一番話之後，更是讓她害羞起來。

雖然有喜歡一個人只需要一秒，愛上一個人需要一天，遺忘一個人需要一輩子的說法，但是汪雪婷從來不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甚至於她對於此時跟白雪蓮聊天很開心的張天豪這個幫助過自己的人也覺得有些畏懼，至於跟程娜聊得正歡，把她逗的哈哈大笑的劉斌，汪雪婷更是覺得這人有些不靠譜。

不管他們有什麼身份，背景，對於汪雪婷來說，只是路人甲乙丙丁而已。

在這個女孩兒的世界觀裡面，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完全跟其他的東西沒有關聯的事情，與身份，地位，乃至於其他一切的物質都沒有關係，只因為自己喜歡。

「她們跟你是同事？」陸睿看到白雪蓮和張天豪聊的不錯，劉斌等人也各自找到聊天的對象，就走到汪雪婷的身邊柔聲問道。

汪雪婷猶如一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嚇了一大跳，抬起頭看向陸睿那張滿含笑容的臉，小聲答道：「我們都是一起的，蓮姐是我們公司的主管，人很好的，今天要不是她，我也完了。」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知道知道汪雪婷說的是實話，雖然不知道汪雪婷是怎麼逃脫那些人的追逐逃到自己這裡，但是剛剛進入包廂的時候，陸睿已經看到白雪蓮手裡面握著的那個水果刀了，一個女人有勇氣做出那樣的決定，應該也不算是壞人。

「大哥哥，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汪雪婷還是沒有按捺住心裡的擔心，一臉擔心的對陸睿說道，柔美的雙眸中能夠讓陸睿感覺到她是在真心為自己擔憂。

許久沒有人這麼擔心自己的陸睿，笑呵呵的搖搖頭道：「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點點頭，可是汪雪婷卻還是有些擔心，雖然張天豪等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但是對於她來說，陸睿才是最重要的，她很單純卻並不愚蠢，一個縣委副書記在這種地方跟別人打架鬥毆要是傳到畢方市，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汪雪婷很清楚。

「怎麼樣？問題不大吧？」雖然安慰著汪雪婷，陸睿還是低聲對一旁的張天豪再次問道。

張天豪呵呵一笑：「你放心吧，好久沒有在外面鬧事，也不知道現在霧都公安局的反應有多快，照理說，應該快到了。」聽到這句話，陸睿頓時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來，以前跟林天南和包恆等人混在一起的時候，就聽他們聊起過這種事情，一幫子紈褲惹事了之後呆在原地不動，等著公安局的警察們到來，有時候還專門測試不同地方分局的出警速度。

不得不說，張天豪的話果然是經驗之談，就在十五分鐘之後，一大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就衝進了傾城一笑，好在笑傾城此時已經疏散了大部分會所裡面的客人，剩下的要麼是不知道是怎麼會事的人，要麼是有心留在這裡看熱鬧的人。

警察？

白雪蓮和程娜等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她們怎麼想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會動用暴力機關來對付自己這群人。

陸睿和張天豪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睛裡都讀到了一層意思，看來今天這趟子渾水很深啊。

出人意料的是，汪雪婷的臉色雖然很蒼白，甚至於身體已經微微有些顫抖，但她還是做出了一個讓陸睿異常激動，讓張天豪和劉斌、胡錦陽一行人都刮目相看的動作。

在那個帶頭的一級警監剛要張嘴說話之前，汪雪婷向前邁了一步，把陸睿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一步，雖然僅僅是一段不遠的距離，但是需要的勇氣，絕對不是用語言所能夠形容的。

除了封況之外，在場的每一個男人都是在官場裡面打滾的，張天豪和劉斌能夠做到廳級幹部，又豈能看不出除了白雪蓮是對自己這一行人的身份感到好奇，而程娜是為了給父親尋找到一個靠山，至於其他人明擺著就是為了能夠跟這幾個人身份背景肯定不低的紈褲們準確的說是凱子們搭上關係。在他們看來，汪雪婷這顆水靈的白菜能夠為陸睿邁出那一步，絕對是難得的好女孩兒，封況更是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那意思分明是讓陸睿趁熱打鐵今晚上就把這多小白菜給徹底拿下。

拿下？還是……

第287章 飛蛾撲火

時空往往就是這麼片面的東西，也許你曾經因為遺憾而錯過認為遠在天涯的人，實際上極有可能就住在距離你家街區轉角第二個路口的地方，只是大多時候我們因為生活的慣性而向左走，向右走，於是一如既往的繼續錯過，直到有一天拖家帶口的誤了班車，多走了兩步在街道拐角遇見，亦或者再也不見。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命運的編輯足以狗血到被戮死在斯巴達戰場，但是實際上這種事情似乎每天都有在發生。

汪雪婷決定不再錯過，即便是粉身碎骨，她也要像一隻飛蛾一樣享受撲入火焰懷中的那一片刻溫暖。

「傻丫頭，你以為自己是超人啊。」伸手再次揉了揉汪雪婷的腦袋，陸睿笑呵呵的說道。這丫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難道以為自己能跟那些人講的通道理不成，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那麼一些人，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講法制；你跟他講法制，他跟你講政治；你跟他講政治，他跟你講國情；你跟他講國情，他跟你講接軌；你跟他講接軌，他跟你講文化；你跟他講文化，他跟你講老子；你跟他講老子，他跟你裝孫子！你跟他裝孫子，他跟你講道理。

陸睿可不認為能夠在半個小時之內把霧都公安局的大隊人馬搬來的傢伙會有耐心聽自己這邊跟他講什麼是非對錯，很明顯，對方就是要報復自己剛剛的行為，畢竟把人家手臂都給打成粉碎性骨折，換成自己也不會輕易放過的。

不過看了看張天豪和胡錦陽等人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陸睿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兒，看樣子這幾個傢伙對於踩人這個紈褲衙內圈子流傳下來的偉大艱巨任務興趣很明顯非常強烈，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在封況和劉斌兩個臭不要臉的傢伙開口調笑汪雪婷之前，陸睿伸手把滿臉通紅的她拉到了身後，小聲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一切有我呢。」

霧都市公安局帶隊的是一位高級警監，能夠在這個時候出動的人，在公安局裡面的地位也可想而知，他心裡正好奇是誰膽子那麼大，敢招惹武書記公子的時候，卻看到那幾個大馬金刀坐在那裡的人其中一個一臉痞子相的男人站了起來。

「你是什麼人？」那人開口問道。

高級警監一愣，對面的那人似乎是在用審問屬下的口氣問自己，雖然自己只不過是副處級，可是他又怎麼能夠允許對方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呢，武書記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須要狠狠收拾那群無法無天的狂徒！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伸手從懷裡抽出一個小本本，是個工作證，毫無煙火氣的遞給過來。

G省畢方市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劉斌！

「這……這……」高級警監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雖然劉斌並不是霧都的官員，而且對於霧都直轄市的級別來說，他這個副廳級的市紀委書記真不算上什麼，可不管怎麼樣，他也是堂堂的市紀委書記啊，難道自己就這麼把人家拷走？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帶著眼鏡看上去一臉陰冷的男人又站了起來，走到自己面前緩緩拿出一個工作證，滿臉傲氣的遞了過來。

高級警監的腦海中本能覺得自己似乎今天遇上了一個炸雷，壯著膽子接過那個工作證打開一開，這廝的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趴下。

「中紀委第九監察室處長——胡錦陽！」

如果說劉斌的身份還只是讓他微微有些忌憚的話，那胡錦陽的身份一下子就讓他亡魂皆冒，中紀委是什麼地方？那是華夏眾多官員腦袋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哪怕是一個科員下到地方，都會引起巨大的震動，更不要說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堂堂處長，放在平日裡這位胡處長要是下到地方，連市委書記都得小心翼翼的對待著。

「劉書記，胡處長。我想這件事裡面可能有什麼誤會，您二位看看是不是跟我回去解釋一下，我們公安機關也是奉命行事……」高級警監似乎有些為難，緩緩開口對胡錦陽和劉斌說道。

他又不是傻子，隨便站出來兩個人就是中紀委的幹部和堂堂市紀委書記，剩下的那三個人又怎麼可能是一般人呢？最關鍵的是，很明顯這兩個人不是這個小團體的中心，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高大男人和戴著眼鏡的沉穩青年才是重點，君不見那兩個人誰都沒往這邊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擺明了是把自己這群人不放在眼裡。

張天豪和陸睿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來：「你放心吧，我們在這裡等著你後面的人來。」

「這……」高級警監一下子被噎的說不出話來，無奈地看著張天豪的臉，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估計對方是不打算息事寧人了，否則也不會說出等自己身後的人出頭的話，人家估計是看出來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人，而且身後也有著更深厚的背景，完全無視霧都公安局的存在。

歎了一口氣，高級警監緩緩走到一個角落裡低聲開始打電話，片刻之後，臉色難看的他走到張天豪的面前，為難的說道：「很抱歉，各位，因為你們涉嫌一起故意傷害案件，請諸位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陸睿瞳孔一縮，看了一眼那名警監，低聲跟張天豪低語了一番之後，就看到張天豪霍然站起，走到那名警監的身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對方，冰冷的說道：「你確定是要帶我們所有的人離開麼？」

那高級警監頓時一愣，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半晌說不出話來。

在陸睿等人這邊，白雪蓮看著張天豪的背影，眼神一亮，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遲疑了足足幾分鐘，那名高級警監想到剛剛武書記在電話中那凌厲的語氣，無奈的對張天豪露出一抹苦笑道：「很抱歉，你們必須得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張天豪回過頭，看了一眼陸睿道：「還真讓你說中了。」

陸睿無所謂的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張天豪卻驀然間笑了起來，從一陣低沉的笑，到最後的哈哈大笑，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的時候，張天豪看了一眼那名高級警監，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打個電話麼？」

高級警監也不是傻子，面前的這人明顯是團體的核心人物之一，沒看到那個中紀委的處長始終都跟在這人的身後麼？沒準又是一個惹不起的角色，自己已經得罪了人家，沒必要再牽涉進兩邊大佬的鬥爭，索性點點頭道：「您隨意好了，只要不影響我們辦案就可以。」

張天豪眉毛一挑，陸睿剛剛跟他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就在那個高級警監去打電話的時候，陸睿就在張天豪的耳邊道：「剛剛咱們打的人當中，有個小子說只要不是江都市委書記的女兒，他照樣敢上，知道麼？」

張天豪點點頭，女孩子們自然會把這件事告訴他。→文·冇·人·冇·書·冇·屋←

陸睿陰陰一笑：「看樣子今天晚上這條大魚不小啊。」看到張天豪不解的神情，他接著道：「你想想看，傾城一笑會所的日本董事，居然會跟不把堂堂廳級市委書記放在眼裡的衙內混在一起，嘿嘿，這個組合你不覺得有意思麼？」

張天豪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想到自己那在西川省委舉步維艱的未來岳父，張天豪敏銳的察覺到這是一個機會。

所以，在看到那名高級警監態度強硬的非要自己這幫人跟他離開之後，張天豪淡淡的說道：「我要打個電話。」

伸手拿出電話，張天豪對著撥通的話筒平靜的說道：「爺爺，霧都市公安局要把我和劉斌封況還有錦陽都給抓起來，說我們見義勇為是故意傷害！」

高級警監差點沒趴下，這他媽的是什麼話，什麼叫「霧都市公安局要把我們抓起來！」

這句話的殺傷力堪比一顆大炸彈，直接華麗麗的秒殺了那名高級警監，雖然不知道面前的這尊大佛把電話打給了誰，但是光憑這傢伙這副態度，擺明了是有恃無恐不在乎什麼事情，自己今天估計肯定要倒大霉了。

十分鐘之後，一幕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事情發生了，說震驚，是因為這件事不僅讓那名高級警監和圍觀的觀眾們回味無窮，就連原本站在一邊的陸睿也給看傻了。

一隊裝備豪華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武裝士兵衝進了傾城一笑會所，而讓人驚訝的是，帶隊的居然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

如果說這一隊士兵還只是讓人驚詫的話，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則是讓所有人都暈了！

那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一臉寒霜的走到目瞪口呆的劉斌面前。

「啪！」的一聲！

第288章 姐妹花？女王？

「啪！」

一記標準到無可挑剔的過肩摔！

在陸睿等人目瞪口呆當中，剛才還跟周圍的女孩兒們開口調笑的劉斌，被走過來的女軍官一個標準到極點的過肩摔給扔在了地上，陸睿腳步剛要動作，卻看到張天豪衝自己輕輕的搖了搖頭。

「劉斌，你膽子不小啊！」那女的年紀大概有三十歲左右，清麗的面容此時卻如同籠罩了一層寒霜一樣，瞪著劉斌不滿的說道。

劉斌一陣尷尬地笑，渾不在意的爬了起來，嘿嘿的笑道：「那個，若雪你怎麼來了？」

上官若雪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張天豪和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未婚夫和某個明天就要訂婚的男人都快被人抓起來了，我能不來麼？」

陸睿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面前的這個女軍官就是劉斌的未婚妻，那位傳說中的上官姐妹的老二，上官若雪。根據廖歆琰跟自己透露的消息，這位上官若雪小姐可絕對不是個一般的女人，能夠在雪豹突擊隊這樣的特種部隊中脫穎而出的人，武力值恐怕要彪悍到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剛剛劉斌那百十來斤她可是一下子就給扔了出去，明顯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而此時，站在樓上迴廊內注視著這裡的松本和笑傾城更是臉色發白，尤其是松本，他萬萬沒有想到，只不過是紈褲之間的打架鬥毆，居然把特種部隊都給搬了出來，看著這群殺氣騰騰明顯不是來旅遊走過場的軍隊，他現在甚至懷疑樓下的那幾個人是不是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滅口掉。雖然這想法隨即被他給排除掉，但是望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從骨子裡面感到一股畏懼的戰慄。

上官若雪教訓完自己的未婚夫，看了一眼張天豪，微微撇了一下嘴，走到陸睿的面前，就在陸睿以為她要給自己來一下而小心防備的時候，卻看到這個冷酷的女人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你好，我是上官若雪，林若嵐的朋友。」上官若雪伸出了手，對陸睿和藹的笑道。

「撲通」一聲，原本打算看熱鬧的封況和劉斌頓時跌了一跤，劉斌滿臉憋屈無奈的對封況抱怨道：「明明是我媳婦，偏偏對我這麼凶悍，對那個臭小子卻是一臉微笑。」

上官若雪耳朵極尖，劉斌本來是小聲嘀咕的話語卻被她聽到了，轉過頭一記凌厲的眼神，上官若雪冷聲道：「閉嘴！」

劉斌同志毫不猶豫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來，讓陸睿一陣巨汗。

既然上官若雪跟林若嵐是好朋友，陸睿也就放心了，畢竟林若嵐的朋友，怎麼著也應該不會害自己才是，對上官若雪微微一笑，陸睿道：「你好，唔，從劉哥這論的話，我得叫你聲嫂子，嫂子你看今天這事？」

上官若雪俏臉一紅，瞪了陸睿一眼道：「不用叫嫂子，我跟那個傢伙還沒結婚呢，你跟若嵐一樣，叫我二姐就行。」

「二姐？」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中卻想道：「既然上官若雪是二姐，看來那位上官大姐跟若嵐的關係也不錯。」

低聲把事情的始末跟上官若雪介紹了一遍，陸睿最後說道：「這孩子的父親是我在縣裡的同事，老汪是個實在人，這丫頭也不會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沒想到那幾個日本人實在是太過分樂，劉哥我們才忍不住出手的。」

上官若雪看了一眼躲在陸睿身後的汪雪婷，對於陸睿這個名字她自然是不陌生的，能夠拐走自己的好姐妹林若嵐，這傢伙在京城也是一個挺出名的人物，最關鍵的是，黃系和藍繫在G省吃了一個大虧，傳聞跟面前的年輕人也有脫不開的關係，藍老爺子去了一趟G省回來，把自家的大兒子家主的位置生生給廢掉，現在京城可是流行著一句話。

「你堂堂正部級的幹部，連一個副處都不如，人家還知道祖宗的東西丟不得，你呢？」這是藍老爺子指著鼻子罵兒子時候說的話，不知道怎麼流傳了出來，誰都知道那個副處指的是面前的這個陸睿，上官若雪卻沒想到，劉斌跟他居然還是朋友。

聽到陸睿剛剛說的話，上官若雪的秀眉微蹙，轉過身對著那名腿肚子轉筋就快要暈過去的高級警監冷冷的說道：「你確定自己要抓人麼？」

那人就算是白癡也知道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煩，結結巴巴的答道：「對，對不起……我……其實我……」

上官若雪擺擺手，淡淡的說道：「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把你上司的電話給我。」

戰戰兢兢的把上司的號碼交給了上官若雪，上官若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開口道：「這幾個人，我要帶走，有問題麼？」

軍隊不干政，但是，不代表軍方沒有力量！

太祖爺那句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代表的含義可不僅僅是黨指揮槍那麼簡單。

一幫子警察就那樣渾渾噩噩地看著陸睿等人在大隊特種兵的保護下緩緩離開，尤其是封況那一臉欠扁的無所謂笑容，和胡錦陽眼中不時閃過的寒芒，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二姐，這事……」看到張天豪等人都不說話，陸睿想了想，還是走到上官若雪的面前，小聲的問道。總歸是要解決的，總不能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吧。

上官若雪對待陸睿是出奇的和藹可親，聞言淡淡笑道：「沒關係，我姐在外面呢，一會兒她解決這事就可以了。」

上官深雪來了？

陸睿的腦袋嗡的一聲，上官深雪？上官若雪的姐姐，最重要的是，這位還有一個讓陸睿心中發冷的身份。

總參二部部長！

總參二部被外界俗稱為總參情報部，主要負責搜集軍事情報，包括三部分功能：一是向外國派遣以各種身份為掩護的搜集軍事情報的特務；二是從外國的公開出版物上分析軍事情報；三是向駐外使館派出武官。二部還設有三個情報分析處，負責對特定地域的目標進行深層次的情報分析：四處集中瞭解獨聯體和東歐的政治軍事政策，而另一處即六處則把工作重點放在與華夏相鄰的亞洲國家上。另一機構被稱為美國或西方國家分析處，即五處。該處在進行政治和經濟分析時主要利用公開渠道得到的出版物。該處駐美國的分析家常常要在美國工作很多年，因為這一特殊的研究在華夏情報圈內享有較高的聲譽。同時可能要花相當多時間和精力來培養語言能力強的分析家，這樣他才能辨別出美國和歐洲公開出版物中所反映的文化和政治信息。五處最喜歡的兩個美國資料來源就是國會的報告和RAND公司的文件。

而劉斌未婚妻的姐姐上官深雪，就是這一強力機關現在的當家人。

「怎麼？你聽過我姐姐的名字？」上官若雪看到陸睿微微的愣了一下，開口問道。

陸睿乾笑了一聲道：「我跟廖歆琰是同事，關係不錯。」

上官若雪點點頭：「小燕子啊，怪不得呢。」看了一眼陸睿，她沒有說話，跟廖歆琰幾乎是一起長大的她可是知道，那小子輕易怎麼會把自己姐妹的身份告訴一個陌生人呢，看來兩個人的關係恐怕不僅是關係不錯的同事那麼簡單了。

「小丫頭，害怕了？」陸睿拍了拍跟在自己身後的汪雪婷，笑著問道。

汪雪婷此時臉色有些發白，剛剛那個場面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在她的世界裡，今天所出現的一切實在是太過離譜，完全顛覆了她對於人性的認知，她從來沒有想過，公安機關這樣代表國家法律的地方會成為某些人肆意報復的工具。可以說，今天如果沒有陸睿和張天豪等人在場的話，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估計連想都不敢想。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汪雪婷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走在自己前面的陸睿，輕輕的低下了頭，原來，我和你，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

少女情懷總是詩，一個女孩兒遇到一個優秀的男人，自然會對他產生愛慕的情緒，這種感情是很正常的，有能力的人總會得到更多的東西，究其原因不外乎是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能夠吸引別人的目光，也能夠得到更多的機會。

他會喜歡我麼？

汪雪婷剛剛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此時又變得糾結起來，在她看來，能夠跟張天豪劉斌等人平起平坐的陸睿，什麼樣的女人會得不到呢？自己在他看來恐怕就是一個可憐兮兮的小丫頭，每一次總會給他找麻煩，如果不是因為跟父親的同事關係，恐怕陸睿連理都不會理自己呢。

帶著這樣的痛苦糾結，汪雪婷的小腦袋不斷的在掙扎著。

一行人緩緩走出了傾城一笑會所，此時已經是半夜了，望著高懸在半空當中的明月，陸睿的心情無由來的一陣鬱悶，但是這種鬱悶在他看到了坐在對面軍車中的那個如同女王一般的女人的時候，頓時變成了震驚。

第289章 上官女王

「你是陸睿？」

平靜到令人心悸的問話，傾城一笑會所的門口，停著一台黑色的轎車，而轎車之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外套，身材高佻，氣質雍容的女子，乍一看，五分神似上官若雪，只是修長的眉毛飛揚，透著幾分冷峻的成熟氣息，站在那處，猶為出眾，目光卻在第一時間落在了陸睿和張天豪的身上，同時自然連他們身後臉色大變的劉斌和封況也收納進入眼裡。

女人的年紀有四十五六歲，雖然歲月的流動和過度的操勞讓她的臉上隱隱有些疲倦，但能夠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很美麗的女人，不同於上官若雪的那種冷漠，上官深雪的目光很深邃，是那種深不見底的淡然，從表情和眉宇間是絕對看不出她對一個人的喜惡，也許是因為從事的職業原因，她看人的目光中總是帶著一抹審視，而身居高位的矜持，又讓她帶著一抹威嚴，一張絕艷的容顏上帶著一抹淡然的冷漠，這種比所謂的明星大腕還要動人的風采，讓周圍的人一陣失神。

沒想到見面的第一句上官深雪就會這麼問的陸睿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恭敬的說道：「您好，上官部長。」

上官深雪點點頭，又看了看張天豪和劉斌等人，淡淡的說道：「都回去吧，這件事我會找武祥談的，你們幾個，現在都回去。」說著，又看了一眼張天豪道：「都已經要訂婚的人，就不知道讓你爺爺省點心！」

說著，擺擺手道：「都走吧，這裡沒什麼好擔心的。」

張天豪等人如同老鼠見了貓一樣的馬上各自上車離開，陸睿也剛要走，就聽到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陸睿，你留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陸睿一愣，但還是點點頭，留了下來，給了離去的張天豪等人一個放心的眼神，陸睿轉過身對汪雪婷道：「你先回去吧，有時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汪雪婷嗯了一聲，拿出自己的手機，記下了陸睿的號碼，跟隨著心有餘悸的白雪蓮等人離開了。

一起站在傾城一笑會所的門外，陸睿望著自己面前半步遠的上官深雪，盡量表現的輕鬆自然一些，可是他內心的緊張感還是讓陸睿只能把目光投注在旁邊的玻璃窗上，透過在月光照耀下的大街，感受著夜晚的寧靜與不安。當然，還有上官若雪和上官深雪姐妹兩個不同的表情和陸睿自己那緊張的表情。

「餓了麼？」上官深雪忽然問道。

陸睿愣了一下，點點頭，老實的回答道：「有一點。」

上官深雪點點頭：「那就吃一點好了。」說完，一馬當先的走進了傾城一笑會所的大門。

坐在傾城一笑會所的餐廳裡面，陸睿盡量讓自己的姿態表現的輕鬆自如一些，跟上官姐妹二人坐在轉子上，陸睿透過窗戶看到了樓下已經沒有一個人的酒吧，透明的玻璃倒映著酒吧內曾經的輝煌，還有他們三個人此時神態不一的表情。

笑傾城親自把菜單送了上來，剛剛的一幕讓她也感到心驚肉跳，想不到這幾個人真的有如此大的能量，居然把軍隊都給叫來了，這也讓她更加堅定了離開那個人的決心。

上官深雪隨便的點了幾樣菜，看了一眼正要離去的笑傾城，緩緩說道：「肖經理，你也坐吧。」

肖經理？

笑傾城身子一僵，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叫過自己的本名了，她衝上官深雪恭敬的點點頭，側身坐在了陸睿的身邊。

片刻之後，服務員開始上菜，餐盤上的東西很精緻，服務員穿著緞絲的旗袍，端上桌的餐碟只輕微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就是上官深雪淡淡的聲音，詢問笑傾城最近傾城一笑會所的生意如何，有沒有人搗亂，日本人佔有多少股份等等。

陸睿也不說話，乾脆就悶頭吃著東西，偶爾端起一杯紅酒喝下去，或者在上官深雪問道自己的時候，他才會說一句話。

窗外光亮閃爍，映出繁華似錦的霧都夜景，大都市的風景遠遠比內陸城市要繁華的多，當然，大都市裡面的生活也未必就比小城市幸福到哪裡去。一座城市是永遠不會老的，因為在這個城市裡每天都會有人奔向燦爛的青春。那麼上輩子的陸睿四十不惑，卻發現自身一事無成的時候，是否也會感歎自身的老去呢？

重生一次，除了要去改變周圍人的命運，自己是不是可以影響更多的人呢？讓城市發展速度提前，讓一些黃金產業提早出現，讓一些經濟系統進入繁榮，帶動起更多的地方，更多的城市，更多的產業和市場，更多的結構和秩序，就好像賀家鎮一樣，改變它原有的命運，讓更多的人改變生活的狀態。

對於陸睿來說，這是他心中最偉大得夢想，甚至於每當他想到這個夢想的時候，就連在睡夢中也感受到了自己內心的激動。

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思想和記憶，對於陸睿來說是一種幸福，一種能夠用一臉明媚憂傷仰望天空的自信使得陸睿在面對任何人的時候，即便是存在著敬畏之心，也是有限的一部分。因為他相信自己跟這些人相比所缺乏的僅僅是時間罷了，抓住這個時代的脈搏對於陸睿來說並不是一個很困難的事情，就比如此時在上官深雪口中那個站在笑傾城背後的男人。

在別的人看來，此時的武祥身居霧都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當年面對霧都第一號悍匪劉華強的那句「你服不服？」使得很多人都把武祥認為是西川第一公安。而實際上陸睿卻知道，僅僅三年之後，這位風光無限的武書記卻成了霧都打黑第一案中落馬的第一要犯。

人生之際遇，起起伏伏是無法預料的，有誰能夠想到今天風光無限的武祥有朝一日會成為安樂死的階下囚呢？

陸睿能！

對於陸睿來說，雖然他不知道高層當中那呼嘯之間究竟有多少人的命運會隨之顛沛流離，但是他卻能夠通過自己所瞭解的東西，掌握住時代前進的脈搏，實現自己的理想。

「小陸，你怎麼看今天的事情？」上官深雪的聲音傳來，讓陸睿微微一滯，拿著湯匙的手也放了下來。

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陸睿恭敬的答道：「上官部長說笑了，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上官深雪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和若嵐的關係，就跟她一樣，叫我大姐好了。」

陸睿順從的點點頭：「大姐。」

「嗯。」答應了一聲，上官深雪平靜的說道：「你覺得，今天晚上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陸睿的心中一動，一直以來他對於上官姐妹出現在這裡都感到十分的好奇，尤其是上官深雪的身份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畢竟自己這些人之間的鬥爭說起來就是小孩子打架罷了，根本就不用驚動上官深雪這種身份的人出面，但是偏偏這位總參二部的少將部長卻出現在了這裡，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麼事情？

對於政治鬥爭的敏銳洞察力，讓陸睿很清楚一旦站在了那種高度的時候，鬥爭就已經完全跨越了普通人能夠理解的範圍，所謂不帶著硝煙的戰爭，刀光劍影之中的殺伐決斷，有人倒下，自然也就有人順勢而起，對於普羅大眾來說，就好像是站在泰山的腳下仰望著日出一樣的難以企及。

聽到上官深雪對自己的問話，陸睿停滯了一下卻很快定了定心神，對於他來說有些事情即便是想到了也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比較好，有時候還是糊塗一點好。

「呃，這件事，似乎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吧？」陸睿看著上官深雪的臉，平靜的反問道。

上官深雪點點頭，對於陸睿的問話算是認可了。

「既然沒有錯，那還要什麼交待呢？公事公辦好了。」陸睿迎著上官深雪那有些深邃的目光，強壓著心裡面的畏懼，淡淡的說道。剛剛他想到了一件事，笑傾城居然姓肖，而據說上輩子武祥一案的頭號證人，就是被武祥霸佔長達六年之久的一個肖姓女子，並且這個案子傳聞還是總參的某位高官暗中處理的。

有那麼一個瞬間，陸睿甚至覺得自己被上天眷顧重生在這個時代，是不是為了作為見證者，看一看兩個女人是如何扳倒一個前途遠大的副部級高官的。

某個手指頭裡面能夠吐出蜘蛛絲實際上就是一個輻射變異產物的傢伙曾經念叨過，能力是跟責任成比例的，陸睿並不認為自己的能力可以無視副部級幹部的威脅，尤其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所以他明智的選擇了把皮球踢給某個實力和能力成正比的女人而絲毫不覺得一點慚愧。

「而且，我相信，肖經理對於為什麼傾城一笑會所的董事會跟武書記的公子混在一起，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睿自然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會產生一個什麼樣的變化，但是他知道自己應該給這出已經足夠混亂的大戲，增加一點更有意思的色彩。

第290章 軟硬兼施的目的

「武書記的公子？」上官深雪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轉過頭看向了笑傾城。

笑傾城的臉色一變，她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直接的把原本還遮遮掩掩的事情掀了出來，對於她來說，武祥這個名字如同一座壓在頭上的大山一樣的沉重，六年來從憤怒難平到麻木不仁，她早就已經過了想要反抗的時候，但是此時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人，似乎在努力的試圖讓自己從某個身陷了六年的噩夢當中醒過來。

「肖經理，這家傾城一笑會所的大股東是日本的柳生株式會社和松本家族，對麼？」上官深雪淡淡的問道。

笑傾城一愣，看著上官深雪，半晌才咬咬牙，答道：「是的，而且武祥書記也佔有兩成的干股，這些干股都掛在我的名下。」

武祥，西川省人，曾先後擔任西川省巴沿縣公安局副局長，巴沿縣政法委副書記兼公安局副局長，巴沿縣縣委常委、副書記。現任職霧都市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作為直轄市的市委常委，武祥可是堂堂的副部級幹部，而如今在上官姐妹和陸睿的面前，笑傾城坦言這家傾城一笑會所有武祥兩成干股，不啻於直接舉報了！

猶豫了一下的陸睿緩緩站起身：「我看我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

上官若雪翻了一下眼睛，狠狠瞪了一眼陸睿，拉了他一下道：「少在那裡裝糊塗，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麼？」

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陸睿無辜道：「兩位姐姐，我可是個很誠實的人，不要隨便給我扣帽子噢！」

上官深雪看了一眼陸睿，擺擺手道：「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清楚，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你在大洪縣和順安縣搞的那麼多事麼？」

陸睿啞口無言，自己確實忽略了這位上官大姐是做什麼的了，人家總參二部想要瞭解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副處，實在是太容易了，不過陸睿好奇的是，上官深雪這一次，究竟是賣的什麼藥？

說實話，對於這位上官部長，陸睿的心裡是抱有警戒的，這種警惕完全來自於對她職業的畏懼，常年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人，身上總會帶著一抹陰冷的味道，即便是上官深雪在微笑，陸睿也覺得有些彆扭，總是會覺得有種陰謀的味道在裡面。

「上官大姐，這事，我還是不摻和的好。」陸睿想了想，還是開門見山的說道。

上官深雪的臉上有一抹古怪的笑容冒了出來，有些歉意地看了陸睿一眼道：「恐怕，你現在想要抽身已經晚了。」

陸睿一愣，隨即發現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上來，男人五十歲左右的年紀，微微有些發福的身材，臉很圓，腳步很穩，走起路來呼呼帶風，看得出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而且陸睿注意到，在那個男人出現的一瞬間，笑傾城的身體不為人知的顫抖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

「哪一位是上官部長？」男人人未到，聲先至，一臉的豪爽笑容。

笑傾城再也不敢坐著，連忙站了起來，給男人讓開了一個座位。

上官若雪冷哼了一聲，掃了一眼那男人卻沒有說話，男人也不以為意，直接就坐在了原本屬於笑傾城的位置上。

上官深雪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淡淡的說道：「小妹，去叫人清場，會所裡面的人一個都不留，給我趕出去。」

男人一愣，看了看上官深雪道：「上官部長，用不著這麼絕吧？」

呵呵一笑，上官深雪很平靜地看著中年男人：「武書記，令郎可好？」

霧都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武祥冷哼了一聲道：「托上官部長的福，他還沒被幾個流氓打死，不過犬子福薄，這個春節恐怕要在醫院裡面度過了。」

點點頭，上官深雪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指了指陸睿道：「你們下手太輕了！」

「什麼！」不光是陸睿，就連武祥也是臉色一變，上官深雪這話說的太狂了。

人家兒子已經被你們的人給打進了醫院，甚至於還要在醫院住上幾個月的時間，可上官大姐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不說，居然還說打的太輕，那豈不是意味著她認為這位武大少應該被打死打殘麼？為人父母的，有幾個能夠受得了這種話？

武祥漸漸的瞇起了雙眼，掃了一眼陸睿，冷冷道：「上官部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官深雪彷彿沒有看到武祥一樣，依舊是那種冷淡的態度對著陸睿說道：「那些人裡面，有幾個日本人？」

陸睿低著頭想了想，緩緩答道：「算上先前被我們打趴下的，一共有四個，剩下的五個是華夏人。」

點點頭，上官深雪沖妹妹上官若雪道：「你去查一下，看看他們在什麼地方，除了武書記的公子，剩下的人手腳都打斷。」

武祥再也忍耐不住，從進門他就強壓著自己的怒火，此時聽到上官深雪如此旁若無人的態度，頓時爆發了出來。

「上官部長，你不要欺人太甚！」

怒氣沖沖的望著上官深雪，武祥森然道：「我敬你是軍方的高級幹部，不想破壞地方和部隊的情誼，你不要得寸進尺！」

彷彿沒看到武祥怒髮衝冠的樣子一般，上官深雪對陸睿說道：「若嵐能調多少錢過來？」

陸睿此時也漸漸有些明白了上官深雪的意思，想到前世自己聽說的那個傳聞，他呵呵的笑道：「您想用多少？她剛把手裡面的一家公司的股份賣掉了一些，一億美元應該是有的。」其實林若嵐剛把youtobe的股份賣了一億美金，手裡面並沒有多少錢。陸睿這麼說，只是為了配合上官深雪給武祥施加壓力而已。

果不其然，上官深雪微笑著點點頭，對陸睿說道：「回頭你跟她說一聲，就當借的，調一半過來，怎麼樣？」

武祥的臉色一變，不知道上官深雪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看到陸睿這個打自己兒子的「兇手」和她一唱一和的，有些奇怪的掃了陸睿一眼，眼中帶著疑惑，卻沒有說話。

上官深雪淡淡的瞥了一眼武祥，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夥同四名日本流氓，意圖輪姦數名華夏少女，這個罪名相信武書記應該明白是什麼吧？不要說你兒子是清白的，你自己的寶貝兒子是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看到武祥還要說話，上官深雪冷冷從妹妹手裡接過一沓紙扔在武祥的面前：「如果你需要證據，我相信我能找到。」

武祥自然是毫不懷疑上官深雪的話，身為總參二部的頭號大佬，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那她也就白混了。可問題是，上官深雪擺出這麼一副陣仗來究竟要做什麼？

「上官部長，你到底要什麼？」在事關兒子安危的威脅面前，武祥終於開口問道。

上官深雪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緩緩搖頭道：「不是我要什麼，武書記，是你兒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找錯人了。」

武祥一愣，滿臉奇怪地看向了陸睿。

殊不知陸睿比他還迷糊，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麼稀里糊塗的自己就成了主角呢？我是打醬油的好不好！

在心底裡哀嚎了一聲，陸睿對於武祥投過來的目光選擇性的無視，乾脆就是一陣傻笑。

武祥看著陸睿的臉龐，雖然他知道這傢伙應該是參與毆打自己兒子的那五個人其中之一，不過卻摸不清這幾個人的底細。他得到的消息是西川軍區大院的幾個公子哥跟兒子爭風吃醋，把兒子和柳生家族的幾個人給打進了醫院，而且對方下手極其狠辣，那幾個日本人這輩子恐怕都沒辦法再跟女性做什麼親密接觸了。

原本武祥打算派公安局的下屬把這些人抓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卻沒想到點子扎手，對方的背景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不僅把西川軍區的特種部隊給招了出來，就連上官深雪這個赫赫有名的女羅剎也被牽扯了進來，難道說，這個男人是上官家的子侄輩？

「小同志貴姓？」武祥和藹可親的說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恭敬的答道：「武書記您好，我姓陸，您叫我小陸就行。」

武祥眉頭一皺，他實在想不出有一號姓陸的權貴來，遲疑了一下，武祥很清楚，今天為兒子報仇的事情是徹底沒戲了，上官深雪擺明了把事情攬上身，不追究兒子的責任就已經不錯了，他甚至相信，如果自己再糾纏這件事，這個女羅剎馬上就會讓人去以強姦未遂的罪名把兒子給抓起來。

只不過，他依舊不理解的是，上官深雪說自己找錯了人是什麼意思，看著陸睿，武祥緩緩開口道：「不知道小陸同志現在在什麼地方高就啊？」

陸睿呵呵一笑，臉上表情不變，心裡面卻在考慮著剛剛上官深雪的話，就在武祥問上官深雪要什麼的時候，上官深雪的眼神在傾城一笑會所環視了一下，這個動作提醒了陸睿。

「難道說，上官深雪要的是這個傾城一笑會所？」

第291章 威逼

陸睿為自己的這個猜測感到驚訝，聽到武祥的問話不由得呵呵一笑，態度依然很恭敬的答道：「我在G省畢方市工作。」

殊不知他這個回答讓武祥更加的驚訝，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是哪一家的公子哥？

臉上的笑容不變，武祥看著陸睿道：「小陸同志，今天的事情是個誤會，犬子實在是喝多了……」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聽到一旁的上官若雪用一種冰冷冷的，但是無比清澈如同冬日裡面結冰的小溪流水潺潺流過冰面一樣的聲音淡淡的在一邊說道：「你當我妹夫和未婚夫是傻子麼？我姐姐跟你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如果不是你那個兒子做的太過分，他們身為公務員又怎麼可能放下架子跟你那個流氓兒子打架呢？再說了，有的人明天就要訂婚了還得跟你兒子打架，你說你兒子得多離譜啊！武書記，你覺得還有必要為你兒子開脫麼？」

武祥一滯，雖然他是副部級，身份要比上官若雪，奈何形勢比人強，此時自己有把柄在人家的手中不說，偏偏對方還不是地方上的幹部，如果是地方上面的幹部，憑著自己的人脈和關係，大可以把這件事壓下去。問題是這一次是跟軍方起了衝突，剛剛霧都市委書記王明水就已經把電話打到了自己的手機上，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不管自己吃了多大的虧都得嚥下去。

能夠讓堂堂直轄市市委書記，中央政治局委員都忌憚不已，暗示自己忍氣吞聲的人，會是什麼人？

剛剛上官若雪的話雖然很難聽，但是卻讓武祥摸到了一點頭緒，剛剛跟兒子打架的五個人當中，有一個是她上官若雪的未婚夫，也就是說，那裡面最起碼有一個人的身份能夠確定了，那就是西川軍區政委楊定中將的外孫劉斌，武祥早就聽說了，上官家跟楊家聯姻，上官若雪的未婚夫就是楊家那位外孫子劉斌。

等等！明天訂婚的人？

武祥的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趴下，他驀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明天是星期天，舉行婚禮的人很多，但是能夠讓上官姐妹都同時趕到霧都的訂婚宴卻只能有一個！

西川軍區司令員張明建上將！

這位剛剛晉陞為上將不久的張司令的孫子明天訂婚，這才霧都的官場裡面可是一件大事。畢竟西川省委副書記的千金跟西川軍區司令員的孫子聯姻，對於西川省軍政兩界都是一件大事，武祥還打算明天藉著這個機會跟張司令多多拉近一下關係呢。不過現在看來，明天張司令不對著自己破口大罵就算是不錯了。

既然已經有兩個人的身份確定，武祥也不用再繼續想下去了，那五個所謂的狂徒，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是什麼身份了，不外乎是西川軍區大院幾位領導的家裡人，既然軍區司令員和政委的孫子和外孫子都已經包括在內了，也就不奇怪為什麼連軍區直屬特種部隊也會出現在這裡了。

看了一眼有恃無恐的上官姐妹，武祥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怪不得人家一副吃定自己的樣子，也怪不得市委書記王明水會在電話裡暗示自己息事寧人，原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這個啞巴虧是吃定的，只有自己不知道。

「上官部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今天這件事，我代表犬子和柳生株式會社會長柳生一郎先生表示誠摯的歉意。您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出，我一定會表示出最大的誠意，讓這件事得到圓滿的解決。」武祥滿臉的微笑，絲毫看不出一點不快之意。

陸睿心中一動，聽著武祥服軟的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上官若雪。看來人家是早有準備，上官若雪剛剛的那一番話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只要武祥不是一頭豬，就能夠聽出裡面所蘊含的東西。更何況在陸睿的記憶裡，武祥可是從事了多年司法工作的老公安呢。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武祥要是再不明白的話，陸睿真要懷疑他是怎麼做到副部級的位置上的。

上官深雪抬起頭，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嗯，武書記說笑了，這件事跟我可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受張司令和楊政委幾位將軍的委派，過來看一看發生什麼事情了，絕對沒有為難你的意思。」說著，她指了指陸睿道：「正好碰上了我一個小妹妹的男朋友，這不是敘敘舊嘛，就遇到你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上官深雪似乎是無意間說起一樣對臉色難看的武祥道：「說起來，這小子的未來岳父你還能認識呢，中紀委的林叔叔，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非逼著小兩口玩什麼私奔，弄得我那個妹妹啊，現在一個人在美國掌管著一家大公司，聽說已經有好幾億美元了呢。這小子也算爭氣，不靠著老丈人，二十出頭就是副處了，周爺爺和藍爺爺可不止一次誇獎過他呢。」

武祥整個人就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靂給瞬間籠罩了一樣，隨著上官深雪的話，這位一向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的武書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好像吃了某種不消化的東西，感到腹中難受一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武祥此時絲毫不覺得上官深雪的話很好笑，對於他來說，這簡直跟他媽的噩耗沒有什麼分別。

中紀委的林叔叔？毫無疑問，這應該是號稱最有希望進入政治局成為九巨頭之一的中紀委常務副書記林奉天。

周爺爺？藍爺爺？這兩位就更不要說了，武祥就算是普通幹部也能猜的到上官姐妹嘴裡的周爺爺和藍爺爺是什麼人，除了那兩位開國元勳還能有誰？

把目光投向了陸睿，碰到一個滿懷歉意的眼神之後，武祥乾笑道：「上官部長說笑了，你放心，這件事我肯定要給幾位一個交待的，就是不知道，陸睿同志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已經猜到上官深雪打什麼主意的陸睿跟上官若雪交換了一下眼色，在得到對方的鼓勵之後，陸睿笑道：「謝謝武書記的理解，我也沒什麼要求，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誤會，都是年輕人，氣血比較旺盛，出了這種事誰也不想的。」

就在武祥以為陸睿打算息事寧人的時候，耳邊響起了陸睿淡淡的聲音：「這第一嘛，我不希望那幾個女孩子日後被人打擾，您記好了，是不希望她們其中任何人被人打擾，這其中包括騷擾，威脅等等一系列可以被我理解成為受到報復的行為。第二，今天的事情，對幾個女孩子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可以說在她們的人生道路上投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陰影，我想有些人應該為此做出補償。」

武祥的神色僵了僵，他自然知道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聞弦而知意的他立刻開口說道：「你放心，那幾個女孩子每個人都會得到一筆補償，並且不會再有任何人去打擾她們的生活。補償我會讓人送到軍區，請幾位幫忙轉交。」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就在武祥以為他的要求說完的時候再次緩緩開口道：「武書記，恕我冒昧的問一句，這一間傾城一笑會所現在是歸什麼人所有？」

武祥一愣，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不敢吭氣的笑傾城，從這個女人的臉上沒有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之後，這才緩緩說道：「這裡現在是柳生株式會社和松本集團的產業。」

「噢？」上官深雪緩緩的抬起頭來，隨手把幾根掛在自己額前的長髮梳到了耳後，露出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蕩的精緻臉龐，不得不說，雖然已經年過四十，可是她的容顏並沒有一點蒼老的跡象，反而是像華夏流傳多年的極品青花瓷一樣，散發出一股動人心魄的美麗。如同黑色水銀浸泡在白色水銀當中的雙眸，高挺的鼻樑，加上小巧精緻的臉龐，一股清新之氣，撲面而來。

但是，她嘴裡說出的話卻讓武祥猛然的打了一個激靈：「武書記，你跟這兩家日本公司很熟悉麼？」

武祥身子一僵，乾笑了幾聲連忙說道：「只是這兩家公司在我們霧都都有投資，因為這個關係，我才跟他們熟悉起來的。畢竟外資企業是我們公安機關重點關注的對象嘛。」他不得不趕快撇清關係，面前坐著的可是總參二部的首腦，人家是做情報的，一旦懷疑自己跟外國人勾結的話，那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上官深雪輕輕的一笑，就好像一朵盛開在夜間的優曇花一樣，慢慢地點點頭，平靜的說道：「我就是隨便問一句，武書記不要擔心。」

武祥也是笑著點點頭，至於心裡面是怎麼想的，那就不好說了。

陸睿卻不管那麼多，既然上官深雪好不容易才營造出這樣的一個氣氛，自己要是不發難的話，豈不是對不起她麼，看了一眼額頭有些冒汗的武祥，陸睿忽然笑起來：「武書記，您能幫忙聯繫一下這兩家日本公司的老闆麼？」

第292章 巧取豪奪

「武書記，麻煩您幫忙聯繫一下柳生先生和松本先生，可以麼？」陸睿微微一笑，看著武祥緩緩吐出了一句話，讓武祥微微一愣。

眉頭輕輕的皺起，武祥長吸了一口氣，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雙眸子中透出一絲寒意：「陸先生是在跟我開玩笑麼？」

沉默了許久，陸睿冰冷而淡漠的聲音在飯桌上面響起：「武書記，您認為我的話很好笑麼？」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陸睿用胳膊支撐著飯桌，盯著武祥的眼睛，用一種他第一次發現的口吻道：「我不認為自己是在開玩笑，我想，上官大姐和很多人也不這麼認為，你認為呢，武書記。」

武祥死死的咬著自己的牙齒，陸睿的氣勢對於他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一個初入仕途幾年的小傢伙，在武祥這樣的副部級高幹眼裡，完全就是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真正讓武祥感到忌憚的，是站在他身後的那些人。

「難道，是西川軍區的大佬們看上了這裡？」武祥的腦袋裡面飛快的思考著，但是他很快就排除了這種嫌疑，那些大佬眼高於頂，是不會看上這種小地方的，既然如此，那就很有可能是幾個衙內看上這裡了。而上官姐妹，應該是來幫忙的。

「呵呵呵呵……」一陣乾笑之後，武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默不作聲彷彿跟此事毫無關係的上官姐妹一眼，異常小心的說道：「小陸同志，呃，陸先生，對不起，嗯，我是說，你這件事我只能夠幫你傳達一下你的意思，至於最後會有什麼結果，我也不能保證。」

一聲輕笑之後，陸睿輕輕的搖了搖自己的手指，聳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一臉微笑的說道：「武書記，您好像弄錯了一件事，現在，不是我在求著那個什麼柳生家族，而是他們在求我放過他們。」

武祥一滯，愣愣地看著陸睿，卻沒有說話。

「24小時之內，傾城一笑會所必須轉到，唔，轉到笑傾城的名下好了。」陸睿看著武祥，緩緩吐出讓他幾乎吐血的一句話：「笑經理不錯，正好留下來繼續幫我打理這家會所。」

「你……」武祥怒極，低喝一聲就要發作。

「武書記，似乎，你沒聽清我妹妹剛才的話，對麼？」擺弄著自己修長的指甲，上官深雪在武祥臨近爆發的一句話如同從頭落下的一盆涼水，讓武祥一下子從暴怒當中清醒了過來。頹然地看了一眼上官姐妹，再望著依舊是一臉微笑的陸睿看了半晌，武祥無奈的低下了頭。

他很清楚，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屈服！

不屈服，那就等待著西川軍區的凌厲反擊好了，相信軍區大院的首長們對於一個副部級的倒台和自家子孫的安危這兩件事孰輕孰重會分的很清楚，而自己的兒子和柳生家族的那幾個笨蛋也實在是一個太過於明顯的靶子。

「好，我答應你。」咬咬牙，武祥點點頭。

「嗯，那就麻煩武書記了。」陸睿滿臉的笑容，可是在武祥看來，卻好像頭上長角的惡魔一樣：「順道說一下，笑傾城小姐以後就是傾城一笑會所的總經理兼董事長了，我希望，任何人都不會再打擾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武祥，陸睿加重聲音說道：「聽清楚，我說的是任何人，否則，我相信即便是我不在霧都，也會有人樂意幫我教訓一些某些不長眼睛的傢伙的，對麼？」

最後一句問話，他卻是朝著上官深雪說的，把我拉進來趟渾水，不拿點誠意出來怎麼行呢？

上官深雪微微一笑，清麗的雙眸中閃過一道亮色，用淡淡的聲音說道：「這裡以後會是總參二部的一處秘密分部，誰要是來搗亂，就是破壞國家安全。」

「噗！」陸睿差點沒一口茶水噴在對面的武祥臉上，這上官大姐也真敢說啊，還秘密分部，不過有她的這一句話，武祥即便是想要反悔，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能夠承受的住上官深雪的怒火了，所謂民不與官鬥，而官，一般是不跟軍隊斗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是滿臉面無表情的笑傾城，武祥轉過頭平靜的說道：「上官部長放心，我說出的話就一定會算數。笑經理以後就是這家會所的主人了。不會再有任何人打擾她。」特意的，武祥在「任何人」和「算數」五個字上面加重了語氣，陸睿注意到，在武祥說自己說的話一定會算數的時候，笑傾城的臉色更加的蒼白，身子甚至都輕微的抖動了一下，可見武祥平日裡積威之盛！

緩緩的站起身，武祥轉過身，拍了拍笑傾城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笑經理，以後要好好照看這裡啊。」

笑傾城身體微微顫抖，澀聲道：「是，武書記。」

陸睿呵呵一笑，接過話頭道：「武書記放心，有我在，笑經理自然能夠處理好這裡的事情，我可是很看重她的。」想了想，陸睿又笑道：「差點忘記了，明天張天豪大哥訂婚，武書記一定要賞光，我替他給您下請帖了。」

武祥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知道對方這是在警告自己，看了一眼笑傾城這個跟了自己足足六年的女人，武祥咬咬牙，點頭微笑道：「那就謝謝你了。」

他很清楚，自己離開這裡之後，這間傾城一笑會所的主人就肯定要換成笑傾城了，當然，這也是名義上的，實際上的主人肯定是陸睿，人家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不會追究自己跟柳生家族之間的關係，但是自己必須要促成這件事。而且，笑傾城也不再會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當然，武祥也相信，笑傾城不敢把自己的某些事情說出去，要知道她的一家老小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這一點武祥從來都不擔心。

陸睿和上官姐妹並沒有送武祥出門，這位霧都市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局長，堂堂的副部級幹部就如同他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裡，至於他的心情如何，陸睿從這位走路上那沉重的腳步就已經猜到了一二。

「幹的不錯。」

目送著武祥離開，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似乎這個女人永遠都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撥動她的心弦一樣。

陸睿苦笑了一下，滿臉無奈的說道：「我說大姐，您老這是故意坑我呢吧，堂堂副部級的幹部，你說威脅就威脅，還讓我這個小小的處級幹部出面，居然還把若嵐他爸抬出來嚇唬人，拜託，您就不怕武祥知道我跟若嵐她們家早就翻臉了的事情？」

上官深雪嫣然一笑，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可是，你不是已經做了麼？」

歎了一口氣，陸睿的表情很無奈，小心翼翼的說道：「我不做可以麼？您老把我拎過來，不就是準備讓我做這個惡人的麼？我要是不上道一點，你不得修理我啊！」

噗嗤一聲嬌笑，一旁的上官若雪哈哈一笑，看著自己的姐姐和陸睿道：「你們兩個啊，就別再打什麼機鋒了，又不是什麼外人，小心若嵐回來會發飆的噢。」

陸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上官深雪，陸睿沉聲道：「大姐，什麼時候動手？」

上官深雪瞳孔一縮，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平靜如水的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陸睿的「哦」了一聲，看向上官深雪的眼神透著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問了，順便說一句，今天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是不是可以選擇離開了呢？」

上官深雪高深莫測的笑了起來，手指指點著陸睿笑罵道：「臭小子，居然還跟我賣起了關子，放心吧，武祥沒有機會報復你的。」

陸睿點點頭，微笑著說道：「希望如此吧，另外，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麼想到這麼解決問題的辦法的，不過我要說一句，這麼做，不是很合適，最少，您出面不太合適。」

瞇起了眼睛沉思了一陣，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你是擔心打草驚蛇？」

陸睿點點頭：「武祥有問題是肯定的，只不過你的出現，恐怕會讓他感到很恐懼。」

「恐懼麼？」擺弄著自己的手指甲，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恐懼是人類一種很不錯的情緒呢，因為人在恐懼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不符合平日裡行為的錯事，比如，比如狗急跳牆！」

陸睿瞳孔一縮，他隱約明白了上官深雪的意思，心中的震驚卻是無以復加，想不到，居然是這麼一回事。

苦笑著看向面前的女人，陸睿覺得，自己這點小心思在對方的面前完全就不夠看。

輕輕的擺擺手，上官深雪道：「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張天豪的訂婚宴你不去麼？」

陸睿點點頭，三個人一起朝著傾城一笑會所的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陸睿忽然停下了腳步，對笑傾城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如果武祥給你打電話，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麼說。」

笑傾城點點頭，恭敬的答道：「我明白，您放心。」

第293章 女孩兒的心思你別猜

寂靜的夜裡，大路上已經沒有了一個行人，除了上官姐妹的手下們，陸睿根本就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上官大姐，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出了傾城一笑會所，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一個高大的保鏢走了過來，為上官深雪披上了大衣，上官深雪側耳聽了幾句，若有所思地看了陸睿一眼：「小傢伙，很不錯嘛。」

陸睿一愣，卻看到上官深雪指了指一個方向：「有個丫頭，在那邊等你等到現在，快去看看吧。」

「什麼？」

眼中閃過一道異色，陸睿古怪地看著上官深雪，不敢相信的脫口問道。

他不明白上官深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心裡卻隱隱猜測到了會是誰。

「小姑娘不錯，一個人在那邊等了很久了。」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出現的地方，安全措施自然是嚴格了一些，下面的人發現了她，不過你放心，沒人去打擾她。」

陸睿正在發呆，一旁的上官若雪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嘻嘻的說道：「不錯嘛，居然還有這麼大魅力，怪不得若嵐會看上你呢。」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澀聲道：「你們，確定自己是林若嵐的好姐妹？」

上官若雪瞪了陸睿一眼，說出了一句彪悍之極的話：「廢話！人家小女孩兒等你到這個時候，大半夜的你不送人家回家，你還是男人麼？放心吧，男人逢場作戲的事情我不會告訴若嵐的。」

對於這對姐妹古怪的思維，陸睿覺得自己是一點都不瞭解了，無奈的點點頭，衝上官姐妹擺擺手，陸睿告辭離去。

……

一棟大樓的拐角處，汪雪婷無聊的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嘴裡嘟噥著什麼。

「婷婷，你還沒回去麼？」戴著耳機的手機裡傳來白雪蓮關心的聲音。

汪雪婷的小臉已經有些微微發紅，雖然霧都的冬天不算冷，可是這種微微發寒的夜裡獨自一個人在室外，依舊是讓她有些發冷。抽搐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汪雪婷淡淡的說道：「蓮姐你放心，我等他出來了就回家。」

「你啊你，就是那種吃一百個豆子都不嫌有味的傻女，總有一天你會受傷的，現在這個社會是會吃人的。你也不想想，能調動軍區特種部隊的人是什麼身份，連中紀委的人都出來了，西川軍區對峙霧都公安局！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程娜剛剛還跟我打電話哭訴呢。」白雪蓮一邊勸慰著汪雪婷，心裡面卻想著那個把自己擋在身前的男人，聽說，他明天就要訂婚了呢。

「我知道，蓮姐，我就是想看看他平安無事的離開。」汪雪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擔憂，要知道剛剛離開的時候她可是看到的，除了陸睿之外的所有人都離開了，只有陸睿跟著那兩個神秘的女人一起再次進入了傾城一笑會所，說不出為什麼，汪雪婷就是覺得，自己應該等在這裡，直到親眼看到他離開。

「唉，你啊你，你要明白，他們的世界跟我們差的太遠，雖然那人是你爸爸的同事，可你也要知道，他的前途恐怕是不可限量的。」白雪蓮理智的對汪雪婷說道。

「我明白，我們的距離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你放心，我不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的。」神色一黯，汪雪婷有些失落的說道。

「你明白就好，雖然假如能釣到一個金龜婿這輩子就不愁了，但是，有時候女人想要得到這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白雪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憂傷的說道。

汪雪婷點點頭：「我知道啦，再說了，人家也未必會看上我這樣的小丫頭呢！」

「劉斌和張天豪都是有未婚妻的人，封況那廝對女人的興趣恐怕遠遠低於對賽車打架的興趣，至於胡錦陽嘛，那小子一副陰沉沉的樣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做這個媒人噢」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汪雪婷的背後響起。

汪雪婷精緻的俏臉瞬間變得通紅，如同水果店裡的紅蘋果，像是個做壞事被當場抓到的孩子一般扭捏的不敢說話，電話那邊的白雪蓮聽到她沒了聲音，焦急的問道：「婷婷，怎麼了？說話啊！」

偷眼看了一下陸睿和煦的笑臉，汪雪婷低聲道：「蓮姐，他，他來了。」

白雪蓮一滯，隨即明白了是誰來了，笑了笑對汪雪婷道：「既然你的護花使者來了，姐姐我就不打擾你了，記得明天跟我匯報一下情況噢！」說著，她就掛斷了電話。

陸睿拍了拍汪雪婷的腦袋，笑呵呵的說道：「傻丫頭，怎麼還不回家啊？也不怕遇到壞人。」

汪雪婷有些惱怒的瞪了陸睿一眼，拍掉陸睿放在自己頭上的手臂：「我不是小孩子，不要總是拍我的頭。」

愣了一下，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掏出口袋裡的香煙，點燃之後夾在手指裡，怔怔的出神。

「你家裡也是大官麼？」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大街上，跟在陸睿身後的汪雪婷忽然小聲的問道。

「大官？」陸睿自嘲的笑了笑，看著一臉期盼望著自己的小姑娘，淡淡的說道：「你覺得一個上高中的時候每個月生活費只有三百塊錢的人會是出身豪門麼？」雙眸中閃過一道自嘲。陸睿似乎想起了自己上輩子的艱辛：「很多時候，你得承認，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你是為了這個才做官的麼？」睜大了眼睛，汪雪婷看著陸睿問道。

搖了搖頭，陸睿抬起頭，看看了看天空中那一抹圓月：「也許吧，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總要做一點事情。」

低下頭，又看了看滿臉孩子氣的汪雪婷，陸睿笑道：「你怎麼了？好像居委會大媽一樣對我刨根問底的，怎麼著，要給哥哥我介紹女朋友麼？雖然我已經有對象了，不過勉為其難的可以去跟你看看。」

「才不是呢！」汪雪婷孩子氣的嘟著小嘴巴道，喃喃自語，「大色狼，也是個壞蛋。」

「小丫頭，說什麼呢？」陸睿嘴角泛起一絲寵溺的微笑，看著汪雪婷道。

「你跟那些人是朋友麼？」汪雪婷看著陸睿，小聲問道。

「哪些人？」

「就是那幾個打架的人，他們都是西川軍區的對麼？」

悠然地看著汪雪婷，陸睿眼神玩味道：「算是朋友吧，最起碼，現在是朋友。」

「嗯，那他們也是好人了。」小腦袋點點頭，汪雪婷肯定的說道。

這句話引起陸睿的詫異，微微一怔問道：「為什麼這麼說呢？」

「那是當然，因為是你的朋友啊，自然就不會是壞人了呢。」汪雪婷揚起自己的笑臉，開心的說道。

陸睿沉默。

「那個，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汪雪婷抬起那張精緻的臉蛋弱弱的問道。

「當然。」陸睿微笑著點頭，他很清楚這個丫頭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什麼出軌的問題。

「你說，為什麼男人都喜歡在酒吧這種地方找女人呢？」汪雪婷好奇的問道，也許在她看來，這個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在象牙塔裡面呆了許久的她很不理解為什麼有些人總是做出一些讓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來。【www.52dzs.com】

「在你們女人眼裡，酒吧這種地方對於男人來說就是醉生夢死和生活糜爛不堪的代名詞，或者說，這裡是成人世界當中解決身體需要的男女們的集中地，人們在這裡發洩著對生活的不滿，甚至於肆意放肆著自己，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似乎在這裡失去了自我，或許你不明白，但不得不說，這種方式恰恰就是在都市裡面生活的無比苦悶的男女們釋放自己的一種方式。因為在這種地方，作為城市中一顆沙粒的他們能夠卸下自己白日裡的武裝，輕鬆的面對同樣坦誠的彼此，一夜溫存之後，肆意放縱的人們可以不用負責的離開彼此。小丫頭，你還沒有真正踏上社會，不懂得社會給予人的壓力，這種壓力會讓我們很多時候幾乎都透不過氣來，所以人需要一個沒有讓人感到窒息的地方，吸毒，放縱自己也都是如此。」

汪雪婷張大了嘴巴，天真如她從來沒有想過陸睿居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在她的世界裡面，似乎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便是經歷了今天這種事情，她也相信自己的世界裡面不會是黑暗，但她萬萬沒想到，所謂黑暗的一面，居然是從陸睿的嘴裡說出來的。

望著有些不敢相信的女孩兒，陸睿哈哈一笑，做出了一個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放肆舉動，輕輕的拉過女孩有些僵硬的身體抱在懷裡，用一種異常溫柔的聲音說道：「在這麼龐大的都市中，有很多這樣的角落，夜幕初上的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人們，每一個都是有故事的人，他們身上所背負的東西，有責任，有痛苦，甚至於，每一個人都會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你們認為這個世界當中的人們活的齷齪或者說舒服都是不對，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然也有自己要承受的苦！」

第294章 親密接觸

「你呢，你是不是活的也很累？」

汪雪婷的身子一僵，隨即放棄了掙扎，靜靜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既然自己已經決定了，那就不會後悔，這樣的接觸只不過是一個開端罷了，只要不超出她的底線，她都可以答應這個有著不符合年齡滄桑感的男人。更何況，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看不清楚的男人了，似乎，這樣危險而刺激的感覺讓自己很沉醉。

「傻丫頭，這個社會要比你想的複雜許多，很多人在這裡面失去了自己的尊嚴，我活的累不累不重要，我在努力的保護著更多人的尊嚴不被這個社會無情的打碎，驕傲這個東西啊，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會主動給你保留，你現在也許不理解，等你在這個苦逼的社會裡面呆著的時間長了，你就明白這裡面所蘊含著的道理了，或者有的教訓可能還會讓你痛徹心扉，不過這就是人生，是你不斷成長所需要經歷的東西。」陸睿用一種近乎於夢囈一般的語氣和口吻向懷裡的小丫頭訴說著，渾然忘記了自己也才畢業不到三年的時間而已。至於他是用這輩子還是上輩子的思想來看這個社會，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會一直保護我麼？」汪雪婷忽然仰起頭，問出了一句很孩子氣的話。

陸睿楞了一下，或許對於他來說，更多的時候是把汪雪婷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跟林若嵐的關係讓陸睿對於其他的異性總是有一種並不是很明顯的距離感，這種距離感在跟別人接觸的時候始終在提醒著陸睿，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摸著汪雪婷的腦袋，陸睿忽然笑了笑：「放心吧，只要我沒倒台，我就會保護你的。」

汪雪婷點點頭，靜靜的把頭放在陸睿的肩膀上，小聲的說道：「我不會打擾你的，只要你偶爾想到我就可以了。」

陸睿的身子一僵，拍了拍汪雪婷的腦袋，原本想要勸慰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一句：「你會後悔的。」

汪雪婷緩緩的抬起自己的頭，如同一汪清水一般清澈透明的雙眸注視著陸睿的臉龐，在他視線試圖躲閃的那一剎那，出其不意的踮起腳吻了上去。

少女那柔軟的嬌嫩唇瓣夾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處子芬芳讓陸睿一陣眩暈，望著面前因為嬌羞和慌張迷茫而閉上眼睛的女孩兒，陸睿一時間沉醉了，他做出了一個更加放肆的舉動，捧起女孩兒的臉，把舌頭伸進女孩兒的櫻唇，肆意的品味起這甜美的味道來。

時間緩緩的流逝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兩個人的身體分開的那一瞬間，汪雪婷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她不敢相信剛剛居然是自己主動的做出了那樣的動作，對一個比自己還要大，跟父親平起平坐稱兄道弟的男人她做出了如此親密的舉動。

「壞蛋！你，你賠我的初吻！」

汪雪婷一陣嬌嗔，跺著腳對陸睿嬌哼道。

陸睿呵呵一笑，臉上閃過一抹寵溺的表情，望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兒，淡淡的笑著：「你的初吻？」

女孩兒的臉色如同喝醉了酒一樣的酡紅一片，羞澀的轉過頭去不再理會某個可惡的男人。

「我是不是個壞女孩兒？」過了許久，坐在上官姐妹給陸睿留下的一台車裡，汪雪婷忽然聲若蚊子一樣的道。

陸睿一愣，剛要說話，卻聽到汪雪婷接著說道：「大哥哥，跟我說說你的女朋友吧，聽說，她曾經在順安縣做過老師？一定很漂亮，對麼？」聽得出，女孩兒的心裡很難受，連聲音都帶著一抹酸楚。

陸睿聞言一滯，望著剛剛跟自己親密接觸的汪雪婷，苦澀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大哥哥，你說，要是我先遇到你，你會喜歡上我麼？」汪雪婷鼓足了勇氣，看著陸睿說道。

陸睿依舊是沉默……

「大哥哥，你還要在霧都呆多久？」

「明天參加完訂婚宴之後，大概三天吧。」

「三天！」嘴裡喃喃自語著，汪雪婷驀然間說道：「大哥哥，你做我三天的男朋友好不好？我還沒有過男朋友呢。」

笑臉盈盈的話語，卻讓陸睿猛然間差點沒撞上路邊的廣告牌。

「想什麼呢，小丫頭別亂說話！」陸睿定了定心神，大聲的呵斥道。

汪雪婷卻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道：「你怕什麼？我又不告訴你女朋友，又不會跟我爸說，真是的，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麼啊？」說著，又做出上下打量著陸睿的樣子道：「難不成你怕自己最後會喜歡上我，做個陳世美？」

陸睿看著汪雪婷滿不在乎的神色，卻知道一個倔強而驕傲的女孩子說出這種話是多麼難受，自尊和矜持都拋到了一邊，此時的她心裡，是在落淚嗎？

但是，自己能接受她麼？

把車停在路邊，陸睿默默的注視著汪雪婷，而女孩兒也毫不畏懼的回望著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顫抖著的身體似乎在表明她內心的不斷掙扎與緊張。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沉悶的說道：「我不適合你。」

「你，你這算什麼？」汪雪婷瞪著眼睛看向陸睿：「你，你不喜歡我你幹嘛救我？你幹嘛三番五次的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你不答應我是麼？那好，等我見到她，我就說你，就說你欺負我！」

女孩兒凶悍的望著陸睿，大聲的叫喊著，似乎在用威脅恐嚇著男人一樣，陸睿聽著她的話，心裡面卻更是難受，輕輕的拉起汪雪婷有些顫抖的手，柔聲道：「對不起，別說了……」

汪雪婷一愣，隨即發現陸睿的臉色很難看，索性就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兩個人就那樣相對無言。

「對不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睿率先開口說道。

他很清楚，自己也許對待別的事情很有決斷力，但是在感情的問題上面，自己還是太過於優柔寡斷了，尤其是在面對女孩子的時候，總是在不經意間招惹了人家卻又遠離對方，當初黃博峰跟唐嫣一起被抓，自己悄悄的求喬任梁放過唐嫣，現在又明知道汪雪婷這個丫頭有可能喜歡自己，卻還主動吻了她。現在還害得女孩兒傷心難過，自己實在是一個不合格的男人。

看著汪雪婷那一雙清澈如水的明亮雙眸，陸睿再一次歎了一口氣，說實話，曾經自己也做過美夢，重生之後的自己大享齊人之福，左擁右抱，享盡了榮華富貴，但是，可能麼？

「婷婷，是我不好，別生氣好麼？」陸睿看著女孩兒的眼睛，柔聲道。

汪雪婷嗯了一聲，柔順的點頭道：「大哥哥，我剛才的話是逗你玩的，你別往心裡去。」

陸睿神色黯然的點點頭，苦澀的笑了笑。

汽車再次發動，可是坐在車裡的一對男女卻沒有了語言，兩個人只是默默的聽著車廂裡傳來的音樂聲。

很快就來到了汪雪婷的住處，她並沒有住在親戚家，而是跟白雪蓮合租了一間公寓。

「大哥哥，我上去了。」汪雪婷的聲音很輕。

陸睿默然點點頭。

汪雪婷走到門口，回頭嫣然一笑：「大色狼，拜拜！」

陸睿笑笑，看著她慢慢帶上房門，笑容也漸漸黯淡下來。

……

上官若雪給陸睿留下的車上不僅有軍區大院的通行證，還有總參二部的通行證，這才讓陸睿通過了軍區大院哨兵的檢查回到了軍區招待所，躺在床上，陸睿的心裡卻久久不能夠平靜下來。

經過今天晚上的事情，讓陸睿想了很多，關於未來，關於自己的感情。

陸睿很清楚，自己不應該在感情上牽涉太多的精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是時候該做一次徹底的整理或者了斷了，而汪雪婷今天的大膽告白也讓陸睿終於準備正視自己重生之後的感情。

林若嵐的手，陸睿是不會放開的，自己和她經歷的事情是別人不能夠知道的，在京城見到周老之前的那幾個小時裡，兩個青年男女在一起相依為命的感覺，是別人無法替代的，陸睿知道，如果自己放開林若嵐的手，未來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莫言呢？汪雪婷呢？

說實話，陸睿不想放開任何人的手，從前是因為怕給她們帶去傷害，可是今天看到笑傾城陸睿忽然就想到，如果自己放開了她們的手，自己會不會有一天再次見到她們的時候會感到後悔？誰知道自己放開手之後她們會不會幸福？人生短短幾十年，如同白駒過隙一蹴而過，就連自己這個重生者都不敢保證什麼事情一定能夠發生，又有誰能夠預知未來的幸福？

「既然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那就努力吧，讓自己幸福，讓身邊的每一個人幸福。」陸睿如此想到。

哪怕有人說自己卑鄙無恥，哪怕日後被千夫所指，不管是汪雪婷還是莫言，自己都不會放手，既然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對她們造成傷害，那自己就索性現在不去傷害她們。因為說到底，自己終究還是一個俗人，捨不得讓每一個愛自己和自己愛的人傷心，既然不能徹底的放下牽絆，那就不要更令彼此痛苦。

第295章 色狼和妖精

在陸睿看來，莫言還好說一點，她是真心的喜歡自己，而汪雪婷，很有可能是小女孩兒崇拜英雄的情緒在作怪，既然她想要跟自己偷偷的談戀愛，那就依著她好了，沒準等她這股勁兒過去之後，小丫頭徹底認清自己腳踩N只船得卑劣之後會一怒離開自己呢。

歎了一口氣，陸睿也只有這樣自己安慰自己了。

上午參加了張天豪的訂婚宴，準確的說，是陸睿和劉斌兩個幸災樂禍的傢伙看著張天豪苦著臉跟來賓們應酬。

「怎麼樣？我那位大姨姐是不是很彪悍？」坐在酒席當中，劉斌一邊喝著酒一邊小聲的跟陸睿說道。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無奈的說道：「你還知道啊，甭說她老人家了，就是你們家那位小辣椒，我看也夠你喝一壺的。」

一提到上官若雪，劉斌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低聲道：「別提了，昨天晚上回去把我好頓收拾。唉，我外公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還誇她幹的漂亮。」

陸睿呵呵一笑，他對於這種事是不做評論的，要知道昨天他可是看出來了，上官若雪還是很在乎劉斌的，否則也不會那麼眼巴巴的就帶著衛隊衝了進去。

今天來參加訂婚宴的人自然不僅是張家和吳家的人，還有諸多像陸睿和劉斌這樣的親朋故舊，張天豪工作的畢方市委也來了幾個人，而當畢方市委副書記柳強看到劉斌和陸睿兩個人坐在一群軍方高官所在的位置談笑風生的時候，心中暗暗高興不已，心說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這兩個人跟張家的關係果然不淺，甚至於他們很有可能自己也是軍中高官的後代。

「聽說，昨天那個小妹妹一直在會所外面等著你？」酒過三巡，劉斌笑嘻嘻的對陸睿說道，笑容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不僅是他，封況和胡錦陽兩個傢伙也湊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擺明了是等著聽八卦。男人之間的友情往往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泡妞，昨天的事情之後，陸睿跟他們兩個人的交情也變得親密起來。

「對啊，我可是聽說了，那個小丫頭很可憐的就在會所外面等了某個人兩小時呢！」封況一臉詭秘的笑容，彷彿陸睿不發生點什麼事情就對不起人家一樣。

胡錦陽發現陸睿的目光很是詭異，笑嘻嘻的說道：「上官若雪帶去的人可是我們軍區大院的警衛連，咳咳，負責人，咳咳，是瘋子他三舅。」

無奈的拊了自己的額頭一下，陸睿感慨道：「遇人不淑，交友不幸啊！」

呵呵一笑，劉斌道：「說說吧，你到底跟人家小姑娘怎麼著沒有？我可跟你說，昨天那幫丫頭裡面，除了那個姓白的女人挺聰明的，剩下的也就是這個小迷糊比較純一點，剩下的，嘿嘿，我不說你也明白的。」

陸睿歎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和她爸爸是朋友，你說，我能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封況眼睛一瞪：「自然是辦了啊，難道你還怕她老子找上門不成？這種事你情我願，天經地義的！」

伸手把這廝給按了下去，胡錦陽跟劉斌嘿嘿一笑：「我說老陸，你要是看不上，那我們可就追嘍？」

陸睿頓時臉色一變，脫口而出道：「那怎麼行，我……」

「我什麼？」劉斌一臉的笑意：「你小子不追，還不讓我們哥幾個樂呵樂呵啊？」

剛要說話，陸睿臉上卻閃過一道詭異的笑容，拔高了聲音，用一種滿是詫異的聲音說道：「斌哥，你這麼做，就不怕上官二姐發現？」

胡錦陽微微愣了一下，眉頭一挑就要說話，卻猛然間憋了回去，悶聲不語的端起酒杯，喝起了酒。

劉斌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一點，還在那兒逗弄著陸睿，大咧咧的說道：「這你就不用操心了，男人嘛，在外面逢場作戲還不是正常的？再說了，你不會不讓她知道，我跟你說，我啊，對付女人可是有一套……」

正說著，劉斌忽然發現陸睿和胡錦陽看著自己笑了起來，而身後不知道為什麼驀然間覺得後脊樑有些發冷，好在他也是久經場面的牛人，頓時話鋒一轉，義正詞嚴的說道：「不過那都是以前了，你也知道，男人嘛，有了媳婦就得修身養性了，像我這樣的好男人，尤其還是找了那麼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自然是要改邪歸正的了。」

噗嗤一聲，一聲輕笑在劉斌的身後響起，上官若雪爽朗的聲音透著一抹戲謔：「這麼說，你還是個千載難逢的好男人嘍？」

劉斌轉過頭，露出滿臉的詫異：「若雪，你什麼時候過來的？真是的，快，快坐下。」

對這廝的狗腿態度陸睿和胡錦陽表示極度的鄙視，不過既然是兄弟，這個時候總不能給他拆台，乾笑了幾聲，讓上官若雪在劉斌的身邊坐了下來。

「劉斌啊，我怎麼聽著你是在教壞陸睿啊？」上官若雪剛剛坐下，就對劉斌興師問罪起來。

劉斌立刻叫起了撞天屈，一臉無辜的說道：「怎麼可能呢，天地良心，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個無比正直的人呢！」

「切！」陸睿和胡錦陽沒有說話，一旁的封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還故意把跟劉斌的距離離遠一點，以示自己與這廝不是一路人。劉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對上官若雪道：「小雪，你怎麼來了？不是陪外公他們麼？」

上官若雪笑了笑，看了一眼陸睿道：「我啊，我是來告訴某個人，武祥已經叫人帶話了，傾城一笑會所現在更名到笑傾城的名下了。我說陸老闆，你什麼時候再去視察一下啊？」

「什麼？」劉斌三人臉色一變，一臉奇怪地看著陸睿，封況更是怪叫一聲道：「老陸，你怎麼把傾城一笑給弄到手了？」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無奈的指了指上官若雪道：「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被這位大姐給坑了。」

上官若雪呵呵一笑，無辜道：「這跟我沒關係，你有意見找我大姐去說，當然，你要是能說的通的話。」

不光是陸睿，就連封況和胡錦陽也瞬間當機，包括劉斌在內的四個人對視了一眼，把這個艱巨的任務還是放在了心底。

「有時間去看一看，畢竟你是名義上的老闆。」上官若雪微笑著開口。

陸睿搖搖頭，無奈道：「我倒是想，可我最多還能在霧都呆三天就得回大洪縣，眼看著快過年了，縣裡的事情一大堆，這次要不是天豪大哥訂婚，我哪有時間過來。」

秀眉微蹙，上官若雪道：「這個倒是我和大姐忽略了，原以為要你照看一陣，等她那邊動手了就沒什麼事情了，現在看來，還真是件麻煩事。」

眼珠一轉，陸睿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封況，驀然間笑道：「二姐，你是不是要找個人鎮著傾城一笑會所？」

上官若雪狐疑地看了一眼，點頭道：「是的。」

嘿嘿一笑，陸睿指著封況笑道：「你覺得這傢伙怎麼樣？」

「封況？」上官若雪疑惑地看了一眼，隨即眼睛一亮，笑呵呵的說道：「倒是也不錯。」

封況都暈了，莫名其妙地看著陸睿和上官若雪，詫異的說道：「你們是說，讓我做傾城一笑的老闆？」

陸睿點點頭，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兄弟，這事你最合適，我們幾個的身份不一樣，除了你沒有別人能幹好這事。」

嘿嘿一笑，封況點頭道：「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了，以後，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天天泡在那裡了，老爺子要是說我，我就說是你們讓的啊，哇哈哈！」

陸睿等人莞爾，原來這廝打著這個主意啊。

……

整整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的時候陸睿才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賓館。

想了想，拿出手機來給汪雪婷發了一條短信息：「丫頭，你什麼時候回家？」

汪雪婷此時正跟白雪蓮在宿舍裡面看電視，兩個女孩兒看韓劇看的淚眼朦朧，忽然電話一陣震動，拿起來一看卻愣住了，居然會是陸睿發的信息。白雪蓮看到汪雪婷愣愣的樣子，不由開口問道：「婷婷，是誰啊？」

停滯了一下，汪雪婷小心翼翼的說道：「沒誰，一個同學。」

說著，在手機鍵盤上一陣按動，給陸睿回了一條道：「就這幾天吧，我爸催我回家過年，你呢？大色狼。」

陸睿收到短信的時候正躺在床上盤算著回到大洪縣要處理的事情，看到汪雪婷末尾的那三個字的時候，心中頓時微微一蕩，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我可是正人君子好不好，是你先勾引我的，小妖精！」

沉默，許久的沉默，足足十幾分鐘的沉默。

陸睿發完那條信息就後悔了，自己估計是酒喝多了，怎麼能夠發那麼孟浪的信息呢，估計現在汪雪婷肯定以為自己原形畢露了吧。

就在陸睿患得患失的時候，手機一陣震動，陸睿打開一看……

「大色狼，要小妖精陪你一起回去麼？」

第296章 攜美而歸

「大色狼，要小妖精陪你一起回去麼？」

陸睿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渾身一激靈，想了想還是果斷放棄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呵呵一笑，陸睿回道：

「我後天下午的飛機，你跟我一起回去麼？」

不一會兒，陸睿就收到了汪雪婷的短信，只有一句話：「我聽你的。」

所以當然第三天的時候前來機場為陸睿送行的劉斌和封況等人看到汪雪婷的出現露出一臉怪叫的時候，陸睿完全選擇無視這幾個傢伙。

「老陸，你可以啊，悄無聲息的就給拿下了。」封況和劉斌兩個猥瑣的色狼，一臉詭秘的沖陸睿低聲笑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一邊的胡錦陽哈哈大笑：「什麼叫我們想的那樣，你這傢伙的意思難道說，真是我們想的那個樣子不成？」

張天豪和劉斌還要過幾天才會回畢方市，陸睿不得不先行離開，拉著陸睿的手，張天豪深沉的說道：「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次回去的常委會上，我和劉斌一定全力支持你。」

陸睿微微一笑，對張天豪道：「張哥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你放心，最多三年，三年之內，我保證給你打造出來一個比順安縣還要強的大洪縣，雖然不一定會有第二個賀家鎮那麼富裕，但是全縣人民的生活水平，一定會比順安縣要更好。」

聽到陸睿的話，張天豪握著陸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神堅定地看著陸睿：「那我就把寶壓在你小子的身上了，別讓我失望！」

陸睿點點頭，他知道張天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畢竟張天豪在畢方市的時間尚短，想要在常委會上面佔據絕對的優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如果他選擇全面支持陸睿的話，在很多時候就要選擇對市委書記張浩榮的退讓，甚至說張天豪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利益來為陸睿鋪路。

一旦陸睿三年後沒有達到他所承諾的目標，那麼張天豪可以說將會一敗塗地，得不償失。

「張哥，你放心，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泡妞和搞錢的本事那是天下第一，到時候他要是幹不成，就讓林若嵐那妮子給你投資三個億，保證你一下子就成了招商引資的明星市長。」劉斌在一邊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和張天豪哈哈一笑，幾個人這才在機場告別。

坐在飛機上，汪雪婷一臉甜蜜笑容地看著陸睿，青春的臉上洋溢的發自肺腑的高興，對於她來說如今的一切就好像在做夢一樣，原本郎心似鐵的陸睿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對自己的態度愈發的好了起來，甚至於完全不避諱跟自己的關係，難道他就不怕影響自己的前途麼？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看報紙的陸睿，汪雪婷低聲道：「大哥哥，你讓我見他們，沒有問題麼？」

陸睿一愣，看了一眼今天莫名其妙的小丫頭，這丫頭打扮的很是洋氣，長長的睫毛此時一眨一眨的望著自己，似乎要在自己的臉上尋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一樣。

雖然奇怪於汪雪婷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但是陸睿還是笑呵呵的回答道：「有什麼問題啊？他們是我的朋友，又不是外人，你見他們自然是沒問題的啊。」

「可是，可是……」汪雪婷的臉上一臉焦急，閃過一抹難過的表情道：「可是，人家不是說小三都是不能見光的嘛。」

陸睿啞然失笑，無可奈何地看著面前焦急的小臉，看得出小丫頭是很擔心因為自己的緣故讓陸睿遭受到別人的非議，尤其是劉斌等人似乎跟陸睿的女朋友林若嵐還很熟悉，這萬一傳到林若嵐的耳朵裡面的話，陸睿豈不是要變成陳世美了麼？

故意逗弄她，陸睿笑呵呵的問道：「你不是很希望我變成單身麼？那樣你豈不是就有機會了？」

汪雪婷根本沒注意陸睿眼底隱藏著的那一絲笑意，臉色一垮，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可憐兮兮的說道：「人家只是說說嘛，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只要能看著你，我就很開心了。」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滿眼寵溺的說道：「你啊，想的太多了，不用你擔心那麼多，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不會亂說的。你還是擔心一下萬一你爸知道這件事的結果吧。」

果不其然，汪雪婷在聽到陸睿說出的話之後，頓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萎頓，自己在那嘟嘟囔囔道：「對啊，萬一老汪同志知道了，那我就慘了！」說完，小丫頭仰起頭，看著陸睿滿臉的祈求道：「你不會讓老汪同志知道的，對不對？」

陸睿苦笑了一下，說起來，他還真不知道怎麼面對汪國富，畢竟人家跟你同事一場，甚至還那麼支持你，結果你把人家的寶貝女兒泡到手了，這成什麼事情？他甚至能夠想像，萬一汪國富知道了這事，沒準都得拿刀跟自己拚命。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說話，盯著對方的眼睛。

「噗嗤」一聲輕笑，汪雪婷看著陸睿嚴肅的表情一下子笑出聲來。

「我還是第一次在你的眼睛裡面發現有害怕這兩個字呢。」汪雪婷一聲嬌笑，伏在陸睿的肩膀上笑道。

陸睿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滿眼寵溺之色地看著她：「小丫頭，你懂什麼？我這是尊老敬賢，萬一你老子知道了，我怕他為難你。」

把腦袋側靠在陸睿的肩膀上，雙手環繞著陸睿的一隻胳膊，汪雪婷柔聲道：「我不管，就算他不讓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反正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心中一蕩，陸睿歎了一口氣，輕輕的撫摸著汪雪婷的秀髮，深情的說道：「你放心，不管任何人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穿越雲海的阻隔，幾個小時之後，飛機緩緩降落在海安國際機場，汪雪婷看到接機的向宇微微一愣，一臉好奇的望著跟陸睿相擁哈哈大笑的向宇。

「你小子，去了一次霧都，不聲不響的居然帶了個美女回來，這次可不准跑，咱們好不容易聚一次，我得多灌你幾杯。」向宇拉著陸睿的手，哈哈大笑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頭，無奈的對著向宇道：「向哥，真是抱歉，下午我還得回去開常委會，要不然，改天我來省城，專門請你喝酒。」

向宇也就是一句玩笑話，他自然知道陸睿急匆匆的趕回來肯定是有事，不然又怎麼會讓自己給他準備車呢。

點點頭，向宇道：「你小子，正事要緊，咱們有機會再聚就是了。」

說著，指了指停在機場門口的一輛白色轎車道：「按照你的要求，我給你弄了一輛車，牌照什麼的都弄好了，只要在G省範圍之內，就沒有什麼問題。」

陸睿點點頭，三個人順著機場的VIP通道就離開了機場。這一切，讓汪雪婷感到十分的詫異，她以前也坐過飛機，自然知道像向宇這樣到機場內部接人肯定需要很大的背景，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親眼看著陸睿上飛機之前給向宇打的電話，僅僅幾個小時之後，向宇就已經把車準備好了，而且一應牌照什麼的都已經完全準備好，這需要多大的能量？

汪雪婷對於陸睿是越來越好奇起來，如果真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他只不過是個普通農民的兒子，那麼這些身份和背景都不簡單的太子衙內們為什麼要跟他這麼親密呢？難道真的是人格魅力？

天真並不代表愚蠢，汪雪婷只能把心裡的疑問埋藏在心底，等待機會去探究這個答案了。

坐在轎車裡，汪雪婷摸了摸車子的方向盤，對陸睿道：「大哥哥，你要這個車幹嘛？你不是有自己的配車麼？」

陸睿笑而不語，看他這個態度，汪雪婷笑著的說道：「要不然，我跟老汪同志商量一下，讓他給我也買輛車，咱們開車偷偷約會好了。」

陸睿一邊打火一邊調笑道：「老汪？你可別逗了，讓他出十幾萬二十幾萬給你買車，還不如要他老人家的命呢。再說了，他一個宣傳部長，平時又沒什麼油水，你媽也不是公務員，他哪有那麼多錢，你這不是逼著他犯錯誤嘛。」陸睿很清楚汪國富這個人，功利心是有一點，總是想著往上爬，但是這人分的很清楚，從來不亂伸手，不該拿的錢多一分都不會拿，這也是陸睿為什麼迅速接納他進入自己陣營的原因之一，畢竟一個人能夠在這方面潔身自好，就不算壞人。

汪雪婷也笑嘻嘻的說道：「也是，老汪同志自從我上班了之後，就果斷的切斷了我媽每個月給我寄錢的秘密渠道，美其名曰讓我生活自理，學會照顧自己，我看吶，他就是摳門，捨不得給我花錢。」

陸睿一陣莞爾，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開口說道：「你把霧都那邊的工作辭了，準備去什麼地方上班呢？」

提起這個，汪雪婷的小腦袋頓時垂了下去。

第297章 回家

說起來，汪雪婷這丫頭也算是膽子大到一定地步了，陸睿同意她跟自己一起會畢方市之後，第二天她就去公司把工作辭了，然後跟家裡說公司提前放假，就這樣跟著陸睿一起買了機票。而且，這件事她還是在飛機上才告訴陸睿的。

陸睿開著車，笑呵呵的說道：「怎麼著，我們天不怕地不怕，膽子比孫悟空還大的汪大小姐也會害怕？」

汪雪婷的頭垂的更低了，如同蚊子一般的聲音傳來道：「人家，人家不是想跟你離的近一點嘛。」

陸睿莞爾，看著汪雪婷可憐兮兮的樣子禁不住呵呵一陣好笑，伸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怎麼著，現在知道害怕了？」

歎了一口氣，無奈的陸睿接著道：「這樣吧，我托人給你在市電視台安排個工作，你去做記者，怎麼樣？」

「記者？」汪雪婷秀眉一挑，詫異地看著陸睿，皺起眉頭道：「可是，我不會啊。」

「笨蛋，不會可以學嘛，誰也不是一開始就會做什麼的，難不成我和你爸都是生下來就會做官的？」陸睿敲了一下汪雪婷的腦袋，笑呵呵的說道，他可不是在開玩笑，自己跟省委宣傳部的一個處長關係不錯，是黨校的同學，安排個人去省電視台，似乎不成問題。實在不行的話，就找劉斌或者張天豪出面找找他們在省城的關係好了。

汪雪婷哦了一聲，反正陸睿說的話總是對的，她也習慣了聽從別人的安排，隨遇而安是這丫頭最大的優點了。

「大哥哥，你真讓我去電視台上班啊？會不會很麻煩？」汪雪婷抬起腦袋，看著正在開車的陸睿道。她可是知道，父親原本打算讓自己去市電視台上班的，可是托了不少關係，愣是沒進去，這才讓自己去了霧都上班。

陸睿一愣，想了想搖頭笑道：「第一，這件事對我來說不算問題，交情交情，有交換才有感情，我求別人辦事別人反而會高興，因為只有這樣之後，他們才會放心的求我辦事。第二，你能不叫我大哥哥麼？我又不是楊過，你也不是郭襄。」

汪雪婷噗嗤一笑，把頭靠在陸睿的肩膀上，順從的說道：「我知道啦，以後我叫你哥，行了吧。」

陸睿呵呵一笑，點點頭。

車子漸漸的駛進了畢方市的範圍內，陸睿開著車子，似乎是無意間想到的一樣，笑著說道：「這車以後就給你開了，我工作比較忙，你如果在省城上班的話，來回也不方便，改天我找人幫你找個房子，到時候你就開著它上班，也省的女孩子一個人走路不安全。」

汪雪婷一愣，隨即睜著自己的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陸睿，一句話也不說。

陸睿側頭看了一眼小丫頭，發現她的臉色很嚴肅，頓時一陣心慌，忙不迭的解釋道：「你，你別誤會，其實……」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汪雪婷就嘻嘻的笑了起來，摸著真皮座椅開心不已道：「這個，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包養，對麼？」

對於她奇怪的思維，陸睿瞬間無語，就聽到這丫頭繼續自顧自的笑道：「好開心的感覺呢，這說明我是你很重要的人，對不對？」

陸睿點點頭，道：「你當然是很重要的，傻丫頭。」

歪了歪自己的腦袋，汪雪婷想了想忽然說道：「雖然很開心，可是，為什麼我會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呢？」

「說起來，原來，這就是當二奶啊！」汪雪婷小聲的自言自語道。

噗！

陸睿手一抖，差點沒把車開進溝裡去，他自然聽到了汪雪婷話，他是真沒想那麼多，可是被汪雪婷這麼說，陸睿倒是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想了想，還是無奈的道：「你不想要就算了吧，回頭我叫人處理就是了。」

「誰說我不要了？」汪雪婷馬上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是的，使勁的睜大自己的眼睛。笑呵呵上下打量著車體結構，還用手撫摸著車子的靠背，開心的說道：「我早就夢想也有一輛屬於我自己一個人的車，唉，當小三就當小三吧，誰叫某人那麼厲害呢，又有錢又有權，我這個可憐的弱女子，只好無奈屈服了。」

陸睿一頭黑線，滿臉無奈的瞪了一眼汪雪婷道：「小丫頭，你就不能不張口小三閉口小三的？還什麼包養，有錢有權的弱女子，實在是太難聽了，在你嘴裡我都成了地主惡霸黃世仁了。」

汪雪婷嬌哼了一聲，露出頑皮的表情道：「就是讓你這個壞傢伙彆扭，誰讓你這個大壞蛋把我的初戀弄的一塌糊塗不說，讓人家一個女孩子主動表白，再說了，到現在我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兩天不到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原本我死乞白賴的倒追你你都不答應，可現在什麼事情都依著我，還主動給我安排工作，送我車。哼，誰知道你是不是想騙色來著……」

女人都是一樣的，不管是老女人還是小女孩兒，只要在這個時候你敢回答，保證她們的嘮叨會讓你鬱悶的想要直接撞死在地上，陸睿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乾脆任由汪雪婷一個人在那裡嘟嘟噥噥著，自己專心的開著車。

快進縣城的時候，陸睿想了想道：「要不然，一會兒你把車開回去，就說我借給你的，怎麼樣？」

汪雪婷瞪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道：「你膽子不小啊，也不想想，我莫名其妙的開著你的車回去，我爸能不懷疑？」

陸睿頓時垮下了臉，無奈道：「那好吧，我送你回家，總行了吧？」

汪雪婷點點頭，算是答應了陸睿的要求。

車子停在了汪國富家附近的路口，陸睿道：「丫頭，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汪雪婷嫣然一笑，忽然撲過來狠狠的在陸睿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轉過身低下頭，羞紅了臉柔聲道：「哥哥，不管你以後怎麼對我，我都不會怪你的，你第一次救了我的時候，我們的命就連在一起了。所以，就算以後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不會怪你的。」說著，女孩兒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要不然，我就給你生一個孩子，然後自己一個人去國外呆著！」

開始這丫頭的話還讓陸睿心裡面感覺愧疚無限，誰想到這丫頭說著說著就亂七八糟起來，還弄出個孩子來，陸睿無奈的瞪了她一眼道：「把你腦袋裡面那稀奇古怪的想法給我收起了，還生個孩子去國外，你當自己是瓊瑤劇的女主角麼？」

汪雪婷小脖子一梗，硬氣的說道：「本姑娘花容月貌的，便宜你這個大色狼了。」

伸手在她的腦袋上面敲了一下，陸睿呵呵笑道：「你啊，還花容月貌呢，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整個兒就是一格格的年紀，嬤嬤的臉，我就是色狼對你這樣發育不完全的小丫頭片子也沒興趣。」

「你！……」

汪雪婷氣急，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揚起自己的手就要收拾陸睿，卻冷不防被陸睿低頭一吻堵住了嘴。

「唔……」

剛開始小姑娘還有些掙扎，試圖把男人的身體推開，但是隨著男人的大手撫摸上她的胸口，女孩兒瞬間融化了，只是鼻子裡面微微的發出一陣哼哼的聲音，兩個人的舌頭在口腔內靈巧的移動糾纏著，品嚐著彼此的津液。過了好半天，陸睿才緩緩鬆開女孩兒的已經微微有些發紅的嘴唇，看著已經在自己的挑逗下有些微微喘息的女孩兒，陸睿一陣心動。

「大，大色狼……你，你欺負人家……」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的汪雪婷，伏在陸睿的懷裡，傾聽著男人的心跳，嬌嗔不已。

陸睿為之一滯，有些不自然的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尷尬的說道：「其實，那個，我……」

還沒等他說完，汪雪婷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剛才還說我是格格的年紀嬤嬤的臉，現在卻對人家動手動腳的，哼！剛剛還摸……」話還沒有說完，她自己就臉紅起來，小女孩兒很明顯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親密的接觸，雖然是自己傾心的男人，可是依舊很羞澀。

陸睿覺得自己就好像小說裡面那個猥瑣無恥佔小女孩兒便宜的怪蜀黍一樣，看著滿臉羞紅的汪雪婷，簡直都快要暈了。想了想他連忙把手裡的鑰匙遞給了女孩兒：「就說是我借給你的，說我答應過完年幫你安排去省電視台上班。那什麼，我先走了……」

說完，在大洪縣赫赫有名的鐵腕陸書記，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落荒而逃。

望著陸睿奪路而走的背影，汪雪婷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卻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來，未來的路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呢？自己和陸睿究竟有沒有未來呢？不過最起碼，現在自己是很幸福的，不是麼？

小姑娘興奮的揮了揮自己的拳頭，隨即卻苦著臉無奈的想著該怎麼樣跟父母解釋自己從陸睿那收到的這輛車了。雖然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駕照，可是汪雪婷並不認為父親會喜歡自己開著這樣的一台車回家。

第298章 年味

今年的春節來得比較早，一月十六號就過年了，大洪縣雖然不像陸睿家鄉那樣白雪皚皚，但還是頗有幾分冷意的。

市委的文件已經下達了，統戰部長顧同輝和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被任命為新任大洪縣縣委常委。

消息一出，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縣長李秀軍憤怒的在辦公室裡面摔了杯子，而縣委書記陶玉強則是開開心心的在家裡喝了半斤茅台。陸睿的反應很平靜，只是在王茂德專程上門感謝自己的時候，讓他沒事去找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多多溝通。王茂德也是個玲瓏心肝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能夠有今天的一切完全是拜面前年紀別自己小上很多的陸睿所賜，二十九歲的副處級幹部，說多不多，但是在系統內部卻是讓很多人都羨慕不已。

最重要的是，王茂德從姐夫於青海那裡學到了一個道理，既然跟對了人，那就要跟到底。

王茂德相信，陸睿來日的成就必定是不可限量的，只要自己跟緊了這位陸書記，以後爬上正處副處恐怕也不是難事，沒準還能幹上一屆廳級幹部呢。

「陸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公安局也要在政法委的領導下工作嘛。」王茂德離開的時候一臉恭敬。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他很看重王茂德，這人的年紀正好，而且很穩重，辦事不急不緩，頗有幾分大將之風。而且陸睿相信，他這些東西都是跟自己的姐夫於青海學來的，於青海是做辦公室主任出身，雖然現在已經是順安縣的副縣長了，可是這位依舊是不改本色，跟任何人的關係都很好，即便是政見不同的人，對於他的評價也是極高。想到這裡，陸睿覺得，自己應該拉他一把，權當為日後做準備了。

只不過這事是著急不得的，有時候，很多事情光有人脈也不成，還得需要一個契機。

望著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陸睿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又是一年年來到，自己今年卻沒有時間回家了，父母打電話說不讓他回去了，去年回家的時候，整日裡來來往往的人群讓陸睿的父母意識到兒子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家裡面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兒子過的開心，既然現在是縣委副書記，就更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兒子，今年就這樣吧，明年我跟你媽去你那邊過年，或者，不行我們就去找若嵐好了，她昨天還打電話讓我們出國呢。你爸說外國人的地方不大舒服，這才沒去。」聽著母親在話筒裡的叮囑，陸睿忍不住一陣苦笑。

跟林若嵐通過電話，她也從上官姐妹的嘴裡知道了霧都的事情，對此林若嵐沒有什麼意見，對於她來說，陸睿和自己的感情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而且上官深雪估計也透露了一些內幕給她，林若嵐更是對陸睿私下裡叮囑道：「跟軍方拉上關係，對你來說不是壞事，畢竟很多時候，地方上也要注意軍隊的態度。」

美國的生意很忙，林若嵐一方面要處理臉譜網的擴張計劃，一方面還要努力學習經營管理，自然沒有時間回國。陸睿望著窗外的人群，忽然間很是惆悵，也許是因為獨自一個人的緣故，自己實在是有些孤獨啊。

「陸書記，我一猜你就沒回去，怎麼著，沒回宿舍過年啊？」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汪國富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縣委的工作已經佈置的差不多，領導們各自去負責的地方拜年，照著老規矩，陸睿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就放假了，因為只有他是外地人，所以常委們很貼心的把他值班的時間放在了上班的前一天，這一點即便是陶玉強和方仁貴這些對手也沒有反對，回家過年是人之常情，大家即便不是一路人，也犯不上在這種小事上面使什麼心眼，那樣就太過於讓人瞧不起了。

大洪縣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常委會上廖歆琰依舊是高掛免戰牌，李秀軍這個縣長同樣也是一樣，在辦公室狠狠的發洩了一通之後，李秀軍就彷彿待宰的羔羊一樣等待著市委關於調整自己工作的同志，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等了許久也沒有收到自己被調整的消息，不過經過了這件事，李秀軍也無顏再跟陸睿談什麼聯手的事情，對於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也不再相信，便跟廖歆琰一樣索性做起了中間派。

有了這兩個中間派，大洪縣縣委常委會的局勢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縣委書記陶玉強為首，縣委辦主任徐仁英，黨委副書記方仁貴，組織部長包凡，統戰部長顧同輝，常務副縣長付中原，這六個人連成一氣，是不是的搞一點小動作。另外一派則是以黨委副書記陸睿為首，公安局局長王茂德，紀委書記朱建民，武裝部長王軍，宣傳部長汪國富是鐵板一塊。照著人數說，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縣委常委會當中的局面應該是陶玉強一方佔優勢，奈何縣長李秀軍因為新增常委一事被陶玉強給涮了一次之後，對這位縣委書記產生了極大的怨恨，很多時候在有些問題上面，乾脆選擇支持陸睿的意見，這就在常委會上造成了六對六的局面。

六對六，陶玉強身為縣委書記，即便是有乾綱獨斷的勇氣和權力，也不敢事事都自己說了算，只好由著陸睿等人這麼跟自己對著幹下去，好在李秀軍對於陸睿的支持也是有限度的，否則陶玉強早就已經發飆了。

政法委書記廖歆琰成了常委會決定走向的人，不過很可惜，這位表面上依舊是誰也不得罪，逍遙人一個。讓陶玉強鬱悶的是，廖歆琰並沒有按照自己設想的一樣倒向自己這邊，反倒是縣局局長王茂德進入常委會之後，幾次去廖歆琰的辦公室匯報工作，兩個人據說是相談甚歡，之後的幾次常委會上廖歆琰雖然都對自己表示了支持，但是，在不久之後也對陸睿提出的意見表示了支持。

對於這種情況，陶玉強心中暗恨不已，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汪國富今天來找陸睿是有事情的，前幾天汪雪婷開著一輛白色的轎車回了家，頓時讓汪國富兩口子暈了，莫名其妙的女兒開了一台車回家來，還說過完年要去省電視台上班，這讓汪國富頓時有些發暈，自己當初曾經托門路想要讓女兒進市電視台，結果幾次都沒有結果，人家對他這個縣裡來的宣傳部長根本就看不上眼。

按理說一個縣委宣傳部長安排個人進電視台也不算什麼難事，問題是大洪縣在畢方市的地位實在是太低，他這個縣委組織部長在市裡面能找的人實在是有限，人家開口就要十五萬，汪國富做了半輩子的官，幾萬塊的積蓄倒是有，十幾萬的話，著實讓他望而卻步。可出人意料的是，汪雪婷回到家裡說的話，卻是陸睿答應幫她進電視台，而且還是省台。

汪家對陸睿是千恩萬謝，汪國富幾次都專門到辦公室對陸睿表示感謝，順道把車鑰匙也給陸睿送了回來，至於汪雪婷跟陸睿之間的關係，他倒是真沒懷疑，畢竟在汪國富看來，陸睿和汪雪婷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估計就是在飛機上遇見的，陸睿順道就把汪雪婷給帶回來了。

陸睿不回家過年的消息也只有幾個親近的常委知道，廖歆琰早早就回了省城，他們家老爺子調到G省來，自然把家也安在了省城。至於王茂德則是去了順安縣的姐夫於青海家裡。

陸睿笑了笑：「我等會兒再走，看看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的。」

「還處理什麼啊？真是的，大過年的，哪能一個人在這兒呆著呢，我可是奉了老婆子的命令來請您的。」汪國富笑道。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人推開，一陣刺骨的寒風吹入，朱建民笑呵呵的走了進來，看到汪國富頓時微微一愣：「汪部長也在啊，我是請陸書記去吃年夜飯的，怎麼樣，走吧？」

汪國富一怔，連忙道：「朱書記，你這麼干可不對啊，我先來的，咱們得講個先來後到不是？」

朱建民圓圓的臉上一臉笑意：「這話不能這麼講，我可是早早就跟陸書記說好的，老汪你不能搶人！」

沒想到汪國富更來勁了，乾脆一把抓住陸睿的手道：「陸書記，您必須跟我走，婷婷她們娘倆可是在家把飯都做好了，你要是不去，回去我就得被她們念叨，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陸睿一想到汪雪婷前天在得知自己不回家過年的時候揮舞著小拳頭要自己去她們家過年的樣子就一陣好笑，看著汪國富和朱建民還在爭執著，開口笑道：「好啦好啦，我倒是成了香餑餑了，兩位的心意我都領了，今天呢，就去汪部長家裡，健民書記你回去跟嫂子道個歉，我改天回請你們全家。」

第299章 混亂的輩分

雖然並沒有雪，但是陸睿走在路上依舊能夠感覺到一陣陣的冷風撲面而來，刮的人臉頰微微有些發疼。

汪國富並沒有住在縣委大院，他是本地人，家裡距縣委不遠，是一座整潔的小院，汪國富不是個看重金錢的人，收入並不多，也沒有像別人那樣在市裡面買樓房，一家四口住在一起。

院子收拾的很乾淨，雖然不是很大，但是看得出主人很用心。鐵製的柵欄矗立在院子裡，水泥坪前是一簇簇的松柏，房子也不是那種普通的農村平房建築，而是類似於歐式別墅的那種建築。

陸睿呵呵笑道：「汪部長家的房子可是下了一番心思吧，這風格，嘖嘖……」

汪國富一臉的驕傲：「婷婷那丫頭大一時候弄的，說什麼是外國流行的農莊風格，她媽也寵著她，就隨著她們娘倆兒的性子了。」

汪家的客廳在過堂的東屋，裝修的很漂亮，淡黃的瓷磚，黑色沙發，茶色茶几，黃色組合櫃，佈局雅致，照出照片就說是市裡的居室也不會有人懷疑。陸睿曾經來過一次，不過那時候是在晚上，而且心裡有事的陸睿也沒顧得上仔細看，今天這麼一看，汪家的裝修看來的確下了一番心思的。

「汪部長，您這可是真有福氣啊，嫂夫人把家裡面收拾的這麼舒服，我都羨慕嘍！」陸睿坐在汪家的沙發上，微笑著對汪國富說道。

汪國富哈哈大笑，滿臉的驕傲：「老汪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有個好女兒和一個好媳婦。」說著，他笑呵呵的對陸睿道：「陸書記，我跟您說，我們家你嫂子做的那個菜，那可是一絕啊，想當初……」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聽到一個女聲道：「老汪，你又在別人面前顯擺什麼？」

伴隨著這句話，走進了一個年級在四十六七歲的女人，身上還圍著一個圍裙，陸睿一驚，馬上猜到這應該是汪國富的妻子，連忙站起來，恭敬的說道：「嫂子好，我是陸睿。」

一聲嫂子讓汪國富的妻子喜笑顏開，連忙對陸睿道：「陸書記客氣了，您就把這當做自己家一樣。」

幾個人正說著話，汪國富的兒子汪軍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陸睿在，頓時一愣，汪國富瞪了他一眼，沉聲道：「沒看到來客人了麼？趕緊叫陸叔叔！」

汪軍愣了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恭恭敬敬的說道：「陸叔叔好。」

陸睿點點頭，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汪軍笑道：「大過年的，也沒給你買什麼禮物，包個紅包，自己買點東西吧。」

紅包裡是一千塊錢，陸睿專門準備了好幾個，畢竟自己去別人家拜訪，總會有孩子什麼的，不給紅包壓歲錢不好。反正他也不缺錢，林若嵐在美國每個月都會給陸睿打錢，用林若嵐的話說，自己出門談判請人吃頓飯的錢，都比陸睿每個月花的多，這讓陸睿很是鬱悶。

汪軍一臉古怪地看著陸睿，雖然收下了這個紅包，可是他卻更加的詫異了，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汪軍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這小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汪國富罵了一句，轉過頭對陸睿道：「婷婷在廚房忙乎呢，讓您見笑了，陸書記。」

陸睿微笑著擺擺手，說起來汪軍現在的表現，根本就是少年人的叛逆罷了，在陸睿那個時代，所謂九零後，零零後的某些人，叛逆起來比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陸睿見識過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更為瘋狂的表現，對於汪軍反倒是有了幾分理解。

「陸書記，說起來我真得服您，前幾天咱們縣電視台下去採訪，得勝鄉養的那六百多頭生豬，這次過年的時候一下子都賣了出去，居然還有收豬的豬販子為了搶購咱們的豬打架，農民們的熱情很高，都誇政府的政策好呢。」汪國富對著陸睿一臉佩服的笑道。他這話可不是說謊，陸睿曾經讓孟慶豐在大洪縣得勝鄉搞了一個試點，一個村子養殖了幾百頭生豬，沒想到過年的時候一下子大賺了一筆，這讓當初陸睿的力排眾議也成了遠見卓識的代表。

汪雪婷的母親端上兩個盤子，裡面裝滿了水果和瓜子糖果，另外一盤裝滿了散煙，呵呵笑道：「陸書記，您別謙虛，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家老頭子這麼佩服一個人，你別看他整天笑瞇瞇，其實傲得很呢，以前說起誰來都是不服不忿的，都認為沒他強，但這些天，可是天天念叨您陸書記的好，您真的要多費心，多指點我家老汪。」

她這麼說，陸睿更是不好意思了，呵呵的乾笑著，就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道：「媽，您就別誇他了，就是大壞蛋一個，哪有您說的那麼厲害！」

卻原來是汪雪婷從廚房出來了，二十出頭的少女，正是最可愛的時候，因為在廚房忙碌的緣故，鼻尖上有一絲汗珠，臉色紅撲撲的很是好看，讓陸睿頓時有些癡了。

狠狠的白了女兒一眼，似乎為她這不知輕重的話生氣，汪母道：「臭丫頭，跟你陸叔叔怎麼說話呢？」

「陸叔叔？」

汪雪婷驚訝地看了一眼陸睿，忍不住一陣嬌嗔道：「他才比我大三歲，你讓我叫他叔叔？」

陸睿摸了摸鼻頭，也感到很是尷尬，自己跟汪雪婷的關係汪國富兩口子是不知道的，讓汪雪婷叫自己叔叔，小丫頭不氣死才怪。

想了想，陸睿呵呵笑道：「今天是過年，咱們也別按照官場上那一套來了，我二十三，過了年二十四，您要是不嫌棄，我叫您一聲汪叔，婷婷呢，要是願意就叫我一聲哥，您看呢？」

汪國富遲疑了一下，畢竟陸睿是自己的上級，可是看到女兒那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他也知道讓女兒叫一個比自己大三歲的人做叔叔，確實有些讓孩子難為情，想到這裡，汪國富笑道：「那我就托大了，我還是叫你陸書記好了，叫別的我不習慣。咱們各交各的。」

陸睿心道：「您是不知道我跟你女兒到什麼地步了，不然早就拿棍子揍我了。」心裡這麼想著，嘴裡卻笑道：「那好吧，咱們就各交各的，我這人也是自來熟，咱們就別弄的那麼客氣了。」

汪雪婷的母親也露出爽朗的笑容道：「那就好，我還擔心您不當這是自己家呢，隨便一點，想吃什麼您就說話。」

陸睿笑著點點頭，看了一眼汪國富擺在桌上的香煙，大多數是市面上一般的高檔煙，看來老汪過年也是出了血，要知道平時這傢伙可都是抽幾塊錢一包的煙，怎麼可能捨得拿這種好煙呢。

笑了笑，陸睿伸手從包裡拿出兩條香煙道：「也沒啥拿的，這是前幾天去霧都參加一個哥們兒訂婚宴的時候，從他們家老爺子那裡得來的好貨色，知道您好這口，就拿來了，聽說是軍隊的特供，你也知道，我那裡煙不缺。」

汪國富一愣，接過陸睿遞過來的那兩條香煙，看著上面那特供二字，心道陸書記果然不是一般人啊，這種特供香煙恐怕得是中將以上的人才有，他那個朋友的身份，嘖嘖，不簡單啊。

反倒是汪雪婷對此一點感覺沒有，畢竟在傾城一笑會所已經見識了陸睿等人跟霧都公安局對峙的場景之後，對於這種小事，我們的汪大小姐已經不再有任何反應了。

陸睿點燃一根煙，看似不經意間對汪國富笑道：「汪叔，您覺得婷婷到省城上班可以麼？」

說起這件事來汪國富不由得神色一黯，歎了一口氣道：「陸書記，不瞞你說，我也正在猶豫這事呢，上次這孩子回來說，你有辦法讓她去省電視台上班，我就有點擔心，省台那種地方，說實話不太好進啊。」

陸睿呵呵一笑，擺擺手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既然說能讓婷婷進去，那就自然能進去，只是怕你們擔心，這才問的。」

汪國富呵呵一笑：「既然您肯幫忙，那是她的福氣，我跟婷婷媽都沒意見。」

陸睿點點頭：「那就好，過幾天我就給省城的朋友打電話，著手安排這件事。」

汪國富臉色一喜，連忙點頭道：「那就麻煩您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各自所知道的民俗習慣，汪國富臉色嚴肅的說道：「陸書記，我看最近縣裡有些不大對啊。」

陸睿眉毛一挑，不動聲色的道：「噢？你說說看。」

「我聽說，縣長辦公會上，李縣長幾次佈置任務都被付中原給頂了回去，付中原現在在政府那邊可以說是大權獨攬，很是囂張跋扈呢。」汪國富皺著眉頭，擔心的說道：「這種情況，對我們開展工作，是十分不利的。」

陸睿點點頭道：「我們黨提倡在工作當中體現民主集中制，就是要充分發揮民主集中的原則，而不是某些同志大權獨攬的一言堂，看來，政府的工作必須要好好反思一下才是。」

第300章 一個母親的哀求

在汪家吃了年夜飯，陸睿第二天專門找了縣裡還在營業的飯店，特意宴請了朱建民一家，連帶著他的老岳父一家也被陸睿請了過來，吃飯的時候，陸睿恭敬的請老人坐了首席，讓老爺子臉上十分有光，朱建民也是感激不已。畢竟陸睿這麼做，擺明了是給他面子。

所謂過年，對於路人來說，更多就是四處走走，然後沒事跟汪雪婷這個小丫頭打打電話，發個信息聊天什麼的。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正月初八縣委就重新開始辦公了，陸睿自然也就忙碌了起來。

正月初十，陸睿正在辦公室裡，原本放在手邊的手機驀然間瘋狂的響了起來，拿起電話看了看號碼是林若嵐的，剛剛接起來陸睿還沒等到說話，就聽到電話中林若嵐的聲音很興奮，張嘴就是：「老公，我愛死你了！」

說著，電話那邊響起了一陣啵啵的聲音，看來林大小姐是真的在親著話筒。

陸睿被她這麼一鬧，嚇了一大跳，剛要說話，就聽見話筒那邊林天南興奮的聲音傳來道：「妹夫，你是神仙，你就是他媽的活神仙，以後誰要是跟你不對付你就說，哥哥我弄死他全家！」

「我暈！」陸睿整個人都迷糊了，這兄妹兩個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麼都跟瘋了一樣。

「老公，我聽你的果然是對的，哈哈，咱們有錢了，有錢了！這次紐約商品交易所6月份交貨的低硫輕質原油價格達到每桶41.85美元的最高點。之前我買了不少的空單，賺了不少，哈哈哈！」

陸睿一臉的愕然，半晌才從林若嵐這斷斷續續莫名其妙的話裡面明白是怎麼回事。今天是二月十六號，在陸睿的記憶裡面，國際石油價格，就是從今年開始一路瘋漲的，不過具體是哪一天陸睿並不清楚，所以他乾脆跟林若嵐說，讓她關注一下石油方面的期貨和股票，說自己分析過，年前年後的時候很容易就漲起來。

期貨這個東西，是很神奇的東西，它與現貨相對。是現在進行買賣，但是在將來進行交收或交割的標的物，這個標的物可以是某種商品例如黃金、原油、農產品，也可以是金融工具，還可以是金融指標。交收期貨的日子可以是一星期之後，一個月之後，三個月之後，甚至一年之後。在期貨交易當中，你可以選擇買空賣空，也就是你手裡沒貨，也可以在價格高昂時與人簽訂合約賣出貨品，然後價格下跌時再買進貨品平倉，這就是買跌。

反之，在期貨交易中，你可以在價格低的時候跟人簽訂合約，購買貨物，然後在價格上漲的時候賣出貨物，就叫做多。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到國際原油市場會漲價，只有林若嵐因為陸睿提醒的緣故提前幾個月就做了準備，要知道期貨交易市場一向都是瞬息萬變的，陸睿依稀記得，到2004年年末的時候，原油期貨似乎突破過五十美元的大關，只是自己實在不記得那麼清楚了。

在期貨市場，每個人都很清楚油價上揚就是股票大漲的時候，也很清楚在期指上漲之前做多是最好的，但是期貨跟股票不同，合約到期你就必須交割，一旦做多運氣不好，趕在油價下降的時候交割，那就淒慘死了，每一次平倉恐怕都會造成不可復員的影響。所以，期貨市場每年都有很多人投入進來，也有很多人最後黯然離去。

這一次林若嵐足足投資了六億美金，在陸睿提出那個建議之後，她不僅把youtub的股份賣給了紅衫投資，更在谷歌流露出收購youtube的時候，毫不猶豫的以五點四億美金的價格把youtub剩下的股份賣給了谷歌公司。當時就連李志強都以為林若嵐瘋了，整個公司除了操盤手之外，就只有李志強和林天南知道林若嵐這個丫頭究竟在兩個月之內做了什麼樣瘋狂的舉動，即便是陸睿也沒想到，自己的女人，居然會有如此瘋狂的一面。

信任！只有對陸睿的絕對信任，為了相信愛人而相信的林若嵐才敢這麼賭！

而林若嵐購進期貨合約的時候，每桶油價格為35美元多一點，結果現在愣是突破到四十一美元一桶，也就是說，短短一個月不到，利潤高達六比一，而加上期貨槓桿原理所代表得意義。陸睿呆了！

「那個，若嵐，你賺了多少？」陸睿的喉嚨聳動了一下，澀聲對著話筒問道，他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那個數字。

「十億，整整十億！」林若嵐已經興奮的不知所措了，她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當中。

陸睿也愣住了，十億！那可是十億美金！不是人民幣，不是日元！是實打實的十億人民幣！

「媳婦，以後是不是可以買兩碗豆漿，喝一碗扔一碗了？」陸睿愣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特別孩子氣的話。

林若嵐頓時被陸睿的話給逗樂了，這傢伙的願望還真低，一碗豆漿就滿足了。

「老公，以後要是你再想要投資，直接就說話，我讓林天南帶著支票去，砸死那幫官僚！」林若嵐現在有錢了，說話底氣也足了起來，畢竟自家現在要放在國內的話，也算是百億富豪了。

陸睿呵呵一笑：「你可別這麼幹，人家會以為我以權謀私的。我說，你不會把臉譜網也給賣了吧？」他剛剛可是聽說了，林若嵐居然瘋狂的把youtube這個明顯以後能夠賺錢的東西給賣了，就因為自己的一個建議，這讓陸睿心中一暖，這就是所謂的信任了。

「笨蛋老公，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呢？你不是告訴過我麼，臉譜網以後是能讓我當上世界第一女富豪的寶貝，我哪裡捨得賣掉呢？你不知道，前幾天林天南和李志強這兩個傢伙看著我的那個眼神啊，就好像我瘋了一樣，結果這幾天，這幫人現在都傻了，完全把我當成了活神仙一樣。親愛的，你簡直太厲害了，你怎麼知道油價會漲的呢？」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現在林若嵐的思維跳躍的實在是太快了，自己完全跟不上她。

「林若嵐，你給我清醒一點，才賺了那麼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麼？」陸睿的聲音驀然間變得嚴厲起來，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下次不准再這麼做了，最起碼，也不許瞞著我。」

林若嵐聽出來陸睿是真的生氣了，聲音漸漸低下了：「我知道了，老公，你別生氣，我不在你的身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跟人勾心鬥角的，別，別太累了……」

陸睿輕輕的點頭，低聲道：「若嵐……要是太累了……就把生意交給你哥……」想要再說些什麼，卻鼻子一酸，再也說不出來什麼，電話兩邊都陷入了傷感之中。實際上，陸睿對林若嵐的歉疚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女孩兒原本有著顯赫的家世和美好的未來，卻因為自己的關係，不得不背井離鄉在異國打拼，雖然坐擁財富無數，但是那種孤獨卻是一般人無法體會的。

放下電話，陸睿的臉色卻不好看，依舊沒辦法從那份傷感擺脫出來，一直到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的心情依舊不太好。

因為是冬天，陸睿下班的時候，雖然時間還早，但是天卻已經黑了，大街小巷上燈光璀璨，人們在過年的時候總是喜歡走家串戶的，整個大洪縣縣城也許每年只有這個時候是最熱鬧的，或者說，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很多在外鄉苦苦奮鬥的人才會回到家裡。

對於陸睿來說，很多時候他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在縣城裡面走走，這樣能夠更多瞭解到基層的真實情況，身為一個官員，也只有在基層的時候才能夠更多的瞭解真實的情況，一旦身居高位之後，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這句話，是陸睿曾經十分敬佩的一位長者所說的，只不過這位長者現在馬上就要退休去釣魚了，趙宇陽的爺爺，那位鐵腕總理。

信步由韁，陸睿慢慢地來到大洪縣火車站附近。

大洪縣位於省內的一條鐵路幹線之上，之所以會有鐵路，完全是沾了煤礦的光，為了運輸煤礦，才在這裡修建了一個火車站。

「大兄弟，您就行行好，讓我上車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陸睿的耳邊響起，似乎在哀求著什麼。

「不行！老太太，你當火車是你家開的啊，想上就上，必須買票」一個蠻橫的聲音傳了出來。

眉頭微微皺起，陸睿的臉色並不好看，緩緩走到站台之內，陸睿看到一個年級已經足足有七十多歲左右的老年女人正一臉哀求著一個坐在售票口裡的中年男人。

「孩子，你就行行好吧，讓我上車吧，我從鄉下來，就差了一塊錢。」老人滿臉的祈求。

中年男人明顯已經很不耐煩：「不行，我們是有規定的，你不夠錢下次再說。」

陸睿眉頭一挑，卻也歎了一口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鐵路部門工作人員也是按照規章制度執行的。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老人的一句話讓陸睿停住了轉身的腳步。

「孩子，我兒子犧牲快三十年了，我老婆子再不去看看他，我對不起他啊，大娘求你了！」

第301章 民族的脊樑

在華夏，總有那麼一些人，挺起這個國家的脊樑。他們不求回報，不在乎結果，全心全意的為了這個國家，這個民族付出一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這些人，被稱之為最可愛的人，他們的名字，叫做軍人。

「孩子，俺兒子已經犧牲好多年了，今年俺好不容易攢夠路費，就差幾塊錢，你幫幫俺，行麼？」老人的聲音裡面呆著祈求：「俺已經老了，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活著了，俺就想看他一眼，快三十年了，俺這個當娘的對不住他，一次都沒去看過他。俺求求你，你就行行好，賣給俺一張票吧。」

那個售票員也是一臉的為難，咬咬牙，他伸手從兜裡拿出兩張一百的鈔票，剛要說話，就聽到老人的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大娘，您是哪裡人啊？」

售票員和老大娘一愣，一起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年級在二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露出一臉和煦笑容的年輕人正站在老人的身後。

老人似乎很怕生，猶豫了一下，向後退了幾步道：「後生，你有事？你先買票吧，俺等等也行。」

年輕人自然是陸睿，他聽到老人的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腳步，對於這樣的軍烈屬，不管是任何人，遇到了都會幫上一把的，連那個售票員都準備掏出錢幫老人，更不要說陸睿這個黨員了。

「大娘，您別害怕，我就是想問問，您是軍屬，這種事情，政府不管麼？」陸睿和藹的問道。

老人的耳朵有些背，聽到陸睿的話之後明顯遲疑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鄉上的工作忙，哪有這麼多錢呢？再說了，俺這麼個老太婆去一次要花不少錢，哪能麻煩國家呢。」

陸睿的臉色有些濕潤，多麼可愛的老人啊，望著老人身上單薄的衣服，因為有些冷而略微顫抖的身子，陸睿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老人的身上。

「大娘，您兒子是什麼時候犧牲的啊？」陸睿坐在老人的身邊，緩緩的問道。

老大娘瞇起自己那有些渾濁的雙眼，看向了陸睿，呵呵的笑道：「後生，你是好人吶。」說完，看著陸睿的臉龐，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似乎是在回憶一樣。

「那是1980年的冬天，俺家狗剩讓隊伍上的領導捎了一封信回來，說他就要上前線了，說是去什麼南那邊打仗，俺就尋思啊，這蔣該死都跑到海那邊去了，為啥咋還打仗呢？後生啊，俺家狗剩那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呢，有一把子力氣，他信上說了，他扔那個啥子手榴彈扔的可遠了，他們楊班長都誇他呢。」

老人的臉上的笑容很自豪，那是為兒子的驕傲，就好像兒子就站在自己面前，正舉著軍功章給自己看一樣。

「後來呢？大娘。」那個售票員此時也走到了外面，坐在老人的另一邊聽著老人的講述。

「後來，後來啊，娃子就再也沒有消息了，整整三年，三年狗剩都沒再給我寫信，後來縣裡的民政局給我送了一封信，那個小同志說，俺家狗剩犧牲了，就葬在咱們省南邊的邊境上。後生啊，邊境是個啥東西，為啥不讓他葬在俺們家這呢？從那之後，我就想去看看他，狗剩他爹死的早，這孩子從小就膽小，是俺逼著他去當兵的，那時候家裡窮，這小子總是吃不飽，我尋思著，到了隊伍上，隊伍吃飯是管飽的，這小子也餓不著。可是，咋也沒想到，竟然沒了……」說著說著，老人漸漸的流下了兩行清淚。

漸漸的，圍攏在一起的人越來越多，這裡很多人都是等著坐車去外地，聽了老人的話，很多人都一起流下了淚水，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思念和牽掛，從老人的話中一點點的透露出來。

陸睿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家人。

「大娘，您這樣的軍烈屬，上面每年不都是給你們撫恤金的麼？」想了想，陸睿還是問出了那句話。因為按照規定，上面對於這種犧牲了的軍烈屬，最起碼每年都是有一定補貼的。

老人笑了笑，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年輕的時候尋思不麻煩國家了，我還能動，現在老了，民政所這事情不歸他們管，我去找過鄉里面，他們說，沒有這項資金。俺也沒有別的要求，就是想借點錢，去看看兒子，聽說啊，狗剩他們一整連的人，都在那邊呢，我尋思著，老了老了，閉上眼睛前去給他們這幫娃子除除草，免得這些娃娃害怕。」

「大娘，您別急，您是哪個鄉的？」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望著幾乎可以說是衣衫襤褸的老人，他心中那股悶氣已經快要爆發了。

老人感激地看了一眼陸睿，對於這個肯把衣服給自己穿的年輕後生，她覺得很舒心。

「後生，俺是得勝鄉的，離縣城太遠了，來一趟不容易。」說著，她又看向那個坐在自己旁邊的售票員，滿臉的祈求道：「大侄子，大娘我求求你，就賣給我一張票吧。」

說著，老人顫顫巍巍的從自己貼身的衣服裡面拿出一沓錢，陸睿看著眼淚再也忍不住，因為那都是一毛兩毛的零錢，老人一邊拿出來一邊流著眼淚說道：「俺攢了八年，才湊夠這三百塊錢，都是俺賣菜才攢起來的，求求你，就賣給俺一張吧。」

售票員也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此時早就已經淚流滿面，握著老人那乾裂的手一陣點頭：「大娘，您把錢收起來吧，我也是部隊出來的，這票錢，我給你出了，您兒子是英雄，是我們部隊的驕傲！」

不僅是他，原本圍攏在周圍的人，一個個此時也都慷慨解囊，有拿出一百的，有拿出幾十的，紛紛往老人的手裡塞著。

陸睿親眼看著一個年級在十歲大小的小女孩兒，費力的擠開人群，來到老人的面前：「奶奶，不要哭，這是媽媽給我買的奶糖，媽媽說，要是難過的時候含一顆就不會疼了。」

小女孩兒伸手拿出一個糖果袋，裡面有十幾顆奶糖。她歪著頭，想了想從袋子裡面拿出一顆，費力的遞給老人：「奶奶，這個給你，媽媽說，好孩子是不哭的！」

老人的淚水也止不住，慈祥的點點頭，還沒說話就看到小女孩兒把手收了回去，像是做出很重大決定一樣，把那塊奶糖放進自己的衣服裡面，然後把那一整袋奶糖都放在老人的膝蓋上：「奶奶，你要走好遠的路呢，這個給你吧，妞妞明天就要回家了，吃一塊奶糖就可以了。」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力量能夠震動人心，這種力量叫做愛。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愛，因為我們都是有感情的人。

老人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感激地看著每個人，嘴裡面不停的說著：「謝謝，謝謝你們……」

「得勝鄉！」陸睿從牙縫裡面崩出著三個字，站起來對那個火車售票員說道：「同志，這票暫時先不買了。」

售票員一愣，隨即瞪起了眼睛：「你什麼意思？」要不是看在陸睿剛剛把衣服都脫下來給老人，他現在就要動手了。

陸睿露出一抹苦笑：「大叔，我都不好意思讓您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慚愧啊！」說著，陸睿伸手把自己的工作證掏了出來，遞給那個售票員說道：「這是我的工作證，你看看吧。」

伸手接過陸睿的工作證，那個售票員打開來一看，頓時就愣住了。

「陸睿，大洪縣縣委副書記」的字樣讓這輩子最高只見過鐵路局局長的售票員一陣眩暈。

「這，這，這，陸書記，沒想到，沒想到是您啊！」售票員一下子站了起來，慌慌張張的對陸睿說道。

陸書記？

周圍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人們對於官員總是有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敬畏，古時云：「破家縣令，滅門令尹！」基層地方官對於老百姓意味著什麼，只要是個人就能夠想得到。

這個年輕人是書記？

很多人腦袋裡面都閃出這個疑惑。

隨即很多人又想起了一件事，大洪縣的能夠給稱為書記的人中，這麼年輕的還真有那麼一位。

縣委常委，黨委副書記陸睿，年僅二十四歲的縣委副書記。

「你是書記？」老人抬起自己渾濁的雙眼，看向了站在自己身邊的陸睿，在她看來，這麼年輕的後生，怎麼也不像個當官的樣子。

那個售票員連忙攙扶著老人，低聲道：「大媽，這位是咱們縣委陸書記。」

陸睿望著老人，神色嚴肅，帶著一抹無法掩蓋的尊敬，緩緩開口道：「老奶奶，我是陸睿，大洪縣縣委副書記。我向您保證，不出七天，你一定能夠站在兒子的面前！以一個兒子的名義保證！」

說完，陸睿緩緩的轉過身，看著周圍的人群，朗聲道：「我是陸睿，大洪縣縣委副書記，今天大家讓我看到了我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為之驕傲的一面，請各位放心，大娘的願望我一定會幫他實現，之前工作上的失誤，我表示抱歉！」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每個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到老人身上的衣服是陸睿的，也明白一個縣委副書記能夠在這個場合說出這樣的話，所代表的意思。

伸出拿出電話，陸睿撥通了縣民政局局長鄧伯方的電話。

「鄧局長麼，我是陸睿，請你馬上到縣火車站來一下，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時間過了，你就不用上班了！」

第302章 問責！

大洪縣縣民政局局長鄧伯方是縣委副書記方仁貴一手提拔的，今天他正跟幾個手下在家裡面喝酒，幾個人觥籌交錯喝的那叫一個開心。

「局長，您說縣裡面現在怎麼這麼亂呢？」一個副局長笑呵呵的給鄧伯方敬了一杯酒，緩緩開口道。

鄧伯方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現在縣裡面的局勢是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帶著一幫子人跟縣委書記陶玉強處於兩個對立面，陶玉強背靠的是市委書記張浩榮，而陸睿嘛，人家的背景更是深不可測，大洪縣的幹部們可都親眼看著他跟省委領導是多麼的親近，沒準這位就是省裡的哪位衙內。

輕輕的笑了笑，鄧伯方看著自己的幾個心腹道：「都給我放聰明點，雖然我是方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對陸書記你們都悠著點，他交代的事情，一定做好了，否則得話，連方書記都救不了咱們。」

鄧伯方很清楚，方仁貴是絕對不會為了自己跟陸睿翻臉的，或者說，陶玉強和方仁貴對於這位陸書記都很忌憚，除了搞一點陰謀詭計之外，公開撕破臉的事情是肯定不會發生的，誰也不是傻子，真要是撕破臉的話，難免會引起某位省委領導的記恨，這是犯不上的事情。

只有把鬥爭的範圍控制在縣裡面，這才是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幾個人正說著話，鄧伯方的電話響了起來，看著電話上面的號碼，鄧伯方就是一愣。

伸手對手下們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鄧伯方按下了接通鍵，恭恭敬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我是鄧伯方。」

話筒那邊傳來陸睿滿含著怒火的聲音：「鄧局長麼，我是陸睿，請你馬上到縣火車站來一下，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時間過了，你就不用上班了！」

說完，啪的一聲，陸睿掛斷了電話。

鄧伯方騰的一下子從桌子上站了起來，他自然能夠聽得出陸睿話音裡面蘊含著的殺氣，在鄧伯方的印象裡面，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一向都是不慍不火的態度，聽說即便是在常委會上面跟人爭執，這位副書記也從來都是不疾不徐的樣子，不動如山，溫文儒雅，這八個字可以說完美的詮釋了陸書記的為官之道。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剛剛在電話裡面居然說只給自己半個小時的時間趕到火車站，否則就要撤自己的職！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陸睿此時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定的地步，已經完全無視某些官場中的規則，鄧伯方相信，自己如果半個小時之內不出現在縣火車站，陸睿就算拼著跟方仁貴翻臉的危險，也一定會把自己弄下去的。

想到這裡，他不敢怠慢，馬上帶著自己的一眾心腹下樓，一路上額頭上不斷冒著冷汗，原本還有些微醉的感覺，到了火車站的時候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完全被嚇得醒酒了。

一進火車站得候車大廳，鄧伯方的汗就順著額頭下來了，因為他看到不僅是陸睿一個人站在那裡，在陸睿的身邊，縣委常委武裝部長王軍，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朱建民，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廖歆琰赫然也在，而且四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縣委常委武裝部長王軍，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人一樣。

「陸書記，朱書記，廖書記，王部長，你們好。」雖然心中無限畏懼，但是鄧伯方還是恭敬的給幾個人問著好。

陸睿沒有說話，反倒是一臉冷意，臉色陰沉的王軍先說了話：「鄧局長，我有個事情想請問你。」

鄧伯方臉色恭敬地看著王軍：「王部長請說。」

王軍現在是強壓著怒火，他是被陸睿的電話叫來的，看到老大娘的一瞬間，他就是一愣，而當聽完陸睿轉述的事情始末之後，王軍整個人臉色鐵青，恨不得一下子就衝到得勝鄉鄉政府去質問那些人，究竟是誰給了他們的膽子，敢這麼對待軍烈屬！

身為大洪縣武裝部部長，王軍是一個退伍軍人，他的骨子裡還有著部隊那種熱血，尤其是看到犧牲了二十幾年的烈士母親如今這副淒慘的樣子，連想要去看看兒子的路費都沒有，更是讓他怒火中燒，要不是陸睿攔著，估計鄧伯方剛進來的時候，王軍就已經爆發了。

「我想請問你，大洪縣全縣有多少軍烈屬？」王軍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寒意。

鄧伯方微微一愣，隨即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下，只見他們也是一臉茫然。

「鄧局長，我再問你，對於全縣軍烈屬的撫恤金發放，你們民政局是怎麼處理的？有沒有一個詳細的記錄？」一旁的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朱建民也是一臉嚴肅的問道。

鄧伯方更是迷糊了，總算他不是一個甩手掌櫃，對於民政局的事情還是比較瞭解的。聞言沉思了一下，緩緩回答道：「我們縣民政局都是負責把資金從財政局那邊領回來，然後按照各個鄉鎮軍烈屬的分佈，分別交給各個鄉鎮的民政所。具體的發放，是由各個鄉鎮政府和民政所負責發放，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各個節日的時候，由他們發放。」

陸睿點點頭，跟王軍和朱建民對視了一眼，想了想，陸睿道：「對於軍烈屬的照顧，你們民政局是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冊？」

鄧伯方忙不迭的點頭：「是的，陸書記，對於全縣的軍烈屬，我們民政局都有統一的名冊。」

看了他一眼，陸睿轉過頭，滿臉笑容的對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和藹的問道：「大娘，您叫什麼名字？您兒子叫什麼名字？」

老人此時已經有些明白了，這個跟自己一直和藹可親得年輕人，看來應該是個大官，縣委書記，應該是全縣最大的官吧？此時聽到陸睿的話，笑了笑說道：「俺叫胡槐花，俺兒子叫陳志強。」

陸睿點點頭，轉身對鄧伯方說道：「鄧局長，你現在去找人，查一下這位胡槐花大娘的兒子，名叫陳志強，應該是二十多年前犧牲在越南戰場上的。」

說著，陸睿的臉色嚴肅：「還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歷年來胡大娘的撫恤金發放情況，這件事你明天早上親自去我辦公室匯報，記住，如果你告訴我沒有記錄，那你就等著被撤職吧，我說到做到！」

鄧伯方的臉色蒼白，他想不到陸睿居然是這個態度，如果不是看著那個老太太的穿衣打扮實在不像是什麼貴人，鄧伯方都以為她是什麼領導的家裡人了，不然陸睿幹嘛要費這麼大力氣的幫他。

「陸書記，你看這胡大娘怎麼辦？」王軍想了想說道：「要不然，今天晚上就讓她老人家去我家吧，我實在是有愧啊。」

陸睿很清楚他的心思，身為一個當過兵的人，看著烈士的母親如今的樣子，王軍的心裡面存在這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愧疚感，他是希望通過這些來彌補自己曾經的虧欠。

點點頭，陸睿轉過頭對胡大娘說道：「大娘啊，我先安排您住下，明天我找人送您去市裡，咱們坐飛機去看您兒子，好麼？」

老人的臉上閃過一抹難色：「陸書記啊，坐飛機得挺多錢吧，俺這幾百塊錢不夠，聽說，得一千多塊呢，我還是坐火車吧。」

陸睿呵呵一笑，拉著老人滿是老人斑的手，深情的說道：「放心吧，胡奶奶，這錢不用您出，您兒子是英雄，是咱們國家的功臣，這錢啊，由政府來出。」

說著，他又指著王軍說道：「這位呢，是咱們縣裡武裝部的王部長，他也是退伍軍人出身，今天晚上您先去他家住下，回頭明天我派人去接您，您看成麼？」

老人想了想，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搖搖頭道：「算了吧，我這老婆子就不麻煩領導了。」說完，她四下打量了一下火車站，低聲說道：「我就在這裡對付一晚上就行。」

陸睿心頭一酸，王軍更是眼睛都紅了，多好的老人啊。

王軍剛要說什麼，朱建民走過來道：「陸書記，老人可能真的不習慣住在陌生的地方，我看要不這樣吧，安排老人住在車站附近的招待所裡面，咱們找人照顧她一下，明天再說。你看呢？」

猶豫了一下，陸睿只能點點頭，他很清楚，老人是因為怕自己去了王軍的家裡給人家造成不便，才寧願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面呆著也不願意去王軍的家。想了想，陸睿點頭道：「那好吧，就按健民書記說的辦。」

說完，陸睿轉過頭對那個售票員道：「這裡最近的招待所是哪裡？」

……

宋胖子是大洪縣火車站附近的一個賓館老闆，他也算是個聰明人，在火車站剛剛興建的時候，就想到在火車站附近建賓館的主意，跟旁人家的那種小招待所不一樣，宋胖子的如家酒店建造的是富麗堂皇，即便是在全縣也能夠排進前幾名。

平日裡他一般都不來這裡的，今天有幾個外地的親戚過來，宋胖子把這幾個人安排住下之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下子就被酒店門口走進來的幾個人給嚇得愣住了。

第303章 恭敬

身為生意人，宋胖子很早就明白了一個成功的商人必須要有一層官面上的身份作為自己的陪襯。所以，他在自己的事業有了起色之後，第一時間就加入了政協，走了不少關係，托了不少路子，總算混成了政協委員。

有了這個身份，在這個大洪縣縣城裡面，宋胖子也算有一號的人物，可是看到對面酒店門口走進來的人，宋胖子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年級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帶著一副眼鏡，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攙扶著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婦人，在老婦人的另一邊，是一個年級在四十多歲，臉上帶著一點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後面呼啦啦的跟著一大幫人，足有十幾個。

「咯咯，那幾個人真逗，尤其是那老太太，穿的跟撿破爛的似的，笑死了！」

正在宋胖子發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兩個服務員的嘲笑聲音。

「可不是嘛，看那個戴眼鏡的，也不怕自己的衣服被老太太給蹭廢了，嘖嘖，那老太太披著的衣服不會是他的吧？太傻了……」另一個聲音響起。

站在門口的保安正要去攔住這幫人，畢竟老人穿著打扮在他們看來實在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可是還沒等他們有動作，就看到自己的老闆，那位平日裡號稱大洪縣黑白兩道橫著走的宋老闆，用從未見過的速度，衝到了那一夥人面前，以大家從沒見到過的恭敬態度，大聲道：「各位領導，過年好啊！」

陸睿眉頭一皺，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胖子，他是不認識這人的，反倒是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因為前段時間在這裡住過幾天笑呵呵的說道：「這是這家酒店的老闆宋，宋什麼來著？我想不起來了。」

宋胖子笑呵呵的答道：「廖書記是貴人多忘事，我叫宋依山，是這家酒店的老闆，陸書記您好，朱書記您好，廖書記您好，王部長好。」

陸睿微微詫異地看了這傢伙一眼，想不到他對於縣委的領導倒是都很熟悉，就聽到宋胖子接著笑道：「我是政協的委員，對縣委的領導們都不陌生，陸書記您要是不見外，就叫我宋胖子就成，大家都這麼叫。」

人家這麼熱情，陸睿也不能冷著一張臉，點點頭笑道：「宋老闆，你這裡有房間麼？我有點事情拜託你。」

宋胖子點點頭，連忙擺手道：「陸書記您這話客氣了，領導們能來，是我的榮幸，您有事儘管吩咐就是了。」

他也是個七竅玲瓏的人，否則怎麼可能在這樣的地方開酒店呢，陸睿是什麼人？朱建民、王軍是什麼人？那都是大洪縣最頂層的一群人，他們幾個晚上閒的沒事麼，會送一個破衣爛衫的老人來到自己的酒店裡，擺明了這件事是有內情的，沒看到人家陸書記都把衣服給那位老太太披上了麼？

宋胖子能夠走到今天的地步，憑的就是他的眼力，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個老婦人對於在場的人恐怕是很重要的人，或者說，陸睿能夠把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那就等於告訴所有人，誰對這個老人不敬，就是打他陸睿的臉。

陸書記的臉，有人敢打麼？

這個答案，宋胖子不知道有沒有，反正他是不敢，而且他還通過某些渠道得知，敢於這麼做的前任組織部陳部長已經在監獄裡面喝茶，就連他那個市委書記的姐夫也一起倒了大霉。

「陸書記，這位大娘是？」宋胖子猶豫了一下，一臉恭敬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這是一個軍屬，今天晚上要在你這住一晚，明天早上我會派人來接她老人家。」

一旁的武裝部長王軍接口道：「房錢算在我們武裝部的帳上。」

話音未落，一邊的民政局長鄧伯方就說道：「王部長，您不能搶我們民政局的工作啊。照顧軍屬可是我們的分內職責。」

陸睿笑著擺擺手：「你們不用爭了，宋老闆，大娘的房錢我來給，你安排一個人，專門負責照顧大娘，她老人家年歲大了，我怕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該多少錢是多少錢，我來出。」

宋胖子卻是一臉的不忿：「陸書記，您這個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您出錢啊？合著就你們領導有愛心，我宋胖子大小也是政協的委員，這點覺悟我還沒有麼？再說了，您都說了。老大娘是軍屬，是烈士的家屬，我宋胖子要是收了這錢，出門得被人指著脊樑骨罵娘的！」

說著，宋胖子義正詞嚴道：「這事兒您甭管了，大娘的食宿我包了，照顧她老人家的人也由我來安排，我看呢，也別住單人間了，那樣不寬敞，來人啊，把頂樓那個套間給我打開，安排兩個服務員進去，專門陪著大娘。」說著，宋胖子對陸睿笑道：「陸書記，您看這麼安排行麼？」

陸睿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點頭道：「那就麻煩宋老闆了。」

胡大娘忽然扯了扯陸睿的衣袖，小聲道：「小陸書記，這，這不合適吧？」

陸睿還沒來得及搭話，宋胖子就走到老人的身邊，絲毫不顧及形象的扶著老人髒兮兮的手臂，朝著酒店裡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老大娘，您就別客氣了，到了這兒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麼您說話，我讓廚房給您做。」

看著他們的背影，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跟著眾人一起上了樓。

把老人安頓下來之後，陸睿等人離開了房間，來到酒店的門外，宋胖子自然是一路相送而來，走到門外，陸睿握著宋胖子的手，笑呵呵的說道：「宋老闆這裡不錯嘛。」

宋胖子滿臉的恭敬，謙虛道：「您過獎了，小本生意，還要各位領導多多照顧。」

陸睿哈哈大笑，轉頭對王軍和朱建民笑道：「王部長，健民書記，我看你們武裝部和紀委，完全可以把定點招待所放在這裡嘛。」

一旁的鄧伯方也笑道：「是啊，我們民政局的也可以放在這裡。」

宋依山此時完全已經被這個巨大的幸福蛋糕給砸暈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討好陸睿的一個舉動，居然會帶來這麼大的收益，就在這個時候，耳邊響起了陸睿的聲音：「宋老闆，過段時間縣裡面要舉行定點招待酒店的招標會，你也可以嘗試一下嘛。」

「什麼？定點招待招標？」宋依山一下子愣住了，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會知道這個消息。

從始至終，大洪縣縣委縣政府的定點招待所一直都是縣招，準確的說現在應該叫做金虹酒店，原來是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的侄子徐大富來承包的，後來徐大富被陸睿拉去了縣招商辦，縣招就被副書記方仁貴的兒子給承包了下來，改名金虹酒店。說實話，宋依山看著那塊肥肉已經很久了，每年的縣委縣政府各種會議，以及上級領導的檢查視察工作組，都在那裡下榻，光是這一項的收入，就是十分可觀的一筆利潤。

今天聽到陸睿這麼一說，宋依山頓時吃驚不已。

「陸書記，您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宋依山詫異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點頭道：「原則上，我們是面向全縣的酒店招標，只要符合規定，並且有意為咱們縣委縣政府分憂解難的，都可以參加嘛。」

說完，留下了一臉憧憬狀得宋胖子，一行人邁步離去。

走在大街上，朱建民低聲道：「陸書記，您剛才說的是真的麼？」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嗯，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有了這個想法，金虹酒店的設施和服務態度很成問題啊，而且他們的標準訂的太高了，一年的招待費幾十萬，當政府是開銀行的麼？已經有不少人跟我反應過這個問題了，現在不是流行什麼招標麼？我看，咱們也可以搞一搞。」

點點頭，朱建民表示同意：「這個想法倒是不錯，只是……」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廖歆琰，朱建民緩緩說道：「只是怕，陶書記那邊，會有不同的意見啊。」

他的擔心確實是不無道理，畢竟現在陸睿和陶玉強兩邊各不相讓，而且現在的金虹酒店還是方仁貴的兒子方白羽在承包，陸睿如果提議要換掉金虹酒店，重新舉行招標的話，完全就是在公然挑釁一般，就算陸睿問心無愧，出於一片公心，可是在外人看來，完全就是陸睿在存心找方家父子的麻煩。

冷哼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倒是要看看，都有誰跳出來？這一次，我們必須要通過這個決議！」

看到朱建民為難的樣子，陸睿呵呵一笑，轉過頭道：「廖哥，跟您說個事怎麼樣？」

朱建民一愣，隨即被陸睿對廖歆琰的稱呼給弄呆了，就聽到廖歆琰哈哈一笑：「什麼事啊？你說，我聽著呢。」

陸睿看了一眼一直臉色變幻的鄧伯方，開口道：「定點招標的事情，你覺得怎麼樣？」

廖歆琰笑了笑，點頭道：「你這個想法不錯，老爺子以前也提到過，我看可以，你提吧，回頭常委會上面我會同意的。」

短短幾句話，鄧伯方只覺得天昏地暗，難道說，這大洪縣，以後要變天了？

第304章 常委會發難

第二天一大早，縣委大院的人們發現不到八點的時候，民政局局長鄧伯方就來到了縣委大院，很多人呵呵的笑了笑，知道鄧局長應該是來找方副書記匯報工作的。畢竟兩個人的關係人盡皆知，只是像這麼早來匯報工作，也真虧鄧局長想得出。

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鄧伯方並沒有去方仁貴的辦公室，而是來到了同樣是縣委副書記的陸睿辦公室。

「陸書記，這是胡大娘兒子的資料，您看一看吧。」

伸手遞過來一沓資料，鄧伯方恭敬的說道。

陸睿微微點點頭，揚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道：「鄧局長坐吧，我這裡也沒有秘書，要喝水的話自己倒。」

鄧伯方哪敢喝水啊，恭恭敬敬的走到沙發上坐下，腰板拔的筆直，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桌面。

陸睿拿起鄧伯方交給自己的那一沓資料看了看，眉頭卻漸漸的皺了起來，胡大娘的兒子叫陳志強，二十三年前犧牲於越南戰場之上，當時的陣亡通知書確實發到了大洪縣民政局，而且根據資料上面的記載，陳志強被追認為烈士，埋葬在G省南部邊境的一個小城的烈士陵園裡面。

下面是這些年來，民政局為胡大娘發放的撫恤金記錄。

陸睿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雙眼之間漸漸形成了一個川字。半晌之後他放下自己手裡的資料，抬起頭道：「鄧局長。」

鄧伯方一驚，立刻站起來答道：「陸書記，我在。」

陸睿的表情嚴肅，緩緩開口道：「有件事我想問問你，這上面的撫恤金，是你親手交給胡大娘的麼？」

鄧伯方搖搖頭，老老實實的回答：「昨天我已經跟您匯報過了，這些撫恤金，都是我們發放到下面的民政所，然後由民政所跟各級鄉鎮政府配合，一起發放到軍烈屬的手中。」

眉毛一挑，陸睿想了想拿起那份資料問道：「照你這麼說，那胡大娘的撫恤金，是由得勝鄉民政所和得勝鄉鄉政府一起發放的？」

鄧伯方點點頭：「照著規定是這樣的，各個縣都是這麼搞的。」

陸睿的心中一動，看著上面的一串串數字，他想起胡大娘跟自己說的話，笑了笑道：「沒事了，鄧局長這個做的不錯，以後有事我會通知你的。」

鄧伯方長出了一口氣，連忙恭敬的說道：「歡迎您到民政局指導工作。」

微微一笑，陸睿看著鄧伯方誠懇的臉，點點頭道：「有時間我會去的，民政局的工作還是不錯的，伯方同志你是用了心的。」

聽到陸睿的表揚，鄧伯方頓時渾身上下就好像吃了人參果一樣舒服，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直到走出縣委大院的時候，鄧伯方還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紅光滿面。

他這次是下了決心要投靠到陸睿這一方來，畢竟昨天聽到陸睿跟廖歆琰的對話，鄧伯方腦袋一轉就明白了陸書記和廖書記已經結成了聯盟，這就意味著，在大洪縣縣委常委會上，陸睿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而且自己還聽到了這個消息，如果不快速做出決斷的話，鄧伯方相信陸睿肯定第一個拿自己開刀。畢竟這一次軍屬的事情上，民政局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而這個責任的第一負責人，就是他鄧伯方。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鄧伯方可不認為方仁貴會全力保自己，最多也就是調到某個部門做個閒職。但是鄧伯方已經做慣了一把手，民政局的油水也很豐厚，又豈能習慣於做個閒職養老呢？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鄧伯方在自己家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琢磨了一晚上，最終決定自己要抱上陸睿這條大腿，豁出去一切也要上船，否則，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他看的很清楚，縣裡面的局勢似乎完全在這位陸書記的掌控之中，自己如果不趕快選擇陣營的話，真等到陸睿完全掌控了縣裡面的大局，那就悔之晚矣了。

「方書記，剛剛，民政局的鄧局長，去了陸書記的辦公室。」

方仁貴剛剛進入自己的辦公室，秘書小朱就走到他的面前，低聲說道。

眉頭微微一皺，方仁貴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秘書小朱，方仁貴點點頭：「你先出去吧。」

小朱給方仁貴泡上一杯濃茶之後，轉身出去了，臨走之前把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陰沉著一張臉，方仁貴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眼前漸漸的浮起陸睿那張彷彿永遠波瀾不驚的年輕面容。

「姓陸的，你以為這就可以了麼？咱們走著瞧！」

……

下午的常委會上，陸睿直接就把鄧伯方交給自己的那份軍屬撫恤金發放的資料擺了出來。

「陶書記，同志們，這是我在民政局拿來的得勝鄉軍烈屬撫恤金發放的情況，請大家看一下。」陸睿聲音平靜的說著，可是周圍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小瞧這位年輕的縣委副書記，這都是源於這半年來陸睿自己所作出的成績。

陶玉強眉頭一皺，他也鬧不清楚陸睿今天賣的是什麼關子，居然把這個東西拿出來了，是要對得勝鄉發難？

得勝鄉的鄉長鄭旭斌是陶玉強提拔上去的，鄉黨委書記是副書記方仁貴的人，可以說，得勝鄉完全被陶系把持著，加上今年的生豬養殖試點被孟慶豐選擇在了得勝鄉，難道說，陸睿後悔了？要動一動得勝鄉的班子，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去？

想到這裡，陶玉強咳嗽了一聲，沖方仁貴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探一探陸睿的底細。

方仁貴也很好奇，陸睿早上見了鄧伯方，然後就拿出了這麼一份東西，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難道是要動得勝鄉的班子不成？

「陸書記，這上面的內容很正常啊，每一份撫恤金的發放都有當事人的親筆簽字，有什麼問題麼？」拿過來那份資料看了一下，方仁貴奇怪的問道，說實話他現在真的有些搞不清楚陸睿的目的是什麼了。

輕輕的搖搖頭，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緩緩的說道：「方書記，說起來您都不一定相信，我昨天在大街上閒逛，逛來逛去就到了火車站的候車室，在那裡，我遇到了一位烈士的母親……」

陸睿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他像是訴說著一個平常事一樣把胡大娘的故事說完，最後，陸睿沉聲道：「胡大娘不識字，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上面的名字是誰替她簽的？」

方仁貴一笑：「很簡單嘛，估計是發錢的時候找人代簽的唄。」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盯著方仁貴的眼睛：「那方書記我再請問你，一年五百塊錢的撫恤金，為什麼一個老人整整快要三十年，連去兒子陵園的路費都湊不齊？整整快要三十年，老人無數次去鄉政府哀求過請政府幫忙給她湊一點路費，得勝鄉的每一屆領導都用資金不足這四個字來搪塞她。資金不足，資金不足！那老人的撫恤金呢？是哪個混賬王八羔子給吞了！」

說到最後，陸睿已經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怒火，拍著桌子瞪起了眼睛，他緊緊盯著方仁貴：「方書記，以前的班子我不管，時間太久我也沒時間去追究，我就想要問問，就在一個月之前，縣民政局剛剛給每個軍烈屬發下去兩百元的撫恤金，我來請問你，你是負責得勝鄉的包干領導，這些錢，得勝鄉的黨委敢拍著胸脯說，他們都發下去了麼？」

方仁貴一時語塞，下面某些幹部的小動作他是清楚的，只是自己雖然不貪錢，總不能擋著別人的財路不是？再說了，水至清則無魚，人家跟著你，如果沒有油水可撈的話，誰還會投向你呢？所以這種事方仁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卻沒想到，今天被陸睿當著所有常委的面，給了他一個難堪。

陸睿今天就是打算找茬的，他昨天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水至清無魚的道理他也懂得，所以孟慶豐在選擇生豬養殖的試點的時候選擇了得勝鄉他並沒有說什麼，因為得勝鄉是孟慶豐岳父家所在的村子，人都有三親六故，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陸睿也不會去追究，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夠姑息的。

今天早上看到鄧伯方交上來的那份材料，陸睿的怒火簡直就要恨不得當場就把得勝鄉的黨政一把手抓過來狠狠的臭罵一頓。

材料上面，得勝鄉共計八十四名軍烈屬，顯示的是他們都已經領到了撫恤金，而且是每年都在發放。而陸睿從胡大娘的嘴裡卻得知，最起碼最近五年來，胡大娘所認識的十幾名軍烈屬當中，沒有一個人得到過這些錢。

也就是說，有人在中飽私囊，欺上瞞下！

眼神冰冷的掃視了一眼會議室內的常委們，陸睿的表情很嚴肅，帶著一股子殺氣！

「我提議，馬上組織調查組，徹底清查得勝鄉的事情，發現問題的話，絕不姑息！」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第305章 利益交換

「我提議，馬上組織調查組，徹底清查得勝鄉的事情，發現問題的話，絕不姑息！」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在大洪縣的幹部當中，一直對於縣政法委書記廖歆琰這個人的印象很不錯，不管是待人接物，還是為人處事方面，廖歆琰給人的印象都是很平和的。

印象這個東西，在人與人之中的交往是很重要的，在你面對別人的時候，第一印象是重中之重的，即便你這個人脾氣暴躁，性格惡劣，但是你如果平日裡對人微笑著，讓人看起來很是舒服，那麼別人第一眼看過去，對你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有氣質有內涵的人。

而廖歆琰給人的印象，就是那種性格非常溫和，從來沒有什麼脾氣的人。自從他就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之後，廖歆琰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傳出過什麼不好的內容，在常委會上面，除了涉及到自己分管的內容之外，廖歆琰從來都不會主動發表意見。即便是別人問到他的頭上，他也只是微笑著表示棄權。

但是，今天第一個發表意見的人，卻是廖歆琰。

「這件事，必須徹查！」

廖歆琰神色冰冷，臉上的表情嚴肅：「我是軍人的後代，從小我父親就告訴我，做人不能忘本，當年他是從死人堆裡面被戰友背出來的，但是他的戰友卻留在了那裡。今天我在這裡表個態，不管涉及到任何人，一定要查到底！」

他的話音剛落，縣委常委，武裝部長王軍接口道：「我同意廖書記的意見，這件事必須給軍烈屬一個交代，否則，我們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烈士們！」

停頓了一下，王軍看了一眼方仁貴，冷冷的說道：「這次事件，我會上報軍分區領導，絕不寬恕！」

陶玉強和方仁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了一絲恐慌，尤其是陶玉強，他跟方仁貴不同，方仁貴並不知道廖歆琰的身份，只是因為知道裡面的內情而感到恐慌，陶玉強可是知道廖歆琰身份的人，廖歆琰的父親是軍人出身？那豈不是就意味著，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廖煒就是軍人出身。

這個判斷讓陶玉強的心裡感到萬分的恐懼，從剛才廖歆琰的態度裡面陶玉強聞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一旦這件事經查屬實，從剛剛廖歆琰的話裡面就可以想像到廖煒的態度會是什麼樣，想想看，一個省委常委的暴怒，究竟在大洪縣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暴呢？

相比起來，王軍的話反而讓陶玉強不那麼擔心，他相信陸睿沒有那麼傻，會讓王軍把事情向市軍分區做匯報，畢竟這件事報上去是整個大洪縣縣委班子的責任，軍方一旦插手，事情的味道可就變了。

緊接著，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朱建民，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包凡等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在廖歆琰和王軍已經明確表明要查到底，而陸睿和陶玉強這兩個領導人都沒有發表意見的情況下，眾人的意見也很統一，那就是由紀委先組織調查組下去調查，等到問題明朗化之後，再做計較。

咳嗽了一聲，方仁貴緩緩開口道：「這件事，我看還是讓紀委的同志們下去調查一下吧，畢竟咱們現在也只是懷疑。」

說著，他看向了陸睿，道：「陸書記，你怎麼看？這件事畢竟是你先發現的。」

陸睿呵呵一笑，點頭道：「方書記的意見我同意，畢竟咱們還要講證據嘛。」

說完這句話，陸睿一臉微笑的側頭看向陶玉強，恭敬的問道：「陶書記您看呢？」

陶玉強現在看著陸睿的笑容隱隱覺得心中發冷，這傢伙隨便拋出一份記錄來，就引得常委會上一片大亂，望了望一直陰沉著臉始終沒表態的縣長李秀軍，陶玉強想了想還是決定穩妥為主，點點頭道：「那就這樣吧，健民同志，你們紀委組織一下，派個調查組下去，把這件事好好的查一下，另外呢，我看政法委和武裝部也可以派人一起參加這個調查組，王軍同志，廖書記，你們怎麼看？」

王軍和廖歆琰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就按陶書記說的辦。」

散會之後，陶玉強對正要離開的陸睿笑道：「陸睿同志，有時間麼，咱們聊一聊。」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那好啊，我正好有些工作要跟陶書記您匯報呢。」

來到陶玉強的縣委書記辦公室，陶玉強伸手讓陸睿坐下，呵呵笑道：「陸睿同志，今天的事情要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得勝鄉存在著這樣的問題呢。」

陸睿恭敬的微笑著，臉色很平靜：「陶書記說笑了，基層的工作總是有不足之處，再說了，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並沒有實際的證據，得勝鄉的問題到底有沒有，還要等紀委和政法委、武裝部的聯合調查組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才能夠確定。」

「小狐狸！」心裡面暗罵了一句，陶玉強臉上卻是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對陸睿說道：「我是這樣考慮的，就像你說的一樣，縣裡的調查結果還沒有出來，是不是跟王軍同志商量一下，暫時不要報到軍分區，也讓咱們縣裡有個改正的機會，你看呢？」

陸睿呵呵一笑，露出一臉的佩服之意：「陶書記想的太周全了，確實應該這樣，那我去叫王軍部長過來？」說著，陸睿作勢欲起。

陶玉強心裡此時已經快要恨死他了，老子要是能說動那個王軍，還用跟你商量麼？誰不知道王軍那廝現在是你小子的狗腿子，老子去找他的話，不吃閉門羹才怪。

想了想，陶玉強一臉笑容地看著陸睿擺擺手道：「先不急，我們再聊聊，再聊聊。」

「陸睿同志，你覺得咱們縣現在的經濟發展狀況怎麼樣？」等到陸睿坐下，陶玉強一臉笑容的開口問道。

陸睿笑了笑，裝糊塗道：「陶書記，您這話的意思是？……」

陶玉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做出一個沉痛的表情道：「省委黃書記視察之後，我仔細的考慮了很久，他老人家說的很對，我們大洪縣必須要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把人民群眾的長遠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能只顧眼前的蠅頭小利，要發展長期的、可持續的多元化經濟，我看孟副縣長在得勝鄉搞的那個生豬養殖試點就弄的不錯嘛。」

陸睿點點頭：「是啊，慶豐同志在生態特色農業上面是有一套的，自從上任伊始，就一直在全縣各個地方奔走著，聽說連年都是在村民的大棚裡面過的，這樣的同志，以前被埋沒了啊！」

乾笑了一聲，陶玉強想不到陸睿如此不謙虛，自己不過是順嘴誇獎了一句孟慶豐，他就為自己的心腹表起功來。不過現在自己有求於他，還真沒辦法說什麼，只好乾笑了幾聲，把話題漸漸的轉移過來。

「招商辦的工作最近很難啊，徐大富已經打了好幾個報告上來，說人家投資商一到咱們縣城，就被破舊的縣城給嚇走了，陶書記，這可是個很大的問題呢。」看到陶玉強不說話，陸睿卻呵呵一笑，緩緩開口了。

陶玉強一愣，不明白陸睿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是什麼意思，用探究的目光看向陸睿，陶玉強小心的說道：「陸睿同志，你的意見呢？」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我只是把徐大富的意見報告給您，剩下的事情，得您這個當家人來想辦法啊，我可是黔驢技窮，沒有一點招數了。」

哈哈一笑，陶玉強臉上閃過一抹得色，心說你陸睿也有不行的時候啊，我還以為你小子是包打天下的孫悟空呢！

低下頭沉思了片刻，陶玉強緩緩道：「這件事不著急，招商引資也不是一蹴而就能夠做成的事情，讓徐大富不要急，慢慢來就是了，我們的起點低，底子薄，讓他別急在一時。」這話也就是對徐大富，換成別的招商辦主任，陶玉強肯定不會這麼說。畢竟徐大富是自己的頭號心腹徐仁英的親侄子，就算不給陸睿的面子，看在徐仁英這個縣委辦主任的面子上，陶玉強也不會為難他的。

說了半天，兩個人還是沒有說到正題上，這讓陶玉強的心裡面有些焦急起來。因為他只要一提到得勝鄉的事情，陸睿馬上就左右顧而言他，讓陶玉強很是鬱悶。

「陸睿同志，我看王軍同志那邊還是你去說說吧，你看呢？」想了很久，陶玉強決定不再猶豫，直接對陸睿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陸睿愣了一下，臉色微微有些難看，遲疑道：「陶書記，這不太好吧？」

陶玉強擺擺手：「沒什麼不好，我一會兒還要去市裡面開會，實在是沒有時間，你就跟他談一下，怎麼樣？」

陸睿點點頭，緩緩說道：「跟王軍同志談談倒是不難，可是我正在準備一個計劃，是關於咱們縣委縣政府定點招待場所的事情，有些走不開啊！」

第306章 借刀

「定點招待所？」

嘴裡重複了一下陸睿剛剛說的話，陶玉強的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他又不是毛頭小子，在官場裡面上下浮沉了十幾年，陸睿剛剛一說出這件事，陶玉強就敏銳的察覺到了裡面不同尋常的味道。

要知道，縣委縣政府定點招待所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縣委縣政府一年的招待費最大的受益者，基本上光是從這一項上，每年就能夠得到不菲的利益，而且因為省市領導都是在這個地方下榻，對於大洪縣來說，那就是臉面，華夏人的傳統，什麼都可以不要，臉面是不能不要的，所以光是每年投入在這裡面的費用，那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陸睿之所以會對這個感興趣，是因為他記得很清楚，上輩子國家機關公佈的三公消費當中，這樣的公款接待費，可是佔據了很大標準的，現在自己既然來到了大洪縣，就一定要想辦法扭轉這個局面。

看到陶玉強沉吟著不說話，陸睿呵呵一笑道：「王軍同志生氣是有理由的，他是退伍軍人出身，本身就負責武裝部的工作，您想想，這要是傳到省軍區的領導耳朵裡，說咱們大洪縣剋扣軍烈屬的撫恤金，究竟會有什麼後果？」

說著，似乎是無意間提起來道：「聽說省軍區的楊司令，當年也是越戰的時候回來的老兵……」

這句話一出口，陶玉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陶玉強知道，現在縣招待所也就是金虹酒店的承包人是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的兒子方白羽，這裡面的東西，那就是不足為外人道了，自己跟方仁貴是盟友的關係，如果陸睿真的要動這個主意，恐怕又會引起一番龍爭虎鬥。

陸睿笑了笑，他很清楚陶玉強現在所想的，自己已經把利害關係擺明了，就要看陶玉強自己怎麼選擇了。

陶玉強低著頭，臉上不停的變化著顏色，他現在正在權衡著裡面的利弊得失，方仁貴是自己的政治盟友，這件事關係到他的利益，一旦陸睿提出的這個什麼所謂招標計劃，自己表示支持的話，那麼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十分尷尬起來。反之，如果自己不支持陸睿的這個計劃的話，看來這小子是肯定不會去找王軍說項的，一旦王軍把發生在得勝鄉的事情匯報上去，引起軍方反彈的話，那事情，恐怕就要朝著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下去了。

華夏的軍方跟政壇是不一樣的，軍隊內派系極多，而且各種山頭主義盛行，各大軍區出來的將軍們抱團起來，就連政壇的某些人都不得不小心安撫著，軍隊不干政，並不代表著軍隊可以被地方無視。

而且軍隊中人最重視戰友情，就像陸睿所說的一樣，省委常委，軍分區司令員楊虎少將是越戰的老兵，一旦他得知陸睿所說的那個什麼越戰烈士的母親連撫恤金都沒有得到，20多年來想要去烈士陵園看兒子一眼都做不到的話，所暴發出來的憤怒，將會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最關鍵的是，這裡面得勝鄉的黨委政府班子起到了不好的作用，很有可能最後楊司令員得怒火會發洩在畢方市委班子身上，而自己這個大洪縣縣委書記，將會是畢方市委給省軍區消弭怒火的最好交待。

但現在的局面是，方仁貴對於自己掌握大洪縣的局面極其重要，陶玉強自問還沒有那個能力在脫離方仁貴的幫助下繼續掌控大洪縣的局勢，一時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陸睿無所謂地看著陶玉強，他倒是很想知道，陶玉強最後會怎麼選擇，畢竟這件事在他看來，的確很為難。

出人意料的是，陶玉強沉思片刻之後，抬起頭對陸睿笑道：「陸睿同志考慮的很周全，我看這樣吧，縣委招待所的事情先放一放，你也準備一下，拿出一個章程來，咱們在書記辦公會上議一下，不過王軍同志這個事情，你要抓緊跟他溝通，不要讓咱們在工作中陷入被動嘛……」

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陶玉強，陸睿想不到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就做出了決斷，果然是老官場了，懂得利益取捨，只是他不知道陶玉強會怎麼跟方仁貴溝通，難道方仁貴就那麼甘心的放下如此巨大的利益麼？

心裡面雖然對這件事抱有懷疑的態度，但是陸睿還是呵呵的笑了笑道：「那好，陶書記，我現在就去找王軍同志聊聊。」

陶玉強點點頭，微微的站起身，送了陸睿一下，看著陸睿遠去的背影，陶玉強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不見，彷彿六月天的天氣忽然變成了陰雲密佈一般，沉著臉走到秘書的面前，沉聲道：「一會請方副書記來我的辦公室一下。」

秘書看著陶玉強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點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方仁貴就在秘書的帶領下走進了陶玉強的辦公室，陶玉強臉色陰沉的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出去在外面守著，任何人來都不見，我跟方書記有工作要談。」

方仁貴一愣，看著陶玉強的臉色他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壓抑著心裡面的好奇，在陶玉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面坐下，恭敬的問道：「陶書記，您找我有事？」

陶玉強端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茶杯，默默的啜了一口，品味了一下之後才緩緩的說道：「仁貴同志，剛剛陸睿同志向我提出了一個建議。」

方仁貴心中一抖，他自然明白陶玉強和自己以及和陸睿的關係，很明顯陸睿這個建議應該是和自己有關，否則陶玉強也不會這麼著急的把自己叫過來，看樣子陸睿是準備針對自己有什麼動作啊。

想到這裡，方仁貴呵呵一笑道：「書記，您說吧，陸睿同志提出的是什麼意見？」他想的並不多，在方仁貴看來，陸睿此時跳出來無非就是想要趁著紀委調查組進駐得勝鄉的機會，安插幾個自己的人手過去，或者說，在縣裡面安排幾個自己的心腹，這種事很正常，方仁貴並不以為意。

陶玉強深深地看了方仁貴一眼，卻沒有提起陸睿的建議，而是笑呵呵的說道：「金虹酒店的生意最近不錯吧？」

方仁貴心中一緊，他對於兒子承包金虹酒店的事情實際上是不太贊同的，方仁貴這個人不貪財，他很清楚自己要追求的是什麼，對於那些身外之物他並不看重，用方仁貴的話說，自己只要手裡面握有權力，其他的東西反倒是次要的，只要手中有權，那些有錢人不過是自己面前的應聲蟲罷了。

但是他不這麼看並不代表著他的家人也是這麼想的，方白羽就對於這些東西極度的熱衷，不止一次的藉著父親的名義在外面斂財，加上妻子的縱容，方仁貴也只能無奈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候，也默許手下的心腹們為方白羽做生意開一些綠燈。

方白羽承包金紅酒店的事情，是後來方仁貴才知道的，當時徐大富被陸睿拉去招商辦做了副主任，自然就不會繼續承包下去了，方白羽看到這裡面的商機，就慫恿著母親出面幫他跑了一下關係，輕鬆的拿到了縣委招待所的承包權，並且改名金虹酒店，等到方仁貴事後知道的時候，已經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無奈的捏著鼻子認下。

而此時陶玉強提起這件事，讓方仁貴敏銳的察覺到，陸睿所說的提議，應該跟這件事有關係。

「陶書記，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我聽著。」方仁貴也喝了一口茶，沉穩的說道。

陶玉強微微一笑，點頭道：「也沒什麼事情，只是我和陸睿同志商量了一下，咱們縣委縣政府的定點招待所在金虹酒店已經三年了，這招待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財政上的壓力很大啊。」

看著方仁貴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陶玉強又接著說道：「所以呢，陸睿同志提出一個建議，不如把全縣有能力接待上級領導視察的酒店都集中在一起，統一進行招標，哪一家所需要的費用少，而且服務質量高，我們就選擇哪一家作為縣委縣政府的定點招待所，你看呢，方書記？」

方仁貴沒有馬上回答陶玉強的話，他很清楚陸睿和陶玉強的關係，如果說陸睿提出建議陶玉強馬上接受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就在於，陸睿肯定有什麼東西能夠拿捏住陶玉強，這才逼得陶玉強不得不妥協。

果不其然，就聽到陶玉強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接著說道：「其實吧，我對於這件事是沒什麼意見的，在什麼地方都是招待上級領導嘛。不過陸睿同志說的也有道理，這競爭機制是必須要引進的。否則一切豈不是要亂套？本來呢，他是要親自跟你談的，這不是被我打發去跟王軍部長溝通了麼，你也知道，王軍同志的性子急躁，萬一不小心把得勝鄉的事情匯報到市裡面，或者是驚動了省軍區的領導，那事情就不是咱們大洪縣能夠解決的了！」

瞳孔一縮，方仁貴頓時覺得一股子寒氣從頭到腳淋了下來！

第307章 嚴厲處罰

「陶書記，您不是在看玩笑吧？」

方仁貴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陶玉強。

陶玉強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方仁貴會有這個反應，整個人露出一股十分無奈的表情來，苦笑了一下回答道：「你也知道，這件事鬧的很不愉快，陸書記也很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我勸了他半天，他才同意去勸說王部長的。」

看到方仁貴一副焦急的樣子，陶玉強心中忍不住一陣冷笑，陸睿以為把皮球踢給自己就可以了麼？想的太天真了，這種事情自己為什麼要參與進去？方仁貴既然有本事，那就讓他去跟陸睿斗好了，自己還是看戲的好。

「這，這……」方仁貴猶豫了起來，陶玉強的話很明顯，不是我非要逼著你，實在是沒有辦法，陸睿那邊逼的太急，人家說了，你不讓步就不去做王軍的工作，我無奈之下，只好這麼做了。

方仁貴很清楚陶玉強的意思，陶玉強這是打算坐山觀虎鬥了，我把事情跟你講清楚，至於你和陸睿之間怎麼鬥爭，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方仁貴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道：「陶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陶玉強點點頭：「仁貴書記啊，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畢竟這也是大事嘛！」

走出陶玉強的辦公室，方仁貴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整整一個下午，他坐在辦公室裡面不斷的抽著煙。

傍晚時分，方仁貴回到家裡，一進門就臉色陰沉的對妻子說道：「白羽呢？」

方仁貴的妻子一愣，看了一眼丈夫緩緩答道：「在樓上睡覺呢。你有事？」

冷哼了一聲，方仁貴沉聲道：「叫他滾下來。」

妻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樓去叫方白羽下來。

不一會兒，睡眼迷濛的方白羽就從樓上走了下來，一邊走一邊對方仁貴說道：「爸，您叫我？」

方仁貴點點頭，淡淡的說道：「最近幾天你準備一下，縣裡面的定點招待所要進行招標了，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退出金虹酒店，要麼參加招標。懂了麼？」

方白羽一怔，隨即大聲的喊了起來：「憑什麼？你們縣委不是定好要在金虹酒店的麼？現在又說什麼招標，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兒子那副樣子，方仁貴冷哼了一聲：「縣委作出的決定，需要向你做解釋麼？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裡面搞的那些貓膩，還是那句話，要麼退出金虹酒店的承包，要麼給我老實參加招標，別指望我給你幫一點忙！」

方白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衝著自己的母親哀求道：「媽，您就跟爸說說，讓他找人幫忙嘛。」

方仁貴的妻子張張嘴，還沒等她說話，方仁貴就霍然起身，冷冷的盯著她道：「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娘倆在外面藉著老子的名義做了多少事情，以前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時間搭理你們，現在人家把刀都已經架在我的脖子上了，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就得灰溜溜的下台，到時候，我看你們還有個屁生意可做！」

方仁貴在家裡面是極有威信的，一看到他發這麼大的火，不管是妻子還是方白羽都被嚇住了，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就看到方仁貴的臉色陰沉，冷冷的盯了方白羽一眼：「最近縣裡面的風聲比較緊，你給我消停點，少惹事，否則的話，別怪我收拾你！」

說完，轉身就上了樓。

望著他的背影，方白羽小聲的對目前說道：「媽，您看這事怎麼辦？」

方白羽的母親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小聲道：「兒子，聽你爸的吧，他說的對，咱們家能夠有今天，就因為他現在還是副書記，要是你爸倒了霉，你覺得外面那些人還會跟咱們做什麼生意麼？」

聽到母親這說，方白羽點點頭，無奈道：「那也只能這樣了。」

……

就在方仁貴大聲呵斥自己的妻子和兒子的時候，陸睿和王軍卻坐在宋胖子的酒店裡面吃著飯。

「陸書記，真的就這麼算了？」

王軍夾了一口菜，這才看著陸睿奇怪的問道。快下班的時候，陸睿給他打來了電話，非要約在這裡吃頓便飯，兩個人坐下沒多久，陸睿就開門見山的說不讓自己把事情匯報上去。

陸睿聽到王軍的話無奈的搖搖頭，苦笑道：「王部長，咱們也不是外人，沖華政委的關係我叫你一聲王哥，你覺得，這事咱們能查的下去麼？」

王軍一愣，看向陸睿的目光也帶著一抹詢問的味道，就聽到陸睿無奈的說道：「你想想看啊，這件事前後的記錄存在了接近十六七年，整整十六七年，大洪縣的班子換了多少人？得勝鄉的班子又有多少得到了調整？最重要的是，這件事當中，那些錢花到什麼地方去了？這一切，你想過沒有？」

王軍看著陸睿，就聽著陸睿繼續說道：「這件事雖然現在被我們查出來了，可是就像大娘說的一樣，鄉里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大家都已經習慣了。萬一我們把這個事情的蓋子揭開，你說有多少人會怨恨我們，那些軍烈屬們又怎麼會善罷甘休？一旦出了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的話，你覺得，這個責任會由誰來負？」陸睿的表情嚴肅，眉毛一挑一挑的，似乎是在告訴王軍，今天的事情事關重大。

對於王軍來說，今天的事情他完全是出於一個退伍軍人的良心才站出來的，畢竟自己也是部隊培養出來的，部隊的烈士家屬受到了這種待遇，讓王軍的心裡面是極為難受的，他一心想要幫著那些軍烈屬討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情緒才會有些激動。

陸睿說的道理他也都很清楚，所謂法不責眾的道理就是這樣，畢竟事情已經時過境遷不少年了，一旦出了什麼事情，要牽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很多人已經退休了，而很多人也都早就走上了別的領導幹部崗位，這個時候把十幾年前的舊事翻出來，完全就是不得人心的舉動，即便是陸睿，也不敢冒這樣的險。

王軍想了想，點點頭道：「陸書記您說的對，可是，也不能便宜了那幫子蛀蟲啊！」

陸睿冷冷一笑：「他們？我這次非讓他們吐血不可！」

當天晚上，陸睿自己拿出兩千塊錢，給胡大娘買了到那個小城的車票，讓她去看望兒子，想了想，陸睿給汪國富打了一個電話，拜託他讓汪雪婷幫忙去照顧老大娘，畢竟老人年歲大了，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實在是讓人不放心，陸睿乾脆就讓汪雪婷陪她一塊兒去，反正自己還得過一斷時間才能安排她去省台上班，就當是旅遊了。

汪雪婷對於自己能夠幫陸睿做事的這件事感到十分的興奮，樂呵呵的陪著老大娘上了火車。臨走的時候，老人拉著陸睿的手是千恩萬謝，陸睿卻是很慚愧，自己不過是把老人應得的錢還給了她，卻沒想到讓對方這麼感激。

三天後的常委會上，紀委書記朱建民公佈了調查的結果，就像陸睿所說的，得勝鄉確實存在著侵吞軍烈屬撫恤金的事情，而且有的軍烈屬已經去世了，但是撫恤金卻照常在民政局領取。這一切的事情，都顯示跟得勝鄉黨委書記李國柱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看著這個調查結果，方仁貴的臉色很難看，得勝鄉鄉黨委書記李國柱是他一手提拔的，可是方仁貴萬萬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敢背著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尤其是李國柱居然還瞞著方仁貴，私下裡侵佔了六名軍烈屬的土地，這在方仁貴看來，完全是在自掘墳墓。

咳嗽了一聲，方仁貴緩緩開口道：「我先做個自我檢討，李國柱這個同志，當初是我舉薦他去做得勝鄉黨委書記的，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人，我識人不明啊，請求組織處分！」

陸睿心中一聲冷笑，心說這方仁貴想的倒是很輕鬆，一個口頭檢討就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真以為大家都是傻子麼？

不過想到自己心裡面的打算，他卻只能把這種想法放在心底，畢竟陸睿現在也不是那個初出茅廬認死理的愣頭青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對付什麼人，而是把大洪縣的經濟建設搞上去。像方仁貴這種事情，自己只能借勢，而不能太過步步緊逼。

想到這裡，陸睿微微一笑，在其他常委開口之前笑了笑說道：「方書記也不必自責，畢竟我們不是神仙，誰都有可能犯錯誤。再說了，你也不是李國柱肚子裡面的蛔蟲，他出了這種事，我們只能是惋惜和怒其不爭，你就不要自責了。」

看到所有人都很意外地看著自己，陸睿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看這件事就這樣吧，紀委馬上雙規李國柱，得勝鄉的工作暫時由鄉長王敏負責，您看呢，陶書記？」

第308章 不祥的預感

陶玉強看著一臉微笑的陸睿，心裡面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剛剛陸睿的建議說完之後，陶玉強就感覺到似乎哪裡不對勁，但是他又想不太清楚陸睿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多年來宦海沉浮養成的敏銳洞察力告訴陶玉強，陸睿所圖謀的肯定不止這些。

「陸書記，你的意思是只追究李國柱一個人的責任？」

陶玉強看著陸睿，呵呵的笑道。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考慮的不是如何追究責任，而是如何彌補錯誤，我覺得，這才是我們工作的當務之急。」說著，陸睿一臉微笑地看著方仁貴道：「你說呢，方書記。」

方仁貴一愣之下，隨即點點頭道：「陸書記說的沒錯，現在不是考慮該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我們當務之急是要如何彌補這件事造成的不良影響，我同意陸書記的意見，應該盡快重新核對軍烈屬的名單，發放撫恤金。」

「我同意陸書記的意見。」看到方仁貴這麼說，他的死黨常務副縣長付中原開口道。

政法委書記廖歆琰和武裝部長王軍對視了一眼，也出聲道：「我也同意陸書記的意見，確實應該先著手重新發放補償款。」

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唱什麼反調，於是，很快會議就決定雙規原得勝鄉黨委書記李國柱，鄉里的工作由鄉長王敏負責，同時由紀委書記朱建民和武裝部長王軍牽頭，組成聯合工作組，進駐得勝鄉處理這件事。

「陶書記，有個事情說一下，財政局局長的位置自從段海同志去市委黨校學習之後，就一直空了下來。這一次重新向得勝鄉的軍烈屬發放撫恤金的事情需要財政局的大力支持，我覺得應該重新派一個有能力的同志去財政局，您看呢？」

就在陶玉強等人以為陸睿接下來會提出縣委縣政府定點招待所招標的事情的時候，陸睿出其不意的提出了財政局局長的事情。

說起這個財政局長，當初還是陸睿和陶玉強處於合作期間把原本是方仁貴這一方的財政局長段海給趕到市委黨校學習，可那件事不久之後，陸睿跟陶玉強的蜜月期就已經結束了，兩個人誰都沒顧得上財政局這一塊，結果現在財政局是由幾個副局長負責，局長的人選一直都是懸而未決，陶玉強原本屬意一個靠向自己的副局長來接任，卻沒想到陸睿居然在這個時候提了出來。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陶玉強敏銳的覺察到陸睿此時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是他看了一眼陸睿，卻從他平靜的臉上發現不出任何陰謀的意思，難道說，陸睿真的是無心之語？

想了想，陶玉強點點頭道：「這個事情是得議一下，對了，陸書記昨天跟我提起來那個縣委縣政府招待所招標的事情，你準備的怎麼樣了？說出來聽聽，我昨天回去思考了一下，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啊，每年幾十萬的招待費，確實應該節省一些了。」

陸睿微微一笑，心裡面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幸好自己昨天無意間被王軍給提醒了一下，否則真的就中了你的圈套了。

說起來，陸睿確實昨天考慮的有些不周全了，他只顧著考慮用這件事挑撥方仁貴和陶玉強之間的關係，卻忘記了陶玉強完全可以把皮球以自己的名義踢給方仁貴，而且王軍提醒陸睿，這兩件事，不管是得勝鄉的事情還是縣委定點招待單位的事情，跟方仁貴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關係，自己如果不處理好的話，很有可能被陶玉強當槍使了。

正是有了這些顧慮，陸睿才在今天的常委會上面，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只是處理了得勝鄉的李國柱一個人，反倒是對其他方仁貴的心腹們並沒有追究，其實陸睿很清楚，拔出蘿蔔帶著泥，李國柱的問題肯定不是他一個人的，可問題是如果真要細細的去追究的話，就像陸睿對王軍說的一樣，事情會演變的不可收拾，那樣非但軍烈屬們得不到好處，陸睿也不認為那樣對自己有什麼益處。

雖然這件事是為了伸張正義，但是陸睿也不介意在伸張正義的同時為自己謀取一點小小的利益。

咳嗽了一聲，陸睿點燃了一根香煙，深吸了一口之後吐出一個煙圈，看著臉色有些不好看的方仁貴淡淡說道：「那件事我經過仔細的考慮，還是覺得我考慮的有些不周全，咱們全縣這麼多個單位，如果全放在一家是有些不大好，我覺得不如把縣委縣政府和各個局辦的招待場所分開招標，這樣的話，應該會好一些，你看呢，方書記？」

長出了一口氣，方仁貴今天是莫名其妙了，想不到這個陸睿居然會這麼善意的伸出橄欖枝來，是因為他要把自己的人提到財政局局長的位置上麼？不然的話，得勝鄉的事情和縣委招待所的事情，為什麼陸睿會如此退讓呢？

方仁貴又不是三歲孩子，他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身為官場中人，每一個決定的背後，都有著百轉千回的猶豫和仔仔細細的思考，陸睿豈是那種隨意對人示好的人？

預先取之必先與之，這個道路很久之前方仁貴就已經明白了，既然陸睿給了自己這麼大的好處，如果說他沒有所圖的話，恐怕誰都不會相信。雖然是這樣想，方仁貴還是笑著點點頭：「陸書記考慮的很對，我同意。」

這對於他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憑著自己的關係，怎麼也能夠為兒子爭取到幾個局辦的定點招待權，到時候一樣賺錢，無非是賺的少一點，總好過一點都沒有。

看著方仁貴和陸睿兩個人之間「眉來眼去」的樣子，陶玉強心裡面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在自己的面前了，但是現在他又沒有什麼辦法去阻止，只能無奈地看著陸睿。

陸睿輕輕的把手裡的香煙在面前的煙灰缸上面磕了一下，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知道組織部對於財政局局長的人選，有什麼意見麼？」

組織部長包凡一愣，莫名其妙的陸睿怎麼把事情引到自己的頭上呢？看到縣委書記陶玉強狐疑的目光朝著自己投了過來，包凡在心裡面暗罵了陸睿一句，翻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我們組織部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考慮，畢竟段海同志還在市裡學習，財政局的工作是由幾名副局長主持的，所以也就沒有考察新的同志。」

微微一笑，陸睿看向了陶玉強，滿臉的尊敬之意：「陶書記，您看呢？」

陶玉強現在搞不清陸睿到底是打算讓什麼人上位，想了想對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縣委副書記，縣長李秀軍說道：「秀軍縣長，你看呢，財政局長可是你們政府方面的職能部門，你這個政府的當家人，有什麼意見？」

他這話可沒安著好心，李秀軍跟陸睿並不是一路人，準確的說，在陶玉強看來，上一次自己耍了李秀軍一把，讓他叛離陸睿的陣營，因此李秀軍現在變成了孤家寡人，在常委會上都跟一個隱形人一樣，大多數的時候都選擇棄權，只是偶爾在陸睿跟自己斗的厲害的時候，為了噁心自己才會選擇支持陸睿。不過陶玉強憑著多年的經驗判斷，陸睿和李秀軍之間的關係，肯定不會是盟友。

果然，李秀軍咳嗽了一聲，看向陸睿卻沒有表示自己的意見，只是淡淡的說道：「財政局確實需要一個局長來主持工作了，只是這個人選不僅要對經濟工作有著足夠的瞭解，還要熟悉財政局的工作啊。」

陶玉強眉毛一挑，他從李秀軍這句話裡面聞出一股陰謀的味道。這個李秀軍說的話似乎在引導著什麼，好像和陸睿商量好了一樣，兩個人似乎就在等著自己開口詢問李秀軍一樣。

就在他思考著的時候，陸睿呵呵一笑，看著辦公室裡面的常委們道：「我倒是覺得縣政府那邊的張明同志不錯，他以前就是財政局出身，對於這方面的東西應該不陌生，而且現在在縣政府那邊也分管財政工作，我看他倒是挺合適的。」

陶玉強的眼睛一下子瞇了起來。

「好陰險的小子啊！」心裡暗暗的對陸睿腹誹了一句，陶玉強一下子明白了陸睿的如意算盤，這傢伙利用得勝鄉和縣委招待所的事情把方仁貴給拉了過去，最起碼在今天的常委會上，方仁貴肯定不會反對陸睿的提議，再加上張明是李秀軍的人，李秀軍也肯定不會反對自己的心腹執掌財政局，如此一來，陸睿完全是早有預謀啊。

會議室裡面，陸睿悠然的聲音響著：

「我提議，由縣政府副縣長張明同志兼任縣財政局局長，主持財政局的全面工作！」

第309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常委會結束的時候，陶玉強眼睜睜地看著縣長李秀軍跟陸睿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出了會議室，冷冷的望著二人的背影，陶玉強很清楚，恐怕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裡，自己將要面對的將是一個十分不利的局面了。

剛剛在常委會上，陸睿提出的由副縣長張明兼任財政局局長的建議，經過大家的討論，除了常務副縣長付中原表示了反對之外，其他人都表示了贊同，黨委副書記方仁貴和組織部長包凡加上政法委書記廖歆琰選擇了棄權。

陶玉強很清楚，方仁貴之所以選擇棄權，完全是因為剛剛陸睿給了他兩個面子，逼著方仁貴不得不在這個時候選擇棄權，在常委會結束之後，方仁貴還很無奈的走到陶玉強面前，滿臉的愧疚。

「陶書記，我……」

陶玉強擺擺手，對方仁貴道：「沒事，老方，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不怪你。」

方仁貴歎了一口氣，跟包凡兩個人相偕離去。

……

……

夜晚的大洪縣城，一片耀眼的光亮閃動著，宋胖子的酒店裡。幾個人圍坐在一張大桌子上，開懷暢飲著。

「陸書記，您這招太高明了！」

宋胖子親自為陸睿斟酒，一臉的崇拜和感激。

今天陸睿在常委會上提出的那個建議，是事先跟宋胖子打過招呼的，他很清楚，招待費這一項，不僅是縣委新政府的一項重大開支，而且也是縣裡面各個下屬局辦的一項重大開支，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可不是那麼簡單的，自己如果真像陶玉強所想的那樣一刀切，直接進行招標，基本上就得罪了這後面所以的利益相關者，所以，陸睿乾脆主動提議把各個單位的招待地點分開，這樣既給了方仁貴面子，也讓自己能夠照顧到宋胖子。

對於這個宋胖子，陸睿覺得還是不錯的，他叫人調查過宋依山的底細，這傢伙的底子很乾淨，而且之前也沒做過什麼不法之事，之所以能夠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自己之前跟建委的某個副主任有那麼一點沾親帶故的親戚關係，這傢伙的眼光也是奇準，買下了這塊地之後建起了這個酒店，一步一步的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對於陸睿來說，在大洪縣扶持一批商人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畢竟今後如果想要在大洪縣進行經濟建設的話，陸睿還真的需要一批這樣的人。而宋依山，就是陸睿選擇的第一個人選。

看著宋依山一臉恭敬笑容的望著自己，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宋老闆，你要記住，我給你介紹的這些生意，只是讓你有個發展的機會，至於這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宋依山，平靜道：「還不趕緊謝謝健民書記和鄧局長他們。」

趁著宋依山跟朱建民和鄧伯方等人喝酒的功夫，陸睿緩緩的側過身，對一直低頭喝著悶酒的副縣長孟慶豐笑道：「老孟，怎麼著，心裡面有什麼想不通的？」

孟慶豐抬起頭，滿臉的愧疚：「陸書記，我，我對不起您，沒想到這得勝鄉還出了這種事。」

擺擺手，陸睿無所謂道：「你啊，我早就說過，你這個人什麼地方都好，就是心思太細了，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想的太多。得勝鄉的事情跟你選擇種豬基地是沒有關係的，畢竟咱們大洪縣的條件在那擺著呢，選擇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再接再厲，既然現在生豬養殖有利可圖，你就要繼續努力推廣，爭取在全縣，給我樹立起一個標桿來，只有這樣，咱們的特色農業計劃才能夠全面的發展起來。」

神情激動的點點頭，孟慶豐拍著胸脯道：「陸書記，您放心，我保證給您幹出個樣子來，一定不讓您失望。」

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情，有的人百般算計，有的人心懷天下，但在這些意外的面前，有的人開懷大笑，有的人咬牙切齒，尤其是那些讓人記憶深刻，算計了許久最後卻不得不接受那個讓人不上不下，牟足了勁最後卻白費功夫的情況。

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陶玉強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我等了十年，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一個重新爬起來的機會！」

心中暗暗的想到自己這十年間的蟄伏，陶玉強發出不甘的怒吼聲，他萬萬沒有想到，好不容易得到了縣委書記的位置，卻有了陸睿這麼一個攔路虎擋在自己的面前，原本自己已經算計好的很多事情，總是被這個年輕人給打亂，原本打算藉著得勝鄉和招待費的事情，狠狠的教訓一下方仁貴，卻沒想到被陸睿反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無奈之下，只能順水推舟把張明扶上財政局長的位置。

「陸睿！」嘴裡冰冷冷的吐出陸睿的名字，陶玉強的心裡面卻閃過一抹無奈，對於陸睿他還真是沒有什麼可行的辦法，人家的背景擺明了比自己硬，唯一能夠依靠的市委書記張浩榮都已經悄悄暗示過自己，跟陸睿之間的鬥爭必須局限在一定範圍之內，否則張浩榮也救不了自己。憑著對領導意圖揣摩多年的經驗和自己的判斷，陶玉強判斷，自己應該是某些人給陸睿設置的磨刀石。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陶玉強無奈的搖搖頭，低頭深吸了一口煙：「看來，最近只能選擇退讓了。」陶玉強心裡想道。

第二天的常委會上，出人意料的陶玉強主動提出調整縣委的分工，原本被他交給方仁貴的一部分分工，再次重新歸到陸睿負責，對此方仁貴並沒有感到意外，陸睿現在在常委會上明顯佔優，自己這邊選擇韜光養晦是很正常的。

常委會結束沒多久，王軍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一進門就笑道：「還是您想的周到啊，財政局今天上午就把錢撥到民政局那邊去了，我給老鄧打了電話，那傢伙正帶著人往得勝鄉去呢，聽說早上是張副縣長親自去財政局辦的，老鄧去拿錢的時候，那叫一個順利。」

陸睿平靜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對面的靠椅，笑道：「先坐下吧，別這麼著急。」說著又笑道：「老規矩，我這兒沒秘書，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要喝水還是喝茶自己去弄。」

王軍也不是第一次來陸睿這裡了，自然知道他的習慣，自己抓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笑著說道：「本來財政局是說沒有錢的，可是今天早上張副縣長親自去財政局，當著老鄧的面把那幾個副局長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直接說了，縣裡的財政預算早就安排好了是沒錯，但是財政局是幹什麼的？連個普通會計都知道會做一筆計劃外資金留作備用，你們幾個副局長會不知道留下一些備用資金？陸書記您說的沒錯，還得是幹過這個的人才能發現裡面的貓膩，這不是麼，張副縣長一發火，財政局那邊又擠出十萬塊來。」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這事你跟一下，廖書記和健民書記那邊在審訊李國柱，暫時抽不出時間來。」

王軍點頭答應道：「這個我曉得，只是，陸書記，咱們真不報上去？」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報上去有什麼用？十幾年的老毛病，又有誰能解決的了呢？還不如多掏一點錢出來，給那些軍烈屬好好的補償。」停頓了一下，陸睿笑了笑道：「聽說李國柱這些年沒少撈，紀委在他家光是現金就搜出來十萬塊。你應該明白，這些錢都是怎麼來的……」

詭秘的笑了笑，陸睿意有所指的說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出來混，總歸是要還的。」

王軍哈哈大笑起來，他已經明白了陸睿話裡面的意思，笑了好半天才說道：「陸書記，您說，咱們要不要防著有些人在背後使陰招？昨兒你說的那事，能成麼？」

陸睿搖搖頭：「不至於，大家都是為了大洪縣的發展，縣裡面的工作上去了，每個人都有好處。」

王軍這才點點頭，起身告辭離去。

不一會兒，招商辦的主任徐大富就苦著一張臉敲門走了進來，還沒等坐下，就哭喪著臉道：「陸書記，這工作沒法子干了！」

陸睿一愣：「怎麼了？」

「陸書記，您看看咱們縣裡的那個路，是人走的麼？上回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明珠市拉來了幾個客商，結果一頓顛簸之後，那路生生的把客商的車底盤給震得掉了下去，人家二話不說，掉頭就走，臨走的時候還對我說，就憑這條路，打死他們都不會來投資的。」徐大富此時臉上的表情就跟沒媽的孩子見著娘了似的，坐在陸睿的對面就開始訴苦。

陸睿的眉頭緊皺，對於徐大富所說的事情，他也是考慮過的，大洪縣的路況實在是太差了，這一點從他剛剛上任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要想富，先修路這句話是一點沒錯的，大洪縣，確實需要一條路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道：「這樣吧，你回去準備一下，打個報告給我，我拿到常委會上議一下。」

第310章 交通局長

第三天上午，常委會上再次研究了一下得勝鄉的處理情況，就像陸睿所說的一樣，朱建民和廖歆琰對李國柱的審訊極為順利，李國柱這些年所貪污的贓款被追回了不少。

「陶書記，各位同志，我有一個建議。」在介紹完李國柱一案的情況之後，朱建民沉聲說道。

陶玉強用餘光看了陸睿一眼，發現他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淡然，似乎朱建民要說的話並沒有跟自己商議過一樣。長出了一口氣，陶玉強緩緩道：「健民同志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了。」

朱建民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道：「這次下去調查李國柱的案子，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李國柱貪墨的錢財，大多數都是軍烈屬，五保戶的撫恤金，而這些錢，我覺得不應該由我們縣財政來全部支付。」

陶玉強眼神一亮，他對於縣財政支付這次事情的撫恤金也是頗有微詞，畢竟縣裡面的財政收入就那麼一點，用一點少一點啊。

不僅是他，縣長李秀軍的眼睛也亮了，陸睿送了一個大禮給他，讓張明以副縣長的身份兼任了財政局長，而且陸睿的心腹孟慶豐在縣長辦公會上面更是屢次表態支持自己這個縣長，縣長的李秀軍才有了一點做縣政府一把手的感覺。他很清楚，自己這個縣長執掌財政，開源節流是唯一的辦法，而朱建民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話，對自己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啊。

笑了笑，李秀軍緩緩開口道：「健民同志的意思是？」

朱建民呵呵一笑，緩緩說道：「我看咱們是不是給市裡面打個報告，把這些贓款充公，然後用來支付得勝鄉那些軍烈屬和五保戶被剋扣的撫恤金，大家覺得怎麼樣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想不到朱建民居然提出這麼個建議來。

按照國家的規定，收繳貪污所得的贓款最終都會收歸國庫，朱建民提出的這個意見，明顯違背了這個原則，常委們面面相覷，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看到所有人都不說話，陸睿心中一陣冷笑，這些人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生怕這個時候跳出來會被冠以違反國家規定的帽子，猶豫了一下，他正要說話。

沒想到的是，縣長李秀軍卻咳嗽了一聲率先開口道：「健民同志說的有道理，我是個農民的兒子，村裡面的五保戶和軍屬的日子也見到過一些，這些錢既然能夠確定是他們的，那就應該還給他們。」

說完，他舉起了手道：「我同意這個意見。」

陸睿深深地看了李秀軍一眼，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有些膽小，功利甚至於有些令人憎恨的縣長居然在這個時候說出了這樣的話，沒有一點猶豫率先表態，看到陸睿朝著自己投來的目光，李秀軍微微一笑，送去一個鼓勵的笑容。

讓陸睿意外的是，不僅是李秀軍，原本一直沒說話的縣委書記陶玉強也舉起了手，淡淡的說道：「我是個黨員，老百姓的利益大過天，這件事我同意。」

「我同意！」這是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付中原。

「我也同意！」這是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包凡。

最後，縣委常委，黨委副書記方仁貴笑著舉起手道：「我是大洪縣人，要是不同意的話，會被鄉親們指著鼻子罵娘的。」

陸睿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他沒有想到自己之前考慮最多的事情，在常委會上面反倒是成了最容易的事情，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沒有人反對自己的這個提議，想到這裡，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就以大洪縣縣委縣政府的名義，向市委市政府提出這個要求，並提請上級批准。」

縣委書記陶玉強笑道：「小陸還是年輕啊，這種事僅僅這樣是不夠的，我們幾個還得跑一跑市裡面的關係才行，大家也都別閒著，各自有關係有朋友的，多走動走動，市委的領導們同意了的話，這件事就能成了一半。剩下的，就要看省委領導的意見了。」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笑而不語。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滿臉苦笑的走進了陶玉強的辦公室。

「陶書記，您這是給我出難題啊。」陸睿滿臉的無奈，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陶玉強。

陶玉強第一次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很可愛，笑了笑伸手遞給陸睿一根香煙道：「小陸書記，你就別謙虛了，咱們縣裡面，除了廖書記，就是你有省裡面的關係，他那裡我就不說了，相信你們早就溝通過了。」

陸睿心中一驚，看來自己還是小瞧這些為官多年的基層幹部了，人家在基層干了十幾二十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觀色，自己自以為和廖歆琰把關係掩蓋的很好，殊不知在陶玉強這些老油條的眼裡，實在是漏洞百出。只不過是因為兩個人各自身後的關係，讓這些老油條們心生忌憚，不得不裝作沒發現。

想到這裡，陸睿索性大方的一笑，點頭道：「政法委廖書記那邊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其他的省委領導，恐怕不好辦啊。」畢竟省委領導很多，自己如果一個個的登門拜訪，人家見不見你兩說，最關鍵的是，你這個事情實在是不太好辦。說不出口啊！

陶玉強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一份報告：「這是你讓徐大富交上來的吧？」

陸睿低頭一看，是徐大富打來的要求修建一條公路的報告，便點頭道：「這倒是真的，咱們縣裡面的路確實該修修了。」

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陶玉強的手指在報告上面敲了敲道：「你可以去省委跑跑關係嘛，這條路修起來，咱們縣裡面確實需要自籌一部分資金，但是大部分，還是要靠省市兩級財政支持的。」

眼珠一轉，陸睿就明白了陶玉強的意思，他是讓自己藉著跑項目的機會，順便跟領導們提一提這件事。

「也只能用這個借口了。」陸睿無奈的點點頭。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開口道：「陶書記，交通局那邊怎麼辦？」

……

大洪縣這種地方，全指望著幾個單一的產業發展，自然造成了全縣各項產業發展的不均衡，工業相對比較發達，第三產業相對較弱，甚至於農業局之類的地方都成了清水衙門，對於縣裡面的公務員來說，除了公安局，稅務局等部門之外，只有那麼幾個單位是比較富裕的。

交通局就是比較富裕的單位之一。準確的說，是因為大洪縣交通局有個郝局長。

郝局長自然是姓郝，人家命好，生了個妹妹嫁給了市裡面主管交通的陳副市長，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郝局長在縣裡面有些耀武揚威，飛揚跋扈，連縣委書記和縣長都不放在眼裡。

陸睿對這個人也是有些耳聞的，只不過一方面因為他跟市裡面的關係不錯，每年都能夠拿到一大批撥款，陸睿犯不上動他，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個郝局長運氣實在是不錯，陸睿來到大洪縣這半年裡面，正趕上郝局長因公受傷，去了外地療養，前不久才剛剛回到大洪縣。

原本陸睿是打算讓徐大富找一找交通局的人，跟招商辦一起把修公路的事情報上來，自己呢，也好在常委會上面提一下，卻沒想到郝局長根本就不搭理徐大富這個傢伙，人家一句沒錢就給搪塞過去了，把個徐大富氣的火冒三丈，愣是仗著自己縣委辦主任徐仁英的關係，把報告遞到了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桌上。

陶玉強也是沒有辦法，這個郝局長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市裡面陳副市長還特意打了電話讓自己照顧一下這個大舅子，而且郝局長也是個聰明人，交通局有錢，平日裡縣委辦這邊如果有什麼條子之類的，拿到那邊也能給幫著報銷了。

大洪縣交通局之所以有錢，完全是因為畢方市交通局在撥發維修公路費用的時候，大洪縣都能夠拿到很大的份額，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郝正平在縣裡面的底氣才足，也敢說話。要知道，每一年國家下撥的維修公路費用，一個市也就是一個多億，而憑著跟主管交通的副市長陳俊的關係，郝正平每一年都能拿到接近九百萬的份額。這對於年財政收入不過五千萬左右的大洪縣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巨款。而一個交通局就有這麼多錢，就連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也不得不對郝正平的跋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陸睿會是那種被人所制的人麼？

徐大富在交通局那邊受了委屈之後，就給陸睿打過電話，陸睿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拎著一瓶酒去了宣傳部長汪國富的家裡，汪雪婷被陸睿打發去陪著胡大娘給兒子掃墓了，陸睿進了汪家，反倒是沒那麼多尷尬的感覺了。

「陸書記，您有事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汪國富把妻子和兒子打發到裡屋看電視，緩緩對陸睿說道。他很清楚，陸睿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白無故的不會下班專門到自己家裡來吃飯，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問自己。

陸睿放下酒杯，點點頭，慢慢地說道：「汪叔，我想問問您，您跟交通局的郝正平熟麼？」

第311章 好大的架子！

陸睿微微一笑，看向汪國富的眼神都有些變了，淡淡的說道：「汪叔，您跟交通局的郝正平關係怎麼樣？」

汪國富沉吟了一下，把手裡面的酒杯放下道：「你要動他？」

陸睿搖搖頭：「暫時沒這個想法，不過上午我讓徐大富打了一個修路的報告，被這人給我擋了，所以才想著跟您打聽打聽，這位郝局長究竟是什麼來路。」

汪國富點點頭，夾了一口菜對陸睿道：「這個郝正平不簡單，你知道市裡面主管交通的陳副市長吧？」

陸睿略微沉默了一下，腦子裡面迅速的想到汪國富口中的陳副市長是何許人也。

陳俊，畢方市副市長，當初張浩榮還是市長的時候，陳俊就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將，後來張浩榮成了市委書記，陳俊也就從市交通局局長的位置上被提拔到了市政府副市長，陸睿之所以聽說過這人，還是從張天豪的嘴裡面聽說的，這位陳副市長對張浩榮是忠心耿耿，雖然沒有進入常委會，但是在市長辦公會上面，倒是張浩榮的一名急先鋒。

最重要的是，這位陳副市長的手很長，不僅把自己曾經任職的交通局經營的水洩不通，就連別的分管部門也想要分上一杯羹，張天豪要不是立足未穩，早就對付他了。

看到陸睿露出瞭然的表情來，汪國富就知道陸睿應該是明白那位陳副市長是何許人也了，對陸睿接著說道：「咱們這位郝局長可不是一般人物，當年陳俊還只是個窮科員的時候，郝正平就覺得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愣是在全家都反對的情況下，力挺自己的妹妹和陳俊結婚，那時候陳俊並不很出眾，郝家人除了郝正平之外，沒有一個人同意這門婚事，聽說結婚的時候，娘家人除了他這個哥哥外，就連郝正平的父母都沒有到場。不但如此，郝正平還接濟陳俊很多次，據說陳俊的母親當年住院沒錢手術，郝正平把自己結婚的錢給拿了出來，這才救了陳俊母親的性命。」

停頓了一下，汪國富不無佩服之意的說道：「現在看來，這郝正平眼光很厲害啊，這一筆投資下來，現在得到的回報又豈是當初他付出的那些所能媲美的？」

陸睿倒是被他的話勾起了興趣，緩緩問道：「汪叔，您的意思是，陳俊在幫著郝正平？」

汪國富點點頭，淡淡的說道：「陳俊這個人可不一般，在畢方市工作了十幾年，各方面交友廣闊不說，這傢伙的手腕很是高明，跟眾多區縣的一把手和各級幹部都有交情。他主管交通局的時候每年都能夠從省裡面得到上億的撥款，你想想看，一個區縣公路根本就沒多少，咱們畢方市也不是那種貿易特別發達的地區，一年修路的錢根本就沒多少，只要他陳俊的手稍微鬆一鬆，那地方上就有幾百萬的外撈。這樣一來，陳俊可就成了咱們畢方市有名的財神爺了。」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位陳副市長還真是有一套，拿國家的錢送人情，自己落下個好名聲，看來這位郝局長也是仗著妹夫的關係，加上自己手裡面有撥款，自然就成了這縣裡面地位超然的人物了。

「市裡面每年大概能給咱們縣裡面多少撥款？」陸睿想了想，對汪國富說道。

汪國富低下頭算了一下，半晌才緩緩說道：「每年都不會少於六百萬，這幾年縣財政收入最高沒有超過七千萬，所以說郝正平跟很多縣裡領導的關係都不錯，畢竟縣裡面很多部門的效益都不好，有時候甚至連年終福利都發不出來，這個時候，郝正平總能夠拿出一些錢來，幫助縣委領導渡過難關，這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很得人心。」

陸睿搖搖頭，心說這手法跟陳俊還真像，拿著國家的錢給自己收買人心，實在是有些諷刺。

每年六百萬的撥款，哪怕只拿出一半用來修補縣裡面的公路，大洪縣的交通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看來，這位郝局長是把心思全用到工作之外的地方了，怪不得大洪縣的交通崩壞成這個樣子，此時陸睿的心裡面，已經對這個郝正平不滿到極點，離開汪國富家裡的時候，陸睿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動他！

……

陶玉強看著陸睿，聽到他嘴裡說出交通局的時候，陶玉強就很清楚，陸睿應該是不準備再容忍郝正平了，但是陶玉強也很清楚，陸睿要動郝正平的難度很大。如果放在平時，也許自己還會樂於見到這種事情，但是在關係到大洪縣未來發展走向的現在，陶玉強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陸睿一下。

咳嗽了一聲，陶玉強緩緩說道：「陸書記，我看，交通局的事情你還是跟郝正平同志多多溝通一下，你看呢？」

陸睿眉毛挑了挑，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道：「陶書記，您的意思是？」

陶玉強呵呵一笑：「工作上還是要多多溝通嘛，畢竟誰都有失誤的時候。」

猶豫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陸睿點點頭道：「那好吧，我明天上午找正平同志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溝通溝通。」

陶玉強滿意的笑了笑，對於陸睿肯聽自己的話，他還是感到很滿意的。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打電話給縣委辦主任徐仁英。

「徐主任，通知一下交通局的郝局長，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隨後，陸睿就在辦公室裡面一邊看文件，一邊等待著郝正平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緩緩過去，太陽也漸漸的移到了中午，陸睿的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電話。

「喂！徐主任麼？我想問一下，你通知郝正平同志來我這裡了麼？」

徐仁英一愣，隨即苦笑著搖搖頭：「陸書記，我早就派人通知了，而且還是通知的郝局長本人，估計他可能有什麼事情吧，要不然，您再等等？」

陸睿冷哼了一聲：「我繼續等？他以為自己是市委書記麼？還要我恭候大駕不成。」

徐仁英一滯，心說我還沒敢告訴您，以前別的縣委領導要見郝正平，都是自己去交通局的。她自然不打算說這件事，徐大富在交通局吃癟的事情讓她臉上也大感無光，你郝正平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在縣裡面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明知道是我徐仁英的侄子，你還給了一個閉門羹，明擺著瞧不起自己，徐仁英自然也有辦法給郝正平上一點眼藥了。

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臉色相當的難看，看來自己必須要給這位郝局長一點眼色看看了，否則還真要被很多人看笑話。最重要的是，有這麼個人在交通局長的位子上，陸睿可不放心他掌管那一筆高達近億元的資金。雖然現在還沒有到手，可是陸睿並不認為自己拿不到那筆錢，嗯，這就是某人的自信了。

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陽，陸睿覺得此時的陽光分外刺眼，看來徐仁英是早就知道自己會碰這個釘子了，怪不得徐大富的報告能夠遞到陶玉強的辦公桌上，看來她也憋著一股氣啊。

而此時的郝正平局長，正在金虹酒店的包廂內跟自己手下的幾個副局長喝著酒。

「局長，您這半年不在，咱們縣裡面可發生了不少大事，新來的這位小書記，手腕可是很厲害呢」一個喝的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對郝正平滿臉恭敬的說道。

郝正平自得的一笑，淡淡的說道：「我在市裡面聽說了，這位小陸書記倒是挺厲害的，聽說陶書記在常委會上被他壓的不輕。」

他說完這句話，一旁的幾個手下頓時大拍馬屁，恭恭敬敬的說道：「那可不是，常委會現在兩邊斗的不可開交。不過不管是誰，到了咱們交通局都得賠著小心。」

這話可不是他們吹牛，以往不管誰上台，對於交通局都是一向保持著安撫的態度，畢竟人家郝局長市裡面的關係在那擺著，每年幾百萬的財政撥款那可是一筆極大的籌碼。縣裡面的領導哪一個不得小心翼翼地看著交通局的臉色。

在座的一群人裡面，只有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不說話，低著頭繼續喝悶酒。

郝正平淡淡的擺擺手，平靜的說道：「都給我注意點，這位陸書記聽說在省裡面很有關係，你們都小心著點，咱們該怎麼做怎麼做，不招惹他也就罷了。」

那中年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郝正平，心中一陣冷笑：「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上午縣委辦徐主任通知你去見陸書記，結果你卻楞是沒去見人家，還說什麼尊敬領導，真是大言不慚！」

就在這個時候，郝正平腰間的電話忽然一陣震動，響起了一陣悅耳的鈴聲。

「喂，我是郝正平，有什麼事麼？」郝正平拿起電話，按下接通鍵笑呵呵的說道。

「郝局長，不好了，縣委陸書記已經到了咱們局裡，正在辦公室等著你的。」一個有些驚慌失措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出來。

第312章 跋扈局長

「什麼！陸書記到了交通局？」郝正平臉色一變，頓時站了起來。

放下手裡面的電話，郝正平看了看都望著自己的手下們，笑容有些牽強的說道：「那位小陸書記現在正在局裡……」

「啪！」

有人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

中午的時候，陸睿出了辦公室，對於這位郝局長，他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一個交通局局長，能夠敢於表現的這麼硬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聽汪國富講述這個人的曾經，陸睿還以為這位郝正平局長最起碼應該有點政治智慧，但是現在看來，這位的政治智商實在是不大高。跟自己想像的相去甚遠。

其實他倒是有些冤枉郝正平了，當年郝正平投資陳俊的時候如果說是有些賭博性質的政治投機，那麼現在的郝正平就是那種沒了銳氣的老虎，他已經滿足於現在的生活，不再想著更進一步，所以才會表現的這麼狂妄。

交通局跟縣委大院的距離不遠，陸睿邁步就來到了交通局的大門外，看著比縣委縣政府還要豪華的辦公樓，陸睿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頭，卻沒有時候，淡淡的瞥了一眼，繼續朝前走著。

「同志，你找誰？」就在陸睿快要走進交通局的時候，一個門衛走出來把他攔住了。

陸睿呵呵一笑，倒是不以為意，畢竟自己過來的時候也沒打招呼，人家門衛攔著自己是很正常的，真正的上位者，是不屑跟小人物為難的，只有那種不入流的紈褲，才會以欺負個清潔工神馬的為榮。

看了一眼那個門衛，陸睿淡淡的在登記表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單位。

看到陸睿的名字和工作單位，那個門衛還笑了笑一下，誇道：「看你年紀不大，是縣委辦的工作人員吧，郝局長不在，你要是去辦公室看看的話，胡主任沒準在。不過一看你就是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小年輕，回去跟你們領導說，郝局長肯定是不會去的，誰找他得自己來才行。」

陸睿也不生氣，禮貌的跟門衛道了一聲謝，自己溜躂著就來到了局長辦公室。

果不其然，就像那個門衛說的一樣，郝正平不在辦公室。

抬手看了看自己手錶的時間，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可是一路走來，這交通局的幾個主要領導都不在辦公室，難道他們不知道一點就應該在辦公室上班麼？

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過表情依舊是很平靜，只是眼中的寒芒越來越盛，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這裡，會發現這就是陸睿即將爆發的前兆。

深吸了一口氣，陸睿走到整個四樓唯一一間沒有上鎖的辦公室，輕輕的敲了敲門，淡淡的說道：「請問，有人在麼？」

過了半晌，裡面才有人有些不耐煩的答道：「誰啊？這才幾點啊？」

片刻之後，陸睿就看到一個一臉不耐煩表情的胖子從房間裡面走了出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臉色有些緋紅的女人，陸睿的鼻子抽動了一下，臉色驀然間一變，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胖子，冷哼了一聲說道：「郝正平呢？」

胖子是交通局的辦公室主任胡克，看著陸睿有些眼熟的他，愣了半天才試探著說道：「您是，陸書記？郝局長，郝局長正在陪上級領導吃飯呢。」

陸睿看了他一眼，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我就在這裡等著，你現在馬上給郝正平打電話，馬上讓他給我回來。」

半個小時之後，郝正平帶著自己手下的幾個副局長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交通局，在門口，胡克焦急的站在那裡，看到郝正平走過來就連忙一路小跑走過去說道：「局長，陸書記在會議室呢，看樣子，很不高興。」

郝正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高興？哼，老子還不高興呢！」

邁步走上了樓，不一會郝正平就來到了交通局的會議室，一開門就看到陸睿神色不善的坐在中間的座位上。郝正平哈哈一笑，好爽的說道：「呵呵，小陸書記來了啊，稀客啊稀客！」

陸睿眉頭一皺，心說小陸書記也是你叫的？淡淡地看了一眼郝正平，卻看到這傢伙滿臉通紅，而且身上一股濃烈的酒味瞬間衝到陸睿的鼻子面前，明顯中午沒少喝，最關鍵的是，這傢伙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陸睿的對面。

光是這一副樣子，陸睿對於這個郝正平的印象就徹底的差到了極點，這人實在是太不知道進退了，估計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個好妹夫，恐怕早就被人扳倒了。

「郝局長，昨天常委會上通過了決議，準備在咱們縣裡面修建一條公路，這件事你知道了麼？」陸睿看了一眼郝正平，淡淡的說道。

郝正平眼神當中閃過一抹輕蔑之意，心道你以為修路是那麼簡單的麼，你說修就修，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上面不批，你能怎麼辦？

不過心裡面雖然這麼想著，他臉上還是淡淡的人笑了笑道：「聽說了，不過陸書記，我們交通局也沒錢啊！」他現在打定主意，想要自己出錢是死活不可能，如果你想修路，可以，自己去上面跑項目，找資金。反正最後項目跑下來，修路的錢也歸我管，到時候，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一個縣委副書記又能把我怎麼樣。

陸睿臉色一變，不過很快還是平靜的說道：「這一次不需要交通局出錢，我的意思是，你們交通局也向市裡面打一份報告，請求市裡面的支持，我們總要為子孫後代留下一條能走的致富路吧？」

郝正平陰陽怪氣的笑了笑，看著陸睿無所謂的說道：「小陸書記，你剛來這大洪縣沒多久，還不清楚咱們縣裡的情況，咱們縣裡面的公路也不少，每年花費在這上面的維護費用就得好幾百萬，市裡面撥款已經足夠多了，再想打報告要錢的話，實在是很困難。」

頓了一下，郝正平盯著陸睿的眼睛說道：「陸書記，我看您還是算了吧，這路可不是那麼好修的！」

陸睿臉色一變，看來這個郝正平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啊，正要說話的時候，就看到郝正平嘿嘿一笑，一拍腦袋道：「不好意思，陸書記，我還要去市裡面給陳市長匯報工作，你要瞭解什麼情況，就讓其他人給你匯報吧。」說完，他沖一旁的交通局辦公室主任胡克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啊，趕緊給我備車，耽誤了我的事情小心這個月的獎金都沒有！」

陸睿的臉色陰沉，看著郝正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望了望整個房間內臉色不一的副局長們，陸睿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這個郝正平，自己必須要動動他！

今天這件事，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傳遍整個縣城，陸睿相信，很多人都會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究竟會怎麼應對這位囂張的郝局長，尤其是陶玉強和方仁貴，雖然在常委會上這兩個人對自己表示了支持，那也只是局限於得勝鄉的事情上，其他的事情陸睿相信，這兩位不會吝嗇打擊自己的威信。

想了想，陸睿對那幾個副局長說道：「你們誰有時間，給我介紹一下交通局的情況。」

那幾個副局長互相看了看，紛紛找借口出去了，只剩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陸睿的附近。

陸睿微微一笑：「你是？」

中年男人恭敬的對陸睿笑道：「陸書記，您好，我交通局的副局長于謙。」

陸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這樣吧，下午你到我的辦公室，咱們再聊。」

說完，陸睿轉身離開了交通局的會議室，留下了一臉若有所思的于謙。

一邊走在路上，陸睿的腦子裡一邊飛快的想著今天的事情，對於他來說，郝正平必須拿下，不管是因為日後修路的原因還是因為這個郝正平今天的態度，陸睿不拿下他，簡直就是對不起這傢伙。

現在唯一的困難，就是要採用什麼辦法拿下他。

汪國富的話說的很清楚，之所以郝正平如此囂張，究其根本是因為他背後站著陳俊這個副市長，手裡面有錢，自然郝正平的腰桿子就硬，陸睿要想動他，那就首先必須斬斷他的依靠。

現在的官場，很多人追求的不外乎是兩樣東西，權力或者財富。所謂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千里為官只為財。可以說，身在官場之中，如果你連這兩樣都不能掌握的話，那麼沒有人會聽你的話。之所以一把手能夠掌控全局，說白了就是因為他們手中掌控著人事權和財權，只要你想要有所作為，就必須要聽命於人。

陸睿咬咬牙，心中發狠的想到：「既然你想找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原本陸睿打算韜光養晦，可是這個郝正平實在是一顆毒瘤，如果不根除的話，日後早晚就要禍害自己。

伸手摸出電話，陸睿握著話筒笑道：「向哥，有空麼？這幾天我去拜訪一下你們家老爺子。」

第313章 準備給人下套

既然已經有了打算，陸睿就不再關注交通局的事情了，反正交通局遲早要換人，現在就姑且讓這個郝局長囂張幾天好了。

回到縣委的辦公室，陸睿坐在辦公室裡想著自己的計劃，想了想，他撥通了張天豪的手機。

這個號碼是張天豪的私人電話，只有幾個親信和朋友知道，此時的他正躺在一個房間內，身邊是一個長髮披肩的女人，雖然看不清臉龐，但是卻能夠看到一抹白皙的皮膚。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兩個人，女人輕輕動了動，低聲道：「有電話。」

張天豪睜開眼睛，拿過電話的時候眉頭皺了皺，看到上面的號碼，更是微微一愣，按下接通鍵呵呵笑道：「陸睿啊，怎麼想起給哥哥我打電話了。」

聽出他聲音有些疲倦的陸睿微微楞了一下，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時間，眉毛挑了挑道：「豪哥，方便麼？跟你打聽個人。」

張天豪呵呵一笑，伸手摟過旁邊的女人，女人靜靜的伏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傾聽著男人的心跳聲，乖巧的如同一隻聽話的貓咪。

「沒事，你說吧，打聽什麼人？」輕輕的拍了拍女人光滑的後背，張天豪哈哈笑道。

陸睿沉吟了一下，把自己今天在大洪縣交通局的遭遇說了一遍，最後，陸睿嚴肅的說道：「這個郝正平的姐夫陳俊，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跟您說實話，我想動他！」

張天豪的眉毛一挑，寒聲道：「郝正平？看來他是真想動動了！」

說著，他沉思了片刻道：「陳俊是張浩榮的心腹，這傢伙很有一套，交通局那邊每年有上億的公路維修撥款，你也知道，哥哥我剛到畢方市，財政局長並不是我的人，很多時候都要四處化緣，這傢伙可給了我很大的壓力啊。」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明白張天豪的意思，看來這位陳副市長還真是有幾分手腕，連張天豪這個市長的面子都不給。

「豪哥，你跟斌哥商量一下，準備準備，我準備過幾天去一趟省城，非要搞這兩個傢伙一下子不可！」陸睿狠狠的說道。

張天豪想了想：「向宇不是在省財政廳麼？我再給你找找關係，你想辦法走通上面的關係，不然，只要陳俊手裡面有錢，咱們還是沒有辦法對付他。」

放下電話，張天豪的嘴角露出一抹狠辣的笑容：「陳俊，只能怪你運氣不好了，陸睿這個傢伙盯上你，算你倒霉！」

別人不知道，張天豪可是知道陸睿的厲害，這小子別看年紀不大，算計起人來，那叫一個陰險毒辣啊，有時候連張天豪和劉斌等人都覺得這廝實在是太壞了，好在他是自己的兄弟，否則有這樣的敵人，自己做夢都得做噩夢。

輕輕的拍了拍身邊的女人，張天豪笑道：「寶貝兒，什麼時候去看看你的好姐妹啊？」

女人嬌羞的把頭埋在男人的胸口，低聲道：「人家怕見到她不好意思。」

嘿嘿一笑，張天豪翻身把女人壓在身下：「這樣你就好意思麼？」

女人的秀眉微蹙，感受到男人的那一團火熱，悶哼了一聲，緊緊的抱住自己身體上方的男人，低語道：「你真是我命裡的魔障，我白雪蓮何時會想過做別人的小三呢？」

張天豪哈哈一笑，身體使勁向前一動，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前入侵著，如同進入了一片溫暖的海水當中，只覺得暖洋洋的當真是又熱又緊，就算是一直就這麼頂在裡面不動，也是舒服非常。隨著他身體的動作，原本秀眉微蹙的白雪蓮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可是她卻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更加用力的抱著身上的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痙攣著，深深的掐入張天豪背上的肌肉裡面，彷彿要把兩個人更緊密的融化在一起不可。

這個時候的女人是最吸引人的，張天豪低下頭，看著身下被自己由女孩兒變為女人的白雪蓮，開始緩慢的動作著，而隨著他的動作，白雪蓮這個性感美女終於再也沒辦法把持著自己女人的矜持，開始低低的呻吟起來，如同吳儂軟語的傾訴，低低的帶著一抹哀求，卻讓男人的性趣更加的高漲，聽著那軟軟的聲音嬌媚中還帶了一絲顫抖，甚至就連正在被自己征伐的身體也都漸漸緊繃起來了。張天豪終於按捺不住，虎吼了一聲，就好像一頭已經飢餓十幾天的獅子在掠食一樣在一團溫暖柔軟緊密中橫衝直撞，白雪蓮整個人的身體都抽搐了起來，隨著一聲高亢的「啊」聲，她終於不再忍耐，開始放肆的叫了起來。聲音很高，慢慢慢慢地裊裊不絕，在空中旋繞半晌，終於漸漸湮滅無息，被「啪啪」的撞擊聲所取代。

……

就在張天豪和白雪蓮繼續盤腸大戰的時候，陸睿卻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接見了那位交通局的副局長于謙。

「陸書記您好。」于謙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恭恭敬敬的站在陸睿的面前，絲毫沒有因為面前的這位副書記的年紀而表現出一點的不在意，彷彿對面是省委領導一樣的尊敬。

「請坐吧，不要客氣。」陸睿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笑呵呵的對于謙說道：「我這裡比較隨意，你自便。」

于謙恭敬的道謝，然後退到沙發上坐下，依舊是恭謹的態度。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笑呵呵的說道：「於局長今年貴庚啊？」

于謙笑了笑道：「我今年四十二歲了。」

「四十二歲。」陸睿點點頭，說道：「聽說於局長是交通專業畢業的？」

于謙連忙點頭：「是的，陸書記這您都知道？」

陸睿笑著擺擺手：「修路我是外行，具體還要靠你們交通局的幹部，我自然要瞭解一下手下有哪些能夠幹事的人才嘛。」

聽到陸睿的話，于謙心裡面一陣激動，他大學畢業之後就分配到大洪縣交通局，這十幾年來，好不容易才混到副局長的位置上，一沒有背景，二不會討好人，能夠升到現在的地位，純粹是因為他是交通專業的幹部，業務精通，郝正平需要這麼一個專業人才來給自己做事。現在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著實讓于謙心裡面激動不已。

陸睿看到他的樣子，笑呵呵的說道：「於局長，你覺得，如果能夠把咱們縣裡面的公路全都維修一下的話，大概需要花多少錢？」

苦笑了一下，于謙無奈的搖搖頭道：「陸書記，您這個想法是好的，可是實在是有些不現實啊。」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楞道：「怎麼不現實，你說說看。」

歎了一口氣，于謙無奈的說道：「陸書記，您想想看，經過咱們縣裡面的公路算上省道，國道一共有七八條，如果像您想的那樣全都大修一次的話，究竟需要多少資金？我做過這個測算，光是保養，每年就要超過六百萬，更不要說大修了，如果大修的話，沒有兩個億是根本下不來的，兩個億資金啊！市裡面每年從省裡得到的撥款也就是一個億多一點，咱們要到哪裡去弄這筆錢呢？」

陸睿點了點頭，看來自己之前考慮的確實有些簡單了。

想了想陸睿道：「於局長，如果你做總工程師的話，要在咱們縣內修建一條公路，你會選擇什麼地方？」

于謙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下了頭沉思起來，看到這裡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並沒有馬上回答自己說明這個于謙很謹慎，低頭沉思表明他正在做著比較，比較究竟怎麼樣修路才是最划算，最適合大洪縣經濟發展需要的。

過了一根煙的功夫，于謙緩緩的抬起頭，慢慢地說道：「如果我來選擇的話，我會選擇修建一條連接301省道和106國道的公路，從咱們縣城的邊上過去，如果這條路修成了的話，咱們大洪縣的經濟，必然能夠上一個新的台階。」

陸睿沒有搭話，想了想立刻眼睛一亮，看著于謙道：「你的意思是，跟順安縣和市區？」

于謙點點頭：「這條路修成了之後，陽明市順安縣跟我們大洪縣的距離將被大大縮短，順安縣現在發展迅速，出口的竹製品運輸都是經過陽明市的公路，如果我們這邊能有一條公路直通畢方市的話，將會極大縮短兩邊的距離。」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對于謙的建議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你回去準備準備，做一個可行性報告給我看看。」

又聊了一下交通局的情況，陸睿起身把于謙送出了門，臨走的時候，陸睿抓著于謙的手使勁的搖了搖道：「於局長，交通局需要你這樣能夠做工作的同志，要相信組織，要相信上級。」

于謙心中大喜，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陸睿回到了辦公室，閉著眼睛想了很久，現在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自己只要一步步的按照計劃行事，基本上不會出太大的意外。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號碼，陸睿的眉頭一皺，滿臉詫異的按下了接通鍵。

第314章 不一樣的履新

「喂，你好，我是陸睿。」電話接通之後陸睿淡淡的聲音順著話筒傳到對面人的耳朵裡。

對面的話筒中傳來一聲輕笑：「陸書記還是那麼自信啊。」一個女人的聲音調侃道。

微微一愣，陸睿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裡也帶上了一抹開心的笑容：「程縣長，聽說最近順安的形勢不錯嘛。」

電話那頭的人自然是程儀，她和陸睿可以算的上是老相識了，兩個人在賀家鎮搭班子的時候，雖然有一點小波折，但是總體來說配合的還是不錯的，後來在順安縣兩個人又是政治上的盟友關係，自然也想處的不錯，即便是陸睿調離了順安縣，依舊有著聯繫。

最重要的是，當初和陸睿在順安縣同一陣線的李逸風、馬向東等人，在陸睿離開之後都是以程儀馬首是瞻的，有這樣一層關係在，兩個之間反倒是顯得很親密。時不時的還會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不過陸睿前天跟李逸風通電話的時候聽說程儀去了省城辦事，今天給自己打這個電話倒是有些奇怪了。

「陸書記，最近工作很忙麼？老朋友想讓請你吃飯都沒機會。」程儀微笑著調侃陸睿道。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程縣長，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大洪是窮地方，不比你們順安，要請客也是你這個財主請客才是。」

程儀呵呵一陣嬌笑：「陸書記，你這話要是讓賀老書記聽見，他肯定得罵你一頓，別說是他，你去順安縣大大小小的機關部門，各個村鎮打聽打聽，誰不誇你陸書記的好？我要是把你當外人，估計縣政府都得被人砸了。」

陸睿聞言心中一陣陣的感動，自己離開順安縣已經快要一年多了，可是那裡的老百姓依舊還記著自己的好，雖然程儀的話可能有些誇張，但是陸睿知道，她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來看。

「程縣長，有事吧？」陸睿咳嗽了一聲，緩緩開口道。

程儀略微沉吟了一下，半晌之後低聲問道：「身邊有人麼？」

陸睿一愣，隨即把電話放下，走到門口看了看，然後把門從外面反鎖上。這才走到窗邊拿起手機沉聲道：「現在沒人了，有什麼事請說吧，程縣長。」

程儀的聲音很低沉，似乎有什麼不開心一樣低低說道：「剛剛得到消息，我舅舅馬上就要履新。」

「什麼！履新？」陸睿大吃一驚，忍不住開口問道。

即便他早就知道這次大履新會在近期發生，但是乍一聽到，陸睿也被嚇了一大跳。

「程縣長，消息可靠麼？具體是什麼時候？黃書記會調去什麼地方？」陸睿反應過來之後，馬上接二連三的問道。

就好像知道陸睿會這麼問一樣，程儀淡淡的答道：「三天之內就會公佈消息，舅舅調任霧都市委書記，中組部已經找他談完話了，新的省委書記是胡報國省長，至於新任省長的人選，將會在近期內決定。」

陸睿的腦子一下子亂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在自己舊時的記憶裡面，黃世雄這一次履新會進入國務院，但是現在得到的消息，他卻成了霧都市委書記，即將進入政治局，而最讓陸睿感到不可接受的就是，原本應該接任G省省委書記的人是韓定邦，可是現在卻變成了胡報國，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說，未來儲君的命運會被自己改變？

握著話筒陸睿現在是哭笑不得，他整個人都有些失神，腦子裡面努力的回憶著自己上輩子曾經看過的韓定邦簡歷，但是卻徒勞的發現，按照正常的邏輯，韓定邦此時應該接任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則應該是進入國務院。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韓定邦的軌跡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改變，而黃世雄則成了霧都市市委書記。

眉頭緊皺，陸睿接著問道：「程縣長，省裡面還有什麼變化麼？」

程儀嗯了一聲，緩緩說道：「組織部唐部長調任H省省委副書記，省紀委喬書記調任中紀委副書記。」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這個變化實在是太大了，黃系的幾員大將都離開了G省，看來這一次的動作不小啊。而想到黃世雄這位老資格的正部級大員調任霧都市委書記，陸睿就漸漸明白了上官深雪當時不讓自己動柳生家族那幾個人的原因了，原來是怕自己打草驚蛇啊。

「替我跟黃書記問聲好，祝他老人家身體健康，鵬程萬里。」陸睿緩緩說道，他知道程儀打這個電話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程儀呵呵一笑道：「我舅舅還沒走呢，他說了，讓你明天來省城一次，他有些話要跟你說。」

陸睿一愣，黃世雄要找自己談話？

雖然有些發呆，但是陸睿還是點頭答應著。

放下了電話，陸睿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打給歐文海，兩個人最近並沒有聯繫，一方面是因為陸睿實在是太忙了，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陸睿覺得自己不應該表現的太過熱情，免得引起什麼誤會，除了逢年過節禮貌性的問候，陸睿跟歐文海打電話，大多數都是問候身體健康之類的，從來不刻意打聽什麼。

「歐叔，忙什麼呢？」陸睿撥通電話之後，笑呵呵的問道。

歐文海爽朗的笑聲從話筒裡面傳來：「哈哈哈，是啊，正交接工作呢，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陸睿眉毛一挑，他敏銳的察覺到了歐文海話裡面的那句交接工作，想了想，他還是問道：「歐叔，您要下地方了？」

歐文海點點頭，道：「是啊，回沐陽。」

陸睿大喜，歐文海現在已經是副廳了，到地方任職的話，最差也是平調，但是聽他的口氣，似乎應該是被提拔了，嘿嘿一笑，陸睿緩緩開口道：「歐叔，怎麼著？一把手？」

身邊似乎並沒有別人，歐文海聽了陸睿的話笑罵了一句：「臭小子，想的倒是挺美的，是市政府的一把手。」

陸睿點點頭，看來韓定邦也不想歐文海的陞遷速度太快，畢竟他的根基不穩，地方上多鍛煉一陣，沒有什麼壞處。

「小陸啊，有事吧？」歐文海不愧是官場老狐狸，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嘿嘿一笑，也不解釋，低聲說道：「您知道麼？大履新開始了。」

歐文海一愣，隨即明白陸睿所指的是什麼，對於陸睿能夠知道這個消息他並不意外，這小子已經不是那個昔日要靠自己提拔的吳下阿蒙了，聽老同學韓定邦說過，G省的政治強人黃世雄不止一次的誇獎過陸睿，而且陸睿在G省攪起那麼大的風浪，歐文海也是有所耳聞的，這小子不僅有能力，而且還有手腕，最重要的是，他並不傾向某個派別，這讓韓定邦很是滿意，不止一次的對歐文海說他發現了一塊璞玉。

此時聽到陸睿這麼說，歐文海就知道他應該是得到了什麼消息，想到上午的時候韓定邦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說的那件事，歐文海的臉上就泛起一絲笑容道：「怎麼著，你得到什麼消息了？」

陸睿卻沒有發現歐文海此時話裡面的意思，只是緩緩把自己從程儀那裡得到的消息告訴了歐文海。最後，陸睿說道：「我總覺得這次調整有點不對勁，但是卻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對，所以才想著問問您的。」

歐文海哈哈一笑：「你小子啊，腦子太靈了。」

陸睿一愣，就聽到歐文海呵呵笑道：「知道這一次新任H省省委書記是誰麼？」

腦海中靈光一閃，陸睿乾咳了好幾聲，半晌才澀聲說道：「不會是……」

歐文海呵呵笑道：「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天啊！」陸睿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大喊，這個世界難道亂套了麼？完全跟自己的認知顛倒了。

電話那邊的歐文海似乎對於能夠讓陸睿這個傢伙發出這麼大驚叫聲感到很開心，哈哈大笑了起來，半天之後才緩緩說道：「定邦書記上午給我來的電話，中組部那邊的談話已經完事了，他馬上就要到H省任省委書記，至於你小子說的不對勁的地方，我可以告訴你，就是這一次履新的領導中，很多人的年紀。」說完，歐文海意味深長的說道：「以後，是年輕人的時代了。」

直到放下電話，陸睿還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歐文海最後的那句話，給他的驚詫是極大的。

年輕人的時代！

陸睿不知道歐文海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但是他能夠確定，現在很多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上輩子所認知的，因為按照陸睿原本的記憶當中，韓定邦是不會去H省做省委書記的，可是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事實是，韓定邦即將成為H省省委書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煙，裊裊升騰起的煙氣很快就籠罩了整個辦公室，現在的陸睿有種無力感，原本信心十足的他驀然間發現整個世界的變化跟自己認知的有些不同，這讓陸睿一下子有種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的感覺。

第315章 有進無退

人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是有一種恐懼，原本陸睿的心裡面對於未來的情況有著清晰的認識，他相信只要自己順著這條軌跡走下去，必定能夠抵達成功的對岸，可是現在卻忽然發現這個世界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握，這讓陸睿的心裡漸漸升起了一絲不安。

「難道說，真的有蝴蝶效應？」陸睿心裡面驀然間泛起這個想法，然後就像荒原裡面的一團野草一樣席捲了他的心，讓陸睿把一切的事情都拋諸腦後。

每個人的心裡面，都會對曾經錯過的事情生出一種美好的期許和遺憾，總會以「如果能夠重新來過」，來遺憾和惋惜從前的選擇，對於陸睿來說，上輩子這種想法不止一次的出現在他的夢裡。但當這個願望真的實現的時候，他卻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扼住命運那個該死的咽喉，畢竟走過一條幽暗的小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知道還有多遠到達終點。

在後世每個碼字碼到不知道幾點的夜晚，手指都忍不住抽筋的時候，他會偶爾想起過去和從前的時光，也曾經想過，如果人生能夠重頭來過，自己那些沒能表白的感情，擦身而過的選擇，那些本來可以留住，卻突然離去的人，他是否還會伸出手，從自己生命中留住他們如同流星般的身影？自己能否像某些小說的主人公那樣，也遇到那些屬於自己熱血暢快的羈絆。

因為人生如一盤棋中的小卒，只能一往無前，激烈拚殺，步步為營，歷經風雲變幻，卻不能悔棋。

所以我們永遠也不知道作出當初的選擇，會有怎麼樣不同的人生和結果。

但是陸睿做到了，上天給了他這一次悔棋的機會。初始，他興奮著、激動著，迫不及待的立馬投入到了全新的人生中。因為上一次人生中貧窮的生活，這一次他立志要賺錢，要賺非常非常多的錢。因為上一次人生中卑微的生活，這一次他立志要高調，要所有人都對其仰視。很快，他成為年輕有為的青年幹部，成了別人眼中少年得志的仕途新星。

初始的興奮、激動慢慢沉澱後，他開始漸漸迷茫，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一直追求的目標是如此的虛幻，甚至還不如上一次懵懵懂懂的人生來得精彩。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哪怕這一次他披上了華麗的外衣，卻也還只是一個渴望喜怒哀樂、渴望友誼親情愛情的普通人。

人生在沒有結論之前，就像是一道辯證題，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自己所堅信的，是否可以實現，自己所擔憂的事情，是不是會接踵發生。

就好像現在的陸睿，在一件件超出他所能瞭解的事情發生之後，迷茫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陸睿的身影有些孤獨，這種孤獨被人理解為他在交通局吃了悶虧之後的難過，卻沒有人知道他實際上卻是因為某些人去了不應該去的地方，而某些事情則是超出了他的預計。

「陸書記，您要去哪兒？」一個平日裡跟陸睿關係還算親近的縣委辦工作人員走過來低聲問道，他自然也聽說了中午交通局的事情，看到陸睿的臉色不好，以為這位年輕的縣委副書記有什麼事，走過來關心的問道：「要不要我通知小車班那邊準備一下。」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淡淡的笑道：「我沒事，謝謝你了。」

婉言拒絕了那人的好意，陸睿一個人邁步走出了縣委大院。

漫步在大洪縣城的街道之上，陸睿發現自己自從進入官場之後，每一次只要是遇到心裡面不舒服，就喜歡在大街上轉悠，似乎看著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狀態，能夠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一樣。每一次只要逛街之後，自己的心情就會好上很多。

鈴鈴鈴一陣電話聲打破了陸睿的思緒，他拿起電話接通了之後，話筒那邊傳來了孟慶豐爽朗的笑聲：「書記，成了！」

陸睿一愣：「什麼成了？」

孟慶豐呵呵的笑道：「我現在在省城呢，剛剛洪省長親自帶著我跑了幾個部門，把咱們縣裡面那個蔬菜大棚的項目跑下來了，省農業銀行答應給咱們貸款一點五個億，用於扶持全縣的蔬菜大棚種植！」

「真的？」陸睿站在大街上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狂喜的笑容：「好，好，好！太好了！老孟，你回來我給你慶功！這是天大的好事！一定要好好謝謝洪省長。」陸睿語無倫次的說道，渾然沒有剛剛那種失魂落魄的樣子，只是握著話筒不斷的重複著自己剛剛的話。

孟慶豐也是很興奮：「陸書記，我知道了，洪省長說了，給咱們一年半的時間，省裡面的事情他全力支持，他讓我轉告您，大洪縣日後的發展，就要看您這一槍能不能打響了！」

「是啊，咱們大洪縣以後能不能發展起來，就要靠……」陸睿的話一下子停住了，任憑孟慶豐在電話那邊滿是詫異的詢問，陸睿驀然間哈哈大笑起來，站在大洪縣的街道上，陸睿不住的笑了起來。

對啊！

生活充滿了太多的無奈，抗拒不了，就要學會接受，而且還要快樂的接受。抗拒不了命運，就要學會接受命運的低潮，接受不等於屈服，是忍耐。命運再強悍也只是個暫態的過程，其中的變量就是自己，所以要忍耐，要為自己積攢力量，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要讓自己快樂的活著。這不是屈服，是無聲的抗爭。相信命運會在下一刻出現轉折。

陸睿望著天空中那一輪漸漸西下的紅日，呵呵的笑了起來。

既然這個賊老天讓老子重新活了過來，就一定不會讓我隨便死去的，總要留下一點什麼不是，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豁出一切走下去吧，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騎虎難下反倒不如一往無前，韓定邦來不來G省對於自己來說又有什麼關係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當年南巡首長三起三落尚且不動聲色，這才是真正政治家的氣度吧，自己果然還差得遠呢。

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拿出手機，找到一個電話號碼就打了過去。

這個電話，陸睿是打給自己在黨校學習的時候的同學，那時候在黨校學習的人當中，有一個叫步青雲的人，是省交通廳計劃財務處的副處長，聽說他這次學習之後，已經被提拔成了正處級幹部。雖然當時兩個人並沒有深交，可是黨校這個地方大家都很明白，就是拓展自己人脈關係的地方，尤其是在畢業典禮上陸睿給眾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省委書記的點名表揚，隨後的共進午餐，讓很多人都明白陸睿這個年紀輕輕的末學後進絕對沒有他表現的那個簡單，所以在那之後的時間裡，陸睿的手機上就有了所有黨校同學的電話。

陸睿也不傻，這種東西對自己來說，就是一筆難得的財富，只要自己上升的勢頭不減，這些人之中，總會有能幫助自己的人。

「青雲大哥，我是陸睿啊。」電話接通了之後，陸睿親熱的叫道。

「哈哈，是小睿啊，怎麼想起給哥哥我打電話啊。」陸睿在那一屆的黨校學習班中，也算是名人了，很多人都打聽過他後來的安排，最後，有人打聽到他到大洪縣做了三把手的消息，聽說還是省委書記點將。很多人就已經明白了其中的三味。

同樣是原地踏步，大家都很清楚，人家陸睿是被年齡限制住了，相信只要年紀一到，實權正處的位子是跑不了的。

步青雲對於陸睿能夠給自己打電話，除了驚訝之外，自然是有著一層高興的意思在裡面。

「青雲大哥，我這不是想著跟您打聽點消息麼。」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步青雲一愣，對陸睿小聲道：「你等一下啊。」

說完，步青雲走到門外，這才緩緩說道：「剛剛在跟別人說話，兄弟你說，有什麼事？」他可沒把話說死，只是讓陸睿說，至於陸睿打聽的事情能不能說，他也不敢保證。官場中人就是這樣，謹慎一些總是沒有壞處。

陸睿也不以為意，淡淡的說道：「我們畢方市今年下半年的交通公路維修款下撥了嗎？」

步青雲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嗯，這個錢已經批了，估計再有幾天就到你們市裡面了，最多不到半個月就能發下去了，怎麼著，要不要哥哥我跟下面打聲招呼，給你們大洪縣多撥一點。」

陸睿心中一喜，看來省裡面果然對這個東西有一點的主導權，否則步青雲一個處長也不能說的這麼肯定。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青雲大哥，您能不能幫個忙，把這筆錢壓一陣。」

「什麼？」步青雲一愣，反問道：「壓一陣？」

陸睿點點頭：「是的，最好壓上一個星期。」

猶豫了一下，步青雲緩緩說道：「我這邊可以再審核一下，不過三天的時間也就全都完事了，除非財政廳審計處那邊把資料給我打回來，因為這錢是從財政廳那邊走的，向宇現在是財政廳審計處的處長。」

陸睿哈哈一笑：「明白了，改天我到省城，咱們聚一聚。」

第316章 捅刀子，下黑手

步青雲很給面子。

陸睿很清楚，剛剛步青雲雖然沒有正面答應自己會幫忙，但是既然已經說出了還要再審核三天的話，那就是給自己三天的時間去做準備。

省財政廳負責審核的人是向宇，身為黨校同學，步青雲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向宇和陸睿之間的朋友關係呢，除了劉斌之外，向宇是跟陸睿最要好的朋友，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等於告訴陸睿，只要向宇他們財政廳把申請報告給我打回來，我就重新再審核一次，這樣來來回回，就得一個星期的時間。

放下了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這一次，他倒是要看看，郝正平還有沒有那麼囂張的本錢。

隨後陸睿把電話打給了陶玉強，既然自己要去省城，就得跟陶玉強這個省委書記請假才是，否則也顯得自己太過張狂了一些。

「陶書記，跟你請個假啊。」陸睿客氣了幾句，笑著開口道。

陶玉強微微一愣，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陸睿中午在交通局吃了一個悶虧的事情，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委，陶玉強自然也有自己想消息來源，接到陸睿這個電話的時候，他還以為陸睿打算告狀呢，卻沒想到陸睿居然是要請假。

呵呵的笑了笑，陶玉強道：「怎麼？家裡有事？」

陸睿搖搖頭否認道：「不是家裡面的事情，我準備去省城辦點事，順道看看幾位長輩，這不是想跟您請幾天假麼。」

陶玉強聽到陸睿的話心中一動，看來這個陸睿是真打算好好修理郝正平了，竟然不避諱自己，公開承認是去省城找救兵了，無奈的笑了笑，陶玉強對於陸睿是又佩服又嫉妒，佩服的是人家真是做事的人，對於某些不正之風絲毫不畏懼，而嫉妒的是，這人年紀輕輕的，竟然有這麼深厚的背景，找後台居然連市裡都不去，直接去省城搬救兵。

說起來，他還真是冤枉了陸睿，要不是黃世雄要履新，陸睿暫時還真沒打算去省城呢。

跟陶玉強請了假的陸睿，想了想又把電話打給了一個人。

畢竟自己如果想動郝正平的話，陳俊不可能坐視不理，省財政廳和交通廳那邊的關係自己已經疏通完了，但是向宇和步青雲都只是主管的幹部，這件事想要成功，還得廳裡面的領導點頭才是。

所以說，陸睿必須要想辦法讓財政廳的廳長和交通廳的廳長點頭才行。

「黃大少，最近這幾天很忙吧？」陸睿握著話筒呵呵笑道。

在G省能夠被稱為黃大少的，除了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兒子黃博文沒有別人，陸睿的這個電話自然也是打給黃博文的。雖然兩個人的最初見面並不是很愉快，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因為有程儀和黃世雄的關係，黃博文對於陸睿這傢伙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而陸睿對他的印象同樣也改變了不少，黃博文不是那種本質已經壞掉了的紈褲，身上更多的是還未褪去的稚嫩，所以才會為了女人而跟姜長友的兒子薑濤翻臉，乃至大打出手。

當初姜濤給黃博文看上的一個女孩子下藥，幾個人糟蹋了那個女孩兒，沒想到那女孩兒性子剛烈，不久就自殺了，從此黃博文就恨上了姜濤，兩個人不止一次的大打出手。最終陸睿那一次陰狠的手段，把姜濤一夥人送進了監獄，從那之後，黃博文跟陸睿的關係就變得極為親密起來，陸睿幾次到省城，黃博文還親自設宴款待。

現在，陸睿就要動用這位黃公子的關係了。

「怎麼著，日理萬機比總理還忙的陸大書記想起給我這個閒人打電話了？我還以為您老忙著國計民生的大事，忘了有我這麼個市儈的商人朋友了呢。」黃博文此時正跟人在外面吃飯，接起電話笑呵呵的說道，讓周圍的人都是一愣，想不到居然能有人讓心高氣傲的黃公子如此平等的對待。

陸睿微微一笑，對這傢伙他是徹底無語：「我問你，你跟交通廳和財政廳的廳長能不能拉上關係？」

「交通廳，財政廳？」黃博文愣了一下：「怎麼著，你有事？」

陸睿想了想，就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我得讓這小子動動，不然以後在縣裡面我就沒法子幹事了。」

黃博文在電話那邊早就炸了：「嗨，這孫子找死呢吧，你等著，我找找路子，你改天來省城，跟交通廳和財政廳的頭頭吃頓飯，也不用找廳長，這點事常務副廳長就能辦。記得保密，不然老頭子知道又得修理我，最近這兩天老爺子喜怒無常的，我算是倒了大霉，要不是表姐回來了，我不定死多少回了呢。」

陸睿哈哈一笑：「你啊，就定在後天吧，我明天去你們家吃飯。」

「什麼？」黃博文頓時愣住了，隨後脫口而出道：「老頭子找你吃飯？」

陸睿點點頭：「好了，不說了啊，明天見。」

放下電話，黃博文無奈的搖搖頭：「同樣是人，為什麼他就比我幸福呢？」

旁邊的人不敢說話，只能聽著這位黃公子一個人在哪裡嘀嘀咕咕的，雖然現在到處傳言省委書記黃世雄即將離任，但是卻沒有人敢對這位黃公子不敬，廢話！就算黃世雄不是G省的省委書記了，但是別忘了，他不是退休，是進政治局，是成為霧都市市委書記，以後就得叫一聲黃政局，這位黃博文黃公子，也會從省級衙內，變成副國級衙內。

紈褲的圈子就是這樣，水漲船高，自家老頭子的地位決定了這個人在圈子裡面的地位，什麼副縣級幹部的公子能夠暴打廳級幹部的公子，那他媽的都是胡扯，你把兒子打了，難道老子不會報仇麼？

陸睿之所以會被這些衙內們接受，說白了，如果不是因為黃世雄，藍老，周老，韓定邦這些大人物對他地看重，你以為這些衙內們會對他這麼客氣？林若嵐的男朋友只是一個身份罷了，更何況在外人看來，他陸睿和林若嵐已經被逐出林家了，又有幾個人會在乎他這個身份呢？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陸睿在幾次風波中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和他背後的支持。

黃博文曾經跟父親有過一次深談，對於父親能夠晉級政治局的事情，黃博文也很奇怪，他雖然紈褲一些，可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懂，父親按照正常的晉陞道路，下一步應該是進入國務院才對，這個呼聲在幾年前就已經很高了，可是偏偏改成了霧都市委書記，這讓黃博文百思不得其解。

到現在他都記得父親那時候的表情：「我之所以能有這個機會，是因為我無意間得到了藍老爺子地看重，小文你記住，很多時候站隊的學問是很重要的，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也許就是因為你不經意間得罪的一個小人物，沒準什麼時候，這個小人物就會給你一刀。也或者是因為你幫助過人家，在某個時候，他會成為你前進的幫手。」

黃博文似懂非懂地看著父親，就聽黃世雄繼續說道：「我離開G省之後，你要記住一點，做人低調，做事也要低調。生意可以繼續做，但是不要再依靠那些老關係，明白麼？」

頓了頓，黃世雄又繼續說道：「陸睿這個人，可以跟他保持關係，但是不要太親密，顯得太假，明白麼？」

狐疑地看了父親一眼，黃博文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爸，我一直都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看重陸睿呢？難道他真是中央什麼人的後代？」

呵呵的笑了笑，黃世雄擺擺手道：「第一，我看重陸睿不是因為他身後有什麼人，而是因為這個年輕人很有能力，是那種為了老百姓做事不惜一切的人。第二，他的家世很普通，除了有林若嵐那麼一個女朋友，而真正看重陸睿的人，是我都需要仰望的，你明白麼？」

有了父親的話，黃博文對自己和陸睿關係的定位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思考了一下陸睿說的話，黃博文抬起頭對面前的人說道：「你們幾個誰跟交通廳的常務副廳長熟，明天約個時間，我請他吃飯。還有，財政廳……」

……

給黃博文打完電話，陸睿邁步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既然準備去省城，還要去省委書記家拜訪，自己就不能不準備一點禮物，怎麼著也不能空手上門啊，從櫃子裡面拿出兩瓶特供茅台，又抽了兩條香煙，陸睿拎著這點東西就出了門。

還沒等他下樓，陸睿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拿起電話，陸睿卻一下子愣住了，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最關鍵的是，這個號碼是沒有顯示的，如果陸睿沒有記錯的話，這種應該是屬於保密級別到了一定程度才會用的號碼。

按下接通鍵，陸睿緩緩說道：「喂，你好，請問找誰？」

話筒那邊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是大洪縣的陸睿同志麼？我是G省軍區楊虎！」

第317章 虎將

「陸睿同志麼？我是G省軍區楊虎！」電話裡面傳出威嚴的聲音，陸睿卻心裡驀然一驚，不知道這位未來的華夏虎將怎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

「楊司令您好，我是陸睿。」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陸睿還是恭敬的說道。只不過他心裡面對於電話那頭的楊虎身份，還是存有一絲懷疑的。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似乎把電話遞給了什麼人，陸睿就聽到話筒邊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道：「哥，我是汪雪婷。」

「什麼！婷婷？」陸睿猛然一驚，隨即愣了一下，沉聲問道：「婷婷，怎麼回事？」

汪雪婷咯咯的一陣嬌笑，這才說道：「哥，我們去給胡奶奶的兒子上墳的時候，遇到了楊伯伯，他看到胡奶奶給兒子上墳的時候就哭了，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給胡奶奶跪下了。然後我們就跟著他來到省城了，現在在他家。」

陸睿整個人都呆住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電話那邊也已經換成了楊虎在說話：「陸睿麼？我是楊虎。」

「楊司令您好，有什麼事情麼？」陸睿一驚，連忙小心翼翼的說道。

楊虎的語氣很和藹：「你跟天豪是朋友，也不用那麼客氣，叫我楊叔叔就好。有時間來省城一趟，我有事要問你。」

陸睿不由得苦笑起來，看來自己這一次省城之行是沒辦法低調了，而且也勢在必行。

想了想，陸睿答道：「好的，我現在就出發，不過明天我要去拜會省委黃書記，您看？」

沒想到楊虎毫不猶豫的直接打斷道：「你連夜過來，我派人去接你，黃書記那邊我去說，你不要管了。只要在縣政府等著就行。」

陸睿苦笑了起來，想不到這位楊虎少將比傳聞中更加的性急如火。上輩子自己曾經看到過這位後來官至總參謀長的楊虎上將發表的演講，那時候南海邊上的局勢並不穩定，周圍的某些小國在某些別有用心的國家背後支持下，不斷的做著一些小動作來挑釁華夏，似乎嘗試著掌握屬於華夏的南海主動權。而就是這位身為總參謀長的楊虎將軍，在跟某大國國防部長會談的時候，公開宣稱：「南海是華夏的南海，有些人不要玩火，小心被火燒了身子！」

隨後不久，華夏在南海地區舉行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習，逼著某些國家不得不退出南海。

楊虎上將，日後華夏軍方鷹派勢力的首要人物。

而此時，陸睿即將面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政治強人。

陸睿無奈，只好拎著東西又來到了縣委，今天晚上是朱建民值班，他看到陸睿走了進來，不由得愣住了，詫異的問道：「陸書記，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道：「一會兒有人來接我，我要去省城。」

朱建民點點頭，兩個人乾脆在辦公室聊起了天。

過了一個小時之後，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按下接通鍵，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邊就響起了畢方市軍分區政委華大勇豪爽的笑聲：「是陸書記麼？我是軍分區華大勇啊。」

陸睿一笑：「華政委您好，麻煩你了。」

華大勇哈哈一樂：「什麼話，老首長交代的事情，怎麼算是麻煩呢，你等著，我馬上就到你們縣委大院了。」

陸睿放下電話，臉上的表情很是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位楊司令要這麼著急見自己，難道說，他跟胡大娘有什麼關係麼？

一旁的朱建民看到陸睿的樣子，微微皺起眉頭道：「陸書記，軍分區的華政委？」

陸睿點點頭，慢慢說道：「我要去省軍區一趟，家裡面的事情，你跟汪部長和廖書記多多商量。」

朱建民點點頭：「我知道了，您放下吧，有什麼事情我會給您打電話的。」

他腦子也是轉的極快的人，剛剛陸睿接電話的時候喊了一聲華政委，朱建民就猜到應該是軍分區的政委華大勇，而讓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卻是陸睿居然還有省軍區的關係，要知道軍方的體系和地方是不同的，你在地方上如魚得水，可不代表軍隊的人就會看重你，很多地方官員在軍方面前都是束手無策的。

軍隊不干政，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不管是在什麼地方，軍方的人都是當地的常委會成員，但是一般都是比較中立的人物。部隊上的人是很少干涉地方政務的。

片刻之後，華大勇的車就到了樓下，他並沒有上來，只是給陸睿打了一個電話，讓陸睿下樓。

朱建民並沒有問陸睿去省城的原因，他也知道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情，但是跟別人幸災樂禍的想法不一樣，早就見識過陸睿深厚背景的朱建民相信，郝正平蹦躂不了幾天了，陸睿想要收拾他，實在是太容易了。

上了車，陸睿沖華大勇微微一笑，低聲道：「麻煩華政委了。」

華大勇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不用那麼客氣，一會兒你給張市長和劉書記打個電話吧，剛剛我給他們打電話了，他們都很關心你。」

陸睿點點頭，自然知道華大勇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是得罪了楊虎，所以事先給張天豪和劉斌都打了電話，只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是被楊虎邀請才去見他的。

「張哥，還沒休息呢吧？」陸睿撥通了張天豪的手機，笑呵呵的說道。

張天豪正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剛剛跟舅舅楊虎通過電話的他，身上披著一件外套，白雪蓮曼妙的身影在不遠處閃現。

「你小子，運氣簡直好到家了。」笑罵了一句，張天豪呵呵的說道。

陸睿一愣，還沒等他發問，就聽到張天豪笑道：「你趕快給劉斌打個電話吧，那傢伙都急壞了，就差找他媳婦帶兵去救你了。我這邊沒事，我舅舅把事情都跟我說了。你放心，這次去他不但不會對你不利，而且還會重重的謝你。」

聽到他的話，陸睿更迷糊了，可還沒等他把自己心裡的疑惑說出來，張天豪就掛斷了電話，只留下陸睿握著電話苦笑不已。

同樣的話跟劉斌解釋了一遍之後，陸睿看著同樣默不作聲的華大勇，乾脆也閉上眼睛休息起來。

車子慢慢地朝著海安市的方向前進著，眼看著還有一段路程就要進入海安市的時候，華大勇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在電話裡面說出自己等人現在的位置之後，不一會兒，就有一輛掛著省軍區牌子的越野車迎面開了過來。

華大勇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道：「陸書記，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陸睿點點頭：「麻煩華政委了。」

下了車之後，從對面那個越野車上面下來一個穿著軍裝的三十歲男人，跟華大勇行了一個軍禮，算是打過招呼之後，來到陸睿的面前，平靜的問道：「請問是大洪縣縣委的陸睿書記麼？」

陸睿表情嚴肅的點頭，答道：「我是陸睿。」

那男人微微一笑，伸手為陸睿打開越野車的車門，緩緩開口道：「請跟我來，楊司令在等著您。」

陸睿也不客氣，彎腰上了越野車。

那男人對華大勇擺擺手，轉身回到車上，發動汽車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陸睿幾次想要跟男人攀談，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並沒有說一句話。

有些疲倦的陸睿乾脆把頭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起來，反正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大事，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再說吧。

當陸睿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子已經行駛到了一個警備森嚴的地方，在大門口向持槍的哨兵出示了證件之後，陸睿跟隨著那個男人來到了一棟四層樓下。

出人意料的是，站在樓下等待陸睿的人居然是汪雪婷。

「哥！」汪雪婷俏生生的站在陸睿面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的說道：「走吧，胡奶奶在等著咱們呢。」

陸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婷婷。」

汪雪婷聳了聳肩膀，無奈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現在楊伯伯在陪著胡奶奶，讓我下來接你的。」

陸睿點點頭，跟著汪雪婷朝著裡面走去。汪雪婷既然在這裡，那就表明應該沒什麼大事，而且看她的表情，似乎在這裡過的很開心，應該楊虎是有什麼事情找自己才對。

來到了四樓之後，汪雪婷帶著陸睿來到一個房間的門口，敲了敲門之後，推開了房間的門。

房間裡面的佈置很樸素，看樣子應該是楊虎的書房。陸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正中間的胡大娘，此時的她正跟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漢子說著話，那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一張國字臉，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著一股寒光。此時的他拿著筷子，一口一口的餵著胡大娘吃飯。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話。

聽到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中年男人把碗放下，回過頭看了汪雪婷一眼，又看了看陸睿，緩緩的說道：「你就是陸睿？」

第318章 我的兄弟

「你就是陸睿？」中年男人緩緩的問道。

陸睿點點頭：「楊司令好。」

中年男人，也就是G省軍區司令員楊虎少將看了一眼陸睿，上下打量了一下，點點頭道：「知道我叫你來有什麼事情麼？」

陸睿老老實實的搖頭：「不知道。」

眉毛挑了挑，楊虎笑道：「沒跟張天豪打聽打聽麼？我可是聽說你們關係很好的，在霧都都把傾城一笑會所給砸了，鐵哥們兒嘛，幾個小時之前這小子以為我要收拾你，可是要跟我玩命的。」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伸手摸著自己的腦袋，嘿嘿一陣傻笑。

楊虎呵呵一笑，剛要說話，就聽到老人的聲音傳來道：「是小陸書記吧？」

陸睿答應著：「胡奶奶，是我啊。」

說著，走到老人的身邊，半蹲下來，把手放在老人的膝蓋上：「是我，我是陸睿。」

老人摸著陸睿的頭，伸手拉著陸睿道：「謝謝你，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沒希望看到兒子了。」說著說著，老人的眼淚就下來了，拉著陸睿的手也不住的顫抖著。

陸睿默然，他輕輕的扶著老人，柔聲道：「大娘，是我對不起您，是我們工作沒做好。」

楊虎沉默了許久，直到老人的情緒在陸睿的安撫下逐漸安靜了下來，這才對陸睿使了一個眼色，慢慢地朝著門外走去，陸睿看到他出去了，沖汪雪婷點點頭，讓汪雪婷照顧著老人，自己跟著楊虎來到了小樓外的一片草坪上。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把胡大娘接到這裡來，對麼？」點燃了一根香煙，楊虎悠然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晚，天空中月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幾顆繁星點綴在天上，很有幾分幽靜的意思。

陸睿看著他魁梧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剛剛的楊虎，說話的聲音裡居然帶著一絲顫抖的意思。

「楊司令，您認識胡奶奶？」陸睿小心的問道。

楊虎的肩膀抖動了一下，半晌才緩緩說道：「我不認識她，但是我找了她二十年了。」

陸睿更是迷糊了，看著楊虎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那時候，我是他的班長，雖然說是班長，奶奶的這小子還比我大一歲呢。雖然他大名叫陳志強，可是班裡的戰友們都喜歡叫他狗剩，我也是，我是軍人家庭裡面長大的，那段時間是跟老爺子賭氣，因為我有文化，我成了班長，負責教他們識字。呵呵，整整三年，他成了我的副班長，我們一起帶新兵。八一年的時候，我們部隊打進了越南，剛開始的時候還很順利，後來，後來……」

楊虎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彷彿陷入了什麼難以磨滅的回憶當中：「那時候，我們沒想到越南人居然搞起了全民皆兵的辦法對付我們，嘿嘿，十幾歲的孩子，前面還收下了我們戰士遞過去的糖果，轉身就操起AK從背後給我們放黑槍。排長就是這麼犧牲的，還有文書小姜，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轟一聲巨響，炮彈就在我的左側炸響。然後是一聲槍聲，再然後伴隨著的是巨大的後坐力，再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聲音。我看著一個個的戰友在自己面前倒下……」

……

記憶裡，楊虎記得那是自己跟隨著連隊走過的一個村子，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戰友們都已經疲憊不堪，在友好的跟那些越南人溝通完畢之後，自己帶著班裡的戰士們朝著一處民房走去，卻驀然間發現走在自己前面的戰友身子一歪，然後就聽到一陣如同爆竹一樣的響聲。而緊接著，那個距離自己最近的戰友的額頭上，迅速爆起了一朵漂亮的血花。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楊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三個戰友在一片像是爆豆子一樣連續的槍聲中，像是喝醉了酒一樣不斷的扭動著身體，彷彿在上演一出死亡之舞。

「敵襲！臥倒！」楊虎一聲大吼，身子驀然間朝著地下一俯。

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音之後，世界安靜了下來。

當楊虎俯著的身子再次抬起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戰友已經沒有了聲息，不遠處，幾個越南男人手裡面拎著步槍倒在血泊之中，就是他們，從一間屋子裡面衝出來一通掃射，奪去了數名戰士的生命。

楊虎張張嘴，剛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戰友們嘴巴張大了，似乎要發出什麼聲音，然後就看到一向最木訥的陳狗剩像是一條迅猛的獵豹一樣猛然間朝著自己撲了過來，接著，子彈嗖嗖的從自己的耳邊飛過，而陳狗剩抱著自己的身體卻在不住的抖動著。

「真疼啊！」耳邊響起的聲音讓楊虎從失神當中清醒過來，等到那個拿著槍的女人被戰友們擊斃的時候，他只能看著自己懷裡的兄弟嘴裡不斷的吐著鮮血。

「兄弟，狗剩，狗剩你別睡，快醒醒，快醒醒，不要睡，軍醫馬上來了，衛生員，他媽的衛生員快過來！」楊虎用旁人聽來幾乎就等於是在耳邊狂吼一樣的聲音瘋狂的在狗剩的身邊叫喊著，淚水卻忍不住從自己的眼睛裡面流了出來，一滴，兩滴，像斷線的珍珠一樣。

小名狗剩的陳志強臉色已經變得很蒼白，一張黑黑的，稜角分明的臉此時一點血色都沒有，反倒是從嘴角不斷的吐出鮮血，費力的張了張嘴，他努力的想要發出一陣聲音。

看到他張嘴，楊虎連忙把自己的身體俯下，趴在他的嘴邊，傾聽著他的聲音，耳邊就響起一個幾乎若不可聞的聲音道：「小班長，為什麼陰天了啊？剛才不他娘的還是白天麼？咋變成晚上了呢？我看不見你呢，媽媽的，老子昏過去多久了？」

楊虎抬起自己滿是淚水的臉，暴雷也似的喝道：「都他媽的給我滾蛋，圍在這裡幹什麼，我操，你他媽的離我遠點，別擋著我兄弟看太陽，滾，都給老子滾遠點！」說著，手裡面的衝鋒鎗被他使勁的掄了起來，周圍頓時出現了一片空地。

在不遠處，一群迷彩綠的年輕人眼睛裡面含著淚水，看著自己的班長抱著副班長瘋狂的喊著，天空中，一輪紅日高懸。

「虎子，天咋黑了呢？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了呢？」陳志強費力的倒在楊虎的懷裡，咧著嘴說道。

「陳狗剩，你他媽的別給老子裝慫，現在是他媽的下午，你給我把眼睛睜開，不准睡覺！老子還要去你家吃餃子呢！」楊虎的聲音更大了，眼睛已經紅了。

「虎子，我好像不成了。我看到排長了，還有小姜，這小子不知道把我那封信寄出去沒有。」懷裡的男人開始胡言亂語了：「我娘年紀大了，地裡的活不知道能不能幹的動了，她身體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咳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男人的嘴角噴了出來，楊虎的牙齒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抱著男人的手指已經開始發白了。

「排長在叫我出操了，他總是愛罵人，小姜還是一臉靦腆的站在他身後，虎子啊，俺求你個事好不好，我要是回不去了，你幫我給俺娘捎個信兒，就說狗剩沒給她老人家丟人，俺在隊伍上是立了功的，虎子，你說，我這次能不能有個三等功？」

「啊啊啊！！！我的兄弟啊！」

楊虎抱著自己懷裡漸漸冰冷的身體，好像一隻失去了同伴的蒼狼，在這個異國他鄉的村落裡，孤獨的嚎叫著。

……

「那之後的幾年裡，我一直在找大娘。」楊虎的聲音有些飄忽，傷感的語氣讓陸睿感到一陣心寒：「我答應了狗剩哥，我會照顧娘一輩子，沒想到因為小姜犧牲的匆忙，除了他沒有人知道狗剩哥家具體的地址，我只知道他是G省人大洪縣，派人去找了之後，得到的消息是查無此人。」

轉過頭看向陸睿，楊虎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前幾天我去給狗剩哥上墳，無意中發現有人在狗剩哥的墳上點了一炷香，找人打聽了一下陵園的進入記錄，才找到汪雪婷和娘，原來娘在狗剩哥犧牲之後，就搬離了原來的地方，要是她沒有遇到你，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娘了。」

陸睿一滯，他自然明白楊虎這句娘代表著什麼，在楊虎的心裡，自己就跟陳狗剩是一個人，他的老娘就是自己的老娘。

恭恭敬敬的對楊虎鞠了一躬，陸睿緩緩說道：「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那位犧牲的前輩。」

眉毛挑了一下，看著陸睿彎下的腰，楊虎淡淡的說道：「如果你說的是你們縣裡得勝鄉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陸睿的腰彎的更低了，沉穩的聲音傳來道：「這個躬是向犧牲了的先輩致歉。」

說完，陸睿慢慢地抬起了頭，看著楊虎說道：「您找我，恐怕不僅是因為這件事吧。」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楊虎盯著陸睿的眼睛，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

「啪啪啪」一陣拍手聲傳來：「臭小子，你敢不敢不這麼聰明？」

第319章 再見上官深雪

「臭小子，你敢不敢不這麼聰明？」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一片樹林的陰影當中響了起來，慢慢地轉出來之後，卻讓陸睿一下子愣住了。

「上官大姐？」

陸睿一下子愣住之後，脫口而出道。隨即露出滿臉的古怪表情，目光來回在楊虎和上官深雪之間穿梭，一副不可理解的樣子呢。

咯咯一陣嬌笑，上官深雪笑吟吟的走到楊虎身邊，伸手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怎麼樣？虎子哥，我就說這個小子跟猴子一樣精明吧？」

楊虎苦笑了一下，一邊伸手從兜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遞給上官深雪，一邊搖頭道：「我以為這傢伙不會想那麼多，誰想到真像你說的一樣，這小子心思轉的還真快。」

陸睿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兩個少將像是賭徒一樣互相交換著戰利品，笑呵呵的拿自己調侃，滿臉無奈的說道：「呃，你們敢不敢告訴我，到底這唱的是哪一出？」

上官深雪呵呵一笑：「笨蛋小子，你以為是什麼？」

陸睿雙手一攤，無所謂的說道：「反正你們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我去做，我問那麼多幹什麼？再說了，楊司令看在胡奶奶的份上，也不能把我怎麼著，我怕個球？」

楊虎啞然失笑，搖搖頭道：「你這小子啊……」

微笑著看了看陸睿，上官深雪道：「我們走吧，去屋裡面說。陸睿，我有事跟你說。」

陸睿點點頭，他也不是笨蛋，這個陣仗要是沒有什麼事情才怪。

三個人一起走進了小樓，來到了楊虎的書房。

汪雪婷已經陪著老人休息去了，楊虎揮揮手，讓警衛員出去，房間裡只剩下楊虎和上官深雪加上陸睿三個人。

「好了，現在有什麼事情可以說了吧，上官大姐。」陸睿的雙眼直視著上官深雪，雙手交叉在腰間，滿臉的微笑。

上官深雪看著陸睿，忽然說道：「包恆在韓國的那家投資公司，是你在背後指點的吧？」

陸睿一怔，笑了笑道：「你們的消息很靈通啊。」

說著，他乾脆的點點頭：「不錯，最開始是我出的主意，投資嘛，是林若嵐從美國那邊發過去的。」

這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畢竟包恆等人的身份不一樣，就算自己不說的話，上官深雪自然也能夠查出來，而且陸睿也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上官深雪不可能直接這麼找上自己，索性大方的承認，看看她有什麼要說的。

看到陸睿大大方方的承認，上官深雪微微一笑，露出自己潔白的牙齒，淡淡的說道：「不知道包恆現在在韓國娛樂圈的影響力有多大？」

陸睿一愣，這句話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了，這上官深雪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包恆在韓國娛樂圈的影響力跟她有什麼關係？似乎總參二部的業務範圍跟這娛樂圈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上官大姐，這個，有什麼事情麼？」陸睿看著上官若雪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身子挺了挺，坐直了腰板，小心翼翼的問道。

上官深雪白了一眼陸睿，露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道：「小陸啊，姐姐我在你心裡就是那麼壞的人麼？用得著那麼謹慎地看著我嗎？好像我要害你似的。」

陸睿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連連擺手，卻一句話也不說。

「廢話！您老人家何止是要害我啊？上次在傾城一笑會所，您坑我坑的那叫一個狠啊！」陸睿也只敢在心裡面腹誹幾句，臉上卻還是一臉笑容的恭敬說道：「大姐您說笑了，我只是不太明白，包恆的投資公司，有什麼不妥麼？」

上官深雪啞然失笑，笑了笑道：「是這樣的，我想讓你去一趟韓國。」

陸睿一怔：「去韓國？」

上官深雪點點頭：「七月份，我希望你能說動包恆，讓他組織一些韓國頂級明星到咱們華夏來演出，你也知道，近幾年韓國的很多明星都來國內開過演唱會，而你的任務，就是說服他們，組成一個龐大的演出團隊來華。」

一旁的楊虎默不作聲，只是翻看著自己手裡面的書，可是陸睿卻發現這廝看了半天居然只看一頁。

手心裡沁出了一絲汗水，陸睿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自然一些，小聲的問道：「那個，這種事，似乎不用我去吧？您老打個電話，包恆那小子還敢不聽指揮？」

「老？」上官深雪俏臉一板，狠狠地瞪著陸睿，半晌才寒聲道：「怎麼？我看上去很老麼？」

我倒！

陸睿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他還以為這位上官大姐會說出什麼大道理來，結果憋了半天說出這麼一句來。

苦笑著看向上官深雪，陸睿無奈的說道：「大姐，您行行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就給我個痛快話吧。」

上官深雪瞪了陸睿一眼，點點頭道：「也沒什麼事，就是我們夏天的時候有個活動，需要從韓國那邊帶幾個人回來。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是見不得光的，總需要一個掩護不是？」

陸睿頓時呆滯了，看著上官深雪露出一副癡呆的表情，半天才傻乎乎的冒出一句來：「大姐，您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杏眼圓睜，上官深雪深吸了一口氣，瞪著陸睿道：「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麼？」

「您這不是開玩笑，您這是要我的命！」陸睿雙手一攤，滿臉苦澀地看著上官深雪：「帶幾個人？還掩護？大姐，您說實話，到底是多少人？還需要組織一個大型演唱會做擋箭牌。」

擺弄著自己的指甲，上官深雪無所謂的說道：「也不多，就八九個而已。」

「噗！」陸睿剛剛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聞言一下子噴了出來，盯著上官深雪道：「八九個？你玩我呢吧，大姐！」

八九個人！

陸睿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了，瞪著上官深雪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位大姐現在在陸睿看來，完全就是頭上長角的惡魔啊，太可怕了！

雖然上官深雪沒有明說，可是帶出八九個人來，那肯定是不小的事情，陸睿的腦袋裡面飛速的旋轉著，可是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對方的提議。

只見上官深雪卻是無所謂的樣子，笑呵呵地看著陸睿，彷彿篤定他一定會答應一樣。

「大姐，我可以拒絕麼？」陸睿做出了最後的嘗試。

上官深雪優雅的搖搖頭，豎起自己的食指搖了搖道：「不行！」

「唉……」長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的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不問是什麼人，也不問是什麼事，不過你得答應我，你的人必須自己想辦法進入演出團隊當中。我不會主動聯繫他們。」停頓了一下，陸睿接著說道：「我沒辦法，總要為包恆負責，這件事真要是牽連上他，我相信你也不好交待。」

上官深雪點頭答應道：「這個我知道，你放心吧，不會牽連到你的。你只要去韓國，讓包恆組織這個演唱會就行。」

陸睿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都是華夏人，是從日本那邊轉過來的。」上官深雪看出陸睿似乎有些不情願，緩緩開口說道。

陸睿這才點點頭：「你放心吧，我會安排這件事的。」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不一樣了，陸睿本來讓包恆去韓國那邊開公司就有別的想法，能夠幫助國家，他是很高興的。

想了想，陸睿微笑著說道：「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上官深雪眉頭一皺：「什麼要求？」

呵呵一笑，陸睿緩緩說道：「這個演唱會，要在畢方市舉辦，你看可以麼？」

略微猶豫了一下，上官深雪看著陸睿道：「我有什麼好處？」

翻了個白眼兒，陸睿耍起了無賴：「拜託！我是替你們辦事的好不好，還得擔著風險。再說了，在畢方市舉辦的話，你妹夫不也跟著沾光嘛，自家人，談什麼好處啊，傷感情。」

上官深雪索性抱著雙臂微笑著看向陸睿：「你少跟我談感情，我跟你可不是自家人。」

陸睿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可憐兮兮的望著上官深雪道：「大姐，您怎麼能這麼說呢，難道你跟林若嵐不是好姐妹麼？」

一旁的楊虎再也忍不住，站起來走到陸睿和上官深雪的中間，滿臉古怪的笑道：「你們倆，能不能不像小商販一樣在這裡討價還價？我這是軍區大院，不是菜市場賣菜的地方。」

陸睿和上官深雪相視一笑，陸睿點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不過你確定是7月份麼？而且我要以什麼名義去韓國呢？」

上官深雪擺擺手：「這個你不必操心，一切有我們安排。」停頓了一下，她又緩緩說道：「至於那個演唱會的地點，上面並沒有要求，你可以放在畢方市，如果你們市委不反對的話。」

陸睿點點頭，對於他來說，這種事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一個電話罷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三個人不約而同的一起轉身。

第320章 林若嵐的秘密

「楊伯伯，哥，胡奶奶叫你們吃飯了。」汪雪婷打開房門，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和上官深雪對視了一眼，呵呵的笑了笑，一起朝著外面走去，楊虎無奈的搖搖頭，他實在不明白，陸睿的身份有這麼特別麼？需要上官深雪如此特別對待。

陸睿和汪雪婷走在前面上了樓，上官深雪稍後一步，落在後面跟楊虎並肩而行。

「上官，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小子是哪一家的人？用得著你這麼客氣？」熟知上官深雪脾氣的楊虎，沉聲問道。

上官深雪看了一眼陸睿和汪雪婷的身影已經在自己二人消失，淡淡的笑了笑道：「你以為呢？」

楊虎略微沉吟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林家的女婿，不過似乎跟林家的那個小女兒一起被趕出來了，上次有傳聞，幾位老爺子據說分別見過這個陸睿，而且藍老上次來的時候，似乎也跟他有關。」

上官深雪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聲音低沉的說道：「你知道的只是一方面，如果說這個年輕人原本是靠著韓定邦的賞識走到G省的話，那麼在林若嵐為了他寧願被林家逐出家門之後，他就有了一個強大無比的後台。」

楊虎一愣，不解地看著上官深雪：「你的意思是……？」

呵呵一笑，上官深雪道：「林若嵐，不姓林。」

楊虎一滯，整個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上官深雪，滿臉的詫異：「不姓林，那姓什麼？」

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上官深雪神秘的說道：「你想想，林老的夫人姓什麼？」

楊虎脫口而出：「木？」

隨即他的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呆住了，嘴裡面喃喃自語：「姓木？難道真的是……」

說著，他看向滿臉微笑的上官深雪，期期艾艾的說道：「你，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上官深雪沒有說話，只是呵呵一笑，轉身上了樓，留下滿臉震撼的楊虎。

陸睿並不知道這一切，他跟隨著汪雪婷上了樓，和胡大娘坐在一起嘮著家常，等到上官深雪和楊虎上樓之後，陸睿卻意外的發現，楊虎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變了，不過陸睿也沒有多想，估計是上官深雪跟自己如此討價還價的狀況讓這位楊司令太過詫異了吧。

「老娘，您以後就住在我這裡，我給您養老。」

坐在飯桌上，楊虎對老人柔聲道，陸睿聽得出，他是發自肺腑的關心老人。

老人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陸睿：「小陸書記，你看呢？」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奶奶，楊司令是陳叔叔的戰友，您放心在這裡住下吧。」

聽到陸睿的話，老人才露出一抹笑容，對楊虎點點頭說道：「那好吧，就聽小陸書記的，我在這住下。」說完，她又拉著汪雪婷的手笑道：「婷丫頭啊，以後可得來看奶奶，不然我老婆子一個人非要被悶死不可。」

楊虎端著酒杯一陣無奈，歎道：「我都勸了您好幾天了，您愣是不答應，結果這個臭小子一句話您就同意，這事鬧的。」

陸睿卻是心中一動，歎了一口氣放下酒杯道：「胡奶奶，婷婷估計不能來陪您了。」

老人一愣，隨即詫異道：「怎麼著？丫頭要嫁人了？」

「噗！」汪雪婷差點被嗆到，連連擺手帶搖頭的對著老人拚命解釋，眼睛卻瞪向了陸睿。

陸睿微微一笑，故作姿態道：「是這樣的，我本來托人想讓婷婷去省電視台上班的，結果被人家給拒絕了，所以托了朋友給她在縣城找了一份工作，過幾天她就要回縣城上班了，哪有時間來看您啊。」

老人眼睛一瞪，看向陸睿道：「你這個小陸書記，怎麼還騙起老婆子來了，你也不來看我，婷婷還在縣裡上班，那我還在這兒住個什麼意思嘛，不行，我要回家，回家！」

楊虎傻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睿，楊虎滿臉無奈的對老人道：「老娘，您這是幹什麼啊？剛才不是說的好好了麼，您留下，我照顧您，我可是答應過狗剩哥的，要替他給您養老送終的。」

提到兒子，老人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抹了一把老淚，她低低的說道：「虎子啊，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這裡終究不是俺的家啊。」

叱吒風雲的楊司令一下子變成了啞巴，端起一杯酒，仰脖喝了進去，低下頭沉默不語。

上官深雪看著一臉微笑的陸睿，瞪了這個臭小子一眼，緩緩對汪雪婷開口道：「婷婷，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汪雪婷可是見識過這位在傾城一笑會所門口的女王范兒，聞言點點頭，恭敬的說道：「沒關係。」

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上官深雪看著汪雪婷：「你還沒有工作麼？」

汪雪婷看了一眼陸睿，見他點頭之後才說道：「本來在霧都上班的，後來辭職回到縣裡，哥打算給我在電視台找個工作，不過……」她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上官深雪呵呵的笑了一下，緩緩說道：「你願意去省台上班麼？」

「省台？」猶豫了一下，汪雪婷點點頭道：「倒也可以，只是……」

上官深雪擺擺手：「你願意就可以，別的事情你不用管。」

說完，上官深雪又看向一臉鬱悶的楊虎道：「G省的幹部我不熟，你跟宣傳部的部長打個招呼，讓她把婷婷安排進省電視台，這樣她不就得在省城住了麼？」

楊虎一拍大腿：「可不是麼，也不用去外面，就在軍區大院住就行，這樣下班了還可以陪著老娘，老娘，您看好不好？讓婷婷在省城上班，下了班她能陪著您，您也可以照看著她，好不好？」

這下子胡大娘倒是沒有反對，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她雖然沒有文化，但是看到汪雪婷聽說去省台上班之後那麼高興的樣子，就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好事。想了想老人點點頭道：「那好吧，只要婷婷跟俺在一起，那俺就在這住下。」說完，又看向汪雪婷：「婷婷，你在這兒陪著奶奶好不好？」

汪雪婷一愣，遲疑了一下，在陸睿點頭之後便答應道：「那好吧，我聽奶奶的。」

老人拍著汪雪婷的手，滿意的微笑著，對楊虎說道：「虎子，這事麻煩麼？要是麻煩的話，就算了，我跟婷婷回縣裡面那邊。」

楊虎長出了一口氣，暗暗想道自己一會兒就給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打個電話，這種小事實在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也就是一個電話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安排一個人進電視台罷了，自己可得給馬鴻雁打好招呼，不能讓汪雪婷幹那種太累的活兒，而且雖然不太懂電視台裡面的事情，但是楊虎對於裡面某些齷齪的事情還是知道的，萬一汪雪婷出了什麼事情，自己可沒辦法跟老人交代。

只有老人嘴裡的麻煩，他壓根沒放在心上，自己一個堂堂的軍區司令員，這點事根本不算什麼，微笑看著老人，楊虎道：「老娘，您放心，回頭我就打電話，讓婷婷再陪您呆幾天，下周咱就讓她去上班，您看行麼？」

胡大娘高興的笑了起來，拉著汪雪婷就不鬆手的聊起了天。

陸睿看的出，老人是真疼汪雪婷，估計是這幾天汪雪婷陪著她去給兒子掃墓，兩個人結下了緣分吧。

看到陸睿的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楊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也是省委常委級別的人物，這種小伎倆之所以能夠剛剛讓他驚慌，是因為他對老人的在乎，此時緩過神來，仔細的回味了一下陸睿和上官深雪的話，楊虎頓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橫了一眼陸睿，楊虎悶哼了一聲，端起一杯酒喝了個乾淨。

酒足飯飽之後，汪雪婷陪著老人去了臥室休息，上官深雪看了看陸睿，笑呵呵的說道：「我要走了，有空去我們家玩啊，小陸書記。」

陸睿驀然間想起了她另外的一個身份，想了一下笑道：「上官大姐，您還真得跟胡省長說一聲，我這幾天真要登門拜訪，到時候您可別讓我吃閉門羹。」

上官深雪一愣，她剛剛只是開了個玩笑，還真沒想到陸睿會順桿子爬上來，笑了笑點頭道：「你放心吧，到時候提前給我打電話，我最近一周之內都會在G省，不會讓你吃閉門羹的。」說著，拿出手機問了陸睿的電話號碼，這才告辭離去。

臨上車之前，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那件事不著急，我們這邊佈置也需要一點時間，還有五個多月的時間，到時候會通知你的。」

陸睿點點頭：「放心吧，我到時候會抽出時間的。」

送走了上官深雪，陸睿轉過身的時候，卻發現省軍區司令員楊虎同志正虎著一張臉看著自己。

尷尬地笑了笑，陸睿滿臉詫異道：「楊司令，您還有事？」

楊虎冷哼了一聲：「你覺得呢？」

悄悄的向後退了一步，陸睿澀聲道：「我認為，我該告辭了。」

嘿嘿一笑，楊虎的雙拳緊握，發出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響：「我覺得，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不是麼？」

陸睿苦著臉看向楊虎，扯著喉嚨喊道：「不要啊！」

第321章 拜訪黃世雄

「哥，你的手怎麼脫臼了？」汪雪婷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來。

陸睿乾笑了幾聲，看了一眼發洩完怒火一臉悠然自得的楊虎，苦著一張臉道：「沒事，剛剛不小心摔倒了。」

形勢比人強啊，陸睿不得不苦著臉認錯，尤其是自己一會兒還有求於人的情況之下。

夜色已經漸漸深了，陸睿和楊虎兩個人坐在楊虎的書房裡。

「你不該答應上官的。」

楊虎看著陸睿，皺起了眉頭。

陸睿一愣，隨即詫異的問道：「楊司令，您的意思是？」

擺擺手，楊虎道：「你跟天豪是朋友，跟他一樣叫我聲舅舅吧。」

陸睿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恭恭敬敬的說道：「舅舅。」

「嗯。」楊虎點點頭：「你一定很好奇，我跟上官的關係不錯，為什麼還會反對你參與到這件事當中，對麼？」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楊虎歎了一口氣，沉吟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你不好奇麼？上官身為總參二部的首腦，卻要提前半年的時間在你這邊佈置，難道他們總參二部真的沒人了麼？」

他這麼一說，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一直沒有多想，只是把上官深雪的要求當做是上面的要求，可是經過楊虎這麼一說，陸睿敏銳的察覺到，這件事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沉默了許久，陸睿看著楊虎小聲道：「舅舅，您的意思是……？」

楊虎沒有回答陸睿，只是淡淡的說道：「總參最近半年來變化很大，總參三部和總參二部剛剛都經歷了很大的調整，上官掌握二部並沒有多長時間。」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就是這麼簡單，楊虎不用明說，陸睿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看來上官深雪托付自己做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

不過陸睿也想的很清楚，自己只是負責聯絡，具體的操作過程，到時候最多不參與罷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汪雪婷依依不捨的目光當中，陸睿從軍分區大院出來，隨便到一家超市買了一點禮品果籃，就那麼拎著果籃朝著省委大院而去。汪雪婷今天要去省電視台報到，楊虎昨天晚上給省委常委，宣傳部長馬鴻雁打過電話，今天馬鴻雁會讓人給汪雪婷在省台安排一份工作，當然，報到的時候汪雪婷不是一個人，楊虎派自己的秘書親自去送汪雪婷上班，至於陸睿，他走著去好了。

「程縣長，我到了。」來到省委大院的門口，陸睿站在小區門口撥通了程儀的手機，沒辦法，他可沒有通行證，要想進入省委領導的住宅區，陸睿這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還差得遠呢。

程儀呵呵一笑，在電話裡面咯咯笑道：「你倒是真快，等一下啊，我馬上下樓接你。」

不一會兒，一臉笑容的程儀就出現在了陸睿的面前，身穿一身職業裝，透出精明幹練的氣質。

「程縣長，好久不見了。」看到程儀走了過來，陸睿微微一笑，伸出手笑道。

程儀也是滿臉的笑容，握著陸睿的手搖了搖道：「是啊，咱們可是很久沒見了，舅舅在等著你呢，走吧。」

在門口的警衛室登記了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單位之後，陸睿跟隨著程儀來到了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家裡。

黃世雄的夫人並不在家，他的兒子黃博文已經站在門口等候著陸睿了。

「黃公子，不敢當啊。」陸睿看到黃博文的身影，呵呵的笑道。

黃博文翻了一個白眼兒，看著陸睿手裡面拎著的那個果籃，無奈的說道：「你小子，能不能有點誠意啊，隨便在大街上買個果籃就來了，標籤還在上面呢。」

陸睿老老實實的點點頭：「花了一百八十塊，唔，難道你要報銷？」

後面的程儀已經笑得快肚子疼了，狠狠地瞪了一眼黃博文，推了一下陸睿道：「快走吧，我舅舅還等著呢。」

黃博文哈哈一笑，打開房門在前面帶路，三個人一起走進了房間。

進入客廳，陸睿就看到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正在看著，帶著一副眼鏡的黃世雄眉頭緊皺著，似乎看到什麼不高興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看到陸睿走進來，黃世雄微微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陸睿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走過來的保姆，然後走到黃世雄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彎腰問候道：「黃書記，您好。」

黃世雄微微一笑，慢慢地把報紙放在茶几上，看著陸睿道：「嗯，不錯，聽說你是昨晚上到的省城？」

陸睿連忙點頭，臉上的表情略微顯得有些尷尬嗎，看來很多事情還是瞞不過這位黃書記的，笑了笑道：「是的，楊司令有事情問我。」

黃世雄微笑道：「那件事我也聽說了，你做的不錯，我們國家的功臣，不能讓他們流血之後，剩下的親人還要流淚。」

對於楊虎尋找戰友母親的事情，黃世雄也是有所耳聞的，當初汪雪婷和胡奶奶住進軍區司令部的時候，楊虎甚至缺席了一次省委常委會，這讓黃世雄很是詫異，基於他對楊虎性格的瞭解，如果不是有大事，相信這個老朋友不會那麼莽撞的。

陸睿則是一臉恭敬的站在黃世雄面前，連連點頭稱是。

一旁的程儀笑道：「舅舅，你把我們的陸書記都給嚇到了。」說著，扯了一下陸睿的衣袖，低聲道：「坐吧，別客氣，舅舅就是這樣，總是喜歡在家裡談工作。」

黃博文也是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我說老頭子，你就別把在辦公室那套威風拿到家裡來了，陸睿可是我哥們兒。」

黃世雄看著兒子和外甥女，哈哈大笑起來，指了指沙發對陸睿笑道：「你也坐吧，隨意一點，別弄的像是匯報工作似的，再有幾天我就要離開了，不用這麼拘束。」

陸睿恭敬的點點頭，側身坐在黃世雄的身旁。

黃世雄簡單的詢問了一下陸睿大洪縣特色農業試點的發展狀況，又瞭解了一下即將開始推廣的生態養殖計劃，陸睿呢，則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跟黃世雄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程儀坐了一會兒，就拉著黃博文上了樓。

眼看著程儀和黃博文的身影消失在樓上，陸睿忽然發現黃世雄把報紙放下，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樓梯那邊，像是在搜索什麼一樣，然後又站起來張望了一下，最後才低聲對自己快速的問道：「有煙麼？」

陸睿一楞，做夢也想不到堂堂的省委書記，未來的政治局委員，居然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木然的掏出自己兜裡的煙和火機，放在茶几上，陸睿麻木的說道：「那個，您請便。」

黃世雄也不客氣，看了一眼特供的字樣，呵呵一笑道：「看樣子你小子也是順來的，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拿過煙盒掏出一根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一個煙圈，這才心滿意足的感慨道：「真舒服啊！」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無奈地看著黃世雄，就聽到這位黃書記苦兮兮的解釋道：「自從程儀這丫頭回來了，我就倒了霉，這丫頭居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學到的本事，我的煙藏在什麼地方她都能找的到。博文那小子又被她給收買了，唉，我想抽顆煙，比登天還難。」

陸睿一陣莞爾，心說您這都快趕上地下工作者了。

不過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面念叨念叨，黃世雄一邊抽煙一邊跟陸睿解釋道，原來是妻子擔心他的身體，專門囑咐了程儀看著黃世雄戒煙，可作為一個有著超過三十年煙齡的老煙槍，這煙豈是說戒掉就能戒掉的麼？所以，一場名為隱藏和尋找的戰爭就此在省委一號樓展開了。

很明顯，程儀是勝利者，而黃世雄，則只能靠著家裡來客人匯報工作的時候，趁機偷偷的抽上那麼幾根過過癮。

陸睿笑了笑道：「黃書記，程儀同志也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

黃世雄呵呵一笑，點頭道：「我也知道她是為了我好，可這幾十年的問題，又豈是一下子能夠解決的呢？」□我們備用網址：www.uu158.net□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陸睿，淡淡的說道：「有時候，很多事情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說呢？」

陸睿敏銳的察覺到黃世雄的話裡有話，但是他又不能說些什麼，只好乾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看到陸睿不說話，黃世雄也不勉強，他自然知道陸睿這個謹慎的性格，不過對於那件事，他對於陸睿的處置方法是很滿意的，畢竟法不責眾的道理為官者必須熟諳，否則終有一天會被別人利用的。

咳嗽了一下，黃世雄緩緩說道：「小陸啊，今天把你叫過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要走的事情你也應該從程儀的嘴裡知道了，你到G省這兩年，我始終在關注著你，小陸，你對自己的未來是怎麼想的呢？」

第322章 言傳身教

一個人如果遵照他的內心去生活，要麼成為一個瘋子，要麼成為一個傳奇！

……

「你對於自己的將來，是怎麼打算的？可別像博文這小子一樣，在機關呆幾年就下海吧。」

黃世雄看著陸睿的臉，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在心裡面暗暗歎了一口氣，雖然黃世雄一直以來對自己都不錯，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跟黃世雄並不是一路人，準確的說，陸睿並不想成為某個派系的附庸，相信黃世雄也看出來了，所以才會對自己這麼說。

說起來也不奇怪，對於黃世雄這樣的人來說，陸睿這種人才既然被各方看重，雖然藍老說不想讓陸睿這樣的人到機關裡混成老官油子，但是對於黃世雄來說，能夠拉攏一下，總歸不是壞事，就算不能夠讓陸睿真的投靠到自己這邊的派系來，結一個善緣也未嘗不可。其實，對於陸睿來說這也是好事，畢竟想要進步，跟各方勢力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是必須的。

至於為什麼陸睿能夠被很多人看重，這裡面的原因就多了，黃世雄也只是隱約知道一點端倪。加上陸睿本身的能力，這才是讓黃世雄看重的，作為黃系干將，尤其是看到很多跟自己級別差不多的幹部子女或者親屬，仗著父輩的勢力，吃喝玩樂，不思進取，到頭來只能敗光家底。更讓黃世雄不得不為自家派系考慮。

身為G省一號領導，黃世雄自然知道陸睿跟省裡的好幾個領導關係都不錯，尤其是知道陸睿現在跟省軍區又扯上了關係，讓黃世雄敏銳的意識到陸睿的級別不高，但是卻絕對是個可以幫助兒子黃博文的人。

黃世雄雖然調走了，但是黃博文卻還要在G省呆下去，雖然自己是升了一步，級別上去了，可問題是鞭長莫及，很多時候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要靠別人的幫助了。

之所以問陸睿對未來的打算，一方面是探探陸睿的想法，另外一方面，也是有示好之意。

陸睿也很清楚，黃世雄對自己的好，陸睿早就放在了心底，只是自己對於跟派系扯上關係的事情實在是沒什麼興趣，而且黃世雄後面說的話，他更是明白了是什麼意思。看來這位黃世雄書記是真聰明啊。

想了想，陸睿呵呵的笑道：「黃書記您放心，我既然已經走到現在的位置，那就一定會繼續努力的走下去。領導和長輩們對我的厚愛，陸睿無以為報，只能用更好的成績來讓大家放心。」

黃世雄點點頭：「從賀家鎮的時候，我就開始關注你的發展了，最開始是定邦同志的關照，後來則是周老和藍老的囑咐，小陸啊，你身上凝聚的目光不少，做事一定要謹慎啊。」

陸睿頓時一愣，想不到自己能夠走到今天居然會有這麼多大佬在身後幫忙，只是讓他不解的是，如果說韓定邦關注自己是因為曾經跟自己打過交道，以及歐文海的強烈推薦，那周老和藍老為什麼這麼對自己呢？

看到陸睿有些不解的樣子，黃世雄呵呵一笑：「周老和藍老在戰爭年代，都受過林若嵐爺爺的恩惠，你既然是林小姐托付終身的人，他們自然要照拂一二，加上你小子本身就有能力，是個肯為老百姓做事的人，這些老前輩自然起了惜材的心思。別說他們了，就算是我，如果你小子願意的話，我都想把你帶到霧都去。」

陸睿的心中巨震，臉上的表情也不由得變了顏色，他萬萬沒想到林若嵐的爺爺林老居然在這些老人心中有這樣的地位，僅僅是因為自己是林若嵐選定的男人，就多方照拂。只是陸睿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林若嵐說過，其實自己不姓林。

遲疑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黃書記，我真是慚愧。」

黃世雄擺擺手：「你不必慚愧，太祖爺也說過，黨內無派，千奇百怪。這種人情關係總歸以後在工作當中你也會遇到，不過你要記住一件事。」說著，他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不管你做什麼，出發點即便是為了人民群眾的利益，也要注意工作的方式和方法，不要為了逞一時之勇，圖一時之快而影響了大局。」

看著陸睿的臉，黃世雄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跟陸睿不同的是，他那個時候是有家族的關照，所以做起事來更加的肆無忌憚一些，也許是因為出入官場的原因，著實做了不少錯事，如果不是家裡幫著壓下去，恐怕就已經離開這個官場了。

「我讓你去大洪縣，其實也是為了鍛煉你的能力，更是讓你繼續鍛煉一下，大洪縣當時的情況很複雜，錢強在畢方市一手遮天，大洪縣縣委大部分是他的人，我讓你去那裡，原本是打算讓你體驗一下基層的環境，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開展工作，肯定不會容易，不過如果你幹得好，能夠出成績的話，對你日後的發展是極為有利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藉著王小寶的那個案子，把大洪縣來了一個清洗，甚至於連錢強都被你給扳倒了。」

看了一眼陸睿，黃世雄繼續說道：「基層的工作經驗對於一個幹部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你現在的問題，說白了就是發展的太快了，雖然也因為一些原因遇到了一點小困難，但是你還沒有見過官場上真正的困難。要知道，站的位置越高，你所遇到的困難也就越大。政治說白了的話是一個很危險的行業，你走對了成百上千步，有可能會風光一生。但是如果你走錯了一步，就可能會輸掉一切。你別看我們這些人在人前風光無限，其實壓力也是很大的。而且我也敢說，就算是總書記，他的心裡面也是充滿了巨大的壓力。你想想看，全國十多億人口的生計壓在他的肩上，他絕沒有一分鐘會是輕鬆的。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在基層工作的機會，多積累經驗和鍛煉能力。」

陸睿聽了這些話，悚然一驚，看來自己以前還是把官場想的太簡單了啊。想到這裡，他連忙說道：「我知道了，以後在工作當中，我一定會努力的。」

黃世雄微微一笑，伸手把不知道何時燃盡的香煙煙蒂按在煙灰缸裡面，淡淡的說道：「不僅是要努力，還要注意方法，昨天你們畢方市委已經把你們那個意見報到省裡了，真是胡鬧！你以為你是什麼人，贓款那是必須要收歸國庫的，居然想要從中間截留？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居然敢在上面署名。」

陸睿頓時呆住了，愣愣地看著黃世雄，不知道怎麼說。

就聽到黃世雄哼了一聲道：「你想想看，陶玉強和李秀軍會不知道這個事情麼？他們做官做了多久，這種事會看不透麼？你以為他們真的是為老百姓考慮？你啊，還是太天真了。」

陸睿頓時一驚，黃世雄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已經明白了過來，敢情自己被人當槍使了。

看到陸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黃世雄就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笑了笑說道：「你要記住，在官場裡面，第一要務是要能夠保護自己，因為只有你留著有用之身，才能夠更多的為人民服務。以後像這樣的事情仔細的考慮考慮也就明白了。」

陸睿點點頭，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那，撫恤金的事情？」

黃世雄擺擺手：「那個報告我讓畢方市給你們打回去了，一切必須要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不過我也知道你們縣財政拿不出那筆錢來，省財政廳最近有一筆錢，我已經讓向副書記督促此事了，用不了多久就給你撥下去。」

說著，他看了一眼陸睿道：「我能幫你的也就這麼多了，報國同志那邊你要去見見，聽說上官部長到了海安，憑你跟劉斌的關係，應該能夠見到她吧。」

陸睿點點頭，心說原來黃世雄並不知道自己跟上官深雪已經見過兩次了。

看到陸睿點頭，黃世雄微笑著繼續說道：「你也知道，我調走之後，喬書記和唐部長也會調走，省裡面的局勢肯定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新任省長還沒有到任，經過這些人事變動之後，你在畢方市的日子估計會很不好過，下一步在大洪縣的工作，你一定更加難開展。畢竟劉斌和張天豪能夠給你提供的幫助也是有限的。不過，世上本就沒有簡單的事，你跟張浩榮這個市委書記之間該如何相處，是你需要迫切考慮清楚的，我們這些老傢伙沒辦法幫你，你要靠自己的能力，在大洪縣站住腳，讓你的話語權和政治理想在大洪縣得到最大的實現。」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黃世雄望著陸睿的眼睛說道：「你身上不僅有我的期望，還有定邦書記，周老和藍老這些人的希望，我們都在注視著你，希望你有一天能夠達到一個高度，達到我們大家希望的高度。你要記住，凡事更多的要靠自己，不要指望著別人幫助你，因為有時候，人是會變的。」

第323章 以後的路要怎麼走？

陸睿很清楚黃世雄的話，所謂官場如戰場，自己既然站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承擔無數明刀暗箭，仕途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陸睿現在已經退不得了，那就只能夠選擇一往無前。

看到陸睿臉上一副凝重的樣子，黃世雄呵呵的笑了笑：「我很看好你，而且你也不要太擔心，報國同志的能力是有的，你只要好好工作，組織上會看得到你的成績。最重要的是，我們大家都在關注著你，定邦同志對於我把你留在G省的事情，怨念可是很大的噢。」

陸睿尷尬地笑了笑，說起來他對韓定邦和歐文海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他們發掘和培養的人，最終卻留在了G省。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的好一點。

「黃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會好好工作，把大洪縣建設的更加美好。」陸睿態度誠懇的說道。

黃世雄點點頭：「這一點我絲毫不懷疑，你的能力是有的，只是缺乏一個適合的舞台罷了。」

想了想，黃世雄還是說道：「你這個人啊，我仔細地看過你的簡歷，你做事性子有些剛直，雖然在京城回來之後有所收斂，但是實際上你改變的還不夠，你要明白，一個官場屠夫是不會被上級看重的。」

陸睿一滯，黃世雄的話算是說出了自己現在最大的不足，陸睿做事太狠了。往往到一個地方，不給人留下餘地，甚至於把對手連根拔起，這樣的做法在基層也許沒什麼問題，可是如果到了一定的級別，就顯得有些過分了。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高層的鬥爭雖然是刀光劍影，但是很少有那種置人於死地的。陸睿所欠缺的，就是這一點。

黃世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們很多人都是看中你的，大家都希望你日後能夠達到一個高度，我們可以幫助你一些事，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事事都要別人為你出面解決，那你就好像是一棟沒有打好地基的大樓，雖然有可能達到一定的高度，但是因為基礎不牢，總有一天會失去依靠而倒塌，這個道理，你明白麼？」

陸睿也明白，黃世雄的意思很簡單，靠別人終究不如靠自己，華夏現在的官場裡面，錯綜複雜的關係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老一輩終究有一天會老去，當他們離開的時候，就只能依靠自己，一旦能力不足的話，那麼早晚有一天，自己會一敗塗地。雖然不明白黃世雄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麼多，但是陸睿卻是很感激他的。

呵呵的笑了笑，黃世雄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你啊，不要想的太多，我這也算是一個前輩對後輩的經驗之談吧，在官場裡面，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成為你的朋友，也有可能成為你的敵人。如何把敵人變成朋友，這也需要一定的手段。而且你也不可能只是一個光桿司令，必須要有人追隨你，替你幹事。如何能夠讓他們死心塌地的幫你，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你給了他們足夠的利益，他們覺得跟著你有好處，那就會跟著你。這種為了利益而追隨你的人，在你的身邊會有很多。如何善用他們，也是需要你對他們有一個準確的認知。」

陸睿點點頭，黃世雄的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利益，歸根結底官場中講究的就是一個利益，交情歸交情，利益歸利益，很多時候官場中人也很無奈，但是為了利益，大家必須要做出符合自己意願的選擇。就好像自己在大洪縣跟陶玉強的交往過程，跟李秀軍的交往過程，說白了都是利益在作怪。

陸睿很感激黃世雄，今天他這番話，雖然沒有給自己什麼實質性的承諾和幫助，但是卻讓陸睿明白了很多官場當中的道理，對陸睿以後在官場路上的前進，有著重要的作用。可以說，如果說歐文海和韓定邦是陸睿重生之後踏上仕途的引路人，讓陸睿走上這條官路的話，那麼黃世雄，則是陸睿官路上的老師，是他讓陸睿堅定了自己以後前進的方向和為官的思路。陸睿日後的很多行事手段，可以說有黃世雄不少的影子在裡面，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傳承吧。

這個時候，黃世雄正要再次拿起一根煙的時候，一聲嬌哼從兩個人的身後響起，程儀俏臉寒霜的走了過來：「舅舅，你又偷著抽煙了。」

說著，一把搶過了黃世雄手裡面的香煙，杏眼圓睜的瞪著黃世雄。

剛剛在陸睿面前還指點江山的黃書記瞬間變成了溫順的綿羊，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道：「乖女，你冤枉舅舅了啊，我已經戒煙了，這不是小陸非要讓我嘗嘗特供嘛？」說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看著陸睿道：「小陸啊，我都說了，我現在已經戒煙了，你偏偏不信，你看，害的我被罵了吧。」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心說這個悶虧我只能認下了。點點頭，陸睿一臉抱歉地看向程儀：「程縣長，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黃書記不能吸煙，抱歉啊，你別介意。」

用狐疑的目光從陸睿的臉上看向了黃世雄的臉上，程儀哼了一聲，抓過放在桌子上的香煙，淡淡的說道：「這湮沒收了，你們兩個，吃飯麼？我做了飯。」

黃世雄乾咳了一聲，拉起陸睿的手笑道：「走吧，嘗嘗我們家妞妞的手藝，她可是不輕易下廚房的人噢。」

……

離開黃世雄家的時候，黃博文和程儀把陸睿送到門外，程儀接了個電話，先走了，黃博文和陸睿兩個人站在門口聊了幾句。

「聽說你們大洪縣在搞招商？」黃博文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大洪縣有豐富的礦產資源，而且勞動力價格便宜，地點也不錯，唯一欠缺的就是順暢的交通，但是等到連接畢方市和陽明市順安縣的公路建成通車之後，大洪縣將會成為G省中西部地區連接的一個交通樞紐，任何企業在這裡投資，都絕對不會吃虧的。」

黃博文笑了起來，拍著陸睿的肩膀道：「你是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記為自己的地盤做廣告啊。」

陸睿擺擺手，臉色嚴肅的說道：「我說的是事實，現在也許看不出什麼，可是等到公路建成通車的話，到時候你想在這裡投資都要花費一大筆資金才能夠買下土地來。順安縣賀家鎮的例子你總知道吧？當初我們開發的時候，土地是多麼的便宜啊，那還是我叫人提高了價格。剛剛你也聽程縣長說了，順安縣現在連縣城的房價都在漲，嘿嘿，你不認為大洪縣是第二個順安縣麼？」

黃博文愣住了，他之所以提起投資的事情，完全是因為父親要自己跟陸睿拉近關係，但是怎麼也沒想到，經過陸睿這麼一說，大洪縣似乎真的蘊藏著豐富的商機。雖然年紀比陸睿大，但是黃博文卻知道，自己日後的成就肯定不如這位陸書記，林若嵐早就在京城成了一個活著的傳說，身為這位新晉出爐億萬富豪的男人，陸睿的商業眼光自然是黃博文自己無法比擬的，現在他說出這番話，讓生意場上打滾不短年頭的黃博文心中一動。

「呵呵，陸書記，你說，要是我們博大集團去你們大洪縣投資，有什麼優惠啊？」黃博文忽然笑著說道。

陸睿先是一愣，在確定黃博文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之後，想了想笑道：「這事不歸我管，你得去跟招商辦的工作人員談，不過黃董事長你放心，我們大洪縣對於招商引資這件事是非常重視的，任何一個有意為大洪縣發展做出貢獻的企業家，我們都會用上賓之禮對待的。」

微微一笑，黃博文跟陸睿兩個人握手道別，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兩個人都清楚，黃博文這個投資項目，不會太遠了。

離開了省委大院，陸睿並不急於去拜訪別人，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今天晚上是肯定不能在繼續住在軍區那邊，自己得先找個地方住下。

想了想，陸睿還是給向宇撥通了電話。

「向哥，我陸睿啊。」電話接通了之後，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那邊的向宇似乎在跟人說著什麼，聞言呵呵一笑，對陸睿說道：「你小子速度挺快啊，今天就到省城了？」

陸睿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似乎並沒有告訴向宇自己今天會到省城來，因為按照兩個人的約定，陸睿應該是週末來省城的，誰想到楊虎這個急性子居然直接用車把陸睿給接了過來。

笑著搖搖頭，陸睿呵呵一笑道：「向哥，我在海安呢。」

那邊的向宇一驚：「什麼？你在省城呢？你在什麼地方？我去接你。」

陸睿微微一笑：「剛從黃書記家裡出來，準備晚上去拜訪一下唐部長。這樣吧，你在哪裡，我去找你好了。」

向宇說出了一個地方，陸睿記下了，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朝著向宇說的地方而去。

第234章 賭球

向宇此時正在海安市的一家俱樂部裡面，陸睿來到夜總會的門口，給向宇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就有人下樓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請問是陸先生麼？」

陸睿點點頭，打量了一下這名身穿旗袍的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一臉的秀氣文靜，對陸睿微微一笑道：「向先生在樓上等您。」

說著，她在前面帶路，就把陸睿帶到了這家名為藍島的俱樂部樓上。

藍島俱樂部的三樓是一間TKTV，雖然是白天，但是依舊是熱熱鬧鬧，陸睿也看到不少嘻嘻哈哈的男女從自己面前走過。

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女人並沒有帶著自己進入KTV當中，而是穿過了KTV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封閉著的大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有人探出頭看了一眼，這才緩緩的把門打開。

讓陸睿意外的是，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片黑洞洞的走廊。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沉聲道：「這是？」

那女人轉過頭一笑，恭敬的說道：「這是我們為尊貴客人準備的VIP通道，您放心，絕對安全。」

陸睿出了一口氣，心裡面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麼，想了想，他還是邁步跟著那女人朝前走去，畢竟向宇在裡面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穿過走廊，來到一處緊閉著的大門前，女人推了一下大門，陸睿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只見映入自己眼簾的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大廳，面前是台階，而在台階之下，擺著不少零散的桌子，上面有各式各樣的賭具，有撲克牌，有色子等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足足有一面玻璃窗那麼大的電視屏幕，正對著陸睿。上面正播放著一場球賽，陸睿看了一眼，似乎是歐洲杯的比賽，這才想起來，上輩子這個時候，歐洲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提前舉行，也正是在這一屆歐洲杯上，希臘神話正式誕生。

只不過此時卻是只有陸睿一個人知道的秘密罷了。看了一眼那些坐在屏幕下方，手裡面握著一張或者幾張白紙，面容緊張的男男女女，陸睿的眉頭一皺，難道說，這些人是在賭球？

正在這個時候，旁邊的女人輕聲對陸睿說道：「陸先生，向少就在那邊，我們過去吧。」說著，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張桌子上正坐著的向宇。此時的向宇，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大屏幕，眉頭緊鎖，彷彿有什麼事情一樣。

來到向宇的身邊，女人低聲道：「向少，陸先生來了。」

向宇轉過頭，看到陸睿笑呵呵的說道：「你先坐啊，陸睿，哥哥我這場馬上完事了。」

陸睿點點頭，跟離去的女人道謝了之後，慢慢地坐在向宇的身邊。

看了一眼比賽的時間，還差幾分鐘，此時的向宇已經臉色難道到了極點，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臭球！」

轉過身來，向宇看著陸睿道：「你小子，速度很快啊。」

陸睿呵呵一笑道：「沒辦法，昨天跟你打完電話之後，軍分區楊司令就派人把我接到了省城，然後上午又被黃書記叫去訓了一頓，本來想著今天晚上去拜訪你們家老爺子，結果唐部長要走了，你也知道，我當初去大洪縣上任的時候是唐部長送的我，而且他這回又是去我老家那邊上任，我自然得去送送，回頭你跟向書記說一聲，我改天登門謝罪。」

「沒事，老爺子也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向宇無所謂的擺擺手，轉過頭看了一眼比賽結束的比分，臉色難看的罵了一句，然後回身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陸睿眉毛一挑，看著向宇的臉道：「向哥，你賭球？」

向宇點點頭：「就是玩玩兒，你也知道，歐洲杯這玩意挺熱鬧的，我一時手癢，就買了一點。」

「買了多少？」陸睿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向宇不是這種衝動的人啊。

猶豫了一下，向宇看著陸睿，低聲說道：「這幾天前前後後，輸了不到七十萬！」

陸睿悚然一驚，看著向宇脫口而出道：「向哥，你瘋了啊！」

在陸睿看來，向宇根本就拿不出那麼多錢，別說是向宇了，只要是公務員，如果能夠拿出這麼多錢賭博，那肯定也有什麼問題。你每年的工資是有數的，花上幾萬十幾萬的買房子買車也許不過分，但是如果拿出七十萬來賭博，那意味著什麼？想到這裡，陸睿的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看著陸睿瞪著自己要吃人的表情，向宇無奈的搖搖頭，苦笑道：「兄弟，哥哥現在是沒有辦法了，跟你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我還贏了一點，不過後面越買越輸，這幾天的小組賽，我輸了足足六十多萬。唉，今天是八強賽，又輸了。」

陸睿點點頭，這種心情他能夠明白，賭球跟賭博是一樣的，越輸錢越想翻本，而隨著這種心理，投入的資金就會越來越多，乃至於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這時候，一個豪爽的聲音傳來道：「各位老闆，今天還有最後一場，希臘對上世界盃亞軍德國，這兩個隊的實力大家都已經有所瞭解，我就不多說了，有下注的老闆請下注。」

說著，一個中年男人走到向宇的身旁，先是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然後惋惜的說道：「向少，就差那麼一點啊，本來能贏的，誰能想到連空門都打不進去呢，真是的！」

向宇苦笑了一下，情緒很明顯不太好。

那人看向了陸睿，打量了一下微笑著說道：「這位兄弟面生的很，不知道是……？」

向宇笑了笑，介紹道：「這是我哥們兒，人家剛從省委黃書記家裡面出來就被我拉過來，我說老包，你一會兒可得給我這兄弟安排點好節目。」

那叫做老包的人聽說省委黃書記五個字之後頓時眼前一亮，微笑著對陸睿說道：「陸少，初次見面，請多關照，我叫包立國，您叫我老包就行。」

陸睿也是一臉笑容地看著包立國，伸出手道：「包老闆客氣了，我是陸睿。」

包立國很明顯對於剛剛向宇的介紹很是看重，知道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能夠自由出入省委書記的家門肯定不是一般人，豪氣的揮了揮手，叫來一個服務小姐說道：「去，拿十萬塊籌碼來。」

說著，對陸睿笑道：「陸少，初次見面，一點小心意，您別嫌少。」

陸睿眉頭一皺，看了一臉笑容不知道深淺的包立國一眼，緩緩從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包內抽出一個支票本，拿出一支筆，開了一張支票遞給包立國道：「這是一張一百萬的支票，給我換一百萬的籌碼。至於包老闆的心意我領了，但是家裡有嚴令，不准我收別人的東西。」

包立國看著陸睿的樣子，卻絲毫沒有任何懷疑的地方，首先人家拿出的那張支票是貨真價實的真金白銀，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不缺錢，用不著拿小恩小惠來拉攏我，第二，陸睿直接說了，是家裡的嚴令，不准他收別人的東西。這更讓包立國確定，陸睿的出身肯定是京城某個大家族，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嚴格的規定呢。

說實話，陸睿對於這個包立國的印象一點都不好，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從這個人的身上聞到一種不同於一般商人的味道，從他故作好爽的表現來看，陸睿覺得，似乎這人有點過了。

林若嵐叫人專門給陸睿送了一個支票本，畢竟現在有錢了，自然也不會讓自己的男朋友在國內缺錢花，陸睿呢，平時都帶在身上，畢竟萬一有個用錢的地方，也方便一些，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錢他花起來心安理得，畢竟賺錢的功勞還有他一份呢。

看到陸睿擺出一副倨傲的樣子，包立國呵呵的笑了笑，對向宇說道：「向少繼續玩，要是籌碼不夠的話，直接叫前台的人給您拿就是了，我已經交代下去了。」

說完，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陸睿眉頭緊皺：「向哥，這人是？」

向宇微微一笑：「這家會所的老闆，一個香港商人，我也是通過別人介紹才認識的，挺仗義的一個人，最近我輸了六十萬，都是在他那借的。」

陸睿眉毛一挑，這個向宇也膽子太大了，什麼事情都敢做。看了看周圍沒人，陸睿低聲道：「向哥，你跟我說實話，這人找你辦過什麼事情沒有？」

向宇一愣，隨即搖頭道：「沒什麼，就是一件小事，幫忙引薦了一個銀行的副行長，別的事情倒是沒有。」

陸睿臉色陰沉，他總覺得這事情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為什麼，畢竟跟包立國接觸的不多，他只能對向宇說道：「向哥，一會兒你拿七十萬的籌碼，把欠他的賭帳先還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讓向宇跟這個包立國脫離關係，剩下的事情，只能徐徐圖之了。

聽到陸睿的話，向宇猶豫了一下遲疑地看向陸睿道：「兄弟，你能再幫我一把麼？」

第235章 水很深，要當心

盯著陸睿的眼睛，向宇緩緩說道：「兄弟，哥什麼都不說了。」

陸睿歎了一口，擺擺手道：「向哥，都是朋友，別這麼客氣了，你也知道，我不缺這點錢，只是今天這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

想了想，向宇說道：「兄弟，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向宇是什麼人？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從小耳濡目染見多了政治上的爾虞我詐，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小兒科罷了，之所以會沉迷於賭球當中，一方面是因為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另外一方面，他也是鬼迷了心竅。此時看到陸睿毫不猶豫的拿出一百萬給自己，頓時讓向宇猛然一驚，陸睿跟自己是朋友才這麼幫忙，可是包立國呢？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幫自己呢？

想了想，向宇嘿嘿一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那邊跟人聊天的包立國，對陸睿低聲道：「兄弟，一會兒幫哥哥一個忙怎麼樣？」

陸睿點點頭：「沒問題。」

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向宇原本微笑著的臉一下子變得有些低沉起來，情緒一看就有些低落。

陸睿看著他的臉色變幻如此之快，強忍著自己的笑意，點了一根香煙抽了起來。

「包老闆！」向宇高喊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看不出一點情緒來。

包立國背對著陸睿和向宇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心道你終於忍不住了啊。

緩緩來到向宇和陸睿的身邊，包立國呵呵笑道：「今天是最後一場了，向少你要是想翻本，今天可是最後的機會了，要是不買的話，那就只能下次再來了。」

向宇點點頭：「包老闆，下一場什麼盤口？」

陸睿也滿臉笑容說道：「是啊，包老闆，下一場是什麼盤口，我也有點興趣。」

微微一笑，包立國臉上的笑容很燦爛：「既然連陸少都感興趣，那我就透露一點內幕消息給兩位，下一場希臘對德國，水位可是很不錯的，上面開出了七三的賠率，希臘讓半球給德國。」

陸睿一愣，這賠率也太高了一點啊。

不僅是他，就連身後的很多人都愣住了，已經有人開始大聲喧嘩了。

「包老闆，你這話也不太真啊，希臘和德國的實力差的太遠，你這擺明了是坑人啊」一個中年男人大聲的喊了起來。

「是啊，希臘小組賽出線都是磕磕絆絆的，德國可是小組第一」一個年輕的男人開口說道，一副頭頭是道的球迷樣子。

包立國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這件事不是我說的，上面的人給我傳話就是這個，大家可以好好選擇，要我說啊，這賭球就是賭的一個運氣，有人說，足球是圓的，就看各位敢不敢賭這一局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向宇就咬著牙對陸睿說道：「小陸，你是我兄弟不？」

陸睿頓時做出一副古怪的樣子道：「向哥，你這是要幹什麼？」

向宇咬牙切齒地看著陸睿，對陸睿沉聲道：「這次是我唯一翻盤的機會了，兄弟，你借給哥哥一百萬，怎麼樣？我保證這一次一定能夠翻本！」

陸睿臉色一變，遲疑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向哥，要不然算了吧，我替你把錢還了，怎麼樣？」

包立國一愣，看向了向宇，還沒等說話就聽到向宇道：「不行，這一次，我一定要翻本！」

猶豫著，陸睿的臉上閃過一抹遲疑的，手放在支票本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包立國見狀微微一笑，來到陸睿的面前笑道：「陸少，要不然，你也玩幾把？」

陸睿卻沒理會他，依舊是看著自己面前的支票本，又看了看向宇，很明顯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幫他。

「小陸，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向宇再一次焦急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咬咬牙，對包立國道：「好吧，你給我再拿兩百萬的籌碼來。」

包立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直接下注就可以了。」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包老闆，你也不要跟我玩兒花樣，否則，我保證你會後悔的。」向宇看著包立國，冷冷的說道。

包立國此時心中已經高興的不得了，看著向宇道：「向少說笑了，我哪敢跟您玩花樣啊，您看看，這不還有別的人在呢嘛。」

坐在向宇等人身後不遠處的幾個年輕男人也紛紛的笑了起來，看著包立國哄笑道：「老包，你可小心點，向少真敢收拾你！」

「是啊，向哥要是真發火，老包你就完了。」

看了看他們，陸睿的眉毛一挑，這幾個人剛才可是跟向宇坐著不遠的，而且自己依稀記得，他們幾個在球賽結束的時候也是咒罵聲一片，尤其是有一個年輕人，更是差點把桌子掀翻在地。

伸手遞給包立國兩張一百萬的支票，陸睿淡淡的說道：「這是向哥的。」說完，對向宇說道：「向哥，你買哪個隊贏？」

向宇咬咬牙，按著剛剛跟陸睿說好的，惡狠狠的說道：「我壓德國，老子就賭這一把了！」

包立國心中一陣冷笑，對於這位向衙內他早就垂涎不已了，心說你小子終於上鉤了，不管這一次你是輸是贏，老子都坑定你了！

還沒等他說話，陸睿卻站了起來，從自己剛剛換來的那一百萬籌碼當中拿出七個代表十萬的籌碼，扔在了包立國的面前，淡淡的說道：「聽說向哥欠你七十萬，這裡的籌碼應該夠了，你拿去吧。」

包立國一愣，不解地看著陸睿，就聽到陸睿平靜的說道：「我們家老人說過，無債一身輕，既然向哥這次玩的大，那還是先把欠款還給你好了，免得影響運氣。」

向宇也是嘿嘿一笑，看著包立國說道：「怎麼著，老包，你還怕我贏回去麼？」

看到兩個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包立國連連擺手，乾笑了數聲才說道：「這話是什麼話啊，我怎麼能那麼想呢？」說著他伸手接過陸睿遞過來的那幾個籌碼，對一旁的手下說道：「去，把向少的借條拿過來。」

不一會兒，就有人把向宇的借條給取了來交給包立國，包立國伸手把借條遞給陸睿，微笑著說道：「陸少，這個，就交給您了。」

陸睿拿著借條遞給向宇，用詢問的目光看了一眼，向宇點點頭，告訴陸睿這是自己所簽下的借條，整整七十萬！

面無表情的把借條撕掉，陸睿看向包立國：「咱們兩清了。」

包立國一陣乾笑，嘴裡重複著道：「兩清了，兩清了。」

說完，包立國微微一鞠躬，帶著自己的手下們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陸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低聲對向宇問道：「向哥，後面那幫人什麼來路，你認識麼？」

向宇回頭看了一眼，轉過身回答道：「都是省直機關各個廳局局長家裡的，我認識不少。」

陸睿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問道：「他們也輸了很多錢？」

緩緩搖頭，向宇答道：「我不太清楚，不過這幾個小子估計不必我輸的少多少。」

眉頭緊皺著，陸睿看向包立國，一個有些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隨即又搖搖頭，畢竟自己的那個想法實在是太離譜了，包立國不過是個普通商人，那麼做實在是沒什麼理由。

這邊向宇低聲對陸睿說道：「你這麼砸錢能行麼？別再輸了，我可賠不起你，兩百七十萬，把我賣了都不值。」

陸睿嘿嘿一笑，伸手拿出電話，按下了一個號碼，片刻之後那邊就響起了包恆那猥瑣的笑聲：「陸老大，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啊？」

這廝在韓國享受生活那叫一個舒服，此時已然成了韓國娛樂界的大亨之一。

平靜的握著話筒，陸睿低聲道：「安排人，馬上給我買歐洲杯的足球，別讓若嵐知道了。」

包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怎麼著？賺點外快？」

說完，包恆笑道：「多少？」

陸睿淡淡的道：「希臘對德國，希臘贏三個球，嗯，買一百萬美元吧，你那邊有錢麼？沒有的話我讓林天南給你。」

包恆嘿嘿一樂：「放心吧，跟著你賺錢的機會，我自然不會錯過，我們一人百萬如何？」

陸睿點頭：「你看著辦，我這邊忙，先掛了。」

放下電話，陸睿對目瞪口呆的向宇呵呵一笑：「你放心，咱們輸不了的。」

向宇嚥了一口吐沫，眼睜睜地看著陸睿坐在自己的身邊，心說我這賭博跟你比可差遠了，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扔出去一百萬還是美金，你可真是有錢沒地方花了。

「兄弟，要不然算了吧，七十萬就七十萬，我想想辦法給你湊湊，咱們別賭了。」向宇終於有些畏懼了，忍不住拉著陸睿小聲的說道。他生怕陸睿萬一輸了的話，最起碼要損失上百萬。

陸睿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向宇：「向哥，這事你別管，我現在不僅是賭球。」說著，陸睿看向了那邊一臉笑容的包立國，淡淡的說道：「我現在對這位包老闆的興趣，可比賭球更大呢！」

第336章 陸睿的懷疑

聽了陸睿的話，向宇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包立國，嘴角泛起一絲獰笑。

「要是這小子敢誑我！他就死定了！」

陸睿呵呵一笑，如果自己沒記錯，這場比賽的結果恰好就是希臘再一次上演黑馬奇跡，將德國戰車淘汰出局，並且一鼓作氣，一黑到底，勇奪本屆歐洲杯的冠軍。

準確的說，這兩百萬，向宇是輸定了。

果不其然，拉著向宇去下面的酒吧喝了一杯之後，當陸睿再次跟著向宇走進大廳的時候，發現大廳裡面的人一個個的臉色蒼白，而向宇在看了一眼那個屏幕之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

四比零！

一個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比分，希臘隊竟然真的痛宰了德國人。

滿臉詫異地看著陸睿，向宇低呼一聲：「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陸睿微微一笑，心說我要是連這件事都忘了，我也不算球迷了。不過此時他的臉色卻一點變化沒有，並且低聲對向宇說道：「向哥，別忘了咱們的計劃，別露餡。」

向宇點點頭，看了一眼陸睿呵呵一笑，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

比賽時間還有五分鐘就要結束了，陸睿和向宇兩個人都面沉如水的走到一張桌子上坐下，眼看著那個屏幕，耳邊響起一片咒罵之聲。

偷眼看了一下周圍的人，陸睿發現向宇給自己指出的那幾個紈褲此時臉色都不太好看，不少人都已經開始大聲咒罵了，心裡面的懷疑越來越濃，不過看到遠處包立國的身影，他還是淡淡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隨著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大廳裡響起了一片罵聲。

「這他媽的是什麼鬼比賽！」

「假球！假球！」

「德國佬是豬麼？這種球都能輸！」

陸睿用腳踢了一下還在發呆的向宇，向宇一愣，隨即站起來，憤怒的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衝到包立國的面前，冷冷地看著包立國：「姓包的，你他媽的坑我！」

包立國此時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看著向宇道：「向少，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說著，他眼角的餘光掃向了陸睿，發現這位神秘的年輕人此時臉色也不太好看，正一臉陰沉地看著自己。

向宇怒吼了一聲，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攔住，陸睿冷冷的掃了一眼包立國，冷冷問道：「明天，這裡還有場子麼？」

包立國心中一喜，點頭道：「有是有，不過只有一場。」

陸睿點點頭：「那我明天再來。」說完，拉著向宇道：「向哥，我們走，明天再過來，老子非要一把都撈回來！」

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包立國呵呵一笑。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包立國走到一個僻靜的密室當中，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小聲說道：「老闆，姓包的今天又輸了兩百萬，不過，這錢是……」最後，他又說道：「姓包的說了，那個陸睿是剛從省委書記家裡出來的，我估計背景也不簡單，怎麼辦？」

片刻之後，他點點頭道：「您放心，我明白了，會讓他們入局的，我會盡快安排。」

……

「兄弟，今天這事……」向宇看著陸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今天這件事他實在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陸睿，雖然陸睿賭外圍沒少贏錢，但是畢竟在這裡輸掉了兩百萬，而且還替自己還了七十萬的賭債，朋友是朋友，交情歸交情，這種事情還是讓向宇有些過意不去。

陸睿卻是臉色嚴肅，沉吟了一下對向宇說道：「向哥，你說這個包立國是別人介紹給你的，那這個人是誰？」

包立國一愣，想了想一下說道：「那人是我爸以前一個老部下的兒子，跟我也算熟悉，怎麼了？」

陸睿點點頭，腦袋裡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在京城的時候聽過林若嵐講一個笑話，說是幾個衙內被人用錢和女人收買，對方在設局使他們欠下巨款之後，逼著這幫人為自己辦事，最後居然想要讓他們去偷老爺子辦公室的文件，好在其中一個衙內覺得自己被人這麼威脅有失體面，暗中找了一票軍方的人幫忙去砸場子，卻沒想到在那裡竟然發現設局的人是間諜！

事情最後自然是不了了之，但是造成的影響卻是巨大的，此時陸睿想到這件事，卻怎麼都覺得跟向宇的遭遇很相似，尤其是居然有超過十幾個省城各個廳局家的紈褲都在那裡賭球，這就有些奇怪了。

「這場子是誰在背後罩著的？」陸睿再次問道。

向宇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答道：「應該是李明洋。」

「李明洋？」

陸睿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向宇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陸睿和李明洋之間的恩怨，當初劉斌和張天豪還有陸睿三個人可是實打實的坑了這位李大少一頓，當然，同時倒霉的還有當時省長姜長友的兒子薑濤。這件事他也是從劉斌的嘴裡聽說的。

「李明洋那小子自從那件事之後，被他老子李正狠狠的教訓了一頓，然後就給送到國外去了，好像一個多月之前才回來。這家會所也大概是那個時候才開起來的。」向宇看著陸睿慢慢解釋道。

陸睿點點頭，對向宇說道：「向哥，你先回家，我去買點東西，晚上登門拜訪向書記。」

向宇呵呵一笑點頭道：「行了，我這就回去跟老頭子說一聲。」說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事，你可別跟老爺子說。」

陸睿卻是搖搖頭：「向哥，你不明白，這裡面的水很深，我總覺得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看到陸睿的臉色嚴肅，向宇也有些發愣，不解地看著陸睿，就聽見陸睿緩緩說道：「這事，我得找人查一查。」

滿腹心事的向宇離去，陸睿則是謝絕了向宇送自己的要求，而是坐車來到了自己住的賓館。

進了自己的房間之後，陸睿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最後才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一陣忙音過後，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在陸睿的耳邊響起：「喂，你好，請問你找誰？」

陸睿一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那個，我找上官部長。」

那邊的人似乎也愣住了，好像是說了一句什麼，隨後話筒那邊就響起了上官深雪的笑聲，隨之而來的就是她平靜的聲音：「你好，我是上官深雪，你是哪位？」

陸睿確定是上官深雪之後，才低聲說道：「上官部長，我是陸睿。」

「小陸？」上官深雪的聲音裡明顯有些驚訝，隨即接著問道：「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怎麼著，要到我們家來？」

陸睿聽了這話才知道她原來在家，估計剛剛接電話的，就是即將接任黃世雄成為G省省委書記的胡報國了，同時這位也是劉斌的連襟，上官若雪的姐夫。

猶豫了一下，陸睿沉聲道：「上官部長，您周圍安全麼？」

上官若雪一愣，陸睿這已經是第二次這麼正式的稱呼自己的職務了，搞情報的人都很敏感，上官深雪敏銳的察覺到陸睿應該是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她沖丈夫做了一個手勢，這才一個人慢慢地走到書房，打開一個儀器之後，上官深雪沉聲道：「現在沒問題了，你說吧。」

陸睿緩緩的把自己今天在藍島俱樂部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才有些遲疑的說道：「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賭球這種事在圈子裡已經很常見了，但是網絡一大群幹部子弟賭球的，實在是有點不正常。而且我聽向宇說了，這家賭場似乎只對他們這些幹部子弟開放，而且老闆經常把錢借給他們，一副不求回報的樣子。一個商人這麼做，太值得懷疑了。」

上官深雪聽著陸睿的講述，眉頭越皺越緊，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沉聲對陸睿道：「你是怎麼判斷那個包立國有問題的呢？」

陸睿一愣，想了想還是說道：「當初若嵐給我講過京城的一個笑話，就是那個輝煌夜總會的笑話。」

上官深雪頓時一驚，身為總參二部的部長，她所知道的輝煌夜總會事件內幕要比陸睿和林若嵐他們這些局外人瞭解的更多，想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上官深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皺著眉頭想了想，上官深雪沉聲道：「你跟向宇明天不要去了，我會安排人查這件事的，記住，向宇是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所以才去查看的，而你，只是恰逢其會，懂麼？」

陸睿點點頭：「您放心，我明白。」說完，陸睿又接著說道：「差點忘了，向宇跟我說過，這家會所的後台是海安市委書記李正的兒子李明洋，李明洋出國半年多，上個月剛回國，這家賭場也是那個時候搞起來的。」

「李明洋？」上官深雪嘴裡面重複著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卻好像籠罩著一層寒霜！

第237章 一念天堂

「陸睿，你說什麼？」

當向宇在自家大門口見到陸睿，聽他嘴裡慢慢吐出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差點沒趴下，失聲驚呼道。

陸睿看著向宇那副表情，無奈的點點頭道：「向哥，我已經找人在查那個包立國了，不過那邊的消息暫時反應是不太好，我建議，最近你還是不要去那裡的好。」

向宇點點頭，他自然是相信陸睿，不過心裡面的懷疑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陸睿，你的消息是哪裡來的？不會有問題吧？」

陸睿呵呵一笑，平靜的說道：「總參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而且，人家也說了，讓你自己小心一點，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自己是好奇，覺得有些不對勁才去那種地方的，至於錢嘛，就說是我給你拿的，調查用的。」

向宇已經完全麻木了，從陸睿說出總參的時候起，他就被驚呆了。

天啊！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哪種怪物啊，居然一個電話打到總參去了，想到包立國即將面臨的是一群能把你穿什麼內褲牌子都能找出來的傢伙，向宇忍不住為這傢伙在心裡默了一個哀。

笑了笑，陸睿拍拍向宇的肩膀道：「向書記在麼？你要是再讓我繼續站在這裡，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他面前告狀噢。」

「哦。」向宇一下子緩過神來，乾笑了一聲，拉著陸睿朝自己的家門走去。

向宇的父親，就是G省省委常委，主管黨群建設的黨委副書記向如柏，這是後來陸睿從張天豪的嘴裡得知的，向宇最開始是沒說過這件事的，只是後來被張天豪幾次嘲笑他裝十三之後，這傢伙才在陸睿等人面前承認，自家老頭子就是G省三號人物，向如柏。

向如柏今年五十七歲，在G省可以說是老資格了，歷任海安市市長，市委書記，G省省政府副省長，省委組織部部長，省委副書記等要職，可以說，如果在G省官場要找一個跟黃世雄資歷相提並論的人物，那就唯有陸睿面前的這位不怒自威的老人。

或者說，對於更多的人來說，向如柏似乎是黃系的中堅大將，誰都知道，如果想要扳倒黃世雄，手下要過的，就是這位向書記的一關。

「向書記，初次登門，實在是沒什麼禮物可送，一點心意，請您笑納。」陸睿說著，拿出自己從大洪縣帶來的兩瓶特供茅台和兩條特供熊貓放在茶几上，恭敬的說道。

這送禮也是一門大學問，陸睿今天給向如柏送的這兩樣東西跟上午在黃世雄家隨便送的果籃可代表著不同的含義。黃世雄那邊送的是果籃，第一表明陸睿是以私人身份拜訪，他跟程儀和黃博文的關係都不錯，上門拜訪送一個果籃，表明是把黃世雄當做一個長輩來對待。而且黃世雄即將離任，陸睿這個時候登門拜訪，也算是為一個看重自己的長輩送行。

至於晚上到向如柏這裡來，則完全是公式化的拜訪，準確的說，是以一個下級的身份到省委領導家中拜訪。送上的煙酒，也是跟向如柏傳遞一個信號，畢竟這種特供的東西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的，向如柏如果不笨，就能夠知道陸睿的身份不簡單。而且最重要的是，陸睿是打著看望向書記的旗號來的，自然要拿出一點說得過去的禮物了。

「小陸啊，不用這麼客氣。你跟向宇是同學，到了這裡就像到家一樣。」向如柏微笑著說道。此時的他絲毫沒有在外面的威嚴，而是一臉的和煦笑容，彷彿面對自家子侄一樣。

向宇回家之後，就已經把在藍島俱樂部發生的事情跟向如柏說了，向如柏雖然初始十分的震怒，但是隨即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跟向宇的遲鈍不同，經歷了多年宦海沉浮的向如柏一眼就看出這裡面的不對之處，如果真像向宇說的那樣，恐怕陸睿也不會非要替向宇還掉那七十萬了，看來這裡面是藏著什麼向宇不知道的秘密，而陸睿恰好則是發現了其中的不對，所以才想辦法把向宇給摘了出來。

「小陸啊，聽向宇說，你們下午的時候去看球了？」閒聊了幾句，向如柏淡淡的說道。彷彿不經意間提起這件事一樣，絲毫沒有一點不妥之處，鎮定自若的樣子讓陸睿佩服不已。

恭恭敬敬的把自己手裡的茶杯放下，陸睿挺直了身子慢慢說道：「是的，向書記，下午跟向宇大哥去看球了。不過我有件事要向您匯報一下。」說著，他就把自己跟上官深雪通電話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陸睿緩緩說道：「上官部長對我和向宇大哥匯報的這個情況很重視，已經著手準備調查了，並且她還讓我轉告向大哥，這種深入虎穴的事情，下次不要再做了。」

一旁的向宇聽著都臉色發紅，自己這哪是深入虎穴啊，完全是羊入虎口，要不是陸睿正巧遇上這件事，以後還不一定發展成什麼樣子呢，沒準還得出點事情。自己出事無所謂，要是連累了父親，那才是百死莫贖了。

向如柏呵呵一笑，點點頭道：「幫我轉告上官部長，她費心了。」

陸睿和向如柏誰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兩個人都是明白人，這件事就這樣到此為止，後面的事情跟向宇沒有任何關係了，上官深雪很清楚這個時候不應該牽扯到誰，而向如柏也很清楚，自己欠下了陸睿和上官深雪的一個人情，尤其是陸睿，如果沒有陸睿的話，一旦向宇真的泥足深陷其中，未來會發生什麼，誰都沒辦法預料到。

「陸睿啊，上午在黃書記那邊是不是被他勒索香煙了？」向如柏笑吟吟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隨即就看到向如柏哈哈一笑道：「黃書記啊，最近被小程同志管的很嚴，每次都藉著談工作的機會來我這蹭煙呢，也不知道他走了之後，去哪裡蹭煙噢。」

陸睿心中一動，隨即明白了向如柏的意思，他這是在試探自己，看黃世雄有沒有說什麼。

臉上的笑容不變，陸睿淡淡的說道：「黃書記是一個睿智的人，總會有自己的辦法的，我今天跟他聊了一些，的確是受益良多。跟諸位領導談心，對於我們這些後輩來說，實在是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啊。」

向如柏呵呵一笑，也不說話，而是默默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旁的向宇看著父親和陸睿雲山霧罩的說著話，心中暗暗的陸睿佩服不已，平日裡自己跟老頭子說不上幾句話就受不了他那種凡事點到即止的方式，卻沒想到陸睿這個傢伙居然跟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一樣，跟自己的父親聊的還不錯。

「這人啊，幹點好事總是希望鬼神知道，幹點壞事呢，總是以為鬼神不知道。不得不說，我們真讓鬼神很為難啊。」微微笑著，向如柏忽然對陸睿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隨即又笑了起來道：「小陸你說說看，鬼神應該怎麼辦？」

陸睿淡淡的一笑，恭敬的說道：「鬼神其實也很迷茫，畢竟有的時候，鬼神也是聽不清看不見人做了什麼，否則那些廟裡供奉的菩薩豈不是要累死麼？因為許願的人太多了。」

向如柏點點頭：「是啊，許願的人太多了，總是有人要承擔的。」

說完，他看著陸睿，輕聲笑道：「你覺得，什麼樣的人能承擔的了呢？」

陸睿一愣，他想不到向如柏居然會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己，沉吟了一下，陸睿咬著牙說道：「很多時候，有些問題是攔不住的，不破不立，這個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不破不立！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向如柏嘴裡面慢慢念叨著陸睿的話，眼神中卻猛然間閃過一道寒光，似乎明悟了什麼，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我一會兒還有事要辦，就不留你吃飯了，以後有時間來家裡坐坐，陪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天。」向如柏緩緩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恭敬的答道：「您先忙就是了，以後有機會一定再登門求教。」

一直到把陸睿送出門，向宇都沒明白自己的父親究竟跟陸睿都說了什麼，這兩個人到底打什麼機鋒呢？

陸睿一直笑而不語，直到回到賓館的時候，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老狐狸啊！」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陸睿對於這位向書記的評價再次高了一分。

雖然不過是短短一個多小時的談話，但是陸睿卻覺得比一場十個小時的長跑還要累，自己跟向如柏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要經過仔細的斟酌，生怕說錯了一句話。

「看來，這位向書記現在也正在猶豫啊。」陸睿心裡面暗暗想到，對於向如柏此時的心情他很清楚，不外乎是黃系的頭面人物黃世雄離開了G省，唐波也被調走了，整個派系只剩下他一個人獨挑大樑，這讓向如柏很是有些糾結，對於那個空懸著的省長位置，他有些渴望，但是又害怕自己這麼做會引發高層對黃系的忌憚，而陸睿那一句不破不立，則是讓他下定了決心。

有時候，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得失只在一念間。

第238章 後生可畏

原本陸睿是打算去即將離任的省委組織部長唐波家裡的，但是因為向宇出了那樣的事情，陸睿也只好先去向家拜訪向如柏，畢竟有的事情還是當面解釋一下的好。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來到了省委組織部。

在登記了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單位之後，陸睿被允許走進了省委組織部的辦公樓，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上一次，還是自己去大洪縣上任之前被找到這裡來進行談話的時候，距離現在也不到一年的時間罷了。

伸手拿出電話，陸睿想了想，還是給唐波打了過去。

這個號碼是當初黃世雄到大洪縣視察的時候唐波留給陸睿的，畢竟誰都看得出黃世雄這個省委書記對陸睿的重視，跟他結一個善緣又沒什麼損失。不過是一個號碼而已，所以陸睿的手機裡面零零散散的居然有了不少省委常委的號碼。

電話裡唐波的心情不錯，看來是因為在這次調整當中，他被任命為H省省委副書記，也算是高昇了。

「請問是陸睿同志麼？我是唐部長的秘書紀凱。」

放下電話之後的幾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到陸睿的身邊，微笑著問道。

陸睿一愣，這才想起來似乎聽說過，唐波的上一個秘書已經放出去做縣委副書記了，這個秘書應該是新上任沒多久，看著對方一臉笑容的望著自己，陸睿連忙伸出手去道：「您好，您好，我是陸睿。」

紀凱打量著陸睿，對於這位陸書記他是真很好奇，年紀似乎不超過二十六七歲，一副淡然的樣子完全跟年紀不符，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夠讓唐部長接了電話就讓自己親自下樓迎接，這讓紀凱對於陸睿的身份忍不住好奇起來，要知道唐波馬上就要調走了，身為唐波的秘書，紀凱的下一步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下放到地方，現在能多結交一些地方幹部，總不是壞事。

所以在陸睿那麼客氣的說完之後，紀凱也是一臉笑容的跟他握手道：「你好，唐部長在樓上等著你呢，請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著樓上走去，一邊走，紀凱一邊笑道：「陸睿同志這是從什麼地方來啊？」

陸睿微微一笑：「我從畢方市來。」

紀凱一愣，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心中卻已經打定注意回頭要找找這個陸睿的資料。

剛一上樓梯，紀凱頓時就愣住了，因為他看到從來除了省委書記黃世雄過來的時候才會在門口迎接的唐波，居然此時已經站在了門口等著陸睿，看到陸睿跟隨著自己的秘書走上來的時候，唐波居然露出了熱情的微笑。

這個髮型讓紀凱的心裡面就好像開了鍋的沸水一樣沸騰起來。

身為唐波的秘書，對於唐波那種外圓內方的性格紀凱實在是太清楚了，這位唐部長看上去一副和藹可親，人見人愛的樣子，實際上卻是一個極端自負驕傲的人，即便是面對這些級別和排名比自己高的省委常委，唐波這個組織部長也是表現的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除了省委書記黃世雄這個政治強人能夠讓唐波俯首帖耳之外，在常委會上，唐波一向可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而這一次，紀凱卻親眼看到唐波對陸睿這麼親熱，實在是太讓他意外了。

「唐部長，您好。」紀凱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卻已經走上前兩步，伸出雙手對唐波恭敬的問好了。

唐波滿意的點點頭，一隻手握著陸睿的手，一隻手拍了拍陸睿的肩膀，微微一笑道：「不錯，這一年在大洪幹的不錯，沒有讓書記失望，也不枉費我們的一番苦心啊。」

說著，對紀凱說道：「小紀啊，把我的大紅袍拿出來，我跟陸睿同志好好聊聊，上午有什麼事都推掉。」

說完，拉著陸睿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紀凱很快就為二人送上了一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大紅袍，然後轉身退出了房間。

唐波笑呵呵地看著陸睿，緩緩開口道：「怎麼，今天想起來看我了？」

陸睿呵呵一笑，誠懇的說道：「聽說您要調走了，這不是正好我來省城辦事，就想著來看看您，本來打算昨天就過來的，可是被向書記家的向宇大哥給絆住了，這不，早上趕緊過來看看。」

唐波微微的笑了笑，常委樓住的極近，他自然知道昨天向宇把陸睿帶回家的事情，也知道陸睿上午先去了省委書記黃世雄的家裡，對於這個年輕人，唐波是很看重的，尤其是在意外的瞭解了陸睿的簡歷之後，唐波更是相信，自己應該跟他保持一種不錯的關係。

身為組織部長，唐波對於陸睿這樣有能力的青年幹部自然是極為關注的，他在查看陸睿簡歷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陸睿之所以能夠在大學畢業一年之後就進入H省省委黨校學習，是因為一個叫歐文海的人舉薦的，而這個歐文海，則即將成為H省沐陽市的市長。最重要的是，歐文海跟新任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是大學同學。而陸睿參加團中央舉辦的青年幹部交流活動來到G省則是由韓定邦親自安排的。

通過這一條線，唐波認為，自己應該可以通過陸睿，在H省尋找到自己需要的人。

為官一任自然是要造福一方，但是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的道理唐波相信不僅是自己，就連韓定邦也很清楚，從團中央第一書記調任H省省委書記的韓定邦，肯定要面臨著諸多問題，而跟他同樣是外來派的自己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靠過去，對於韓定邦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大的幫助，唐波相信自己的眼光，未來二十年內，韓定邦一定會成為華夏政壇上一顆耀眼的明星，而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陸睿，跟這顆明星搭上關係。

否則按照陸睿不過是個副處級的身份，唐波說什麼也不會到門口去迎接他的。但是既然自己要有求於陸睿，在走之前為他造造勢也未嘗不可，反正也不損失什麼，尤其這個人還是黃世雄也看重的。

「小陸啊，你是H省人？」唐波一臉笑容的問道。

陸睿靦腆的點點頭：「是，我是H省沐陽市人，在省城濱州上的大學。」

「噢！」唐波呵呵一笑道：「還真是巧啊，我馬上就要到濱州去上任了，H省是個好地方啊，全國的產糧大省。」沉吟了一下，唐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這麼說說來，我們還算是半個老鄉了。」

陸睿附和著唐波笑了笑：「以後我要是回家，可以到省城看唐部長您。」

唐波點點頭：「是啊，到時候你來，我給你做幾個好菜。」說著，他又笑道：「不過你得自己打車，我這個人是路癡，剛到一個地方，總是會迷路的。」

陸睿心中一動，看著一臉笑容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的唐波，陸睿驀然間覺得似乎剛剛的話是在暗示著什麼，尤其是那一句剛到一個地方有時候會迷路，著實讓陸睿想了很多。

跟這種政治上的老狐狸打交道，實在是太累了，大家說話都是那種雲山霧罩的，恨不得拐上十個八個彎彎繞，不過陸睿今天來就是有目的而來的，既然人家給了一個機會，沒有道理不把握住。

想了想，陸睿笑道：「唐部長在那邊沒有熟人？」

唐波搖搖頭：「我哪裡有熟人啊，這輩子在北方呆的時間並不長，尤其是東北更是只在開會的時候去過兩次，陌生的緊喔！」

聽到這裡，陸睿呵呵一笑，緩緩開口道：「要是唐部長不嫌棄，我倒是有個長輩在H省，他應該還在省城，要過一陣才會離開，不知道唐部長什麼時候去濱州啊？我可以請他幫忙安排一下。」

唐波愣了一下，心中一陣歡喜，這個小陸果然是個聰明人，不過堂堂省部級高官的氣度他還是有的，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這個，不會太麻煩你的長輩吧？他要離開省城？去什麼地方？」

陸睿微微一笑：「我那位長輩以前我給他做過一段時間的秘書工作，他叫歐文海，現在是H省省委督查室主任，馬上就要到沐陽市任市政府市長，前天打電話的時候還沒有離開濱州，估計您去上任的時候他應該還在的。」

唐波滿意的點點頭，沉吟了半晌才說道：「我知道這個同志，呵呵，很有能力的一個人啊，不過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了？」

陸睿連連擺手：「沒關係，歐主任是我的長輩，我都是叫他歐叔的，這次能幫上唐部長您的忙，他也會很高興的。」

說完，他拿出手機笑道：「我現在打個電話吧，省的到時候再麻煩，您看呢？」

唐波心中暗喜，看來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陸睿跟歐文海和韓定邦的關係很深，不然是不可能隨便就打這個電話的，而且他也漸漸的明白過來，看來這個陸睿是早有準備啊，不然怎麼會自己剛一開口，他就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呢。

「後生可畏啊！」看著撥電話的陸睿，唐波暗暗想到。

第239章 牽線搭橋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唐波看著陸睿在自己面前撥通了歐文海的電話。

「歐叔，我是陸睿啊。」電話接通之後，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話筒那邊的歐文海一愣，陸睿這小子怎麼上來就用這麼親熱的話跟自己打招呼啊，平時自己讓他別那麼拘束這傢伙都不肯，今兒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呵呵的笑了笑，歐文海開口道：「小睿啊，怎麼樣，在G省還不錯吧。」

陸睿點點頭，用餘光看了一眼危襟正坐似乎並沒有關注自己可實際上卻已經聚精會神注意這邊的唐波道：「歐叔，我有個事跟您說一聲。」

歐文海心中一動，笑道：「什麼事？你說吧。」

握著話筒，陸睿淡淡的說道：「是這樣的，我在G省的一位老領導，要調到咱們H省去工作了，他在那邊沒什麼熟人，又是一個人去上任，我琢磨著您在省城那邊路熟，這不就求您幫忙照顧一下嘛。」

歐文海一愣，陸睿讓自己照顧人，還是從G省調過來的。難道是省委省政府的某個機關從外省調任過來的？

心裡面這樣想著，歐文海嘴裡卻笑道：「沒問題，你那個老領導叫什麼？在什麼地方工作啊？」

陸睿呵呵一笑，低聲道：「是我們G省省委組織部長唐波同志，這一次調到H省做省委副書記的。」

「什麼？」歐文海一驚，整個人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陸睿讓自己照顧的人居然是即將到任的省委副書記唐波，雖然現在幹部調整的具體認命還沒有下來，可是因為組織部的談話已經結束了，很多消息靈通人士都知道了內幕消息，更不要說歐文海還是新任省委書記韓定邦的心腹，他自然知道跟韓定邦一樣是從外地調來的省委常委當中，有唐波這一號人物。

但是讓歐文海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唐波居然跟陸睿認識。

「小陸，你跟唐書記很熟嗎？」歐文海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道：「我現在就在唐部長的辦公室，這樣，歐叔，您跟唐部長先聊聊，省得到時候你們見面不方便。」

哈哈一笑，歐文海道：「那好啊，我正好跟唐書記問話一聲。」

他們兩個人對於唐波的稱呼不同，那是因為唐波在G省和H省的職務不一樣，各有各的叫法。

用一隻手摀住話筒，陸睿一臉恭敬的對唐波說道：「唐部長，我叔叔想跟您聊聊，您看？」

唐波此時心情非常好，只要自己跟歐文海搭上線，那就等於跟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搭上了線，想到這裡，他一臉和煦笑容的對著陸睿點頭說道：「那好啊，我也想跟歐主任聊聊呢。」

把電話遞給了唐波，陸睿微微一笑，一臉恭敬的退出了房間，來到門外的秘書室，看到紀凱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一份文件，見到陸睿走出來，紀凱連忙站起來微笑道：「跟唐部長談完了？」

陸睿擺擺手，笑道：「唐部長正跟我叔叔打電話呢，過一會兒我再進去。」

紀凱一愣，看來這位陸睿同志果然有點門道啊，伸手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來遞給陸睿，紀凱笑道：「陸睿同志在畢方哪個單位高就啊？」

陸睿微微一笑，接過紀凱遞過來的煙，自己掏出火機點上，笑道：「畢方市大洪縣縣委，紀秘書要是不嫌棄，叫我陸睿就行。」

紀凱也是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唐波馬上就要調走了，雖然自己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話，能夠被安排一個不錯的位置，但是終究不如給省委常委做秘書的時候來的風光，尤其是自己曾經的老闆要調到外省，今後恐怕就要靠自己了。紀凱今年才四十歲，正是副處向正處這個門檻奮鬥的時候，原本還指望著給唐波這個省委組織部長做幾年秘書，然後外放一任縣委副書記或者說縣長，到時候自己也有機會向上發展發展。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算不如天算，紀凱怎麼也沒想到大履新之後，唐波居然會被調到H省去，這讓他的如意算盤一下子就破滅了。

此時陸睿出現在紀凱的面前，倒是讓他眼前一亮，這個神秘的陸睿究竟是什麼身份不要緊，官場中講究的就是一份交情，只要自己現在跟陸睿結下緣分，日後總有機會的。

想到這裡，紀凱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陸睿，呵呵笑道：「這是我的名片，以後來了省城一定打個電話，咱們聚聚。我虛長幾歲，叫你一聲老弟了。」

陸睿自然也不是笨蛋，不過他想的跟紀凱又不一樣，昨天黃世雄對自己的告誡還歷歷在目，多多拓展自己的人脈和關係網，不要忽視任何一個可能給你幫助的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陸睿此時忽然想到了這些話，所以在紀凱把名片遞給自己的時候，陸睿滿臉笑容的用手接過，然後又把自己的名片拿出來微笑道：「紀哥客氣了，以後來了畢方，一定給我打電話，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兩個人之間以前並沒有見過，今天的交換名片只不過是一個開端，至於以後這份交情能不能發展起來，就要看以後有沒有需要用到對方的那一天了，只是彼此都很清楚官場中的事情說不準，沒準有一天就需要對方，所以，兩個人對彼此都很客氣。

「紀哥，唐部長就要調走了，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抽著嘴裡的煙，陸睿笑呵呵的問道。

紀凱聞言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我服從組織安排，不過我給唐部長做秘書的時間不長，估計還得回省委辦去看報紙喝茶水。」

陸睿心中一動，笑吟吟的道：「紀哥要相信組織嘛，唐部長應該有自己的安排。」

兩個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唐波一臉喜色的對陸睿笑道：「你小子，我還要跟你說幾句呢，怎麼跑出來了？」

陸睿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道：「屋子裡太悶，我琢磨著出來跟紀哥聊會天。」

唐波笑了笑，對紀凱道：「小紀啊，你雖然比陸睿年紀大，不過以後可得跟小陸多親近親近，這小子年紀輕輕，基層工作的經驗可不少，很多地方都值得你學習呢。」

紀凱微笑著點點頭，恭敬的說道：「是，唐部長，我剛剛跟陸睿同志聊了幾句，的確是受益匪淺。」

陸睿連連擺手道：「唐部長您太誇獎我了，我哪有那個水平啊，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點頭笑了笑，唐波對陸睿招招手道：「小陸你進來，我有些事情跟你說。」

陸睿沖紀凱點點頭，邁步跟著唐波又進了辦公室。

唐波的辦公室裡，陸睿和唐波兩個人相對而坐。不過此時的唐波很明顯心情比剛才要好上很多，完全沒有掩蓋自己嘴角的笑容。

「小陸啊，覺得在大洪縣的工作怎麼樣？」唐波露出溫暖的笑容，對陸睿和藹的說道，剛剛自己已經跟歐文海搭上了線，歐文海表示自己有個老同學也會在近期調往H省，到時候，可以請他跟唐波聚聚，唐波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那人是誰，除了新任的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還能有什麼人？得到了這個承諾的唐波，對於自己未來在H省的前景是有了萬分的信心，自然很高興。所謂投桃報李，陸睿幫了他這麼大的忙，自然唐波要有所回報，所以才會關心陸睿在大洪縣的工作狀況。

陸睿微微一笑，心說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就是為了讓你說出這句話來。

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陸睿緩緩的開口說道：「唐部長，不瞞您說，大洪縣現在唯一缺的，就是時間和機遇，經過試驗和總結，我們已經制定出一整套使全縣人民脫貧致富的方案來，現在缺乏的，就是一條能夠連接全縣的公路了。」

愣了一下，隨即唐波就笑了起來，看著陸睿道：「我這裡可不是財政廳，要修路你得去找交通廳。」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點頭道：「交通廳我倒是去找了，人家說項目太大，不給立項。」

唐波看著陸睿的臉，忽然說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大洪縣要獨立修建一條公路？」

陸睿點點頭：「大洪縣地理優勢十分明顯，如果有一條公路能夠穿過縣城，連接畢方市和陽明市，那就能夠極大的促進我們大洪縣的發展，這件事我已經跟市裡面匯報過了，張市長表示十分支持，但是，省交通廳的趙廳長卻……」說著，陸睿無奈的搖搖頭。

唐波皺起了眉頭：「趙廳長？交通廳的廳長不是國強麼？」

陸睿愣了愣，隨即解釋道：「趙廳長是主管交通廳項目立項的，他說我們大洪縣沒必要修這麼一條公路，說是勞民傷財。」其實這位趙廳長是受了陳俊的托付，畢竟陳俊在畢方市交通局經營多年，在省裡面也有自己的關係，這種縣級公路的項目，他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唐波冷哼了一聲，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

「交通廳麼？我是省委組織部唐波，讓國強接電話！」

第240章 投桃報李

當陸睿從唐波的辦公室離開的時候，是一臉笑容的。交通廳的廳長國強跟唐波是老相識了，當年唐波做海安市委書記的時候，國強是海安市交通局的局長，國強能夠坐在省交通廳廳長的位置上，唐波是出了大力的，更不要說如今唐波即將高昇去H省，日後很有希望執掌一方權柄，國強沒有必要在這個事情上得罪他。

官場中大家都是互相給面子，你幫我我才能幫你，什麼是交情？有交換才有感情，陸睿幫了唐波，讓他跟歐文海搭上了線，未來在H省唐波已然跟省委書記站在了同一陣線上。而相應的，他自然也會為陸睿排憂解難，把交通廳的批文拿下。

同樣的道理，當年唐波如果不幫助國強，國強今天也不會把這位老領導的要求當做一回事來辦，更不會說出讓陸睿第二天就去拿批文的話來。

當陸睿把電話打給陶玉強的時候，他很明顯的聽到了陶玉強的抽氣聲。

「陸書記，你說這話是真的麼？」陶玉強不敢相信的問道。

陸睿淡然一笑：「陶書記，我明天就要去交通廳了，你說呢？」

陶玉強點點頭，在接到市委把大洪縣報上去的截留李國柱一案贓款的報告打回來之後，他已經失望了，對於陸睿的省城之行更是不抱任何希望，可沒想到陸睿偏偏給他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話音未落，陸睿又緩緩說道：「我跟省委黃書記匯報過了，咱們大洪縣得勝鄉的那個事情，省財政會撥一筆款子下來，用於補償五保戶和軍烈屬的撫恤金，不過，這筆錢是直接打到咱們縣財政帳上的，陶書記您明天在常委會上通個氣，讓張副縣長馬上帶人趕到省城來，具體的事情我會安排。」

這句話讓陶玉強一下子差點沒暈過去，陸睿剛剛說的話實在是太驚人了。

從省財政擠出一筆錢來，直接劃撥到大洪縣縣財政上。

對於陶玉強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因為他很清楚，一旦這個事情真的鬧大，方仁貴跟著倒霉的話，自己在大洪縣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所以陸睿說出的這個消息，不啻於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好，我馬上聯繫張副縣長，讓他連夜趕過去。」陶玉強說完，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間，自己跟陸睿說話的時候，竟然好像在面對上級領導一樣。

放下電話的陸睿，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立項的事情固然解決了，但是資金卻還沒有著落，國強在電話裡面就已經跟唐波把話說明白了，立項可以批准，但是具體的資金，則需要大洪縣自己解決了。畢竟省裡面今年的交通規劃已經做出來了，資金也都有了流向，這個時候給大洪縣撥款，實在是有心無力。

陸睿也很清楚國強並沒有說謊，畢竟大洪縣要修的不是普通小路，陸睿是打算照著國家級公路的標準修建的，按照于謙給自己的那份報告上所說的，如果修建這麼一條公路，最起碼要有兩億元的投資，這對於大洪縣乃至於畢方市的財政來說，不啻於是癡人說夢，這也是為什麼郝正平根本就不看好陸睿修路的原因，不為別的，就因為修路雖然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但實在是太費錢了。

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陸睿都想不到一個好辦法，無奈之下，他只能暫時放下這個想法，正好包恆給他打了電話過來，昨天晚上買的那一筆外圍著實小賺了一筆，這讓包恆很是開心，邀請陸睿有時間去韓國瀟灑，他保證招待的讓陸睿滿意。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這廝很是無語，囑咐了他注意身體，又跟包恆閒聊了幾句，陸睿得知這廝已經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一個另類的存在，他手上握有韓國很多家經濟公司的股票，名副其實的成了韓國娛樂大亨，雖然並不參與公司決策，但是卻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兄弟，你什麼時候過來，哥哥叫兩個明星過來給你陪酒。」包恆笑罵了一句道：「這地方明星跟大白菜似的，完全不值錢，居然還有為了做明星練習好幾年的孩子，唔，這邊叫什麼練習生，都瘋了吧？」

陸睿眉頭一皺，想了想說道：「如果遇到咱們華夏的人，多照顧他們一些。」

他前世可是聽說，華夏很多在韓國做明星的藝人，過的並不好，雖然對於娛樂圈陸睿並不看得上眼，但在異國他鄉，不管如何，都流著的是一樣的炎黃血脈，能照拂一下，總是好的。

包恆聞言點點頭，笑道：「放心吧，不會讓咱們自家人吃虧的。」說著，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來一樣，對陸睿笑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希臘會贏錢啊？媽的我著你買了一百萬，著實小賺了一筆，最關鍵的是，聽說林天南和李志強那倆二貨也買了，結果輸了個稀里嘩啦！哇哈哈！」

陸睿一陣莞爾，他知道林天南和包恆等人其實都不在乎這點小錢，畢竟大家現在的身價都過億，這點小錢說實話不算什麼，但最關鍵的事情就是那種猜中結果的快樂，尤其是自己猜中，別人猜不中，這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了。

聽到包恆的話，陸睿甚至可以想像，包恆是如何打電話在賭球輸了的林天南和李志強二人面前顯擺的，對於這廝的這種行為他是極為鄙視的，不過想到這裡，他忽然記起來歐洲這種賭球可是合法的，想了想，陸睿對包恆笑道：「包子，你偷偷給林天南他們打電話，問他們想不想賺點零花錢？」

包恆一愣：「零花錢？」

陸睿點點頭：「你們每一次都買希臘隊的比賽，記住了，希臘肯定能贏。」

「買多少？」包恆毫不猶豫，直接就問陸睿數額，在他看來，陸睿既然說希臘能贏，那就肯定能贏，長期以來對於陸睿的這種信任，已經被無數次驗證過了，所以包恆乾脆就不懷疑了。

陸睿微微一笑，想了想說道：「每一次五十萬到一百萬不等吧，不過別太多，否則會引起注意的，咱們就是賺點零花錢，怎麼樣？」

包恆哈哈一笑，沒有人會不喜歡自己的零花錢越來越多的，他賊笑道：「你放心吧，我們知道怎麼做。對了，我家老爺子前幾天還問起你呢，他可是說了，讓你有機會去京城一定到我們家混飯。」

陸睿一怔，包恆的父親可是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如果不出意外，人家未來是要進政治局的人物，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提到自己，還讓自己去他們家吃飯？這個消息著實讓陸睿有些吃驚，就聽到包恆笑著說道：「老爺子現在對我是萬分滿意，聽我姐說，上次跟二叔他們在飯店吃飯，有人提起自家孩子在國內幹什麼什麼生意，一向默不作聲以我這種混日子的紈褲為恥的老爺子，冷冷的說了一句『靠著家族的關係算哪門子英雄，到國外去玩玩，我們家那混球在韓國好像混的不錯，我可以讓他幫忙。』」

說著說著，包恆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半晌才對陸睿說道：「謝謝，兄弟。」

陸睿沒有說話，他明白包恆現在的心情，之所以當初包恆會同意自己的建議，帶著一大筆資金去韓國發展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實在是很尷尬，快要三十歲了，依舊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四處混著，說好聽點叫紈褲，說不好聽點的，就是一混吃等死的廢物。這種人在大家族當中是最不受重視的，每次的家族聚會之類的場所，他們以及他們的父母，在兄弟姐妹面前都覺得很沒有面子。

能夠跟京城市委書記坐在一起吃飯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可以想像包天讓當時說出那番話的時候，是如何的驕傲，而遠在韓國的包恆知道這件事又開心到什麼程度。

包恆發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呵呵的笑了起來：「雖然不知道你小子讓我來這邊買的什麼關子，不過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放心吧，兄弟會給你做好後盾的。」

陸睿心裡面泛起一絲暖流，在他看來，這才是自己重生之後的最大成就，讓原本會平庸一世的人有了美好的未來，讓那些上輩子記憶當中生活的並不好的人，在未來有幸福的生活，對於陸睿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成就。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能夠影響別人的職業，運動明星或者是娛樂明星都能夠在一瞬間吸引到幾萬人乃至幾十萬人的目光，但是他們卻沒有辦法真正影響到人們的生活。這個世界上能夠改變或者決定他人命運和生活的職業，只有一種。

政治家！

只有活躍在一個國家政治舞台上的政治家，才有辦法把幾十萬乃至上百萬，上千萬人的生計都集於一身，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將成為影響別人生活的一張文件。

陸睿，渴望自己成為這樣的人。

第341章 大案

「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夜的沉寂，陸睿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伸手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卻發現居然是上官深雪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喂，大姐，出什麼事了？」陸睿按下電話的接通鍵，迷迷糊糊的問道。

上官深雪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了過來：「你小子還有心思睡覺，我問你，你哪裡來的那麼多錢給向宇賭球？要不是我們查到了包立國的賬本，根本不相信你一個副處能拿出那麼多錢來，趕快從實招供！」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對於這傢伙明知故問而且還在大半夜的給自己打電話的行為實在是覺得有夠無聊。

「我說上官大姐，您這麼大的領導，不會不知道您的好姐妹，我親愛的媳婦林若嵐現在有多少錢吧，去給她打個電話吧，她會給你解釋為什麼我手裡面居然有這麼多錢。」無奈的吐出這句話，陸睿昏昏沉沉的就要重新睡過去。

聽出來陸睿有掛電話的意思，上官深雪哼了一聲道：「你小子，不想知道包立國是什麼人麼？」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斷然道：「愛什麼人什麼人，這種事我還是少摻和的好。」說完，陸睿不由分說的就掛斷了電話。

反正知道上官深雪跟林若嵐的交情不淺，自己又是舉報的功臣，管他包立國是哪路鳥人，陸睿是死活不想摻和進總參的事情裡面了，楊虎那天的話說的很對，自己是從政的人，對於軍方這攤深不見底的水，還是別摻和的太深為妙。而且陸睿也很清楚，能讓上官深雪這麼晚給自己打電話的事情，絕對不是所謂巨額資金賭球的原因，應該是包立國的案子涉及到了什麼人，不過陸睿對於這些事情絲毫興趣都沒有，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件意外罷了。

陸睿那邊掛斷了電話，上官深雪卻是一臉的無奈和愕然，旁邊的下屬們看著自家BOSS的表情，很聰明的向後退了一步，卻沒想到按照往常習慣此時應該三尺之內生人勿近的上官部長卻只是歎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下命令道：「馬上控制名單上的嫌疑人，逐個排查。」

想了想，上官深雪又沉下臉喝道：「立刻通知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嗯，封鎖消息，另外通知G省軍區司令員楊虎少將，請他命令部隊做好準備吧。」

G省省委的幹部們都知道省委辦公廳在西郊的十字坡公園附近有一棟辦公別墅，那棟別墅據說已經有五十多年的歷史，還是當年動亂時期都能夠保留下來的老地方，從解放之後的時候起，十字坡那棟別墅就一直是G省最神秘的地方，每一屆的省委書記如果有了難題就會去那裡坐坐，似乎能夠找到解決事情的方法一樣。

而如今，這棟辦公別墅在深夜一點半的時候被人從裡面把關閉著的燈點亮，一輛接著一輛的轎車緩緩從市區中駛了出來，目標，就是這棟貌似不起眼的別墅。如果有人能夠把這些轎車的車牌號拍下來，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雖然只有不到十五輛車，可是每一輛車的車牌放在G省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引起一場小地震。

什麼是父母官？

在封建社會，父母是子女的主宰，同時父母又最疼愛自己的子女，所以父母官就兼具了領導與愛護的兩種特點，一個好的地方官應該像愛護子女一樣愛護百姓，這就是「愛民如子」，當百姓的權利受到傷害時，官員理應加以維護，這就是「為民做主」。因此所謂的「父母官」其實是百姓的一種讚譽。

而作為G省的省委書記，雖然黃世雄即將離任，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停下了休息哪怕是一天兩天，一省之地幾近一億的人口，若是連縣級市都算上，足足將近二十個市，一天有多少事情要他去決斷？

人們常說在其位謀其政，可如果真的坐到了一定的位置，你會發現你在這個位置上，你就不是一個人了，你的時間和生命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家庭，而是屬於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在別墅外面，居然加了兩層崗哨，甚至於還有不少穿著軍裝在四處遊蕩的彪悍男子，他們臉上的表情嚴肅，那副冰冷冷中帶著鐵血的殺氣似乎在告訴別人，他們的手上都是沾過鮮血的人。

在裝修精美的別墅之內，氣氛也跟外面一樣緊張，十幾個秘書模樣的男子站在樓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文件，似乎上面有什麼令人關注的東西，如意有細心的人卻能夠發現，他們此時極度緊張，有的人半天都沒有翻過一頁文件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G省十三名省委常委，此時都坐在別墅的一間寬大會議室內，因為經常要在這裡辦公的緣故，原本的客廳被改造成了會議室，方圓足有一百五十多平方米的會議室顯得十分的空曠，四周擺放著真皮的沙發，茶几上面放著茶水點心。G省省委書記黃世雄坐在最中間的主位上，在他的右手邊是省委常委，省政府省長胡報國，而在他的左手邊，則是省委常委，黨委副書記向如柏。G省權力最大的三大巨頭，此時正臉色陰沉的坐在沙發上，尤其是黃世雄，臉色陰沉的可怕，彷彿要噬人的巨獸。

「書記，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晚了還要召開緊急常委會。」仗著跟黃世雄的關係極好，而且又馬上就調到H省了，唐波率先開口說道：「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黃世雄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先於其他人來到這裡的省委常委，秘書長曹東站了起來，拿出一沓資料分別遞給了每一個常委。

常委們微微一愣，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紛紛低下頭拿起資料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就聽見咚的一聲響，一個聲音傳來。

只見省委常委、海安市委書記李正一下子癱軟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嘴裡面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其他的常委們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的難看，但看向李正的目光卻都帶著一絲憐憫。

黃世雄冷哼了一聲，看著李正說道：「你以為沒有證據的話，會把你們大家叫到這裡來麼？」說完，他對曹東說道：「請上官部長過來一下。」

曹東點頭離去，不一會兒，一個身著軍裝，神色冰冷的身影就走了進來，正是上官深雪。

黃世雄率先站了起來，指著上官深雪向全體跟隨著自己站起來的省委常委們介紹道：「這位是總參二部部長上官少將，近日，總參二部在偵破一起跨境間諜案的時候，無意間得到線索，在我們G省，正有一股境外勢力，採用金錢和美色等各種手段，腐蝕拉攏不少幹部的子女，並試圖通過這樣的手段，來腐蝕拉攏我們的某些幹部。上官部長連夜部署，於今天夜裡，一舉將這些不法之徒擒獲。」

說著，黃世雄看向還癱坐在地上的李正，歎了一口氣說道：「經查，這個間諜團伙在G省的負責人，就是李正同志的兒子，李明洋。」

上官深雪冷冷的接口道：「經過我們的調查和審訊，加上得到的證據顯示，李明洋在國外期間，被境外間諜組織引誘，加入他們，通過在G省海安市開設娛樂休閒場所等手段，腐蝕和拉攏一批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子女，並試圖通過這些人，來腐蝕和拉攏一部分官員成為他們潛伏在我國的間諜。經查，已經有六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子女被迫加入間諜組織，並有四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被腐蝕。」

望著癱坐在地上的李正，上官深雪心裡面也歎了一口氣，這原本是一個前途遠大的副部級幹部，卻因為兒子的不爭氣，只能黯然下台。

「經過調查，這個組織下一步的目標是李正同志和向如柏同志，但是因為偵破及時，他們並沒有達到目的。」

說完，上官深雪看了一眼會議室內的G省省委常委們，淡淡的說道：「所有涉案人員，國安局和總參謀部會接手，至於涉案的幹部，G省省委必須盡快拿出一個處理方案來，這是上面的要求。」然後，她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面一片安靜，所有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讓人驚訝，難道說，李正要倒了？

黃世雄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輕輕的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都坐下吧。」

揮揮手，黃世雄叫過曹東，低聲囑咐了幾句之後，曹東走出房間，不一會兒就帶了兩名表情嚴肅的黑衣男人進來，扶起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李正朝著門外走去。

黃世雄看著李正的背影，想到他曾經的風光，心中一陣感傷，這李正能力是有的，就是太過於驕傲了，所以才走到今天的地步。想到這裡，無奈的搖搖頭，黃世雄緩緩說道。

「大家議一下吧，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第342章 省委常委的意見

「大家談一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黃世雄看著周圍的常委們，淡淡的說道。

常委們面面相覷，誰都不值得該如何說起，畢竟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於讓人難以置信，最關鍵的是，這件事有些荒謬到了極點，難道說，這件事還要公諸於眾麼？最關鍵的是，堂堂省會的市委書記，居然被兒子給牽扯進一樁間諜案當中，這實在是太荒唐了嘛。

「黃書記，我看這件事還是不要鬧大為好，畢竟李明洋的事情剛剛上官部長也說了，跟李正同志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只是在家庭教育上面有些欠缺，至於其他的幹部們，我看還是由紀委查處為好，有些事情，弄得滿城風雨反倒是不大好看。現在正處於一個敏感時期，很多人都在觀望著，尤其是幹部調整在即，如果把事情弄得複雜化了，很多人的感情上難接受不說，也會在幹部群眾中間引發一些不必要的思考，說實話，對於我們省委省政府下一步工作的開展，這樣是不利的。」向如柏緩緩開口道，語氣雖然說是商量，但是卻帶著一絲堅持在裡面，他考慮的更多一些，畢竟這件事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真要是傳出去了，外面那些喜歡亂嚼舌根子的人，可是少不了又是一陣聒噪。

「老向啊，現在已經不是鬧大不鬧大的問題，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大事，我們不僅要考慮自身的問題，還要考慮一下子雙規這麼多幹部，對下面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這件事的性質極其惡劣，如果不嚴肅對待的話，讓上級領導怎麼看我們G省的班子，怎麼看我們G省的領導幹部？所以，我認為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說話的是剛剛調任G省省委副書記的周永強。

「是啊，周書記說的對，這件事必須要嚴肅處理，絕對不能姑息養奸，剛剛上官部長不是說了麼，有不少幹部子女都涉及到其中，這些人，必須嚴肅處置。」說話的人是新任省委常委，統戰部長沈鵬。

宣傳部長馬鴻雁咳嗽了一身，緩緩開口道：「我不那麼認為，畢竟這件事已經定性為涉外案件，總參和國安局那邊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之所以把這些人交給我們G省自行處理，應該是因為他們涉及的案情並不嚴重，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是需要保密的。」

她是黃世雄一系的人，黃世雄離開G省之後，黃繫在G省的主要力量就剩下馬鴻雁和向如柏兩個人，此時自然要支持向如柏。

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廖煒呵呵的笑了笑，淡淡的說了一句道：「涉外案件，必須低調處理。」說完，他又閉上了嘴巴，自顧自的去品嚐著自己看來味道不錯的香茗。

看到常委們如此爭執不下，黃世雄歎了一口氣，卻沒有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省委常委，省政府省長胡報國緩緩開口說道：「這件事，我們現在考慮的應該不是如何捂蓋子，而是如何解決即將面臨的問題，嘿嘿，難道大家沒聽清剛剛上官部長的話麼？交給我們的，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重要的人總參和國安那邊已經在處理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在給人家擦屁股！」

「是啊。報國省長說的對。」黃世雄哈哈一笑，慢慢地站了起來，環視了一眼周圍的常委會成員們，笑著說道：「大家想想看，這件事既然已經驚動了中央，我們再想瞞下去是不可能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他這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說的極為幽默，一時間房間裡緊張的氣氛也被緩解了不少，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至於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黃世雄自己說完了，也搖著頭笑了。

「這件事呢，我們可以從兩方面著手，那些已經有問題的幹部，必須嚴肅查處，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對於腐敗，對於公務員違法犯罪，我們打擊和懲治的力度是不會變的。」黃世雄表情嚴肅的說道。

「這第二呢，我們要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加強黨員幹部自身的修養，同時督促他們注意對身邊人的教育，不能因為手中的權力，而做出危害人民群眾利益的事情來。同志們，我就要離開G省了，對這裡我有著無比深厚的感情，我希望在未來的時間裡面，大家能夠齊心協力，把G省建設的更加美好富強，讓群眾都能夠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這件事，我看呢，就像報國同志說的那樣，捂蓋子是不行的，人家國安和總參那邊已經有了證據，我們要是還遮著蓋著，可是會被人看不起的，但是呢，也不要大張旗鼓的搞，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我看這樣吧，涉案的人員紀委那邊處理一下。李正同志的工作，暫時停下來吧，他現在的狀態實在是不適合繼續主持海安市委的工作，海安市委的工作暫時由市長於鳳至同志主持，你們看呢？」

「有道理，有道理。我也是這樣考慮的。」唐波呵呵笑道，他反正是要調走的人，無所謂怎麼處理，跟從領導的意見總沒有錯。

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省紀委書記喬任梁點點頭，算是默認了黃世雄的話。

「好吧，今天的會就到這，老胡，老向，你們兩個留一下，我們說點事情。」黃世雄淡淡的說道，為此次常委會畫上了句號。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胡報國和向如柏兩個人，黃世雄呵呵一笑，開口說道：「怎麼著，覺得有些奇怪是麼？」

向如柏苦笑了一下，擺擺手說道：「別提了，黃書記，這件事我跟您做檢討，向宇那小子差點就被人坑了。」

胡報國一愣，卻看到黃世雄遞給自己一份文件道：「你看看這個吧。」

帶著一臉的狐疑，胡報國接過那個文件仔細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滿臉古怪的抬起了頭看向黃世雄，無奈的說道：「不會吧？真是這樣？」

黃世雄臉色也很古怪，點點頭說道：「你以為是什麼？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問你們家上官部長，這可是她剛剛叫人給我送過來的。她是為了避嫌才沒有通知你，不然也不會讓我一個人交給你們這個了。」

苦笑了一下，胡報國很明顯對於自己妻子的行事作風有著充分的瞭解，點點頭對黃世雄說道：「書記您怎麼看這件事，真要是按照上面說的這個東西來辦，陸睿和向宇這兩個人都得倒霉。」說著，胡報國把目光投向了黃世雄，輕聲問道：「黃書記，您的意思是？」

黃世雄還沒來得及說話，向如柏就插口道：「這事不行，向宇那個混球自己倒霉，怎麼處理他我都沒意見，處理陸睿我是堅決不同意的！」

黃世雄不做聲，眼睛看向了胡報國，胡報國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黃世雄一說起來處理的事情，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處理向宇根本就不可能，人家總參那邊說了，向宇是聽說這件事覺得不對才去查看的，至於處理陸睿的事情更是一個笑話了，陸睿不但親自陪著向宇去查案子，還出錢出力的跟著騙過包立國，並且還是陸睿給總參打的電話，雖然身為領導幹部參與賭博是很不好的行為，但是畢竟是情況特殊。

現在來看，別說撤職了，就算是處分了向陸二人都會讓總參那邊對G省的處理方式有所不滿。

如果軍方跟G省地方發生了爭執，關係不愉快的話，後果誰來承擔？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是不能夠被大家所知道的，這是上官部長給我留下的絕對底線。這件事的處理，只能我們三個人商議，然後直接做決斷，否則事情越鬧越大，下面不跳的現在也跳了，後果就嚴重了。」黃世雄緩緩說道。

他說完這句話，胡報國和向如柏都陷入了沉默當中，向如柏是因為自己的兒子牽扯其中，不方便說話，而胡報國則是在想著為什麼妻子要對這個陸睿百般維護。不過他們兩個人都很清楚，既然黃世雄已經說了，那麼這件事就定下了性質，無論如何都不能夠拿到常委會上商量，不然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又會拿這件事做文章了，一旦事情發展起來，影響就不會好。到時候變數一多，可能還有別有用心的人從中挑撥，那樣場面更不好控制了。

而且他們也很清楚，上官深雪的意見，就代表著軍方的意見，沒見到今天的常委會上，軍分區司令員楊虎少將一直陰沉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說麼，看來軍方對於這一次的事情也是很不滿的。

「書記，這件事就按照您的意見辦吧，我沒有意見，畢竟向宇那個混球是我的兒子，按理說我應該迴避才是。」向如柏誠懇的說道，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作偽之意，就好像陸睿沒有跟他提過那件事一樣。

第343章 黃世雄的手段

聽到向如柏的話，黃世雄慢慢地瞇起了眼睛，臉上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微笑道：「老向啊，我離開G省之後，你要多多配合報國同志的工作，這次履新，全國有接近十四五個省份的幹部都要動一動，報國同志剛剛到G省來，很多地方不熟悉，你要配合好他，畢竟當這個家不容易，凡事一定要綜合、通盤考慮。」

說到這裡，黃世雄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胡報國和向如柏，胡報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而向如柏接過來之後臉上的表情也是變得很奇怪，就聽到黃世雄緩緩說道：「陸睿到我家裡去的時候，給我帶去了這份報告，根據他所說的規劃，三年之內，大洪縣將會成為一個讓全省驚訝的新城。」

「這個事情，我看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大洪縣的財政估計也不寬裕，修建一條公路的資金缺口，總不能讓省財政來買單吧？」胡報國遲疑著說道，身為省長，他更清楚現在省級財政有多麼的緊張，陸睿提出的這個計劃需要的資金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所以胡報國還是謹慎的選擇了保守一點地看法。

一旁的向如柏倒是久久不語，剛剛黃世雄的話讓他想了很多，很明顯，自己的年紀想要更進一步希望不大，而且現在來看，中央基本上不會讓新任G省省長的人選從G省內部出現，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上面空降一個省長下來，這樣既可以壓制住原本勢力強大的G省本地派，又可以從容不迫的調整G省的班子。

想到這裡，向如柏把目光投向了黃世雄，又看了一眼胡報國，猶豫了一下說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話還沒有說完，他忽然明白了黃世雄的意思，黃世雄是同意這件事的，最少他的心裡是準備把大洪縣建設成一個標桿，一個證明黃系勢力無意獨佔G省的機會。而陸睿的這個計劃，就是黃世雄送給胡報國的一份政績，畢竟在自己的規劃之下，如果能夠使得一個貧困縣發展成為全國百強縣，這樣的成績足以讓胡報國揚名。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一旦被擺到常委會上面來，就一定會沖淡這次藍島俱樂部事件的影響，讓省委的很多人把目光都集中到大洪縣甚至於畢方市上面去，可以極大的緩衝一下因為李正下台而引起的一系列震盪，畢竟幾億元的大工程，很多人看著估計都會眼饞不已，各方面的關係估計會一股腦的湧向畢方，而省委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一想到這裡，向如柏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安然而坐，彷彿穩坐釣魚台的姜子牙一眼的黃世雄，心中更是暗暗對這位黃書記的手段佩服不已，什麼事情在他手中都顯得舉重若輕，總能夠找到妥帖的處理辦法。

「黃書記，要不然，明天把這件事拿到常委會上過一下？」向如柏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黃世雄點點頭，漫聲道：「是應該討論一下，不過具體的事情就不用咱們操心了，我們要考慮的是，這個計劃是否可行。」

看到他這麼說，胡報國也點點頭：「既然黃書記這麼說，那就明天議一下。」

望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黃世雄想到了陸睿昨天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

在黃世雄家裡的時候，陸睿把這份計劃書交給他，並且直言不諱的說道：「G省現在的發展，完全處於一個停滯不前的狀態，各地的幹部群眾依舊沒有擺脫那種『等、靠、要』的思想，還指望著靠國家撥款來解決問題。」

在G省的這三年時間裡，陸睿走遍了順安縣和大洪縣的每一個村子，在深入實地調查研究，組織一部分人進行論證的基礎上，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在同樣的政策條件下，貧困地區與發達地區在經濟社會發展上存在著效益上的差距，其結果將是地區間差距的擴大，如果不相應採取有力措施，貧困地區將會更加落後。如何加快貧困地區經濟社會的發展、加快貧困地區群眾脫貧致富的步伐，將會成為影響G省長治久安發展的一個重大課題。

說起來，黃世雄恐怕要比陸睿更加的瞭解G省的問題，在他看來，G省的問題基本上可以概括為兩點，第一是貧困面較大，第二貧困程度較深，這兩點構成了制約G省發展的兩個重要因素。

之所以會把大洪縣作為這一次發展的試點，陸睿是考慮到大洪縣在整個G省都屬於一個比較典型的地區，轄區內資源豐富，但是產業結構單一，農民人均收入不足五百元，農村貧困人口佔其總人口的93.68％，人口自增率21.29％，森林覆蓋率僅為8.53％。由於歷史、地理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大洪地區生態惡化、人口眾多，嚴重遏制大洪縣經濟社會的發展。人口膨脹，糧食短缺，迫使陡坡開荒，林、灌、草、植被遭到嚴重破壞，水土流失面積占國土面積的60％以上，致使生態環境惡化，數萬的農民生活貧困，常靠政府救濟為生。

貧困與生態惡化互為因果，伴隨人口的劇增而愈演愈烈，如果不採取有效的措施加以治理，將導致大片土地石漠化，從根本上將失去人類在此生存的基本條件。

陸睿清楚的記得，上一世韓定邦就任G省省委書記之後，專門在G省建立了一個開發扶貧、生態建設試驗區，以開發扶貧、生態建設、人口控制為主要目的的這個實驗區，使得當地稱為G省發展最快的一個地區。

而現在，陸睿要搞的，就是一個這樣的地區。

對於陸睿來說，既然歷史發生了偏移，韓定邦並沒有按照自己上一世的記憶成為G省省委書記，那麼G省日後的發展方向就需要一個新的變化了，上輩子是韓定邦主導了G省未來的發展方向，那麼這輩子，就由自己來做這件事好了。

之所以把報告交給黃世雄，是因為陸睿相信，在G省奮鬥了十幾年的黃世雄，深深熱愛著這片土地，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G省人民依舊生活的十分貧困，即便是離任在即，黃世雄也會努力使得這個實驗區能夠搞起來的。

……

清晨，G省省會海安市中心的省委省政府大樓相比平日似乎多了一種別樣的味道，三三兩兩上班的人偶爾總會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幾句，見到了不熟悉的人，馬上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似是偷窺什麼東西害怕被別人發現一般。

因為處於整個G省的權力中心，省委省政府的消息來源要比其他地區快了一些，昨天晚上的消息今天早上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省委省政府，要知道機關裡對這樣涉及外部的消息是相當敏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海安市委李書記昨天晚上似乎出了什麼事情，今天上午已經有消息傳來說李書記因病出國療養了，局面至此，下面局勢的走向大家當然都是異常的關心。

「聽說了沒，昨天出大事了。」

「可不是麼，李書記出國療養了。」

一陣陣竊竊私語的聲音在省委辦公大樓和省政府大樓的角落裡面想起。

走在省委大院的樓道裡，G省交通廳廳長國強覺得自己整個人身上的汗都下來了，剛才在省委常委會上，他親耳聽到省委常委們對於大洪縣開發區建設的期許有多高，雖然今天僅僅是列席常委會，但是國強看到省委書記黃世雄臉上嚴肅的表情，以及海安市委書記李正並沒有出席常委會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又欠下唐波一個極大的人情。

當黃世雄問國強大洪縣的公路項目申請結果的時候，國強毫不猶豫的果斷表示，交通廳已經通過了大洪縣新建公路的立項，現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修建公路的資金，並且國強表示，這筆資金的缺口很大，但是如果大洪縣能夠自行解決一部分的話，省交通廳可以適當在政策上進行一些傾斜。

在那一刻，國強很明顯感覺到新老兩任省委書記黃世雄和胡報國投注在自己目光上的那種讚許。

所以，在陸睿見到這位只在電話裡面聽說過的省交通廳廳長國強的時候，發現這位國廳長看著自己的目光是那麼炙熱，彷彿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

謹慎的伸手跟國強握了握手，陸睿恭敬的說道：「國廳長，您好，這一次麻煩您了。」

國強滿臉微笑地看著陸睿，對於這個不知深淺的年輕人他可是一點都不敢小瞧，能夠讓省委組織部長唐波給自己打電話幫忙的人不多，能夠讓兩任省委書記都感興趣的項目更不多。雖然摸不清他的底，但是國強卻相信，這個年輕人恐怕以後在G省會是一個很出名的人。

「陸書記客氣了，支持地方交通建設，是我們交通廳的職責。」國強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和藹客氣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卻是一頭霧水，他睡夠了剛剛起來就直接來了交通廳，卻沒想到國強的態度居然如此好，難道真的是唐波那個電話起了作用？

第344章 整人要有技巧

陸睿可能做夢都想不到昨天晚上發生了多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一個電話，讓整個G省發生了什麼樣的改變。

直到離開交通廳的時候，陸睿還有些暈暈乎乎的，國強不僅主動幫忙把審核立項的文件全都辦完了，而且還提出，省交通廳將會解決五千萬的修路款，剩下的一億五千萬，需要大洪縣自籌資金。

回到賓館，陸睿原本還打算去看看汪雪婷，小丫頭在省台剛上班，上午還偷偷給陸睿發信息要他去看自己，陸睿也挺想念這丫頭的，就要去看看她，還沒等到陸睿離開賓館，向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兄弟，你在哪兒呢？」

向宇焦急的聲音從話筒裡面傳來。

陸睿一愣：「向哥，怎麼了？」

「哎呀，你還不知道麼？」向宇焦急的把事情跟陸睿說了一遍，最後才無奈的說道：「現在這事都傳開了。」

陸睿噢了一聲，這個結果他倒是早就猜到了，不過卻沒想到居然還把李正給牽扯進去了，呵呵一笑陸睿說道：「這也是善有善報，這下子你不用擔心了。」

向宇點點頭，呵呵一笑接著說道：「對了，你聽說了麼？省委已經通過一項規劃，準備在你們大洪縣搞個特別開發區呢。」

陸睿一呆，握著話筒，腦袋裡卻飛快的轉動著，很快他就明白了國強為什麼前倨後恭的原因，哈哈大笑起來，他對向宇說道：「向哥，你可真是及時雨啊，這個消息不錯，我喜歡！」

向宇自然明白陸睿這話的意思，如此一來大洪縣的開發恐怕就更加迅速了，陸睿的計劃也就能夠完美的實施了。

想了想，向宇低聲道：「交通廳那邊的報告送過來了，老步挺仗義，拖了三天，我這邊再拖三天，然後給他打回去，來來回回又是一個星期，怎麼樣？時間這下子夠用了吧。」

陸睿點頭一笑：「我知道了，向哥你有空替我請老步吃頓飯，我這邊需要馬上趕回去，縣裡面的事情一大堆呢。」

向宇明白，陸睿這是要回去佈置一下，趁著開發區的消息還沒有傳回去，能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

放下電話的陸睿，皺著每天想了半天，他怎麼也沒想到黃世雄居然會這麼急，直接就把自己交給他的那份報告拿了出來，原本按照陸睿的計劃，是準備讓黃世雄離任的時候交給胡報國的，而他自己則是會在最近幾天攜帶著同樣的一份東西去見胡報國，這樣的話，有前後兩任省委書記推動，這個計劃才能夠得到完美的實施。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陸睿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向上官深雪舉報的那個案子牽扯居然會這麼大，讓G省的省委常委們都亂作一團，黃世雄不得不提前拿出這份計劃書來，而他的目的，則是為了吸引大家的眼球，讓眾人把視線集中到大洪縣即將設立的省級開發區上去，從而把這件事的餘波降到最低。

想了想，陸睿乾脆放棄了藉著上官深雪的關係去拜訪胡報國這位新任省委書記的想法，自己此時最重要的，應該是回到大洪去，只有這樣才能夠佔據主動。畢竟剛剛向宇所說的東西，是省委常委會的一個意向，暫時並沒有對外界公佈，甚至於連畢方市都沒有得到這個消息。

拿起手機給自己熟悉的人們群發了一條短消息，陸睿以縣裡有事為借口離開了省城，踏上了開往大洪縣的車。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陸睿的省城之行三天內就結束了，當他回到大洪縣的時候，在縣委大院著實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在這三天裡面，省委把縣委提出的那個報告給否決了，但是卻從省財政撥款下來用於補償得勝鄉軍烈屬的撫恤金，而交通局局長郝正平在等待了兩天之後發現陸睿並沒有把自己怎麼樣，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幾次在非公開的場合宣揚：「這陸書記就是個紙老虎！」

眼看著今年的交通撥款就要發下來了，郝正平心裡面更加的篤定陸睿不敢動自己，雖然那個什麼特色農業項目據說前景不錯，但是在他看來，大洪縣這個窮地方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幹好交通局局長這個位子。

「陳市長，這錢什麼時候撥下來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郝正平一臉恭敬的給自己的妹夫，畢方市副市長陳俊打著電話，語氣裡面絲毫沒有在陸睿面前的那種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態度，就好像陳俊正在自己的面前一樣，半彎著腰，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不但如此，他甚至於連妹夫都不叫，不管在人前人後都是一口一個陳市長的叫著，絲毫沒有一點逾矩的態度。

這一點，讓陳俊極為滿意，他覺得，自己這個大舅哥，是真的知道進退，所以很多事情上，陳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大哥，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叫我妹夫就行，自家人，總是這麼客氣幹什麼？」陳俊在電話裡面不滿的說著。好像對於郝正平跟自己這麼生分感到十分不樂意一樣。

郝正平呵呵一笑，依舊是很恭敬的語氣說道：「陳市長，工作是工作，您是主管全市交通工作的市長，我這麼稱呼您是應該的。」

陳俊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似乎很滿意自己這個大舅子如此知道進退，淡淡的說道：「怎麼著，大洪縣那邊著急用錢了？」

他實在是太瞭解自己這個大舅子了，雖然他性子有些魯莽，但是不到沒辦法的時候是不會打電話給自己的。

果不其然，郝正平嘿嘿的笑了起來，半晌才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不是快三月份了嘛，上半年的公路維修款還沒發，昨天財會科長跟我匯報了一下，我琢磨著問問您，這筆錢大概什麼時候能發下來啊？」

陳俊點點頭：「放心吧，應該就是這幾天了，交通廳趙廳給我打過電話了，他已經打了招呼，咱們畢方市的錢這幾天就從財政那邊撥過來了，我給你先發五百萬過去。對了，你們縣裡那個公路項目已經立項了，知道麼？」

「什麼？立項了？」郝正平一愣，隨即不敢置信的在話筒裡面失聲驚叫道：「這不行，這怎麼能行麼？」

陳俊淡淡的點點頭：「你著急什麼，這件事是省委的意見，聽說是黃書記的意思，連國廳長都得照辦，你有什麼資格反對？」

郝正平一下子呆住了，在他這個世界裡，省委書記無疑是太過於遙遠的一種存在，就如同站在地上仰望星空中的皓月一樣，郝正平對於黃世雄的印象，除了前一段時間來檢查的時候見過幾眼之外，就是傳聞這位執掌G省十年之久的政治強人即將成為政治局委員，霧都市委書記的消息。

「陳市長，這，這陸睿難道真的跟黃書記有什麼關係？」郝正平焦急的問道。

冷哼了一聲，陳俊平靜的說道：「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就算是黃書記的意思，但是黃書記馬上就要走了，你有什麼好怕的？而且交通廳撥下來的錢也是撥到你們交通局的賬上，你想那麼多做什麼？」

郝正平一驚，囁嚅了幾句之後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陳俊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想起上午市委書記張浩榮把自己叫過去的那次談話，省委對於這個開發區也是有不同意見的，以省委副書記周永強，統戰部長沈鵬為首的幾名常委就反對這個意見，但是因為黃世雄即將離任，大家都不想得罪他，所以才忍了下來，但是這並不代表眾人就會接受這個意見，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洪縣，各式各樣的勢力也都在G省的各地，趁著這一次履新的機會，重新劃分勢力範圍，權力的洗牌，即將開始。

很明顯，張浩榮是選擇了投向省委副書記周永強這一方，畢竟他是從外地調來的，剛剛到達G省，對於省內的情況並不熟悉，而且沒有自己的心腹，急需建立勢力從而站住腳，這個時候張浩榮選擇靠向他這一方，無疑是雪中送炭一樣。

至於交通廳那邊的事情，陳俊很清楚，有省委領導的關注，任何人都不敢玩什麼花樣，反正錢最後也會撥到交通局的賬上，他反倒是不擔心起來。

隨後這幾天，陸睿並沒有找交通局的麻煩，郝正平也樂的清閒，他認為陸睿是知道修路的事情成了，以後肯定要求到自己的頭上來，所以才不敢輕易找自己的麻煩。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陸睿是在等一個機會收拾他。

一周後的一個早上，郝正平被一陣電話聲驚醒，握著電話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陳俊氣急敗壞的說道：「你究竟把那個姓陸的得罪到什麼地步？」

郝正平猛然一個激靈，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陳俊冰冷的聲音傳來：「你現在馬上去找陸睿，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求得他的原諒，否則的話，你這個交通局長也不要干了，回家喝茶去吧！」

啪的一聲，話筒跌落在地上，郝正平的臉色一片慘白。

第345章 風水輪流轉

清晨的陽光照在大洪縣縣委辦公室的時候，人們驚奇的發現，一向在縣裡面橫著眼睛看人的縣交通局局長郝正平居然早早的坐著自己那輛尼桑轎車風馳電掣的衝進了縣委大院。有眼尖的人明顯看到這位以跋扈之名在縣裡出名的郝局長，此時額頭滿是汗水，臉色難看的跟被熱當面揍了一拳一樣。

前段時間在交通局的風波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陸書記在交通局被這位郝局長掃了面子，吃了一個悶虧，這讓很多人都等著看兩個人之見即將發生的好戲，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陸睿在縣委消失了幾天之後，再一次回到縣委上班的時候，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著實讓很多等著看戲的人大跌眼鏡。

今天看到郝正平這個架勢，難道說他是來找麻煩的？

郝正平此時卻無暇跟自己的熟人打招呼，他一心想著的就是趕快找到陸睿，求陸睿原諒自己。

陳俊的那個電話，讓郝正平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在地面上，不僅是他，就連陳俊也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陸睿的能量，畢方市的交通撥款今年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在省交通局和省財政廳之間來回的打轉，那份計劃書被審核了兩次，財政廳那邊就是不認可，陳俊打了十幾通電話給趙副廳長，得到的答案是交通局這邊也是照章辦事，人家財政局那邊就是不同意，誰都沒有辦法。

這下子陳俊就懵了，對於他來說怎麼也沒想到往年不過是在財政廳走走過程的審核現在居然成了最大的阻礙，多方打聽之後，陳俊得知財政廳負責審核簽字的人是一位叫做向宇的處長，他也嘗試著找人給這位向處長施壓，但是省城的那些朋友之中，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幫上忙。原因沒有別的，地位差一點的，陳俊覺得向宇未必給面子，而地位高的，比如交通廳的那位趙副廳長，還沒等托關係開口，向宇就是一個硬梆梆的拒絕給擋了回去。

三天下來，把陳俊氣的都快瘋了，根據他得到的消息，全省各個地市的交通公路維修款都已經發了下去，除了畢方市的。

這件事漸漸已經在市裡面傳開了，就連市委書記張浩榮和市長張天豪都問過陳俊，張天豪更是在市長辦公會上面，毫不留情的斥責了交通局局長辦事不利，一份簡單的計劃書都做不好，極大的阻礙了畢方市公路交通建設的發展，並且張天豪還說，給交通局三天的時間，這件事必須要盡快解決，否則將會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

陳俊當時的臉色要多難看又多難看，誰都知道交通局局長是他陳俊的人，整個交通局被他陳俊經營的跟鐵桶一樣，張天豪這麼說，擺明了吃果果的打陳俊臉。尤其是在省委省政府已經有傳聞要在畢方建立一個特別經濟開發區，並且省交通廳已經同意在畢方市大洪縣修建一條高等金公路的時候，這件事一出來，豈不是讓人認為畢方交通局的能力有問題麼？

咬著牙，陳俊托遍了自己在省城的關係，最後還是沒辦法奈何向宇，好不容易托人找到財政廳的一位副廳長，結果對方一聽說是向宇攔下的事情，立馬翻臉不管。好不容易在陳俊的哀求下人家才說了一句：「這位向處長根本就是你動不了的人，除了求他，你沒有別的辦法。不要想著利用誰向他施壓，人家的老頭子不是吃素的。」

這話一語驚醒夢中人，陳俊這才把目光集中在向宇的身上，仔細一打聽之後，得到的結果讓陳俊差點沒哭出來。

向宇的老子，居然是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向如柏！

對於這個名字，陳俊瞭解的可是很清楚，向如柏可以說是整個G省除了省委書記黃世雄之外資歷最老的省委常委，從踏入仕途就是在G省，一路從基層干到了省委常委，副部級的位置上，門生故舊遍佈全省。這樣的一位衙內，又豈是你陳俊能動的？

百般無奈之下，陳俊親自找上向宇，向宇倒是也痛快，很給面子的跟陳俊見了面。

向宇面對著陳俊，什麼都沒說，甚至連一杯酒都沒喝，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兄弟在大洪縣被人欺負了，老子很不爽！」

說完，向大公子起身就離開了酒席，一點面子沒給。

陳俊當時就傻了。

「老陳啊，看來這問題，還是出在大洪縣那邊。」一個跟陳俊私交甚好，現在在省委辦公司工作的處長低聲對陳俊說道：「向宇的脾氣我有一點耳聞，這人極重義氣，你在大洪縣那邊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才把他惹火的啊？」

陳俊聞弦知意，一下子就想到最近在大洪縣似乎只有自己的那位大舅子得罪了一個叫陸睿的副書記。

這才有了他暴怒之中打給郝正平的那個電話。

此時的郝正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發暈，他雖然跋扈，但是分針對誰，在郝正平的心裡面很清楚，自己能夠有今時今日的風光，完全就是依靠著陳俊這個副市長妹夫才能夠得到的，一旦失去了陳俊的支持，他郝正平什麼都不是，那些平日裡圍攏在自己身邊的人，那些被自己得罪的死死的人，是絕對不會吝嗇在自己失去權力之後狠狠的在自己身上踩一腳的。

這就是官場的現實，所謂人走茶涼，一旦你離開了權力的中心，想要再像從前一樣一呼百應，被人重視，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郝正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陸睿的關係居然深到了那樣的程度，聽陳俊的意思，人家直接在省財政廳那邊找的人幫忙，把整個畢方市的交通公路維修款都給扣下了。

釜底抽薪啊！

現在的郝正平腦子裡只有這個想法，陳俊的怒吼聲還在自己的耳邊迴盪著，他可以肯定的確認，如果自己不能夠求得陸睿的原諒，讓省財政廳把那筆錢撥給畢方市，陳俊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丟出去做替罪羊，用來平息某些人的怒火。

想到這裡，郝正平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朝著陸睿的辦公室走去。

在陸睿辦公室的外間，郝正平看到了一個年輕人正在整理著文件。

因為工作漸漸繁忙起來，陸睿在縣委辦找了一個叫做董偉的年輕人來給自己做臨時的秘書，說起來也不算是秘書，就是讓他負責自己的辦公室打掃，平時送個文件，抄寫一些東西罷了，即便是這樣，董偉在縣委辦公室的地位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俗話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董偉很清楚這一點，自己既然被陸睿挑選做了秘書，那跟陸睿的利益就綁在了一起，對於發生在交通局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當時恨不得自己在場狠狠的罵交通局那幫人一頓，卻沒想到陸睿僅僅消失了三天之後，又重新出現在縣委當中，而且還是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這樣的變化，讓董偉很是詫異。

縣委大院裡面流言四起，很多人都以為陸睿是怕了那個交通局的郝局長，可是董偉卻從陸睿那淡然的態度中發現，陸睿似乎並沒有在意過這件事，他幾次隱晦的提醒陸睿，得到的答案都是很模糊的。

今天早上一上班，董偉就發現陸睿的心情很不錯，對自己笑呵呵的說道：「如果交通局那邊有人來的話，讓他等半個小時再說。」

董偉愣愣的點頭，卻不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他看到交通局局長郝正平的時候，董偉才有些明白陸睿的意思。

原以為郝正平會氣勢洶洶的發難，卻沒想到這位全縣聞名的跋扈局長，居然在臉上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和藹的對董偉說道：「請問，陸書記在麼？我是交通局的郝正平，有些工作要跟他老人家請示。」

啪嗒！

一沓文件掉在了桌子上，董偉愣愣地看著自己面前和藹可親的郝正平，怎麼看也很難把這個人跟那個傳說中飛揚跋扈的交通局郝局長聯繫在一起，最關鍵的是，剛剛郝正平說的話，把自己的地位擺的極低，可以說完全是一副負荊請罪的樣子。

真是神了！

此時董偉心裡面對於陸睿的佩服簡直是五體投地了，這位陸書記簡直是能掐會算一樣，居然能夠預測到今天郝正平會登門道歉。

剛要說話，董偉就想到了陸睿早上的交代，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一個矜持的笑容對郝正平說道：「很抱歉，郝局長，陸書記正在審閱文件，暫時沒時間見您，要不然你稍等一會兒？」

如果按照平時郝正平的脾氣，有人敢這麼對自己說話，他早就暴怒的破口大罵了，可是今天他被陳俊勒令前來道歉，俗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面對著董偉幾乎就可以說是刻意刁難一樣的態度，郝正平乾笑了一聲，道：「既然這樣，那我就等一會兒好了，什麼時候陸書記有時間了，麻煩你通知他一聲，說交通局的郝正平向他匯報工作來了。」

第346章 認賭服輸

半個小時的時間在平時不過是幾根煙的功夫，甚至於有時候做某種上下起伏的運動恐怕都要比這個時間長，郝正平一向自詡在大洪縣無人可以讓自己等上超過五分鐘，但是今天，在陸睿的辦公室外，他卻只能耐著性子，如同一隻被人觀賞的猴子一樣，靜靜的等待著。

在這半個小時之內，整個縣委大院都傳遍了，甚至於連政府那邊都已經傳開了，前段時間給縣委陸書記難堪的那位跋扈局長，現在正跟孫子似的站在陸書記的辦公室之外等候著接見呢。

這個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的傳到了各個人的耳中，縣委書記陶玉強從秘書口中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這個郝正平實在是太不知道進退，真以為陸睿是軟柿子隨便捏拿麼？即便是自己，也要小心翼翼的把跟陸睿的鬥爭控制在縣城的範圍之內，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事情被捅到上面，自己可沒把握面對陸睿的反擊。

能夠讓省委書記看重的人，如果說上面沒有關係，打死陶玉強都不相信。特別是最近這一次，雖然李國柱那件事的要求被省委駁回了，但是卻另外給了一筆錢用於補償軍烈屬們的撫恤金。最關鍵的是，所有人都認為那條公路的立項極難，可是陸睿跑了一次省城，不但立項的問題解決了，還多要了一筆五千萬的資金。更為重要的是，陸睿帶回來的消息是，省裡有意在畢方設立一個開發區。

這一點，讓陶玉強的心裡面暗暗的更加警惕起來。

反之，像政法委書記廖歆琰這樣的人對於這種事都是一笑置之，廖歆琰可是記得自己的父親，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廖煒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在廖煒看來，陸睿現在就像一個還沒有長成的大樹，很多人在為這顆樹澆水，而這些之所以會選擇這顆樹，是因為對方選擇了陸睿。第一個澆水的人是韓定邦，隨後是黃世雄，然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人。

就好像一個多米諾骨牌一樣，現在的陸睿身上，已經有了各方面的關係，這些關係所構建的網絡，想要撼動的話，需要的力氣可是不小。最重要的是，陸睿這個人很聰明，他做事總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這樣一來，想要動他的人，就給自己樹立了一個錯誤的立場。

很多時候，在華夏的官場上，人情這個東西要比某些東西更管用，就好像向宇和陸睿，如果不是有了那件事，恐怕也不會親密到現在的地步。

郝正平自然是不明白其中道理的，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向宇一個堂堂省級衙內，居然會為了陸睿的緣故刻意為難自己。難道說，這個神秘的陸書記，真的有通天的背景？

想到這裡，他顧不得再生悶氣，身子挺直了一下，繼續恭恭敬敬的站在陸睿的辦公室外面等候著。

董偉低下頭看了看表，估計時間差不多了，笑了笑對郝正平說道：「郝局長，您等一下，我進去問問陸書記。」

郝正平一臉和煦笑容，忙不迭的點頭道：「多謝了。」

董偉走進辦公室，對正在低頭看文件的陸睿恭敬的說道：「陸書記。交通局的郝局長來了。」

陸睿慢慢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董偉，見他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就知道這郝正平肯定被董偉涼了半天了，微微的笑了笑，對於自己選擇的這個秘書他倒是有了幾分滿意，這小子雖然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倒是挺機靈的。

微微點點頭，陸睿淡然道：「請郝局長進來吧。」

董偉微微一躬身，轉身出去來到辦公室門外，對郝正平笑道：「郝局長，陸書記已經忙完了，請您進去吧。」

郝正平一喜，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一邊走一邊對董偉笑道：「董秘書，什麼時候有空來交通局，我請客。」

董偉呵呵一笑，在前面帶路，把郝正平領進來陸睿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面，陸睿正拿著一份文件看著。

董偉走到陸睿的面前，低聲道：「書記，交通局的郝局長來了。」

陸睿「嗯」了一聲，頭也沒抬的說道：「知道了。」

董偉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出門之前，輕輕的把門帶上。

辦公室裡面就剩下陸睿和郝正平兩個人，陸睿不說話，依舊是拿著自己手裡的文件聚精會神地看著，也沒提讓郝正平坐下，就好像自己的面前沒有這個人一樣。

郝正平知道，陸睿這是在給自己一個下馬威，是在報復自己前幾天在交通局不給他面子，讓他大失顏面的事情。所以郝正平乾脆認命的站在陸睿面前，老老實實的等著，反正半個小時都已經等了，也不差這幾分鐘，最關鍵的是，今天自己就是來求人家的，不把姿態放低一點，陸睿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原諒自己呢？

對於郝正平來說，自己現在的交通局長位置全靠陳俊的支持，沒了陳俊的支持，自己可以說什麼都不是，而今天早上從陳俊的話裡面，郝正平很清楚的聽得出，陳俊對於陸睿是十分的忌憚，再也沒有原本那不屑一顧的態度，雖然不清楚這一個星期都發生了什麼，但是郝正平卻明白一點，陳俊對於陸睿都不敢再造次的話，那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為妙。

所以，不管陸睿怎麼為難自己，郝正平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讓陸睿原諒自己了。

「郝局長有事？」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郝正平甚至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麻，好在陸睿似乎知道他此時的想法，輕輕的把手裡面的文件放下，抬起頭看著郝正平，淡淡的問道，絲毫沒有一點對於讓郝正平等了這麼久的愧疚。

領導就是領導，領導可以讓下屬等上半個小時而下屬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滿。這就是權力的力量。

郝正平聽到陸睿的話，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道：「是的，有些工作要向陸書記您匯報一下。」

陸睿微微皺了皺眉頭：「我記得交通局的工作是由韓副縣長分管，你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郝正平乾笑了一聲，連忙說道：「陸書記您是黨委副書記，跟您匯報也是一樣的。黨領導政府，這個是毋庸置疑的嘛。」

陸睿微微點頭：「郝局長有什麼事情麼？」

看到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郝正平咬咬牙，想到陳俊的話，他忽然開口說道：「是這樣的，陸書記，我馬上就要調走了，但是咱們縣裡今年的公路維修款還沒發下來，我這不是著急麼，聽說您在省財政廳那邊有門路。所以想來問問您。」

眉毛一挑，陸睿看向了郝正平：「你要調走？」

郝正平咬咬牙，點頭道：「是的，我最近正在打報告，過幾天市裡面就要通知了。」

深深地看了郝正平一眼，對這傢伙的當機立斷陸睿倒是很滿意，點點頭道：「那錢你不用擔心，過兩天我去省城的時候會解決的。不過。似乎那時候你應該已經調走了吧？」

郝正平差點沒把牙咬碎，心說姓陸的算你狠，非得把老子逼走了你才滿意是麼？

不過想到陳俊的交代，他還是恭敬的點點頭說道：「那好，回頭我跟新局長交接的時候，會跟他說這件事的，就麻煩陸書記您了。」

陸睿呵呵一笑：「交通局這可是個重要的部門，尤其咱們縣馬上就要著手修建公路，你這麼一走，我還真有些捨不得啊，畢竟這麼多年，你是對咱們縣裡的情況最熟悉的人。」想了想，陸睿忽然開口說道：「我看于謙副局長不錯，不知道郝局長向上級部門推薦繼任人選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推薦于謙同志主持交通局的工作呢？」

郝正平此時已經認命了，陸睿讓誰去交通局當局長都無所謂，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遠離大洪縣了。

「既然陸書記這麼說了，您放心，我會向上級領導反映的。」郝正平繼續著自己恭敬的態度。

陸睿心中暗笑不已，看來向宇昨晚上那個電話果然沒有說錯，現在畢方市的某些人估計都快要火上房了，怪不得現在郝正平這個傢伙這麼好說話，估計應該是陳俊下的命令吧。

郝正平調走的消息，很快就在大洪縣傳開了。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都呆住了，誰都沒想到這位飛揚跋扈的郝局長，僅僅不過是給了陸睿一個難堪，就得灰溜溜的調走，聽說他是去是市交通局做了一個科長，雖然是去了市裡，但是誰都明白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的道理，在市裡面做個小小的科長，哪有在縣裡面做交通局長一把手獨掌一方大權來的舒服啊，這擺明是郝正平後面的人不想觸怒陸書記，所以才把這傢伙調走的。

至於陸睿到底動用了什麼手段，逼著陳俊這個副市長不得不低頭，就不足為外人道了。只是傳聞，市交通局那邊下了嚴令，這次大洪縣修建公路的事情，誰都不准插手。

而陸睿，則是準備著手開始修路。

第347章 陶玉強要講和？

「陶書記，市交通局已經下了命令，交通局副局長于謙同志能力突出，業務精湛，適合主持交通局的工作，決定由他來接任郝正平同志縣交通局局長的職務。」陸睿坐在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裡，面對著陶玉強侃侃而談。

陶玉強端著自己的那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不銹鋼茶杯，聽到陸睿提到于謙名字的時候，略微動了一下，原本古井不波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茶杯上的茶葉隨著裡面抖動的茶水晃動著，似乎顯示出此時茶杯主人並不如同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安靜。

對於陶玉強來說，幹部的使用問題一直是他來到大洪縣所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最開始的組織部長陳誠不是自己的人，加上在常委會上勢弱，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並沒有多少話語權，所以在人事問題上他一直都是插不上手，這對於名義上主管人事權的縣委書記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接下來陳誠因為被雙規而倒台，繼任的縣委組織部長包凡卻是從市裡面調來的，雖然明面上跟陶玉強是一系，但相對而言，包凡反而是跟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的關係比較好一點。

這樣的結果就是，陶玉強這個縣委書記在縣裡面的人事權上，所能夠掌握的力量並不夠多，很多明明知道有能力的幹部，陶玉強只能暗中留心，然後等待機會再進行提拔拉攏。像于謙這樣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有能力的幹部，是陶玉強早就已經注意到的，但是沒想到，一不留神之間，卻被陸睿搶先拉攏到手了。

不動聲色地看了陸睿一眼，陶玉強瞇起眼睛望著這個年輕人，看來對方的根子要比自己想像中更深一些，居然能夠動用省裡面的關係，逼著陳俊把郝正平調走不說，還讓陳俊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倒是有幾分本事。尤其重要的是，陸睿從省城申請下來了那個公路的項目，加上傳聞省政府要在大洪縣設立一個省級開發區，這讓陶玉強的心思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俗話說的好，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陞官的官員自然也就不算一個合格的官員。陶玉強年紀大了，並不代表著他沒有野心想要爬的更高，尤其是在得知那兩個消息之後，陶玉強憑著自己多年的經驗意識到，大洪縣也許會迎來一個飛速發展的春天。

而作為大洪縣的黨委書記，陶玉強很清楚，一旦這件事做成了，自己很有可能靠著這個政績更進一步，至於最終會到什麼位置，那就要靠自己的運氣和手段了。

想到這裡，陶玉強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這個事倒是很好，于謙同志我也瞭解一些他的情況，能力是不錯的，縣裡面的交通建設交給他，也算是人盡其才。」

說完，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道：「雖然說省裡面支持了咱們五千萬的修路款，不過這剩下的錢，咱們縣財政實在是無力承擔啊，陸書記，你有什麼想法麼？」

陸睿聞言眉頭一皺，心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從省裡面弄回來五千萬已經不錯了，難不成你還要坐享其成的把剩下的錢也讓我來想辦法？

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陶玉強緩緩說道：「陸書記啊，我呢，是這麼考慮的，咱們縣裡面的財政情況你也是瞭解的，縣財政能夠提供的支持是十分有限的，市裡面呢，估計也是很難給咱們提供更多的幫助。所以啊，我想咱們縣裡面是不是搞一個公路建設指揮部，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事情，我呢，就掛個總指揮的名義，剩下的事情，就要由你這個副總指揮來負責了，你看怎麼樣？」

陸睿剛要說話，卻驀然間心中一動，仔細的想著剛剛陶玉強所說的話，陸睿的心思一下子活動了起來，剛剛陶玉強說的話乍一聽上去好像是在推卸責任，可實際上如果仔細琢磨的話，卻能夠發現一些不同一般的東西。

成立一個工程建設指揮部？

陸睿很清楚這個公路以後所能夠帶來的收益和政績，尤其是他更清楚一旦開發區設立之後，整個大洪縣會有什麼樣的迅速發展。所以原本按照陸睿的打算，這個公路的修建過程和開發區的建設過程，自己是肯定要全程參與的。自己弄出來的政績，要是不分上一杯羹的話，那陸睿也未免政治智商太低了一些。

不過原本陸睿有些為難的就是，自己不是一把手，或者說，這種事按理說，應該是由一把手負責的，所以他還在遲疑著該用什麼方式讓陶玉強把權力交給自己。沒想到，陶玉強自己居然主動提出來了。

就像陶玉強說的一樣，雖然他是工程建設指揮部的名譽總指揮，但也只是掛名的而已，真正具體的工作肯定要由陸睿來做，這樣一來，最後得利的肯定是他們這兩個主要負責人了。

「果然是老狐狸啊！」陸睿在心裡面暗暗感慨了一下，臉上卻是露出一抹微笑道：「既然這樣，那明天就在常委會上過一下好了，您看呢？陶書記。」

陶玉強聽到這話，不由得一陣高興不已，這個陸睿很是聰明，聽明白了自己剛剛話裡面的意思，本來就是如此，花花轎子人人抬，你既然想要分一杯羹，自然得付出一定的代價了。

「這樣也好，常委會上過一下，對於以後各方面的協調工作，確實有好處。」陶玉強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對陸睿微笑著說道。

走出陶玉強的辦公室，陸睿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他對於陶玉強臉上的那一絲笑容，總是覺得笑容後面似乎隱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過想來想去陸睿還是想不明白，索性暫時把這件事放了下來。

……

宋胖子的酒店裡，五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席面上是幾樣精緻的小菜，還有兩瓶正宗茅台。

「陸書記，您這次可真是神了！」王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呵呵的笑道：「現在縣裡面都傳遍了，那個郝正平平日裡得罪了太多的人，這下子被您給趕出了大洪縣，不少人都拍手稱快呢。」

陸睿微笑著搖搖頭，身旁的朱建民和汪國富卻對視了一眼，跟王軍這樣不拘小節的人相比，更加老成持重一些的他們反倒是考慮的更多一些，尤其是他們在大洪縣呆的時間要比在座的人都更常一些，也讓他們兩個人更多了一份謹慎和小心。

想了想，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汪國富緩緩開口說道：「陸書記，這件事，不會有什麼影響吧？陳副市長可是主管市裡面交通的，這一次您這麼做，說實話，有些過了。」

「是啊，如果想要動郝正平，隨便找個借口也就是了，何必要在省城卡著他呢？」朱建民對於陸睿的這種做法也有些不理解。

他們兩個人是在坐當中年紀最長的，考慮的事情也更多一些，尤其是現在更是一個敏感的時候，大洪縣的經濟建設即將再上一個新台階，在他們看來，陸睿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經濟建設當中去，而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多樹敵人。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道：「你們不知道，省交通廳那邊撥下來的錢，是直接打到咱們縣交通局賬上的，如果我不把郝正平弄走，你覺得他會老老實實的把這筆錢都用在修路上面麼？」

歎了一口氣，陸睿慢慢地說道：「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執，到了這個地步，除了弄走他，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朱建民和汪國富也沉默了下來，對於郝正平這個人，他們要比陸睿瞭解的更多，就像陸睿說的一樣，一旦那筆五千萬的撥款到了大洪縣，郝正平肯定不會老實的，有這麼一個人在那裡做定時炸彈，真不如把他給弄走。

一旁的廖歆琰一直都沒有說話，在他看來，朱建民和汪國富的擔心不無道理，只不過就像陸睿所說的一樣，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公路一旦修成，大洪縣所能夠獲得的利益將會是難以想像的，這個時候一切阻礙都必須被清除掉，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文·冇·人·冇·書·冇·屋←只要大洪縣的經濟建設上去了，陳俊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再有什麼陰招使出來。

點上一根煙，廖歆琰緩緩的說道：「陸書記，你下午跟我提的那個工程建設指揮部是怎麼回事啊？」

陸睿一笑，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臉上露出笑容道：「是這樣的，陶書記上午跟我談了一下，交通局那邊的工作由于謙同志主持，我呢，則是著手組建一個大洪縣公路交通基礎工程建設指揮部，全面負責即將進行的公路建設以及未來的全縣基礎建設工作，他掛一個總指揮的名字，我是副總指揮，具體工作我來負責。明天上午，我會在常委會上提出這件事的。」

廖歆琰眉頭一皺，看著高高興興地陸睿，直接一盆冷水潑了上去。

「這件事，我看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一點。」

第348章 省裡的調整傳聞

「這件事，我看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一點。」廖歆琰看著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一愣，在他看來，這件事是對大洪縣十分有益處的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被反對啊，雖然指揮部的權力不小，但也只是在全縣基礎建設上面，準確的說，陸睿負責的，就是要把大洪縣建設成為一個嶄新的，適合企業投資的新城。

但讓陸睿意外的是，不僅是廖歆琰，就連朱建民和汪國富，甚至於一向大大咧咧的王軍都異口同聲的反對道：「陸書記，這件事，我們還是在看看吧。」

陸睿這下子愣住了，有些發愣地看著廖歆琰等人，滿臉的狐疑。

「這裡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陸睿你想過沒有，陶玉強為什麼要掛這個總指揮的名義？」廖歆琰跟陸睿的關係不必其他人，他比陸睿的年紀要大，而且家庭的背景更決定他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樣完全以陸睿為首，更多的時候，兩個人是平等的交流。就像現在，廖歆琰發現陸睿的錯誤之處，就直接的指了出來。

陸睿一愣，廖歆琰的話讓他微微有些不理解，連考慮都沒考慮，陸睿就呵呵笑道：「這不難理解，不就是想要分功呢？就算他不掛這個總指揮，出了成績一樣是他的功勞，畢竟他才是大洪縣的縣委書記。」

廖歆琰一笑，跟朱建民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說話，反倒是汪國富歎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陸書記啊，你覺得陶書記這個人怎麼樣？」

陸睿的眉頭緊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古怪，說實話，對於陶玉強這個人，陸睿現在還真有些看不起，沒什麼能力，只是仗著自己的資歷老才混到了縣委書記的位置上，辦事太過於計較不說，最關鍵的是，這人完全沒有什麼魄力，總是喜歡做一些小動作，比如上次得勝鄉的事情，再比如王茂德入常的事情，都是陶玉強喜歡用小手段的表現。

聽到汪國富的問話，陸睿沉吟了片刻，想了想才說道：「陶書記很聰明。」

點點頭，汪國富看著陸睿說道：「陶書記的為人，在場的恐怕沒有比我更瞭解的了，他以前在縣裡做副書記的時候，我是下面的副鄉長，對於這位的脾氣秉性，我瞭解的相對要比大家都多一些，說起來，我們這位老班長，做事最喜歡拐彎抹角了，而且他還有一個喜歡算計人，研究人的毛病。」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汪國富淡淡的說道：「你覺得，這樣的一個人，會主動把這麼大的功勞推給你麼？」

陸睿一滯，隨即想起了陶玉強那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耳邊就聽著廖歆琰淡淡的接著汪國富的話說道：「每一個人都很清楚，一旦大洪縣的這條公路修了起來，加上那個即將設立的開發區，這個指揮部將會成為一塊香餑餑。外來的加上本地的某些人，肯定會把手伸過來，我想請問一下我們大權獨攬的陸書記，您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說道最後，廖歆琰的聲音裡面已經戴上了一絲嘲諷。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睿要是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他也就實在是愚蠢到極點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低下頭喝了一口氣，用來掩蓋自己因為憤怒而有些發紅的臉色，但是那放下杯子的悶響卻表達了陸睿此時的內心究竟有多大的憤怒。

「我看，陶書記也未必是要陷害陸書記，只不過又是在玩弄他那點小聰明罷了。」

看到陸睿有些難堪的樣子，朱建民緩緩開口解圍道。

不過廖歆琰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看著陸睿，慢慢說道：「你想過沒有，現在你是我們這個小團體的核心，一旦你成為這個所謂的工程指揮部的副指揮，其他人呢？現在幾乎全市或者說全縣的人都知道，大洪縣日後的發展前途不可限量，而這個工程指揮部明顯是一個獲得政績的大好地方，你成了副總指揮，你覺得李縣長會怎麼想？方書記呢？我們其他人呢？」

聲音漸漸嚴肅起來，廖歆琰一改往日的平和態度，對陸睿喝道：「你想過沒有，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把我們這個小團體置於所有人的敵視之中，同樣還要面對各方面巨大的壓力！陸睿，難道你以為自己是孫悟空麼？還能夠包打天下？」

如果剛剛陸睿還覺得有些憤怒於陶玉強的險惡用心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被廖歆琰的話深深的震撼了。

廖歆琰的情緒似乎很激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氣呼呼的不說話，只是那樣盯著陸睿。

一旁的朱建民和王軍連忙勸解道：「廖書記，你消消氣，陸書記這不也是沒想到麼？」

苦笑了一下，廖歆琰看著朱建民，無奈的歎道：「老朱，他這不是沒想到，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說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陸睿啊，我要走了，你這樣，讓當哥的怎麼放心啊。」

「什麼？」陸睿猛然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廖歆琰，就連朱健民和汪國富都愣住了，王軍更是脫口而出道：「廖書記，你開什麼玩笑？」

廖歆琰擺擺手，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件事由不得我，老爺子昨天給我來了電話，過幾天我就會被調到省司法局，級別調整到正處。」

其他人都愣住了，除了陸睿，這裡面的其他三個人並不知道廖歆琰的身份，看到他們狐疑的樣子，陸睿歎了一口氣，解釋道：「廖哥的父親是咱們省政法委的廖書記。」

省政法委書記？

王軍等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原來這位在自己身邊的廖書記，也是為堂堂的衙內啊。

廖歆琰無奈的擺擺手道：「反正要走了，說出來也沒關係，我父親廖煒，前任G省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所有人都愣住，只有陸睿敏銳的察覺了廖歆琰話裡面的語病，深深地看了一眼廖歆琰。

陸睿聽的很清楚，剛剛廖歆琰說的是前任G省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加上廖歆琰又被提拔成正處，那就意味著廖煒肯定要離開G省了，畢竟他才五十四歲，照例應該還能再干兩屆的。

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廖歆琰，陸睿等待著他的解釋，這個時候對於剛剛廖歆琰的態度，陸睿反倒是能夠理解了，他應該是要離開了，卻看到自己陷入別人的算計當中，抱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思，才說出那樣的話。陸睿也很清楚，自己是太過於自大了，或者說，最近這段時間的順風順水，讓陸睿的心裡面滋生了一種小覷天下英雄的感覺，就連那些省部級大員都跟自己談笑風生，這讓陸睿有了一種錯覺，認為自己可以靠著重生的優勢，立於不敗之地。

歸根結底，陸睿就算重生之前，也不過是一個整日在網上瀏覽新聞的三十多歲宅男，對於他來說，這種程度的成功，足夠讓他一時間失去理智，做出某些頭腦發熱的決定。

而廖歆琰的這番話，就好像當頭棒喝，讓陸睿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運氣好了那麼一點的傢伙罷了，跟那些官場老油子相比，人家完全可以在不經意間讓自己上一個大當，就好像現在的陶玉強一樣，只不過舉手投足之間，就讓陸睿吃了一個悶虧，如果不是廖歆琰點破這個局，恐怕一旦上了常委會，陸睿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官場之中，利益和權力這兩個東西是非常被人看重的，不管是基層官員還是上級領導，一旦涉及到自身的權力和利益，立刻會變身成為火力兇猛的怪獸，陸睿一旦按照陶玉強的計劃，把這個工程建設指揮部副總指揮的位子接下，那他就成了整個大洪縣乃至畢方市所有有意在大洪縣開發區發展的人矚目的目標，各方面的壓力和關係都會朝著他一個人的身上湧去。最重要的是，其他班子成員包括上級領導在內，都會認為陸睿這個人是愛爭權的人。

堂堂縣政府的一把手的縣長李秀軍都沒能成為副總指揮，只是讓縣委書記掛一個總指揮的名義，剩下的其他縣委常委都不進入這個指揮部，大權在握，這樣的陸睿，又怎麼能不被別人認為他是個權力慾極重，難以相處的人呢？

而陸睿，也是在廖歆琰說出那番話之後，才慢慢地明悟過來。不過此時他更關心的，反倒是為什麼廖煒要離開G省，要知道廖煒當初是空降到G省的，現在時間還不滿一年，難道說，這一次的履新還跟他有關不成？

廖歆琰看到陸睿等人都用眼睛望著自己，呵呵一笑，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道：「老爺子要調走了，去霧都。」

「霧都？」陸睿嘴裡念叨著，心裡面卻驀然間想到一件事，把那個疑惑放進心裡，陸睿緩緩說道：「廖哥，你剛剛的意思是，省裡面這次的變動會很大？」

第349章 利益均沾的辦法

「廖哥，省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變動？」陸睿看著廖歆琰，緩緩開口說道。

廖歆琰遲疑了一下，隨即搖頭道：「反正你們早晚都會知道，我就提前透露一下吧，省裡面這一次的變動不小，我們家老頭子，紀委喬書記和組織部唐部長都在調整之列，省長聽說是從明珠市那邊調過來的。」

陸睿一愣，頓時陷入了沉思當中，因為他記得自己前段時間去省城的時候，得到的消息裡面，並沒有廖煒要動的消息，而且那個時候還傳聞，向宇的老子向如柏是最有希望成為省政府新任一號的人，沒想到現在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變化。這是不是意味著，省裡面的權力結構即將進行一輪新的洗牌呢？尤其還是從明珠市空降一位省長過來，難道說，中央對於G省派系林立的局面已經很不滿，打算進行一次大調整？

朱建民等人倒是沒有陸睿想的這麼多，對於他們來說，省部級這個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反倒是廖歆琰的身份更讓他們好奇一些。

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廖歆琰緩緩說道：「老頭子要到霧都去跟黃書記搭班子，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陸睿一愣，頓時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上次去省城，因為時間的關係，他並沒有來得及拜見廖煒這位神秘的政法委書記，但是他卻知道，廖煒跟上官家關係很深，或者說，他也是軍方線上的人。

陸睿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原本自己因為跟韓定邦的關係，應該屬於團系的幹部，但是不值得為什麼，自從跟林若嵐在一起之後，跟軍方的關係卻越來越親密，像劉斌，張天豪和廖歆琰這些跟軍方關係很深的衙內，現在都成了自己的好友，這種感覺，著實讓陸睿有些不理解。

不過現在他最關心的，還是廖煒讓廖歆琰給自己帶的那句話。

廖歆琰看著陸睿，想到父親的那句話，不由得微微一笑，對陸睿淡淡的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什麼？」陸睿一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廖歆琰，有些不解的問道：「廖書記就這麼一句話？」

廖歆琰點點頭：「老爺子就這麼一句話，他說你會明白的。」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實在有些不明白，廖煒為什麼要讓廖歆琰給自己帶這麼一句話，雖然話裡面的意思陸睿已經明白了，卻不太懂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廖煒送這個人情給自己。

「廖哥，回頭幫我謝謝廖書記，有空去霧都，我一定去拜訪他老人家。」陸睿心裡面雖然有些不解，但臉上依舊掛著微笑對廖歆琰笑著說道。人家給自己的是忠告，自然要有所回應才是。

廖歆琰點點頭，慢慢開口問道：「明天的常委會你打算怎麼辦？」

陸睿呵呵一笑：「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陶書記給我設了個套，我總不能硬著頭皮往裡面鑽吧。」

王軍愣了愣，緩緩說道：「你的意思是？」

陸睿嘿嘿的笑了起來：「沒什麼，既然陶書記喜歡做甩手掌櫃，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的常委會議，我認為是十分必要的，這對於全面落實下一步全縣工作的開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意義。對於剛才陸睿同志關於公路修建以及全縣基礎設施建設問題的講話，我認為，講得非常好，非常深刻。希望在座的同志，認真領會，深刻理解。回去後，要傳達陸睿同志講話精神，並認真落實。真抓實幹，推動全縣工作的順利開展，努力開創一個新的工作局面。」

大洪縣縣委辦公室內，縣委書記陶玉強揮動著手臂，慷慨激昂的做著總結，就在剛才，陸睿按照昨天跟陶玉強商量好的，主動在常委會上面提出設立一個工程建設指揮部，全面負責縣裡的公路交通建設和基礎設施建設，為即將到來的大開發做好充分的準備。

在陶玉強看來，這是陸睿志得意滿，被自己的小伎倆給蒙住的原因，他自然是大力支持，並且給予了高度評價，一副誰敢反對這個指揮部的設立，就是在跟全縣人民過不去，就是阻擋全縣人民奔小康的架勢，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人居然會意見一致，但還是很乾脆的保持了全體安靜。

陶玉強滿意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於這個效果他是很滿意的，不僅顯示了自己的權威，而且還擺了陸睿一道，等到那個認命結果一出來，陸睿就會發現他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而自己呢？陸睿把事情做好了，自己這個總指揮有領導的功勞，陸睿做不好，那自己可以推脫說不知情，都是陸睿這個副指揮負責的，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自己都不會有損失的。

正當他心裡面遐思萬千的時候，就看到陸睿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陶書記說的沒錯，這個工程建設指揮部關係到日後咱們大洪縣的發展未來，陶書記自然是當仁不讓的總指揮人選，不過呢，大家也知道，縣委的工作很多，陶書記還要統籌咱們全縣的發展，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個指揮部上，所以呢，我想不如這樣，我們全體常委都加入進來，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把這個事情做起來，同志們怎麼看呢？」

「什麼？」陶玉強一下子愣住了，看著陸睿一臉笑容的望著自己，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

陶玉強一下子被陸睿突如其來的這一手給弄糊塗了，原本兩個人的商議並不是這樣的，按照陶玉強的計劃，讓陸睿領著下面的一幫子交通局啊，土地局，規劃局這些部門隨便弄去好了，他做這個副指揮，自然要負起責任來。但是陸睿這個時候來這麼一手，擺明了是要拖大家下水，而且最關鍵的是，剛剛自己站出來給陸睿幫腔的時候，態度很是堅決，現在大家完全可以理解成是陶玉強要拖眾人下水。

心底冷笑了一聲，陸睿對於陶玉強的心思已然全部明白了，昨天廖歆琰跟自己說的那一番話，陸睿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一方面為自己最近有些得意忘形而變得麻木大意感到慚愧，另外一方面，對於陶玉強這位縣委書記的不滿也漸漸的多了起來，你爭權奪利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搞這些事情呢？

對於權力，陸睿其實看得並沒有那麼重，自己只是盡力把事情做好，希望大洪縣能夠得到發展，至於從中會得到多少回報，陸睿從來都沒有想過，對他來說，重生之後心境上最大的變化就是要想辦法改變更多人的生活和命運，讓那些不幸福的人過上幸福的日子。

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陶玉強，陸睿呵呵笑道：「這個工程建設指揮部，我看就由陶書記任總指揮，李縣長負責統籌安排，至於其他部門嘛，我們這些人都分管著全縣的各個部門，需要用到哪個部門，就由分管領導去協調一下，大家看呢？」

李秀軍微微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主動把這個好機會分給自己一杯羹，看了一眼陸睿，李秀軍呵呵笑道：「陸睿同志說的對，我看不錯，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麼？」

不光是李秀軍，就連方仁貴和包凡這些原本支持陶玉強的縣委常委們，此時也對陶玉強生出一絲不滿之意來，這麼重大的事情居然只跟陸睿一個人說了，明擺著是想跟陸睿把功勞分了，這讓眾人的心中都有些不滿起來。

方仁貴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陶玉強，又看了看陸睿，呵呵笑道：「我看陸書記的這個主意不錯，我們縣委縣政府的工作目的是什麼？就是要為了老百姓謀福利，既然現在上級有意扶持我們大洪縣的發展，那咱們就應該更加努力才行。尤其是修路這件事又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要想富，先修路這句話可是經過實踐檢驗的真理。所以，我贊同陸書記的意見。」

陸睿微微一笑，沖方仁貴點點頭，表示自己領他這份情。

陶玉強見狀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看到陸睿一方的常委們一直都沒有表示態度，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完了。陸睿根本就不會上他這個當的，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讓方仁貴等人對自己心生嫌隙，默默的歎了一口氣，陶玉強只能無奈的宣佈散會。

他並不知道，如果不是陸睿臨時起意要跟廖歆琰等人聚餐，陸睿還真的就被他騙了過去，會在常委會上按照他設想好的內容提出建議，這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了。

縣委常委，公安局長王茂德這幾天一直都在外地辦案，剛剛回到大洪縣沒幾天，散會的時候他走在陸睿的身邊，看看四周沒人，這才小聲的說道：「書記，那個郝正平要不要我找人查查他，媽的，敢跟您較勁，看我怎麼收拾他！」

第350章 抬眼看，天上人間

王茂德跟陸睿的交情，與其他人不同，當初兩個人在陸睿還是順安縣建委主任的時候就相識了，在王茂德看來，要是沒有陸睿這位貴人的提拔，自己怎麼可能在三十歲出頭就成了縣委常委、公安局局長，同期畢業的那幫子人現在大多數還在科室混著呢，只有自己，如今是風光無限。所以，當他回到縣裡面一聽說有人跟陸睿公開叫板的時候，他就想著要替陸睿出這口氣。

「書記，您放心，我保證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跟著陸睿來到辦公室，王茂德熟門熟路的從陸睿的櫃子裡自己順了一盒煙出來，笑嘻嘻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眉毛一挑，張口呵斥道：「你瘋了，收拾誰？你以為你還是派出所的片警麼？堂堂一個縣局局長，一點都不知道注意影響！」

聽到陸睿的呵斥，王茂德脖子一縮，乾咳了幾聲沒敢回話，他可是太瞭解陸睿，一旦陸睿用這種口氣說話，表明他是真生氣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心中對於王茂德對自己這樣的維護是感激的，但是他更知道，無論如何不能讓王茂德那麼做，那樣的話，跟黨同伐異有什麼區別呢？

「茂德，我知道你的心思，不過現在我們的心思是要把縣裡的工作搞上去，至於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陸睿和藹的對王茂德說道，又想起什麼來說道：「聽說你姐夫入常了？」

王茂德呵呵一笑，點頭道：「是啊，前段時間的事情，李書記調到省委組織部去了，程縣長變成了程書記，我姐夫也變成了常務副縣長，呵呵，上次回去，大家都還念叨您呢。」

陸睿點點頭：「我這段時間忙的，很久沒回去過了，呵呵，挺想大家的。」

對於順安縣的山山水水，陸睿是極有感情的，畢竟那裡是自己戰鬥過的地方，而且在那裡，陸睿確實傾注了自己的很多心血在內，可以說，順安縣發展到今天，沒有陸睿當初打下的基礎是根本不可能的。對於程儀等人工作的調整，陸睿倒是並不意外，畢竟出了政績，上面的領導肯定要論功行賞，黃世雄即將離任，在自己離開之前把程儀提到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只是讓陸睿想不到的是，李逸風居然直接被從縣委副書記提拔到了省委組織部去做了幹部二處的處長，這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只是不知道他是被哪位領導看重，所以才有了這麼大的進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陸睿看到王茂德百無聊賴的擺弄著手裡面的一串車鑰匙，眉頭一皺，陸睿緩緩說道：「買車了？」

王茂德嘿嘿一笑，連連擺手道：「我哪有那個錢啊，這車是一朋友借我的。」

陸睿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問道：「朋友？什麼車？」

王茂德一笑：「一輛桑塔納2000，對了，您晚上有空沒？我請您吃飯。」

陸睿正好想要跟他聊聊，便點頭道：「下午還有個會，晚上下班我給你打電話。」

王茂德這才笑呵呵的轉身離去，臨走的時候還把陸睿那盒煙帶走了。

陸睿雖然不知道王茂德這廝神秘兮兮的想要玩什麼花樣，不過想來就算借這傢伙幾個膽子他也不敢把自己帶到溝裡去，最多就是也就是拉著自己跟他去吃吃喝喝罷了，不過聽說他現在開的那輛車是別人借給他的桑塔納的時候，陸睿倒是心裡面微微有些不滿起來，倒不是陸睿矯情，非要逼著自己身邊的人都跟自己一樣不貪錢，不收禮，但其最起碼官場當中的基本守則要堅持住，平時收一點煙酒什麼的倒是無所謂，華夏這麼多年的歷史下來，上下五千年，沒有那個人登門會空手而去的，再說了，你擺出一副清如水，明如鏡的態度來，人家會覺得你假清高，裝模作樣，這樣反倒是顯得有些太過於特立獨行了。

陸睿唯一擔心的是，王茂德的那個所謂朋友有什麼別的意圖。

晚上下班的時候，王茂德早早的開著那輛桑塔納等在了縣委大院之外。

「茂德，你也該成個家了吧？」陸睿做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忽然笑呵呵的對王茂德說道。王茂德今年已經三十了，依舊是老光棍一條。

王茂德嘿嘿一笑，臉上閃過一抹難得一見的羞紅，對陸睿道：「書記，您老怎麼關心起這個事情來了？」他比陸睿還要大六歲，但是卻一直尊稱陸睿為您，絲毫不覺得一點不好意思，在王茂德看來，陸睿不僅是自己的上級，同樣也是自己的恩人，要是沒有陸睿的扶持，他王茂德估計現在還是在順安縣公安局給人端茶送水的小科員呢。做人到什麼時候不能忘本，這是王茂德一直的信條。

陸睿擺擺手：「你也別這麼老是給我打馬虎眼，趕緊找個人把家成了，三十大幾的人了，你以後不想被提拔了麼？組織上考察你的時候，這可是很重要的一塊。」

王茂德一愣，側頭看了一下陸睿，卻看到陸睿面無表情的沒搭理自己，他知道陸睿估計是說真的呢，連忙答道：「您放心，書記，今年我一定把這個家成了。」他可不傻，陸睿剛剛那話擺明了是想要幫自己運作運作，現在自己已經是副處了，再提拔，那豈不是就要是正處了嗎？

一想到這個，王茂德臉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起來。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呢，也別高興的太早，這件事我就是上次跟省廳的胡廳長提過一嘴，具體能不能辦成，還得看時機。你去了省廳給我老實點，少惹事，熬幾年，出來大小也混個副廳做做，懂不？」

「陸書記，您放心，我王茂德是什麼人您還不知道麼？我時刻牢記您的教導，煙酒之類的小禮物偶爾會收，還得是那種不貴的，至於錢財上面，我是一點都不沾。」王茂德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咧著嘴笑道：「您的話我記著呢，這年頭沒有人無緣無故看上老子，要是我他娘的有一天出去討飯了，這幫鳥人根本就不會拿正眼看我一眼，他奶奶的，看上的都是老子手裡面的權！」

陸睿呵呵一笑，王茂德明白這個道理就好，現在這個時代，權力的誘惑力是很大的，後世有多少人就栽在這個上面，陸睿可不想王茂德這個自己扶持起來的心腹在這件事吃大虧。

想了想，陸睿緩緩開口道：「改天你把存款取出來，我讓若嵐給你買點股票，投資總比放銀行裡面漲的快。」在陸睿看來，自己隨便讓林若嵐給王茂德買一點臉譜的股票，用不了幾年這傢伙就能變成百萬富翁。

王茂德嘿嘿的笑了起來，他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這麼說，不過反正人家是自己的上級，沒聽說過還有給下屬送禮的上級，既然陸睿說能賺錢，那肯定是能的，他可是聽姐夫說了，陸睿的女朋友現在在美國很有氣，自己能夠跟他拉上關係，用姐姐的話講，那叫上輩子修來的福氣，現在順安縣老家的人，有多少羨慕自己羨慕的不得了。

「那行，我聽您的，回頭我把老婆本都拿出來，您讓林小姐給我選個賺錢點的股票，唔，隨便賺個三萬五萬就行。」

陸睿笑了笑，這傢伙倒是不客氣，不過這也看得出，王茂德是真心不把自己當外人，如果說現在大洪縣誰是陸睿的第一心腹的話，不是平時跟陸睿走的極近的常委們，反倒是看起來魯莽，實際上心思極為細膩的王茂德。

「今天去哪裡吃飯？」陸睿看著王茂德哼著小曲，不由得開口笑道。

王茂德也不說話，只是賣了一個關子道：「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我新發現的一個地方，剛開沒多久。」

車子順著縣城的大路一直開到城西的一處地方，陸睿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因為這裡恰恰是大洪縣連接畢方市區的唯一一條通道，也就是說，四下來往的車輛如果想要經過大洪縣進入畢方市，必須要從這裡經過。

把車停了下來，王茂德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書記，就是這裡了。」

陸睿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棟足足有五層的大樓，上面掛著一個大大的牌子，上書四個大字：

「天上人間」

陸睿的眉頭頓時緊緊皺在了一起，後世關於這個地方的新聞實在是太多了，對於那位神秘的後台老闆，陸睿也有著很多的好奇，不過看現在這裡的這棟樓，應該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個地方，畢竟氣勢實在是太小了，根本沒有那種粉紅色的味道。

最關鍵的是，陸睿對於這種地方有著發自內心的排斥，冷哼了一聲，側頭看向王茂德：「你以前來過這裡麼？」

王茂德連忙擺手，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解釋道：「我也是聽下面那些人說起這邊新開了這麼個地方，這才琢磨帶您過來看看的，我都快一個月沒回過大洪了，哪有時間來這裡啊。」

陸睿哼了一聲，瞇起眼睛看向了這個小樓，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第351章 買春團

「你要帶我進這裡？」陸睿看著王茂德，笑呵呵的說道。

王茂德點點頭，又搖搖頭：「書記，您知道這個地方麼？」

陸睿一笑：「實話實說，我真沒注意過這個地方，這段時間我忙忙呼呼的實在是沒時間打聽這種事情。」

歎了一口氣，王茂德嘿嘿一笑道：「老子剛回來就聽說有這麼個地方，新開了沒多久，根子很硬。」

陸睿眉頭一挑：「剛開張？」

王茂德點點頭，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那個招牌，冷冷的說道：「治安大隊那幫小子來查過，結果還沒等進門，上面就有人打了招呼，老陶親自出面給孟鐵柱打的電話，孟鐵柱沒辦法，只好帶著人撤了。」

看著這個在夜色當中閃爍著五彩霓虹的招牌，王茂德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子就是想看看，什麼他媽的鳥地方，在華夏的土地上，還有華夏人不能進的地方？」

陸睿一愣，反問道：「華夏人不能進？」

王茂德咬著牙，一副恨不得踹了那招牌的樣子說道：「可不是麼，聽治安大隊那幫混球說，這裡面除了那幫鬼子國的人之外，別的人都不准進去，媽的，今兒我非得看看，這華夏的地界上，憑什麼不准我們華夏人進去。」

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想的更多一些，還有不到一個月公路就要開始修建了，但是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卻出現了這麼個東西，難道說，有人提前知道了施工的地方？

臉色有些難看，陸睿打量了一下那個招牌，冷哼了一聲說道：「陪我進去看看，見識一下。」

王茂德嘿嘿一笑，他知道陸睿的怒火已經被自己引了出來。其實今天說是找陸睿吃飯，實際上王茂德是想讓陸睿來探探這裡的底細，他剛剛回到大洪縣，就有心腹跟他報告說這裡新開了一家會所。最關鍵的是，這裡面經常有不少外國人出入，而且還從來沒有去縣局「打點過」。治安大隊的人來了之後，非但連門都沒進去，還被縣委書記陶玉強臭罵了一頓，這讓王茂德的心裡面忍不住一陣好奇起來，想來想去，只有陸睿有辦法探探這個地方的底細了。

緊跟在陸睿的身後，兩個人一起朝著這家「天上人間」娛樂城走去。

還沒等陸睿跟王茂德走到裡面，在門口的地方就被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攔住了，兩人先是恭敬的朝陸睿二人鞠了一躬，然後緩緩開口說起了日語，這讓陸睿眉頭皺的更深，卻沒有說話，一旁的王茂德哼了一聲道：「有什麼事？你們說人話不行麼？」

那兩個人中年紀較大的一個有些鄙視地看了一眼陸睿，王茂德還好一些，穿著一身西裝革履的衣服，陸睿此時因為下去下鄉考察，連鞋都沒來得及換，一雙原本油光錚亮的皮鞋已經滿是灰塵，加上他最近休息不好，看上去實在是有些頹廢的樣子。

那人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是很冷漠的說道：「不好意思，這裡是私人會所，只接待日本遊客，兩位請回吧。」

陸睿看了那人一眼，發現這傢伙的普通話說的極好，應該是華夏人。

「你們老闆呢？讓他出來見我。」陸睿淡淡的說道。

那個年輕人冷笑了一聲：「我們老闆可不是一般人能見的，你以為你是誰？說見我們老闆，就能見的到麼？」

「臭小子，你他媽的怎麼說話呢！找抽啊！」王茂德不幹了，你跟我說話橫可以，跟陸書記你還裝什麼大尾巴狼，頓時就火冒三丈的衝著那個年輕人衝了過來。

陸睿低喝了一聲：「茂德，給我安靜點！」

王茂德脖子一縮，這才安靜了下來，原本放在腰間的手也悄悄的放下。

那兩個男人看到王茂德一米八十多的大個子，膀大腰圓的一副彪悍樣子，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幾步，年紀大的那個人顫聲道：「你，我告訴你，不要亂來，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陸睿正要說話，卻聽到一陣哇啦哇啦的鳥語之後，一幫子島國男人跟著一個年級在二十多歲的導遊走了過來，這幫人應該是在一輛小型中巴車上下來的，看到陸睿這邊幾個人在爭執著什麼，那個導遊的臉色一變，連忙帶著這幫人快步越過陸睿等人，朝著裡面走去。

在玻璃門的後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堂，陸睿甚至能看到，那幾個日本男人進去之後對著一個站在前台的女人正做著猥褻的動作，這時候一個個子很高，臉色有些陰沉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臉色不善的男人。

王茂德見狀連忙把陸睿拉了回來，擋在自己的身後，衝著那個高大男人喝道：「你們想幹什麼？」

那男人冷笑了一聲，打量了一眼王茂德和陸睿，冷冷的說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才對吧，是兩位想要幹什麼？大白天的跑到我們這裡存心搗亂是麼？」

陸睿拉住要掏槍的王茂德，對那個高大男人說道：「沒什麼，我就是想知道，憑什麼這裡那群日本人能進，我們就不能進呢？」

男人一愣，看了一眼陸睿，呵呵笑道：「怎麼著，想要去玩玩？」

陸睿點點頭：「想見識見識。」

眼睛眨巴了一下，那男人看了看左右，對陸睿嘿嘿一笑道：「兄弟，你要是真想進去玩玩也行，不過呢，你也知道，這裡面的消費嘛……」說著，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跟食指放在一起搓了搓，露出一個「你懂的」的笑容。

陸睿身體一顫，王茂德甚至感覺到陸睿抓住自己手臂的那隻手在不斷的用力，他詫異地看了陸睿一眼，不知道這位書記為什麼會如此的憤怒，耳邊就聽到陸睿繼續微笑著說道：「那幫日本人也是來玩兒的？」

高大男人露出一抹是男人就懂的笑容，低聲笑了笑道：「這你還用問麼，那幫子人要不是為了玩女人，怎麼可能跑這麼遠，從市區到咱們大洪縣這麼偏僻的地方來呢？」說著，他還對陸睿介紹了起來，什麼裡面幾號女孩兒漂亮，哪一個小姐技術好之類的。

陸睿的臉上微笑著，但是王茂德卻感覺到身邊的陸睿在不斷的顫抖著，看到那個高大男人還有繼續說下去的趨勢，王茂德剛要說話，就聽見陸睿對那男人說道：「我最後問一個問題，你們這麼弄，安全麼？不怕縣裡面公安局來查啊？」

那人無所謂的一揮手，滿不在乎的說道：「兄弟你放心，在這裡玩絕對安全，我是這裡的保安隊長，上次那個什麼縣局的治安大隊來這裡搗亂，被我們大老闆一個電話打到他們領導那裡，一個個的灰溜溜的滾了出去。」

王茂德一咬牙，張口要說話，卻被陸睿攔住，咬著牙對陸睿道：「書記，您別攔著，今兒我不砸了這鳥店，我跟他姓！」

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拉住王茂德的手，陸睿冷冷問道：「縣局負責掃黃打非的是哪一個？」

王茂德一愣，下意識的答道：「李景奎。」說完，隨即楞道：「您的意思是？」

陸睿的表情很冷，說出的話也很簡潔：「封店，抓人！」

他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為憤怒的狀態之中，前世自己在網上看到了太多這樣的新聞，明珠市有，海珠市有，現在居然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面前！陸睿徹底的暴走了！

買春團！

這他媽的是日本買春團！

陸睿在心底咆哮著，臉上的表情陰沉的可怕，就連正在撥打電話的王茂德在電話通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陸睿把手機強了過去。

「李景奎，你他媽的是不是覺得日子過的太舒坦了？……」王茂德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就被陸睿劈手奪了過去。

手裡面握著電話，陸睿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有一團火，但是卻不能發出來，只能用自己認為最平靜的聲音說道：「李隊長麼？我是縣委陸睿，我現在命令你馬上帶人到天上人間來！多少人？我不管，你能叫多少人就叫多少人，我只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現在讓你的副手接電話，我就不信這大洪縣沒人想做這個公安局治安大隊的大隊長！」

高大男子愣楞地看著陸睿對著電話咆哮著，猛然間覺得有些不對勁，腳步稍微向後移動了一下，對身後的小弟說道：「快去，通知譚經理，給老闆打電話，這倆人估計是當官的。」

小弟快步而去，那男人看著已經掛斷電話的陸睿和王茂德，微微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我說，兩位領導不是我說你們，至於玩什麼微服私訪的遊戲麼？還叫人來，這事鬧大了對你們沒什麼好處的。」

既然已經撕破臉，陸睿也就沒必要裝什麼嫖客，冷冷的盯著那人看了一眼，陸睿森然道：「眼看著自己的同胞姐妹在外國人的身下，你覺得很舒服麼？你也配當華夏人！」

那人大怒，張口道：「你說什麼呢，是不是找抽啊！」

王茂德手一抬，咬著牙冷冷道：「孫子，你有種再說一句？信不信爺給你開個洞！」

第352章 華夏的土地

「你，你，你！你想幹什麼？」那個原本還氣焰囂張，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樣子的高大男人此時一下子就臉色蒼白起來，整個人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腳步不住的向後退著，用顫抖的聲音對王茂德說著話。

在這個世界上無所畏懼的人不多，尤其是在面臨黑洞洞的槍口的時候，能夠保持鎮定絲毫不害怕的人，要麼是那種心裡面有著追求，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革命志士，要麼就是把生死看成兒戲，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

高大男人很明顯不是前者，而後者似乎他還差了一點，沒有那種豁出去一切的勇氣。所以在王茂德把槍掏出來之後，這位仁兄一下子就變成了軟腳蝦。

「孫子！你不是很牛麼？」王茂德向前走了兩步，一腳把男人踹倒在地，手槍頂在對方的腦袋上，惡狠狠的說道：「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腦袋骨頭硬，還是我槍裡面的子彈硬！」

旁邊的幾個保安都傻了，見過狠人，沒見過這麼狠的人，一言不合就把槍掏出來，這位幹什麼的啊？

「王茂德，把槍給我收起來！」陸睿冷喝了一聲，淡淡的說道。

王茂德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個高大的男人，呸了一口啐道：「媽的，別讓老子在縣城遇見你，不然我非拎著你出去練練不可！」

說完，王大局長轉身拎著槍回到陸睿身邊，嘿嘿一笑道：「書記，我這可是為了保護您。」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狠狠地瞪了這廝一眼，他擺明了是想要出口惡氣，自己還不能深說他，只能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一會兒你就說，他們意圖襲擊我，你才動的槍。」

王茂德嘿嘿一笑，心裡面卻為自己這個老領導腹黑的心思而一陣發寒，這還沒怎麼著呢，就給人家扣上了個襲警攻擊領導的大帽子，真是殺人於無形，太狠了！

十幾分鐘之後，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警笛聲，六七輛警車疾馳而來，車子剛停下，還沒等停穩的光景，車門就被人拉開，一個黑臉大漢率先從車上下來，對著跟在自己身後以及從其他車上下來的幹警扯著脖子大喊道：「把這裡給我圍上，一個人都不准跑了。」

說完，一路小跑到陸睿和王茂德的面前，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大聲說道：「報告陸書記，大洪縣縣治安大隊大隊長李景奎率全隊向您報到，請指示。」

陸睿嗯了一聲，淡淡地看了有些氣喘吁吁的李景奎，平靜的指了指天上人間的小樓：「封店，抓人！」

李景奎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陸睿說的話從自己的腳底直接升騰到頭上，讓他整個人的身體彷彿都被凍僵了一樣，木然的轉過頭，衝著自己的手下們大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都他媽的給我動手，抓人！封店！」

說完，李景奎忙不迭的帶著自己身邊的手下就往裡面闖，他是再也不想跟這位陸書記呆在一起了，傳說這位可是一句話就把交通局郝正平那個跋扈局長給拿下的人物，剛剛自己只不過跟他對視了一眼，就好像如墜冰窟一樣。

王茂德此時也有些不明白，不過是一個娛樂場所罷了，陸睿怎麼會生這麼大的氣，發這麼大的火。

三名幹警領著好幾個治安大隊的隊員在天上人間的門口拉起了隔離帶，剩下的人分別堵住了正門和側門，李景奎走到門口，絲毫沒有剛剛在陸睿面前那種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架勢，魄力十足的大喊一聲：「衝！」

還沒等他帶人衝進去，裡面就衝出了一大群保安，為首的是一個西裝革履，帶著一臉平靜冷笑的中年男人。

「李隊長，看來上次你的領導把話沒跟你說清楚啊。」中年男人看著李景奎，用淡淡的嘲諷聲音說道。

李景奎一滯，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陸睿和王茂德的方向，目光中有詢問之意。

陸睿沒有說話，王茂德趴在陸睿耳邊低聲道：「上次李景奎帶人來過，結果被陶書記打電話一頓臭罵被趕了回去，要不是廖書記硬頂著不讓處分，老李就得被撤職。」

這幾句話下來，陸睿就已經明白了個大概，看來陶玉強是得到了什麼人的指示或者是他本身就跟這家天上人間有什麼關係，否則不可能這麼賣力氣的給人家撐場子。

微微點頭，陸睿邁步帶著王茂德朝李景奎等人所在的大廳走去，來到中年男人的面前，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是他的領導。」

「噢？」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陸睿，發現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六歲，就忍不住一陣發笑，看來對方也就是個副局長之類的領導，畢竟治安大隊是公安局下屬的單位，這個年紀也就是個科級副科級頂天了。

「小伙子，我勸你一句，這裡面的水很深，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去坐辦公室吧，不要什麼事都想管。」中年男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對陸睿說道。

王茂德大怒，瞪著眼睛就要說話，卻被陸睿揮手阻止，陸睿呵呵一笑，想起廖煒讓廖歆琰給自己帶來的那句話，不由得笑了笑道：「請問你怎麼稱呼？這家天上人間是你開的麼？」

那中年男人聽陸睿的語氣有些鬆動，微微一笑道：「不敢當，鄙人姓譚，譚傑，忝為天上人間娛樂城總經理一職。不知道你是？」

陸睿點點頭，嘴裡念叨著：「挺大的嘛，還是個總經理。」笑了笑，又接著說道：「我姓陸，我想請問一下譚經理，你們這裡有合法手續麼？」

譚傑笑了起來：「陸局長真是說笑，你放心好了，我們這裡一切手續都是合法的。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不過嘛，我們這個會所是歸屬於畢方市天上人間娛樂集團所有，我們周老闆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說著，他看了看陸睿身邊的李景奎和王茂德，低聲道：「不然，你以為你們縣委的陶書記怎麼會出面幫我們把你的下屬趕走呢？」

面對著他這種肆無忌憚的樣子，李景奎和王茂德臉色脹的通紅，恨不得一腳把這個囂張的傢伙踹在地上，不過礙於陸睿在場沒有任何的表示，他們也只能默默的忍耐著，王茂德握緊的拳頭連青筋都爆起來了。

陸睿呢，只是淡淡的點點頭，似乎並不生氣的樣子，轉頭看了看李景奎和王茂德，平靜的說道：「叫人先停下，不用進來。」

李景奎一愣，他還以為有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書記在，今天一定能夠把這個淫窩給抄了呢，卻沒想到陸睿居然聽到對方的背景，也跟陶玉強那個縣委書記一樣做了縮頭烏龜，居然讓自己這幫人停下，難道剛剛他在電話裡面發的那麼大火都是做給人看的麼？

氣呼呼的沒有說話，李景奎剛要抗辯什麼，卻被王茂德踢了一腳，王茂德破口大罵道：「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哪來那麼多廢話，不去你就給老子滾蛋！」

跟李景奎不一樣，深知陸睿脾氣的王茂德可是知道，陸睿現在就像一個臨近爆發的火山，絕對是生人勿近的架勢。上一次陸睿這麼大火氣的時候，似乎是在順安，那一次，兩個省委常委都被牽連了進去，王茂德可是記得那時候的場面，持槍的警衛，圍攏在一起的省部級官員。別看陸睿現在是微笑著說話，但是王茂德知道，他現在就是在積攢著自己的怒火，而一旦怒火迸發，那就絕對將會造成一場地震。

他這麼想，可李景奎卻不知道，李景奎悻悻的轉過身回到自己手下的面前，無力的揮手道：「都給我原地待命。」說完，也不再走進大廳，就那麼站在了門外。

跟他有著同樣想法的還有譚傑，這位天上人間娛樂城的總經理聽到陸睿對李景奎下達的命令之後，微微一笑道：「陸局長是吧，今兒不能讓兄弟們白跑一趟，這樣，回頭我們娛樂城贊助縣局五萬塊，給人民衛士們增添一點娛樂休閒的工具，您看怎麼樣？」

陸睿看著譚傑，淡淡的說道：「譚總，我想請問一下，是不是你們這裡只接待日本客人？其他國家的人都拒絕接待呢？」

譚傑微微一怔，尷尬地笑了笑：「這個，是大老闆的意思，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你陸局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安排。」

搖搖頭，陸睿很平靜的說道：「不用了，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只是確認一下罷了。」

說完，他慢慢地轉過身，邁步走出了大廳，甚至都沒跟譚傑告別。

「書記，就這麼算了麼？」王茂德不甘心地看著陸睿，低聲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抬起頭看了看這間矗立在大洪縣跟畢方市交界處的小樓，淡淡的說道：「有些東西，未必要跟人家直接衝突的。」

「什麼？」王茂德一愣，一旁臉色難看的李景奎也不知道陸睿是什麼意思。

露出一絲神秘的表情來，陸睿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還沒等那邊的人說話，陸睿就開口說道：「畢方市天上人間娛樂集團的老闆是什麼人，你知道麼？」

第353章 打官腔

「你知道畢方市有個天上人間娛樂集團麼？」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電話裡傳來一陣連王茂德和李景奎都能聽到的笑聲：「哈哈哈，你小子，怎麼著？想要請哥哥我去那裡消費？我可跟你說，聽說那的老闆是老張的小舅子，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們家那個母老虎最近正在G省呢，萬一被他撞見，你覺得，我會有什麼下場？」

陸睿微微一笑，點頭道：「二姐的手段我見識了，你肯定會很慘的。不過你有時間的話跟豪哥來一下大洪縣吧，最好是現在，我在交界的地方等著你們。」

說完，陸睿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看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王茂德和李景奎，陸睿平靜的說道：「把這裡周圍都給我控制起來，沒有我的話，任何人不准離開。」

李景奎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不是應該走了麼？」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誰說要走的？我只是說不進去抓人，又沒說要走。」

拍了拍李景奎的肩膀，陸睿笑道：「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既然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是交給上級領導去解決的好。」

李景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就看到陸睿轉身回到那輛桑塔納當中坐下，也不說話，就那樣閉目養神起來。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六點多。夜色漸漸的籠罩了上來，李景奎和王茂德指揮著治安大隊的隊員們把天上人間娛樂城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譚傑在裡面有些發愣地看著外面的陸睿等人，他想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這幫人又不走了呢？

揮手讓自己手下那幫人停住，外面的可是貨真價實的警察，別看自己說的輕巧，真要是跟對方衝突起來，被扣上一個襲警的大帽子，即便是老闆出頭，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弄出去，其他的人一樣要在裡面受罪。

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譚傑掏出自己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闆，出事了。」

電話那邊是一個沉穩的聲音：「出了什麼事情？有人死了麼？」

苦笑了一下，譚傑道：「是這樣的，上次來的那群警察，今天在一個年輕人的帶領下又來了，現在他們把咱們的場子給圍上了，也不進來，就在那外面守著。」

電話那邊的人一愣：「年輕人，他說姓什麼了麼？」

譚傑點點頭：「說了，姓陸，是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

「陸局長？」那人噢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嘿嘿，只怕來者不善，這樣吧，我一會兒給陶玉強打個電話，大老闆也在，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再說。」

從畢方市到大洪縣的這個地方，實際車程不過一個小時左右，開的快一點也就是四十分鐘。所以他才這麼放心。

譚傑恭敬的點頭答應著，既然大老闆也在，那這件事就沒有什麼可擔心了，大老闆的身份他也是無意間知道的，有他在，別說是個公安局的副局長了，就算縣委書記，不一樣得給咱們保駕護航麼。

於是乎，就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之下，一大群保安和一群身穿制服的幹警在天上人間娛樂城外，就這麼對峙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坐在車子裡面假寐的陸睿似乎並沒有什麼緊張的感覺，反倒是在外面的王茂德和李景奎有些緊張起來，尤其是李景奎，已經有些額頭冒汗了。

「鈴鈴鈴」一陣悅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沉靜的氣氛，李景奎看向自己的手機，發現號碼有些眼熟，按下接通鍵之後，就聽到話筒邊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怒喝聲：「李景奎，你還想不想幹了？到底怎麼回事？」

李景奎一滯，連聲道：「陶書記，我，我這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陶玉強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個音調，那分貝簡直跟噪音沒什麼區別了：「你奉了什麼人的命令？什麼人給你下的這樣的命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是在破壞我們大好的投資環境！」

苦著一張臉，李景奎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治安大隊長干的太他媽的憋屈了，這一晚上遭了多少罪啊，不管是誰都給自己來個下馬威，就跟那受著夾板氣的小媳婦一樣可憐。

看到他那副樣子，王茂德一陣好笑，伸出手去指了指李景奎手裡面的電話，示意他把電話交給自己。

「陶書記，我是公安局王茂德。」現在的王茂德跟陶玉強說話再也不需要那麼謹慎了，反倒是有一種霸氣在裡面。他是堂堂的縣委常委，縣公安局局長，級別上也僅僅是比陶玉強低一級而已，加上兩個人又分屬不同陣營，王茂德自然對陶玉強也缺少那麼一絲尊重的意思。最關鍵的是，他知道上一次就是這位陶書記給李景奎打的電話，庇護了這家天上人間娛樂城，所以王茂德根本就沒給陶玉強面子，上來說話的語氣就十分的生硬。

陶玉強一愣，他確實沒想到王茂德居然也會在那裡，不過想到自己接到的那個電話，陶玉強還是笑了笑，語氣比剛剛對李景奎說話的時候自然是平和了許多，淡淡的說道：「王局長，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公安局的治安大隊要去騷擾到我們縣裡面投資的投資商呢？」

王茂德一笑：「陶書記，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天上人間娛樂城存在著婦女賣淫活動，所以治安大隊才組織了這次檢查，請問縣委有什麼指示麼？」

陶玉強聽了這話，恨不得從話筒裡伸出手給王茂德一記老拳，你丫的是縣委常委，縣委有什麼指示你會不知道麼？

其實這種求情的事情大家都經歷過，誰都不能說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個，誰都有個三親六故的，平時打個電話求人辦事也是常有的，如果今天不是陸睿在這，王茂德沒準還真給了陶玉強這個面子，直接就收隊了。不過陸睿今天是鐵了心要鬧事，王茂德自然是不敢做主，只好遲疑著對陶玉強說道：「陶書記，這事，我做不了主啊。」

陶玉強頓時就有些不樂意了，心說你王茂德不過是個公安局長，如果當初不是因為要跟陸睿競爭，怎麼可能讓你進入常委會當中呢，現在居然還跟我打起了官腔，當我這個縣委書記是吃素的麼？

咳嗽了一聲，陶玉強語帶嚴肅的說道：「王茂德同志，我現在以大洪縣縣委書記的名義告訴你，你要對自己今天所做的事情負責。不要以為手中有了一點權力就可以為所欲為，要知道，你們手中的權力是誰給予你們的！」

王茂德心中大罵不已，你這個老小子居然還有臉說這些話，我看你才是忘了誰給你手裡面的權力呢？

正要說話，卻看到原本坐在車裡面假寐的陸睿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看到王茂德正在接電話，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緩緩的問道：「怎麼回事？」

王茂德嘿嘿一笑，一邊把電話遞給陸睿，一邊小聲說道：「縣委陶書記。」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伸手接過電話。

電話那邊的陶玉強正在奇怪王茂德為什麼沒了聲音，就聽見話筒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淡淡道：「陶書記你好，我是陸睿。」

「什麼？」

陶玉強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聽到陸睿的聲音他明顯的愣住了，想不明白為什麼陸睿會出現在那裡。

對於陶玉強來說，如果大洪縣還有什麼人讓他忌憚不已的話，陸睿絕對是首當其衝的，不說兩個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分歧，而是因為他覺得陸睿這個年輕人一點都不像一個只有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行事老辣的程度，完全可以跟一個在官場裡面浸泡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一樣。所以陶玉強在聽到陸睿的聲音的時候明顯的愣住了。

「陶書記，您有什麼指示麼？」陸睿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對於陶玉強的電話一點都不意外一樣。

他又不是笨蛋，王茂德早就說過，上一次就是陶玉強一個電話把李景奎等人趕了回去，而且還要處分他們。如果不是政法委書記廖歆琰這個主管領導攔著，李景奎這個治安大隊大隊長早就當到頭了。而且剛剛在大廳裡面，那個譚傑也說了，小心他們縣委書記收拾你，擺明了陶玉強是這個天上人間娛樂城的後台之一。

但是陸睿確信一點，陶玉強應該沒有經濟上的問題。這是基於他對陶玉強的認知所得到的結論，因為陶玉強這人不好利，好權！

可以說，陸睿能夠肯定的是，這家天上人間娛樂城的幕後老闆，肯定有不小的背景，不然陶玉強是不可能如此賣力的為對方出頭，甚至於親自打電話給李景奎的。

「陶書記，這次檢查，我親自帶隊，也有了實際的證據，請問您有什麼指示麼？」陸睿的聲音很平靜，絲毫聽不出一點火氣。可陶玉強卻知道，陸睿是鐵了心要辦了這個案子，否則的話，也不會親自到場了。

想到這裡，陶玉強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沒什麼指示，不要擾民就行。」

說完，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裡面傳來的嘟嘟聲，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第354章 天上人間不簡單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認為自己天生要高人一等，就好像現在出現在陸睿面前的這個傢伙一樣，趾高氣揚地看著面前的人，彷彿別人應該對他表示足夠的尊敬才能夠襯托出他的不凡之處一般。

「你好，我是天上人間娛樂公司的老闆，我叫周同偉。」站在陸睿面前說話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抹令人不爽但是卻又說不出來的笑容。

陸睿看著他點點頭，目光卻投向了坐在不遠處那輛黑色路虎裡面的一個年輕人，看得出來，這個周同偉不過是個跑腿的，真正做主的人，應該是那個甚至於都不屑下車跟陸睿等人說話的青年。

「請問怎麼稱呼？」周同偉耐著性子對陸睿說道，接到譚傑的電話之後，他就跟大老闆一起趕來了大洪縣，在路上還給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打去了電話，不過陶玉強卻出人意料的在片刻之後把電話掛了回來，並沒有說什麼原因，只是讓自己盡量和解，不要把事情鬧的太僵。周同偉在畢方市也是橫行慣了的主兒，仗著自己的關係一向都是無往不利，上一次天上人間被查的時候，只不過是一個電話，大洪縣委書記陶玉強就出面幫忙解決了問題，這一次原本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陶玉強居然當了縮頭烏龜。

周同偉不是傻瓜，能讓陶玉強忌憚的人物，自然也有著不凡的背景或者是實力，所以他打算先禮後兵，探探陸睿的口風再說。

「我姓陸。」陸睿看著周同偉，說實話，對這樣的人如果放在以前，陸睿早就一腳踹過去了，為了一點金錢的利益，連自己祖宗八代的臉皮都不要了，換句話說，要不是現在需要韜光養晦，陸睿早就下令封店抓人了。

眉頭挑了一下，似乎對陸睿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有些不滿，周同偉笑道：「陸局長是麼？在下不才，倒是跟你們市局何局長吃過幾頓便飯，不知道陸局長今天帶人到我們這裡有什麼事麼？」

一旁的王茂德哼了一聲，他自然知道周同偉嘴裡面的那個市局何局長指的是誰，除了畢方市委書記的心腹，市公安局局長何成還會有誰，不過聽到周同偉叫陸睿陸局長的時候，王茂德哼了一聲截口道：「周老闆，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周同偉一愣，就聽到王茂德繼續說道：「這位是我們大洪縣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不是你想的公安局副局長，至於你要找市局何局長吃飯的話，我倒是可以作陪。」

周同偉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陸睿居然不是公安局的副局長，而是大洪縣縣委副書記，畢竟他也是畢方市有頭有臉的生意人，跟不少官面上的人都打過交道，那些個處級副處級的幹部，哪一個不是三十歲左右的，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應該沒有二十五吧？

乾咳了一聲，周同偉有些尷尬地笑道：「果然是少年英傑啊，倒是我走眼了，陸書記，抱歉，抱歉啊！」

陸睿點點頭，擺了擺手說道：「沒關係，不知者無罪，周老闆客氣了。」

周同偉呵呵一笑看向了王茂德：「您剛才既然這麼說的話，看來大洪縣局的負責人了，不知道您是？」

一邊的李景奎開口解釋道：「這位是我們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

周同偉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天上人間娛樂城究竟是惹了哪路神仙，居然一下子把兩個副處級幹部招來了，而且人家還是擺明車馬的要跟自己過不去。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的名聲他是知道的，原本開業就想去縣局打通關節，可沒想到這位王局長去外地辦案，一直都沒有來得及拉上關係。至於陸睿，反倒是被周同偉給忽略了，在他看來，二十多歲的副處，必然是家裡面有什麼深厚的背景，這一點在別人看來很困難，可是在身後那人面前，根本就不算什麼。

陸睿看著周同偉臉色變幻，心裡面微微一曬，他現在的心情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憤怒了，更多的是在考慮如何解決這個事情，畢竟這件事發生在大洪縣的境內，按理說就應該歸大洪縣管。

「周老闆，這家娛樂城是你開的麼？」陸睿淡淡的說道。

周同偉聞言一滯，點點頭道：「是的，這裡是我們公司下屬的一個娛樂城，不過我並不負責具體經營，你也知道，我的生意很多，不可能守在這裡的，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是很清楚。」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緩緩開口說道：「是啊，有些事情不需要太清楚，畢竟知道的太多，總歸不是什麼好事。」說著，陸睿把眼睛投向了周同偉的身後，看著那輛黑色路虎笑道：「車不錯嘛，周老闆的生意做的不小。」

謙虛的笑了笑，周同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位有些古怪的縣委副書記。

陸睿的眉頭皺在一起，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道：「應該快到了吧？」

周同偉一愣，不知道陸睿在等什麼人，這邊的陸睿卻呵呵一笑道：「周老闆，這裡只接待日本客人的事情，你知道麼？」

還沒到等到周同偉回答，陸睿馬上搖搖頭，接著說道：「這個問題是我問的有些愚蠢了，周老闆這麼正經的商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了，對麼？周老闆？」

周同偉現在已經暈了，這個問題他根本就沒辦法回答，說知道，肯定陸睿就要發飆，說不知道，陸睿一樣會發飆。現在周同偉對於這個年輕似乎還沒有大老闆大的青年書記是一點小覷之心都沒有了，這幾句看似不著邊的話說出來，完全就是個老狐狸啊。

悄悄的後退了兩步，周同偉乾笑著對陸睿道：「陸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

陸睿微微一笑，瞇起的眼睛裡帶著一抹寒光：「你不需要明白，讓你身後的人出來跟我談，你沒那個資格！」

周同偉臉色一變，笑臉一下子收斂起來，慢慢地吐出一句話道：「陸書記，你這話有些不大好吧？」

冷冷的盯著他的臉，陸睿淡淡的說道：「你憑什麼跟我談？你能做主麼？不能的話，還是讓你的主子出來吧，我的耐心很有限。」

說完，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的道：「快走吧，小心一會兒我忍不住叫人抓你。」

周同偉氣呼呼的回到黑色路虎的面前，剛要說話，卻被人阻止了，一個大概有二十六七歲，一身英倫風格的打扮，眉宇間一抹邪異的表情，似乎總是在想著什麼事情一樣，看著周同偉嘿嘿一笑：「老周，被人掃了面子？」

似乎很是忌憚這個年輕人，周同偉點點頭，賠笑著說道：「龍少，那小子是大洪縣委副書記，姓陸，一點面子都不給您，您看是不是叫人……」

被稱為龍少的青年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同偉，淡淡的說道：「老周，你要明白兩件事，第一，陸睿不給的是你的面子，不是我張龍的。第二，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用武力解決的，很多時候，能夠用和平的方式解決，會更好一點。」

說著自稱叫張龍的青年男人緩緩的邁步走向陸睿，來到陸睿的面前，露出一個笑容道：「你好，我是張龍。」

「張龍？」陸睿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笑道：「你好，我是陸睿。」

張龍點點頭：「我聽過你的名字。」

「噢？」陸睿看了張龍一眼，卻壓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淡淡的說道：「張先生有何指教？」

張龍看了一眼周圍的警察，對陸睿笑道：「陸書記今天這麼大張旗鼓的擺這麼一個陣仗出來，不知道所為何事啊？」

說起來，陸睿對於這種自以為高人一等，凡事都以為在自己掌控中的公子哥兒是發自肺腑的厭惡，不過想到自己剛剛所決定的事情，他還是耐著性子點頭道：「第一，我不是擺這個陣仗給什麼人看。第二，這也不是我決定的，是市委領導的命令，我們大洪縣只是照上級命令行事罷了，請你諒解。」

張龍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市委領導麼？不知道是哪一位市委領導？區區不才，市裡面的領導多少還會給我幾分薄面。」

他這句話說的很有自信，甚至於有些狂妄，大有在畢方市可以一手遮天的架勢。

王茂德心中一緊，他想到剛才李景奎對自己說起的一個傳言，這家天上人間娛樂城背後的背景似乎跟市委的某位領導有關係，難道說，面前的這個青年人，就是那位領導的關係？

陸睿倒是很鎮定，並沒有因為張龍的話而有什麼動搖，甚至於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只是玩弄著自己的指甲，淡淡的反問道：「張先生看樣子很自信啊？」

張龍微微一笑，張張嘴剛要說些什麼，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剎車聲打斷。

陸睿微微一笑，心裡面暗道：「終於來了！」

第355章 有些意外的熟人

七台轎車如同刺破夜色的閃電，在陸睿等人的不遠處停了下來，沉悶而有些刺耳的剎車聲彷彿一聲聲重錘擊打在人的身上，車門打開走出的那幾個身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對有些目瞪口呆的張龍說道：「張先生，如果你有話，可以對這幾位解釋。」

張龍有些木然地看著陸睿，艱難的把自己的腦袋轉過來：「你是說，是他們要你們查這裡的？」

陸睿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手指豎了起來，輕輕的搖了搖道：「準確的說，是他們想要知道，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好玩的東西。相信你也很好奇，是麼？張先生。」

張龍發覺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只能跟身邊同樣有些發呆的周同偉愣愣地看著朝著這邊邁步走來的幾個男人。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似乎因為面前的情況有些不太好，眉頭微微皺著，正在低聲跟身邊一個同樣表情嚴肅的男人低聲交談著，不過看他們的樣子，絕對是那種久居上位的人。

王茂德一看到他們，頓時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精彩起來，想不到陸書記居然把這兩位給找來了，看來他是早就打算好了啊。

正要說話，卻發現陸睿的眉頭居然皺了起來。

「張市長，劉書記。」陸睿來到那群人的面前，首先對著為首的兩個人開口說道：「歡迎各位領導視察我們大洪縣。」

張天豪一笑，伸手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我們幾個正好在外面吃飯，聽說你這裡有熱鬧就過來看看了，怎麼著？有麻煩？」

陸睿不著痕跡的給劉斌使了一個眼色，恭敬的說道：「只是縣公安局的同志發現一些問題，向我報告之後，我也覺得有些棘手，所以想要跟市委領導匯報一下。」

站在張天豪身後的畢方市委副書記柳強呵呵一笑：「還有你小陸書記解決不了的問題，這可是不容易啊，說來聽聽，沒準我們幾個能給你幫上什麼忙呢。不過先說好啊，市裡面可沒錢，你們縣的那條公路，還得自籌資金。」

好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王茂德心中一陣巨震，藉著依稀的月色和燈光。他看清楚站在張天豪身後的人，居然有超過四個市委常委。

陸睿還沒有說話，一旁的劉斌就看著被圍住的天上人間娛樂城，冷冷的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張龍暗道一聲不好，腳步稍微向後退了一步，剛要有所動作，就聽到陸睿緩緩說道：「就是因為這裡，下面的情況，請縣公安局的王茂德局長給各位領導匯報吧。」說著，陸睿腳步一撤，把位置讓給了王茂德。

此時的張天豪已經感到有些不對勁，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對王茂德嚴肅的道：「王茂德同志，我見過你，你來給我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已經猜到陸睿用意的王茂德咬咬牙，心說富貴險中求，這一次就是機會了，陸書記不能出這個風頭，那這個黑鍋我王茂德扛下就是了！

看了一眼面容已經有些扭曲的張龍，王茂德咬牙說道：「張市長，劉書記，事情是這樣的……」

半晌之後，張天豪等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說了，尤其是張天豪，整個人臉色鐵青，但最先發火的卻不是他，反倒是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柳強，已經年過五旬，在陸睿的印象裡馬上就要退休的柳強，大步走到王茂德的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廢物！十足的廢物！幾個電話就讓你們退縮了嗎？管他是誰！現在給我衝進去，出了事我兜著！馬上！不然你就給我回家種地去！」

陸睿頓時一滯，想不到這位市委副書記居然如此老而彌堅，居然反應如此激烈，整個就是一爆炸的火藥桶嘛。

劉斌悄悄的湊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柳書記的爺爺，是抗戰的老兵。他們那一輩兄弟六個，兩個死在台兒莊，三個死在華北，就剩下老爺子一個人。」

陸睿明白的點點頭，怪不得有這麼大的反應，原來人家這是世仇啊。

就看到柳強回過頭看向張天豪：「張市長，這種事情必須嚴懲，不管涉及到誰，一定要嚴辦！你要是不管，我就去省委！」

張天豪的臉色更難看，身為軍人後代的他怎麼能對這種事情毫不介懷呢，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間四層小樓，張天豪對王茂德說道：「我現在給你權利，帶著你的人給我把自己砸了，所有的人員都帶到你們大洪縣縣局，我倒要看看，都有什麼人要給他們求情！」

有了市長大人的「尚方寶劍」在手，王茂德再也不客氣，衝著自己手下早就按捺不住的幹警一揮手，大喝道：「給老子上，封店，抓人！敢反抗的，就地抓捕！」

這一回，治安大隊的人馬根本就沒有客氣，十幾個人一擁而上，裡面辟里啪啦的一陣哄鬧聲，還夾帶著有人用日語在喊叫著什麼，還有女人發出的驚叫聲。

劉斌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道：「怎麼回事？這場子怎麼撞你手裡了？」

陸睿臉色很平靜，用下巴指了指一旁已經被人看住的張龍和周同偉，淡淡的說道：「那兩個是老闆，上次治安大隊的人來檢查，居然能把電話打到老陶那裡，老陶親自打的電話，你覺得，這人什麼來路？」

劉斌聞言一愣，順著陸睿的目光看去，卻一下子愣住了，剛剛因為天黑的緣故，加上張龍看到張天豪等人走過來，刻意的和周同偉向後退了退，劉斌一直都沒看見他的正臉，此時看到了之後，卻愣住了，緊接著就笑了起來。

「兄弟，你不會說存心的吧？」劉斌一臉詭秘的笑容，看著陸睿。

陸睿眉毛一挑：「怎麼，你認識這兩位麼？」

嘿嘿一笑，劉斌沒有說話，走到張天豪的身邊耳語了幾句，就發現張天豪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古怪起來，走到陸睿身邊朝著張龍和周同偉的方向看了一眼，張天豪呵呵的笑了起來，道：「不錯嘛，居然還能遇上熟人。」

說著，他在陸睿滿是詫異的眼神中走到張龍的面前，呵呵一笑道：「這不是小龍麼？怎麼看到張叔叔還不打招呼呢？」

張龍的臉色尷尬，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張天豪和劉斌，低聲道：「張叔叔好，劉叔叔好。」

看著他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劉斌和張天豪二人叫叔叔，陸睿忍不住一陣莞爾，心裡面對於這個張龍的身份卻有些好奇起來。

「張書記的兒子。」劉斌看到陸睿奇怪的表情，低聲解釋了一句。

陸睿臉色一變，他並覺得這個消息很好，畢竟張浩榮是堂堂的市委書記，要是把他的兒子牽扯進來，事情豈不是要鬧大，想了想，陸睿低聲道：「張龍應該是被人利用了，你說呢？」

劉斌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陸睿的意思，跟張浩榮撕破臉對於大家都沒有好處，反倒是不如利用這個機會讓張浩榮退一步。

走到正在跟張天豪有一搭沒一搭應付著的張龍面前，劉斌笑了笑道：「小龍啊，趕緊回家吧，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在家呆著，不是讓你爸惦記麼？張書記為全市的工作操心就夠煩的了，你可長點心吧。」

「噗！」後面的陸睿聽到這廝如此故作老成的話語，差點沒笑背過氣去，就看到張龍先是不滿地看了劉斌一眼，隨後又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盯著劉斌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劉斌淡淡的點點頭：「剛剛陸書記已經跟我匯報了，你是恰逢其會罷了，快回去吧，別讓你爸擔心，對了，回去替我和張市長跟他問好。」

說著，劉斌對張天豪說道：「張市長，您看這樣可以麼？」

張天豪跟劉斌可是發小，兩個人多年的交情下來，對於彼此之間實在是太瞭解了，尤其是劉斌還給張天豪使了個眼色，加上他剛剛說話的時候已經把陸睿跟他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張天豪能做到市長的位置，又怎麼會聽不出這裡面的問題呢？出於對陸睿和劉斌的信任，張天豪呵呵的笑了起來：「是啊，小龍你回去跟張書記問聲好，就說我跟劉書記改天去拜訪他。」

/文｝說完，張天豪看了看一旁的周同偉：「周老闆，我們又見面了。」

/人｝周同偉是畢方市政協的成員，自然見過這位市長大人，此時看到他對自己露出一絲笑容，連忙躬身道：「張市長您好。」

/書｝張天豪搖搖頭：「我的心情本來挺好，不過聽說你們天上人間的這檔子事，我的心情現在很不好。」

/屋｝周同偉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張龍，卻發現張龍已經坐進黑色路虎當中，發動轎車揚長而去了。

苦笑了一下，周同偉剛要說話，卻被人打斷。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李景奎手下的一個小隊長匆匆的從娛樂城裡面走了出來，走到王茂德的身邊小聲說道：「局長，裡面都他娘的是日本人，媽的有人動手反抗，兄弟們已經上手了。」

王茂德咬咬牙，想到剛剛陸睿眼中那一抹森然的寒意，低聲對手下道：「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事老子扛！」

第356章 惡人先告狀

月光照在空曠大地上，陸睿和張天豪並肩站在一起。

「怎麼想到放過那個張龍？」手裡面夾著一根香煙，張天豪吐出了煙圈，對陸睿淡淡的說道，說起來他也很好奇，一向行事狠辣，號稱嫉惡如仇的陸睿怎麼會看不出這個天上人間娛樂城跟張龍的關係？畢竟只要稍微動點腦子就可以明白，張龍才是這家娛樂城的幕後老闆。

剛剛劉斌一說話，張天豪就聽出不對勁來了，不過他很瞭解陸睿和劉斌兩個人，不會做沒有用的事情，想了想乾脆讓這兩個人隨著性子去弄了，反正自己不會有什麼損失。

陸睿呵呵一笑，抽了一口煙對張天豪道：「履新馬上開始了。」

張天豪一愣，隨即點點頭：「是啊，這次省裡面的變動很大，嘿嘿，水越來越渾了。」

陸睿能夠得到的消息，張天豪沒理由得不到，只不過省裡面的變動對於他們來說影響暫時並不是很明顯，至於以後的事情，誰又能預料的到呢？官場之中，很多時候上層的鬥爭，是基層永遠看不懂的。

兩個人都很清楚，G省省委這次履新所帶來的影響，最終都會成為各自在日後工作中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跟上層鬥爭中那種虛與委蛇，晦澀不明的妥協不同，基層的鬥爭，往往是涇渭分明的趨勢，站隊這個問題，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成為G省省委權力更迭之後，各個地方市縣權力洗牌過程當中的一個主流話題。

「最近日子不大好過喲。」張天豪忽然開口道，也不知是說給陸睿聽，還是他自己自言自語。

陸睿微微一笑，接口道：「是啊，要修路，還要準備開發區的建設，著實沒有時間應付這些事。」

張天豪點點頭，他明白陸睿的意思了，看來陸睿也意識到自己前段時間的鋒芒太露，現在想要韜光養晦一段時間。畢竟省裡面的局勢還不明朗，大洪縣的前景一片大好，陸睿沒理由再主動生事。

「市裡面的財政很緊張，我實在是幫不上你太多的忙，要不然，我給你介紹幾家企業吧。」張天豪看著陸睿，很是誠懇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對張天豪道：「放心吧，這件事我早就有了打算，等開發區的文件下來，我們的公路建設就開始招標，我保證不用一份市裡面的撥款。」

張天豪點點頭，陸睿既然說有辦法，那應該就是有辦法，只是他看著陸睿還是有些奇怪：「你真的不知道這裡是張龍的關係？」

陸睿苦笑，他又不是神仙，哪裡會知道這裡面還有市委書記的關係在其中，早知道的話，陸睿死也不會這麼直接的找上門，他雖然耿直卻不傻，這種時候直接挑戰張浩榮這個市委書記，跟找死沒有區別。

「對了，張哥，周同偉是什麼人？看樣子挺厲害的啊。」陸睿看著正在跟劉斌閒聊的周同偉，忽然開口問道。

張天豪一笑：「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的弟弟，這次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陸睿一怔，隨即明白張天豪要藉著這個機會好好收拾周同方一下，畢竟常務副市長很少有跟市長能合得來的，尤其是張天豪這樣的空降兵，想要讓那些本土派俯首帖耳，還真需要一點時間和手段。

對此陸睿是無所謂的態度，點點頭算是對張天豪這個打算表示配合，想了想，陸睿還是說道：「大洪這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看咱們還是別去縣裡了，這些人你直接帶回市裡面，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我還是少摻和為妙。」

張天豪大笑，伸手指點著陸睿道：「你啊，你啊，現在是擺明了想抽身事外，你就不怕張龍以後找你的麻煩？」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嘴角劃起一道弧度：「找我的麻煩？他可是有把柄在我的手上，他敢麼？」

說著，陸睿又看了看張天豪道：「而且我相信，張哥您也不會給他那個機會的，對麼？」

張天豪笑了笑，他和陸睿都清楚，這件事上面兩個人是各取所需，陸睿拔除了自己未來計劃當中的一個釘子，而張天豪則是能夠通過這件事加強在市委尤其是市政府方面的話語權。

剛剛周同偉已經交待了，他是在哥哥常務副市長周同方那裡知道大洪縣即將修建一條高等級公路的，至於會把地點選擇在陸睿劃定的收費站位置上，則是因為他從市裡面交通局那邊打聽到了大洪縣遞交上去的規劃設計圖。這個消息讓陸睿很是惱火，卻又無可奈何，畢竟自己要修路，就必須向上級主管部門申報，這種事是無法避免的。總會有一些人利用關係，提前得知要開發的地方，從而採用提前購買或者是開設一些小商店之類的辦法，來套取土地補償款。

「大洪縣那邊你準備怎麼辦？」抽完一根煙，張天豪對陸睿笑道。

陸睿笑了笑：「能怎麼樣？證據確鑿，陶書記不會有太大反應的。」說完，他嘿嘿一笑道：「再說了，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好了，我就不信周同方會這麼輕易的認輸。」

張天豪點點頭：「放心吧，市裡面的問題不大，這一次張龍牽扯在裡面，張書記肯定要丟卒保車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這些人我帶走，你這邊沒問題吧？」

陸睿呵呵一笑：「市裡面沒問題，縣裡面怎麼會有問題呢？」

……

大洪縣縣委會議室，一大早縣委書記陶玉強就召開了縣委常委緊急會議，會議的主要議題，就是關於大洪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粗暴執法，肆意毆打並扣押日本遊客多人，並對天上人間娛樂城進行打砸的惡劣事件。

陸睿一臉淡然地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一份資料，上面是市公安局下發給大洪縣的一份通知材料，上面是市公安局對於發生在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的這起事件的調查結果，結果顯示，根據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超過十五名保安的供詞顯示，大洪縣公安局在對天上人間娛樂城進行檢查的時候，存在著極為嚴重的問題，尤其是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在工作過程中肆意縱容屬下毆打外國友人，存在著極其嚴重的問題，市局準備對此進行調查。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看樣子張天豪在市裡面並沒有佔據太大的優勢，即便是市委書記張浩榮不出手，估計周同方這個常務副市長也不是好相與的，最起碼市局方面，肯定有周同方的人，不然也不會弄出這麼一個通知過來了。毫無疑問，好麼是張天豪和劉斌等人還在等，要麼就是周同方此時佔據著上風。

不過這樣也好，正好看看有誰要跳出來。

縣委副書記方仁貴第一個跳了出來：「同志們，我認為這是一起極為嚴重的違紀事件，執法機關暴力執法，極大的損害了我們國家的國際形象，可以說，對整個畢方市乃至G省的招商引資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影響，所以，我認為，應該對此次事件的當事人進行嚴懲。」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嚴峻起來，王茂德張張嘴，索性不說話，抱著膀子一副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的架勢。

縣長李秀軍咳嗽了一聲，看了看陸睿，對王茂德說道：「茂德同志，鑒於你是這次事件的當事人，你是不是迴避一下？」

王茂德嘿嘿一笑，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看到王茂德離開會議室，李秀軍微微一笑道：「我看，這一次的事情確實有些處置失當，當然，也不是說王茂德同志就一定有責任，但是他作為公安局的領導，臨機處置失誤的責任是有的，我們對於犯了錯誤的同志，不能一棍子打死，我看還是讓他休息一下吧。對於這次的事情，我建議由政法委和紀委組成一個聯合調查組，廖歆琰同志和朱建民同志親自帶隊，配合市局詳細的調查這件事，一定要給市委，給外國友人一個合適的交代。」

陸睿心裡面冷笑了一聲，想不到李秀軍這個牆頭草在這個時候果然選擇倒向陶玉強了，估計這傢伙是看情況不好，生怕自己牽連到他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的。不過既然方仁貴和李秀軍都跳出來了，陶玉強估計也該出手了。

果不其然，李秀軍說完之後，縣委書記陶玉強把自己一直端在手裡面的茶杯放下，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緩緩的說道：「這件事，我看就按照秀軍縣長的意思辦吧，健民同志，歆琰同志，你們兩個馬上挑選一批人員，進駐公安局調查此事。一定要記住，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破壞我們大洪縣經濟發展大好局面的人。」

說完，他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睿，滿臉和煦笑容的問道：「陸睿同志，你有什麼意見麼？」

廖歆琰和朱建民對視了一眼，淡淡的答應著，他們都很清楚，這次的事情說是衝著王茂德這個公安局長去的，實際上可是對著陸睿這個副書記來的，陶玉強擺明了要趁機拿下王茂德，收拾了陸睿的頭號心腹，下一步，恐怕就要對陸睿動手了。

第357章 陸睿的死局？

汪國富看了一眼陸睿，剛想要說話，卻看到陸睿衝自己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眾人就看到在會議室裡面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盯著那份市局送來的材料在看著的陸睿忽然笑了起來。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自己的身上，陸睿淡淡的微笑著，把手裡面握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的材料輕輕放在桌面上，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所有的常委，給自己一方的常委們一個安心的眼神，在陶玉強和李秀軍這兩位縣委縣政府一把手的臉上注視了幾秒鐘之後，陸睿平靜的說道：「陶書記，李縣長，我反對調查組的事情！」

反對！

陸睿並沒有認同李秀軍近似於和稀泥的做法，更沒有面對陶玉強的步步緊逼退縮，而是乾脆利落的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會議室內的空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不管是陸睿一方的常委們還是陶玉強一方的常委們，大家都很清楚，別看李秀軍和陶玉強兩個人一唱一和的你來我往，但都不是重點，不管他們張羅的多麼歡實，只要陸睿不點頭，想要動王茂德這個縣委常委，縣公安局局長就難如登天。

尤其是紀委書記朱建民，他可是親眼見過陸睿帶著王茂德跟自己去見林天華和劉斌等人的，有傳聞陽明市的班子要大動，林天華這個市長很有希望再進一步。想到那時候王茂德不過是縣公安局一個排不上順序的副局長，陸睿卻帶著他，由此可見二人之間的深厚關係，所以，朱建民在剛才陶玉強和李秀軍兩個人一唱一和要求紀委和政法委派出調查組的時候，乾脆面無表情的不表態。同樣的道理，政法委書記廖歆琰也抱著同樣的心思。

這個時候陸睿表態，很明顯讓朱建民等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看來陸書記是準備真刀真槍的跟陶書記掰手腕了。

陶玉強看到陸睿表示反對，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表情來，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淡淡的笑了笑，緩緩說道：「我倒是差點忘了，陸睿同志你昨天也是在天上人間娛樂城的，聽說還跟那裡的保安起了衝突對麼？我記得上面可是寫了，王茂德同志還掏了槍，這一點，我需要你向常委會作出一個明確的解釋。」

「老狐狸！」所有人心中都對這位陶書記做出了這麼一個評價，他剛剛這番話明顯是早有預謀，剛剛王茂德在場的時候他都沒說這件事，明擺著是就等著陸睿冒頭的時候提起來，看了是打算給陸睿一個難堪。

陸睿卻不動聲色的笑了笑，似乎並沒有受到陶玉強剛剛那番話的影響：「陶書記這話有些重了。現在我們要討論的，是這個天上人間娛樂城的事情，王茂德同志如果有錯，自然要受到黨紀國法的處分，但是我倒是想問問了，大洪縣是哪一個混賬王八蛋給這家娛樂公司開的營業證明！日本人專用的娛樂城，陶書記，您告訴我，這跟舊社會的明珠市十里洋場有什麼區別？」

陸睿的聲音漸漸嚴厲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李秀軍呵呵一笑：「陸睿同志，你想的有些多了，現在是什麼時代，這種思想可是要不得啊，我們現在提倡改革開放，就是要吸引外國友人到我們國家來投資，來消費。」說著，李秀軍看了一眼陶玉強，呵呵笑道：「我們作為領導幹部，要能夠接觸新事物，不要把思想局限在舊社會，難道就不允許外國人來到咱們縣裡面集體休閒麼？」

陸睿冷笑了一聲，看著李秀軍諷刺道：「是麼？休閒？如果李縣長認為公安局的同志們從被窩裡面抓出的那些個男男女女是在休閒的話，我無話可說了。」

李秀軍臉色一變，盯著陸睿說道：「陸睿同志，請你注意場合！這裡是大洪縣縣委常委會，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大街上，你現在的這些話，是要負責任的！」

陸睿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能對自己的話負責，一群來華夏嫖娼的日本人，到你的嘴裡變成了外國友人，李縣長，你可真讓我陸睿大開眼界啊！」

這個時候，陸睿說話已經漸漸的有些生硬起來，他實在是有些生氣了，並不是因為李秀軍投向了陶玉強一方，而是因為李秀軍嘴裡面一口一個對外開放，一口一個外國友人，簡直就要把那幾個日本人當成神仙來供著了。

不得不說，改革開放的這些年以來，我們的很多地方官員，漸漸的分不清外國友人和外國人的區別了，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牽扯到外國人，馬上就會變得畏首畏尾。彷彿生怕引發什麼國際爭端一樣，不管誰是誰非，忙不迭的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潑髒水。陸睿上輩子在網上就看到過這樣的事情，明明是外國人的錯，結果弄了一溜十三招，變成了華夏人的錯。

就好像現在的李秀軍，壓根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光憑著市局一紙顛倒黑白的通知，就上綱上線的要處置王茂德，如果說原本他總是隨風倒，搖擺不定陸睿還能容忍的話，那麼他現在這種是非不分的官僚作風，讓陸睿已經忍無可忍了。

還有就是，陸睿知道，自己必須要拿出一個態度來，否則這件事就很有可能被壓下去。

李秀軍似乎被陸睿的話給激怒了，就算自己再落魄，可也是一個堂堂的縣府一把手，你陸睿當著這麼多常委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擺明了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啊。

想到這裡，李秀軍皺著眉頭沉聲說道：「陸睿同志，你要為自己的話負責任！市局的通報中，並沒有提到什麼嫖娼的事情，你這樣說，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國際影響！我再一次的警告你，不要帶著個人情感看問題，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是把民族仇恨帶到工作當中來，這樣怎麼能行呢？」

說著，他彷彿痛心疾首的樣子看著陸睿道：「你知不知道，那些被打的日本遊客，已經聯繫上了日本領事館，對我們大洪縣縣委，縣公安局提出了控告，人家說，自己是去休閒娛樂的，是被你們先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毆打，隨後又進行了嚴刑逼供。這一次你們的行為，不僅讓縣委縣政府很被動，讓市裡面也很被動啊！」

這些話說完，就連朱建民和汪國富等人的臉色也變了，他們並不清楚裡面的內情，但如果按照李秀軍所說的話，今天這件事還真有些麻煩了，恐怕陸睿一個不小心，就要遭受到上級嚴厲的批評和處罰，一時間，幾個陸睿一方的常委們不免憂心忡忡起來，甚至於原本想要開口說一些緩和氣氛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起了。

陸睿此時也陷入了沉默當中，今天早上劉斌就給他打過電話了，市裡面的局勢很不明朗，在掌握了證據的前提下，張天豪在常委會上面還是沒有佔到便宜，畢竟公安系統完全被張浩榮這個市委書記掌握在，即便是這次他因為張龍的關係保持沉默，但是張系的其他幹部也不可能放任周同方這個常務副市長被張天豪打倒，此時此刻，市委之內，已經在展開著激烈的博弈。

而從這份通報材料上來看，應該是周同方這一方的勢力暫時取得了上風。

不過即便是這樣，陸睿也不相信張天豪會沒有後手，畢竟世家出身的子弟，如果沒有能力，他又怎麼可能做到現在的位子呢。

可是眼下，卻是陸睿也沒辦法改變的局面，不管是那些日本人的口供，還是天上人間娛樂公司所為保安的證詞，都顯示著對自己這邊極為不利的狀況，尤其是在市裡面的局勢並不明朗的狀況下，即便陸睿有所準備，也只能選擇暫時等待。

看到陸睿不說話，縣委書記陶玉強微微一笑道：「秀軍縣長說的很有道理，我們有些同志啊，就是革命經驗不夠豐富，不懂得聽取老同志的意見，所以呢，才會走彎路走錯路。今天這件事就這樣吧，一會兒散會之後，王茂德同志暫時停職反省一下，紀委和政法委的調查組馬上進駐公安局進行調查，至於後續的事情，還是等待市委的通知吧。」

環視了一眼整個會議室，陶玉強第一次有了掌控全局的感覺，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陸睿，陶玉強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現在，誰還有什麼不同意見麼？」

陸睿緩緩的舉起了手，卻沒有說話。看到他這個樣子，陶玉強冷冷一笑，心說你還是太年輕了，以為自己有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殊不知有些人有些地方是摸不得碰不得的雷區。別說是你陸睿，就算是市委領導，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也得謹慎對待。

在他看來，陸睿這時候的表現就好像困獸猶斗一樣，畢竟在大洪縣這麼久，陸睿一直都是一帆風順的，這一次吃了這麼大的悶虧，甚至連自己的頭號心腹都被停職了，有些反常也是在所難免的。不過，薑還是老的辣這句話永遠都是沒錯的。

想到這裡，陶玉強看向陸睿，淡淡的問道：「陸睿同志還有什麼意見？」

陸睿看著陶玉強那張得意的臉，冷冷的沉聲道：「我堅持我地看法，應該馬上查封天上人間娛樂城！」

第358章 破局的辦法

陶玉強笑了，李秀軍也笑了。

在他們看來，陸睿此時的表演猶如小孩子在失去玩具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固執是一樣的，也許以前自己這些人都被他身後的某些背景所嚇住了，以為這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卻忘記了這傢伙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說起來更多時候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李秀軍倒戈，王茂德被停職反省，此時站在陸睿一方的常委只剩下宣傳部長汪國富，政法委書記廖歆琰，紀委書記朱建民和武裝部長王軍加上陸睿自己。

表決的結果毋庸置疑，七票贊成五票反對，陸睿在常委會上，遭受了一次無情的失敗打擊。

宣佈散會的時候，陶玉強的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彷彿他才是這個縣城真正的掌控者一樣，而陸睿一系的常委會，則是面色嚴肅，看來這件事很快就要成為縣內局勢的一個轉折點了。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看到陸睿依舊呆呆的坐在那裡，彷彿在因為這件事而失望一樣，縣委辦主任徐仁英歎了一口氣，走到陸睿面前低聲道：「陸書記，你還是仔細的考慮考慮吧，畢竟這件事市委領導都知道了。」

她的話很清楚，這件事的影響太大，不管是縣裡面還是市裡面，都擔不起破壞國際形象的這個責任，所以必須要把事情壓下去，而陸睿這個時候提出查封天上人間的事情，無疑是給縣市所有領導出了一道難題，很明顯，沒有人會冒著被上級責罰的危險去捅這個馬蜂窩的，即便大家很清楚這裡面也許存在著什麼貓膩，但是也不會支持陸睿的。

陸睿苦笑了一下，心裡面卻在想著市裡面張天豪和劉斌是不是也在面臨著跟自己一樣的難題，只不過他們此時的難題應該是如何面對省委領導的責難吧？

……

「書記，這事怎麼辦？」

中午的時候，王茂德來到了陸睿的住處，進門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的對陸睿問道。他很清楚，兩個人的利益是連在一起的，陸睿要是倒霉，自己也不會好過。這件事既然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沒有了退縮的餘地，因為你一旦選擇退縮，帶來的後果就是在常委會上面失去話語權。

作為領導幹部，失去了話語權，就意味著在權力的角逐當中失去了地位。

陸睿搖搖頭，看著面前的王茂德，想了想說道：「那些人的身份查清楚了麼？」

王茂德點點頭：「那幾個小鬼子都留下了案底，上面有他們的身份和姓名，不過我們這邊的是複印件，原件被市局那麼下午的時候拿走了，這還是我叫人偷偷留下的。」

嘴角抽動了一下，陸睿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看來有人是為了息事寧人，打算徹底的毀掉證據啊。

「書記，市裡面有什麼消息傳來麼？」王茂德看著陸睿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很清楚，那天市長張天豪，市紀委書記劉斌，市委副書記柳強等人在場，都親眼目睹了事情的經過，可即便是這樣，依舊是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那豈不是意味著，昨天在場的幾位常委，根本就無力掌握市裡面的局勢麼？

陸睿自然明白王茂德的意思，只是他此時也沒辦法給王茂德一個答案，因為在剛剛的兩三個小時內，自己幾次撥打張天豪和劉斌的手機，卻始終都打不通，雖然此時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可是心裡面的焦急卻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不過在王茂德的面前陸睿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點燃了一根香煙，陸睿想了想說道：「盡量搜集那天的證據，我記得李景奎那小子不是拿手機拍了不少東西麼？趕在市局的人發現之前，把能保留下來的東西都留下來。」

王茂德點點頭，也不管陸睿讓自己安排的事情實際是違反原則和規定的。

送走了王茂德，陸睿的眉頭緊皺，還是決定去一趟市裡，畢竟這件事自己還得跟張天豪等人碰頭才能夠解決，總這麼坐以待斃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尤其是還不知道對方下一步會有什麼措施的感覺，更讓陸睿很是不爽。

汪雪婷那台轎車還在陸睿手裡，上一次去省城的時候，小姑娘說自己開著那樣的車上班有些不好意思，非要把車給陸睿，陸睿見她堅持，索性就同意了，在感情上，陸睿現在完全是隨波逐流的態度，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陸睿甚至想，汪雪婷對於自己恐怕更多的是那種屢次相救之後培養出來的仰慕崇拜，類似於小女孩兒青春期的那種懵懂，等到她真正長大了之後，就會斷了這種感情的。

不過從現在每天一個電話或者短信的情況來看，這段感情的發展方向，並沒有向著陸睿所希望的那個方向發展。

「小陳啊，我是大洪縣委陸睿。」陸睿一邊開車，一邊在手機裡面尋找著可以聯繫的號碼，好不容易找到劉斌的秘書陳鵬的電話，撥了過去之後，居然通了。

「是陸書記啊，您好，您好。」陳強可是很清楚陸睿和劉斌之間的關係，這位大洪縣的縣委副書記，那是敢跟劉書記吃飯的時候站起來拍桌子罵人的主兒，聽劉書記有一次打電話的時候說起過，兩個人是黨校同學，而且還一起打過架，泡過妞。這種級別的親密關係，足以讓陳強對陸睿恭恭敬敬的了。

陸睿聽著陳強話筒中的聲音，眉毛一挑，呵呵笑道：「你們劉書記呢？」

陳強看了看周圍那幾個看似在讀著報紙，實際上耳朵卻豎起來在偷偷聽著自己打電話的同行，微微一笑道：「劉書記在開會呢，這都一整天沒吃飯了，您要是想請客，我估計得明天能排上號。我可是從昨兒半夜到現在就啃了一個麵包。」

陸睿眉頭一皺，陳強這話明顯是話裡有話，看來他周圍是有人，不方便說什麼。不過剛剛那話已經在點醒陸睿了，一整天都在開會。開的什麼會？明顯是大洪縣天上人間的事情嘛。

想到這裡，陸睿打消了去市裡面尋找幫助的想法，估計現在張天豪和劉斌的日子也不好過吧，就像自己在大洪縣常委會上面臨的局面是一樣的，市裡面對於這次牽扯到外國人的事件，肯定也是持保守態度的，就算市委書記張浩榮不出面，但是其他的人呢？

陸睿很清楚，現在的市裡面十三名常委當中，站在張天豪這邊的，只有五個人，剩下的，除了一個保持中立的常委，大多數都是張浩榮的心腹。原本在常委會上就不佔優的張天豪等人，這次想要扳倒的可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周同方，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那麼一帆風順的進行下去。

張浩榮在畢方市經營了多年，能夠跟錢強抗衡那麼久，怎麼可能在各個關鍵部門沒有自己的人，雖然他保持中立，可不代表著他手下的心腹們不會選擇支持周同方，這也就是解釋了為什麼市委常委會還在開著，但是市局的通報已經下到大洪縣的原因了。

把車停在路邊，陸睿坐在車裡面想著自己該怎麼辦，現在的局面就好像兩軍對峙，彼此都在動用著自己的力量去進攻對方，只不過自己這邊的實力實在是弱小了一些，所以才會被對方步步緊逼的弄成現在這個局面。

目光投注在一張報紙上，陸睿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既然常規的辦法解決不了，那就從非常規的方向解決好了。

想到這裡，陸睿伸手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一陣忙音過後，汪雪婷開心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哥，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微微一笑，陸睿溫柔的說道：「下班了麼？」

汪雪婷似乎移動了一個地方，然後偷偷小聲的說道：「剛在總編室出來，我現在是記者啦，嘿嘿。」

陸睿點點頭，看來楊虎這個軍區司令員的本事果然是不小，隨便打了一個電話，就給汪雪婷在省報社安排了一個記者的職務。陸睿當然不知道，楊虎根本在省報社沒有門路，無奈之下給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打了一個電話，馬鴻雁一聽說是楊司令的侄女，大手一揮，就讓汪雪婷去G省日報上班了。

「哥，你怎麼想起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汪雪婷臉上閃爍著光芒，開心的問道。

陸睿啞然失笑，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從兩個人確定關係之後，每一次都是汪雪婷主動給自己打電話，自己主動給她打電話，這還真的是第一次。說起來倒不是陸睿不重視她，只是因為工作實在太忙，每天的事情也多，陸睿有時候連自己都顧不上，又怎麼有時間打電話呢。

笑了笑，陸睿握著話筒道：「你啊，報社的工作怎麼樣？沒給領導添麻煩吧？」

汪雪婷一陣嬌嗔：「哼，我是那種人麼？我們主編可還誇獎我來這，說我是天生做新聞的好材料。」

陸睿心中一笑，心道人家那是看在楊司令的份上才那麼說的吧。想了想，陸睿道：「你現在能夠單獨採訪麼？」

第359章 暗訪

「你現在有權下基層採訪麼？」陸睿呵呵一笑，對汪雪婷說道。

汪雪婷用鼻子哼了一聲，悻悻的說道：「人家才上班幾天，怎麼可能有那個權力啊，我現在就是跟著方老師跑跑腿罷了。」

「方老師？」陸睿的眉頭一皺，下意識的重複道。

咯咯一陣嬌笑，汪雪婷點點頭道：「方老師是我們報社年紀最大的記者，還是首席記者呢，他老人家今年都已經做了二十七年記者了，是咱們G省最有名的大記者……」

陸睿一陣無語，自己不過是在想著這個方老師到底是何須人也，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已經開始替自己的老師吹噓起來了。

好不容易等到汪雪婷說累了休息的時候，陸睿才來得及開口說道：「我有點東西，回頭讓人給你傳真過去，你給你老師看看，記住了，只給他一個人看，主編什麼的就不必了，懂麼？」

汪雪婷點點頭，對陸睿的話，她一向都是言聽計從的。

緩緩發動轎車，陸睿一邊朝著縣局王茂德的宿舍開去，一邊暗暗想到，看來又要有好戲看了。

他已經想起來汪雪婷所說的方老師是誰了。

方清源，G省日報首席記者，雖然陸睿在G省的時間並不長，卻對這位性如烈火，嫉惡如仇的老新聞工作者聞名許久了，方清源是電視台記者出身，後來轉到G省日報，以報道重大新聞聞名於全省，從業二十幾年的時間裡，報道了無數重大的事件，以性如烈火，耿直而聞名。最重要的是，陸睿還從黃博文嘴裡知道一個消息，這位已近花甲的老人，之所以能夠在報多了眾多各種新聞之後依舊安然無恙的原因，是因為他有個好弟弟。

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又名國家版權局，是國務院主管新聞出版事業和著作權管理的直屬機構。在著作權管理上，以國家版權局名義對內對外單獨行使職權，主管全國新聞出版事業與著作權管理工作。

而方清源的弟弟方清平，歷任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署長。

有這樣一個弟弟，方清源才能夠高枕無憂的做了這麼多年的記者。

按照黃博文對陸睿的介紹，這位方清源大記者，對於某些部門的違規行為是深惡痛絕，每一次只要有這樣的新聞，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所以陸睿打算讓汪雪婷把王茂德手裡面掌握的那些資料給他看看，希望能夠有所幫助吧。

車子開到快要到公安局的時候，陸睿想了想又把車子停下，乾脆給王茂德打了一個電話，交代了具體事情之後，又把汪雪婷的手機號告訴了王茂德，陸睿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表現的太明顯，免得那位方記者再找到自己的頭上，他可不想出名。

至於具體該怎麼做，陸睿相信王茂德會告訴汪雪婷的。

當天下午五點多，G省日報報業大樓最南面的四樓，方清源的辦公室被人從外面輕輕的敲響。

「誰啊？」方清源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了，馬上就要退休的年紀，所以更加的老而彌堅，整個報社裡面，就連總編他也敢破口大罵，知識分子的那種清高在這位老人身上得到充分的詮釋。削瘦的臉龐，雙目炯炯有神，彷彿能夠穿透人心的目光，很多報社的年輕記者，一走進這間辦公室，往往都有些畏懼。

常在報社的人都知道，方老師是最討厭在自己寫稿子的時候有人闖進他辦公室的，哪怕是主編，甚至於總編，只要犯了他的忌諱，老頭兒是保證要發火的，而且常常還是毫不留情的大罵。

「老師，是我啦。」一道悅耳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唔，婷婷，怎麼是你啊？不是下班了麼？還沒回去麼？」看到是汪雪婷，方清源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自己這個小徒弟很是不錯，性子天真爛漫，很像自己當初進入這一行時候的樣子，開始的時候還以為她是靠關係進來的，是那種混飯吃的傢伙，卻沒想到小姑娘幹什麼都很認真，是真心想要做好這一份記者的工作。這讓方清源很高興，他這一生無牽無掛，只是沒有一兒半女頗為遺憾，自己仕途上沒有什麼想法，雖然弟弟不止一次的說過想讓他進京，但是方清源還是捨不得這片土地，甘心在G省做個記者。

「老師，我今天要去你們家吃魚，師母已經答應了。」汪雪婷笑吟吟的說道，拉著方清源的手臂笑道。

要是平時有人敢在方清源面前這麼說話，他早就勃然大怒了，可是汪雪婷這麼說，他反倒是更覺得這丫頭天真爛漫，可愛到了極點。就好像看著自家的女兒一樣。

「你啊，是不是有犯錯了啊？不然怎麼想到跑我們家去混吃混喝？還給你師母提前打電話。」伸手在汪雪婷的腦門上點了一下，方清源嚴肅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我可跟你說，下次再把稿子弄錯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知道啦……」汪雪婷拉長了聲音，笑呵呵的說道：「老師，我有個事跟你說。」

方清源一笑：「我就知道你有事，說吧，什麼事？」

從自己的小挎包裡面拿出一沓資料和照片，汪雪婷放在方清源的辦工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說道：「這是我老家剛剛發生的一個事情，您先看看吧。」

方清源一愣，他現在跟汪雪婷已經很熟稔了，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家裡面是畢方市的，難道這是發生在畢方市的什麼新聞麼？

慢慢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汪雪婷放在上面的材料，方清源戴上老花鏡，開始看了起來。

漸漸的，方清源的臉色嚴肅起來，濃重的眉毛皺在一起，臉色也漸漸的從嚴肅變為憤怒。

等到他拿起那些照片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已經是發青，也不管汪雪婷在場，從兜裡拿出一根煙就給自己點上了，手指都在不斷的顫抖著，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方清源恨不得指著大洪縣和畢方市的領導鼻子罵娘。

「我們有些領導幹部，腦子裡面眉頭盤算著的不是怎麼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而是時刻想著粉飾太平，想著出了問題怎麼捂蓋子。也不好好想想，遮掩什麼？捂什麼？外國人是人，華夏人就不是人？他們是給誰當官，是替誰說話？」

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方清源氣道：「小汪，你能保證這個材料的真實性麼？」

汪雪婷走上前幾步，在老人後背上輕輕的拍著，轉移著老人的注意力：「老師，這些東西是材料裡面那個被停職的公安局長交給我的，說實話，要不要跟您說，我也猶豫了，畢竟這件事不是什麼好事，一旦報道出去的話，恐怕……」

「你懂什麼？」狠狠地瞪了一眼汪雪婷，方清源語氣嚴厲的說道：「我們做記者的，就是要報道這些真實的事件，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是有證據，有事實，身為記者就一定要報道，難道要看著這種醜惡的事情發生麼？」

把自己手裡面的煙狠狠按在煙灰缸裡面，方清源對汪雪婷道：「你給你師母打個電話，晚上不回去了，我叫輛車，咱們馬上就走。」

汪雪婷一愣：「什麼？馬上走？」

「嗯，馬上就走，先去大洪縣，我倒要看看，那個什麼天上人間，是不是真有這麼厲害。」

……

第二天上午，大洪縣天上人間門口。

看著面前依舊照常營業的娛樂城，方清源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讓汪雪婷在車上等自己，老人邁步就朝著裡面走去。

「哎哎哎……」一個保安看到老人朝著這邊走來，伸出手阻攔道：「老頭兒，這不是你隨便進的地方。」

方清源眼中寒芒一閃，停下腳步看著那人道：「怎麼回事？這裡不是娛樂城麼？」

那個保安哈哈一笑，跟自己的同事笑道：「這兩天總能遇上有意思的事情，前天是什麼市縣領導，今兒是個老頭兒，我說老頭啊，你都多大了，這個地方可不是你進得來的。」

眉頭一皺，方清源道：「娛樂城而已，我花錢就是了。」

幾個保安一陣哄笑，最後一個人說道：「老爺子，這裡是日本人專用的娛樂城，不接待華夏人，要是前幾天，哥兒幾個還能讓你進去，這幾天風聲太緊，你還是回去吧。等過段時間沒事了再來。」

方清源一愣，反問道：「沒問題麼？」

那保安一笑：「別人也不許不行，但是咱們這兒的大老闆是誰？那是有通了天背景的人物，前天哥幾個還在縣局喝茶呢，今天還不是照樣營業？只不過這幾天管的嚴，除了日本人，別人不讓進，你改天再來玩吧。」

方清源回到車上，臉色陰沉地看著汪雪婷，拿出自己放在兜裡的錄音機，淡淡的說道：「看來這裡還真有點背景啊，你跟那個公安局局長聯席一下，如果他方便的話，我想見見他，跟他聊聊。」

汪雪婷點點頭，掏出了電話，撥通了王茂德的手機號碼。

……

兩天後的上午，畢方市市委書記辦公室，張浩榮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周同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張市長那邊怎麼樣了？」

周同方微微一笑，露出一個自得的笑容道：「書記您放心，張市長沒什麼意見，他現在要面對的是日本領事館和省委的責難，哪有時間管別的事情啊，真是太忙了。」

張浩榮點點頭：「市局這一次做的不錯，老周你有時間去看一看。」

第360章 記者的責任

周同方點點頭，笑呵呵的說道：「書記放心，公安局馬局長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遲疑了一下，周同方緩緩說道：「只是，柳書記那邊？」

張浩榮擺擺手：「柳書記那邊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們的工作重心是經濟建設，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影響咱們畢方市乃至G省在國際上的形象吧？常委會上已經表決過了，這件事，必須要嚴肅處理，大洪縣那邊過幾天你親自去一下，我們有些年輕幹部，總是把民族仇恨帶到工作當中來，看看這次的事情鬧的，非要說人家日本友人是買春團，竟然還敢動手屈打成招，他們以為自己是什麼人？舊社會的反動派麼？」

說著，張浩榮看著周同方道：「張市長和柳書記等人也是被利用了，這次的事情，責任完全在大洪縣，你這次下去，一定要嚴肅處理某些違紀官員，明白了麼？」

周同方微微著點點頭，心裡面對於這個老狐狸更加的忌憚不已。

雖然事情牽扯到了自己的兒子，但是張浩榮並沒有按照陸睿和張天豪猜測的那樣袖手旁觀，反而是在常委會召開之後，主動把責任攬在身上，做出一副教子不嚴的態度來，乾脆迴避了。

正當張天豪等人以為事情會照著自己預想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張浩榮卻利用這個機會，佈置自己的心腹，公安局局長馬振接手了原本由大洪縣公安局負責的案件，所有嫌疑人在馬振審訊之後，全部翻供，眾口一詞的指責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想要染指天上人間娛樂城不成，隨即指使手下，對前來天上人間娛樂城消費休閒的日本客人屈打成招，並且對天上人間娛樂城進行肆意破壞。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翻供了不說，目標反倒是直指王茂德和陸睿。

張天豪和柳強等人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但是那些證人和被扣押的日本人已經翻供，他們手裡面的證據變成了廢紙一張。柳強甚至於拍著桌子要去省委告狀，但是周同方冷冷一笑看著他就說了一句話：「告狀之前，你想想怎麼面對日本領事館和外交部的問責吧？」

這兩天陸睿倒是很平靜，公安局的調查還在進行著，市裡面的情況張天豪也打電話跟陸睿說了，歎息之餘，張天豪對陸睿保證，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他會想辦法讓陸睿調走。

早就想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的陸睿，反倒是沒了那種負擔，每天照舊上班，開會，似乎這件事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但是縣委大院卻漸漸起了一個傳言，說陸睿有可能要被調走了。

看著窗外的太陽，陸睿暗暗的想到：「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就在那天下午，G省省委宣傳部部長馬鴻雁的辦公室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馬鴻雁輕輕把自己手裡面的一份稿件放在桌子上，看了看對面一臉平靜，彷彿在品嚐自己珍藏龍井茶的方清源，無奈的露出一抹苦笑，緩緩開口道：「師兄，您這不是為難我麼？你自己想想看，這個文章要是一見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怪不得你們總編不讓發，別說是他了，就連我，也不敢同意發。」

「不敢？我看你們是不敢擔責任才是真的。」方清源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說道：「因為你們很清楚，一旦這個東西見了報，就要有人倒大霉，現在這個時候，恐怕很多人正在忙著給自己跑關係，而不是關注老百姓的死活。所以，你們不說的真話，我來說。」

「我的大師兄啊，您這哪還是說真話啊，畢方市委市政府您明嘲暗諷他們失職，畢方市公安局你直接就說他們有瀆職串供的嫌疑，好嘛，跟大洪縣縣委縣政府比起來，他們兩家算是幸福的了，您這編者按，直接就點名道姓的罵上漢奸了。我的大師兄啊，您想想，G省日報是什麼地方，那是咱們G省的黨報，是省委省政府意志的體現，您老這篇文章發上去，別說是畢方市委市政府了，估計全省看到這個報紙的人，都得認為，這是省委省政府的意見。」

馬鴻雁苦口婆心的勸著自己面前這個固執的老人，身為比自己高了五屆的師兄，當初自己剛進大學的時候，就知道這麼一位學長，畢業之後，更是在宣傳部門沒少受他的幫助，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多少也有方清源的幫襯，否則方清平又怎麼可能放心方清源在G省呢。

可以說，這幾年如果不是有馬鴻雁這個省委常委，宣傳部長護著，方清源早就倒了大霉，已經不止有一個人要動動他，卻礙於方清平這個正部在京城震懾著，加上馬鴻雁多方照應，這才沒有出事情。

「不改，一個字我都不會動。」方清源固執的搖著頭，態度很是堅決，雙眼緊盯著馬鴻雁：「你很清楚我的脾氣，我這輩子最恨的人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

馬鴻雁無奈的搖搖頭，站起來走到方清源的身邊，緩緩開口道：「我的意思呢，報道可以發，不過你那個編者按一定的壓一下，等省委的結論。」

「省委的結論？」方清源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馬鴻雁：「我多少還有個在新聞出版署的弟弟，他可是告訴我了，G省的履新已經結束了。」說著，他淡淡的說道：「要是我沒記錯，昨天你們這些常委就已經開過會了吧？」

馬鴻雁沉默，就像方清源說的一樣，G省省委發生了很大的變動，原省委書記黃世雄調任霧都市委書記，省長胡報國接任省委書記一職，省長的位置，由原明珠市委副書記陳東平接任。省委組織部長唐波調任H省省委副書記，組織部長一職由L省原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林嶺東接任。省紀委書記喬任梁調任中紀委，由京城紀委原副書記程野繼任。

從這些調整當中，可以看出一個動向，那就是中央對於G省長期以來被各個家族把持著的情況已經非常不滿，在藍系勢力和黃系勢力被打擊之後，黃世雄為首的本土派勢力再遭重創，整個G省現在已經成了群雄割據的局面。

方清源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要拖下去，等到省委作出決定的話，畢方市那邊肯定已經把事情處理完了，總不能讓畢方市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承認錯誤吧，最終的結果，就會不了了之，處分幾個不重要的責任人，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清源相信馬鴻雁跟自己一樣很清楚下面基層的某些人經常耍的小把戲，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見棺材不掉淚。

馬鴻雁一陣沉默，她很清楚方清源這話沒有錯，昨天省委新班子的常委會氣氛並不融洽，準確的說，是大家都很聰明，每一個人都在進行著試探，但馬鴻雁很清楚，本土派系的人只剩下自己和向如柏，常務副省長洪志遠是藍系的人，別看黃世雄在的時候大家還是一個陣營，現在黃世雄已經離開了，鬼才知道他會選擇跟誰合作呢。

「師兄，你真的要考慮清楚，這件事一旦你做了，引起的事情絕對會超乎想像，甚至於超出你曾經發過的所有稿件。」

馬鴻雁看著方清源，緩緩說道。

方清源傲然一笑：「我做了三十年記者，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違背良心的事情。這種捂蓋子的事情既然被我知道了，我就一定要讓他被公諸於眾，否則的話，你讓我怎麼跟人家說，我是一個記者。」慢慢地瞇起了眼睛，方清源看著馬鴻雁：「你還記得記者守則的頭三條要求麼？」

馬鴻雁聞言一滯，下意識的慢慢說道：「責任！真實！公正！」

「是啊，責任是什麼？是我們要對群眾負責，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保證新聞的真實性，保證報道的公平公正！」

方清源對馬鴻雁緩緩說道，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這個世界上，絕對的公平是不存在的。因為相對於弱者來說，公平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我就是想讓人知道，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而不是想著去遮掩。採訪的時候我一直懷疑，材料上面的事情到底是真還是假，在咱們華夏的土地上，怎麼可能存在這麼無恥的事情，但是當我去了那個所謂的天上人間娛樂城，聽他們的保安說了這裡只能日本人進入，並且眼睜睜地看著好幾車所謂的日本友人開開心心的走進娛樂城，而我給大洪縣縣公安局和畢方市公安局都打了報警電話，卻沒有人來查處的時候，我相信了，不要說我不知進退，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把這些東西報道出來，我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當中。愧對那個因為查處天上人間而被停職的公安局長，更愧對被開除的治安隊長。他們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努力淨化著這個世界。而我們的某些幹部，卻為了自己的面子，讓這努力化為烏有不說，還給他們扣上了髒水。」

看著馬鴻雁，方清源冷聲道：「如果G省省委還想著捂蓋子，我就去京城！」

第361章 省委新班子的態度

馬鴻雁沉默，看著方清源她久久不語，許久之後，馬鴻雁沉聲道：「師兄，那些材料你都帶著麼？」

方清源把手裡面的茶杯放下，點點頭道：「都在我的手裡。」

「那你跟我走吧。」馬鴻雁站起身，對有些發愣的方清源說道：「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不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想省委省政府會給群眾一個交代的，畢竟，我們是人們的政府。」

說完，馬鴻雁帶著方清源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

馬鴻雁帶著方清源來到了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的辦公室，在向如柏的辦公室裡面，馬鴻雁詳細的敘述了方清源所反映的情況，最後她平靜的說道：「我在G省做了十幾年的幹部，這種事情發生在G省，無論從理智上還是情感上，我沒辦法讓自己控制住我的情緒，對於畢方市委市政府的某些做法，我很懷疑，某些同志是否還有黨性，有原則！」

向如柏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拿起了方清源手頭的材料，逐字逐句認真審閱起來……

方清源問王茂德：「你是一名警察，你的職責是抓捕犯人，可是你卻命令你手下的幹警把天上人間娛樂城的很多東西給砸了，而且我聽說，你是主動找上門去的，沒有人向你報案，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到那裡去，就是為了封店，抓人？」

王茂德回答道：「首先，我是個警察，根據《人民警察法》規定，人民警察的任務是維護國家安全，維護社會治安秩序，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財產，保護公共財產，預防、制止和懲治違法犯罪活動。還規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時間，遇有其職責範圍內的緊急情況，應當履行職責。我不需要有人報警，只要我知道什麼地方有違法犯罪的事情發生，我就有權去阻止。第二，我雖然是一個警察，但我還是個華夏人，是一個受愛國主義教育多年的華夏人。我的祖父是一個老戰士，小時候他給我講過抗日戰爭，講過金陵大屠殺。試想一下，如果在你面前出現一群衣冠楚楚的外國人，但是他們的目的卻是到你的祖國來嫖娼，你會怎麼做？」

看到這裡，向如柏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一個性格有些魯莽，但是對國家，對民族忠誠無限的公安幹警形象躍然眼前，他笑了笑，對方清源道：「這位王茂德同志不錯嘛，口才也很好。」

卻沒想到方清源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唉，這都是我斟酌過了的詞語，這個王局長哪裡都好，就是顯得粗魯了一些，提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嘴裡面的髒話連篇，一點都沒有氣度。」

擺擺手，向如柏道：「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別說是他了，就算是我，也是要罵娘的。」

說著，他看向了馬鴻雁，慢慢說道：「畢方市的柳強同志上午剛來跟我匯報了這件事，他也是老同志了，被某些人氣得高血壓都要犯了，畢方市的有些人這一次做的太過了。」

指了指那篇方清源的文章，向如柏笑道：「這件事鴻雁同志你過問一下，稿子正常發可以，編者按嘛，等到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聯合調查組去畢方之後得出確定的結論再做計較。」說完，他又看向方清源笑道：「方記者，你看這麼處理，怎麼樣？」

方清源一笑，臉色卻有些難看，畢竟剛剛向如柏的話很清楚，他的編者按並不能夠隨著稿子一起發出去，這讓方清源有些失望。

沒有多想，方清源脫口而出。他是極端情緒化的人，情緒一來就有些不管不顧了，也常常因為這一點得罪過很多人。要不是有老同學馬鴻雁幫著周旋，加上有個正部級的弟弟，他早已不知被打發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向如柏哈哈一笑，他對於方清源有這樣的反應是很高興的，畢竟到了他這個地步，很少會因為跟自己談話的人頂撞自己幾句就把人家看成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更多的時候，他們這個層次的人是要看行動的。而像方清源這樣有膽識，有一腔正氣的記者也很讓向如柏很是高興。

「清源同志，你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說完。」

向如柏臉色嚴肅的說道：「如果想要把這件事搞清楚，就必須有能夠站得住腳的證據，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如果沒有一份鐵證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是不會停止狡辯的。所以，我代表省委邀請你隨聯合調查組再次去畢方市採訪，等結論出來，你完全可以寫一篇更犀利、更直接的批評文。」

這些話一出口，方清源頓時激動起來：「向書記，我，我有些衝動了……」他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自然懂得向如柏的意思。

向如柏呵呵一笑：「有衝動才有直面陰暗的勇氣，才能去揭露、去批判嘛。這一點對於你這樣一位老記者來說，難能可貴。」再一次伸出手，向如柏道：「方清源同志，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G省省委，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

送走了方清源，馬鴻雁憂心忡忡地看著向如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半晌才擔憂的說道：「向書記，這麼做，合適麼？」

向如柏笑了笑，說道：「鴻雁同志，剛剛召開的書記辦公會上，胡報國書記已經跟我們通報了這件事。至於他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這個消息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報國書記很生氣，嚴厲要求我們必須盡快調查清楚這件事。紀委程強同志已經跟我聯繫過了，這兩天就組織一個調查組，他親自帶隊下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徹底查清楚。」

馬鴻雁遲疑了一下，她也沒想到這件事居然已經在常委當中傳的沸沸揚揚了，而且還驚動了省委書記，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道：「那日本領事館那邊？」

擺擺手，向如柏冷哼了一聲道：「要是真是方清源所調查的那樣子，他們還有什麼臉面跟我們交涉？不用管他們，讓外事辦的人繼續跟他們扯皮好了。」

……

三月九日，G省省委書記胡報國主持召開G省換屆履新之後的第二次常委會。參加會議的人有。

G省省委常委、省委書記胡報國，主持省委、省人大常委會全面工作。

省委副書記、代省長陳東平，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省委副書記向如柏，協助省委書記胡報國主持省委日常工作，分管紀委，組織部和宣傳部。

組織部長林嶺東，主持省委組織部的全面工作。

紀委書記程野，主持紀委工作。

常務副省長洪志遠，協助代省長陳東平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負責對外對內開放、國內外經濟合作、商務、旅遊、外事、工商行政管理、質量監督、海關等方面的工作。

省委副書記周永強，分管政法委，統戰部工作。

政法委書記朱濤，統管政法、社會治安、公共安全、司法、國家安全等工作。

統戰部長沈鵬，分管戰部全面工作，負責全省統一戰線、民族宗教、民族團結創建工作。

省軍區司令員楊虎，主管G省軍區的全面工作。

省委秘書長曹公明，負責主持省委日常工作的綜合協調，主持省委辦公廳全面工作。

宣傳部長馬鴻雁，分管全省意識形態方面的工作。主管省委宣傳部。分管省文聯、省文明辦、省委新聞辦，分管省文廣新局、省農網中心，省電視台。

海安市委書記兼市長於鳳至，主持海安市的全面工作。

「同志們，今天我提議召開這個常委會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向大家通報一件事。」省委書記胡報國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環視了一周之後，對省委秘書長曹公明說道：「公明同志，麻煩你把資料給大家分發一下。」

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曹公明站起身，拿出一沓資料，分發給了每一位常委。

手裡面握著這份材料，胡報國的聲音很平靜，淡淡的說道：「這份舉報材料，我收到了兩份。一份是畢方市委副書記柳強同志，用自己的黨性原則擔保遞交上來的，另外一份。則是我們的一位新聞工作者，在採訪當中得到的。下面，請大家看一下你們手裡的材料。」

常委們一愣，隨即低下頭開始看材料，不過大家心裡面一聽說畢方市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應該跟那幾個日本客人在畢方市大洪縣被刑訊逼供一事有關，據說日本駐海安領事館已經向華夏政府提起嚴正交涉，難道說，外交部已經找上胡書記了？

可是看著看著，常委們的臉色就漸漸的變了，作為G省省委常委會當中除了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之外的第二名女性，海安市委書記兼市長，有著G省政壇「鐵娘子」之稱的於鳳至啪的一聲把手裡面的資料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第362章 爭執的常委會

於鳳至在G省政壇，絕對是一個奇女子，今年五十一歲的她出身並不好，不管是丈夫家還是自己家都沒有什麼過硬的門路，可是她愣是憑著自己的政績，一步一步的從一個鄉婦女主任的位置上，走到了今天，成為G省省委常委，堂堂的副省級大員。

看到那份方清源抄錄的大洪縣公安局在檢查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時候做的記錄，於鳳至再也忍不住自己心裡面的怒火，啪的一聲把材料扔在桌子上。

「實在是太過分了！難道他們以為這裡是紅燈區麼？」

作為女性，於鳳至沒有辦法不憤怒，別說是她，就連此前已經瞭解了一個大概的省委常委，宣傳部長馬鴻雁此時也是臉色鐵青，在於鳳至說完之後，馬鴻雁接口道：「於鳳至同志說的沒錯，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們必須要嚴肅處理一批人！」

省委常委，新任統戰部長部長沈鵬微微一笑，看了看於鳳至和馬鴻雁兩位女同志，開口勸道：「於書記，馬部長，不要生氣嘛，這份材料上的話也未必可信，不要氣壞了身體，省裡面的工作還缺不了你們呢。」

馬鴻雁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出來，心道：「沈鵬你這是人話麼？什麼叫材料未必可信？人家連照片都有，你說不可信？」

反正她跟沈鵬也不是一個派系的，平日裡兩個人也沒什麼交情，馬鴻雁冷笑了一聲說道：「沈部長這話有些不對了吧，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這份材料是不真實的，但是從照片上看，天上人間娛樂城確實存在著非法組織婦女向外國人提供性服務的問題，這一點畢方市並沒有在上報省委的報告中提及，光憑著這一點，我們就應該對這件事進行徹底的調查。」

於鳳至也點點頭說道：「馬部長說的有道理，畢方市的報告僅僅是說大洪縣公安局執法不公，存在嚴刑逼供，非法入侵他人合法財產的問題，卻沒有提及事情的起因和具體內情，沈部長剛剛的話，恐怕有失偏頗啊。」

沈鵬呵呵一笑，心裡面對於這兩個女人卻是暗罵了一句多事。抬起頭看了一眼政法委書記朱濤，沈鵬端起茶杯默然不語。

政法委書記朱濤笑了笑，看著馬鴻雁道：「馬部長說的有道理，不過這件事明顯涉及到外國友人，現在畢方市的報告跟這些舉報資料上面的有些出入，我看不如交給我們政法委，我安排下面的人組成一個調查組去查一下，怎麼樣？」

馬鴻雁一滯，她可是清楚的很，朱濤跟沈鵬關係極好，而沈鵬又是省委副書記周永強的人，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可是在周永強上任伊始就專門找這位新任省委副書記匯報工作的，這件事省委稍微消息靈通一點的人都知道，如果真是讓政法委自己組織人手去調查的話，十有八九又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

她剛要說話，一旁的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程野就淡淡一笑，緩緩開口道：「朱濤同志的話沒錯，是應該組織一個調查組下到畢方市和大洪縣卻調查一下，畢竟不管是畢方市委的報告還是這份舉報材料上，都顯示著畢方市和大洪縣的一些幹部存在著嚴重的違紀行為。不過我覺得，既然是幹部違紀行為，是不是應該由我們省紀委來調查呢？」

朱濤的臉色一變，程野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完全是按照正常的辦案思路來的，你政法委調查公安部門的問題沒關係，我們紀委是調查幹部違紀的，大家兩邊不干涉。最關鍵的是，程野的話始終緊扣一點，調查組是肯定要派的，至於調查組內人員的構成，那就要值得商榷一下了，這樣一來，即便朱濤想要在調查組裡面安插自己的人，也要小心程野在裡面摻沙子了。

「這個……」遲疑了一下，朱濤猶豫了起來。

看到朱濤不說話，程野也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省委副書記周永強微微一笑：「現在的問題不是這份材料到底是不是真的，而是如何解決日本領事館那方面的問題，這件事已經在國際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日本領事館對我們提出嚴正交涉，要求我們馬上釋放被拘押的四十二名日本遊客。這件事，我們要妥善處置啊。」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連原本想要說話的省委組織部長林嶺東和常務副省長洪志遠也對視了一眼，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開始喝著茶水不說話。

看到這個情況，周永強像是有了信心一樣，指著材料上面的照片，語氣漸漸嚴厲的說道：「這上面的很多內容，都是舉報人自己臆想出來的東西，他有經過求證麼？就算這些人是來買春的，可是，我們就應該這麼對待人家麼？」

聽到他的話，省委副書記向如柏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打斷周永強道：「永強同志，我糾正一點啊，這材料裡面的一部分，是畢方市委副書記柳強同志親自交給我的，他是實名舉報，因為當天的事情，他就在場。畢方市天上人間娛樂城的負責人周同偉，非但不配合公安執法機關檢查，反而帶著大批的保安堵在門口，試圖暴力抗法。」頓了一下，他乾脆挑明直接說道：「並且，在執法過程當中，畢方市大洪縣的某些領導，曾經不止一次的打電話要求執法大隊停止對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檢查。我想請問一下，這樣的地方，為什麼會有人甘願做他的保護傘？是不是我們某些領導幹部，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呢？」

看到周永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向如柏索性接著說道：「根據G省日報社記者的調查，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在外地辦案歸來，就聽說了公安局的同志辦案被阻撓的事情，所以才匯同大洪縣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兩個人驅車前往天上人間娛樂城瞭解情況，在瞭解到這裡面的內容之後，王茂德同志向市委領導作了匯報，所以才對天上人間娛樂城進行了查封。」

表情嚴肅地看著那份被擺在桌面上的資料，向如柏沉聲道：「原本這件事，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掃黃打非事件，卻因為這間天上人間娛樂城背後某些特殊的關係而變成了一場鬧劇。僅僅不到十二個小時之後，原本已經認罪的近百名嫖客和保安集體翻供，而且還是在市公安局地看押之下，更讓人不解的是，僅僅是因為他們翻供了，畢方市委就做出了釋放嫌疑人的決定，而沒有進行一點的調查取證工作。」

周永強微微一笑，打斷道：「向書記，這事恐怕是有誤會，那時候畢方市委應該是接到了日本領事館介入的消息，害怕引起國際爭端，這才主動提前釋放那些嫌疑人的，他們這樣也是為了更好的解決問題嘛。」

向如柏冷笑一聲：「是啊，提前釋放嫌疑人，解決問題。然後市公安局給大洪縣發通報材料，處罰大洪縣的幹部，而天上人間娛樂城在第二天就重新營業，記者訪問的時候人家俱樂部的保安居然說上面有人，周永強同志，你來告訴我，這該怎麼解釋？」

周永強一滯，不過隨即雙手一攤：「周書記這話有些偏頗了，這都是舉報材料上面的一面之詞，根本就沒辦法驗證真假。我們總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就去懷疑自己的同志吧？」

他這話說的確實沒有錯，畢竟向如柏說的一切都是舉報材料上的內容，但是畢方市那邊卻表示這些材料上的內容並不屬實，最關鍵的是，周永強很清楚，張浩榮和周同方根本不可能留下這些紕漏，具體的證據和供詞肯定已經被銷毀了，從這些材料來看，這些都是複印件，也就是說，應該是辦案人員私下裡留下的，根本不足為慮。

咳嗽了一聲，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省委常委，代省長陳東平呵呵的笑了起來。

「同志們啊，我們改革開放這些年來，取得現在的成績是不容易的。幾代班子的心血才建設出了這麼一個美好和諧的社會，所以，我們要更加慎重的對待畢方市的這件事。剛剛省政府已經接到日本領事館的來函，表示對發生在畢方市的惡意毆打、刑訊逼供日本遊客事件日本方面是極度關切的，並且已經準備照會我國外交部處理此事。所以，我看我們還是慎重為妙啊。」

他這話說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當中，畢竟破壞改革開放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誰都不敢輕易去踩這個雷區。常務副省長洪志遠看著材料上面關於畢方市對大洪縣領導處理的一些內容，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呵呵，同志們啊，既然意見無法統一，那我說幾句吧。」

一直端著茶杯冷眼旁觀常委們發言的省委書記胡報國環視會議室之內的眾人，微微一笑，把茶杯輕輕的放在桌子上，慢慢開口道。

第363章 發飆了！

胡報國今年四十九歲，是國內最年輕的幾個省委書記之一，這一次的履新之中，他成為從省長調任省委書記時間最短的官員。加上原本在中央國家機關多年的工作經驗，胡報國儼然成為華夏國內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現在G省的局面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局面，經過最近兩年來的幾次調整，G省的省委班子已經不復當初那種某一個派系一家獨大的樣子，而是各個派系勢力錯綜複雜，犬牙交錯。

就算是胡報國，此時在省委當中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話就是一言九鼎，他一直都在等著一個機會，上一次的常委會已經證明，G省的政治局面，將會進入一個群雄爭霸的時期。而如何在這樣的局面下火中取粟，完成中央的調控任務，成為胡報國要考慮的問題。

新任代省長陳東平是從明珠市調來的，需要在經過明年的人代會之後才會徹底轉正，他也很清楚自己到G省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替明珠繫在G省開拓局面。所以很快就跟省委副書記周永強和統戰部長沈鵬這兩個「外來派」聯合在一起，而政法委書記朱濤則是很快的靠了過去。這四個人在常委會上竟然形成了一股最大的勢力。

常務副省長洪志遠和組織部長林嶺東，兩人都是藍系培養多年的幹將，今天藉著調整的機會，終於重新在G省樹立起藍系的旗號，不過想到京城傳來的那個消息，胡報國的心裡面稍稍放心了許多，對於洪志遠和林嶺東的忌憚也少了很多。

紀委書記程野是從京城市紀委副書記調任的，胡報國早就打聽過這人的背景，聽說他是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的嫡系，不過紀委系統一向都是保持中立的，相信他也不會為自己製造什麼麻煩。

而省委副書記向如柏和省委宣傳部長馬鴻雁則是曾經聲勢浩大的本地派勢力留在G省最後的兩個人，這一次中央對G省的調整，本土派可以說是損失最大的，雖然黃世雄更進一步成了霧都市市委書記，進入政治局序列。但是原本在G省鐵板一塊的勢力卻四分五裂。只剩下向如柏和馬鴻雁兩人苦苦支撐著。

剩下的海安市委書記於鳳至和軍區司令員楊虎，則是屬於徹頭徹尾的中間派，兩個人都是屬於那種各不相幫，就事論事的人。

仔細的算下來，胡報國有些無奈的發現，自己在省委常委會當中的嫡系心腹，只有省委秘書長曹公明一個人而已。

在心裡面苦笑了一笑，胡保國看著會議室內的常委們，忽然覺得今天也許是一個機會，一個彰顯自己省委書記權威的機會。上一次的省委常委會，陳東平聯合周永強幾人，幾乎讓自己這個省委書記顏面掃地。這一次，自己完全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敲山震虎，讓省內某些蠢蠢欲動的人，看一看這G省究竟是誰說了算。

「畢方市的這個事情，我們先不要管公安機關在辦案過程中是不是有什麼偏頗的地方，這個問題是可以查到的，如果有了問題，該抓就抓，該查處就查處，政法委和紀委照章辦事就可以嘛。」胡報國的開場白近似於和稀泥，讓眾人都皺起了眉頭，這位胡書記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陳東平看了一眼胡報國，眉頭微微皺起，搞不清楚自己這位新搭檔賣的什麼關子。

反倒是向如柏心中一聲冷笑，隱隱猜到了胡報國的用意，想到老書記黃世雄臨走時候的交待，暗暗歎了一口氣。

就聽到胡報國繼續用平和的聲音說道：「我只想問同志們一個問題，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他的主人是誰？我們這個國家，是誰當家做主？我想問問，畢方市市委的一些同志，和大洪縣縣委的某些人，他們的官，是給誰做的？他們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的？好啊，為了怕引起國際爭端，為了怕影響國際形象，不惜一切代價的趕快息事寧人，翻供，放人！然後把責任一股腦推到下級基層幹部的身上，處理幾個人，查處幾個人。這個事情就了結了？」胡報國的聲音漸漸高昂起來，彷彿是在質問著什麼人。

「怕丟人現眼？畢方市這個借口也可以想像的出啊，華夏人的土地，變成了日本嫖妓的場所，他張浩榮還有什麼臉跟省委談發展，畢方市難道還能找出比這個更丟人的事情麼？」憤怒的聲音像是能掀起房頂，胡報國此時已經疾聲厲色了。

看著剛剛那日本領事館反應說事的省委副書記周永強，胡報國猛然間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日本領事館那邊，告訴他們，日本人在華夏的土地上犯了法，必須接受華夏法律的制裁！這裡不是1938年的明珠，這裡是2004年的海安，任何人在華夏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我是說任何人！」

周永強一滯，他怎麼也沒想到胡報國居然會這麼說，如此強烈傾向性的語言從一個省委書記的嘴裡面說出來，表明他此時心中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定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他是對著自己說的，這讓剛剛還口口聲聲怕引起爭端的周永強顏面盡失。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著胡報國，一直以來他給人的形象都是一個溫文儒雅，態度謙和的文弱書生的形象，沒有人想到，今天胡報國居然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憤怒，就好像一隻一直在沉睡的巨獸，猛然間睜開眼睛，鋒利的獠牙迅速吞噬著自己的獵物。很明顯，畢方市的張浩榮這一次算是撞上槍口了，這件事恐怕要被胡報國當做上任省委書記之後立威用了。

果不其然，胡報國在發洩了一番怒火之後，慢慢地重新坐下，淡淡的說道：「我建議，馬上組織調查組，對畢方市大洪縣天上人間買春案做出一個徹底的，細緻的調查。」

「我同意。」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向如柏第一個舉手，緊接著，宣傳部長馬鴻雁，海安市委書記於鳳至，省委秘書長曹公明也紛紛表示同意。

紀委書記程野微微一笑，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道：「紀委方面，我親自帶隊下去。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洪志遠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這件事，畢方市確實有處置失當的地方，我同樣書記的意見。」說完，他也舉起了手。省委組織部長林嶺東則是淡淡的笑了笑，緩緩舉起自己的手臂。

周永強剛要說話，就聽到省軍區司令員楊虎嘿嘿的笑了笑舉起手臂道：「G省日報調查的記者，是我侄女，這件事必須要查清楚，我可不相信我那侄女會是誣告別人的人。」

聽到這話，陳東平的眼眉抽動了一下，恨不得抓起煙灰缸砸在這個看似粗豪，實際上跟猴子一樣精明的楊虎頭上，都已經有超過半數的常委表態了，你這算什麼？剛剛怎麼一言不發呢？這時候說是你侄女調查的了，擺明了是要保護那個調查舉報的記者。

其實，他真的冤枉了楊虎，楊虎也是看到末尾記者的名字才發現有汪雪婷這小丫頭的名字，雖然是排在方清源的後面，但是護短到一定地步的楊虎怎麼會管那些事情，只要是自家人，那就不能讓別人欺負，自然是馬上站出來給丫頭撐場子了。最關鍵的是，這件事楊虎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奇怪，不管是張天豪還是劉斌，甚至於那個大洪縣的陸睿，他們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

這個問題不僅是楊虎，稍微對陸睿和張天豪等人之間關係有些瞭解的人都很好奇，難道說，這件事他們真的沒有辦法了麼？

但是，這種疑問他們也只能夠放在心裡面，畢竟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說出來，就要變味道了。

常委會最終的決定是，G省省紀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廳組成聯合調查組，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程野，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朱濤，以及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帶隊，趕往畢方市，全面調查在畢方市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事件當中存在的一系列問題。

……

「啪」一聲文件被摔在桌子上的聲音，省委副書記周永強再也沒有了在會議室的那種淡然，破口大罵道：「近百人同時翻供，他周同方把所有人當豬麼？這麼大的事情不匯報就敢私自做決定，張浩榮也瘋了麼？」

在畢方市的匯報當中，並沒有提及證人有近百名的事情，只是說十幾名日本遊客被刑訊逼供，屈打成招。但在柳強和方清源等人遞交上來的舉報材料上，清楚的顯示著所謂的日本遊客，足足有近六十人，而且每個人都簽字畫押，留下了自己參與嫖娼的證據。

周永強也是在官場裡打滾多年的人物，豈能看不出這裡面的貓膩，所以，對於向如柏說的話，雖然嘴上反對，但是心裡面已經確認畢方市上報的時候肯定是隱瞞了什麼。在政敵面前他自然是不能露怯，可回到辦公室，周永強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憤怒，終於爆發了。

第364章 畢方市委的打算

「周書記，那我們？……」沈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永強，低聲問道。

周永強眉宇間閃過一抹憂色，剛剛在常委會上的一幕讓他嗅到了一絲不祥的預感，雖然對於張浩榮的投效很看重，但是畢竟做到省部級位置的人，考慮的東西更多，更全面。所謂站的越高看的越遠，因為你所處的位置不一樣，考慮的東西也就不一樣。

「這件事不要參與，張浩榮和周同方自己有本事闖禍，就要有本事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那點小心眼，這件事裡面要是沒有他們的關係，我才不相信這兩個人會忙著捂蓋子呢。」周永強淡淡的說道，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在他看來，一城一市的控制權並不重要，就算畢方市被胡報國或是別的什麼人掌控了都不要緊，身為明珠系派到G省配合陳東平掌控G省大局的首腦人物，如何在G省為本派係爭取到更多的利益，才是周永強要考慮的。

今天的常委會上面，出現了一個很不好的苗頭，十三名常委當中，竟然有九個人同意對畢方市進行調查，不管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周永強都感覺到十分的不妥。照著第一次常委會的情況以及他上任這麼久所瞭解的情況，最起碼於鳳至、楊虎以及程野這三個人應該是保持中立的。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這三個人都表示了對畢方市的某些事情極度的關切，至於向如柏和胡報國的聯合倒是在周永強和陳東平的意料之中，畢竟黃世雄走後本地派勢力大落，而胡報國這個空降兵又急需一個能夠幫助自己穩定局面的副手，所以兩人聯手的情況倒是不足為怪。

唯一讓周永強有些難以理解的，是藍系洪志遠和林嶺東的選擇，他到G省的時間也不短了，也曾經試圖跟洪志遠這位常務副省長接觸過，不過令人失望的是，這位洪副省長彷彿一塊難以接近的冰塊一樣，始終都對自己採取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組織部長林嶺東跟洪志遠是黨校同學，二人私交極好，都是藍系培養多年的幹將。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周永強相信自己得到的消息他們應該也很清楚，但是為什麼洪志遠一點都看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

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洪志遠的辦公室，組織部部長林嶺東在常委會一結束就來到了洪志遠的辦公室。

「老洪，到底是怎麼回事？」坐在沙發上，林嶺東的臉色並沒有常委會上面表現的那麼淡然，眼中透出一絲焦急。

洪志遠苦笑了一下，對自己這個老同學他是太瞭解了，無奈的搖搖頭，漫聲道：「京裡面的消息只是一鱗半爪，不過情況肯定不太好。」

林嶺東渾身一震，他自然知道洪志遠的話是什麼意思，猶豫了一下，林嶺東小心的說道：「那咱們這邊？」

嘿嘿一笑，洪志遠擺擺手道：「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咱們只要保持中立，應該問題不大。」

「今天的事情你是怎麼想的，畢方市那邊肯定有問題，不過現在派調查組下去，你的意思是要對畢方市動手？」既然洪志遠那麼說了，林嶺東也只能表示同意，不過對於剛剛常委會上面的事情，他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洪志遠搖搖頭，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著：「老林，你想過沒有，中央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要調整G省的班子？」

林嶺東一愣，隨即臉色一變，試探著說道：「你的意思是，是老爺子們的意思？」

洪志遠的表情嚴肅，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對林嶺東解釋一樣說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次的履新，完全是打亂各家勢力的調整，各個派系都有人進入其他派系傳統意義上的省份，這意味著什麼？」

歎了一口氣，洪志遠彷彿在緬懷著什麼，又好像是在感慨著什麼：「時間不多了，也許他們也感覺到了吧。」

林嶺東沉默，他明白洪志遠的意思，只是這個消息讓他從感情上很難接受，所以他只能選擇沉默。

「畢方市的事情，我們不要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老林你準備一些幹部資料吧，程野同志下去的時候，可是專門跟報國書記做過溝通，我也打聽了一下他在京城的事跡，咱們這位程書記，在京城外號笑面閻王，你說他會不會放過有些人呢？」洪志遠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林嶺東點點頭，又閒聊了幾句才告辭離去。

辦公室又剩下洪志遠一個人的時候，他微微的歎了一口氣，望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心中的感慨越來越濃。

「即便是離開這個世界，你們也要為這個民族奉獻出自己最後的力量麼？」

……

三月十日，G省畢方市市委會議室，市委書記張浩榮正在主持常委會。

「根據省委組織部的通知，廖歆琰同志不再擔任大洪縣縣委委員、常委、政法委書記一職，另有任用。組織部擬任市政法委辦公室主任賀東同志任大洪縣縣委委員、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原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因為在天上人間娛樂城一事之中行為不當，負有嚴重的領導責任，免去其大洪縣縣委常委、公安局局長的職務，另有任用。另外，大洪縣縣委常委、黨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在此次事件當中，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建議免去其縣委委員，常委，副書記的職務，另有他用……」

畢方市市委組織部長王哲宣讀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擬調大洪縣縣委宣傳部長汪國富為市電視台副台長……」

讀完這一份長長的任免名單，王哲看向會議室內的全體常委，淡淡的說道：「這是我們組織部擬定的近期幹部調整方案，請大家討論。」

說完，他乾脆的把資料放在桌面上，一臉的笑容。

「王哲同志，這份調整名單的依據是什麼？」市委副書記柳強率先開口，看著王哲道。

王哲微微一笑，緩緩答道：「作為組織部主管組織工作和幹部工作的職能部門，調整和考察幹部工作，向市委負責，是我的職責。」

他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在華夏的政治版圖當中，組織部是一個很重要的組成部分，主要職能是根據黨中央的路線方針政策和黨的意旨，研究和解決黨的組織工作方面的問題，提出實施黨的組織路線的具體措施。同時還要負責考察、配備和調整各級領導機構，挑選和提拔黨的幹部；按照幹部的「四化」要求，積極培養、選拔優秀的中青年幹部；認真抓好基層黨組織的戰鬥力；指導各級組織部門，搞好黨員發展、教育和管理，發展與鞏固黨的隊伍；總結和傳播黨的組織工作的經驗；檢查下級黨委組織生活情況，負責幹部審查、監督工作，組織落實幹部和知識分子政策，幫助政府做好離退休幹部的管理；掌管幹部和黨員統計以及管理幹部檔案。

可以說，組織部長手中的權力極大，畢竟管著「官帽子」嘛。

柳強是負責黨群的副書記，華夏2006年以前省市兩級黨委一般配置為，一名書記，三到四名副書記。這些副書記包括兼任副書記的行政一把手，兼任紀委書記的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的副書記，兼任常務副省長或者常務副市長的副書記等，2007年十六屆六中全會後省級黨委開始換屆，並遵循中共中央的部署，實施「減副」，省級黨委的配置一般為一正兩副，即省委書記，省委副書記兼省長，省委副書記（分管黨群工作）。而市一級的領導幹部，也同樣遵循著這個規定。

管著官帽子的組織部長，和分管黨群工作的市委副書記，柳強和王哲之間的關係不睦，早就已經由來已久。王哲是市委書記張浩榮的嫡系心腹，張浩榮就任市委書記之後，把原本是組織部排名靠後的副部長王哲提拔成了組織部部長，王哲自然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架勢，在常委會上面成了張浩榮衝鋒陷陣的頭號干將，在幹部人事問題上面，更是直接越過柳強這個主管黨群人事工作的副書記，直接跟張浩榮這個市委書記溝通，就好像這次關於大洪縣的人事調整一樣，柳強事先一點消息沒有得知，今天在常委會上面王哲拋出這麼一份東西來，讓柳強怎麼能夠不憤怒呢。

「王哲同志，我想問一下，你憑什麼認定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在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查處當中行為不當？」

柳強被王哲氣得說不出話來，劉斌見狀臉色嚴肅地看了柳強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對著王哲緩緩開口道：「就算他有違紀的地方，也是該我們紀委來調查吧？」

對於王哲這個人，劉斌一向是沒有好感的，反正現在已經撕破臉了，他也沒必要給對方留什麼面子。

王哲一滯，隨即說道：「王茂德已經被大洪縣縣委停職審查，所以，組織部有權指派新的負責人。」

「啪！」的一聲，有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憑什麼要調整大洪縣的班子？」

第365章 交鋒！

「憑什麼要調整大洪縣的班子？」

市委副書記柳強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拍著桌子對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哲吼道。

張浩榮的臉色有些難看，身為畢方市委書記，結果常委會上面兩個常委卻好像街面上兩個賣菜小販一樣吵吵鬧鬧，看著還在跟王哲爭吵的柳強，張浩榮心中一陣暗罵不已。

柳強這個人性子耿直，是在錢強時代就出了名的硬骨頭，他這個人一旦認準了一件事，不管有多大的阻力，柳強都會爭到底。反正他還有兩年就退休了，也不在乎什麼得罪人之類的事情，人家的兒子和女兒都是留學國外的人才，拿到了綠卡的。所以柳強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日後會不會求到哪個領導的頭上。

老同志就是這一點好，臨近退休了，反而是沒有了思想上的包袱，想到什麼說什麼，眼睛裡面不揉一點沙子。

張浩榮很清楚，王哲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他跟周同方兩個人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把大洪縣納入到自己的勢力範圍當中，畢竟省委即將在大洪縣設立開發區的事情，在畢方市已經不是秘密了。周同偉把天上人間娛樂城開在畢方市和大洪縣交界處，陸睿選定的收費站地址上，如果說沒有一些人的幫助，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謂「千里為官只為財」，在很多人看來，做官如果不能夠發財那不如不做。所以他們就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把大洪縣的領導班子調整一下，換上自己的人，為以後在開放區開發過程當中上下其手做好準備。

更重要的是，張浩榮太瞭解王哲了，他一定是揣摩出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對於大洪縣的班子有著諸多不滿，所以才藉著調整大洪縣班子的機會，讓自己支持的縣委書記陶玉強完全掌握大洪縣。

想到這裡，張浩榮看了一眼一直都默不作聲，彷彿泥塑木雕一樣的張天豪，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對於張天豪和劉斌的背景，張浩榮是很清楚的，他之所以敢跟張天豪打擂台，一方面是因為新近靠上了明珠系，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張浩榮很清楚，像這樣的大家族，把家裡面的子弟放出來，十有八九是為了讓其受到磨礪。向隔壁臨市陽明市的市長林天華，就是京城林家的子弟，他跟陽明的市委書記兩個人的鬥法，這段時間在G省的圈子裡可是沒少流傳，林家非但沒有提供幫助，似乎還很樂於看到這種情況。

所以張浩榮並不擔心自己這樣跟張天豪鬥法會引發張家的反彈，他反倒是覺得，張天豪這幾天的反應很不對勁。

整整快要一個星期了，距離發生在天上人間娛樂城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個星期，張天豪除了在最開始的時候進行了爭辯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舉動，甚至於根據周同方的反應，在好幾項關鍵部門的人事任命上，張天豪居然選擇了主動退讓。

難道他認輸了？

張浩榮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這個猜測，市長和市委書記爭奪主導權的事情，是任何一地都無法避免的。張天豪沒理由因為這件事就偃旗息鼓的放棄跟自己爭奪畢方市的主導權，那他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同志們，安靜一下。」張浩榮不再猶豫，咳嗽了一聲，略微提高了自己的聲音，開口說道：「我說幾句吧。」

市委書記開口，大家就算心裡面再不滿意，也得乖乖的閉上嘴巴，柳強氣哼哼地看了一眼同樣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王哲，兩個人各自扭過頭去，他們今天算是撕破了臉皮，以後再也沒有可能緩和關係了。

「這件事，既然發生在我們畢方市，那麼就要有人出來為這件事負責。現在日本領事館的反應很激烈，加上省裡面對這件事也很關注，所以我認為，組織部這個時候調整大洪縣的班子，是沒有問題的。」

張浩榮一開口，就為今天的事情定下了調子，用餘光掃視了一眼依舊不動聲色的張天豪，張浩榮沉吟了一下說道：「大洪縣的事情，我也感到很痛心啊，我們的一些領導幹部，素質實在是很成問題，對待事情的解決上，只知道簡單粗暴的使用暴力，根本不注重方式方法，這才在國際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劉斌和柳強，微微一笑道：「劉斌同志和柳強同志的心情我理解，你們看到的情況我也詢問了不少人，或許這其中存在著什麼誤會，也許是有些人故意引導著你們去的那裡，讓你們看到一些他們設計好的情況，用以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也都是有可能的嘛。」

柳強眼睛一瞪，剛要說話，卻被坐在自己一旁的劉斌拉住了，劉斌輕輕的搖搖頭，示意柳強聽張浩榮說完。

張浩榮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樣，看了一眼張天豪道：「市財政局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比較忙，雷天同志一直跟我反映他的身體不太好，天豪市長，你有什麼好的人選麼？」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僅是柳強和劉斌，就連張浩榮一方的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組織部長王哲等人也都愣住了。

「張書記這是唱的哪一出？」大家的腦海裡面紛紛冒出這樣的疑惑來，不解地看著坐在桌子中心的市委書記張浩榮和坐在張浩榮身旁的市長張天豪，這兩位黨政一把手之間的交鋒已經持續了許久，尤其是財權和人事權的爭奪，更是兩方面寸土必爭的地方。財政局局長雷天是張浩榮的心腹死黨，當年張浩榮做市長跟時任畢方市委書記的錢強對抗的時候，交通局長陳俊，財政局長雷天，那可是張浩榮手下的兩大悍將。有名的死硬派，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什麼市委書記的條子，批示，到了這兩個人的手上，一概都視若無睹。

等到張浩榮成了市委書記，自然要大力提拔自己的心腹手下了，雷天和陳俊都掛上了副市長的名字，但是陳俊的交通局長交給了別人，而雷天卻因為財政局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張浩榮實在放心不下別人掌管，依舊讓雷天以市政府副市長的名義兼任財政局局長。而雷天呢，也不負所托，把個財政局打造的跟鐵桶陣一樣，張天豪幾次想要安插人手進去，根本就是白費力氣。

但是，在這個時候張浩榮提出讓張天豪來決定財政局局長的人選？難道說，張浩榮服軟了？

原本柳強和劉斌還認為天上人間娛樂城的事情因為牽扯到張浩榮的兒子張龍，會讓他有所忌憚，沒想到這位張書記還真是個狠人，壓根就沒管這個，直接就快刀斬亂麻，在自己這邊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把一切證據都給毀掉了，讓那些證人翻供，馬上就讓劉斌等人陷入了被動當中，如果不是張天豪幾次制止，劉斌都有心給家族那邊打電話，請求支援了。

就在劉斌等人好奇張浩榮為什麼主動提出讓出財政局的時候，張天豪微微一笑，點燃了一根煙對張浩榮說道：「書記，我看雷天同志在財政局幹的不錯，就沒必要調整了吧？如果他要是身體不適，可以暫時把工作交給財政局的副局長，不必重新走馬換將吧，您說呢？」

張浩榮微微一笑，看著張天豪許久，才慢慢地點頭道：「天豪市長說的也有道理，既然這樣，那就聽你的，具體情況，政府那邊討論之後，報給組織部就行。」

說完，張浩榮開了一眼全體常委，心中志得意滿的一陣高興，剛剛自己主動試探張天豪，以財政局長的位置作為交換，沒想到張天豪居然接受了自己的意見，雖然依舊是讓雷天兼任局長，但是話語裡明顯露出有意插手財政局的意思。這就表明，張天豪願意接受自己的善意，而代價，就是在大洪縣的事情上保持沉默。

而只要張天豪保持沉默，張浩榮相信，自己就能夠把這件事完美的壓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張天豪忽然笑了笑，緩緩開口說道：「書記，我有個建議。」

張浩榮一愣，隨即道：「天豪市長請說，我們一向都是秉承著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大家可以暢所欲言嘛。」

張天豪微微一笑，慢慢地說道：「這件事，既然我們市委既然已經研究好了，那最好還是給大洪縣的同志一個機會說清楚。畢竟一下子調整這麼多的幹部，總要讓有些同志心服口服嘛。」說著，他看了一眼柳強和劉斌，然後說道：「所以，我建議讓大洪縣的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來市裡面列席一下常委會，把這件事徹底的解釋清楚。」

說完，張天豪依舊是滿臉笑容地看向了張浩榮，恭敬的說道：「書記，您看呢？」

第366章 疾風知勁草

「張書記，您看呢？是不是讓大洪縣的同志列席市委常委會，給他們一個辯解的機會麼？」張天豪一臉淡然的笑容，平靜地看著張浩榮。

張浩榮一滯，身體猛然間坐直，看向了張天豪久久不語，他想不明白張天豪這麼做的原因，沉默了半天，張浩榮始終都沒有說話，因為他搞不清楚張天豪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說張天豪只是要做一個姿態？

看到張浩榮不說話，一旁的常務副市長周同方心中暗急，他可是清楚，張天豪一定在打著什麼主意，但是跟張浩榮一樣，張天豪提出的這個意見確實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在常委會局面並不佔優的情況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沉吟了一下，周同方緩緩說道：「市長，這麼做有些不妥吧？」

「噢？」張天豪眉毛一挑，側臉看向周同方，緩緩說道：「同方同志你有什麼意見？」

周同方看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臉上，呵呵的笑了笑道：「畢竟市委常委會上讓兩個大洪縣的幹部這麼列席，有些不太好吧，尤其那個王茂德，還是犯了錯誤的幹部。」

說完，周同方看向市委書記張浩榮，恭敬的說道：「您看呢，書記？」

張浩榮瞇起了眼睛，現在的狀況讓他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但是畢竟剛剛跟張天豪達成了財政局局長的人選，應該給他一點面子。

看到張浩榮沉吟不語，周同方眼珠一轉，呵呵笑道：「書記，天豪市長，我看要不這樣吧，我們在大洪縣召開市委常委辦公會，聽取大洪縣縣委縣政府關於這件事的處理報告，怎麼樣？」

所有人一愣，張浩榮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張天豪：「天豪同志，你看呢？」

張天豪眉頭皺了皺，思考了半天，才緩緩說道：「既然書記同意，那就這樣吧。」

頓了頓，張天豪慢慢開口道：「不過既然要去大洪縣，那就盡快吧，通知大洪縣那邊做準備，我們這邊馬上出發，免得夜長夢多。」

既然已經決定了，市委辦就開始通知大洪縣，市委領導們則是各自回辦公室收拾一下，準備前往大洪縣。

「張市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跟張天豪一起來到他的辦公室，柳強和劉斌對視了一眼，柳強沉聲問道。

張天豪微微一笑，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柳書記，你不要著急，有些事情需要有耐心的。」

柳強眉頭緊皺：「材料已經照你說的送去了省裡，可是這麼長時間一點反應沒有，難道，省裡面也有人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輕輕的擺擺手，張天豪淡淡的說道：「要相信組織，相信省委領導。」

柳強張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劉斌在後面輕輕的碰了他一下，無奈的柳強歎了一口氣，轉身出了張天豪的辦公室。

劉斌跟在柳強的身後，走出房間的時候轉過頭朝張天豪點點頭。

張天豪微微一笑，伸手拿出自己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沉穩的說道：「已經準備好了，開始吧。」

……

陸睿邁步走進縣委大院的時候，沿途遇見的縣委機關幹部們，紛紛好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著他，很多人對他側目而視，眼中滿是惋惜，更多的人則是視若無睹，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感慨不已：「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哪怕是一個星期之前，陸睿每次出入縣委大院的時候，機關的幹部們，只要是能夠有資格說上話的，哪一個不主動湊過來，拼了命的跟自己打招呼，希望能夠在這位縣委副書記的面前留下個好印象。更多的人，哪怕是一個普通幹部，遇見陸睿也都會恭恭敬敬的停下腳步，低著頭問一聲陸書記好，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恨不得躲的遠遠的。

「書記，感慨吧？」一個聲音從陸睿的身後傳來，轉過頭一看，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原來是王茂德這傢伙優哉游哉的走了過來，看到陸睿，開口打了聲招呼。

陸睿呵呵一笑：「這幾天怎麼樣？」

王茂德憨厚的笑了笑，露出一個你明白的笑容道：「你明白的，樹倒猢猻散，不過老子這顆大樹還沒倒呢，這幫猢猻們就要散了。」

陸睿點點頭，官場就是這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患難見忠誠，板蕩識人心。自己和王茂德現在如此被動，自然是人心浮動，那些原本跟隨自己的人，心志堅定的自然還是會留下，而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恐怕就要重新站隊，尋找新的依附者了。

王茂德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奶奶的，這幫孫子，老子在位的時候恨不得給老子舔腳丫子，現在老子一下台，馬上就翻臉不認人。」

呵呵一笑，陸睿拍了拍王茂德的肩膀，淡淡的說道：「不用放在心上，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為自己的目光短淺而後悔的。」

大浪淘沙，只有在這樣危機的時候才能夠看出誰是真心靠向你的人。

兩個人邁步朝著縣委大樓走去，剛到門口，就看到前面有兩個人在低聲交談著，正是縣政府副縣長孟慶豐和縣紀委書記朱建民，兩個人正並肩站在樓道口，低聲的交流著什麼。

心思微微一動，陸睿呵呵一笑，走過去笑道：「健民書記，孟縣長，你們好啊。」

「陸書記。」看到陸睿和王茂德的身影，孟慶豐一陣激動，走過來拉著陸睿的手，激動的說道：「您……」

陸睿擺擺手，看到他這個樣子，陸睿就知道他要說什麼，孟慶豐是個老實人，自己把他從縣農業局局長的位置提到副縣長的位置上，並且還掌管著特色農業園區這個工程，讓孟慶豐感恩戴德，他通過某些渠道瞭解道，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市委已經傳出要把自己調走的消息，孟慶豐得知這個情況之後，冒著極大的風險要去省委找常務副省長洪志遠告狀，卻被朱建民給攔了下來。

「慶豐縣長，不管我在不在大洪縣，特色農業園區一定要搞下去，這是關係到我們大洪縣日後發展的大計，你要記住！」握著孟慶豐的手，陸睿滿懷感情的說道。

孟慶豐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握著陸睿的手不住的搖晃著。

「老孟這個人啊，太衝動了，剛剛還跟我說，要在市委領導面前反映情況呢。」朱建民微微一笑，看著陸睿笑道。

陸睿搖頭失笑，心裡面對於孟慶豐的好感倒是又增加了幾分。

「健民書記，你不會是在這兒等著我們倆吧？」王茂德笑呵呵的說道。

朱建民出人意料的點點頭，在陸睿滿是詫異的眼神當中笑道：「我老了，也快退休了，沒什麼好怕的。了不起跟老伴兒回家種地去。」

說著，指了指陸睿二人的身後，笑道：「不只是我，還有人呢。」

詫異的轉過身，陸睿意外地看到，大洪縣縣委宣傳部長汪國富，縣委政法委書記廖歆琰，縣武裝部長王軍三個人正聯袂而來，三人有說有笑的走著，看到陸睿和朱建民等人，一起加快了腳步。

「書記，我一猜你跟王局長來的就得早。」

汪國富笑著說道。

「是啊，我早就說了，書記根本不可能去的太早，難不成看那幫子官僚的臉色麼？」心直口快的王軍笑呵呵的說道，輕輕的磕了一下有些發愣的王茂德的肩膀：「小王，改天到我家喝幾杯。」

王茂德一愣，他和王軍雖然同樣是陸睿派系中的中堅力量，被稱為大洪縣縣委當中的「二王」，不過自己這個小王跟王軍這個老王的交集卻是不多，王軍雖然性格豪爽，但是卻恪守自己的原則，除了陸睿之外，跟其他的常委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在王茂德還是公安局長的時候，甚至於兩個人私下裡除了陸睿組織聚餐之外，完全沒有交集。可這個時候，他卻提出跟自己喝酒，擺明了力挺自己。

「王部長，我……」一陣語塞，王茂德一時間百感交集，這幾天的人情冷暖，著實讓他感觸頗深。

廖歆琰聳聳肩膀，無所謂的笑道：「我沒關係的，反正老子要調去省廳了，他張浩榮還能把我怎麼著？難不成他要把我拿下？雖然老頭子走了，可還有幾個門生故吏的。」

汪國富更是依舊是掛著那招牌式的彌勒佛笑容道：「兒子還在上學，女兒已經在省報社找到工作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當了一輩子老好人，總得干一回爺們兒的事，不然，總不能跟兒子和女兒說，你老子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吧？」

陸睿心中一暖，看著汪國富和廖歆琰，只剩下笑容。

他很清楚，這幾個人這麼做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前途打賭，他們唯一的籌碼，就是相信陸睿是對的，相信這件事肯定會有翻盤的時候。

看到陸睿的樣子，朱建民走上前看著陸睿笑道：「陸書記，走吧，我們看看，市委領導到底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環視了一周，看著一張張真誠的面孔，陸睿微微一笑。

「走吧，看看去！」

第367章 前途無亮麼？

走到會議室的門口，正趕上畢方市市政府副市長李居朋和大洪縣縣長李秀軍兩個人正在說話。

陸睿呵呵一笑，率先走過去道：「李市長好，李縣長好。」

「好，好。」李秀軍嘴上應付著陸睿的問候，心裡面卻明白，自己跟陸睿之間的聯盟關係，早就隨著那天自己主動向他開炮而煙消雲散，以前陸睿看到他，都會微笑著說縣長你好，此時在縣長前面卻加上了一個姓，擺明了跟自己劃清界限，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也就只有兩人心中自知了。

李居朋是中央部委下來派在畢方市掛職鍛煉的青年幹部，已經在畢方市呆了六年，從最開始的縣委副書記，一路做到了副市長的位置上。現在在市政府的副市長序列中，僅次於常務副市長周同方。

這樣的陞遷速度，讓市委市政府機關的很多幹部，都不由得歎為觀止，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

「小陸啊，你們大洪縣的特色農業搞得不錯，有時間我會來看看，組織一下兄弟區縣，來你們這裡取取經。」跟李秀軍隨意的招呼不一樣，李居朋笑吟吟的跟陸睿打著招呼。

李秀軍臉色不變，心裡面卻冷冷一笑，看來這位李市長是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怪不得還跟陸睿打著哈哈呢，不過說來起來，李居朋是副市長，怎麼還不知道這麼大的事情呢？

陸睿心裡面更是奇怪，照理說這種事情現在已經應該在全市的官場裡面傳開了，李居朋在副市長中的地位極高，僅次於常務副市長周同方，沒理由不知道天上人間這麼大的事情啊，可是看他的樣子，完全是一副被蒙在鼓裡的樣子。

「呵呵，李市長，說出來慚愧，今天參加這個會議，我是接受批評來的。」陸睿看了一眼李秀軍，淡淡的對李居朋說道。卻沒想到李居朋臉色平靜，彷彿沒聽到自己的話一眼，微笑著說道：「有錯誤不要緊嘛，接受批評，下次改正就好了。我剛從京城回來，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

反觀李秀軍，面無表情，一點兒沒有陸睿想像中的那種愧疚或者不好意思，讓人不得不感慨，果然是老官油子，城府和臉皮的厚度是一樣的，喜怒不形於色且不說，光是人家這股子死不要臉的勁兒，陸睿就自歎不如。

實際上，陸睿現在很清楚李秀軍的算盤，他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徹底把自己扳倒，一旦自己倒了，大洪縣就會出現一片亂局，雖然陶玉強的勢力依舊是最大的，但是李秀軍就可以趁亂渾水摸魚了。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跟李秀軍之間，和朱建民等人不一樣，兩人是那種你需要我，我需要你的盟友關係，維繫關係的紐帶是利益，一旦有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是遲早的事情。

陶玉強肯定已經找李秀軍談過，要求李秀軍在這次的事情當中必須跟陸睿劃清界限，有市委書記撐腰的陶玉強親自找上門，李秀軍沒有理由不仔細的掂量清楚事情的輕重。

反過來想，就算李秀軍幫著陸睿把天上人間的事情辦了，最終結果，得利的也只是陸睿罷了，李秀軍依舊是光桿司令的縣長。而他幫助了陸睿，則要面對陶玉強一方的常務副縣長付中原為首勢力更加嚴重的架空。

所以，李秀軍沒有理由再跟陸睿聯手。

利益沒撈著半分，嚴重虧損的可能性卻非常之巨大，除非是親爹或是親媽，才敢出手相助，旁人自然是避之惟恐不及。

幾個人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李居朋微微一笑，開口道：「走吧，市裡面的領導們都在，我們還是進去吧。」

說著，他一馬當先的走了進去。陸睿點點頭，伸手在李秀軍的面前一引，恭敬的說道：「李縣長請。」

不管怎麼樣，於情於理李秀軍此時都還是陸睿的上級，他沒有理由違反這個規矩，不管是什麼時候，在官場之中的上下級關係是要遵循的，否則你就會被這個圈子所排斥。不管他陸睿和李秀軍之間的恩怨是誰對誰錯，上下有序的規矩，都是不容在正式場合破壞的。

一行人走進了會議室，裡面早就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之外，大洪縣縣委縣政府以及下屬的各個局辦的領導也都出現在了大會議室當中，很多人看到陸睿一行人走進來的時候都不由得暗暗惋惜了一聲，一個原本有大好前途的青年幹部，就因為一點小事，不懂得轉圜前途盡毀，不值得啊。

坐在座位上的縣委常委們，沒有一個人跟陸睿打招呼的，甚至於有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陸睿，市委的領導們也是這樣，柳強想要去跟陸睿說話，卻被劉斌一把拉住，劉斌嚴肅的搖搖頭，卻沒有說什麼。

陸睿卻沒管那麼多，臉色如常，帶著和煦謙恭的笑容，向每一個市委市政府的領導恭敬的問好，並且也跟每一個大洪縣縣委常委問好。做人要有風度，哪怕自己今天輸的一無所有，也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丟了臉面，官場之中上下尊卑是很重要的，即便不是一個派系的，該盡的禮貌，還是要做到的。

「小陸啊，唉……」畢方市政府副市長，分管文教、衛生、教育的孫倩看著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惋惜不已。

孫倩是柳強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對於陸睿的事情她瞭解的很多，而對於天上人間的事情，孫倩更是相信，以柳強的為人，絕對不會無的放矢的跟王哲拍桌子罵娘，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沒想到張浩榮和周同方膽子如此之大，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生生的把證據都給毀掉了，逼得張天豪不得不妥協。

奈何她不過是個排名靠後的副市長，手裡面要權沒權，要錢沒錢，在市長辦公會上面完全都沒有發言權，所以也只能是感慨一下罷了。

陸睿很清楚，不過此時他並不像給別人帶來麻煩，也沒有存在著跟任何人套近乎的想法，跟張天豪隱晦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他並沒有坐在前排，而是朝著後面的位置走去，他這麼一動，王茂德和朱建民等人也隨著他朝後面走去。

眉頭一皺，陸睿停下了腳步，看著朱建民等人道：「大家還是坐在前面吧，我跟茂德今天估計是被詢問的，所以在後面。」

朱建民搖搖頭，剛要說話卻聽到陸睿堅持道：「健民書記，聽我的。」陸睿的話聲音不大，但是卻帶著一絲堅持和認真。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朱建民只好帶著其他人朝著前面縣委常委們的座位走去。

王茂德嘿嘿一笑：「書記，看來我跟你還是有緣啊。」

翻了個白眼兒，陸睿淡淡的說道：「一會兒你給我消停點，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准反駁。」

王茂德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搖搖頭，閉上了嘴巴。

這個時候，陶玉強昂首挺胸地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見了跟王茂德站在過道上的陸睿，他冷冷的笑了一下，彷彿沒有看到陸睿一樣，慢慢地朝著主席台的位置上走去。

陸睿只是淡淡地一笑，王茂德卻不願意了，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按住道：「這種得勢便猖狂的跋扈小人早晚都要倒台，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呢？還是走吧。」說著，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座位上。

陶玉強的表現，很多市委常委都看在眼裡，都覺得這人有些太過張揚了，但是大家也只是感慨一下，卻沒有人說什麼。

市裡面的領導們，雖然不一定都是張浩榮的人，但是大家卻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在現在的情況下，陸睿和王茂德這兩個人根本沒有可能翻盤，沒看到就連平日裡跟陸睿關係好的市長張天豪，市紀委書記劉斌都保持了沉默嗎？再說了，市委常委會上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了，市委書記張浩榮同意對這兩個人進行調整，在華夏的政治體制當中，一把手的權力和威嚴是相當大的，這也是為什麼陶玉強即便是在被李秀軍等人架空的時候依舊還有人投靠的原因，所以畢方市的領導們，聰明的選擇了沉默。

沒有人願意為了兩個副處級幹部，去得罪一個市委書記。

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主持會議，他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的眾人，咳嗽了一聲緩緩開口道：「請大家安靜，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全縣幹部大會，下面，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同志發表重要講話！」

說完，他率先鼓起手掌來，全場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息。

市委書記要講話，下面的幹部自然不敢怠慢，大家是拼了命的使勁鼓掌，雷鳴一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大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更應該說是一間小禮堂，市委主要領導和大洪縣的主要領導一起坐在主席台上，下面是其他幹部們。

雙手虛按了一下，張浩榮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同志們，我的心情很沉重啊！」

第368章 張天豪的反擊

陸睿滿臉淡然的跟王茂德坐在最後排的椅子上，乾脆拿出自己的手機玩起了遊戲，讓旁邊的王茂德大跌眼鏡，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書記，你不拿個本子記錄一下麼？」

抬起頭笑了笑，陸睿看著王茂德道：「我又不是來聽他講大道理的，記什麼記？再說了，一會兒就該點咱們倆的名字了。」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就聽到市委書記張浩榮緩緩說道：「同志們，我的心情很沉重啊。」

說著，他的目光掃視了一下下面的幹部們，開口問道：「大洪縣的陸睿同志來了沒有？」這廝是裝糊塗，陸睿剛才明明給他問過好，現在卻還弄這麼一手，擺明了是要給陸睿一個大大的難堪。

不過陸睿也沒有辦法，即便自己心裡再不滿，可是人家是市委一把手，自己還是要表現出尊重的，不然在這樣的場合裡，自己就會變成眾矢之的。微微一笑，陸睿站起身，大聲的回答：「報告張書記，我是大洪縣的陸睿。」

張浩榮點點頭，嗯了一聲卻沒有讓陸睿坐下，而是接著說道：「大洪縣的王茂德同志來了麼？」

王茂德也有模有樣的學著陸睿，站起來大聲道：「報告張書記，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向您報到。」

張浩榮嘿嘿一笑，看著陸睿和王茂德所處的位置，衝自己身邊的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哲使了一個眼色。

王哲早就在等這個機會了，他已經跟常務副市長周同方商量好了，這一次一定要把陸睿和王茂德兩個人徹底的扳倒。

「陸睿同志，我問你，大洪縣公安局查處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時候，你是否在場？」

陸睿夷然無懼，朗聲道：「不錯，我在現場，而且最開始的查封命令，是我下達給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的。」

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王哲看向了王茂德：「王茂德同志，對於你們縣公安局在天上人間娛樂城對日本友人進行肆意毆打以及刑訊逼供的事情，你有什麼可說的。」

王茂德嘿嘿一笑：「沒什麼好說的，您要是認為他們是國際友人，我無話可說。」

陸睿看著王哲，淡淡的說道：「王部長，具體的事情您可以向大洪縣縣委常委會所有人去瞭解。」

王哲冷哼了一聲，拿出一沓資料：「現在我宣佈，市委大洪縣縣的領導班子調整如下……」

宣讀完了在市委常委會上已經宣讀過的幹部調整內容，王哲看著陸睿和王茂德：「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王茂德張張嘴，剛要說話，陸睿伸手拉了他一下，輕輕的搖搖頭，大聲回答道：「我相信組織，服從組織安排。」

王哲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市委書記張浩榮瞇著雙眼，手裡面夾著一根香煙，心裡面卻在思考著，陸睿這個傢伙的反應有些不對啊。他對於陸睿的為人多少瞭解了一些，當年在陽明市的時候，順安縣縣委書記畢雲濤在陸睿的面前，被陸睿當眾頂的差點沒背過氣去，可是現在的陸睿，面對自己叫人把他的工作調整之後的困局，絲毫沒有一點不滿的意思，難道說，他有什麼依仗不成？

偷眼看了一下張天豪，發現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有。

雖然處理了王茂德，可是對於陸睿，張浩榮卻暫時沒有什麼辦法動他，畢竟要處理一個副處級幹部王茂德不成問題，但是要把陸睿這樣一個身份背景不簡單的人處理掉，那可是要冒很大風險的。雖然當初欣賞陸睿的黃世雄已經調離了G省，但是別忘了，人家不是退休，人家是高昇進入政治局，萬一什麼時候想起這件事，張浩榮自認沒那個本事承受黃世雄的怒火。

這一次的全縣幹部大會，說白了就是宣佈大洪縣幹部班子的調整，至於其他的事情，則是要由縣市兩級常委會討論研究。所以全縣幹部大會很快就結束了，幹部們回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市裡面的領導該走的也都走了，只留下市委常委和大洪縣縣委的一幫人。而從始至終，畢方市市長張天豪都是面無表情的在看著，絲毫沒有要發表意見的架勢。

「張書記，咱們去小會議室吧。」縣委書記陶玉強對張浩榮恭敬的說道。

張浩榮點點頭，對陶玉強笑道：「玉強同志，你們縣委縣政府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一會兒你要給我們好好匯報一下。」

眉頭皺了一下，張浩榮又說道：「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你們一起列席常委會，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們解釋一下。」

既然心裡面已經準備把陸睿和王茂德當做這次事件的替罪羊，張浩榮總要讓他們自己承認才是。否則一旦黃世雄追究起來，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書記，他們到底要幹什麼？」一臉莫名其妙的王茂德看著陸睿，小聲的問道。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嘲笑，他很清楚張浩榮打的什麼主意，原本以為他會在全縣幹部大會上面發動，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沉得住氣，先是在幹部大會上把自己和王茂德免職，估計一會兒就要在常委會上拿自己和王茂德開刀了吧。

聽到王茂德的話，陸睿微微一曬道：「不用擔心，看他們怎麼說。」

很快縣委辦主任徐仁英就派人收拾好了小會議室，十三名大洪縣縣委常委和十三名畢方市市委常委在會議室就坐，當然，陸睿和王茂德兩個人此時已經沒有資格坐在圓桌前了，他們被安排坐在角落裡。而因為新調整的縣委班子成員還沒有到任，所以實際上大洪縣縣委班子是還剩下十一個人。

咳嗽了一聲，縣委書記陶玉強緩緩說道：「剛剛市委王部長宣讀的文件大家也都聽見了，對於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的錯誤，說實話，我這個班長是有責任的。如果我堅持堅持，他們就不會一時衝動，做出那樣的事情。」

停頓了一下，陶玉強又說道：「今天的這個會議，之所以把市委領導都請來，主要就是請他們具體向大家介紹一下，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畢竟張市長和劉書記，還有柳副書記都是知情人。」

之所以陶玉強會這麼說，是因為剛剛周同方已經告訴他，張天豪和劉斌等人在市委書記張浩榮的壓力之下，已經選擇了妥協。

聽到陶玉強剛剛的話，張浩榮滿意的點點頭，今天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大洪縣的局勢徹底掌握，而如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張天豪等人公開承認天上人間的事情是陸睿和王茂德的責任之後，就再也沒辦法反悔了。

「這個陶玉強不錯，很能體會領導的意圖。」

張浩榮的心裡面暗暗點頭不已，對於陶玉強的舉動，感到很不錯。這個人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但是倒是很會看風向，市裡面缺一個副市長，倒是可以把他提上來用一用。

想到這裡，張浩榮看向了張天豪，微笑著說道：「天豪市長，你說幾句吧。」

按照張浩榮的想法，張天豪既然打算把陸睿出賣掉，就肯定會在這個場合下對陸睿開炮，把責任都推到陸睿的身上，所以他很樂於看到曾經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反目成仇的一場喜劇。

張天豪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畢方市委和大洪縣縣委的常委們，淡淡的說道：「我不同意剛剛陶玉強同志的話。」

什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張浩榮一臉呆滯地看著張天豪，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乾笑了一聲沉聲道：「天豪市長，你不同意陶玉強同志的什麼話？咱們可以研究研究嘛。」

他的意思很明顯，張天豪你別忘了在市委說過的話，要是覺得利益分配不滿意的話，完全可以私下裡解決，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把大洪縣的事情徹底解決的。

沒想到張天豪臉上的笑容不變，平靜如水的說道：「第一，我並不認為對陸睿和王茂德同志的處置是正確的，準確的說，我認為組織部的這個決定是錯誤的。剛剛在幹部大會上我沒用問，現在我想請問王哲同志，什麼時候市委常委會通過了對這兩位同志的處分決定？為什麼我這個黨委副書記一點都不知情？」

王哲一滯，隨即想起來，上午在常委會上面，張天豪確實沒表示自己的意見，但是所有人都以為他同意了這份調整方案，所以周同方和王哲才商量著直接在幹部大會上面公佈的，但是沒想到，張天豪直接在這裡就發飆了。一般這種事情，都是事後跟書記溝通的，哪有當著眾多大洪縣縣委幹部的面就如此打臉的呢？

張浩榮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終於明白了張天豪的用意，作為市長，張天豪只有提議召開常委會的權力，而決定是否召開常委會的權力始終在市委書記的手裡面。他上午之所以說要給陸睿二人一個自辯的機會，其實就是為了能夠讓自己同意在大洪縣召開常委會會。

「但是，他張天豪又有什麼底牌，能夠保證在大洪縣召開常委會的話，它能夠翻盤呢？」

第369章 省委來電

張天豪在關鍵時刻的一擊，讓整個局勢發生了一個戲劇性的變化，大洪縣縣委的常委們，就那麼呆滯地看著，市委領導們在自己的面前分為兩派，開始為陸睿和王茂德的事情爭執不休。而問題的核心就是，這份組織部的調整方案到底是否有效。

柳強這一次再次充當了急先鋒的角色，反正他是要退休的人了，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了，直接跟王哲兩個人又掐了起來，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讓坐在周圍的大洪縣縣委的常委們一個個大開眼界。

皺了一下眉頭，市委書記張浩榮對身邊的常務副市長周同方說了幾句什麼，周同方悄悄的來到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身邊，耳語一陣之後，張浩榮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大洪縣的同志們先離開吧，市委在這裡召開一個臨時常委會。」

陶玉強呵呵一笑道：「是啊，市委領導在這裡開會，我們縣委的同志們就先迴避了。」

說完，他站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陸睿和王茂德是走在最後的，還沒等他們出門，就聽見市長張天豪淡淡的聲音傳來：「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留一下，陶玉強同志也留一下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陶玉強，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張天豪，道：「張市長，我們留下？」

張天豪點點頭：「沒錯，你們三個是事件的當事人，自然要留下的。」

說完，張天豪對陸睿點點頭道：「沒問題吧？」

陸睿呵呵一笑，臉上的表情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一樣，輕輕的點了點頭：「沒問題。」

「當天天上人間的事件我想只有當事人更清楚了，王茂德同志，請你把事情的始末詳細的向所有市委領導敘述一遍。」張天豪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此時的他沒有一點剛剛的沉悶，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精神百倍。

王茂德看了一眼陸睿，緩緩的把整個事情重新再說了一遍，從自己在外地辦案歸來，得知治安大隊在一家新開的娛樂城那裡吃癟，然後調查發現，這家娛樂城開了不足一個月，營業對像只局限於日本人，就產生了懷疑，拉著陸睿去查看，結果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他介紹完了之後，陸睿輕輕一笑，把話頭接過來道：「這件事我也是在到了現場之後才得知內情的，天上人間的保安隊長親口跟我承認，他們直接待日本遊客，並且向對方提供性服務。所以，我馬上跟張市長做了匯報。」

張天豪插口道：「當時我正在跟劉斌同志和柳強同志吃飯，他們可以證明此事。」

劉斌和柳強兩個人點點頭。

陸睿看著臉色微微有些變化的張浩榮，淡淡的笑道：「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對方不僅找了一些人來說情，同時他們公司的老闆也趕了過來，至於後來張市長他們到達之後發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在懷疑，是不是我和王茂德同志事先設計好的局面，還好我的手機有錄像功能，錄下了其中的幾段視頻。」

張浩榮臉色一變，想不到陸睿手裡面居然還有這種東西，看著陸睿拿出自己的手機放在桌面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那個手機上。

畢方市軍分區政委華大勇嘿嘿一笑道：「如果這裡面的東西是真的，那有些人看來要好好跟省委解釋一下了。」

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的腦袋嗡的一聲，他做夢也想不到陸睿居然還有心思留了一份錄像，猶豫了一下，他張張嘴想要說話，卻沒想到辦公室的門在這個時候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撞開。

常委們的心都已經繃緊了，這時候的聲音一下子讓他們繃緊的神經抽動了一下，周同方轉過身破口大罵道：「什麼人，不知道敲門麼？」

衝進來的卻是市委書記張浩榮的秘書何長庚，一向以鎮定自若穩如泰山在市委聞名的畢方第一秘書，此時卻是臉色蒼白，手裡面握著一個電話，走到臉色鐵青的張浩榮面前，恭恭敬敬的說道：「是省委胡書記。」

這一刻，張浩榮覺得自己彷彿被一列火車迎頭撞上，面前讓情緒鎮定下來，伸手接過電話，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眾人注視下，把手機放在自己的耳邊，恭恭敬敬的彷彿聆聽教誨一樣的說道：「胡書記您好，我是張浩榮。」

電話雖然沒有打開免提，但是因為房間裡面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除了眾人隱隱的呼吸聲之外，竟然再沒有別的聲音傳出來，而即便是呼吸，大家也都是屏氣凝息的盡量把聲音放低，所以話筒中胡報國並不十分響亮的聲音反倒是在眾人聽來很大。

「浩榮同志嗎？我是省委胡報國。」

張浩榮一個激靈，連忙說道：「胡書記您好，我是張浩榮。」

電話那頭傳來了嗯的一聲，胡報國似乎在沉吟，想了想才說道：「浩榮同志，省委經過研究決定，正式向畢方市派遣由省紀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聯合組織的調查組，徹查關於發生在畢方市大洪縣的天上人間事件，我現在代表省委對畢方市市委市政府提出幾點要求。」

張浩榮渾身一震，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張天豪，難道他早就知道這個消息？

心裡面雖然這麼猜測著，但是他卻不敢怠慢，恭敬的說道：「書記您請指示。」

胡報國低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話不多，但卻是那麼的清晰：「對於這次調查，省委對你們畢方市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只有六個字：配合，理解，支持！」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道：「之前所有的決定，都可以作廢，但有一點，這件事，必須要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呵呵的笑了笑，胡報國又說出了讓很多人心中一沉的話：「這次的調查，由省紀委的程野同志，省政法委的朱濤同志和省公安廳的胡成亮同志親自帶隊，畢方市市委市政府一定要全力配合！」

放下電話，張浩榮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黑，掃了一眼滿臉得意的柳強和劉斌兩個人，張浩榮知道，自己這一次被張天豪這傢伙給坑了，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王哲和周同方，張浩榮緩緩說道：「剛剛省委胡書記的話大家已經聽到了，現在都談一談自己地看法吧。」

這一次，原本保持中立的常委們，自然知道該靠向哪一方，而張天豪一系的常委，自然是吐氣揚眉。

市委副書記柳強咳嗽了一聲，看著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哲道：「既然胡書記剛剛已經說了，之前所有的決定都要作廢，那麼，我想問一下王部長，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的問題，該怎麼解決？」

王哲一滯，不由得呆呆地看向了周同方，現在的問題出來了，王茂德和陸睿的免職決定，是在全縣幹部大會上被宣佈了的，可剛剛胡報國已經說了，這件事必須要等待省委調查組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畢方市才能夠做決定。

那畢方市委組織部的這個文件算什麼？

現在的王哲，恨不得一口把周同方給咬死，是他鼓動自己揣摩張書記的意思，調整大洪縣的領導班子，卻沒想到省裡面直接派下來個調查組，這麼一來，自己豈不是裡外不是人麼？

「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我和王茂德同志的問題，既然市局已經下過通報，組織部的文件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吧？」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居然開口為王哲辯護起來。

看著陸睿平靜的表情，王哲這一刻覺得，這個人簡直跟天使一樣可愛，忙不迭的順著陸睿的話道：「是啊，是啊，我們組織部也是根據這個通報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張浩榮眼珠一轉，陸睿說的輕巧，可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生生的把責任都扔在公安局的頭上了，一旦調查組來了問起這件事，負責分管公安局的常務副市長周同方豈不是要冒更大的風險？

只不過這時候省委書記的電話剛放下，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最關鍵的是，胡報國的話說的很清楚，畢方市的任務是全力配合省委調查組，徹底查清這次事件的問題。張浩榮很清楚，之所以會給自己打這個電話，胡報國也不無警告的意味在裡面，省委之所以會推翻畢方市上報的內容，肯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證據，如果張浩榮放聰明一點的話，乖乖配合省委調查組把事情查清楚，也許還會相安無事，可是如果他要是再敢耍什麼心眼兒，張浩榮相信，省紀委那位新書記程野，一定不會介意拿自己立威的。

就在這個時候，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看著陸睿那張平靜的臉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猛然間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聲呵斥道：「陸睿，你太囂張了，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有你插嘴的份麼？簡直是目中無人，無組織無紀律……」

接二連三的說了好幾個陸睿的缺點，周同方正準備繼續說下去，雙眼卻猛然間觸及到張浩榮那冰冷的眼神，腦子嗡的一聲，周同方心道：「壞了，要出事！」

第370章 局中局

「同方同志，你這是幹什麼？要讓年輕幹部說話嘛，你先坐下來，咱們有話慢慢說。」

張浩榮慢條斯理的話讓周同方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剛剛省委胡書記在電話裡面說的已經很清楚了，省委的態度現在是要重新徹查天上人間的事情，也就是說，陸睿和王茂德具體有沒有問題，要由省委調查組的結果來判斷。自己這個時候跳出來，豈不是要授人以柄，認為自己做賊心虛麼？

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一副等著看好戲樣子的張天豪等人，周同方悶哼了一聲，悻悻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也不說話，拿起一盒煙，開始一根接著一根的抽了起來。

「陸睿同志，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既然省委要重新調查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的事情，那麼你和王茂德同志所受的處分也不算過分，畢竟你們受到了舉報，市委組織部按照規定把你們停職，原則上沒有問題。不過，既然省委要調查，那麼你們被舉報的問題，還是要接受省委調查組詢問的，我奉勸你一句，要相信組織，認真配合調查組的調查。」張浩榮不愧是老奸巨猾的狐狸，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完全不給陸睿和王茂德任何反駁的機會。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竟然點點頭，彷彿很清楚張浩榮的話一樣：「張書記您的話我知道，我相信組織，會給我們一個清白的。」

陸睿很清楚一點，光憑這次的事情，根本就扳不倒張浩榮，準確的說，張浩榮壓根就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這幾天他跟張天豪幾次秘密會面，兩個人商議了許多，最終的結論卻是，張浩榮在畢方市的根子太深了，而且這個人也太謹慎，完全不給任何人扳倒自己的機會。所以說，陸睿和張天豪定計，這次的目的，是打掉張浩榮的左膀右臂！

早在天上人間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陸睿和張天豪各自回到市裡，張天豪連夜要求召開常委會，隨後張浩榮退場，轉手佈置毀滅證據的事情，那時候陸睿就收到了消息。

說起來，這件事還要多虧了唐波的秘書紀凱，紀凱在唐波調任H省之後，並沒有按照他想像的那樣被外放到下面的某個區縣去做個副書記或者是副縣長，而是被調任了畢方市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

紀凱的妻子是畢方市人，回到畢方市工作也算是榮歸故里吧，那天晚上紀凱正在岳父家吃飯，妻子的姐姐在市公安局上班，原本定好九點的家宴，卻因為姐姐的缺席推遲了好久，一直到他們離開的時候，也沒看到妻子的姐姐。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紀凱多嘴問了一句：「大姐昨天幹嘛去了，我看大姐夫臉色可不怎麼樣好，不會吵架了吧？」

妻子歎了一口氣，回答道：「好像是市局關了一批日本人，說是在大洪縣那邊集體嫖娼被抓了，錄了口供送過來。這不是怕出事麼，局裡面讓大姐他們把口供重新錄一下。」

「什麼？」紀凱頓時愣住了。

跟妻子對於這些東西一無所知不同，紀凱可是很清楚，日本人如果真是集體買春在大洪縣被捕的話，將會帶來什麼樣的災難性後果，而市局居然要重新錄口供，那豈不是意味著，這裡面有很大的問題？

眉頭皺了皺，紀凱對妻子說道：「大姐有沒有說，這些人是誰送過來的？」

妻子搖頭：「沒有，她怎麼會跟我說這個呢，是大姐夫跟她吵架，她解釋的時候我才聽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紀凱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他可是很清楚，今天上午傳言常委會從早上開到下午，常委們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的臉色陰沉，據說就是為了大洪縣的事情，而且市政府的周副市長跟市委柳副書記聽說在會上還頂了牛！

聯想到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長恰恰就是那位周同方周市長，紀凱露出一絲微笑來。

長期在省委領導身邊工作，讓他鍛煉出來跟旁人相比更為敏銳的洞察力和極強的大局觀，雖然紀凱並不能確定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個狀況，但是他可以判斷的出，常務副市長周同方肯定跟那件日本人買春的案子有牽連，否則的話，市公安局沒必要連夜組織人手重新給那些日本人錄口供。又或者說，有人在試圖掩蓋著什麼。

紀凱很清楚，自己並不能夠信任什麼人，剛剛初來乍到畢方市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跟當初在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唐波身邊做秘書不一樣，那時候自己哪怕一個電話，就有人會把事情做好，但是現在，自己需要謹慎再謹慎，老領導已經去了H省，在這裡沒有靠山的紀凱，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要走好每一步。

不動聲色的等了一天，紀凱在傍晚的時候終於得到了消息，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被查封，有超過五十名日本遊客被大洪縣公安局誣陷為嫖客並屈打成招，好在市公安局處理及時，這才挽回了事情的影響。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紀凱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看來自己的推測果然沒有錯，這件事裡面絕對牽扯到了市委的某些領導，不然又怎麼會這麼快就有人把事情給顛倒黑白了呢？

想到大洪縣，紀凱猛然間想起一個人來。

陸睿！

依稀記得，自己的老領導唐波對陸睿非常的客氣，似乎通過陸睿跟什麼人搭上了關係，而能夠讓升任H省省委副書記的唐波都重視的關係，那肯定不會是一般人。由此可見，陸睿的背景也不會簡單，依稀記得陸睿說過，自己就是在畢方市的大洪縣工作。

想到這裡，紀凱撥通了陸睿的電話……

……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得到紀凱通風報信的陸睿，迅速聯繫上了張天豪，兩個人商量了之後，決定趁著這個機會，一定要把周同方這個禍害連根拔起，至於張浩榮，即便是張天豪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狐狸實在是太狡猾了。

陸睿聯繫記者採訪，張天豪安排柳強去省裡面舉報，就這樣，陸睿和張天豪用不同的方式把省委的目光吸引到了大洪縣，最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天始終都在保持著沉默，這樣使得張浩榮有了一種錯覺，認為不管是陸睿還是張天豪，對這件事已經失去了控制的辦法，尤其是張天豪，最近一周以來在常委會上的數次退讓，完全使得旁人以為他被這次的事情弄得有些亂了方寸，原本必勝的局面被人反轉之後，似乎已經準備偃旗息鼓了。

今天上午的常委會上，張天豪面對張浩榮拋來的橄欖枝，更是連一點便宜都不敢沾，明擺著怕了張浩榮一夥人，這才使得張浩榮一時大意，同意全體常委到大洪縣來開這個常委會。

實際上，早上的時候，省軍區司令員楊虎就已經向張天豪通報了省委常委會的決定，要知道楊虎可是張天豪的親舅舅，這種事情他沒有理由會瞞著張天豪，而且楊虎也想通過張天豪瞭解一下，大洪縣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得到消息的張天豪很快跟陸睿取得了聯繫，兩個人商定，趕在省委調查團到達畢方市之前，一定給某些人挖一個大坑出來。

很明顯，張浩榮沒有掉坑裡面，可憐的周同方副市長，被陸睿和張天豪給坑了。

「陸睿同志，你剛剛說你的手機裡面有關於那天天上人間娛樂城事件的錄像，是真的麼？」

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古梅緩緩說道。她是市委當中的中立派，一向都是兩不相幫的，只是對於發生在天上人間的事情古梅並不知情，畢竟證據已經沒有了，光憑柳強等人的一面之詞很難讓人信服。

陸睿微微一笑，剛要說話，就聽到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人敲響。

這一次陶玉強的反應極快，幾步走到門口把會議室的門打開，只見門外站著張浩榮的秘書，苦著一張臉握著手裡的電話對張浩榮說道：「書記，是省紀委程書記。」

張浩榮這一次的反應平靜了許多，拿過電話先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緩緩說道：「你好，程書記，我是畢方市張浩榮。」

電話那邊傳來程野呵呵的笑聲：「浩榮同志好，我們省委調查組要來的事情報國書記應該已經跟你通報過了吧？」

張浩榮點點頭：「是的，程書記，胡書記已經做出了指示，我們畢方市委市政府會全力配合和支持省委調查組的工作，爭取早日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

程野滿意的笑道：「那就好，我們這次下來呢，也是為了把事情調查清楚，這樣對於挽回畢方市乃至我們G省在國際上的形象，以及對廣大人民群眾關心的問題，都有一個徹底的交待。」

停頓了一下，程野接著說道：「我們呢，就不去畢方市裡，直接到大洪縣實地考察一下，我這個電話呢，就算是給你拜碼頭通知了。」

「什麼！」

張浩榮聞言大驚失色。

第371章 死不認賬

「浩榮同志啊，我們調查組就不去畢方市了，先到大洪縣實地考察一下。」G省紀委書記程野微笑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可這個聲音卻讓張浩榮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省委調查組直接到大洪縣，這意味著什麼？

跟那些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不一樣，張浩榮可是在官場中打滾多年的老官僚，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當年跟錢強兩個人在畢方市的鬥法，幾乎讓省裡面都快要忍不住出面干涉，而此時他聽到程野的電話，臉色頓時就變了，腦海中很快想到一個不好的事情。

按照省委書記胡報國電話裡面的指示，這一次的調查組，是由G省政法委書記朱濤，省紀委書記程野和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親自帶隊的，也就是說，這三個人組成了調查組的最高權力層，而現在這個電話是由程野打給自己，那就表明，在調查組當中，程野這個紀委書記是佔據主導地位的。

張浩榮很清楚，程野是京城派下來的空降幹部，雖然暫時還沒有表明立場，但是憑著對於京津系和明珠系兩大派系之間多年不睦的瞭解，張浩榮敢斷定，程野和朱濤之間的關係肯定是不合的，確切的說，兩人一個是明珠系，一個是京津系，根本就不可能關係融洽，那麼決定這個調查組主導權的人，則變成了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對於這個跟自己同樣是正廳級幹部的胡成亮，張浩榮心裡面更是無奈，這胡成亮跟省政府的常務副省長洪志遠走的極近，是藍系的幹部。

「難道說，藍系已經跟京津系聯手了？」腦海中閃過這樣的猜測，張浩榮微微一笑道：「程書記您客氣了，省委調查組的工作，我們畢方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現在我們市委常委會的全體成員就在大洪縣縣委召開臨時常委會，討論天上人間娛樂城的事件，歡迎省委領導蒞臨檢查指導工作啊。」

「哦？」電話那邊的程野很明顯也是一愣，不過隨即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那就更好了。我們的車隊馬上就要到大洪縣了，咱們一會兒再見。」

放下了電話，張浩榮總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可是又說不出來，看了一眼依舊是劍拔弩張的常委們，張浩榮淡淡的說道：「省委調查組馬上就要到了，大家跟我一起去迎接吧。」

說著，他看向了張天豪：「天豪市長，你看呢？」

張天豪微微一笑，點頭道：「書記說的沒錯，還是迎接省委調查組的事情比較重要一些。」說著，他看向了陸睿：「陸睿同志，你那個手機裡面既然有證據，那就拿著手機，一會兒交給省委調查組的省委領導，相信他們會有一個公正的評判的。」

陸睿站起身點點頭：「我相信組織，相信上級領導。」

對於他們兩個人這種故作姿態的表示，會議室當中有兩個人恨不得衝上去給他們一人一腳，一個是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一個則是畢方市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周同方。

陶玉強跟陸睿搭了快一年的班子，已經漸漸瞭解到了這位陸副書記的手腕，這傢伙絕對是那種心狠手辣，一旦得罪了他就會往死裡踩你的人，這一次自己實在是跳出來的太快了，非但要把陸睿的頭號心腹王茂德拿下，而且還要把陸睿置於死地，只要調查結果一出來，證明陸睿沒有問題的話，恐怕他就要對自己下手了。

第二個人則是周同方，跟陶玉強的擔憂不同，周同方更擔心的是這件事一旦曝光，自己在其中所用的那些個手段，肯定就要被揪出來，而且他更清楚，雖然張浩榮才是那個幕後黑手，可自己絕對不敢把他抖摟出來，反而要扛下所有的事情。不管是市局篡改口供，還是天上人間的幕後老闆，這些都跟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因此，周同方看著陸睿拿起那個手機，整個人的身體都在顫抖著。

有些人，虧心事做的多了，總是會疑神疑鬼。

「書記，您真的有錄像？」跟隨著市委領導朝著縣委大院門外走去，王茂德和陸睿兩個人走在最後的位置上，王茂德拉住陸睿，小聲的問道。

「首先，我只是說我在這個手機裡面錄了東西。其次，即便是有錄像，你覺得天那麼黑，可能有東西錄下來麼？」

「可是，不管怎麼說，您都說錄了啊，萬一省委領導問起來的話……」滿臉神色緊張的王茂德看著陸睿，他跟陸睿想的不一樣，在王茂德看來陸睿這根本就是在賭博，萬一剛剛有市委領導要看那個錄像，豈不是要穿幫？

現在的自己和陸睿，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完全出不得失誤啊。

「一會兒要是省委領導問起來，那該怎麼辦呢？」王茂德低聲的自言自語著，語氣裡面充滿了對陸睿和自己未來的擔憂，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緩緩的停下腳步，拉住王茂德，神色嚴肅的囑咐道：「這一次的事情，跟你想的並不一樣，省委調查組未必有你想的那麼可怕，事情的嚴重性也未必有現在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所以你只要實話實說，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我明白的，書記。這件事事關重大，實在不行，你就都推倒我的身上，我倒了不要緊，您一定得撐下去！」

王茂德低聲說道，跟在他們後面的其他人根本就聽不到兩個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麼。

陸睿心中一暖，王茂德說出這句話是出自真心實意還是虛與委蛇他一眼就能夠看的出來，王茂德此時是真的豁出去了，寧可自己被拉下馬，也要保住陸睿的位置。雖然他這種想法有些一廂情願，但是陸睿還是覺得自己心中泛起一絲暖流，畢竟在這個時候能夠有人願意為自己付出犧牲，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尤其還是在爾虞我詐，平日裡笑臉相迎，有難時落井下石的官場之中，王茂德依舊有這樣淳樸的心思，讓陸睿大為感到。

努力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不讓周圍的人看出什麼問題來，陸睿淡然的對王茂德說道：「放心吧，這件事肯定沒問題，我和張市長早就有了安排，正好你也該提拔提拔了。」

王茂德一驚，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卻看到陸睿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大聲說話。王茂德只好把心裡面的疑惑藏了起來。

兩個人加快了腳步，伴隨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朝著縣委大院門口走去。

此時，在他們距離不遠的地方，一個龐大的車隊正在緩緩朝著這邊駛來。

「馬上讓天上人間給我停業，省委調查組在畢方市期間，讓那些保安都給我閉嘴！」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畢方市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周同方握著話筒，低聲狠狠的呵斥著道。

電話那邊是他的親哥哥，畢方市天上人間娛樂公司總經理周同偉：「出事了？」

「總之你不要管，馬上讓娛樂城停業，該閉嘴的人閉嘴！」周同方也不回答，疾言厲色的說道。

「那好吧，我聽你的。」周同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是說事情已經搞定了麼？那個姓陸的書記和什麼公安局長不是要倒霉麼？自己可是聽了弟弟的話，狠狠的出了一把血，給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哲送去了整整二十萬呢。

放下電話，周同偉把自己手下的經理叫了過來。

「娛樂城裡面還有多少客人？」周同偉問道。

經理想了想，答道：「上幾批從日本北海道過來的客人都是乘坐今天晚上的飛機，不過今天上午新來的那一批恐怕要後天才會走，但是他們是最近一個月的最後一批了。而且，他們還都是『新客人』。」說著，他露出了一絲笑容。

周同偉點點頭：「雖然弟弟說讓馬上停業，但是也沒說不讓留客人在這裡啊。」想了想，他點頭道：「聯繫一下，下午就把那批北海道的客人送走，至於這些新來的客人嘛，今天晚上等他們舒服夠了，明天一早就送走。」

經理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那『公主』們？」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周同偉淡淡的說道：「你是豬腦子麼？我又沒說不做了。把人帶到市裡面去，大洪縣這邊什麼都不要留下，過段時間再說。交待下去，讓下面的人招子都放亮點，別給老子惹麻煩，否則，我要他們的腦袋！」

那經理唯唯諾諾的離開，周同偉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只要自己的老弟還在畢方市副市長的位置上坐著，這生意什麼時候做都行！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倚為長城的弟弟周同方，此時已經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局中。

掛斷電話的周同方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他是真的擔心出事，索性冒著天大的風險，藉著上洗手間的機會給哥哥通風報信，在他看來，只要抓不到證據，即便是省委調查組也是束手無策。

走出洗手間的周同方並沒有看到，在自己離開洗手間的時候，一個身影也離開了。

第372章 不給面子的紀委書記

2004年3月10日下午，G省省委調查組抵達畢方市大洪縣，開始對發生在大洪縣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日本人集體買春事件進行調查。

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程野，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朱濤，省公安廳黨組書記，廳長胡成亮一行二十餘人，在省公安廳大批幹警的保護下，抵達大洪縣。

畢方市市委書記張浩榮，市長張天豪為首的領導們在縣委大院門口，熱烈歡迎了省委領導的到來。

車門打開，率先走出來的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程野。

張浩榮連忙緊走幾步，伸出雙手對程野說道：「歡迎省委領導蒞臨指導畢方市的工作。」

程野伸出手握著張浩榮的雙手笑道：「浩榮同志客氣了，我們這次來呢，主要是為了調查問題，對你們畢方市的其他工作，調查組不做任何評價。」

張浩榮臉色一僵，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程野這麼不給面子，直接就把自己的話給頂了回來，雖然沒有明著說自己是來找茬的，可是人家說了，這次就是來調查問題的，你張浩榮表現的再熱情也沒有用，我們這個調查組，說白了就是來找茬的。

官場中上級和下級說話，一般很少有這麼生硬的，張浩榮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程書記，難道僅僅因為自己是副書記周永強的人，他就公開給自己這麼一個軟釘子碰麼？

在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程野難道就不怕引起明珠系G省的諸位大佬不滿？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程野已經越過他走向了張天豪，在程野的身後，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朱濤走下了車。

「浩榮同志，畢方市的問題需要你們市委配合我們調查組，這一次，不管涉及到什麼人，我們都會一查到底的。」朱濤握著張浩榮的手，微笑著說道。

張浩榮又是一驚，雖然朱濤沒有明說什麼，可是這樣的暗示張浩榮又怎麼聽不出來呢？這一次省委調查組恐怕不僅是衝著調查問題來的，人家是要在畢方市抓幾個典型啊。

心裡面這麼想著，張浩榮的眼中忽然泛起一絲陰霾。

跟對待張浩榮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不一樣，程野跟張天豪握手的時候，卻是一臉的和煦笑容：「天豪同志不錯，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績，畢方市的工作我聽說搞的不錯嘛。」

張天豪有些慚愧的低下頭：「程書記您過獎了，我的工作做的還不夠，不然也不會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程野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有些事情，要透過表面現象看本質，省委既然把調查組派下來了，自然是有原因的。呵呵，楊司令可是跟我誇你來著，你可不要讓他失望啊。」

提到舅舅，張天豪笑了笑道：「多謝您的誇獎了。」

省市領導們一陣寒暄之後，程野站在被眾人圍攏的地方，左邊是畢方市委書記張浩榮和市長張天豪，右邊則是省政法委書記朱濤和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大洪縣的領導們就站在一旁。張浩榮呵呵的笑道：「程書記，我給您介紹一下大洪縣的領導班子成員。」

陶玉強此時滿是激動，省委領導面前露臉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想錯過，可是還沒等他邁出腳步，就聽到程野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不用介紹了，這次呢，我們調查組就是來調查大洪縣的事情，每一位大洪縣的常委，我們都會專門進行談話調查的。」

張浩榮尷尬地笑了笑，實在不明白程野這是唱的哪一出，自己堂堂一個市委書記，在他面前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留，殊不知程野心裡面對張浩榮的鄙視都已經難以堆積了，身為老紀檢幹部的程野，從那些舉報材料上面就已經分析出，張浩榮這個畢方市委書記就算在這個事情當中沒有主要責任，也絕對牽扯到其中了，可是各方面的壓力以及證據卻只能讓程野選擇抓大放小。再加上一層另外的關係，讓程野對於張浩榮的為人很是不齒，所以才這麼不給面子的。

不過他雖然這麼說，但在這麼多人面前也不可能太過分。程野笑了笑道：「是這樣的，來之前，我們已經在省委組織部拿到了大洪縣縣委領導的資料，畢方市的同志們請回吧，下面，調查組就要開始工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省委這次居然是來真的，調查組下來連接風宴都不吃，直接就開始調查？

張浩榮跟周同方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一抹讓自己安心的暗示，這才呵呵笑道：「既然程書記這麼說，那就這樣吧。市委還有工作，我們就先回去了，這樣吧，讓我們畢方市的周副市長留下陪同省委領導，您看呢？程書記。」

程野跟朱濤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好的，就讓周同方同志留下吧。」

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離開，在上車之前，張天豪跟陸睿對視了一眼，輕輕的點頭。而出人意料的是，市政府李居朋副市長卻走到陸睿的身邊，跟他熱情的說了好幾句話，但是陸睿的臉色卻變得很古怪，看了一眼李居朋，點點頭道：「李市長費心了。」

李居朋呵呵一笑，低聲忽然道：「林天華替我跟你問好。」

陸睿一驚，抬起頭的時候，李居朋已然走遠。

剛剛李居朋在跟陸睿握手的時候，悄悄的遞給了他一個手機，並且低聲說道：「這裡面有錄音。」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接下來李居朋的話卻讓陸睿大吃了一驚：「周副市長通知他哥停止營業……改天我組織兄弟市縣來大洪縣學習啊，陸睿同志……要盡快對天上人間查封，遲則生變……今天謝謝你了。」

這麼一番話下來，陸睿的額頭已經冒了汗。自己和張天豪千算萬算，以為省委調查組來了就沒有問題了，卻忘記了一點，腳長在人身上，怎麼也想不到周同方的膽子如此之大，居然敢私自給周同偉通風報信。真要是周同偉趁著這段時間把天上人間的證據轉移了，那事情真有可能陷入死胡同了。

好在有李居朋的提醒，陸睿正在遲疑他為什麼會幫助自己的時候，就聽到了那句林天華替我跟你問好的話，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林天華已經升任陽明市委書記了，而這位李居朋李市長既然是來自京城，沒準就是哪一家的子弟，跟他認識也沒準。

不過即便是這樣，陸睿也是將信將疑，畢竟不知道這個錄音到底是什麼，陸睿可不敢隨便就拿出來。

送走了市委領導，周同方自然就成了半個地主，對省委領導們恭敬的笑了笑，周同方道：「各位領導，什麼時候開始找大洪縣委的同志談話呢？」

程野皺了皺眉頭剛要說話，一旁的政法委書記朱濤就笑道：「既然要談話，那就快一點吧。程書記，你說呢？」

他既然已經這麼說了，程野也不便再說什麼，點點頭道：「是啊，事不宜遲。大洪縣縣委的常委同志們，我們去會議室吧。」

一行人來到了會議室，首先自然是從縣委書記陶玉強開始談話。

談話的地點被選在了陶玉強的辦公室，而其他人，則是跟調查組的其他成員在會議室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陶玉強臉色有些難看的從辦公室出來，畢竟面對著省紀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加上省公安廳廳長三個人的盤問，任何一個人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下一個被詢問的人是縣長李秀軍，而就在李秀軍進去的時候，陸睿拿出李居朋留給自己的手機，戴上耳機，裝作聽音樂的樣子，悄悄的打開了存儲器。

當陸睿聽到那段令他震驚的錄音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身體裡的衝動讓他瞬間就想要站起來去把這段錄音交給省委調查組，但是很快陸睿就明白過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說如何解釋這錄音的來歷，光是如何解釋自己會專門對一個級別比自己高很多的常務副市長進行監視這個事情，就足以讓自己在仕途上道路止步。要知道，在官場之中，最忌諱的就是這種私下裡搞錄音的事情，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規則，你如果違反了整個圈子的規則，哪怕你再有能力，也不會被圈子接納。

更何況，陸睿可不想把李居朋再牽扯進來，人家幫了自己一次就已經不錯了，如果再把對方牽扯進來，那豈不是太沒道義了。

想到這裡，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努力的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首先，這個錄音能夠確定的是，周同方肯定知道周同偉的天上人間娛樂城到底搞些什麼東西，其次周同偉手上，應該有一些為數不少的證據，不然周同方不會說出那種話。

陸睿仔細的想著，腦海裡面漸漸把整個事情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來。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有人走進來說道：「陸睿同志，請跟我來一下。」

第273章 你敢求證麼？

「陸睿同志，請跟我來一下。」負責叫人的，是調查組的一位工作人員，剛剛陸睿看到，這個人一直在程野的身後，看來應該是省紀委方面的人。

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陸睿衝著看向自己的朱建民等人點點頭，這才朝著門外走去，在路過常務副市長周同方身邊的時候，陸睿驀然間停下了腳步，低聲的說道：「你以為，能夠堵得住悠悠眾口麼？」

周同方渾身一震，看了一眼陸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睿淡淡一笑，拉開會議室的門出了房間。

門外，省委調查組的工作人員在等著陸睿，為首的是那名紀委的負責人。

「陸睿同志是麼？」那人笑著問道。

陸睿一愣，紀委的工作人員按理說不應該是那種面帶嚴肅，不苟言笑的人麼？怎麼自己面前的這個紀委的負責人，卻是一臉的微笑呢。

會議室跟縣委書記的辦公室有很長一段距離，所以陸睿要在幾個人的陪同下走上一段距離才能到達那裡。

「陸睿同志，以前去過京城麼？」

走了幾步，那人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呆了一下，看到周圍的人沒有反應，愣了愣卻沒有說話。那人笑了笑道：「都是我們紀委的自己人，沒關係的。」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道：「去年到過一次京城，不過只是呆了幾天而已。」

那個人點點頭：「我叫耿宇，以前是程書記的秘書。」

旁邊的人連忙介紹道：「耿主任我們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的主任。」

陸睿微微愣了一下，停住腳步伸出手道：「耿主任您好。」

耿宇點點頭，握著陸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對你可是聞名已久了。」

還沒等陸睿反應過來，耿宇就拉著他繼續往前走道：「咱們邊走邊聊。」

陸睿有些發呆地看著這位自來熟熱情到有些離譜的耿主任，就聽到耿宇低聲道：「放心吧，沒事的，實話實說就行。」

說著，看到陸睿一臉不解的表情，耿宇微微一笑道：「我愛人叫包玉霞，在外交部工作。」

陸睿的嘴巴瞬間張的極大，看著耿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包玉霞？

暈了，陸睿此時的心裡面已經完全被驚訝給填滿了，包玉霞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陸睿怎麼可能不知道。包恆那廝的二姐就叫包玉霞，自己可不止一次聽說過，這位包二姐是個十足的女強人，大學畢業就進了外交部，聽說現在級別可不低。耿宇是她愛人？

看來這位新任的省紀委書記程野，也應該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的心腹了，否則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女婿派到他的手下來呢。

「耿主任……」陸睿微微的點點頭，剛要說話卻發現已經來到了縣委書記陶玉強的辦公室，耿宇在陸睿的肩膀上拍了拍，微微一笑。

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陸睿邁步走了進去。

陶玉強的辦公室陸睿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此時的辦公桌後正坐著三個人，省政法委書記朱濤坐在左邊，右邊是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而坐在中間正朝著自己露出笑容的，則是省紀委書記程野。

「程書記好，朱書記好，胡廳長好。」陸睿禮貌的朝著三位領導問候著。

胡成亮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道：「陸睿同志請坐吧，不要拘束。」說起來，胡成亮和陸睿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上一次兩個人見面還是在海安市的酒店裡，那時候陸睿跟一幫子黨校的同學去吃飯，而胡成亮則是剛剛成為省公安廳廳長，跟曾經的副省長，現在的常務副省長洪志遠一起接待一位客人。他跟陸睿的相識，還是緣自洪志遠的介紹。

胡成亮在來大洪縣之前，專門給洪志遠打過電話，詢問了自己到大洪縣應該做什麼，畢竟洪志遠現在是藍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最重要的是，他的前途十分被看好，四十多歲的副部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任省長是穩穩能夠做到的。

洪志遠考慮了很久，才對胡成亮說道：「不要管別的事情，只要管好你自己那一攤子事情就好。」

都是聰明人，胡成亮又怎麼能夠不明白洪志遠的意思呢，這一次反正調查組還有兩位省委常委坐鎮呢，他這個公安廳廳長只要負責自己份內的工作就可以了，把事情查清楚，查清楚大洪縣公安局在執法的過程中到底有沒有失誤違規的地方，查清楚畢方市公安局，在這次天上人員娛樂城的事件當中，到底起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這才是胡成亮該做的。

「洪省長，那個王茂德該怎麼處理？」胡成亮想了想，對洪志遠問道。

洪志遠淡然一笑：「一個面對那麼人多日本嫖客能下令抓人的公安局長，胡廳長，你告訴我，你手下有幾個這樣有膽識的漢子？」

胡成亮點點頭：「我明白了，洪省。」

放下電話之前，洪志遠忽然說道：「那個陸睿，不要動他，老爺子有過話。」

胡成亮滿臉的肅然，乾脆利落的答道：「記住了。」

而此時的陸睿卻有些意外，自己跟胡成亮不過是一面之緣，但是在這個時候見面，胡成亮卻是表現的很是熱情，這讓陸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恭恭敬敬的沖三位領導點點頭，陸睿走到沙發上坐下。

「陸睿同志，今天叫你來，是想要瞭解一些情況。」

沉著臉率先開口的，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朱濤。

陸睿點點頭：「請領導放心，我一定把所知道的情況如實反映。」

朱濤拿起一沓資料看了一眼，對陸睿緩緩說道：「陸睿同志，根據資料上顯示，是你跟王茂德同志打電話讓大洪縣縣公安局執法大隊到天上人間娛樂城鬧事的，起因是你們想要進去娛樂消費，而被那裡的保安阻止了，對麼？」

陸睿眉頭一皺，卻沒有說話。

朱濤冷笑了一聲：「陸睿同志，我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問你，天上人間娛樂城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場，是不是想要進入天上人間娛樂城卻被拒絕了？」

陸睿現在已經絕對肯定這傢伙一定跟張浩榮是一夥的，哪怕跟天上人間的事情沒有關係，那也一定是張浩然背後的某位大佬的心腹，否則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呢？

「陸睿同志，這個問題是整個事件的起因，我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看到陸睿不說話，朱濤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淡淡的陸睿說著。

沒想到陸睿臉色一變，看著朱濤冷聲道：「朱書記，我尊敬您是省委領導，也請您對我表示一定的尊重。」

朱濤張嘴剛要說話，陸睿就截口道：「朱書記，大洪縣縣局治安大隊在這件事當中是被我叫去進行執法的，之所以把他們叫去是因為我知道這件事必須要有公安機關的介入才能夠得以解決。另外，您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因不是因為我想要到裡面去消費，而是因為裡面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把縣公安局的治安大隊找來處罰這件事。而至於發生的其他事情，不好意思，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敢打斷省委常委的話，陸睿的勇氣可見一斑！

雖然官場講究上下尊卑，但是陸睿絕對不能夠允許對方在這樣的情況下，給自己扣上一個不應該得到的罪名。

「我跟大洪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是去進行調查的，想要進入天上人間娛樂城，卻被對方予以拒絕，理由是這裡只接待日本人。但是在我們面前，超過三十名所謂的日本遊客卻走進了那家娛樂城，並且我親耳聽到他們在談論接下來要花費多少才能夠從娛樂城得到性服務。」

陸睿冷著一張臉，沉聲說道。

朱濤因為被陸睿打斷了自己的問話，臉色十分的難看，此時冷笑了一聲，緩緩說道：「你親耳聽到，難道你懂日語麼？」

陸睿傲然點點頭：「不錯，我懂得日語，英語，韓語三門外語。」

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陸睿，朱濤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信口雌黃。」頓了一下，朱濤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看著陸睿：「再說了，我又怎麼知道，你會的這些外語是不是真的能夠讓你聽的懂那天晚上日本客人所說的話呢？現在的年輕人啊，看了幾部外國的電視劇，就非說自己會外語。再說了，你的履歷我也看過了，在大學的時候，你可是並不會這幾門外語的。」

陸睿臉色一變，這個朱濤簡直是故意在找茬，自己又沒有辦法在這裡證明那些人說過什麼，不過既然他想找茬，那自己就讓這廝丟回人好了。想到這裡，陸睿看了一眼一直都沒有說話的省紀委書記程野，淡淡的說道：「我究竟會不會這些外語，自然有人知道，不過，就看有的人有沒有膽子去求證了。」

朱濤嘿嘿一笑：「小同志，話不要說的太滿，難道你到底會不會外語，還涉及國家機密麼？」

陸睿挺直了身體，直直地看向了朱濤：「朱書記，您還真說對了。我會外語這事兒，還真跟國家機密有關。」微微一笑，陸睿接著說道：

「您，敢求證麼？」

第374章 證明我的清白

「你敢去求證麼？」

陸睿看著朱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盯著朱濤的，朱濤被他這麼一盯著，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心道你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憑什麼在我這個副部級幹部面前出口不遜，難道你不想混了麼？

還沒等他張口斥責陸睿，陸睿就接著對坐在中間的程野和旁邊的胡成亮點點頭說道：「各位領導，本來，今天我接受幾位領導的詢問，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但是因為朱書記的問話，已經涉及到了我個人的隱私和名譽，那麼，我必須向省委領導作出必要的說明，請允許我做自辯。」

這話陸睿說的差點把朱濤氣死，我只不過是按照材料上的內容問了你幾個問題，在你這裡就變成涉及你名譽和個人隱私了，剛剛還扯出來什麼國家機密，現在又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申請自辯，很明顯，陸睿就是要打某些人的臉。

胡成亮心裡面暗暗對陸睿的表現讚賞不已，今天陸睿面臨的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剛剛不管是大洪縣縣委書記陶玉強還是縣政府縣長李秀軍，在談到這次事情的責任的時候，都把矛頭指向了陸睿，加上調查組所掌握的現有材料，陸睿確實在這件事情上面負有很大的責任，可以說，陸睿此時面臨的已經不是險境，而幾乎就是一個絕境了。

換做一般的幹部，這麼多天的打擊折磨，加上剛剛朱濤上來就先聲奪人的發難，此時早就已經前言不搭後語的不知所措了，可是陸睿居然卻依舊能夠有理有據的對朱濤展開犀利的反擊。

陸睿剛剛說的話，明著是徵求領導們的意見，而實際上，則是擺明車馬要跟朱濤正面交鋒。

敢於跟一個副部級幹部交鋒的處級幹部。

即便是程野在京城那樣的地方見慣了所謂青年俊彥，此時也不得不高看一眼陸睿。

而胡成亮則是微微一笑，這樣一個具有政治智慧，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也許就像洪志遠說的一樣，自己應該扶他一把。

朱濤倒是無所謂的態度，他根本就看不起陸睿，想到臨出發之前周永強的囑咐，心中一陣冷笑不止，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就好像那大海中的一隻小魚小蝦米，再怎麼能折騰，他能翻起什麼大浪來麼？

「陸睿同志，我們黨一直都強調民主集中制，說的就是既要講究意見集中，也要講究民主，既然你認為朱濤書記的話有偏頗之處，那就說說看，對於材料上面的指責，你有什麼要辯解的。」程野是什麼人？那是在京城那個爾虞我詐，說話九分假一分真的地方一點點從基層爬起來的幹部，活脫脫的一個官場老油條，又是紀委幹部出身，專門幹的就是跟幹部打交道的活，經驗可以說得上是老到異常，場面話自然說的是冠冕堂皇，如果不是陸睿已經知道這傢伙是包天讓的人，肯定會幫著自己的話，還以為他是在替朱濤說話呢。

朱濤看了一眼程野，眉頭輕輕皺起卻沒有說話，程野的話從內容上來說是無可挑剔的，既點明剛剛陸睿說話的時候口氣有不尊重領導的嫌疑，但是又給了陸睿自己辯解的機會，但是朱濤總是覺得，這位從開始就沒給畢方市乃至大洪縣領導面子，一直冷面相對眾人的程書記，對於陸睿似乎有些和藹的不太正常。

他正在狐疑的時候，陸睿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感謝程書記和兩位領導對我的理解，也感謝幾位給我這個解釋的機會。我為剛剛的話向朱書記道歉，剛才我確實有些失禮了。」話鋒一轉，陸睿又接著說道：「可是朱書記，您既然非要驗證我是否會日語和韓語，我可以給您一個電話號碼，不過如果這個電話打了的話，我怕您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句話一出口，就連程野的臉色都變了。

咳嗽了一聲，胡成亮沉聲道：「陸睿同志，你說話要注意分寸，這裡都是你的領導，這話是不能亂說的。」他這是在點醒陸睿，希望陸睿懂得適可而止。

但是此時的陸睿已經打算狠狠的教訓一下朱濤了，副部級的政法委書記又能怎麼樣？老子又不是歸你管的，縣官還不如縣管呢，更何況你還不是省長省委書記這樣的大人物。

跟省部級高官們打交道越多，陸睿對於這些原本自己需要仰視的存在心中的那種神秘感也就越少，原本那種不依附於某個派系的想法此時也漸漸的淡了，太祖爺都說過，黨內無派，千奇百怪，自己又怎麼可能免俗呢？只不過既然要選擇派系的話，陸睿還是希望能夠進入一個實力強大的派系，這樣既可以多為老百姓做一點事情，也更有利於自己的發展。

很明顯，韓定邦所在的派系才是陸睿最終的目標，因此陸睿對於明珠系的朱濤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後世自己記得清楚，韓定邦上台之後，京津系和團系聯手打壓明珠系，甚至於明珠系的頭面大佬都不得不黯然退隱，消失在政治舞台之上，當年的明珠大案，倒下了無數的明珠系干將。

陸睿心裡面早就明白，自己現在是有進無退，一旦這件事被對方把髒水扣到自己的身上，那就是永世不得翻身了。所以，他已經在思想上做好了跟朱濤翻臉的準備。既然早就有了思想上的準備，有什麼好擔心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罷了。

胡成亮此時看著陸睿，心裡面閃過一絲古怪的意思，他跟陸睿見過一次面，那時候的陸睿並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剛剛程野的話已經給了他台階下，可是他卻偏偏還是衝著朱濤開炮了，用餘光看到了朱濤那鐵青的臉色之後，胡成亮的心微微一沉：「要壞事！」

任何一個省部級官員的面子，都不是一個副處級幹部能夠去挑釁的，看得出來，朱濤此時絕對是動了真怒，這意味著，即使程野和胡成亮繼續勸阻的話，他也要給陸睿一個好看。

確實，從進入這個辦公室之後，陸睿的表現就有些奇怪，可以用囂張這兩個字來形容，完全是一副擺開陣勢跟人死磕的樣子。

朱濤暴喝了一聲：「陸睿！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這裡是什麼地方，容不得你撒野，不要搞出什麼秘密部門的話來嚇唬人，我問你，到底你在天上人間事件當中都做了什麼？王茂德的行為，是不是你指使的？」

陸睿眉頭一皺，這個朱濤真是太狠了，這句話如果自己承認的話，那豈不是不但前途盡毀，還有可能遭受到牢獄之災麼？

他頓了一下，剛要對朱濤的話予以反駁，沒想到今天一直對自己和藹可親的紀委書記程野再次緩緩開口了，看了一眼陸睿，程野緩緩的說道：「朱濤同志，你剛剛的話有很大的問題，陸睿同志剛剛的話是有不妥之處，但是，他如果真是有需要保守的秘密，我想請問你一下，這個機密如果被洩露了，你負的起這個責任嗎？」

頓了一下，程野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又左右看了一眼胡成亮和朱濤，淡淡的說道：「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朱濤完全沒有預料到，半路裡面居然還殺出個程咬金來，這程野難道跟陸睿有什麼瓜葛麼？三番四次的維護陸睿，可是聽說程野之前一直都是在京城任職，根本就沒有來過G省，而且從他和陸睿之前的表現來看，也不像是有交情的人啊。

更讓朱濤吃驚的是，程野剛剛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裡面，隱隱有一絲提醒的意思在裡面，這就讓朱濤更加的不解了，難道說程野知道了什麼內幕？

但是看到陸睿此時沉默不語，他心裡面一著急，頓時又沉聲開口道：「陸睿同志，組織上對你的問題很清楚，希望你能夠老實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東西說出來，否則的話，不要後悔。」

程野臉色一變，頓時就把臉沉了下來，冷冷地看了一眼朱濤，沉聲道：「朱書記，似乎，這種事應該由我們紀委的人來做吧？」

朱濤的腦子轟然一聲巨響，自己剛剛犯了一個官場中極大的忌諱，那就是他越權了。雖然現在是一起組成的調查組，但是對於陸睿的事情，即便是詢問，也應該是由紀委的工作人員來詢問，更何況陸睿還不是被雙規的幹部，朱濤說這種話很有誘供的嫌疑，而且還是當著程野這個新任省紀委書記的面，實在是有些過分。

「這個……老程啊，你是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介意……」也顧不得有人在場，朱濤連忙解釋起來，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程野真把事情匯報上去，自己被批評是肯定的，朱濤可不想丟那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陸睿緩緩說道：「有個人，能夠證明我的清白。」

第375章 囂張的女人

「我想，有一個人能夠證明我的清白。」

就在朱濤心思百轉千折，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跟程野好好溝通一下的時候，陸睿緩緩的說道。

眉頭一挑，先說話的卻是程野，他看著陸睿，沉聲說道：「陸睿同志，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很清楚，自己剛剛的那麼一發飆，朱濤心裡面已經有些害怕了，一旦朱濤有了這個忌憚，就不會太過於為難陸睿，自己也算完成了老領導的囑托。

程野是京津系的幹部，自然跟京津系的頭面人物包天讓分不開關係，準確的說，程野能夠有今時今日的地位，是包天讓一手提拔起來的，從京城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能夠成為一省紀委書記，包天讓在其中也出了大力。

所以在包天讓給自己打電話，提起讓程野照顧一下一個叫陸睿的晚輩的時候，程野自然是謹記於心。

事後程野也打聽了一下陸睿這個人，發現雖然陸睿的年紀不大，但是在G省的官場卻很是有名，小小年紀的倒是因為他倒下了不少官員。而且最重要的是，陸睿在經濟建設很有一套，能把一個貧困縣建設成為富裕縣，能力可見一斑。

程野也是一個有見識的官員，原本以為老領導讓自己照顧的人不過是個紈褲子弟，可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出身草根的能吏。程野自然是要照顧陸睿了。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些，不過剛剛耿宇已經跟自己打過招呼了，加上剛剛一直程野都在為自己說著好話，陸睿又怎麼能夠聽不出來他語言中的回護之意，聞言微笑著看向程野，語氣中帶著尊敬的回答道：「程書記，我可以提供給朱書記一個電話號碼，如果他認為我聽不懂日語的話，他可以打這個電話確認。」

程野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旁邊的朱濤冷笑了一聲道：「陸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

眉頭一皺，程野覺得這朱濤有些不知進退了，何必非要揪著陸睿會不會日語這點小事呢，難不成還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把陸睿給怎麼樣麼？陸睿更是有意思，竟然還真拿這種小事做起了文章，他難道以為，他會什麼語言還真是國家機密麼？

左右看了一眼胡成亮和朱濤，程野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陸睿同志，既然你這麼要求的話，那你可以說出那個人是誰麼？」

沒想到陸睿緩緩搖頭：「我只能夠提供她的電話號碼，至於別的，很抱歉，我沒那個資格。而且，這個號碼我提供給三位領導之後，希望你們也能夠保密。」

陸睿現在是打定注意要坑朱濤一次了，說什麼也得讓這位朱書記離自己遠點，以後就算不是看到自己繞著走，也得不敢再招惹自己才行。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程野的心裡面漸漸湧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他記得自己似乎聽人說過，這個陸睿在陽明市的時候，狠狠的坑了一把藍系和黃系，讓三個副部級幹部因為這件事倒了大霉，而且藍家那位老太爺還發話保住了陸睿。看來這傢伙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啊，壓根沒有官場當中的等級尊卑之分，怪不得老領導讓自己多照顧他一下，看來陸睿還真是個能惹禍的傢伙。

不過看到陸睿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倒是讓程野心裡面有了幾分好奇，陸睿到底是有什麼依仗，能夠篤定朱濤在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會倒大霉呢？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在朱濤看來，陸睿不過是虛張聲勢，沒準是打給某個老師說自己跟他學的日語，而在程野看來，陸睿似乎是在給朱濤挖坑，只不過，這個坑明顯是要讓朱濤跳下去就倒霉的坑。

而此時，辦公室裡面的四個人當中，只有省公安廳廳長胡成亮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是樂開了花。別人不知道陸睿的手段，他胡成亮卻是從常務副省長洪志遠那裡瞭解了一些。當年陸睿在順安縣鬧的那一出，可是禍害了藍系的兩員大將的，而且藍老爺子親自來G省的事情，他也是事後從洪志遠的口中得知。能讓藍老心甘情願的清理門戶，可見陸睿這傢伙的心思有多深，胡成亮自己就是藉著那個機會才接替了倒台的方林公安廳廳長的位置，所以，對於這件事他是記憶猶新。

現在聽到陸睿這麼說，胡成亮頓時心中一動，跟程野的心思不同，他是很樂於見到朱濤倒霉的，沒辦法，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對於胡成亮這個省公安廳廳長來說，完全就是壓在頭上的一座大山，雖然自己也兼任省政法委副書記，但是卻是個有名無實的副書記。畢竟級別差了一級，在很多事情上面的話語權就差了很多。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胡成亮還是很樂於經營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

但是，朱濤卻不這麼想。

身為省政法委書記，朱濤可不想自己手下有一個胡成亮這麼強勢而且還跟自己不是一個派系的公安廳廳長，所以，在省委班子履新結束之後，朱濤就開始了對公安廳的滲透，先是提拔了靠向自己的一個副廳長，接著又開始不斷在公安系統內提拔自己一系的幹部，這讓胡成亮感到很是不滿。

而現在很明顯陸睿是要坑朱濤，胡成亮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三個人當中，朱濤是被陸睿氣昏了頭，程野是有些不解，而胡成亮則是等著看好戲。所以，當陸睿報出一組數字的時候，朱濤朱大書記毫不猶豫的撥通了這個號碼。

「喂？」

電話接通之後，那邊的人並沒有說話，而是朱濤率先開口道。

「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一個好聽的女人聲音緩緩傳來，因為朱濤特意開著免提，所以房間內的四個人都能夠聽到電話裡面的聲音。

朱濤得意地看了一眼陸睿，意思是你看著我怎麼收拾你，然後故作姿態的咳嗽了一聲，緩緩開口道：「你在什麼地方？是做什麼的？」

他這是在打官腔，希望能夠震懾住電話裡面的人。

不過沒想到的是，電話裡面的女人絲毫不給他這個面子，繼續冷冷的說道：「你是誰？到底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朱濤大怒，今天他已經在陸睿面前吃了癟，現在電話裡面這個女人又是這種態度，這讓一向好面子的朱濤再也受不了了，對著話筒大喊道：「我是G省政法委書記朱濤，我現在問你，陸睿為什麼會日語？」

「莫名其妙！」那女人說了一句，卻又一下子停住了：「什麼？你問陸睿為什麼會日語？」

朱濤從女人詫異的話中聽出了她似乎也對這個消息很意外，得意地看了一眼同樣有些詫異的程野和胡成亮，似乎在說，看看吧，連這個人也不知道陸睿陸睿為什麼會外語，這小子明顯是在說謊。

胡成亮和程野也很奇怪，陸睿既然能夠把這個電話說出來，那表明這個人應該是他很信任的對象，但是從剛剛對方的語氣當中，明顯聽的出來，對於陸睿學會日語這件事，她似乎也很驚訝。

眉頭皺了皺，程野剛要說話，就聽到話筒那邊的女人聲音驀然間高了起來：「你讓陸睿說話，馬上！」

雖然隔著話筒並沒有看到真人，但是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上位者的氣息迎面而來，很明顯，這個女人肯定也是個指揮別人做事的人，否則不會有這種氣場。

朱濤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陸睿站起身走到電話的旁邊，淡淡的說道：「大姐，我是陸睿。」

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朱濤剛要再次張嘴，就聽到話筒那邊的女人森然道：「真的是陸睿，怎麼回事？有人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

陸睿無奈的笑了笑，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我們大洪縣發生了一起日本人集體買春事件，我當時在場，因為我懂日語，算是一個證據，但是我們省政法委的朱濤書記認為我在騙人，因為我的簡歷上並沒有寫這個，所以我就只能給你打電話了。」

那女人一愣，下意識的反問道：「你學日語幹什麼？」

陸睿一笑，答道：「我不僅學了日語，還學了韓語。」

還沒等陸睿說完，對面電話裡的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陸睿，你身邊有幾個人？」

陸睿摸了摸自己的鼻頭，微微笑道：「有三個，都是省委的領導，分別是省紀委書記程書記，省政法委書記朱書記，省公安廳胡廳長。姐你要跟他們說話麼？」

那女人的聲音此時已經滿是憤怒：「說話？我說什麼？我現在就想罵人！你讓那個朱濤接電話。」

朱濤大怒，老子最起碼也是個副部級幹部，你居然直呼我的名字，把陸睿趕到一邊，朱濤拿過話筒，放在嘴邊大吼道：「我是朱濤，你到底是什麼人？知不知道，陸睿已經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女人冷冷的答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陸睿懂韓語和日語是屬於國家需要。」

朱濤悶哼了一聲：「你必須給我個解釋！」

「解釋？好，我叫人給你解釋！」女人的聲音冰冷的讓人打了一個寒顫，就聽到她一聲怒喝：

「胡報國！過來給你的部下解釋！」

第376章 把蓋子揭開

「胡報國！你自己來給你的部下解釋！」女人說完這句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之後，啪的一聲似乎把電話放在了桌子上。

「胡報國？」

程野等人的臉色都變了，這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彷彿是一個魔咒一樣瞬間使得所有人都有些發愣，省委書記胡報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是朱濤同志麼？我是省委胡報國啊。」

朱濤一滯，木然的回答道：「報國書記您好，我是朱濤。」

胡報國呵呵一笑道：「朱濤同志，剛剛呢，我愛人的態度有些不太好，你不要生氣。」

朱濤好懸沒趴下，胡報國的愛人，那豈不是總參那位麼？

對於跟自己一起工作的領導，尤其還是一省的省委書記，大家沒有理由不去瞭解他的背景，胡報國的妻子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秘密，可是對於這些省委常委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了。有誰不知道G省的這位書記夫人是總參二部的部長大人。

而此時朱濤聽到胡報國說剛剛跟自己通電話的女人就是省委書記的夫人，那位總參二部部長，有名的女羅剎上官深雪的時候，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原來陸睿的倚仗在這裡。

果然，就聽見胡報國呵呵一笑道：「陸睿呢，因為參加了總參的一個絕密行動，所以需要掌握一些外語，這件事，我希望，不，是我要求你們必須保密。」

話音未落，就聽到旁邊上官深雪冷冷的聲音傳來道：「不是要求，是命令！這件事誰要是走漏了消息，就等著上法庭吧。」

朱濤都快哭了，自己也是堂堂的副部級官員，卻被陸睿這小子給坑了，居然還牽扯進總參的絕密行動裡面來了，抬眼看了一下一直面帶笑容一副無所謂樣子的陸睿，朱濤頓時覺得這傢伙比惡魔還要可惡。

不過省委書記都已經開口了，朱濤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霉，恭恭敬敬的對著話筒道：「書記請轉告上官部長，我們一定嚴格遵守保密協定，不會洩露這件事的。」

胡報國恩了一聲，笑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讓你們受驚了。」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這個電話也請諸位保密，是我愛人的私人電話，不對外公佈的。」

幾個人都是一驚，放下電話看向陸睿的眼神都變了，能夠讓總參二部的部長把私人電話都告訴他的，這傢伙究竟是幹嘛的？

朱濤放下電話，有些尷尬的沖陸睿點點頭，雖然臉上沒有一點笑容，但是心裡面卻多出了一絲忌憚，這傢伙絕對不能輕易招惹，否則的話，容易把軍方的人牽扯進來。

想到這裡，朱濤對著陸睿微微一笑，緩緩說道：「陸睿同志，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也是為了調查需要才這樣做的，不過既然有上官部長為你證明，那這件事我們會予以保密的。」

陸睿輕輕一笑，用淡淡的而又帶著一絲恭敬的語氣對朱濤說道：「朱書記您客氣了，都是工作需要，我能理解的。剛剛我的態度有些不好，您不要見怪，實在是上官部長要求，不到萬不得已，不得透露出這件事，因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朱濤一擺手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我們也會保密的。」

朱濤可不是傻子，陸睿這小子要是再說出點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自己可就真得罪了那位上官深雪少將了。

咳嗽了一聲，一旁的程野緩緩說道：「陸睿同志，關於朱書記詢問的那件事，你具體有什麼解釋的。」

陸睿知道，程野這是在提醒自己回到正題上面來。

心中微微一動，陸睿想到了李居朋給自己的那段錄音，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陸睿緩緩說道：「幾位領導，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派人去天上人間娛樂城，我想現在應該有很好玩的事情正在發生著。」

朱濤眼皮一跳，剛要說話就聽到陸睿接著說道：「口說無憑，眼見為實。有的事情，還是要親眼看到才算數的。」

……

「這個，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多了，要不然，領導們先休息休息，吃點東西再去吧？」

當朱濤和程野等人提出要去天上人間娛樂城的時候，周同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彷彿被一個大錘一下子拍在後腦勺上，看著眼前的幾位領導，他假笑了一下，客氣的說道。

程野擺了擺手，搖搖頭說道：「先去看看吧，說起來，我對這個地方倒是很好奇，你說呢，老朱？」

側頭看向了朱濤，朱濤此時也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看向周同方，他不太明白周同方這麼大反應是什麼意思，一般省委領導提出這樣的要求，作為下級，你只要服從就是了，可是周同方居然提出讓大家吃了飯再去，這就有些突兀甚至於不合情理了。

點點頭，朱濤說道：「程書記說的沒錯，我也挺好奇的。」

一行人在周同方臉色煞白的情況下登上了開往天上人間的轎車，周同方稍後一步，想要趁機去打電話，卻冷不防陸睿高聲說道：「周市長，您不陪著幾位領導麼？」

周同方一滯，腳步停下之後，心裡面恨不得給陸睿來上一刀，臉上訕笑著沒有說話。

程野眉毛一挑，他這種老紀委的洞察力是何等敏銳，怎麼看不出來陸睿是在針對周同方呢？再加上之前的材料中，對於周同方在此案當中涉及的部分也有些內容讓程野很是懷疑，他索性呵呵一笑道：「周同方同志，你跟我坐一輛車吧，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周同方心裡咯登一聲，暗叫一聲不好，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微微一笑，心裡面卻在祈禱哥哥能夠聽自己的話，把天上人間的收尾早點結束。這樣想著，他跟隨著程野的腳步上了紀委的車。

省委領導要去視察，縣委的幹部們自然要跟隨著。陸睿和王茂德雖然現在被停職了，可是省委已經做出了指示，在調查組的結論確定之前，之前的處分都不算數，所以這兩位還是跟著大家一起朝著天上人間娛樂城而去。

陶玉強和李秀軍此時卻是臉色蒼白，他們自然知道天上人間還在營業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陸睿居然把省委領導真的引了過去，只能寄希望於周副市長已經通知了那邊吧。

不過就算他們想要通風報信也沒有辦法，此時的每一個大洪縣常委的車上，都跟了一名調查組的工作人員，這是陸睿偷偷跟耿宇說的，耿宇自然沒有多想，只是以為陸睿認為這樣防止消息走漏，卻沒想到陸睿的心思卻是防止有些人給周同偉通風報信。

縣城距離天上人間並不是很遠，十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加上縣局和市局、省廳的大批警車開道，一大隊的轎車緩緩停在天上人間娛樂城門口的時候，程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的難看起來了。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的日本男人，正在走進這家娛樂城，很明顯，他們並不是來投資遊玩的。你見過哪個投資或者是旅遊的團隊，一個女人沒有，全都是穿著休閒服的男人？最關鍵的是，一群打扮的同樣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從娛樂城裡面走出來迎接他們。

「周副市長，這是怎麼回事？」

程野的臉色嚴肅，轉過頭對站在自己身後的周同方冷聲道。

「這個……這個……」周同方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胡成亮驀然間笑了起來，走到已經被他們這群人嚇傻了的保安面前，森然道：「我現在問你話，你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老子是省公安廳的廳長，要是你敢騙我，我就讓你一輩子後悔！」

沒有人去在意他這明顯是威脅，已經有些不符合身份的話，因為在場的都是華夏的男人。

朱濤跟在胡成亮的身後來到保安的面前，冷聲道：「不用問他了，這種事還是親眼看看的好。」說完，推開已經被嚇傻了的保安們，走到那些愣住的日本人面前。

「你們有誰懂華夏語？能不能告訴我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朱濤的臉色平靜。

日本人沉默不語。

朱濤大手一揮，冷冷道：「來人，給我衝進去，這裡面的人都趕出來，我倒要看看，這裡面都他媽的是什麼牛鬼蛇神！」

現在的朱濤已經沒有了為難陸睿的心思，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一個華夏人，能夠做到省部級的幹部，心底裡要是沒有對這個民族和國家的尊重，是不可能受到重用的。看到這種場面要是還能想到派系之間鬥爭，那他朱濤也就不配做個華夏人了。

胡成亮和程野等人已經走到了娛樂城的門口，聽到朱濤的話，胡成亮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睿，暗暗點頭，對自己的手下說道：「所有人，聽朱書記的命令，把這裡面的人都給我抓起來，我倒要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說完，他看著王茂德嚴肅的說道：「王茂德同志，大洪縣縣委不敢用你，我胡成亮用你，你到省廳來！」

第377章 如何處置

「王茂德同志，你做的沒有錯。」

胡成亮看著王茂德，激動的說道：「我為公安戰線有你這樣的同志而驕傲！」

轉過頭看向了面如土色的陶玉強，胡成亮冷冷的說道：「你們大洪縣縣委幹的好事啊，陶玉強同志。這種地方居然還在營業，你來看看，這是正經的娛樂城麼？」

現在的情況下，只要是個人就明白怎麼回事了，這哪裡是什麼娛樂城，分明就是一個專門為某些人提供的淫樂場所。

朱濤氣的臉色發青，虧自己還替張浩榮等人說話，想要壓制陸睿，幫助他們把大洪縣徹底掌握住，可這幫人都幹了什麼？

在朱濤這一級的幹部眼中，政治鬥爭是屬於內部矛盾的，也許他們對於某個幹部看不順眼甚至於公然打壓，但是這都是因為大家的理念不同，準確的說，這些人對於國家這個概念要比自己的利益更為看重，如果在派系利益和國家利益之中選擇的話，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做出正確的選擇。

冷冷的掃了一眼周同方，朱濤看著省紀委書記程野道：「程書記，我看也不用再繼續問什麼了，這裡的情況已經說明一切了。」

程野點點，臉色陰沉的可怕，看了一眼周同方，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我希望大洪縣縣委和畢方市市委能夠給省委一個合理的解釋。」

正在這個時候，幾名幹警壓著一個中年男人走到大家的面前，陸睿定睛一看，正是天上人間娛樂城的老闆周同偉。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想了想走到耿宇身邊低聲道：「查那個人的手機。」

耿宇愣住了，隨即看陸睿衝自己眨了眨眼睛，他點點頭，來到周同偉的面前，冷冷的說道：「把他的手機搜出來。」

幹警們很快就搜出了周同偉的手機，周同偉掙扎著要搶，卻被人一下子按住。

拿起電話，耿宇看了一眼最近的幾個電話，卻一下子愣住了，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周同方的名字。

不敢相信的耿宇下意識的按了下去，片刻之後就聽到有些喧嘩的大廳中響起了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隨後臉色蒼白的周同方看向耿宇，結結巴巴的說道：「耿主任，我……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到耿宇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沉聲道：「我想周副市長應該給我們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在省委調查組抵達大洪縣之後，你會給這個人撥打電話。」

「因為他們是兄弟。」陸睿悠然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走到周同偉的面前，淡淡的笑道：「周老闆，我們又見面了。」

說著，陸睿轉過身看向所有的領導，朗聲道：「當天向我跟王局長求情，聲稱自己在市裡面有靠山的，就是這位周總，他叫周同偉，是畢方市天上人間娛樂集團的老闆。同時。」說著，陸睿一直已經臉色慘白，面無人色的周同方，淡淡的說道：「同時，他也是這位周副市長的親哥哥。」

說完，陸睿看向了陶玉強，忽然就好像一隻撕咬著獵物張卡獠牙的猛虎一樣嘿嘿笑道：「聽說，陶書記打的那個求情電話，就是應這位周老闆的要求打的，對麼？」

陶玉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看著陸睿道：「陸睿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淡淡一笑：「陶書記，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你敢說自己沒打那個電話麼？」

「我……」陶玉強猶豫一下道：「我只是詢問你們在做什麼罷了。」

「是麼？」陸睿嘿嘿一笑道：「那上一次呢？把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的人趕走的，不也是你的電話麼？」

陶玉強此時已經快要把陸睿恨死了，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提起來，哪怕自己跟周同偉沒有經濟上的來往，也會被人誤會的。

「好了，這件事就這樣吧。」程野咳嗽了一聲，制止了兩個人的爭執，看向了臉色鐵青的朱濤和胡成亮，「我看必須馬上突審這幾個人，同時封鎖消息，否則的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程野淡淡的說道：「我怕有些人得到消息會狗急跳牆。」

陸睿微微一笑，他知道，這一局，自己又贏了。

……

三月十五日。G省海安市。

省委常委會再次召開，當朱濤鐵青著臉把一摞厚厚的資料拿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畢方市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的哥哥周同偉，夥同他人非法開設進行性交易的場所，這個場所專門對外國人開放，並且已經有數年的歷史，因為有周同方的庇護，屢次逃過了公安機關的追捕。另外，這一次周同偉從某些渠道得知大洪縣即將修建公路的消息之後，認為自己發財的機會來了，就事先瞭解了公路的設計圖，專門把一個分店開在了公路收費站的預設位置上，圖謀獲得巨額的補償款。在大洪縣縣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同志和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率隊查封天上人間，並協同市長張天豪同志、市紀委書記劉斌同志等人當場抓獲數十名日本買春男子之後，周同方暗中安排其分管的畢方市公安局副局長何東平毀滅一切證據，串聯犯人翻供，並誣陷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是公報私仇，對他們刑訊逼供。最後，在市局給大洪縣縣委下達通報之後，又讓周同偉向畢方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哲行賄二十萬元，用來讓王哲出面在畢方市委常委會上，提出對大洪縣班子進行調整，以達到他打擊報復陸睿同志和王茂德同志的目的。」

宣讀這份材料的人，是省紀委書記程野，他臉色嚴肅地看著其他的常委們，最後說道：「經查，畢方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周同方，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王哲，有十分嚴重的違紀行為，現在已經被控制住了。其他一應人員，也都被省公安廳控制。」

案情既然已經如此明朗了，也沒有什麼可討論的了，省委常委會這次的反應極快，該雙規的雙規，該處理的處理，日本領事館那邊自然有外交部的人去扯皮，反正現在證據確鑿，也不怕他們抵賴了。

但是此時在省委小會議室內的書記辦公會，卻沒有那麼輕鬆。

「朱濤同志，程野同志，你們說的是真的？」省委副書記周永強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苦笑了一下，省紀委書記程野看著周永強道：「周副書記，這件事是經過我們私下裡確認的。」

一旁的省政法委書記朱濤點點頭說道：「程書記說的沒錯，我們已經確認了，通知畢方市市局做那些事情的人，應該是浩榮同志的秘書何長慶，他跟何東平是表兄弟，兩個人平時關係就很好，所以才會由他通知的何東平。」

「可即便是這樣，也不能認定這件事就跟浩榮同志有關係啊。」說話的省委副書記向如柏，雖然跟張浩榮不是一個派系的，但是畢竟事情牽扯到一個市委書記，畢方市已經倒下了一個副市長和組織部長兩名常委，如果市委書記再出了問題的話，那就是大案了，由不得他們這些省委常委不謹慎。

歎了一口氣，程野緩緩說道：「當天晚上查封天上人間娛樂城之後，張天豪同志他們就帶著證據和犯人返回了畢方市，連夜提議召開常委會，全體常委當中，只有張浩榮同志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會場，而實際上，那個原因就是他的兒子張龍在當晚，跟著周同偉一起出現在了天上人間。隨後不久，就發生了犯人翻供的事情。並且，我們查過何長慶的手機，發現他在張浩榮同志離開會議室之後十分鐘之內就向外撥打了電話……」頓了一下，程野沉聲道：「並且，我們查到，張浩榮同志的兒子張龍，佔有天上人間娛樂城的百分之二十干股，並屢次幫助周同偉，比如打電話讓某些地方官員為他們充當保護傘。同時，張龍還交待，張浩榮同志對於他在天上人間娛樂城佔有股份一事，是知情的。」

話既然已經說到了這裡，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在座的人都是聰明人，雖然家裡人有時候利用身居高位的親人去做些生意的這種事大家私下裡都很清楚，但是一旦擺到檯面上，那就變成錯誤了。

省委副書記，代省長陳東平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張浩榮同志這件事，你們沒有公開是對的，畢竟他的問題第一我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他收受賄賂，第二，畢竟一任市委書記，真要是查處他的話，必須要省委來決定。我看，先把他調到省裡來，再決定該怎麼處置吧。您看呢，胡書記？」

說著，陳東平看向了一直都沒說話的省委書記胡報國。

胡報國的臉色很平靜，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上午的常委會他也只是做了一個總結性的發言，此時聽到陳東平的話，胡報國沉穩的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的幹部隊伍總是會有些害群之馬的，他們忘記了自己手中的權力是如何來的，只知道用這些人民賦予他們的權力來謀取私利，對於這樣的人我只有八個字。」

「該抓就抓，該殺就殺！」

第378章 女人的來電

三月二十日，省紀委調查組突臨大洪縣，對大洪縣縣長李秀軍進行了專門的詢問，並且出示了周同偉交待的跟李秀軍進行權錢交易的證據，雖然李秀軍百般抵賴，但是在大量的證據面前，終於無奈的低下了頭，交代了自己的一系列問題。

李秀軍很快被雙規，縣政府的工作由常務副縣長付中原主持。

不久之後，縣委書記陶玉強因病向上級請求提前退休，上級考慮了他的身體情況之後，同意了這個請求。

大洪縣的震動還沒有結束，畢方市裡面又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動，市委書記張浩榮被調任省勞動局局長，旁人看不出所以然來，但是官場中人都很清楚，這位年富力強的市委書記，政治生涯已經走到了盡頭，至於半年後他被雙規，更是讓人大跌眼鏡。

相比這個消息，市委組織部長王哲和常務副市長周同方等一大批官員被雙規的消息，恐怕才是更讓人驚訝的，一時之間，整個畢方市的幹部們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生怕省紀委的調查組哪一天找上門請自己喝茶。

張天豪如願以償的成為了暫時主持市委工作的人選，根據劉斌私下裡透露的消息，省委有意讓他成為市委書記。而劉斌則是藉著這個機會似乎要高昇了，楊老爺子對於自己的這個外孫表現十分滿意，聽說要把他調到國家機關部委去鍛煉幾年。

大洪縣的班子隨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縣政法委書記廖歆琰上調省城，新任的政法委書記是從鄰縣調任的。原公安局局長王茂德調任省公安廳刑偵三處處長，公安局局長的位子由在天上人間事件當中表現出色的副局長兼治安大隊大隊長李景奎接任。

漸漸的，屬於陸睿一方的人們似乎嗅出了一絲味道，原來這次的事情是市委的某些領導在鬥爭，是張市長跟張書記的鬥爭，不過似乎陸睿這位年輕的書記牽扯進去之後，陶書記想要從中漁利，所以把戰火燒到了陸書記和王局長的頭上，只不過沒想到陸書記棋高一著，跟張市長聯手，狠狠的給了對方一擊。

陸睿則更加瞭解這裡面的東西，似乎張浩榮在省委履新的時候，投向了明珠系的一方，成為省委周副書記的人，卻沒想到自己行事不夠縝密，被人抓住了空子。這一次被京津系和本土派聯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明珠系不得不放棄這個剛剛投效過來的幹將。至於當初對付自己，只不過是因為張浩榮恰好把自己推出來當替罪羊，所以朱濤才會為難自己，卻沒想到引起了程野和胡成亮的不滿，更是被自己把上官深雪給抬了出來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獨自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窗前，陸睿看著窗外那漸漸開始發芽的大樹，心裡面卻怎麼也沒有那種開心的感覺，不管怎麼樣，自己再次成為了派系鬥爭中的棋子，雖然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自己還是成了工具，這種感覺對於陸睿來說並不好，他不喜歡成為工具，不願意做別人的棋子，或者說，陸睿更喜歡做那個下棋的人。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的推開，黨委副書記方仁貴走了進來，他此時滿臉的笑容，自從陶玉強病退，李秀軍被雙規之後，他對陸睿的態度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前是那種敵視的態度，而現在，則變成了盡力拉攏。

陸睿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方仁貴那點小心思，他的資歷比自己老，雖然自己是第一副書記，但是上面還是認命了方仁貴代為主持大洪縣縣委的工作，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直接任命他為縣委書記，這就讓很多人的心思都活動了起來，因為很明顯，市裡面還有別的考慮。

所以現在的方仁貴是想盡辦法跟每一個常委都打好關係，畢竟如果自己能夠獲得所有常委們的支持，再加上到市裡面活動一下的話，沒準還能夠坐上這縣委書記的寶座。

「陸書記，在想什麼？」方仁貴微笑著對陸睿說道，似乎很想知道陸睿的想法。

陸睿微微一笑，他對於方仁貴的善意雖然談不上喜歡，但是也並不討厭，因為自己的心思並不在這裡，而且陸睿早就從張天豪那裡得知，事情根本就沒有現在看起來那麼平靜，雖然調整完班子了，但是圍繞著畢方市乃至大洪縣班子的鬥爭才剛剛開始，準確的說，G省的各大派系圍繞著即將騰飛起來的大洪縣，一輪新的博弈即將開始。

沒有人會懷疑一旦大洪縣的經濟開發區設立之後，背靠著發達的交通和豐富資源的大洪縣的發展前景，可以說，加上陸睿搞的那個生態特色農業，大洪縣未來幾年之內，完全有可能成為第二個順安，這個時候成為大洪縣的縣委書記，對於任何人以後的仕途而言，都是一筆巨大的資本。

在天上人間事件發生之後，原本還差著一點五億元的修路款也有了著落，省財政主動提出負責這筆錢，而陸睿清楚的知道，推動這件事的人，就是省委副書記，代省長陳東平。

之所以這個時候張系會發力把張天豪扶上畢方市委書記的寶座，估計也是看到了畢方市發展的機會，需要讓他現在坐上一把手的位置，這樣以後也能夠為陞遷加分，不然的話，張天豪沒必要這樣著急的成為市委書記，畢竟跟林天華在地方上鍛煉多年相比，他做市長的時間還不夠長。像這一次這種雙方你爭我奪，刀刀見紅的對陣，可以說張天豪和張浩榮之間的鬥爭實在是太過慘烈，如果不是陸睿和張天豪兩個人配合默契的話，恐怕就要吃了大虧。

但即便是這樣，陸睿也知道，自己這次的事情有些過了，真正的政治鬥爭都是在悄無聲息當中進行的，雖然也有刀光劍影，你爭我奪乃至於你死我活的鬥爭，可是，絕對不會把事情鬧的這麼大。

想到歐文海在電話裡面對自己疾言厲色的批評，陸睿知道，自己需要收斂一些了。

「方書記請坐。」陸睿微笑著對方仁貴說道，笑呵呵的走到飲水機的旁邊給他接了一杯水，笑道：「你知道，我不怎麼喝茶的。」

方仁貴也不介意，呵呵一笑接過陸睿手裡的水杯笑道：「陸書記客氣了。」

陸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笑著對方仁貴說道：「方書記有事？」

方仁貴點點頭道：「中原同志剛剛來跟我談了一下，想要推薦孟慶豐同志接任常務副縣長的位置，我覺得很合適，慶豐同志也是咱們大洪縣的老人了，工作始終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現在的特色農業工程又搞的是有聲有色的，我覺得他坐這個位子，是比較合適的人選。這就想著跟你溝通一下。」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他很清楚，方仁貴這是在向自己示好，誰不知道孟慶豐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讓他接任常務副縣長的位置，明擺著是在跟自己套交情。不過陸睿倒是很樂於接受這個條件，畢竟這件事對於孟慶豐來說是一件好事，自己的人能夠獲得提拔，也有利於以後的工作安排，雖然不清楚自己以後的去向，不過陸睿知道，自己恐怕在這裡呆不長了。

想到這裡，陸睿點頭道：「慶豐同志不錯，能力也是有的，中原縣長的想法不錯。」

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方仁貴十分識趣的放下水杯道：「你先忙，我還有點事。」臨出門前，他似乎聽到陸睿電話裡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來。

電話居然是上官深雪打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臭小子，你膽子不小啊，敢拿姐姐我當擋箭牌！」

陸睿自然知道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嘿嘿一笑道：「大姐，您這話可就見外了，你拿我當苦力的時候，我可沒看出您對把我當外人。」

上官深雪撲哧一聲輕笑，但很快就嚴肅的說道：「你小子，膽子倒是不小，跟張家那個小子搞這麼大的事情出來，你知道惹了多大的禍麼？」

陸睿又怎麼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呢，自己和張天豪搞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還牽扯到了外國人，恐怕很多領導的眼中，自己都被打上了惹是生非的標籤了。尤其是在一些老成持重的領導眼中，自己就屬於那種不安分專門給領導惹麻煩的下屬。

見陸睿難得的被自己說的詞窮了，上官深雪呵呵一笑道：「我們家報國倒是誇你了，說當初黃書記把你留在G省是留對了，不然就要便宜H省的定邦書記了。」

陸睿微微一笑，打起精神道：「大姐，您要是為了誇我打這個電話的話，那我可就掛了，還有事要去辦呢。」

上官深雪哼了一聲，嚴肅的說道：「你準備一下，下個月就去韓國。」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楞了，下意識的問道：「提前了？」

「嗯，情況有些變化。」上官深雪低聲道：「到了那邊，會有人聯繫你，你放心，都是我們自己人，若雪也會過去。」

陸睿點點頭，既然上官若雪也過去，那自己就放心了。不過既然這樣，那自己就得趁著這幾天，把大洪縣的事情解決掉了。

第379章 要動了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去了市政府辦公大樓，張天豪雖然現在主持市委工作，但在任命下達之前，他還是在市政府辦公，畢竟市長才是他的主要職務。

「臭小子，你還知道來看看我啊。」一見面，張天豪就拍著陸睿的肩膀笑罵道，讓他旁邊張天豪的秘書一陣驚訝，他是剛剛調上來給張市長做秘書的，前任秘書已經高昇去了下面的一個縣做鄉長，這個新秘書才來了不到一周，所以看到陸睿有些好奇。

張天豪一邊拉著陸睿往辦公室走，一邊笑道：「這是大洪縣的陸睿書記，以後他過來直接進辦公室就行，不用通報。」

秘書點點頭，心道原來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娃娃書記啊。

對於這位娃娃書記的傳說他可是在市委大院裡面聽到了不少，人家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堂堂的副處級實權書記，大洪縣被他治理的蒸蒸日上不說，更是跟張市長聯合，把原來那些貪腐的幹部一網打盡。這樣的人，未來的前途簡直就是一片光明啊。

他這樣想著，可張天豪的辦公室裡面，氣氛卻沒有那麼愉快。

「事情有些麻煩。」張天豪看著緩緩說道：「斌子調走的太匆忙了，有些事情我們還沒來得及做，市裡面現在比較亂。」

陸睿點點頭，他明白張天豪的意思，這一次的動靜鬧得太大，很多關係還沒來得及捋順，張天豪就匆忙的走馬上任，主持市委的工作，可以說很多方面的關係，他都還沒來得及去溝通。想了想，陸睿說道：「常務副市長誰上？」

張天豪緩緩搖頭：「暫時還沒有定論，這件事要等省委的決定，不過有可能是空降兵。」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李居朋怎麼樣？」

「這個……」沉吟了一下，張天豪道：「他可靠麼？」

陸睿點點頭：「上次的事情我跟你說過，要不是他的提醒，事情就有些麻煩了，而且我猜他應該也是京城裡面的人，應該有些關係在省裡面。最重要的是，他在畢方市的時間不短了，張哥你應該有辦法跟他合作。」

張天豪陷入了沉思當中，跟陸睿隨便分析不一樣，他既然已經坐在了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要考慮整個畢方市的全局工作，如果從上面空降一個副市長過來，肯定要和新來的市長聯手，這樣對於自己以後的工作開展，肯定是不利的。但如果自己能夠從畢方市現有的副市長中提名一個常務副市長的話，那對於自己日後掌控全市的局面就能夠有一定的幫助作用了。

想到這裡，張天豪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那好吧，下午我找居朋同志聊聊，看看他的意見。」

陸睿很清楚，張天豪這是要自己送人情，但是他卻並不反感，反正自己馬上就要去韓國了，就當是躲風頭吧。

張天豪又有些嚴肅的說道：「還有一件事，市委昨天接到一個通知，是省紀委準備徹查大洪縣班子的事情，周同偉交待了一個人數不少的名單，這小子下面牽扯出不少人來，估計大洪縣的班子要動的人不少，省紀委的意思，是一查到底。省委胡報國書記有言在先，該抓就抓，該殺就殺。」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頓時有些感慨起來，這就是政治鬥爭的殘酷性啊，看來省委是打算對大洪縣的班子進行一次換血了，如果陶玉強不藉著天上人間的事情向自己發難，李秀軍不趁機動手的話，上面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但是一旦你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就等於把刀子遞到了人家的手上，這下子有心人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滲透進大洪縣班子的機會呢。

「張哥，您的意思是？」陸睿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張天豪，這件事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關鍵還是要看張天豪對大洪縣是否有著掌控全局的野心。不過陸睿相信，依張天豪的眼光，不會看不出大洪縣日後的發展前景。

張天豪微微一笑，陸睿能看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夠看的出來，甚至於，他比陸睿要看的更遠一些，畢竟站的高看得遠這句話可不是無的放矢的，做到市委書記的位置上，眼光和眼界豈能是一個縣委副書記所能夠比的呢？

「陸睿啊，你看大洪縣誰來做縣長比較合適呢？」張天豪喝了一口茶水，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張天豪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這麼說，他已經知道自己要走了麼？

還沒等陸睿說話，就聽到張天豪說道：「本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你也知道，這次的事情鬧的太大，家裡面已經把我推上來了，如果再繼續推你上位的話，恐怕……」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不用說的太明顯了，陸睿很清楚，張天豪這是在告訴自己，如果自己真的要爭取大洪縣縣長的位置的話，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確切的說，陸睿和張天豪這兩個引發天上人間事件的主要人物，只能夠有一個人陞官，而相對的，張家是絕對不可能為了陸睿而壓住張天豪發展的，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這些豪門大族怎麼可能去做呢。陸睿並不知道，張天豪為了這件事，曾經跟家裡大吵一架，但是卻沒有辦法改變家族的決定。

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很多事情自己確實有些托大了，或者說，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過看到張天豪誠摯的眼神，陸睿知道，他應該也是沒辦法。

微微一笑，陸睿對張天豪道：「張哥，你不用擔心我。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

張天豪點點頭，緩緩開口道：「大洪縣你有什麼屬意的人選，跟我說說。」

陸睿明白，張天豪應該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所以並沒有問自己的去向，他也樂得清閒，微微一笑道：「大洪縣的副縣長孟慶豐同志不錯，工作態度兢兢業業，成績嘛，特色農業為縣裡面帶來的利潤也是十分的可觀，極大的提高了群眾的收入，省裡的洪省長不止一次的誇獎過他。我看他可以做常務副縣長，這樣對於以後的工作有很大幫助。」

張天豪點點頭：「這個同志不錯，我聽說過他。」

陸睿想了想，又說道：「朱建民同志不錯，對縣裡面的情況也比較熟悉，各方面的關係處理起來也能很輕鬆。跟孟慶豐同志配合起來也更得心應手一些。」

張天豪明白，陸睿這是在告訴自己，誰最適合做大洪縣的縣長。

告別了張天豪，陸睿踏上了返回大洪縣的路。

沿途望著車窗外不斷飛逝的景物，陸睿的心裡面百轉千折，自己為這片土地留下了種子，希望有一天能夠長成參天大樹吧。

晚上的時候陸睿剛剛吃過晚飯，縣委宣傳部長汪國富就登門拜訪了。

「書記，聽說縣委班子要動？」也不是外人，汪國富直接就開門見山了。

陸睿輕輕的點頭，汪國富的心思他明白，畢竟這件事現在已經在縣裡面傳的沸沸揚揚了，深知自己跟張天豪關係密切的汪國富這個時候上門，一方面是為了探聽一下消息，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希望自己能有機會進步。

想到這裡，陸睿笑了笑道：「汪部長不要著急，上級領導自有上級領導的考慮，大家只要安心工作就好。」

汪國富一愣，隨即明白陸睿肯定是跟張天豪有過溝通，大洪縣的班子即便是動的話，也會有一個限度。

陸睿看著他，驀然間笑了起來道：「一晃之間，我到大洪縣已經有一年了吧？」

汪國富下意識的點點頭：「可不是麼，那時候您可是省委黃世雄書記親自點的救火隊員啊。」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淡淡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惆悵：「是啊，救火隊員，如今火滅了，我也該走了。」

這句話一出口，汪國富一下子就呆住了，半晌才緩過神來道：「書記，您要走？」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擺擺手，卻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睿在縣委顯得很是低調，甚至於有些變成隱形人的味道，很多時候陸睿甚至於完全是在配合方仁貴的工作，漸漸的，縣委開始流傳起陸書記在這次的案子中受了牽連的謠言。

終於，一切的一切在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處長李逸風親自帶隊到大洪縣考察的時候變得明朗起來。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負責考察地、市、州及省直黨群、政法、外事部門領導班子和省委管理的幹部以及後備幹部，地（市、州）委組織部正副部長、縣（市、區）黨政領導正職以及後備幹部。

「李處長，我們又見面了。」陸睿看著面前的李逸風，一臉微笑的說道。

李逸風此時也是感慨萬千，看著自己面前一臉從容的陸睿，他呵呵一笑道：「陸書記，想不到你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啊。」

陸睿輕輕的一歎：「是啊，有誰能夠想到，我又要離開了呢？」

第380章 迷亂夜

一周之後，G省省委和畢方市市委聯合下發文件，在經過各方勢力博弈之後，新任的縣委書記並不是方仁貴，而是省政府機關後勤事務處副處長白棟，原大洪縣縣委副書記方仁貴調任鄰縣的縣長，級別自然是提拔到正處。原大洪縣縣政府常務副縣長付中原調任市環保局局長，原大洪縣縣紀委書記朱建民任大洪縣縣長，級別為正處。原大洪縣縣委宣傳部長汪國富任縣委副書記。原大洪縣縣政府副縣長孟慶豐任縣政府常務副縣長，縣委常委。

可以說，這一次的人事調整當中，陸睿一系的幹部得到了最大的實惠，全部得到了提拔和重用，尤其是朱建民和孟慶豐的提拔，更是讓很多人大跌眼鏡，不是說陸書記要倒霉麼？怎麼跟著他的人都得到了提拔呢？

幾天之後，一紙來自團中央的調令下達，陸睿被任命為團中央青農部機關事務處副處長。級別雖然還是副處，但是卻一下子變成了團中央的青年幹部。

團中央青農部後世被稱為農村青年工作部。主要職責是，研究、指導縣域範圍內農村、林區、牧區、國營農場、林場和鄉鎮企業團的工作；協調、指導青少年生態環境保護工作；指導組織縣域青年圍繞經濟建設開展活動、學習科學文化知識、進行實用技術培訓，培養農村青年致富人才工作；指導華夏青年鄉鎮企業家協會的工作；指導縣域團的基層組織建設和青年社團建設。

陸睿的這份調令在旁人看來也許是高昇，但是在張天豪等人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按照正常的提拔程序，陸睿此時的資歷和成績最起碼應該提拔成正處，哪怕不被提拔的話，也應該去一個比較好的部門，但是這個提拔很明顯不是高昇，而是閒置。

「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經調任中紀委的劉斌特意給張天豪打了這個電話，詢問對於陸睿的安排。

張天豪一陣苦笑，這件事他根本也不知情，甚至於為了陸睿的事情，他已經跟省裡打了報告，可是得到的回答卻是組織安排四個字，因此對於劉斌的提問也只能報以無奈的回答。

而此時的陸睿，卻在大洪縣參加自己最後一次的常委會。

對於陸睿來說，如果順安縣是自己的起點的話，那麼大洪縣就是陸睿組建了自己班底的地方，在這裡陸睿成為了一顆政壇新星，把一個經濟即將騰飛的大洪縣留給了後來人，日後從大洪縣走出去的幹部，很多人的頭上，都會印有陸睿的痕跡。而對於這次提拔，陸睿卻並不在意，上官深雪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這次的事情只不過是上面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一個局罷了，用不了多久，等事情完成了之後，陸睿就會有新的安排。

上官深雪最後的一句話是：「做官，要學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要把一時的得失放在心上，只有你的目光看得遠了，你能達到的地方才能夠更遠。」

目光在整個會議室之內緩緩掃過，陸睿的心裡面一陣激動，在方仁貴臉色有一些不好看的說出請陸書記為我們大家講話的時候，會議室內的常委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陸睿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著看向了周圍，許久之後才輕輕的說道：「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今天在這裡，我只希望同志們能夠繼續努力，大洪縣的基礎已經有了，以後的發展，就要看各位的努力了。」

話不多，卻讓很多人都感慨萬千，這位年輕的書記才是大洪縣有今時今日的奠基人，不過可惜，他卻已經要離開了。

還是宋胖子的那間飯店，不過裡面此時在座的人卻是比平時多了幾位，汪國富，朱建民，孟慶豐加上王軍。

陸睿依舊是一臉平靜的表情，對朱建民說道：「健民縣長，以後大洪縣，就要看你的了。」

朱建民端起一杯酒，對著陸睿說道：「陸書記，我什麼都不說了，這輩子能跟你共事一場，也算是我朱建民的幸運。大洪縣能有今天的局面，老百姓記著您，我們都記著。」說完，端起那一整杯白酒，朱建民一飲而盡。

陸睿笑了笑，他很清楚朱建民的話，這是在向自己保證，只要他在位一天，這大洪縣就一定會按照陸睿制定的發展路線走下去。

只不過對於陸睿來說，這並不是自己所願的東西，就像上官深雪所說的一樣，做大事的人要把目光放的遠一點，不要局限在一時一地上面，所以陸睿並沒有刻意去想著要把大洪縣控制在手裡面，甚至於，這些人他也只是扶上一把而已，至於他們能夠走到什麼地步，那就要看各自的努力和運氣了。自己眼下不過是個副處，還沒到培養班底的時候。

「幾位，我只有一點希望，就是希望大家能夠牢記咱們大洪縣曾經的艱難，不要忘了我們執政的目的，認認真真把縣裡的經濟搞上去，讓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陸睿誠懇地看著包廂內的人，動情的說道。

汪國富和朱建民對視了一眼，一起點頭道：「你放心，我們一定做到。」

陸睿微笑著一陣點頭，又跟王軍閒聊了幾句，把自己剩下的茅台好酒都送給王軍之後，陸睿才笑著對孟慶豐說道：「孟哥，特色農業的事情，就要拜託你了。我走之後，很多事情恐怕你要多費心了。」

孟慶豐連連答應，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能夠坐上這個常務副縣長的位置，說是別人的推薦，倒不如是陸睿一力提拔他才會有今天的成績，要是沒有陸睿當初地看重，估計自己還在做著農業局的冷板凳呢。

「孟哥，未來幾年，國家的政策會越來越向農業方面傾斜，這對於咱們大洪縣來說，可是一個大大的發展機會，我在這裡提前祝願你鵬程萬里，平步青雲了。」陸睿說著，端起酒杯跟孟慶豐說道。

孟慶豐激動的端起酒杯：「陸書記，沒有您就沒有我老孟的今天，這杯酒，我干了，您隨意。」

一頓飯一直吃到晚上十點多，陸睿叫宋胖子找人把幾位喝多了的常委們送回了家，一個人漫步朝著自己的住所走去。

走到門外的時候，陸睿眉頭一皺，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面對著一片陰影，陸睿沉聲喝道：「誰？」

「我。」

「你是誰？」

「我。」

這樣的對話之後，陸睿看清楚了從陰影中走出的一個倩影。

「婷婷，你怎麼來了？」

陸睿滿是詫異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汪雪婷。

汪雪婷臉上的表情並不好，卻勇敢的面對著陸睿，目光中帶著一絲讓人不解的執著和堅持。

「你要走了，是麼？」汪雪婷走到陸睿的面前，輕聲的問道。

此時的天空中並沒有月亮，準確的說因為天空中被烏雲遮擋著，彷彿被黑色油漆覆蓋著一樣，什麼都沒有，就好像迷茫的未來，如果你努力的話，就有可能把覆蓋在烏雲下面的星光給發現，而再堅持一下，就可以享受到月光的照耀。

陸睿微微一笑，看著面前的女孩兒道：「你知道了？」

汪雪婷點點頭：「你別忘了，我爸這次也被提拔了，關於你的事，他說的不少。」

陸睿一笑，自己剛剛跟女孩兒的父親在一張桌子上喝酒，此時卻要面對著她，似乎這種感覺很彆扭。

「為什麼不告訴我？」汪雪婷向前走了兩步，努力的想要靠近陸睿，看清楚這個男人的表情，因為她發現，自己距離這個男人越遠，他的目光就越是在躲閃著自己。

不過很可惜，陸睿並沒有如她所願的躲避著她，反倒是板起臉，眼神有些冷峻地看著汪雪婷那張因為酒精而有些發紅的臉頰：「你去喝酒了？跟誰在一起喝的？」

「跟你有關係麼？你還會關心我的事情麼？」汪雪婷看著陸睿，嬌哼一聲道：「你不是有女朋友麼？還關心我幹什麼……」

「她在美國很忙，我並沒有瞞著你，只是有些事情不適合讓你知道。」

「是麼？不適合讓我知道……就連你要離開這裡也不讓我知道對麼？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也許全世界就我一個人不知道，對麼？」汪雪婷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說起話來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不過陸睿還是聽出了她語氣中那股對林若嵐的酸意。

「互相瞭解是戀愛生活的必要環節。但是我們沒有經歷過，你對於我，或者是我對於你都不夠瞭解，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因為我救了你之後那種感覺，你明白麼……」陸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就好像是在告誡自己，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汪雪婷漸漸暗淡下來的臉色，只有他的聲音在訴說著，很多他想說的事情。

陸睿的聲音漸漸有些低沉，他不敢看汪雪婷的眼睛，只能夠朝下，卻赫然對上女孩兒那已經發育的很豐滿的部位，無奈之下的陸睿只能選擇再次抬頭。

然後，兩個人的目光交集在了一起。

陸睿一瞬間變得僵硬起來，看著對面那彷彿是被醉意點燃的迷人雙眼，還有那片越來越接近的紅薄嘴唇。

張開嘴陸睿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汪雪婷接下來的動作，阻止了陸睿的聲音。

第381章 夜色撩人心

陸睿努力的張開嘴，卻發現自己被女孩兒一下子給撲的連連後退的同時，那一抹紅唇已經吻上了自己的嘴，而湧入自己口腔中的，是一股淡淡的酒味和濃郁的少女香氣。

今天晚上陸睿也喝了不少，在酒精的刺激下，陸睿下意識的環繞住了女孩兒的身體，他可不是那種被動的人。

汪雪婷只覺得自己的口腔被人用力的撬開，一個靈活的東西闖了進來，夾雜著熱烈而誘人的甜香。她知道這是陸睿的舌頭，雖然有些驚訝於男人的強勢，但是汪雪婷在那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只是沒有經驗的她並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挑逗，只能夠被動的讓陸睿引領著自己，緩慢而生澀的配合著陸睿的行為。

「你……」

好不容易陸睿才鬆開汪雪婷已經有些紅腫的櫻唇，很明顯，在這場爭奪主導權的戰爭當，陸睿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還沒等汪雪婷把話說完，陸睿卻阻止了她發出聲音的舉動，對於此時的男人來說，女人的一顰一笑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是一種難以抵擋的吸引。

從汪雪婷主動吻上自己的那一瞬間，陸睿就已經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權，他只能夠順著自己的感覺行動，眼睛裡只有那一抹動人心弦的嫣紅，陸睿慢慢地接近著因為害羞而低下頭的女孩兒，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慢慢地湊了上去，接觸了，他終於接觸了。

生澀？

沒有關係的，這個是可以慢慢熟練的，不需要多久的時間，兩個人的舌頭就已經能夠在口腔內糾纏不休了。

一隻手放在女孩兒的臉頰上，陸睿的指尖輕輕劃過女孩兒的皮膚，甚至於，都能夠感覺到兩個人的口腔裡面呼出的熱氣，在酒精的刺激下彼此的心跳在逐漸的加速，如同一瓶醉人的紅葡萄酒，陸睿放棄了思考，繼續著自己的行動。

繼續下去？下一步是什麼？不需要仔細的思考，陸睿憑著本能繼續著自己的動作。他的另外一隻大手開始順著女孩兒的後背進入對方的身體裡，女孩兒的皮膚，柔軟、細膩、順滑，這些感覺只能讓他的手心越來越熱，順著衣衫摩挲著前行，他想要一路而上。

雖然是在一片陰影當中，但是兩個人卻能夠感覺到彼此那種越發急促的呼吸，彷彿眼前的黑暗也可以感覺到那種危險的味道，汪雪婷此時只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被某種說不出名字來，但是卻能夠支配著自己行動的力量在控制著，她不知道陸睿此時對於自己的想法到底是某種男性荷爾蒙激素分泌過多造成的渴望還是因為真心的想要保有自己這份感情，而在這方面，她沒有一點相關的經驗和想法，以至於在這樣關鍵的時候，猶豫了許久的女孩兒只能夠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完全讓陸睿為所欲為，後背上的溫度越發炙熱也越發的向上移動著，就好像是被命令一般，可是讓人驚訝的是她的身體居然沒有任何的抵抗，輕易的應允著這命令。

這一刻，兩個青年男女就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一樣，完全憑著身體的本能去做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應該做的事情。

「我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雙手捧著他的臉或者把手臂放在他的脖子上？」

汪雪婷被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剛剛那奮力的一吻已經耗盡了她的勇氣，現在的這種親密接觸，是她二十幾年人生當中從未有過的，那讓她的心開始有一種莫名的燥熱。

嚶嚀了一聲，汪雪婷努力的抬起頭，望著男人的眼眸，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力量和勇氣，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放在自己那從未被人碰觸過的一抹豐盈之上，發出了一聲好似蚊子一般的呢喃道。

「我，已經成年了……」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完全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吸引，陸睿不是聖人，自然也難以抵擋，好在這裡距離陸睿獨居的地方並不遙遠，兩個人手牽著手很快就來到了陸睿的房間外，汪雪婷一邊走一邊身體忍不住一陣輕輕的顫抖，她不知道原本自己是準備來跟他告別的，卻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下面將要發生的事情她就算沒經歷過也聽說過，可是為什麼卻一點都不感到抗拒呢？

這一刻，她只覺得很幸福，因為自己的手此時正掌握在男人的手裡，手心的溫度，他的力道，全都讓自己迷醉。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火熱，因為兩個人的獨處陸睿甚至能感覺到面前的女孩兒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因此，在吻上女孩兒櫻唇的那一刻，陸睿顯得更加的溫柔。

汪雪婷依舊是那麼生澀的回應著，雖然心裡面並不排斥面前男人的深吻，但是她卻還是想要推開面前的男人，但是在給過了機會之後，陸睿的耐心已經被面前女孩兒的挑逗給消耗殆盡，他決定不再猶豫，所以他的一隻手已經順著女孩兒腰間的縫隙進入了女孩兒的身體，撫摸上了那一抹豐腴。

另外的一隻手則是輕輕的把女孩抱起，就那樣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把女孩兒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隨著胸前的一陣清涼，汪雪婷知道自己在男人面前成為一個待宰的羔羊，神智剛剛有些清醒的她，接下來就迷失在男人那如同雨點一般散落在她身體各個部位的深吻當中，在陸睿吻上她胸前那從未被人開墾過的土地的一瞬間，女孩兒發出一陣如泣如訴的哀鳴，身體一陣異常激烈的戰慄之後，彷彿喪失了所有力氣一樣的癱軟在床上。

「你真的很敏感呢……」陸睿輕聲呢喃著。

伏在汪雪婷的耳邊，陸睿輕聲說著話，手指卻停留在女孩的豐腴之上，圍繞著那顆小小的葡萄開始不斷的做著小動作，讓女孩兒剛剛因為達到快樂巔峰的身體，再一次燃起了一種渴望。

就好像一個引誘人墮落的天使，陸睿在開發著女孩兒身體的本能。

外衣早就已經被扔在地上，抹胸也變成了牆角的一堆雜物，陸睿的雙手用令汪雪婷瞠目結舌難以相信的速度迅速解除著阻礙兩個人進行親密接觸的障礙物們，而與此同時，他的嘴唇和閒不住的手不停的在女孩兒身體上探索者，在女孩兒的脖頸間不住的親吻著，讓女孩兒的身體漸漸發熱，發出一聲聲動人的嬌吟。

在陸睿徹底清除了兩個人之間的所有障礙，使得彼此變為徹底的坦誠相對的時候，汪雪婷此時已經被漸漸從身體裡面湧起的那股快感給吞噬了，她只覺得自己的小腹處有一抹似乎在不斷脹大的溫熱，那種感覺讓自己漸漸的趨於渴望，趨於跟面前的這個男人融為一體，去享受那原本只屬於一個女人的溫存與愛撫。

「你……會不會不要我？」汪雪婷艱難的呼吸著來之不易的空氣，看著面前的男人忽然問道。

陸睿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只是微微的側了一下頭：「你，會後悔麼？」

汪雪婷強撐著自己已經馬上就要消失的理智，只說了一句話：「我跟著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然後，伴隨著陸睿腰間的一個動作，女孩兒被突如其來的巨大撕裂感的所帶來的痛苦弄得渾身一顫：「啊……」

一種被徹底佔據的感覺湧上汪雪婷的心頭，身體彷彿被一桿長槍穿透的那種痛楚讓她在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被頂到了心臟，只能夠努力的抱住面前的男人，發出一聲如同小鹿一樣的鳴叫，並且隨著對方一進一出的動作而扭動著自己的身體。

陸睿此時卻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裡了，那種被溫暖濕潤包裹的快感讓他積攢了許久的慾望在瞬間爆發出來，整個人不斷的起伏動作著，身下已經從女孩兒轉變為女人的汪雪婷則是整個人不斷的抽動著，再抽動著，最後彷彿登上雲霄飛車一樣快樂的痙攣起來。

不過這並不是結束，在汪雪婷以為自己快要死去了的時候，原本已經停止了動作的男人再次動作了起來，這一次，那一抹火熱直接刺中了花蕊的中心，女孩兒再也忍受不住這種快要被穿透的快感，放肆的叫了出來，彷彿要把自己心中的快樂讓男人知道一樣，跟別人那種不顧一起的大聲喊叫不同，汪雪婷的呻吟是在男人的耳邊輕聲的呢喃著，就好像快要窒息的人剛剛脫險之後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一樣，那重重的鼻音讓陸睿的身體忍不住一陣顫抖。

「我們……一直……在一起……」

在汪雪婷因為這種快樂幾次攀上雲霄而快要失去意識之前，她給陸睿留下了這句話，讓男人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然後如同火箭發射一樣用力的抱緊女人，噴射出一陣陣炮彈。

房間裡，充滿了兩個人的呼吸和痕跡。

第382章 艱難的任務

「鈴鈴鈴……」

一陣吵人的鬧鐘聲打破了臥室中的安靜，陸睿輕輕的睜開眼睛，望了望天，透過窗戶照射床單上的陽光讓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側過身，陸睿把自己的目光停留在身邊已經變成為女人的汪雪婷身上，此時的她如同一隻小貓一樣蜷縮在自己的身邊，彎曲著的身子輕輕的把頭靠在男人的胸口上。

伸手關掉了腦子，陸睿的眼神凝視著她的臉龐，像是在看一件珍寶。

也許是因為睡覺不老實的關係，此時的汪雪婷身上僅僅蓋著一點被褥，但卻不能完全遮蓋住她的身體，好像雪花一樣潔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彩，想到昨天晚上的瘋狂，那種撫摸在手裡面就能感到的一種讓人難以抑制的感覺，所觸的地方就好像是在撫摸著絲綢一般地柔滑細嫩，一時間陸睿的心跳也彷彿開始加快起來。

好在沒有了酒精的刺激，陸睿馬上把自己的眼神移開，刻意的忽略了自己因為激動而在汪雪婷身上留下的痕跡，開始輕輕的穿著衣服。

站在地上，陸睿看著趴在自己穿上露出一縷笑容的汪雪婷，披肩長髮柔順的順著她的肩膀垂在耳邊，陸睿記得，因為自己喜歡長髮，她就一直留著，此時正緊咬著嘴唇，應該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吧？

有些發呆地看了一會兒，一直到有一絲微風從窗戶的縫隙當中吹了進來，陸睿才緩過神來，雙手一陣忙乎，他穿戴好了衣服，皺起了眉頭看向滿地的衣服，這才無奈的搖搖頭，抽動了幾下嘴角，鬼使神差的像個保姆一樣開始收拾起來。

當汪雪婷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戴整齊，手裡面端著一碗粥的男人。

如同受驚的小兔子，她飛快的把自己縮回到被子裡面，飛快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的，眨巴著自己的眼睛，汪雪婷帶著一絲哭腔說道：「你……你會不會不要我？」

直到此時，陸睿才意識到自己昨晚都幹了什麼，畢竟對上那有些明顯被嚇到的眼神，加上若隱若現的吻痕，陸睿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忽略了她的感受，即便再鍾情於自己，她也只是一個小女孩兒而已。昨天晚上那種激烈程度的親密接觸，即便是跟林若嵐之間，陸睿也很少會有這樣的行為，自己真的有些過了。

所以直到汪雪婷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包的像一個粽子一樣坐在陸睿對面的時候，陸睿已經把粥碗放在了桌子上，並未有什麼過激的動作，而是一臉溫柔笑容的說道：「你的衣服我都收好了，唔，放心吧，我並沒有把它們弄壞，不過……」伸手指了指自己和汪雪婷之間的床單，陸睿淡淡的露出了一絲笑容道：「這個比較難，不知道的會以為我在上面倒了葡萄酒。」

聽了這句話，汪雪婷頓時一個激靈，臉上閃過一抹羞紅卻堅定的搖搖頭，好不遲疑的說道：「不要，我一會兒要帶走。」

陸睿莞爾，對於小丫頭這種心態他是明白的，可是現在兩個人之間的這種狀態卻不是自己想要的，陸睿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一夜纏綿之後就隨便把對方遺忘的男人，尤其是汪雪婷這丫頭的態度，明顯是渴望跟自己在一起但是又不想打擾自己的。畢竟，如果對方不是抱著那種一夜纏綿之後就轉身離開的態度，而自己卻這樣想的話，那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就是徹底的不負責任。

所以，陸睿重新的坐到了床上，開始安慰這個因為有些驚慌失措而變得激動的小女人，證明自己並不是她想的那種玩過了就甩掉對方的壞男人。

不得不說，前世從書上看來的這種技巧非常的有效，因為書上說行動往往比思考更為讓人安心，當汪雪婷因為陸睿的再次靠近有些緊張的時候，男人卻伸出手去把女人顫抖的身體攬在懷裡，並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只是那麼靜靜的把汪雪婷抱在自己的懷裡。說來也奇怪，原本有些緊張的汪雪婷，在這樣的撫摸之下，卻漸漸的安穩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道多久之後，陸睿輕輕的低下頭，在汪雪婷的額頭吻了一下，柔聲道：「雖然這麼說比較無恥，但是你願意在明知道我有一個女朋友的情況下跟我交往麼？」說著，陸睿的雙手環住了懷中的身軀，他的動作很輕，只是輕輕搭在女人的身上不敢太過用力。

「不得不說，我是個很霸道的男人，我不喜歡跟我有了親密關係的女人再去找別的男人。所以，你必須得跟著我。也許我不會是一個很合格的男朋友，但是我保證，我會努力，可以麼？」

汪雪婷慢慢地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男人的雙眸，渾然不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暴露在空氣之中，男人的眼睛裡沒有一點跟男女關係有關的那個詞彙，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憐惜和疼愛，多了一些認真，少了一些情色，甚至於剛剛跟自己的對話也多了一種近似於懇求的口吻，絲毫沒有當初自己見過的那種揮斥方遒的霸氣。

汪雪婷始終都沒有說話，只是抿著自己的嘴唇，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點改變，好像是在認真的考慮著陸睿的話，她的神色很奇怪，過了許久之後，小女人那雙大大的眼睛裡面開始泛起一絲笑意，嘴角微微翹起，慢慢地開始靠近陸睿的臉，似乎要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心意。

輕輕的在陸睿的嘴唇上點了一下，彷彿在品嚐什麼美味佳餚，汪雪婷瞇起眼睛笑了笑，然後是兩下，三下，四下……這個時候的她，已經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似乎覺得這樣的遊戲很有趣，並且想要樂此不疲的繼續下去。可是很明顯，在陸睿的面前，這種遊戲她是很難佔據到主動的，陸睿用力的把女孩兒壓在身下，他要教育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吻戲」。

……

神清氣爽的來到縣委辦公室，陸睿跟新來的縣委副書記交接工作之後，就要趕赴京城上任，對於他來說，萬里長征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汪雪婷暫時不會離開G省，反正現在有一種交通工具叫做飛機，有一種通訊工具叫做手機，兩個人依舊可以繼續聯繫，不過陸睿聽汪雪婷說，她的老師，那位方清源方大記者似乎有些厭倦了G省日報社的工作，準備聽從弟弟的安排，調到京城去。

陸睿想了想隨即釋然，人家的弟弟是京城新聞出版總署的頂頭老大，隨便安排個記者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汪雪婷，陸睿踏上了開往京城的飛機，這一次，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張天豪在內的很多人都以為陸睿是去京城上任的，卻並不知道，陸睿還有著別的任務。

……

「大姐，您讓我去韓國也得有個名目吧？」陸睿站在上官深雪面前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地點是在京城一家咖啡店附近，陸睿聽到上官深雪讓自己馬上就去韓國的消息之後，馬上就開口抗議道。

上官深雪一笑道：「報道還順利麼？」

「順利？」陸睿沒好氣地看了上官深雪一眼：「姐姐您可真有意思，給我安排了那麼一個部門，冷清的要死，我上午去報道，然後就坐在辦公室裡面喝了一上午的茶。」

上官深雪點點頭：「這樣的單位才適合你這次的身份。」

「身份？」陸睿再次發出了疑問：「你到底讓我以什麼身份去啊？」

臉上的笑容很淡，上官深雪緩緩說道：「過幾天團中央會組織一個跟韓國國際青年聯合會的交流活動，你會被派為成員參加這次活動，時間為期十天，記住了，你要負責聯繫包恆，在不讓他發覺的情況下組織一場韓國演藝明星華夏演出，到時候，我們的人會暗中跟著這些人一起過來。」

陸睿一愣：「這麼急？十天的時間能組織起來麼？」

上官深雪搖頭：「那是你的事情，你只有十天的時間。若雪帶人已經過去了。」

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陸睿都快哭了：「大姐，您跟我開玩笑呢吧？我就算再外行也知道，十天的時間別說演唱會了，搭個舞台都夠嗆。更不要說那邊又不是咱們自己的地盤，那些歌手神馬的不得排日程什麼啊？」

怪不得上官深雪會那麼好的幫自己調到京城來避難，敢情這任務壓根就是個難度係數極高的任務。陸睿此時看著對面一臉笑容的上官深雪，忽然間有種上當的感覺。

沉默了許久，上官深雪緩緩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不過，哪怕你讓包恆想盡辦法也好，還是用其他的手段也罷，一定要讓這幾個人回來。」說著，一向給陸睿的印象都是強勢倨傲的上官深雪居然露出了一絲祈求的表情。

這讓陸睿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上官深雪一眼道：「大姐，這幾個人很重要？」

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拋棄了名譽，家庭和子女，為了這個國家而深入虎穴十幾年，這樣的人，你說，我們該不該接他們回家？」

第383章 巧遇蘿莉

這個國家，總有一些人，戰鬥在隱蔽的地方，為了民族和國家的利益，他們放棄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姓名，家庭甚至於生命。

陸睿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上官深雪既然說出了那樣的話，那麼他就已經猜到了自己要想辦法夾帶回來的人是幹什麼的，能讓上官深雪連妹妹都派了出去，這幾個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您放心，大不了，我叫若嵐收購這些演藝公司！」

陸睿咬著牙說出了這樣的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廳。卻沒看到，上官深雪臉上那一抹笑容。

……

半個月之後，因為已經是四月份了，天氣漸漸的變得暖和起來，出行的人們很多乾脆就是套著一件外套就輕裝出門。

韓國有四大國際機場，分別是仁川的仁川國際機場，釜山的金海機場和濟州島的濟州機場以及最大的金浦國際機場。

仁川國際機場位於韓國仁川市西側永宗島，鄰近黃海。今天的永宗島，其實是永宗島與龍游島兩個分離的島嶼相連填海而建的海上人工大島，在經填海造地後才合而為一。這兩個島皆在仁川廣域市的行政範圍內，故取名「仁川國際機場」。除國道130號連接島嶼與大陸的永宗大橋，亦有兼負起運輸的工作往來於仁川市區的渡輪，今年新建成的仁川大橋連接永宗島到松島新區，來自韓國各地如巴士等車輛皆利用上述兩橋出入機場。每整點亦有從首府首爾出發的接送巴士。此外其他次要幹道沿線亦有公共汽車接送旅客不論從首爾城內或城外前往機場。而連接仁川國際機場及金浦機場的高速公路亦已啟用，為國際及國內航班的轉機乘客提供更大的方便！

而此時的陸睿，正站在仁川國際機場的東門正門外，身穿一身牛仔褲，背著一個大號的旅行包。閉著眼睛感受身旁吹過身邊的微風，陸睿臉色卻有些難看，嘴裡嘟噥著道：「就知道不能相信她。」

陸睿跟隨著團中央的訪問團來到韓國之後，卻悲哀的發現自己被上官深雪給騙了，這次訪問的地點在韓國仁川，根本就不是首爾，無奈之下的陸睿只能夠選擇給包恆打電話，卻徒勞的發現自己的手機根本用不了，他這才想起韓國那令人蛋疼的手機限制條例，只好用自己不算差的韓語先買了一部手機，然後在機場外叫了一輛出租車，一路一邊欣賞著風景，一邊朝著首爾進發。

沒錯，陸睿是打車去的，打著出租車。

韓國實在是太小了，仁川到首爾的距離，乘車大概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準確的說，坐大巴一個小時，地鐵一個半小時左右。這在陸睿看來，完全就是自己從大洪縣去畢方市匯報工作需要走的路程一樣。

出租車很快到達了首爾最繁華的鴨鷗亭，陸睿得到的指示是，自己有十天的時間可以操作演唱會的準備工作，因為十天之後，上官若雪就會帶著她的雪豹突擊隊從日本歸來，他們不會走直接回華夏的路，而是會藉著自己帶到華夏的這些明星為掩護，取道明珠回國。

演唱會的地點被陸睿選擇在了明珠市，反正自己也不在畢方市工作了，沒必要還那麼麻煩的非要去畢方了，明珠市距離很近，也更方便上官若雪等人混進去。

漫步在首爾的大街上，陸睿有些悲劇的發現自己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簡稱——迷路。

掏出自己兜裡面的兩個手機，陸睿看了看手邊的諾基亞最新款，無奈的搖搖頭，雖然自己很喜歡這款手機，不過卻不得不在韓國再買了一個別的電話，因為韓國有一個令人無語的規定，如果你不想支付高到令你心碎的手機漫遊費，那你就在韓國買一塊他們本土的手機，否則的話，你SIM卡在韓國是用不了的，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那個東西。

陸睿正在咬牙切齒地看著手裡面的手機，詛咒包恆這廝居然敢不來接自己，害的自己迷路的時候，身體卻被人猛然的撞了一下，剛剛買到手的手機嗖的一聲從陸睿的手中飛了出去，在半空之中劃過一道令人心碎的拋物線，伴隨著陸睿哎呀一聲慘叫，掉落在地上變成一堆碎片。

張大了嘴巴，陸睿有些呆滯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手機，他的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壞了，包恆的號碼還在裡面呢。」

從國內帶來的那個手機，早就因為被陸睿一路上不停的玩手機遊戲給弄的沒電了，剛剛好不容易用最後一點電開機把包恆的電話號碼存在了新手機當中，可是現在新的手機卻光榮陣亡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看到您。」一個聲音在陸睿的耳邊響起。

陸睿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穿著韓國校服的女孩兒正站在自己的身後連連鞠躬，女孩兒年紀不大，似乎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陸睿猜測她應該還是小學生，無奈的搖搖頭，自己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沖一個孩子發火不是。

「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以後走路小心些就可以了。」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覺得這孩子很面熟，嘴裡面也就沒有說的太重，只是看了一眼那個壯烈的手機，無奈的搖搖頭。

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女孩子，陸睿卻是微微一愣，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唇，白皙的臉蛋皮膚非常的細膩，身上的校服每一個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乾淨得連一道折痕都沒有，頗有幾分脫俗之美。

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張臉根本就是一張娃娃臉嘛，腦袋裡麼靈光一現，陸睿脫口而出道。

「你是金泰妍？」

金泰妍只覺得自己簡直倒霉透了，跟老師約好了今天去StarMuseum公司去參加四年一度的青少年Best選拔大會，可是偏偏因為想著今天要唱的歌曲而太過專心了，卻一下子撞到了人，好在人家不讓自己賠償，否則自己哪有錢去賠啊。

這時候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金泰妍頓時就愣住了。

遲疑了一下，她謹慎的後退了兩步，試探著說道：「您，認識我？」

陸睿呵呵一笑，比劃了一下她的身高，發現這丫頭幾年不見居然還是沒長多少的樣子，想了想，陸睿用華夏語開口道：「記得四年前的京城機場麼？」

金泰妍一愣，隨即腦海裡面想起自己當初跟父母去華夏旅遊，在回家的時候在華夏京城機場鬧出的那個笑話，看著陸睿一臉淡然笑容的望著自己，再看了看他那個巨大的背包，金泰妍驀然間想起來道：「你是壞人大叔！」

隨即她又更加驚訝的說道：「你會韓語？」

陸睿點點頭道：「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不會噢，笨蛋。」

金泰妍頓時一陣窘迫，連忙向陸睿鞠躬道：「大叔您好，謝謝您當初幫了我，爸爸媽媽回到韓國之後，還幾次的提起過您的。」

陸睿擺擺手道：「也沒什麼，只是隨手的小忙罷了。」

看著金泰妍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陸睿忍不住開口道：「泰妍啊，你這是要去哪裡？」

金泰妍這才緩過神來，連聲道：「壞了，壞了！時間要過了。」說著就要跑步前進。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孩子怎麼這麼毛躁啊，簡直一點都不穩重。

「那個，大叔，您是來韓國辦事的麼？我把我的電話告訴您，回頭您再打給我吧。」金泰妍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報出一組數字：「我得去參加面試，不然就要遲到了。」

陸睿一愣：「什麼面試啊？」

「是這樣的，我參加了StarMuseum公司舉辦的青少年Best選拔大會，今天是歌唱組的初賽，結果，我要遲到了……」金泰妍焦急的對陸睿說道。

「StarMuseum公司？」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陸睿一下子想起來這不就是自己讓包恆收購股票的那幾家公司之一麼，看來自己要找包恆，還得著落在面前的這個小丫頭的身上了。

「泰妍啊，大叔送你去那裡，好不好？」陸睿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和藹的笑容。

狐疑地看著陸睿，金泰妍小心的說道：「大叔，你有什麼陰謀麼？」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這孩子古怪的思維徹底無語，一把拉起金泰妍的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告訴了司機地址之後，陸睿對有些莫名其妙的金泰妍道：「我的朋友是那家公司的股東，我現在聯繫不上他，因為手機被你給摔碎了。所以，我只能去那裡想辦法聯繫上他了。」頓了一下，陸睿看著金泰妍很誠懇的說道：「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金泰妍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古怪的大叔，輕輕的點頭，之所以對陸睿這麼信任，任由著他牽著手上了出租車，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父母對她的教育。要知道，在四年前的京城機場，如果不是陸睿把這個丫頭給攔住，這個任性的小姑娘就很有可能走丟了。在金泰妍父母看來，那個時候的陸睿面對著這樣一個孩子都沒有起什麼壞心，最起碼這個人應該不壞，所以回國之後，屢次在小女孩兒的面前提到陸睿，這就讓金泰妍的潛意識裡面認為，陸睿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

陸睿看到金泰妍點頭，猶豫了一下很誠懇的說道：「泰妍啊，你，覺得我很老麼？」

金泰妍認真的想了想，最後狠狠的點頭道：「是的，你真的很像大叔。」

陸睿欲哭無淚，我才二十四歲啊！神啊！救救我吧！

神，無語……

第384章 嚇唬小朋友

許下了無數諾言，總算讓金泰妍答應不叫自己大叔而改叫哥哥的陸睿，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跟著金泰妍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StarMuseum公司。

站在這個只有四層的建築面前，陸睿望著面前的這個甚至還沒有大洪縣縣政府辦公樓高的房子，乾咳了好幾聲，轉過頭看向金泰妍。

「你確定這裡就是韓國第一的造星夢工廠？」

金泰妍點點頭道：「是啊，這裡就是StarMuseum公司。」

陸睿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我暈，這是什麼鳥公司啊？難道我的記憶出錯了？這公司已經窮到這個份上了，老子還讓包恆收購這個幹什麼啊？」

後退了幾步，陸睿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那巨大的幾個字母，可還沒等他說話，一旁的金泰妍已經對著一個站在門口神色焦急的男人大聲的喊道：「老師，老師……」

那男人聽到金泰妍的喊聲，離開上前拉住她的手：「泰妍啊，你怎麼這麼晚啊，快，快跟我進去。」說完，拉著金泰妍就走了進去。

陸睿呆呆地看著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張了張嘴，又無奈的閉上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邁步朝著這家公司的大門走去。

門口有兩個保安，看到陸睿走進來，立刻走上前攔著他道：「你是什麼人？」

陸睿一愣，皺著眉頭道：「今天不是選拔大賽麼？」

兩個保安被他的氣勢給嚇住了，陸睿畢竟已經在官場中打滾了好幾年，身上那種威勢漸漸的已經有了一些，對於這些普通的保安來說，這種懾人的氣勢，最多也就在那位社長先生那裡看到過。

立刻鞠躬，保安恭敬的說道：「請問先生有何貴幹？現在選拔大會已經開始了。」

陸睿心中一動，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用鼻子哼了一聲道：「你們的董事請我來的，我需要跟你們解釋麼？」

兩名保安頓時嚇了一大跳，面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竟然是董事請來的，那自己更加的得罪不起了，萬一人家一句話告訴董事，自己就得捲鋪蓋走人了。看了一眼陸睿身上的穿戴，好在這兩個保安在StarMuseum公司上班，也不是那種對於時尚一無所知的人，有些風塵僕僕的陸睿雖然看起來很疲倦，不過，手上那款價值超過百萬韓元的卡地亞手錶他們還是認識的，原因無他，因為公司的金英敏理事同樣有一塊。

「先生，您請留下您的姓名和電話，可以麼？」保安很聰明，謹慎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我找包恆，他是你們公司的大股東之一，沒錯吧。」說著，又看了一眼那個保安道：「我是華夏來的。」

這兩個保安頓時臉色大變，看來包恆在這裡的名聲不小，只見那個保安一臉笑容古怪的說道：「包董事？既然這樣，您請進吧，他現在應該在四樓的選拔大會現場。」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伸手把自己的背包和行李扔給保安，笑道：「幫我看著點，一會兒我叫人來取。」

他這麼做也是讓保安放心，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邁步朝著這間公司的樓上走去，陸睿很好奇，這家韓國最出名的經濟公司究竟是怎麼選拔人才的，而且，看樓下那兩個保安的樣子，難道說，包恆這廝現在在韓國已經很出名了？

走到二樓的時候，陸睿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並不知道選拔大會的地點在哪裡。無奈之下，他只好琢磨著先找個人問問路再說。

「喂！鄭秀妍，你以為自己很厲害麼？」

一個刺耳的女聲在陸睿經過一間貼著練習室字樣地方的時候響起，讓陸睿的眉頭一皺。

停下腳步，陸睿順著聲音向裡面看去，只見兩個十四五歲模樣大小的女孩兒，正被六七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女孩兒圍住，剛剛的聲音，就是人多的那一方發出來的。

打量了一下面對著自己的那兩個女孩兒，其中的一個眼睛很大，唔，用男人欣賞女人的眼光來說，那是如同一彎明月一樣的眼睛，水汪汪的似乎隨時都在發出笑容一樣，身材雖然還沒有發育完全，但是已經有美人胚子的架勢了，一頭烏黑的長髮，看上去倒是個古典美人，不過圓圓的臉蛋顯著有些肉呼呼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看起來很是可愛。

真正讓陸睿意外的，是那個把笑眼女孩兒擋在身後的女孩兒，長長的秀髮隨意的披在肩膀上，修長的瓜子臉，清澈的眼眸，小巧的鼻子，加上那櫻桃一樣的嘴唇，即便是陸睿也覺得，這個女孩兒是那樣的嫵媚與可愛。女孩兒的身材很高挑，不過在陸睿看來似乎有些瘦弱，只不過那微微有些冷淡的表情，破壞了她的美感。

「鄭秀妍，你以為有在中哥他們幫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麼？我告訴你，這公司裡，比你資格老的人多了，今天我張先珍非要教訓教訓你跟黃美英不可。」

一個背對著陸睿的女孩兒大聲的用韓語斥責著面前的兩個女孩兒，只不過，對面的兩個女孩兒，一個有些迷糊地看著她，一個則是用冷淡的眼光注視著她。

陸睿的眉頭一皺，想起來自己上輩子看過的關於韓國娛樂公司那種殘酷到沒有人性的前後輩制度，搖了搖頭，他覺得韓國人有時候實在是可笑，一邊追求模仿著華夏的儒家禮儀，可是所謂的大男子主義，前後輩制度，卻完全泯滅了儒家人性的一面。

房間裡面的張先珍等人很明顯已經對於這兩個女生忍受了很久，就聽到張先珍一聲大喊道：「你們兩個，給我跪下！」

搖搖頭，陸睿歎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道：「呀！你們在幹什麼？」

那幾個女孩兒明顯被陸睿嚇了一跳，看著走進來的他謹慎的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的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陸睿冷喝了一聲：「你們都是白癡麼？今天是選拔大會的日子，要是被人看到你們現在的樣子，傳出去對公司有多壞的影響？哎一古，真是被你們氣死了，金英敏難道是豬麼？怎麼會招你們這些練習生進來的。」

不得不說，小女孩兒還是小女孩兒，雖然已經有十七八歲了，但是這些練習生還畢竟只是孩子，在陸睿這種語氣面前她們的氣勢一下子就落了下去，以為來的人是公司的某個高層，頓時變得驚恐萬分，生怕惹怒了面前的這個大人物，因為那樣，自己就要離開公司了。

為官者自然要有氣勢，陸睿之所以能夠在之前的保安和現在的幾個練習生面前有這種駭人的氣勢，跟他當了這麼久的領導是有關係的，畢竟長時間身處領導者的位置，不自覺的就會帶上一股子霸氣。

搖搖頭，陸睿看著那個為首的張先珍，冷冷喝道：「你們，就是你們幾個，馬上都給我到牆角跪下，雙手舉高！要是半個小時之後我回來看到你們偷懶，就馬上給我滾出公司！」

說完，又掃了一眼那兩個被圍在中間的女孩兒：「你們兩個，跟我來，都不是讓人放心的傢伙。」

轉身出了訓練室，兩個女孩兒也跟了出來。

一邊朝前走著，陸睿一邊淡淡的說道：「選撥大賽的地方在哪裡？」

笑眼女孩兒一愣，那個冰山一樣的女孩兒忽然說道：「你不是公司的人。」

這句話是用肯定的語氣說的，陸睿微微一笑：「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你們公司的人，是那幾個丫頭不經嚇罷了。」

那個笑眼女孩兒頓時咯咯一陣嬌笑，半晌才說道：「我叫黃美英，她叫鄭秀妍，謝謝您了，大叔。」

陸睿擺擺手，對於這些韓國丫頭的年齡觀是徹底的無語，一個叫自己大叔，沒想到兩個三個都叫自己大叔。

淡淡的說道：「我來找朋友，他應該在選拔大會那邊，你們知道在哪裡麼？」

黃美英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鄭秀妍。神色冰冷的女孩兒踟躕了一下，點點頭淡淡說道：「我知道，跟我來吧。」

跟在女孩兒的身後，陸睿緩緩的來到了四樓一間很大的練習室門外，看著裡面數十個等待表演的孩子，陸睿微微一笑，看著鄭秀妍道：「就是這裡？」

鄭秀妍點點頭：「今天是歌唱選拔大會，你要找的人是誰，我可以找人幫忙叫一下。」在他看來，陸睿要找的人應該是某位工作人員或者是參賽者的家長。

陸睿呵呵一笑道：「不用了，我看到那傢伙了，這個傢伙，居然又胖了。」

輕輕的推開門，在鄭秀妍和黃美英驚訝的眼神當中，陸睿就那麼走了進去。

屋子裡面的人一愣，原本正在唱歌的一個女孩兒一下子就被打斷了，卻原來是金泰妍那個丫頭，有些抱歉的對她露出一個笑容，陸睿緩緩的走到了屋子裡，還沒等他說話，一個中年男人就站起來呵斥道：「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保安呢，保安！」

還沒等這傢伙把話說完，就聽見一個聲音怒罵道：「你給我閉嘴！」

然後StarMuseum公司的管理層就看到自家公司那位神秘的第二大股東站起來幾步衝到那個剛進來的年輕人面前，兩個人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

第385章 計劃進行

「木頭，你怎麼來韓國了？」包恆一臉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陸睿，不敢相信的問道。

此時的他們倆，正坐在StarMuseum公司的一間辦公室裡面，看著這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陸睿一陣搖頭道：「你不是董事麼？怎麼還弄個辦公室在這裡啊？」

包恆一臉詭笑：「閒著也沒事，我現在常駐在這裡，咳咳，明星多嘛。」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對於這傢伙的心思實在是太清楚了，娛樂圈的這些彎彎繞繞，看來韓國也一樣不能夠免俗。

「你怎麼跑韓國來了啊？聽說你調到京城了，有沒有看到陳強那小子？」包恆就好像個多話的孩子，不停的跟陸睿說著話。陸睿理解，這傢伙是在國外很久沒看到熟悉的人了，所以才這麼激動的。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說道：「我是跟著一個交流訪問團才來的。」

「訪問團？」包恆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知道他是有話不想說，不過這裡也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微微的笑了笑道：「那好，有話咱們晚上再說，你這次能呆多久？」

陸睿笑了笑道：「大概十天吧，我有事找你幫忙。」

包恆點頭：「那好，晚上我給你接風，順道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

看到陸睿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包恆無奈的搖搖頭道：「不是你想的那種，都是三星，CJ集團的太子爺，回頭你要是弄個投資什麼的，也方便聯繫。」

陸睿哈哈一笑，指點著包恆道：「你可真行，這都讓你想到了。」

說著，陸睿又好像想起來什麼一樣說道：「被我打斷表演那個孩子你幫著跟李秀滿說一聲，讓她進公司，我認識她。」

包恆無所謂的點點頭：「這種事沒關係，回頭我打個招呼就行。」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辦公室，來到樓下的時候，陸睿笑著對正在給包恆鞠躬的保安道：「我的東西可以交給我了吧？」

那保安恭敬的把陸睿的行李遞給陸睿，微笑道：「我們也是職責所在，請您原諒。」

陸睿自然不會跟這樣的小人物計較，畢竟人家也是討生活的，有自己的難處，微笑著接過自己的東西，陸睿跟包恆微笑著點點頭，一起邁步離開了這家StarMuseum娛樂公司的大樓。

……

坐在包恆寬敞的別墅之內，陸睿看著包恆獻寶一樣拿出好幾瓶名酒遞給自己，說是上次賭球贏來的，看得出，包恆是真的想家了。

「如果這邊不忙，沒事還是回去看看吧。」

陸睿緩緩的說道。

包恆點點頭道：「我心裡有數，老爺子最近也在關鍵的時候，我少回去給他惹點麻煩，就不錯了。」說著，他自嘲的笑了笑。

陸睿沉默，就聽到包恆淡淡的問道：「怎麼想起調到團中央那邊去了？別跟我說什麼正常調動啊，我又不是笨蛋，猜都猜到有貓膩。」

商場如戰場，在商場裡面鍛煉了幾年的包恆，早就不是當初那種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了，對於陸睿在調職之後的突然到訪，他怎麼可能不產生疑惑不解呢？

陸睿笑了笑道：「有個事情，你得幫我辦了。」

包恆看到陸睿的臉色，頓時一愣，第一次看到陸睿用這種嚴肅的口氣說話，他點點頭道：「你說。」

「十天之內，你要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韓國娛樂明星演唱會，當然，地點是在華夏。也就是說，十天之後，這些明星們，必須要在華夏明珠市舉辦演唱會。」

陸睿看著包恆的臉緩緩說道。

包恆頓時呆住了，看著陸睿脫口道：「你跟我開玩笑呢吧？十天，還組織一場演唱會？」

說著，包恆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道：「兄弟，你這根本就是開玩笑，這種演唱會一般都是提前兩三個月做準備的，你要是提前說還行，現在弄的話，根本就是做夢。」

沒想到，他說著說著就停住了，看著陸睿一臉嚴肅彷彿不是在跟自己看玩笑的臉：「你不會說真的吧？」

陸睿點點頭：「包子，你只有十天的時間，哪怕你說要收購這些公司也可以，我現在就讓人準備錢。」

眼神閃爍了一下，包恆試探著對陸睿說道：「他們的意思？」說著，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

陸睿沒有回答，而是淡淡的點頭。

包恆頓時臉色就變了，眼神變幻著說道：「我需要配合。」

陸睿道：「要錢的話，我馬上讓若嵐那邊給你注資，要人手的話，我手上沒有，不過你需要什麼配合，我可以找人幫忙。」

輕輕的搖搖頭，包恆道：「借口！這麼多韓國的藝人，突然間去明珠市演出，必須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否則我沒辦法讓所有人都閉嘴。」頓了一下，包恆又道：「而且，同時出動這麼多藝人，我還要去疏通一下三大電視台那邊。」

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陸睿很難把這個身影跟幾年前跟自己見面的時候除了女人和踩人別的都不太關心的紈褲聯繫在一起，也許自己的重生，就是為了改變這些人的命運吧。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緩緩說道：「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同志，將會在今日參觀訪問明珠市，你覺得怎麼樣？」

包恆一愣，隨即點頭道：「這個借口不錯。」

沒想到陸睿搖搖頭，緩緩道：「這是真的，這次的事情，我會聯繫人通知包書記。」看著包恆，陸睿緩緩說道：「他會為自己的兒子而驕傲的。」

包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拿起了一瓶酒，打開之後遞給了陸睿。

陸睿一笑，伸手接過酒瓶，他知道，包恆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辦成，畢竟，自己送給他這個人情，實在是不小。

……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給上官深雪打電話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上官深雪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這件事好辦，我找中辦的人說一下就行。」上官深雪淡淡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包恆已經去找人安排了，你那邊的速度可以快一點，盡快把事情解決掉，在外人的地方，終究不如在咱們自家的地方上安心。」

上官深雪呵呵一笑：「你放心吧，這種事不用你教我的。」

放下電話的陸睿，露出一抹苦笑來，說起來輕巧，但實際上卻未必有那麼簡單，包恆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也沒給自己打個電話，看樣子這事情是有些不好辦啊。

「難道真的要讓若嵐她們出錢收購？」陸睿皺著眉頭，有些苦惱的想到。

無處可去的陸睿，乾脆在包恆的別墅裡，閒著無聊地看起了韓國的新聞，好在他懂得韓語，否則肯定會無聊死的。

傍晚時分，包恆的電話打了過來。

「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不過還有點收尾的事情，我叫人去接你，你過來一趟，我帶你見幾個人。」包恆應該是在吃飯，給陸睿打電話的時候，陸睿明顯聽到有人在喧嘩。

半個小時之後，包恆的秘書開著車把陸睿接到了一家酒店當中，一走進那間寬大的包廂，陸睿就微微一愣，映入自己眼簾的，是六七個年紀在二十多歲左右的男人，正在喝著酒，桌面上居然是烤肉！

眉毛一挑，陸睿才想起來，在韓國這個地域狹小的地方，能夠吃上自己國家出產的牛肉，就算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了，所謂韓牛就是韓國本土養殖的牛，因為肉質好，飼料很講究，所以韓牛的價格也很高，在韓國一般韓牛套裝都可以作為比較好的禮物贈送的。

「木頭來了，哈哈哈哈……」包恆看到陸睿走進來，笑呵呵的站起來，走到陸睿的身邊，輕輕的拍拍他的後背，拉著陸睿來到那群人的面前介紹道：「這是我在華夏的朋友陸睿，唔，他是當官的，按照韓國的行政劃分的話，他應該是個市長。」

這句話一出口，一下子把那幾個原本還有些倨傲的年輕人給鎮住了。

在韓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政的也不少，但都是做檢察官之類的職務，如果像陸睿這個年紀，就成為執掌一方權柄的大人物，那可不是一般人，加上剛剛包恆又介紹說陸睿是他的朋友，深知包恆紅色背景的這些人，一下子就把陸睿認定為具有華夏京城背景的頂級衙內了。

經過包恆的介紹，陸睿得知，這幾個人分別是韓國有名的幾個家族的子弟，包括三星，大宇和CJ財團在內的太子爺都在其中。

跟幾個人交換了聯繫方式，陸睿微笑著說道：「歡迎你們有時間到華夏去投資。」

CJ集團的董事長之子黃尚勳點頭道：「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去打擾陸先生的。」

說起來，之所以會跟這幾個人聚會，包恆是希望通過他們向各大經濟公司施壓，同意組織那場演唱會。

這幾位也不是笨蛋，包恆既然想要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出這個風頭，那他們肯定想要藉著這個演唱會的機會到華夏去考察，從中謀取自己的利益，所以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看著包恆熟練的跟這些人達成了協議，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暗暗的感慨不已。

「一切都是利益啊！」

第386章 蘿莉調教計劃

「你們先喝著，我出去一下。」看著包恆等人喝的正高興，陸睿微微一笑，起身告辭。

走出房間的陸睿呼了一口氣，韓國人的習慣實在讓自己比較彆扭，那破韓牛有什麼好吃的，真是搞不懂他們的想法。

頭有些暈，陸睿在走廊裡面走了幾步，想要去洗手間，卻找不到地方，只好順著走廊朝著遠處走去，冷不防從一個包廂裡面衝出一個身影來，一下子跟陸睿撞了一個滿懷。

「對不起，我……」陸睿還沒等說完卻一下子愣住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倩影，赫然就是昨天那個冷面女孩兒鄭秀妍。

……

鄭秀妍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發沉，好像片刻之後就會失去知覺一樣今天被幾個練習生的前輩叫出來吃飯，卻沒想到來了酒店之後卻發現還有別的人，早就已經在練習生的世界當中聽到過某些傳聞的她自然明白，想要在娛樂圈出頭，並不是靠時間和努力就可以做到的，還需要在恰當的時間遇到恰當的機會。

「就當是為夢想犧牲吧。」

前輩看似勸慰的話讓鄭秀妍一下子從震驚當中清醒了過來。

為了夢想犧牲，這句話一直都被鄭秀妍謹記於心，她為了能夠站上舞台的夢想已經付出了太多的東西，時間，青春，和汗水自然少不了，但是她依舊時刻提醒著自己，有朝一日如果自己需要為了夢想犧牲某些東西的時候。

她，絕對不會妥協！

沉默著，毫無疑問，當來到這裡看到一桌子西裝革履的男人的時候，鄭秀妍就決定，不同意只是不同意，甚至於都不需要什麼委婉的拒絕，自己一定要堅守某些東西。

這家酒店的豪華程度似乎也表明了出錢請這些練習生吃飯的人的身份，一幫人所處的包廂十分的安靜，但這種安靜的下面卻是一場醜惡的叫人噁心的交易，只不過鄭秀妍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某些許諾而主動靠上去，她需要時間來思考，思考自己該如何解決面前的問題。

面前的酒杯漸漸的冷了下來，雖然她未成年，不過很明顯現在包廂裡面的人都不會考慮這件事，他們更多的希望的是能夠把這個漂亮的女孩兒壓在自己的身下。

「秀妍，你要清楚，這幾個人都不是一般人。」

坐在鄭秀妍身邊的一個年級稍微大一些的女孩兒低聲對鄭秀妍說道。

很明顯，這個被鄭秀妍認為是可以信賴的前輩練習生，今天利用了自己的信賴。

「前輩，我很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鄭秀妍平靜的說著莫名的語言。

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臉笑容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幾個練習生，果然不愧是韓國最有名的經濟公司的練習生，全都是美人胚子啊。

看得出鄭秀妍的牴觸，幾個男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好在我們有所準備。」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迷藥。

在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鄭秀妍強忍著自己的頭暈，一個箭步衝出了包廂，沿著走廊向前跑去，直到撞到一個人，看著面前的陸睿，依稀記得這傢伙好像是公司某個高層的朋友，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話，鄭秀妍就藥性發作，暈了過去。

「救我……」

陸睿托著這個見面把自己撞的很疼，然後果斷的留下兩個字就暈過去的女孩兒，看著慢慢朝著自己走過來的兩個男人，嘴角抽搐著，暗罵道：「我操！」

乾笑了幾聲，陸睿訕訕的說道：「我如果說我跟這女孩兒沒關係，你們信麼？」

那兩個大漢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緩緩開口道：「把人交給我們，然後滾蛋。」

歎了一口氣，陸睿一邊扶著鄭秀妍朝後退去，一邊道：「咱們打個商量，我給你們一些錢，你們當做沒看到我們，可以麼？」

那兩個大漢聽到陸睿的還眼中寒光一閃，邁步就朝著陸睿撲來。

猛然間打開自己所在包廂的房門，陸睿一把把鄭秀妍推進去之後，反手把門鎖上，對有些目瞪口呆的包恆等人笑道：「誰能叫人的話，麻煩快點，外面有找麻煩的。」

找麻煩？

在漢城找一群頂級公子哥的麻煩？

片刻之後衝到酒店當中的數十個保鏢向陸睿展示了一個道理。

紈褲無國界。

堵在門口的兩個大漢被揍成了豬頭，而後被拎著去了他們主子的包廂，在看到那幾個花容失色的練習生和一群露出噁心笑容的怪蜀黍的時候，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剛剛跟自己吹噓韓國社會風氣極好的CJ集團太子也黃尚勳和三星李家的李志民，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不錯的風氣啊。」

這句話，斷送了這一屋子的男人。

離開包廂的陸睿並不在意自覺丟盡了大韓民國臉面的黃尚勳和李志民會怎麼對付那幾個男人，對於他來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人死傷多少，對於陸睿都只不過是一組數字罷了。

「回我那麼？」包恆看著陸睿和他扶著的鄭秀妍，呵呵一笑道。

陸睿瞪了他一眼：「這不是廢話麼？這丫頭還沒成年呢。」

無所謂的聳聳肩，包恆道：「隨你的心意，反正我那裡的隔音效果不錯。」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淡淡的說道：「事情都談好了？」

點點頭，包恆道：「我用的名義是要在老爺子面前顯示自己的能力，他們都很理解，畢竟韓國這個地方，對這種事情還是很在乎的。經濟公司那邊問題不大，至於三大電視台嘛，有這幾個傢伙出面，應該不難解決。」

嗯了一聲，陸睿下一句話直指重點：「他們要得到什麼？」

呵呵一笑嗎，包恆道：「很簡單，這一次，他們幾個家族的公司都會派人去華夏，尋求合作投資。」

訕笑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官商勾結，互利互惠了。」

包恆聳聳肩：「我們低估了這些人想要去華夏發展的決心，很明顯，現在韓國的企業都想去華夏那邊投資，我們這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這幫人自然是踴躍的很。」

陸睿一笑，商人逐利，這個道理方言全世界都行的通。

……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窗簾照射在女孩兒的臉上，鄭秀妍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剛剛在夢裡，她做了一個噩夢，被人欺騙，被人追趕，直到遇見那個男人。

而此時，出現在自己噩夢中的那個男人，正背對著自己站在窗前，並不高大的身影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那麼堅實可靠。

「你醒了？」

男人的聲音讓鄭秀妍一驚，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做夢，然後她就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掀開被子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衣衫完整的依舊在自己身上，知道自己想多了的鄭秀妍輕輕的低下頭，吐出一句對不起。

陸睿淡淡的一笑，對於他來說，面前的這個未來的大明星此時不過是個有些戒備心的小女孩兒罷了。

「以後不要隨便跟人家出來吃飯。那幾個人已經被教訓了，不會再找你麻煩的。」陸睿輕輕的說道。

「謝謝您。」輕輕的從床上下來，鄭秀妍恭恭敬敬的向陸睿鞠了一個躬。

陸睿擺擺手：「你不用謝我，我只是不喜歡他們的方式罷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對錯，只是他們用了一種我看著不舒服的方式做事，所以我才會幫你，如果他們換一種方式的話，也許我會選擇袖手旁觀。」

女孩兒臉色一僵，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現在說這些話有些煞風景，不過陸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讓這個日後的道路走的會很曲折的女孩兒明白，人生總會有很多無奈的。

「這個世界上很難有對或者錯的分別，有些時候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學會承擔後果。即便是這個後果在現在的你看來有些難以接受，可是你也得咬著牙去承受。不要相信所謂的命運，相信你自己吧。」

陸睿望著窗外，緩緩的說著：「這個世界上無所謂正義，只不過是因為墮落的代價不夠大罷了。在強權面前，所謂的正義和堅守是多麼的可笑是你難以想像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堅持不下去了，那就退出這個圈子吧，否則的話，你不會每一次的運氣都那麼好，有我這麼個愛管閒事的人會出現在拐角的。」

說完，陸睿站起身對鄭秀妍說道：「我交待包恆了，他會幫你出道的。」

沒想到他的話剛說完，面前的女孩兒立刻說道：「我需要付出什麼？」

陸睿啞然，想到剛剛自己給女孩兒灌輸的那個思想，一陣搖頭道：「沒什麼，你不需要付出什麼，就當我良心發現一次好了。因為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所謂的好心腸，偶爾也是會有那麼一次的。」

走出房間，陸睿拿出手機，撥通了上官深雪的電話。

「大姐，開始吧，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放下電話，陸睿緩緩的走著，心裡面卻暗暗的想道：「也許，自己造就了一個跟上輩子所知道的不一樣的明星吧。唔，這算不算蘿莉養成？」

第387章 娃娃縣長初上任

2004年4月15日，韓國五大經濟公司聯合組織了一場聚集了超過一百名韓國明星的大型演唱會，只不過地點不是在韓國，而是在華夏的明珠市。這場演唱會，動員了超過一千名工作輔助人員，韓國文化部大力支持，表示這是在全亞洲推廣和發展韓國文化的一大重要成績。

華夏京城市委書記包天讓，明珠市委書記於曉宇觀看了演出，並給予了高度的評價。稱這是華夏和韓國兩國文化交流的一個重要體現。

並沒有人知道的是，一個大約有十七八個大箱子組成的小隊伍，悄悄的混在了這次從韓國進入華夏的包機當中，回到了華夏。在明珠機場剛剛下飛機，這些箱子就悄悄的消失在了人流當中。

「李秀滿先生，這一次，多謝你了。」陸睿握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的手，平靜的說道。

如果沒有韓國這位鼎鼎大名的李社長配合，上官若雪等人怎麼可能混進道具之中離開韓國呢，畢竟除了SM公司之外，沒有一家韓國公司有辦法帶那麼多道具上飛機。

最重要的是，也只有這位李社長，在陸睿透露出自己要夾帶點從韓國購買的「私人貨物」的時候，表示願意幫忙運送。

「陸先生客氣了，既然您是包董事的朋友，那就是我們公司的自己人，華夏有句古話，叫做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呢？」

李秀滿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眉宇間有些陰霾，看得出他最近的心情似乎並不好。

陸睿微微一笑，忽然說道：「李社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秀滿一愣，看著陸睿說道：「陸先生請說，聽說您雖然是官場中人，但卻是投資的高手，我很想聽聽您對我們公司發展的建議。」

陸睿笑了笑道：「我只是個建議，貴公司現在雖然推出了一個男團，不過不知道您想過沒有，這個世界上不只有男人的，呵呵，歌迷也不僅喜歡幾個男人在台上跳舞。或許，一個青春少女組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完，陸睿呵呵一笑，跟李秀滿道別，轉身離開。

三天後，京城的某咖啡館內。

「臭小子，幹的不錯嘛，居然真的讓你辦到了。」

能這麼跟陸睿說話的，除了上官若雪之外，沒有別人。陸睿揉了揉自己剛剛被這位大姐揍的有些發疼的肩膀，對一旁苦笑著的劉斌說道：「我說劉哥，你能不能管管你們家這位，有這麼跟人打招呼的麼？身體弱一點的都得被她給敲進醫院。」

此時已經是中紀委一名廳級幹部的劉斌乾咳了一聲，無視陸睿的請求，對著身邊的上官若雪道：「若雪，累了吧，先喝口水吧。」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看著對面的上官深雪道：「我的任務完成了，總該有點獎勵吧？」

上官深雪呵呵一笑：「怎麼著，你好像還想回G省去？」

陸睿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笑話，回G省？自己在G省得罪的人無數，現在回去的話純粹是找死。他可不想回去被一幫人盯著，估計G省有很多人巴不得陸睿趕緊調回去，只要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相信陸睿肯定會犯錯誤的。

上官深雪神秘的一笑，對陸睿道：「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的新崗位就會定下來的。」

……

時間已經到了四月底，北方的天氣相對於南方來說，依舊是很冷的，好在陸睿本身就是北方人，並沒有太多的東西，從京城回到家鄉之後，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在沐陽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的陪同下前往了錦富縣。

沒錯，四月二十一日，陸睿被任命為華夏H省沐陽市錦富縣代縣長，級別調整為正處。

二十四歲的正處級幹部，堂堂縣政府的行政一把手。

而這個時候，原本要到沐陽市上任做市長的歐文海還暫時沒有上任，依舊在省城濱州。

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陸睿終於明白，為什麼歐文海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說，自己要學會在保存自己的情況下做事，沉默是金，官做的越大越要謹言慎行。

原來，他早就知道陸睿要被提拔的消息。

並沒有給歐文海或者是別的人打電話，陸睿只是告訴了遠在美國的林若嵐這個消息，自從跟汪雪婷發生那件事之後，陸睿對於林若嵐總是懷著一絲歉疚之意，甚至連平時說話都溫柔了許多。

坐在車上，陸睿跟莫東風之間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流，雖然四年前陸睿剛參加工作就在沐陽市，但經過這四年的時間，沐陽市的幹部已經換了一批，陸睿認識的基本上已經都調任他方，自然跟這位莫部長也沒什麼交流。

同樣的，莫東風對於這位團中央空降下來的年輕市長更是瞭解不多，資料上說他是沐陽人，但參加工作之後卻調到了G省，在哪裡成為了副處級幹部，然後平調到團中央，現在又放到錦富縣來，明擺著是混資歷，鍍金的。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陸睿乾脆默默的回憶著自己所知道的錦富縣的情況。

錦富縣位於H省東北部，三江平原西部邊緣，北依小興嶺千里群山，南鄰松江、湯河兩大水系，介於煤城黑崗、林城伊林、口岸城市沐陽之間。縣域面積3420平方公里，森林覆蓋率為33％，轄四鎮六鄉134個行政村，全縣總人口26.5萬人。駐縣有三個國有農場，一個國家林業局。

2000年，錦富縣轄4個鎮、9個鄉。分別為錦富鎮、香蘭鎮、鶴立鎮、竹簾鄉、湯旺朝鮮族鄉、黑金河鄉、永發鄉、裕德鄉、吉祥鄉、振興鄉、太平川鄉、勝利鄉、正陽鄉。

當然，這都是官方的資料，實際上，根據陸睿的瞭解，錦富縣是沐陽市最窮的一個縣，每年的財政收入只有兩千萬元，甚至於，比當初的大洪縣還要窮。

這樣的一個窮地方，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個苦去處，不過對於陸睿來說，卻是個好地方。

陸睿很清楚自己的缺陷，年紀輕輕不過24歲就成了一縣之長，在資歷上他就不過關。所以如果想要繼續被提拔，就只能剩下一條路，那就是出政績，出大大的政績。

雖然錦富縣很窮，但這卻說明錦富縣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只要陸睿能在錦富縣幹出一點成績，那就會被上面的領導記住。而且就算他一點成績沒幹出來，那也沒人怪他。本來那地方就是個窮地方，也是難出成績的。

換個不恰當的比喻，一個縣年年都是全市經濟總值的倒數第一，陸睿去當了縣長後，如果還是倒數第一，那也沒人會說他什麼。畢竟基礎在那裡呢，可是，如果他幹出了成績，把這個縣變成了全市倒數第二或者倒數第三，那他一下子就出名了。

所以說，越是窮縣就越是個責任少，能幹出成績的地方。

陸睿來到錦富縣之前，對於這裡的情況除了前世聽說的只鱗片甲，其他的就只能夠從其他的渠道瞭解了，不過很明顯，對於這個地方，他能夠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

錦富縣委的歡迎會很簡單，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講話之後，縣委書記李明華做了講話，歡迎陸睿同志作為錦富縣代縣長來到這裡工作。

因為沒有經過人代會，所以陸睿暫時還是代縣長，不過再有半年的時間，他頭上的這個代字就該去掉了。

錦富縣的常委共有十一個人，分別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縣委副書記，代縣長陸睿，縣委副書記楊山，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縣紀委書記馬浩軍，常務副縣長勞模，縣委辦主任古華，縣武裝部部長陳曉宇，加上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構成了錦富縣的最高權力決策層。

「明華同志，陸睿同志是團中央下來的幹部，我把他交給你了，以後你們倆要多多合作啊。」

莫東風在離開的時候，握著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的手，微笑著說道。

李明華連連點頭：「莫部長您放心，我老李辦事您還有什麼擔心的，小陸縣長我一定照顧好，保證完成任務。」

陸睿臉色不變，心裡面卻冷哼了一聲，看樣子，這位李書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雖然你是黨委書記一把手，可陸睿也是行政一把手，堂堂的縣長，在你嘴裡卻變成了小陸縣長，你當你是市委領導麼？

不過心裡面這麼想，陸睿的臉上卻是露出一絲謙虛的笑容，恭敬的對莫東風說道：「莫部長掛心了，我一定跟李書記多多學習，他是老同志，各方面的工作經驗肯定比我豐富。錦富縣的很多先進地方，都有值得我學習之處。」

莫東風一笑，心裡面對這個娃娃縣長倒是高看了一眼，李明華這個老官僚也許碰上個難纏的對手呢。

錦富縣的先進之處？

坐在轎車上返回沐陽市的莫東風一陣搖頭失笑，錦富縣有什麼先進之處，經濟總值全沐陽倒數第一連續十六年，這樣的地方，有個球先進之處。

第388章 感動心靈

眼看著莫東風的車子遠去，陸睿笑了笑，剛要轉身離開，就聽見李明華在後面說道：「小陸縣長，有時間麼？我們好好談談。」

陸睿一愣，雖然對於這個有些倚老賣老的縣委書記有很多不滿，但是他還是點點頭道：「那好吧，就上李書記您的車聊聊。」

看到陸睿如此識趣，李明華的心裡面一陣高興，畢竟這個新縣長是從團中央派過來的，不一定有什麼背景，如果自己把對方逼的太狠的話，沒準會惹出什麼禍端來。在錦富縣這個地方做土皇帝的感覺不錯，李明華可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當初上一任縣長，就是因為被李明華壓制的太狠了，這才主動請調的，雖然上級並沒有說什麼，可是李明華很清楚，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有縣長被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被逼走的話，那麼上級很有可能就會考慮調整錦富縣的班子了，畢竟如果二把手被一把手壓制的太厲害，對於縣裡面長期的發展是不利的。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新來的縣長對自己還是很尊重的，這樣的感覺讓李明華很舒服，看著陸睿也順眼了不少。

當然李明華也僅僅是在心中得意了一眸子，隨即便清醒過來，和陸睿一前一後地上了車。

車子緩緩的行駛在開往縣委大院的路上，李明華看著陸睿微微一笑：「陸縣長，以後咱們搭班子工作，我呢，虛長你幾歲，就不客氣了，有什麼事一定說話，縣委全力支持縣政府的工作。」

陸睿輕輕的一笑，恭敬的說道：「謝謝李書記的關心，我一定努力做好縣政府的工作，在縣委的領導之下把我們錦富縣的建設搞好，以後還要書記您多多支持啊。」

作為縣長，陸睿要接受縣委的領導，這是官場上的規矩，即便是陸睿心裡面對於這位李書記不滿意，他也得按照規矩來。畢竟人家地位比自己高，而且還是老前輩，這在官場上面，是必要的禮節。

再說了，陸睿此時已經是縣長了，不再是那個在大洪縣或者是順安縣時候的縣委副書記，那時候有縣長或者縣委書記幫忙頂缸，很多事情陸睿只要周旋在他們之間就能夠做成，現在的問題是，他要統籌規刮，全面考慮，這就是要有大局觀了。

所以，陸睿很聰明的把自己的姿態放的低一點，初來乍到，自己還是先瞭解一下情況再說。

李明華此時也就是跟陸睿先打個預防針，在他的心裡面，並沒有把陸睿當成自己的對手，真正的對手是另有其人，在他的心目當中，陸睿只要不被對方拉過去就好。

接下來兩人就天南海北地扯了些話題，看起來兩人聊得似乎很開心，不過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表面現象而已。

李明華很明白，陸睿現在是沒有摸清錦富縣的底細，所以才表現的這麼友好，等到他知道了具體的情況，肯定不甘心做一個被架空的縣長，更何況，自己現在沒有完全掌控縣裡面的局勢，所以才不得不向陸睿示好的。而陸睿也同樣清楚，李明華對於自己，應該是不清楚上面的意圖，所以才這麼友好。

等到有一天兩個人熟悉了對方，那麼兩人之間的摩擦和較量，是怎麼也避免不了的。

回到縣政府辦公室，陸睿剛坐下，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詹權就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對陸睿道：「縣長，您的辦公室您看還需要些什麼？需要重新裝修麼？」

陸睿輕輕的搖頭，打量了一下辦公室道：「這樣就可以了，回頭你給我弄一副咱們縣的地圖掛上，我有用。」

詹權點頭道：「那我讓人準備，下午就給您掛上。」

隨後，詹權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陸睿剛剛上任，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詹權是上任縣長提拔起來的，自然面對陸睿的時候，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但是他並沒有想到，陸睿卻沒有想要動他的意思。

陸睿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初來乍到錦富縣，很多事情都是兩眼一抹黑，如果貿然行動的話，很容易會給別人帶來借口，倒不如靜觀其變，等待情況的發展，陸睿相信，錦富縣的問題肯定不少，只不過是需要一個時間爆發而已。

至於提拔自己人的問題，陸睿更是暫時不做考慮，自己在這裡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也根本不知道誰有能力，誰可以信賴，貿然提拔人的話，萬一提拔起來的是一個有問題的人，豈不是自毀前途麼。

所以，陸睿現在的打算就是，以靜制動。

這個時候，詹權再次走了進來：「縣長，勞副縣長來匯報工作了。」

陸睿微微一愣，常務副縣長勞模？

對於這個名字，他倒是覺得很有意思，介紹的時候他也注意了，這位自己縣政府的副手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一副書卷氣極濃的樣子，看上去更像個老師多過於像一個官員。

點點頭，陸睿道：「請他進來吧。」

勞模的心情有些無奈，他是前任縣長的人，這次市委對錦富縣的班子進行調整，原以為自己要麼能夠坐上這縣長的位置，要麼能藉機調到別的地方去，卻沒想到陸睿直接從團中央空降了下來，不但如此，自己竟然還是原地踏步，不過想來想去，他覺得陸睿初來乍到，肯定沒有什麼心腹，自己這個時候靠過去，應該會得到他的重用。

「陸縣長，您好。」

剛剛走進辦公室，勞模就伸出了手，對陸睿笑道。

陸睿微微一笑，站起身握著勞模的手笑道：「勞模同志客氣了，快請坐吧。」

畢竟人家是第一個找自己匯報工作的縣委常委，陸睿自然要熱情一些。

「縣長，您可算來了，這段時間縣裡面的工作很是亂了一陣，很多分工都不明確，各部門互相推諉，群眾們有很大的意見啊。」剛一坐下，勞模就開始對陸睿訴苦。

陸睿微微一笑，緩緩道：「有這樣的情況麼？」

勞模一愣，隨即道：「是啊，這下您來了，我們也算有了主心骨了，工作上的事情，再也不用發愁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面，陸睿跟勞模就這樣虛無縹緲的閒聊著，對於勞模嘴裡面流露出來的投效之意，陸睿都是打著哈哈搪塞了過去，勞模也不是笨蛋，自己這麼貿然上門，陸睿要是敢隨便相信自己的話，他也就不敢跟著陸睿了。

熱情的送別了勞模，陸睿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沉思的表情。

下午下班的時候，陸睿被政府辦主任詹權送到了縣招待所，詹權不好意思的說道：「縣委宿舍樓正在裝修，您先暫時住下，過幾天就好了。」

陸睿笑了笑，伸手從自己的手包裡面拿出一沓錢道：「麻煩你個事情，回頭幫我在縣政府附近租個房子，最好是安靜一點的。」

詹權看著自己手裡面的錢，遲疑道：「這……」

陸睿道：「沒事，我喜歡安靜，你安排就是了。」

詹權這才點頭離去。

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陸睿邁步走出了縣招待所，因為他一向覺得，想要瞭解一個地方，只有在沒有領導陪同的情況下，才能夠瞭解的最清楚。

前世陸睿曾經來過一次錦富縣，因為他有個大學同學是錦富縣的人，不過今生自己跟那個同學並沒有聯繫，估計人家已經把自己忘了吧。

在錦富鎮轉了一小圈，陸睿發現這裡是真的很窮，甚至於跟大洪縣曾經的樣子相比，也好不到哪裡去，搖頭笑了笑，自己跟窮地方還真是有緣啊。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上班之後，就把辦公室主任詹權給叫了來。

「跟下面通知一下，我要去視察。」

陸睿淡淡的說道。

詹權一愣，下意識的問道：「去哪裡？」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去教育局看看，不，先去縣裡面的學校看看吧。」頓了一下，陸睿道：「不要告訴任何人，就你跟我去看看。」

當陸睿站在錦富縣唯一的學校錦富中學的門口的時候，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破破爛爛的幾間平房，有的已經快要倒塌了，操場上連個籃球架子都沒有。

「這就是你告訴我的小學加中學？」

陸睿壓抑著自己的憤怒，對詹權冷聲道。

詹權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馬上，讓教育局長到這裡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跟我解釋！」陸睿冷著一張臉，大聲咆哮道。

而當半個小時之後，陸睿看到自己面前的這個自稱是錦富縣教育局局長勞動的人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陸睿記得，在資料上，勞動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幹部，可是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看上去應該有四十多歲了，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衣服，帶著眼鏡，臉上掩飾不住的疲倦。

「勞局長，這件事，你要給我一個解釋！否則得話，我馬上讓你回家種地！」雖然對於勞動的這副樣子有些好奇，但是陸睿還是冷哼了一聲說道。

勞動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時候，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響起：「你是壞人，你要趕走勞叔叔。」

陸睿一愣，卻發現幾個是十幾歲的孩子正站在自己的不遠處，剛剛說話的，明顯是他們其中的幾個人。

還沒等陸睿說什麼，那幾個孩子竟然從地上撿起來幾塊石頭，辟里啪啦的朝著陸睿扔了過來，一邊扔還一邊喊道：「打，打你這個壞人。」

陸睿呆住了，還沒等他說話，勞動急道：「猴子，你們幾個，趕快給我住手。」

說著，轉身對陸睿道：「陸縣長，我的工作沒做好，您處罰我吧，這幾個孩子只是太頑皮了，您別生氣。」

陸睿卻沒有理他，只是來到了被勞動喝止住的幾個孩子面前，也不顧自己身上被土塊弄髒的地方，輕聲的問道：「告訴叔叔，為什麼你們不讓勞叔叔走啊？」

那個孩子是個女孩兒，有十一二歲的年紀，看著陸睿，有些膽怯的說道：「老師說，老叔叔是好人，他為了我們縣裡面的孩子，已經十年沒離開過這裡了，連家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年紀稍大一點的人從學校裡面走了出來，聽到那孩子的話，歎了一口氣道：「這位領導，您要是有本事，就快把勞局長趕走吧，別讓他跟我們這幾個老骨頭在這裡受苦了。」

陸睿一愣，就聽到勞動連忙說道：「老師，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啊？這位是縣裡的陸縣長。」

那幾個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老人道：「這位陸縣長，當我求求您，您就把他免職吧，自打當上這個教育局長，勞動這十年來領的工資，都搭在這些孩子的身上了，十年了，他不但把自己的工資都搭上，還拼了命的給別人打工，你見過去工地扛沙包的教育局長麼？勞動就是。他為了能多資助一些孩子，甚至去賣過血啊！」

說著說著，連孩子帶老師都哭了。

陸睿慢慢地轉過身，面對著依舊是一臉憨厚笑容的勞動。

一躬到地。

第389章 試金石

當陸睿打開一個學生捧著的玻璃罐子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裡面慢慢地都是鹹菜。

「孩子，怎麼帶這麼多鹹菜啊？」陸睿輕聲的問道。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兒，有些怯懦地看著陸睿，在一旁陪同的勞動點頭之後才小聲的說道：「這星期，俺要靠著它下飯的。」

陸睿臉色一變，看著一旁的勞動道：「勞局長，這……」

勞動歎了一口氣：「縣長，學生們家裡窮啊，學雜費和書費我可以想辦法，別的方面，我能有什麼辦法啊？」

陸睿陷入了沉默，錦富縣的經濟落後顯而易見，縣城最繁華的商場也就相當於大城市的一個社區超市。甚至於陸睿昨天晚上在大街轉了一圈兒，愣是沒有找到幾家像樣的飯店。更好笑的是，縣裡面除了臨街的一排是樓房之外，在其他的地方，全都是一排排的平房，居然還能夠看到土房子。

這可是2004年啊，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陸睿實在是難以想像。

「勞局長，這些年，辛苦你了。」陸睿緩緩的站起身，握著勞動的手感慨萬千。

在那些老師的嘴裡，陸睿知道了勞動這些年的事跡，十年的時間裡，勞動從當上這個縣教育局局長開始，每年的工資除了生活所需之外，就全搭在了學校的學生身上，那些讀不起書的貧困學生，每年的學費，雜費，書本費，都是他一分一分攢起來的。

十年間，勞動失去了很多東西，從一個風華正茂的二十出頭年輕人，變成了三十多歲看上去卻好像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十年的時間，他獨身未娶，甚至於拒絕了好幾樁上門的婚事，別人的正科級幹部做的都是有滋有味，只有這個教育局長，甚至過年連一斤肉都買不起。

聽到陸睿的話，勞動微微一笑道：「縣長，俺倒是沒啥，光棍兒一條，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就是這些孩子們，他們是真的想讀書啊。」

歎了一口氣，陸睿陷入了沉默，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錦富市居然教育已經崩壞到這樣的地步。在勞動和一群教師如此奉獻之下，依舊有諸多孩子不得不輟學回家，年紀大一點的外出務工，年紀小一點的，就只能夠在家裡幫著父母做一點農活了。

至於縣裡面的高中，更是根本就沒有。現在全縣居然只有五名高中生在沐陽市就讀，還都是勞動出錢資助的。當然，陸睿很清楚，那些有錢人和官員的子女是不在這個計算範圍之內的。

「勞局長，市裡面每年的財政撥款當中，沒有教育基金麼？」陸睿眉頭緊緊的皺起，沉聲開口道。

勞動嘿嘿一笑，卻沒有回答陸睿這個問題，而是歎了一口氣。

陸睿頓時就明白了過來，看來這裡面還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內容了。不過仔細一想也就明白過來，這種挪用資金的事情對於華夏基層來說實在是一件太過普遍的行為了，尤其是教育局這種不被重視的清水衙門，有關部門挪用教育資金搞別的事情，早就是司空見慣了。

心裡面暗暗有了計較，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陪同自己視察縣政府辦主任詹權，看來自己在錦富縣的第一次縣長辦公會，恐怕不會平靜了。

……

「縣長，您這是幹啥？」在陸睿從手包裡面拿出自己所有的現金的時候，勞動等人一下子被嚇到了。幾個年長的老教師更是連連阻攔，在他們看來，縣長這麼大的官兒肯來視察就已經很難得了，要是再讓他掏錢的話，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陸睿擺擺手，平靜的說道：「我呢，家裡面算是有些錢，平時也沒什麼花銷的。這些錢就當給孩子們買點學習用品了。另外，那幾個在外地讀高中的孩子，以後就由我來提供學雜費和生活費，每個月我的工資有五千塊，正好每個孩子一千塊。」頓了一下，陸睿看著勞動道：「勞局長，你相信我，用不了半年，我肯定讓錦富縣的孩子們過上正常的學習生活，讓你這個教育局長名副其實。」

說完，陸睿走到一個孩子的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叔叔不是壞人，叔叔是不知道情況，剛剛叔叔已經給勞叔叔道歉了，你們願意原諒叔叔麼？」

那個孩子看著陸睿，揚起自己的小臉，用稚嫩的聲音道：「謝謝叔叔，我知道了。」

鼻頭一酸，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陸睿的表情更加的黯淡，他知道，這些孩子們要睡覺了，因為剛剛有老師跟自己說：「學生晚上吃不飽，早睡能扛餓。」

「教育是國家的根本，哪怕是出去打工的話，具有較高教育水平的勞動力也更容易找到就業崗位，收入水平也明顯較高，必須要承認，提高教育水平是幫助貧困人口脫貧的有效手段。」陸睿對身邊的人說道。

而同樣的話，陸睿在自己就任縣長的第一次縣政府辦公會議上面，再次舊事重提。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可是我卻看到錦富縣的孩子們過著讓人心寒的生活。如果我們不想以後的幾十年被人指著脊樑骨過日子，那這種情況，就必須要得到改變。」

陸睿看了一眼出席縣政府辦公會議的副縣長們，淡淡的說道。

幾個副縣長互相看了看，卻沒有人率先開口說話。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錦富縣別看地方不大，人口不多，這官員倒是不少，國家名文規定一個縣政府可以設置「一正三副」，而各個地方又根據自身情況大致有三到五名左右的副縣長，可是錦富縣倒好，整整九名副縣長，滿滿的坐了一個會議室，看著倒是挺壯觀，實際上能有多大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勞副縣長，你是常務副縣長，你說說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陸睿看了看副縣長們，緩緩開口對常務副縣長勞模說道。

勞模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關於教育的這個問題，他自然也知道不可忽視，可這裡面牽扯到的東西太多，前任縣長也曾經試圖解決過這件事，不過最終卻徒勞無功，陸睿雖然出發點是好的，可是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明顯有些不太現實。

想了想，勞模還是覺得這個年輕的縣長有些莽撞了，猶豫了一下，他緩緩說道：「縣長，我看這件事，還是要先坐一下前期的調查工作吧？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只有瞭解了具體的情況，我們才能更好的為縣裡面的教育事業做出規劃嘛。」

陸睿臉色一變，想不到這個勞模居然跟自己打起了官腔。

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昨天還在辦公室裡跟自己拍胸脯打包票說一定會支持自己的勞副縣長，陸睿已經把他劃分到了不值得信任的一欄當中去了。

不過陸睿很清楚，勞模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會甘心做縮頭烏龜得罪自己，肯定是有兩方面的考慮，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在常委會上勢單力孤，準確的說，是因為自己沒有顯示出能讓他折服的力量，官場中人一向都是追隨強者的，自己這個代縣長縣長就是一個光桿司令，有誰敢靠向自己呢？整個一個上午，除了勞動來匯報了一下縣裡面的教育情況之外，縣直屬機關愣是沒有一個人來跟自己匯報工作，那些一把手們估計都在等著看自己這個娃娃縣長的笑話呢。

另外一方面，陸睿則是從勞模閃爍的言辭和這些副縣長有些忌憚的神色當中，看出了一抹不尋常的意思。

「看來，這裡面還有別的人啊。」陸睿心裡面暗暗想道。

微微一笑，陸睿側頭看向了主管文教衛生的副縣長左梅：「左副縣長，市裡面給咱們縣裡每年的教育撥款是多少？」

左梅是老資格的副縣長，因為是女同志，所以在縣政府當中的地位也相對高了不少，陸睿對她說話，也和藹了許多。

為難地看了一眼陸睿，左梅緩緩答道：「陸縣長，市裡面今年給咱們縣撥款一百四十萬，用於教育方面的教師工資和教學設施改善。」

陸睿點點頭，盤算了一下，這筆錢雖然不多，但是要是用來翻修校舍的話，倒也足夠了。

「那這筆錢已經發下來了麼？」陸睿又接著問道。

左梅咬咬牙，點頭道：「已經發了。」她想到那個人昨天晚上在自家說的那件事，看著面前的陸睿，出人意料的又說道：「不過財政局那邊，說要楊副書記簽字才能發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左梅這女人瘋了麼？

只有勞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左梅，想到那個由來已久的傳聞，微微的愣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不僅是他，一直列席會議在做記錄的縣政府辦主任詹權的臉色也變了一下，看了一眼左梅，沒有說什麼，但是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眼中卻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辦公室內眾人的反應他早已經盡收眼底，詫異地看了一眼左梅，心中微微一動，看樣子這個左梅說這句話應該不是無的放矢啊，縣政府的教育撥款居然需要黨委副書記楊山的簽字。

「呵呵，看來，這位楊副書記的本事不小嘛。」陸睿心中冷冷一笑。縣長管財政，這個財政局長的位置自己必須要拿過來，只不過現在手頭上暫時沒有可用的人才，自己要是貿然動手還真有些麻煩。

想了想，陸睿決定把這件事先放一放。

第390章 秘書的人選

結束了縣長辦公會議，陸睿慢慢地踱著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

剛剛的會議，陸睿雖然沒有說太多的話，可是卻瞭解了很多的東西，這就是做領導的好處，你只要隨便拋出一個話題作為誘餌，就會有很多人爭相在你面前表現出你希望他們所能夠表現的東西。

作為不入常的副縣長們，最為擔心的就是陸睿這個代縣長上來就調整副縣長的分工，因為按照規定，這些事情都是由縣長自己決定的。就連勞模這個常務副縣長，也不得不聽命於陸睿。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陸睿居然沒有對現有的副縣長分工做出任何的調整，依舊是外甥打燈籠——一切照舊。

看得出來，常務副縣長勞模在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很是失落，而其他的副縣長，則更多的是表情不一的樣子，有疑惑，也有期待，更有人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來。

縣政府辦主任詹權小心翼翼的跟在陸睿的身後，他此時對於陸睿是既擔心又敬佩，敬佩的是，這位年輕的縣長有魄力要改變錦富縣的教育狀況，昨天他毫不猶豫的拿出那些錢，足足有近萬塊，又囑咐自己把他每個月的工資都用來資助那幾個學生，並且表示只要那幾個孩子願意讀下去，讀到大學他負責學費和生活費，讀到博士他一樣負責。

而擔憂的是，這位陸縣長對於錦富縣的情況實在是瞭解的太少了，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縣裡面那錯綜複雜的鬥爭去。

就在陸睿走到辦公室當中，剛坐下的時候，詹權小心翼翼的說道：「財政局的趙局長，是縣委楊副書記的小舅子。」

說完，他看了一眼陸睿，就要退出去。

陸睿一愣，隨即深深地看了一眼詹權，在對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說道：「詹權同志啊，政府辦的事情你要多費心，另外，給我選一個秘書吧，也不能讓你這個政府大管家每天跟我跑來跑去的嘛。」

詹權腳步一停，心中無比激動，臉上的表情更是連連的變化，看著陸睿恭敬的說道：「好的，縣長，我馬上就去安排。」

陸睿點點頭，錦上添花，遠遠不如雪中送炭，他察看了詹權的簡歷，知道他是被前任縣長從副鄉長的位置上提拔起來的，在縣裡面既沒有後台也沒有勢力，這樣的人應該是自己最合適拉攏的人了，畢竟這種不得志的人，自己只要給他機會，他總能夠發光發熱的。

而且陸睿也很清楚，偌大的辦公室是個套間，自己在裡面辦公的時候，外面有人要進來也不方便，總不能讓詹權這個縣政府辦主任在門口辦公吧。

所以，配備一個秘書的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

不一會兒，詹權就走了進來，微微的彎著腰，恭恭敬敬的遞給陸睿一沓材料，輕聲道：「縣長，根據您的要求，秘書的年紀三十歲以下，司機的人選要穩重的，這裡有幾個人選，您看一下。」

陸睿點點頭，拿過那些資料看了看，原來是四個人的簡歷，兩個秘書的，兩個司機的，看來詹權是做了一番準備的，這幾個人應該是他篩選之後留下的。

兩個司機的候選人，一個是四十多的老司機，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司機，不過那個年輕的是剛剛從部隊轉業的，之前也是部隊的汽車兵。

陸睿想了想，對詹權道：「司機的話，就這個就這個唐建華吧，我比較喜歡軍隊出身的。」

詹權點點頭：「秘書的人選？」

陸睿看了看那兩個秘書的資料，一個叫劉帥，是錦富縣本地人，當過幾年的縣報社記者。另外的一個叫田國強，是沐陽市人，濱州大學中文系畢業，按理說，算是陸睿的學長了，只不過年紀大了一些，已經二十九歲了，一直在政府辦做科員。

猶豫了一下，陸睿指了指田國強的照片道：「你把這個田國強叫上來，我看看再說。」

「好的，我馬上就去。」詹權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而此刻，錦富縣政府辦公室卻是一片緊張不已的氣氛，剛剛這幾天始終都虎著一張臉，彷彿誰都欠他八百萬樣的詹主任進來轉了一圈，宣佈新縣長要選秘書的消息之後，所有人都心動了，大家有人裝模作樣的在忙乎著什麼，而有的人，則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嘀咕著什麼。

不過這些事情，跟田國強都沒有一點關係，他依舊是坐在辦公桌前，慢慢地抄寫著自己的文件，這是左副縣長要的一份文件，自己要在下午的時候給她送去。

對於田國強來說，這種好事一向都輪不上自己的，自從大學畢業分配到錦富縣政府辦公室之後，田國強就已經漸漸的習慣了這種混日子的生活，自己要後台沒後台，要背景沒背景，對於領導們來說，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罷了。

當詹權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政府辦門口的時候，大家一下子就顯得有些慌亂去了，雖然每個人都在幹著手裡的活兒，可是眼角的餘光卻都注視在詹權的身上，期待著他說出的話。

詹權呵呵一笑，他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讓所有人都關注自己的感覺。

當然，他更清楚，這些人關注自己的原因，是因為自己正在給新任縣長物色秘書。對於新來的縣長，政府辦的人都很清楚，這位陸縣長以後的前途肯定不錯，人家是團中央下來的幹部，幹上幾年就要提拔的。二十四歲的縣政府縣長，嘿嘿，說他三十多歲會成為廳級幹部沒有人會感到意外。如果能夠成為他的秘書的話，將來最起碼一個副處級幹部是跑不掉的。

所以，不管是那些剛分配來的年輕人還是在政府辦已經呆了很久的老人，對於這次陸睿選秘書的事情，都有一份期待和盼望。

除了田國強，失望了太多次之後，田國強對於這種事，早就沒了念想，在他看來，自己還是熬資歷的好一點。

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笑容，詹權心裡面一陣發笑，恐怕誰都想不到最終的結果會是這樣吧。

「田國強，你過來一下。」

好像一個炸雷響徹在眾人的耳邊，所有人的腦袋就好像被雷劈了一眼，驚訝的把目光聚集在田國強的身上，不理解為什麼這個平日裡在辦公室一向都是被指使對象的老實人怎麼走了這麼大的運氣。

田國強更是莫名其妙地看著詹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詹權微微一笑道：「你啊，運氣不錯，跟陸縣長居然是校友，還是一個專業的呢。」

眾人一聽，一下子明白過來，看來這個田國強是走了狗屎運了，跟新來的縣長居然還是校友。

田國強心裡面湧起一股暖流，不過他馬上就讓自己一定要鎮定，一切都還只是紙上談兵，自己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好的，詹主任。」

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筆，田國強在眾人羨慕的目光當中，跟隨著詹權朝著門外走去。

「小田啊，這次我可是跟陸縣長特意推薦了你，不要讓我失望噢。」

詹權一臉微笑的對田國強說道。

田國強感激的點點頭，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詹權把自己的資料遞上去的話，陸睿根本就沒機會選自己，看來，過年時候的那兩條中華煙還是起了一定作用的。當然，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面想想罷了，在政府辦裡面呆著的這幾年，早就把他在學校時候的那股子書生意氣給磨礪成了圓滑堅韌。

如今的這個社會，就是如此的現實。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不管在什麼地方，你要是混的不如意，別人就會看不起你，哪怕是當初跟你山盟海誓的女人，終究有一天也會因為你不成材而不得不離開你。

所以，田國強很清楚一件事，只要有成功的機會，自己就一定要牢牢的把握住。

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

「感謝詹主任您的栽培，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您。」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田國強恭敬的對詹權說道。

詹權微微一笑，心裡卻卻感慨面前這小子運氣實在是好，自己當初把他報上去，是因為看著陸睿的簡歷上寫著是濱州大學中文系畢業的，沒準跟這個校友會有什麼共同語言，沒想到陸睿還真選了他。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詹權等到陸睿同意了之後這才帶著田國強走了進去。

陸睿正在看文件，聽到詹權和田國強走進來的聲音抬起頭，看到田國強正站在詹權的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雖然臉上的表情盡量鎮定著，可是雙手緊握著的筆記本出賣了他的心思，看來他心裡面很是緊張。

「陸縣長，這就是政府辦的田國強。」詹權開口道。

陸睿微微一笑，等到詹權轉身離去之後，這才對田國強笑道：「別緊張，先坐下吧，要喝水的話自己動手。」

「是，縣長。」田國強後退了幾步想要坐在沙發上，可是看到陸睿面前的茶杯裡面只剩下半杯茶水了，便把自己筆和本子放在茶几上，然後拿起茶杯，走過去幫陸睿倒上了開水，輕輕地放在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田國強再次坐在陸睿的對面，情緒很明顯已經鎮定了下來。

第391章 男兒當自強

陸睿看著面前的田國強，滿意的點點頭，看來自己的這位學長在機關裡呆的這幾年，倒是把身上的稜角磨平了，同樣是過來人，陸睿很清楚大學生的毛病，高不成低不就，一心想要幹一番大事業的年輕人，大多數身上都沒有這種會看人眼色做事的好習慣，不過看來田國強已經過了那個時候了。

簡歷上面田國強今年二十九歲，畢業之後就分配到了政府辦，這一幹就是七年，陸睿的眉頭一皺，七年的時間裡這傢伙居然一直是個科員，看來以前可是沒少得罪人吶。

田國強看著面前的這位縣長大人，戴著一副眼鏡，衣服領口都扣的一絲不苟，說明他應該是個很嚴謹的人，而且用審視的目光在打量著自己，表明他對自己並不是十分的滿意，尤其是看到陸睿眉頭微微一皺，田國強知道自己人生最大的轉折，就在這幾分鐘了。

鼓足了勇氣，田國強忽然說道：「陸縣長您好，我叫田國強，是沐陽人，今年二十九歲，畢業於濱州大學中文系，能為領導服務，是我的光榮。」

陸睿這下子來了興趣，對自己這個學長他倒是覺得很有意思，呵呵一笑道：「我也是濱州大學畢業的，說起來你是我的學長。」

笑了笑，陸睿接著道：「你覺得，做秘書的，應該怎麼才算合格呢？」

低下頭想了想，田國強陷入了沉思當中。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要是他直接回答的話，陸睿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畢竟自己現在這樣的情況，身邊的人不一定要非常有能力，但是一定要穩重，田國強這種三思而後行的人，很適合。

這時候，就聽到田國強想了想說道：「我覺得，給領導做秘書，在工作中第一有好記性，合理安排領導的時間。第二，要做好後勤，幫領導處理小事。第三的話，少說話多做事，出門帶著耳朵就行。」

陸睿呵呵一笑，對他的回答很滿意，想了想又道：「你覺得，一個好的秘書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呢？」

毫不遲疑的，田國強說道：「不該動心的地方不去想，不該自己張嘴的時候不說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要拿。」

「好！你這三個不該我很喜歡。」陸睿脫口而出道。這個田國強很不錯，陸睿對於他的想法都很滿意，頓了一下陸睿才問道：「說起來，你怎麼一直在政府辦啊？咱們濱州大學的學生，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臉上泛起一絲紅色，田國強有些不太自然的扭動了一下身體，隨即深深的長出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當初自己不爭氣，說話不太注意方式，有領導覺得，我還應該鍛煉幾年。」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田國強也是因為有這些事情，所以才逐漸的成熟起來了。

「嗯，你去吧，讓詹主任過來一下。」

陸睿並沒有直接告訴田國強結果，這讓他心裡微微有些失望，不過這幾年的冷板凳下來，早就讓他的情緒控制的很好了，朝著陸睿恭敬的彎腰鞠躬，田國強小聲道：「我知道了，陸縣長再見。」

陸睿呵呵一笑：「再見。」心裡面卻是微微一笑，是啊，再見，一會兒可不就是再見了麼。

田國強卻不知道陸睿此時心裡面想著什麼，他看到陸睿並沒有留下自己，心裡面有些失望的走出了陸睿的辦公室，卻懊惱不已，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嗎？

走到門外的時候，正看到詹權走了過來，詹權滿臉的笑容：「國強啊，怎麼樣？陸縣長說了什麼嗎？」

田國強搖搖頭，恭敬的說道：「陸縣長請您過去。」

詹權微微一笑，拍了拍田國強的肩膀，邁步朝著陸睿的辦公室走去。

「陸縣長，您有什麼吩咐。」

陸睿笑了笑道：「老詹啊，田國強得罪的縣委領導是哪一個？」

他很清楚，詹權對於這種事應該是很清楚的。

詹權微微的笑了笑：「聽說，是楊書記的兒子看上了田國強的女朋友，結果……」說著他露出一個鄙視的笑容道：「您懂的，田國強一個沒什麼後台的小年輕，怎麼能鬥得過楊書記家的兒子呢？那女孩子已經跟楊書記的兒子結婚了。」

陸睿點點頭，對這種事他倒是不在意，自己和楊山沒什麼交集，就算楊山不樂意的話，也沒什麼可怕的，名義上，自己才是錦富縣的二把手，他楊山不過是三把手罷了。

「秘書的話就田國強了，你回去準備一下，讓他明天早上就來上班。對了，他是不是沒有房子啊？我看資料上他還住在外面呢。」

陸睿淡淡的說道。

詹權連忙點頭：「是的，您也知道，咱們縣裡面住房比較緊張，這個……」

陸睿點點頭：「這樣吧，不是給我準備了一套房子麼？就給他吧，我自己在外面住，那套房子反正也是空著。」頓了頓，陸睿笑道：「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讓他給我照看房子的，省的別人跟你為難。」

「您放心，我馬上就去辦。」詹權笑著點頭嗎，心道田國強這小子的命不錯，陸縣長看上他了，看來以後自己要跟他多親近親近了，畢竟他這個秘書跟在陸睿身邊的時間要比自己多，萬一嚼舌根子的話，就有麻煩了。

詹權現在很清楚，自己只有靠上陸睿這顆大樹，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否則的話，他就等著坐冷板凳吧。

轉身來到辦公室當中，詹權對坐在自己位置上發呆的田國強道：「國強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田國強一愣，詹權從來沒有這麼親熱的跟自己說過話，他猛然站了起來，臉色有些激動地看著詹權，張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詹權微微一笑，他能理解田國強此時激動的心情，自己當初被從副鄉長的冷板凳上提拔到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的時候，就是這種心情。

「以後好好幹吧。」伸手在田國強的肩膀上拍了拍，詹權呵呵一笑道。

來到詹權的辦公室的時候，田國強發現小車班的唐建華也在那裡，兩個人都清楚，今後自己應該就是要跟對方一起為陸睿這個縣長服務了。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露出了一絲笑容。

詹權跟唐建華交代著給陸睿做司機的注意事項，一旁的田國強靜靜的聽著。

機會已經來了，接下來，就要努力地表現，一定要讓陸縣長滿意，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夠出人頭地，把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恥辱洗去！

這邊的詹權給唐建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無非就是開車的時候要穩妥，注意領導的安全，平時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動的東西也不要拿之類的。

送走了唐建華，詹權微笑著看向田國強，從自己的辦公桌裡面抽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遞給田國強道：「國強啊，這上面是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加上全縣各個部門的負責人的聯繫電話，上面我都編注了號碼，現在交給你了。」

說著，詹權嚴肅的說道：「陸縣長的生活和工作，以後就要由你來照顧了，你一定要負起責任來，不然到時候，可是要受處分的。」

田國強抑制住內心的激動，伸手接過那個筆記本，恭敬的說道：「謝謝詹主任的栽培，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縣長和您的期望。」

詹權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個田國強還是不錯的，懂得做人的道理。

「這是陸縣長辦公室的鑰匙，另外呢，縣裡面分給他一套房子，可是陸縣長喜歡安靜，已經自己租了一套房子了，縣裡面分給他的那套，你就先住進去吧，縣長說了，讓你幫著看房子。」這個人情詹權自然是要替陸睿送給田國強的，心腹嘛，自然就是要替領導籠絡下屬的。

果不其然，田國強聽到詹權的話，一陣激動，想不到陸縣長居然還給自己留了一套房子。

「去吧，去見見陸縣長。」詹權拍拍田國強的肩膀，讓他去見陸睿。

田國強拿好筆記本，邁步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門前，輕輕的敲了三下門。

直到裡面傳來陸睿的聲音，田國強才走了進去，恭恭敬敬的對陸睿道：「陸縣長。」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詹主任都跟你說了吧？我這個人呢，比較隨和，你也不用緊張，好好用心工作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管那麼多。男子漢大丈夫，跌倒了再爬起來就是了。」

恭恭敬敬的給陸睿鞠了一躬，田國強道：「陸縣長，我記住您的話了，一定會認真做好工作的。」

陸睿點點頭：「嗯，記住自己說的話就行，明天開始上班吧。」

田國強搖搖頭：「不用了，我現在就可以上班。」

陸睿一笑，點點頭道：「那好，你去吧。」想了想，又笑著從桌子底下的櫃子裡面拿出一盒茶葉道：「這是我女朋友托人從京城送來的茶葉，以後有重要客人來，你拿出來就行。」

田國強會意的點點頭，明白了陸睿的意思。

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田國強便在對著門的椅子上面坐了下來，把茶葉放進外間的櫃子裡面，拿起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的記錄著什麼。神色間，一抹堅毅的表情從他的臉上閃過。

第392章 縣長不好當啊

「小田？」

一個詫異的女人聲音在田國強的耳邊響起。

田國強抬起頭一看，連忙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問候道：「左縣長，您好。」

來的是主管文教衛生的常務副縣長左梅，左梅是縣政府中為數不多的女性幹部，為人一向和藹可親，因為某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人家一個省城出來的大小姐在錦富縣愣是變成了三十多歲的老姑娘，對於這樣一個領導，田國強是很佩服的。

左梅自然也知道田國強的事情，看到這個年輕人被陸睿重用，微微一笑道：「小田啊，陸縣長有空麼？」

這個時候陸睿已經在裡面聽到了左梅的聲音，大聲說道：「是左梅同志麼？請進吧……」

左梅聞言就朝著裡面走去，田國強連忙在前面引路，給左梅泡上一杯陸睿從京城帶來的茶葉，田國強退了出去，臨出門之前，他並沒有把門關上，而是半開著。

這就叫學問，如果來的是一位男領導，自然是要關起門來說話。可畢竟裡面是一男一女兩位領導，這就有些瓜田李下的問題了，田國強作為秘書，必須要替陸睿考慮到這些小細節。

「陸縣長這茶不錯啊？」左梅嘗了一口陸睿讓田國強專門泡的茶水，眉毛一挑，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道。

陸睿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一個朋友在京城送給我的，左縣長要是喜歡的話，回頭我給你帶點。」

左梅微微笑道：「我可不要，這茶啊，到了我的嘴裡面肯定品不出好味道來，要是家裡老爺子品品還行，不過就您這茶我要是拿回去，他老人家肯定得大罵我一頓，說我受賄。」

「哈哈……」陸睿和左梅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笑過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陸睿緩緩開口道：「左縣長有事吧？」

左梅點點頭，嚴肅的說道：「陸縣長，您真要修學校？」

陸睿一愣，道：「那是當然，左縣長，說句不該說的話，你這個主管文教的副縣長，可有些失職啊，縣裡面的教育狀況竟然到了這種地步，為什麼不跟上級反映呢？」

苦笑著搖搖頭，左梅道：「縣長，您以為我真的沒找過領導反映麼？」

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神色，左梅緩緩的說道：「財政局那邊，每年的教育經費都被他們扣著，沒有縣委楊書記的簽字，財政局那邊一分錢都不掏出來，就連全縣教師的工資，也還是我幾次找楊書記才要出來的。」

說到這裡，左梅歎了一口氣道：「陸縣長，我知道我很不稱職，可是，如果換成別人來做這個副縣長，恐怕比我還更不如呢，估計連工資都要不出來。」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錦富縣的情況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連教育撥款都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工具，聽到左梅剛剛的話，陸睿詫異的說道：「左縣長你的意思是？」

左梅苦笑了一笑：「我父親，是省財政廳的常務副廳長左正，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楊山多少還能讓趙雲良掏出一點錢來，否則的話，憑勞動那傢伙的面子，您以為趙雲良會拿錢出來？」

陸睿陷入了沉思之中，想不到這左梅的背後居然還有不小的背景，怪不得能夠做到副縣長的位子上呢。不過他更加奇怪的是，這樣的一個女人，有怎麼會甘心在錦富縣這樣一個地方呆上八年呢？

腦海中靈光一閃，陸睿想到剛剛左梅說起勞動時候那種表情，豈不就情侶間鬧彆扭的表情麼？

試探著看著左梅，陸睿微微一笑道：「你比我大，我就叫你聲左大姐了，你們家那位呢？」

左梅瞪了一眼陸睿，道：「好奇就直說，全縣都差不多知道了。我就是喜歡勞動那個笨蛋，我從省城追到這裡，已經等了他八年了。」

說完，她看著陸睿道：「不然，你以為憑我家老頭子的關係，怎麼可能讓我在這裡。」

陸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種被人直接揭穿自己好奇心的感覺有些不太好，乾笑了幾聲，他轉移話題道：「左姐你的意思是，縣裡面的財政，是楊副書記說了算？」

左梅點點頭：「如果你對勞動說的是真的，想要把縣裡的學校蓋起來的話，那麼就必須要過楊副書記這一關。」

送走了左梅，陸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不一會兒，田國強拎著水壺走了進來，看到陸睿在出神，他也沒說話，小心翼翼的把茶杯裡的水換掉，正要退出去的時候，陸睿微微一笑道：「國強啊，坐下陪我聊幾句吧。」

田國強一愣，把水壺放下，轉身去把辦公室外面的門鎖上，這才返回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睿指了指沙發，對田國強道：「坐吧，不用緊張，咱們就是隨便聊幾句。」

田國強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恭敬的說道：「縣長您有事就吩咐我吧。」

陸睿擺擺手，笑道：「沒什麼事，就是閒聊幾句。」

說著，他看向了田國強道：「左縣長和勞局長的事情，你知道麼？」

田國強一楞，隨即點點頭道：「嗯，這件事在縣裡面基本上大家都知道，兩個人是大學的同學。勞局長當年在大學的時候，也是個很有才華的人，他是孤兒，從小是被幾個老師一起養大的，大學也是靠著助學金才讀下來的。所以畢業之後就選擇了回到咱們錦富縣做老師，左縣長是省裡面高官的女兒，具體是什麼背景就不清楚了，反正縣裡面的其他領導都挺尊重她的。兩個人在大學的時候原本是情侶來著，聽說是左縣長倒追的勞局長，後來勞局長因為要回錦富，就跟左縣長分了手。」

陸睿點點頭，這個倒是跟自己從左梅那裡聽到的差不多，眉頭一皺他接著問道：「不是分手了麼？那怎麼又湊在一起了呢？」

歎了一口氣，田國強說道：「左縣長是個好女人，分開兩年之後，始終都沒找對象，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調到咱們縣來了，一幹就是七八年，勞局長呢，一心撲在縣裡的孩子們身上，總是怕自己拖累了人家，倆人就這麼耗著，縣裡面稍微有點年紀的幹部，都清楚這事。」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內情在裡面，怪不得自己昨天跟勞動一番長談，表示要動錦富縣的教育事業進行改革之後，今天左梅就主動的向自己示好，看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情之一字，果然是讓人動心不已啊。

陸睿想到左梅為了勞動居然能放棄大城市優越的工作環境和發展前途，甘願跑到錦富縣這個窮縣來做什麼鳥副縣長，甚至於需要靠著父親的面子才能為愛人爭取到一些撥款，這樣的女人，太少了。

而勞動的心思，陸睿也有些明白，畢竟就像田國強說的一樣，勞動也是愛著左梅的，他之所以不接受這份感情，恐怕是因為怕拖累自己的愛人吧？

想了想，陸睿笑道：「楊副書記在縣裡面工作很久了麼？」

田國強一愣，隨即想到陸睿應該是要向自己瞭解一下錦富縣的局勢，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縣裡面李書記在這兒工作的時間最長，大概有十四五年了，好像他做鄉黨委書記的時候，組織部秦部長就是鄉組織委員。宣傳部張部長和組織部秦部長是親戚，好像是張部長跟秦部長的愛人是表姐妹。縣委辦古主任是李書記一手提拔的。楊副書記調到縣裡面的時間沒有李書記長，應該有十年左右的時間。他的妻子是咱們錦富縣本地人，當時跟他一起調過來的，好像是政法委鮑書記。鮑書記這人脾氣不太好，批評人一向都很嚴厲，前幾天好像還跟紀委馬書記狠狠的吵了一架。不過兩個人是老戰友，每次吵架沒多久又和好如初了……」

聽著田國強侃侃而談，陸睿總算對於錦富縣現在的情況有了一些瞭解，看來這錦富縣的情況是比較複雜啊，縣委書記和副書記各自拉攏一批人，都有著不短時間的經營，怪不得前天縣委書記李明華會對自己主動拋出橄欖枝，看樣子他被楊山這個副書記逼的很緊啊。

至於田國強沒有介紹的那幾個常委，陸睿自然清楚，看樣子剩下的人，應該就是中立的常委們了。

「楊山。」

直到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的心裡面都在念叨著這個名字，能夠憑著縣委副書記的身份，跟縣委書記分庭抗禮，這位楊副書記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記得昨天的歡迎會上，楊山是一個隨時掛著一臉笑容的人，大概有五十歲左右的樣子，跟陸睿寒暄的時候，也是一副很熱心的樣子，如果不是田國強的經歷讓陸睿知道的話，他根本就沒辦法相信，就是這麼一個老人，會支持兒子把人家的女朋友搶走，然後把一個前途大好的年輕人扔在政府辦坐了七年的冷板凳。

「看來，應該去財政局轉轉了。」

第393章 老情人見面

「縣長，您可得幫忙啊！」

還沒等陸睿去縣財政局視察，縣財政局局長趙雲良就找上門來了。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趙雲良，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放下自己面前的文件，淡淡的說道：「趙局長有什麼事麼？慢慢說，不著急。」

趙雲良三十多歲的樣子，一副三角眼瞇起來不時放出狡猾的光芒，聽到陸睿的話，頓時苦著一張臉道：「縣長，今年的財政預算又要超標了，您看是不是跟市裡面申請一下，給咱們縣裡面再爭取一點扶貧款啊？」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著趙雲良在那裡哭窮，臉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微笑著。

趙雲良今天之所以主動找上門，自然不會是無的放矢，他已經得到了消息，新來的這位陸縣長在縣政府的會議上面對教育局撥款的事情有了想法，向來把財政局看做自家金庫的趙雲良怎麼能捨得讓別人插手進來呢。

在趙雲良看來，除了姐夫楊山之外，這財政局的事情，就得自己說了算，至於每年那一百多萬的教育撥款，那可是一塊大大的肥肉啊，財政局每年的福利，就是在那部分中挪出來的，要不是看在左梅那女人有個省財政廳副廳長的老子不好得罪的份上，趙雲良甚至連那二十幾萬也不會給她的。

聽說陸睿有意動這筆錢，趙雲良馬上起了警覺，他決定不等陸睿找到自己的頭上，自己還是先下手為強的好，所以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幕。在陸睿的面前趙雲良是大談自己作為錦富縣這個窮縣的財政局長有多麼的不容易，如何的節衣縮食，如何的錙銖必較。

「縣長，您是不知道啊，這哪裡都用錢，哪裡都朝我來要，您說說，這事情都壓在我一個人的頭上，我還有別的辦法麼？」

趙雲良的目的很簡單，你陸縣長不是要用錢修學校麼？我就是沒有，有本事，你自己去市裡面要去。

輕輕的點頭，陸睿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趙雲良的話，而是笑著說道：「趙局長不用擔心，我知道你作為財政局長的難處，這種事也是沒辦法，誰讓咱們錦富窮呢？」

這下子，輪到趙雲良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會是這麼一個態度，原以為陸睿會大發雷霆，逼著自己拿出那筆錢呢，甚至於趙雲良都讓人準備好賬本了，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陸睿並沒有任何的不快，甚至於還站在自己這邊說了幾句話。這就讓趙雲良實在是太意外了。

「這個……這個……陸縣長……」趙雲良期期艾艾的說著，卻想不出自己該說些什麼。

陸睿揮揮手，淡淡的說道：「趙局長先回去吧，教育撥款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財政局的工作你要多用心，改天我會去看看的。」

趙雲良懷著滿腹的疑惑離開了，陸睿卻站在窗戶邊上，看著趙雲良上了財政局那輛價值超過十五萬的轎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

「縣長，縣委辦那邊通知下午去開常委會。」輕輕的敲了敲門，田國強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淡淡的說道：「第一次常委會，記住了，不該說的不要說。」

對於陸睿的提點，田國強自然是恭敬的點頭。

錦富縣的縣城不算大，準確的說，如果打上一個出租車的花，起價費三塊錢，然後你花這三塊錢可以在整個縣城轉上一圈。站在大街上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自行車或者農村那種農用四輪車，偶爾有那麼一輛兩輛的轎車開過，也都是麵包或者是捷達，夏利之類的。陸睿可是知道，即便是自己身為縣長的座駕，也不過是一台已經用了七八年的日產尼桑。

「縣長，開車過去麼？」走到樓下的時候，田國強恭敬的問道。

搖搖頭，陸睿一笑：「十分鐘的路，走過去吧，你讓建華把車修修，過幾天我們下鄉去，可別在路上拋錨了。」

田國強點點頭，把陸睿說的話記在心裡。

已經臨近五月份了，不得不說，跟大城市相比，農村唯一具有優勢的，就是那片湛藍的天空了，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加上頭頂那一片藍天中的白雲朵朵，讓人忍不住一陣心曠神怡，身心俱爽。

「很久沒這麼散步了呢。」陸睿站在縣委大院的門口，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陽光，喃喃自語著說道。

對於他來說，如此休閒的時刻，確實很難得，畢竟身為官場中人，更多的時間要放在工作上，即便是有心休息，也只是略微放鬆罷了，像這種心無旁騖的漫步，的確很久沒有了。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轎車的喇叭聲。

轉過身，陸睿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因為在他的面前，一輛紅色帕薩特B5正囂張的按著喇叭，不過似乎車上的人是專門對著自己這邊在按喇叭。

「找茬兒？」陸睿微微一愣，心裡面卻有些不快了，畢竟自己第一次來縣委開常委會，就遇上這個事情，心情會好才怪。

還沒等到他說話，站在他身後的田國強一邊上前一步，一邊低聲對陸睿道：「陸縣長，是楊旭，楊書記家的兒子。」

楊山的兒子？

陸睿若有所思地看著田國強的背影，眼中光芒一閃，看來這就是那個把田國強害的沉淪數年的罪魁禍首了，看了一眼跟楊旭坐在一起的那個女人，陸睿點點頭，這個估計就是田國強那位攀附權貴的前女友了。

掃了一眼那女人，坐在車裡面看不太清楚她的樣子，不過穿著緊身皮衣的她此時倒是顯得有幾分現代氣息，跟這個小縣城的大多數女人比起來，確實有幾分美貌。

正在這樣想著，田國強已然攔在那輛轎車前，怒氣沖沖的盯著車子：「楊旭，你幹什麼？」

呵呵一笑，楊旭跟那個女人走下車，看著面前的田國強，陰陽怪氣的說道：「呦！這不是田大才子麼，怎麼不在你的政府辦喝茶，跑來縣委這邊幹什麼？難道是給人跑腿麼？」

田國強臉色一變，頓時就要發作，不過想到身後的陸睿，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地方犯錯，否則會給陸縣長帶來麻煩，咬咬牙，田國強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楊旭，你想幹什麼？」

楊旭嘿嘿一笑：「嗯，倒是長進了不少，學會忍了。我說田國強啊，我怎麼一看你在我面前就生氣呢？馬上滾出縣委大院，否則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田國強剛要說話，就聽到一個悠然的聲音道：「你讓他滾出縣委大院，那我怎麼辦？」

轉過身，田國強開口道：「陸……」

還沒等他話說完，陸睿就擺擺手笑道：「我們是一起的，要走自然也是一起走。」

楊旭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皺起了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女朋友，對田國強開口問道：「這就是你的前女友？」

田國強一愣，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田國強的前任女朋友叫牛莉莉，說起來也算是美女了，此時他穿著一身休閒皮衣，腰帶把腰身一收，上身挺拔，配上那股子城市女孩兒的驕傲味道，很有一番美感。不過在陸睿此時的眼中，她就是一個趨炎附勢，貪慕虛榮的可恨女人罷了。

殊不知陸睿不過是掃了一眼，對方立刻就不樂意了，牛莉莉臉色一變，眼中滿是不屑一顧的意思，對陸睿喝道：「你算什麼東西！看什麼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陸睿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旁邊的田國強，雖然沒說話，但是目光卻露出了一抹一笑：「你以前的女朋友就這樣子？」

田國強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有些無奈的低下頭，輕聲道：「以前，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歎了一口氣，還沒等他說話，那邊的楊旭就冷哼了一聲道：「你們兩個，馬上給我滾出縣委大院，否則的話，小心我打斷你們的腿！」

陸睿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這個楊旭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在縣委這種地方公然叫囂打斷別人的腿。就連黃博峰、林天南那樣的頂級紈褲，也不敢在京城動不動就叫囂把別人如何如何，因為大家都知道，你玩陰招鬥狠可以，但如果弄的太明顯，就落人口實了。

想到這裡，陸睿實在是沒心情跟這兩個小年輕胡鬧，雖然他自己甚至還沒人家大，但是心裡面已經把這兩個人看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算了，國強，我們走吧。」

陸睿淡淡的說了一句，轉過身就要走。

可還沒等陸睿走出兩步，那個楊旭蹭的幾步竄到了陸睿跟田國強的面前，瞪著陸睿道：「你小子，調戲了我媳婦就想走麼？」

陸睿差點沒笑出聲來，這位整個就是個蠻不講理的主啊，不過是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在他嘴裡就變成了調戲，伸手攔住了要說話的田國強，陸睿淡淡的笑道：「那你想怎麼樣？」

牛莉莉此時也來到了楊旭的身邊，挺了挺自己的胸脯，驕傲的說道：「你以為我是你可以隨便看的鄉下女人麼？馬上給我跪下！不然，就把你關進公安局！」

第394章 第一次常委會

「你說什麼？」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目光漸漸的冰冷了起來，盯著面前的楊旭和牛莉莉，不過是看了一眼就要人跪下，否則就關進公安局，這楊山的兒子還真是霸道啊。

面對著陸睿剛剛的冷喝，楊旭微微有些害怕，這種感覺只在他父親身上出現過，不過常年在錦富縣橫行霸道慣了的他，又怎麼會畏懼田國強身邊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呢，在楊旭看來，這應該是田國強的同事吧，一個縣政府辦的工作人員罷了，沒什麼可怕的。

「說什麼？你要是還想像那個姓田的一樣在錦富縣混下去，就給老子乖乖的跪下，否則的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剛剛你就是猥褻婦女！」

陸睿頓時被這位極品給氣樂了，不過是看了你媳婦一眼，就變成猥褻婦女了，更何況自己不過是掃了一眼，好奇罷了。

「您先進去吧，我跟他們周旋，馬上到時間了。」

田國強眼看著常委會就要開始了，有些焦急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擺擺手，看著面前的楊旭和牛莉莉，淡淡的說道：「我倒是很好奇，他們是怎麼把我送進公安局的。」

正說著話，幾個縣委大院的保安此時走了出來，楊旭一見立刻高聲道：「老虎，大光！你們幾個，趕緊給我滾過來。」

幾個保安聽到有人喊自己，抬頭一看立刻奔了過來，為首一個光頭恭敬的笑道：「楊少，您叫我們？」

陸睿噗嗤一聲，一下子就笑出聲來。楊少，這麼個芝麻大的地方也有敢稱XX少的人，果然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啊。

看到陸睿臉上嗤笑的表情，楊旭和牛莉莉更加的憤怒，用手指著陸睿和田國強道：「把這兩個人給我抓起來，送到公安局去！」

那個光頭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件保安的制服，光著頭，一臉的橫肉，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聞言看著陸睿嘿嘿一笑道：「我說哥們兒，你也不開開眼，在縣委大院欺負了楊少還想走人，你當我們兄弟是吃乾飯的啊？」

陸睿眉頭一皺：「你是縣委的保安？」

光頭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道：「怎麼著？哥哥我可是整兒八經的國家工作人員，你小子趕緊給我乖乖兒的給楊少磕頭認錯，否則的話，別怪哥幾個手黑，今兒你就得進醫院躺著去。」

「噢？」

陸睿一聲疑惑的問話，現在他的興趣倒是來了，出於好奇和自己的某些目的，陸睿很想知道，這錦富縣裡面的水到底有多深，看來今天的這件事就是個機會，也許能夠探探某些人的底。

「國強，我們走吧，沒什麼意思。」陸睿轉過頭，對一臉平靜的田國強說道。田國強也看出來了，陸睿這麼做是有著自己深意的，所以他乾脆也配合著陸睿邁步朝著前面走去，當然，他是擋在陸睿前面的，萬一這幾個傢伙亂動手，也不能讓他們碰到陸縣長啊，否則的話，這事情就得鬧大。

就這樣，陸睿兩個人在一群人微微發愣之間，已經走上了縣委大樓的台階。

似乎沒想到還有人無視自己的威脅，光頭等人就那麼看著陸睿和田國強一臉淡然的穿過自己這些人的阻攔來到楊旭和牛莉莉的面前，然後正當他們以為陸睿會道歉的時候，陸睿看著楊旭微微一笑。

就那麼過去了！

楊旭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有被人無視的一天，尤其是在自己的前任「情敵」田國強面前，這樣的感覺讓他難以接受，冷哼了一聲，楊旭一把抓向陸睿的肩膀，嘴裡面大聲罵道：「我草，你他媽的給我留下！」

田國強哪能讓陸睿被楊旭抓到，伸手在楊旭的胳膊上一推，冷冷的說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楊旭被推的後退了好幾步，衝著還在發愣的保安們大罵道：「都他娘的上啊，還看什麼熱鬧。」

大光頭等人如夢初醒，忽啦啦的一擁而上，把陸睿和田國強圍在當中。

田國強的神色有些緊張，低聲道：「縣長，您先走吧，我擋著他們。」

「縣長？」楊旭聽到田國強的話啞然失笑：「我他娘的出去旅遊呆了幾天，這縣裡面什麼新鮮事都出來了，姓田的，你還有點能耐沒有啊，他要是縣長，老子就是縣委書記了！」

說著，手一揮道：「給我打！」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詫異的聲音響起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眾人一愣，回過頭，卻看到一個中年人正邁步走上台階。

楊旭一愣，嘿嘿一笑道：「王叔叔好，您這是來辦事？」

陸睿瞇起眼睛一看，發現這人是錦富鎮的黨委書記王啟新。

王啟新在田國強給陸睿的介紹和陸睿瞭解到的情況當中，是個土生土長的錦富縣人，沒什麼背景，也沒有什麼突出的能力，這人的脾氣極好，跟誰都關係不錯，他的家就在錦富鎮，算是個坐地戶。

楊旭跟王啟新打了個招呼，卻發現王啟新根本沒理會自己，反而是一臉嚴肅的走到大光頭等人的面前，冷聲道：「你們在幹什麼？」

說著，對那個自己剛剛要打的年輕人一臉微笑的說道：「陸縣長，您也在啊。」

所有人都呆住了。

「縣、縣長！」大光頭結結巴巴的重複著，看向了一臉平靜的陸睿，頓時不知所措了。

楊旭也愣住了，下意識的開口道：「王叔，你開玩笑的吧？他是縣長？」

王啟新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楊旭這個縣裡面有名的衙內估計是惹上陸睿了，一貫秉承著明哲保身原則的他，微微一笑：「小旭啊，這是咱們縣裡新來的陸縣長，論起來，你要叫叔叔的。」

沒辦法，論身份和級別，陸睿甚至要比楊旭的老子楊山還高上一級，所以別看陸睿年紀比楊旭還小，楊旭還真的乖乖的叫一聲叔叔。

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楊旭，又看了看大光頭，平靜的說道：「明天開始你們幾個不用來縣委上班了，這件事我會找縣委辦古主任說的。」

說完，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楊旭等人，跟王啟新兩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朝著樓上走去，身後的田國強一臉平靜的跟在他們的身後。

楊旭有些呆滯地看著田國強跟隨著陸睿遠去的背影，隱約間似乎覺得，自己今天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情。

「老公，怎麼辦？」

牛莉莉一臉六神無主地看著楊旭，跟楊旭這個紈褲不一樣，她很清楚田國強的為人，那傢伙別看表面上憨厚老實，實際上記仇著呢。當初公公那麼叫人打壓對方，田國強都沒有離開政府辦，別人以為他是捨不得那份工作，可牛莉莉卻知道，田國強是在臥薪嘗膽，等待著復仇的機會。而如今，他的機會應該是來了，成為縣長的秘書，飛黃騰達是遲早的事情，剛剛兩個人的眼神交匯之處，雖然田國強掩飾的很好，但是牛莉莉依舊能夠感覺的到，男人心中的怨恨。

楊旭悶哼了一聲，咬咬牙道：「沒事，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毛頭縣長麼？有我爸在呢，不怕！走，咱們回家。」

說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縣委大院。

……

「楊書記的兒子楊旭，性子嘛，年輕人，總避免不了年輕好勝。」王啟新和陸睿邊走邊聊，就說起了剛剛的事情。

看得出，他真是個老好人，即便是這樣的情況下，還在為楊旭說著好話。

陸睿微微一笑，年輕好勝麼？恐怕不見得吧。

他又不是笨蛋，今天好在是自己，如果換成普通老百姓家的人呢？楊旭會就此罷手麼？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看那幾個保安的樣子，估計幫著楊旭欺負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而那個把他驕縱成這個樣子的楊山呢？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覺得，自己跟這位楊副書記，肯定不對盤。

常委會是在四樓的小會議室召開，除了縣委書記的秘書列席做記錄員之外，其他的人都要在外面等候，陸睿給了田國強一個眼神之後，和王啟新一起朝著會議室走了過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啟新很識趣的後退了一步，讓陸睿先行，畢竟行政級別上，陸睿才是錦富縣的二把手，王啟新身為下屬，怎麼能夠在陸睿面前搶路呢？官場之上，不論年紀，只論地位，有的規矩總是要講究的。

「陸縣長好。」

「縣長您來了……」

「縣長好……」

畢竟是二把手，陸睿一走進辦公室，馬上就有常委們跟他問好，這跟大家所處的位置沒關係，畢竟是除了縣委書記之外最高的領導人，有些必要的禮貌是要講的，即便是縣委副書記楊山，看到陸睿進來也站了起來，微微的欠了欠身，點點頭道：「縣長來了。」

陸睿點點頭：「楊書記好。」

縣委書記自然都是最後一個到達的人，這就是一把手的風範，其他的常委們三三兩兩的閒聊著，而王啟新走到楊山的面前低語了幾句之後，就看到楊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眉頭緊皺著，不時地看向陸睿。

「咚咚咚！」

一陣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第395章 於無聲處刀光閃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邁步在秘書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李明華的秘書叫李濤，年紀不大，帶著一副眼鏡，伸手把一個筆記本和茶杯放在李明華的位置上，悄悄的退到了角落當中。

李明華一進來，常委們馬上都站了起來，陸睿自然也是跟著站起來，大家紛紛問候道：「李書記好。」

微笑著跟常委們點點頭，李明華伸出手道：「都坐下吧。」

眾人坐下之後，李明華看著陸睿笑道：「縣長這幾天還習慣吧？這窮鄉僻壤的，比不了京城的繁華，你有什麼需要就開口，我可是答應了莫部長，要照顧好你的。」

陸睿心中冷冷一笑，對於這李明華的層次又看低了幾分，在這麼多的常委面前說這樣的話，第一是為了彰顯跟自己的親密關係，第二，陸睿聽著心裡面卻有些不舒服了，說錦富縣是窮鄉僻壤，比不了京城的繁華，言下之意不就是說陸睿嬌生慣養，肯定吃不了這裡的苦麼。

心裡面雖然這麼想，臉上卻是一臉的平靜，陸睿呵呵一笑道：「書記費心了，我還可以，畢竟我家是沐陽的，雖然這幾年一直在G省和京城工作，但是家鄉的生活我還能習慣。」

不軟不硬的送了個釘子回去，陸睿的意思也很明顯，我是這裡的本地人，不勞您費心牽掛。

兩個人言語間的機鋒自然有的聽得懂，不過縣長和縣委書記之間的對話，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插話的，常委們乾脆都低頭不語。

「今天的常委會呢，一是歡迎陸縣長來到我們錦富縣，今後縣政府的工作一定能夠取得一個新的成績。第二呢，是有幾個人事上的事情，需要大家碰一下。」

李明華也不多說，握著茶杯，淡淡的說道。

說著，他看向了組織部部長秦陽，道：「秦部長，你說說吧。」

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今年四十二歲，聽到李明華的話之後點點頭，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個筆記本，緩緩的說道：「永發鄉的黨委書記陳崇德年齡已經不小了，他提出要提前退休去人大，組織部擬定了幾個人選，大家議一下。」

「陳崇德同志的年紀確實不小了，永發鄉的黨委書記要仔細考慮，畢竟是咱們縣裡面的第二大鄉嘛。」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縣委副書記楊山點燃了一根煙。

常委們自然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大家紛紛點煙的點煙，喝茶的喝茶，一時間小會議室之內煙霧瀰漫，每一個常委的腦袋裡都在暗中算計著，希望在這次的幹部調整當中得到自己的利益。

陸睿倒是無所謂的態度，他反正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就算有幹部調整的事情也輪不到他來做主。

輕輕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陸睿又慢慢地把茶杯輕輕的放心，順便還拿起桌上的杯蓋輕輕的蓋在上面，臉上不動聲色，一副安之若素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張海燕第一個開口道：「我看縣委辦的祝東同志不錯，年齡也合適，在縣委辦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也沒出個什麼問題，讓他去永發鄉最合適。」

說著，張海燕看向了縣委辦主任古華，道：「古主任，你最瞭解祝東同志，你怎麼看？」

古華呵呵一笑，點點頭道：「祝東同志的能力是不錯的，說實話，張部長這個建議我可是有些心疼的，有祝東同志在縣委辦，我可是少了很多的煩惱啊。」

張海燕微微的笑了笑道：「都是為了縣裡的工作嘛，我看古主任還是忍痛割愛吧。」

他們兩個在這裡一唱一和的，旁邊的陸睿忍不住一陣失笑，看來這兩位應該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的人了，這個祝東，看樣子就是李明華一系推出來競爭永發鄉黨委書記的人選了。

不過，楊山那邊，會這麼輕鬆的讓這個人選通過麼？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的。

張海燕的話音剛落，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就緩緩開口道：「我不同意海燕部長的意見。」

頓了一下，鮑德忠陰沉著一張臉道：「祝東同志並沒有基層工作的經驗，他一直在縣委辦工作，永發鄉的情況很複雜，如果一個處置不當，就容易發生問題，所以，我認為，還是應該從永發鄉的班子內部提拔。」

清了清嗓子，秦陽知道，不能讓楊山的人繼續把話說下去了，否則自己這邊的如意算盤就要落空了。

「我來說幾句吧。」秦陽並沒有停頓，而是接著說道：「作為組織部這邊，我覺得，在任用幹部的問題上，更多的應該是考慮如何選撥一個好的幹部，更加迅速而有力的開展永發鄉的工作，而不是去考慮這個幹部的出身問題，陳崇德同志退休之後，永發鄉急需一位能夠鎮得住場面的黨委書記來穩定全鄉的局面，所以我認為，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還是先要穩定永發鄉的大局，中央提出了和諧發展的要求，我們在工作中也要講求和諧嘛，至於鮑書記提出的工作經驗問題，我覺得這並不能成為阻礙一個幹部是否能夠領導好一個地區經濟建設的標準，畢竟很多事情，我們不去試試，是沒有發言權的。更何況，咱們陸縣長的年紀也不大，而且是從團中央直接調任的，鮑書記你覺得團中央任命陸縣長到錦富縣，會是不經過仔細考慮的麼？」

好大的一頂帽子！

秦陽拿陸睿來說事，雖然有些不尊領導的嫌疑，不過卻是一記妙棋，陸睿實在是太年輕了，二十四歲的實職正處，放眼全國也沒有多少。你鮑德忠不是拿祝東沒有基層工作經驗說事麼？那人家陸縣長可是中央空降的幹部，你難道說中央錯了？秦陽相信，就算鮑德忠再狂妄，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跟自己唱對台戲。

果不其然，他這麼一說，鮑德忠立刻沉默了下去，不僅是他，就連原本想要張口說話的縣紀委書記馬浩軍也閉上了嘴。

不過陸睿卻發現，縣委副書記楊山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依舊是老神在在的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

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份關於錦富縣下屬各個鄉鎮領導幹部的資料，陸睿這才想起來，縣委組織部長秦陽曾經在永發鄉做了五年的鄉長和鄉黨委書記，看來，這個永發鄉應該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的勢力範圍，之所以鮑德忠跳出來，應該只是表明楊系的一個態度罷了。

接下來，又有幾個人事任命被通過，陸睿冷眼旁觀著，發現常委當中果然是涇渭分明，李明華和楊山兩個人有著各自的勢力範圍，彼此之間互不干涉，似乎在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不過陸睿相信，這只是表面的和平罷了，一個縣委副書記能夠跟縣委書記相抗衡，尤其是楊山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甘於人下呢？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感覺，楊山雖然對自己很客氣，可是卻隱約帶著一絲敵意，不過隨即他就釋然了，作為縣委副書記，估計這位楊書記以前可能是最有希望繼任縣長的人選吧，現在被自己這個空降兵搶了位置，楊山心裡能高興才怪。

看著楊山和李明華兩個人瓜分著錦富縣的勢力，陸睿並沒有什麼意外，畢竟自己剛剛到任，人家趁著自己立足未穩的時候做這種事很正常，對於陸睿來說，這些東西都是次要的，只要自己能夠常委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投靠自己的人自然會有的。

陸睿不是個甘心做傀儡的人，所以他更知道謹慎的重要性。

李明華看了一眼一直悶聲不語的陸睿，常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娃娃縣長並不好對付，能夠在這樣的場面上看著自己等人瓜分縣裡面的利益而沉得住氣一語不發，這本身就需要極高的自控力。

輕輕的把手裡面的煙蒂按在煙灰缸上，李明華淡淡的對陸睿說道：「縣長，你也說幾句吧。」

陸睿微微一笑，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合上，微笑著看了一下所有的常委們，平靜的說道：「既然書記讓我說幾句，我就隨便講幾句，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家都是我的老大哥老大姐，海涵一二。」

看了一眼楊山，陸睿緩緩說道：「對於縣裡面的情況，我呢，瞭解的不多，只說一點我這兩天的見聞吧。前天，我去了縣裡面的學校，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縣城裡面居然會有那樣的學校，幾十個孩子擠在快要倒塌的學校裡面上課，居然還是小學和初中的混編班級，高中呢，則乾脆沒有。老首長說過，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可是在我面前的卻是，我們縣的機關幹部們坐著十幾萬的轎車，而縣裡面卻連給孩子們提供一個好好讀書的地方都沒有。李書記，我不是指責誰，我只是好奇？每年的那筆教育撥款哪裡去了，財政局趙雲良早上來找我這個縣長哭窮，說他手上的錢都不夠用了。我很想問在座的諸位一句，是不是我們自己家房樑上的木頭不夠用了，就要去別人家的房子上拆一根呢？孩子才是咱們錦富縣的未來，不過很讓我意外的是，我在錦富縣的這些孩子身上，看不到太光明的未來。」

說著，陸睿眼睛有些濕潤的說道：「我也是農村出來的，說實話，我看著這一切，就想起父親當初辛辛苦苦供我讀書的場面，同志們，作為縣長，我向大家承諾，一年之內，我一定要建起一座學校來，讓全縣的孩子都有書可讀！」

第396章 楊山的煩惱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說出這番話之後，沒有人感到意外，所有的幹部們看著他的眼神都很正常，就連縣委副書記楊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動了一把屁股，伸手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

在這些人看來，陸睿不過就是個剛從學校出來的小年輕，也許是運氣好或者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一步登天的成了一縣之長。他們自然也都知道了陸睿去教育局調研的事情，錦富縣的教育狀況是什麼樣子，大家心裡面都很清楚，陸睿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在其他人看來，完全就是一個年輕人內心激動，正義感爆發的表現。

宣傳部長張海燕是女同志，自然也有些感性，伸手拿出一塊面巾紙遞給陸睿，輕聲道：「陸縣長，別難過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輕聲道謝，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對著常委們說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

縣委書記李明華微微一笑道：「陸縣長哪裡的話，你把全縣的孩子們放在心裡面，我們這些老同志又怎麼能輸給你呢？這樣吧，縣政府那邊做個計劃出來，咱們想想辦法，最起碼也要把孩子們的校舍解決了，老楊，你看呢？」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楊山乾笑了一聲道：「我自然同意，咱們縣裡面的教育條件確實太差，應該改善改善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著，可是楊山看著陸睿的眼神卻變了。這個年輕的縣長不簡單啊，別看他現在做出一副青年幹部身上經常會出現的那種公平公正追求理想的高姿態，但是實際上不得不說，陸睿的這種做法讓人對他的好感是急速上升，畢竟這樣的人雖然有些理想化，但是卻是極為好接觸，只要涉及到公事，陸睿是絕對會支持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陸睿給人留下的感覺就是那種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的人，一旦他要是說錯了話得罪了誰，大家都會認為這個年輕的縣長是出於公心，並不會跟他計較。而且陸睿要是有一天因為什麼事情幫了某個人，那個人一定會覺得自己承了陸睿好大的一個人情，畢竟讓這樣有原則的一個人講私情，可是件很難得的事情。

常委會很快就結束了，陸睿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向錦富縣的常委們，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楊山故意落後了一步，來到陸睿的面前，有些抱歉的說道：「陸縣長，真是不好意思，楊旭是我兒子，平時我工作太忙，有些疏於管教，啟新同志已經跟我說了剛剛的事情，實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讓他給你當面賠罪。」

陸睿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我倒是沒什麼，不過那幾個保安倒是差點把我和我的秘書小田給打了，我很好奇，那樣的人是怎麼混進縣委大院的？」

楊旭一滯，知道兒子肯定又讓那幾個跟著他胡混的保安動手打人了，無奈的點點頭：「你放心，這件事我肯定給你個交待。」

陸睿點點頭，淡淡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楊書記，怎麼了？」

看著兩個人耳語了半天，望著陸睿的背影，縣紀委書記馬浩軍走過來對楊山疑惑的問道。

楊山搖搖頭，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

「這個娃娃縣長，不好對付啊。」

馬浩軍50歲上下，又黑又瘦，和鮑德忠又高又大長得正好相反。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雖然不大，但總是給人很陰沉的感覺，看人的時候總是瞇著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目光中隱藏的真實想法。

「何止是不好對付啊，嘿嘿，今兒這一番唱做俱佳的表演，我看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楊山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老馬，今兒晚上跟老鮑來我家喝一口，我讓你嫂子整兩個菜，咱們聚聚。」

鮑德忠和馬浩軍對視了一眼，嘿嘿一笑點點頭。

……

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當中。

「書記，這娃娃縣長，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啊？」

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坐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對面，有些疑惑的問道。

李明華悠然自得的抽著煙，平靜的說道：「不管他打什麼主意，建學校總歸不會是壞事。再說了，財政局又不歸你管，你操什麼心？」

秦陽一愣，頓時明白了李明華話裡面的意思，就像他說的一樣，反正財政局也不歸自己管，這種事還是讓縣委副書記楊山去發愁的好。

正在這個時候，縣委辦主任古華敲門走了進來，附在李明華的耳邊一陣低語，李明華的臉色一變，古怪到了一定的地步。

「這個楊旭，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緩緩的吐出這句話之後，李明華笑著對秦陽說道。

秦陽有些奇怪地看著李明華，靜待下文。

古華微微一笑，解釋道：「剛剛常委會之前，楊旭那小子在大門口跟陸縣長對上了，那傢伙估計是看到陸縣長身邊的田國強了，所以才犯渾，居然還要讓幾個保安把陸縣長打一頓，要不是啟新同志遇上了，不定出啥事呢。」

秦陽愕然，看著古華脫口道：「楊旭腦子進水了麼？打縣長，他是給楊書記找麻煩呢吧？」

隨即又一陣搖頭道：「我說陸縣長今兒怎麼說著說著就開始找財政局的麻煩呢，敢情根子在這裡呢啊。」

李明華卻沒有笑容，想了想看向古華道：「馬上把那幾個混蛋給我開了，還有，讓公安局胡濤給我查一下這幾個傢伙，有案底的抓起來關著，沒案底的給我盯緊了，招子也不放亮點，縣長也是他們敢動的？」

古華點點頭，這種事不用李明華交待他也會馬上辦的，畢竟陸睿的身份在那裡，如果任由這件事傳出去的話，整個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的臉皮就丟到家了。

秦陽沉吟了一下，看著李明華道：「李書記，那縣長說的學校的事情？」

李明華微微一笑，緩緩吐出一個字道：「等！」

……

下班回到自己家，縣委副書記楊山一進門就對妻子冷冷的問道：「楊旭那個混蛋呢？」

妻子一愣，看著他道：「老楊，你怎麼了？」

「怎麼了？」楊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指著妻子道：「要不是你慣著他，那個混蛋怎麼可能膽大包天到現在的地步呢？讓他滾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他。」

楊旭的妻子姓趙，看到丈夫如此的暴怒，微微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小聲道：「小旭又惹禍了？」

頹然歎了一口氣，楊山道：「給雲良打電話，讓他晚上過來一下，另外你弄幾個菜，老鮑和老馬晚上過來。」

楊妻一愣，知道縣裡面肯定出事了，如果不是這樣，丈夫是不會把這幾個人都叫到家裡的，上一次這樣的聚會，還是因為縣長要調走，幾個人商議對策的時候。

點頭答應著，她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丈夫：「小旭到底惹什麼事了？」

話音未落，楊旭從樓上走了下來，嘴裡還嘟噥道：「媽，我爸是不是回來了？」

楊山二話不說，幾步走到楊旭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楊旭被抽了一個趔趄，差點沒坐在地上。

「老楊，你幹啥打兒子？」楊妻一下子慌了，趕緊攔住楊山。

楊山冷哼了一聲，看著坐在地上不敢說話的楊旭道：「你問問你兒子，他今天給老子出了什麼洋相！下午的時候，縣委李書記特意把我叫去，人家什麼都沒說，就一句話，讓我管教好兒子。我楊山跟李明華斗了快十年了，第一次在人家面前出這種洋相，楊旭啊楊旭，你可真給老子長臉呢！」

楊旭心裡有鬼，捂著臉不敢說話，牛莉莉在樓上聽到聲音也連忙跑了下來，看到一向溫文儒雅的公公發了火，也不敢說話，只能拉著丈夫躲在一旁。

楊山的妻子也嚇壞了，在她看來楊旭就算惹了禍，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憑著丈夫的手段，基本上都能給遮掩過去，但是居然還驚動了縣委書記，這事情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老楊，小旭到底惹了什麼事啊？怎麼還把縣委李書記驚動了呢？」擋在兒子和丈夫中間，楊妻開口問道。

歎了一口氣，楊山道：「惹了什麼事？你問問你的寶貝兒子吧！」

說著，拿手一指牛莉莉和楊旭：「明天趕快給我滾回市裡上班，我告訴你們，以後少跟那幾個流氓來往，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完，一拂袖就進了自己的書房。

心疼地看著兒子，楊妻低頭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把你爸氣成這個樣子了？」

楊旭小聲的答道：「也沒什麼，就是今天在縣委大院差點跟人打起來，聽王啟新說，那人是新來的縣長。可我哪知道啊，他跟田國強混在一起，好像還沒我大呢。」

「什麼？」楊妻也愣住了，怪不得丈夫生這麼大的氣，前幾天還聽到他念叨呢，要是能把新任縣長拉到自己這邊，就不用跟老李頂牛頂的這麼辛苦了，卻沒想到兒子居然差點跟人家打起來。

正要說話，就聽到門鈴響，狠狠地瞪了一眼兒子，女人轉身去開門。

第397章 有人歡喜有人憂

「姐，我姐夫讓人給我打電話，出啥事了？」

進來的是錦富縣縣財政局局長趙雲良，看到外甥捂著臉站在那邊，眉頭微微一皺：「小旭又惹禍了？」

趙雲良的姐姐搖搖頭，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聽了姐姐的敘述，趙雲良看了一眼牛莉莉，冷哼了一聲。當初他和姐姐都沒看上這個女人，是外甥一門心思的要娶她，沒想到今天居然為了這女人把縣長給得罪了。

「小旭啊，往常舅舅都向著你，不過今天這事，你爸沒錯。你也不動動腦子想想，要是傳出去，你楊旭牛逼哄哄的把縣長給打了，這得給你爸惹多大的禍啊？上級的領導會怎麼看他？」

趙雲良橫了一眼牛莉莉，對楊旭冷聲道：「你啊，明天馬上回市裡去上班。回頭我跟你爸去找陸縣長好好道個歉，以後沒事少開著車四處閒逛。」

「舅舅，不就是個縣長麼？有什麼可怕的。」楊旭在妻子面前被長輩教訓，心裡面有些不服氣，開口強辯道。

趙雲良搖搖頭，姐夫一世英名，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廢物兒子呢？

「他雖然是個代縣長，不過你記住一點，人家是縣政府的一把手，論級別比你爸還高呢，這可是上級政府任命的。一個堂堂的正處級幹部，要是在縣委大院門口被你這個混球給打了，你讓全錦富縣的幹部臉往哪裡放？別說是你老子，就是縣委書記都得跟著倒霉！團中央下派的幹部，到任不到一個星期被縣委副書記的兒子打了，楊旭啊，你可長點心吧！」

說著，趙雲良扭身進了書房。

楊旭聽他這麼一說，也有些害怕了。趙雲良這個舅舅從小都是疼愛自己的，每次被父親修理，舅舅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可沒想到，今天的事情居然連舅舅都認為自己錯了。想到這裡，楊旭看著母親道：「媽，我馬上就回市裡。」

晚上的時候，錦富縣委副書記楊山和縣紀委書記馬浩軍，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加上縣財政局局長趙雲良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桌子上有幾個小菜，幾個人看樣子都沒少喝。

「姐夫，我看小旭那事也不用太在意，姓陸的不是沒受什麼傷麼？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的。」雖然嘴上嚇唬外甥，可是在楊山面前，趙雲良還是想著替楊旭求情的。

楊山手裡面夾著一根香煙，輕輕的搖搖頭道：「原本我還想著跟陸睿聊聊，聯起手對付李明華的，不過看起來是沒這個機會了。」

紀委書記馬浩軍無所謂的說道：「老領導，您就是想的太多，我看那個姓陸的也沒什麼本事，小年輕一個，又沒什麼人支持他，難道他還能跟李明華掰手腕不成？」

外表粗豪，心思卻十分細膩的鮑德忠卻不贊同馬浩軍的意見：「我覺得楊書記說的對，這個陸睿的簡歷我看過，以前是從咱們沐陽做秘書起家的，四年的時間在G省從一個副鎮長一路平步青雲進了團中央，然後又調到咱們錦富縣來，他會沒有後台？」

馬浩軍一愣，就聽到楊山淡淡的說道：「老領導給我打過電話了，新任的市長馬上就要到任了。」

眾人都是一愣，有些奇怪他說這個幹什麼，就聽到楊山歎了一口氣道：「新來的市長姓歐，是陸睿當初給他做秘書的那人。」

什麼？

不管是趙雲良還是鮑德忠，又或者是馬浩軍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一下子都愣住了。

新來的市長跟陸睿有關係？

這個恐怕是任何人都沒有猜到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縣裡面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那麼安靜了。」馬浩軍嘿嘿一笑，緩緩的說道。

他不說大家也都很清楚，要是自己有了這麼強硬的後台，怎麼可能甘心在常委會上做個傀儡呢，所以陸睿在錦富縣發出自己聲音的時間肯定不會短了，一旦新市長走馬上任，這位年輕的娃娃縣長估計就要亮出自己的獠牙了。

「楊書記，那我們怎麼辦？」

鮑德忠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山，沉聲道。

楊山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慌什麼？只要我們幾個抱成團，他一個孤家寡人的縣長還能吃了我們不成？」

說著，他看了一眼趙雲良道：「回頭把教育局的那筆錢撥一半過去，堵住陸睿的嘴。」

趙雲良一滯：「姐夫，這……」

楊山一瞪眼珠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有，財政局那幾輛車，馬上給我處理掉，錢都歸到賬上，要是陸睿去財政局找麻煩，我看你怎麼收場！一個破財政局，居然四個副局長都給配車，你以為你是省財政廳麼？」

看得出，楊山是真生氣了，趙雲良立馬低下了頭，再也不敢爭辯。他很清楚，如果沒有姐夫的支持，自己這個財政局長早就被縣委書記李明華拿下了，所以對於楊山的話，趙雲良一向都是唯命是從的。

「楊書記，難道我們就要這麼退一步嗎？」鮑德忠有些不解的問道。

楊山的臉色稍緩，淡淡的說道：「我們擔心什麼？恐怕還有人比我們更心焦的吧。」

眾人一愣，隨即都會意的笑了起來，是啊，陸睿的老領導要來做沐陽的市長，恐怕有人更加寢食難安嘍！

……

「什麼？新任的市長是省委督查室主任歐文海？」

握著話筒的李明華一愣，一直到電話那邊的老領導掛斷電話，他都沒有緩過神來，雖然老領導已經退休了，但是消息還是很靈通的，所以才能夠得知沐陽市新任市長的人選。

放下電話的李明華臉色卻有些難看，自從老領導退休之後，自己在市裡面就失去了靠山，如果不是仗著在錦富縣多年的經營，根本沒辦法跟有常務副市長陶成林支持的縣委副書記楊山對抗，原以為新來的縣長沒什麼靠山，對自己構不成什麼威脅，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調來的新任市長居然是縣長陸睿的老上級。

陸睿的簡歷早就被有心人研究的很清楚了，他跟歐文海之間的關係也不再是什麼秘密。在李明華開來，一旦歐文海到了沐陽上任，陸睿就絕對不會再甘於寂寞，必定要在縣委縣政府發出自己的聲音，難道說，自己要跟陸睿鬥一場不成？

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裡，錦富縣的常委們就從不同的渠道瞭解到了新任沐陽市市長跟陸睿之間的關係，很多人都在想著同樣的一個問題，難道說，這錦富縣要從雙雄爭霸，變成三國演義？

不過這個時候，陸睿卻在打著電話。

「歐叔，您要來沐陽了？」

雖然早就知道歐文海會調到沐陽做市長，但是陸睿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有些驚喜，畢竟自己現在人單勢孤，有了歐文海這個靠山，以後的日子應該會好過許多。

歐文海哈哈大笑道：「看樣子你小子在錦富縣過的不怎麼樣嘛，不然怎麼會這麼盼望我去沐陽呢？」

陸睿嘿嘿一笑道：「也沒那麼差了，就是這裡的情況很複雜，我初來乍到的，還需要時間觀察觀察。」

「你能這樣想就對了。」歐文海點點頭笑道：「當初韓書記提議把你從G省調回來的時候，我就考慮過，讓你跟著我到沐陽，不過沒想到他比我想的周到，居然先讓你去團中央轉了一圈，怎麼樣，掛著下派幹部的牌子再回到家鄉，感覺不錯吧？」

陸睿呵呵的笑著，他自然不能告訴歐文海自己去京城是為了幫總參執行一項任務，看來韓定邦應該也是知情人，否則的話又怎麼可能配合上官深雪把自己調到京城去呢。

「歐叔，不是說您早就要調過來麼？怎麼拖了這麼久？」陸睿想了想，有些奇怪的問道。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歐文海沉聲道：「H省的形勢很複雜，韓書記剛剛調任，很多事情都沒有頭緒，所以我才留下來幫他一段時間的。」說著，他又笑著說道：「你小子啊，真是個福將，去了G省呆幾年，居然跟唐書記成了忘年交，唐書記可是沒少在韓書記面前誇你呢。」

陸睿臉上露出了笑容，看樣子自己當初給歐文海和唐波之間牽的這條線是成了，唐波應該已經跟韓定邦站在了一條戰線上，而韓定邦能夠放心讓歐文海外放沐陽，也表明這位新任的H省省委書記已經在省城站穩了腳跟，開始把自己的觸角向周邊各個城市延伸了。

「歐叔，您在什麼時候上任啊？」陸睿想了想，開口說道。

歐文海一笑：「後天就要去沐陽了，到時候咱們見面再說。」

陸睿點點頭，他知道自己今後就要跟歐文海一起並肩作戰了。

放下電話，陸睿走到窗戶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夜空下繁星點點，似乎有一道流星劃過，微微一笑，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弧度，看來，這錦富縣的日子，是越來越有趣了。

第398章 意外的客人

「小田，跟我去一趟沐陽。」

第二天下午，陸睿叫住要下班的田國強，淡淡的說道。

田國強一愣，他已經聽說在常委會上發生的事情了，上午教育局的勞局長過來的時候也說了，財政局那邊撥了七十萬的款子給教育局。

不過似乎陸縣長對此並不熱衷，只是讓勞局長拿這筆錢給學生們租個好一點的住所，每天的飲食加一點補貼，剩下的錢，陸縣長的想法看樣子暫時沒有要動的意思。

「很好奇麼？」

坐在唐建華開著前往沐陽的車子裡，陸睿對前排的田國強忽然道。

對於這個秘書，他是比較看重的，昨天的事情田國強能夠主動息事寧人，而且擋在自己的前面，就說明這個人對於大局分析的還是很清楚的，更為可貴的是，不管是自己讓他介紹縣裡面情況的時候，還是今天早上事後的時候，田國強對於楊山那一邊，並沒有失去客觀冷靜的判斷，而對於一個官員來說，冷靜這一點是很重要的。

而對於陸睿來說，在錦富縣培養自己的心腹，是極為重要的。

勞動可以算一個，田國強是第二個，現在陸睿的心裡面這兩個人將是自己主要觀察的人物。

「縣長，我有些不理解，為什麼您不讓勞局長拿著那筆錢改善一下校舍呢？」田國強有些不解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你覺得，七十萬修一座學校，能弄成什麼樣子？」

田國強一愣，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能修個不錯的吧？」

擺擺手，陸睿道：「很難，畢竟咱們縣裡面的學校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要建就建個好的，記得大學那個附中麼？」

「濱州大學附屬中學。」田國強嘴裡面念叨著，眼睛裡卻立時綻放出了光芒：「縣長您的意思是，要建一個綜合性，包含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的全方位學校？」

陸睿點點頭道：「是啊，所以說，這七十萬差的還很多呢。」

雖然對於陸睿準備修建這麼好的學校有些意動，可是田國強更加擔心的是資金的來源，要知道這是陸睿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一旦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對他的影響可絕對不會小啊。

「縣長，這可是需要很大一筆錢吶！」田國強有些擔憂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放心吧，掏錢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說著，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來一樣，對田國強說道：「你聯繫一下勞動，讓他快點把預算做出來，就按照我說的那個要求，一切都按最好的設備來計算，孩子們上課的話，暫時可以去縣政府的小禮堂，我已經跟詹主任打好招呼了。那個危房教室，暫時不要去了，萬一出了事情的話，誰都承擔不起責任。」

田國強點點頭，馬上掏出縣政府辦給配置的手機，打給了縣教育局局長勞動。

坐在車上閉著眼睛，陸睿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這次的計劃，建學校只是第一步，既然歐文海來了沐陽，那陸睿就要想辦法把錦富縣變成一個樣板，只有這樣，才能夠為自己今後的陞遷營造一個堅實的基礎。

陸睿現在在仕途上唯一的短板，就是年齡。

24歲的正處，相對於從基層幹起來的很多幹部來說，確實有些年輕，想要獲得提拔的話，除非有天大的政績，否則陸睿只能按部就班的一步一個腳印向上積累，但對於陸睿來說，這卻是他不樂意等待的，所以，他只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錦富縣到沐陽市區的距離並不遠，只有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唐建華雖然年輕，但卻是個不錯的司機，車開的又穩又好，而且似乎看到陸睿在休息，唐建華特意把車速放緩，讓陸睿美美的睡了一會兒。

等到陸睿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到了沐陽市區了，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陸睿對田國強笑道：「我們去八一賓館，順道訂幾個房間。」

田國強點點頭，等到唐建華把車停下了之後，三個人走進八一賓館，原本他準備定三間房的，陸睿微微一笑道：「訂五間吧，一會兒還有人過來。」

領導的話必須完全服從，這就是秘書的職責。田國強毫不猶豫的掏錢訂下了五間房，陸睿每個月的工資已經捐出去了，其他的費用除了縣裡面報銷之外，陸睿額外又給了田國強一萬塊，用來支付自己其他的消費，當然，這筆錢是陸睿自己交到政府辦財務那裡，再由政府辦發給田國強的，畢竟有些該走的程序還要走，陸睿可不想在這些小細節上面被人抓到把柄。

「縣長，我們是要接什麼人麼？」田國強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的意思很明顯，陸睿要是見什麼人不方便的話，自己和唐建華乾脆就迴避好了，畢竟領導也有領導的秘密。

陸睿微笑著擺擺手：「我的一位老領導，沒什麼好迴避的，一會兒你和小唐不要緊張。」

說著，他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叔，到哪裡了？」

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道：「我早就到了，你快過來吧，我給你介紹個人。」

陸睿一愣，隨即聽到一個地名之後點點頭道：「那行，我馬上過去。」

轉過頭對田國強和唐建華道：「走吧，我們去聚豐園。」

車子很快就來到了沐陽市有名的聚豐園飯店，陸睿走下車，就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飯店的門口，那人看到陸睿的時候明顯一愣，似乎在想著什麼，片刻之後就快步來到陸睿的面前，微笑著說道：「是錦富縣的陸縣長麼？」

陸睿愣了一下，道：「你是？」

那人微微一笑：「我是歐市長的秘書李文敬，陸縣長您好。」

伸出手跟對方握了一下，陸睿好奇道：「李秘書認識我？」

李文敬呵呵一笑：「我在省委督查室的時候見過您的照片，歐市長可不只一次的誇過您，說實話，對您我可是仰慕已久啊。」

陸睿點點頭，對這位李秘書又高看了幾眼。能夠讓歐文海把他從省委督查室帶到沐陽來，首先就說明了這人是歐文海的心腹，而且僅僅是通過自己在京城以前跟歐文海的合影，就能夠記住自己，這個人也是個細心的角色。最重要的是，他剛剛的話裡面，既把歐文海對陸睿的讚美透漏出來，有意無意間替自己的上司表達了善意，又用仰慕陸睿的話，讓陸睿知道，自己對陸睿的善意。

「這是個有心人。」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道。

殊不知，此時的李文敬心裡對於陸睿也同樣在做著評價。

對於李文敬來說，陸睿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於耳熟能詳了，歐文海在省委督查室做主任的時候，李文敬不過是他手下的一個科員，負責幫助歐文海處理一些文件和辦公室的打掃，一次在歐文海的抽屜裡，李文敬無意間發現了陸睿和歐文海在京城的合影，當時他雖然有些好奇，但並沒有開口詢問，因為領導嘛，總有自己的隱私，貿然相問的話，沒準會引起領導的不快。沒想到的是，歐文海居然自己跟他聊起了陸睿的事情。

從歐文海的口中，李文敬知道了陸睿這個人，大學畢業就進了鄉政府辦，給歐文海做秘書，幹部交流去了G省，在G省從副鎮長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的從副科級幹部一路上升到副處級，把兩個窮縣變成了富裕縣，甚至連G省的兩任省委書記都交口稱讚，愣是從省委韓書記手下把人扣在了G省。

這些事情，隨著歐文海的每一次訴說，李文敬對於陸睿的好奇就更加強烈了起來，等到得知陸睿被調往團中央，又從團中央空降錦富縣，直接成為錦富縣代縣長的時候，李文敬就更加的好奇了。

20歲參加工作，24歲出任代縣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25歲的時候就會通過人大的表決而成為縣長。這就是陸睿令人驚駭的履歷。

同樣是給歐文海做秘書，李文敬很想知道陸睿如此快速陞遷的秘訣，所以他對陸睿就更加的尊敬了。

在李文敬熱情的帶領下，幾個人朝著聚豐園裡面走去。

一邊走著，田國強的心裡面卻泛起了驚濤駭浪，跟唐建華的木訥相比不同，田國強的消息來源可比他多得多，政府辦很多事情大家都在聊天中互相通氣，當陸睿跟新來的市長有關係這個傳聞被傳到田國強耳朵裡的時候，他不過是一笑置之，陸縣長要真有那個後台，怎麼可能放過楊旭那個傢伙呢？

可剛剛李文敬可是說了，自己是歐市長的秘書。

「歐市長？」田國強自認記憶力不錯，沐陽市裡並沒有姓歐的市長，難道說，陸縣長真跟新來的市長有關係？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人已經來到了包廂的門前，打開門之後，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

陸睿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個人，脫口而出道，臉上滿是不敢相信的驚訝。

第399章 林若嵐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陸睿長大了嘴巴，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有人，脫口而出道。

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位身穿米黃色風衣的年輕女子，她慢慢地站起身，渾然不顧旁邊人驚訝的目光走到陸睿的面前，一下子抱住了對方。

陸睿的眼中閃過驚訝、疑惑，不明白在這個時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

「我怎麼了！」

陸睿的話還沒說完，林若嵐就搶著打斷道：「你可以聯繫李志強那傢伙，為什麼我就不能出現在這裡呢？」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陸睿抱著林若嵐的身體卻彷彿在做夢一樣，前天自己跟李志強打電話的時候，那傢伙還說林若嵐最近在忙一個投資項目，可是此時她卻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算是驚喜麼？

陸睿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只能呵呵的傻笑著，直到歐文海跟自己介紹另外一個坐在飯店裡的人。

「莫部長？」

陸睿微微一愣，卻沒想到坐在包廂裡面的另外一個人，居然是沐陽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

「小陸縣長，我們又見面了。」莫東風微笑著對陸睿說道，不過此時卻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種距離感。

他也沒想到，陸睿這個看上去不起眼的「空降兵」居然跟歐文海還有這麼深的關係，原以為陸睿當初給歐文海做了幾個月的秘書，並沒有太深的交情，可是想不到，歐文海來到沐陽，居然除了見自己之外，還把陸睿叫了過來。

最重要的是，剛剛一直坐在桌子上不說話，一副高傲樣子，連歐文海對她都有些敬畏的這位林小姐，居然跟陸睿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莫東風從一進來就注意到林若嵐了，這個女孩兒雖然年紀不大，可是歐文海對待她卻很是奇怪，不像是對子侄一樣，彷彿是對待上級領導一般，恭恭敬敬不說，甚至還有些敬畏。

「陸睿啊，我來給你介紹，莫部長當年跟我是老相識，我在市委黨校的時候，他是教導主任。」

歐文海呵呵一笑，對陸睿說道。

陸睿恭恭敬敬的點頭：「莫部長好。」

莫東風點點頭，看著歐文海笑道：「想不到啊，前兩天我送小陸縣長去上任，今天又在這裡給你接風了。」

歐文海哈哈大笑起來。

林若嵐拉著陸睿坐下，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握了握陸睿的手。

歐文海一笑道：「今天我是跟省委唐副書記和組織部陳部長一起過來的，他們還在休息，明天早上還要去市委開會，我呢，則悄悄跑出來見你們了。」

陸睿一愣：「唐部長也來了？」說完，又連忙改口道：「不對，應該叫唐書記了。」

歐文海看著莫東風有些不解的眼神道：「這小子以前在G省的時候，跟唐波書記很熟，一時間叫慣了，改口很難啊。」

莫東風心中一動，看來這個陸睿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了，一個來H省之前不過是副處級幹部的青年，能夠跟唐波這樣的省部級大員拉上關係，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若嵐，你怎麼回來了？志強呢？」陸睿勉強壓抑住自己心裡面的激動，柔聲對林若嵐道。

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驚喜的事情麼？

在自己思念一個人的時候，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陸睿在那一瞬間差一點忍不住把林若嵐抱起來在地上轉上幾個圈。

微微一笑，林若嵐瞪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說話。

此時李文敬已經把田國強和唐建華帶到另外的一個房間，包廂裡面只剩下陸睿和林若嵐，加上歐文海和莫東風四個人。

「歐市長，這杯酒敬您，歡迎回到沐陽市。」莫東風看著歐文海，舉起了酒杯。

歐文海也端起了酒杯，笑著道：「以後我們就是一起工作的戰友了，我剛剛上任，很多地方東風同志你要多多幫忙啊。」

莫東風仰頭干了手裡面的酒：「市長放心，有什麼事您說話就好。」

陸睿微笑著不說話，他很清楚，莫東風能夠出現在這裡，就表明他應該已經跟歐文海達成了聯盟，有組織部長這樣重量級的常委幫助，相信歐文海在沐陽市站住腳應該不成問題。

既然有莫東風在場，陸睿和歐文海之間的很多話都不能細說，歐文海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陸睿在錦富縣工作的情況，聽到錦富縣的教育狀況之後，他歎了一口氣道：「教育問題是百年大計，不過我們很多同志卻只為了眼前的政績忽略了這個問題啊。」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道：「市長您放心，我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相信不久之後，錦富縣的孩子們一定會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的。」

歐文海見狀點點頭，他知道陸睿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既然他說有把握，那就肯定是有把握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歐文海對莫東風笑道：「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拜訪一下唐書記和陳部長？」

莫東風一愣，他自然知道歐文海嘴裡的唐書記和陳部長分別是省委副書記唐波和省委組織部部長陳平，之所以選擇靠向歐文海，也是因為他覺得，歐文海能夠在幾年之間鹹魚翻生，很大程度上應該是有人在背後支持他，而隨著新任省委書記韓定邦的到任，歐文海馬上出任沐陽市代市長，莫東風就知道，歐文海的後台應該是這位韓書記了。

身為沐陽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的日子過的並不輕鬆，他本身並沒有什麼過硬的後台，當年提拔他的老領導此時已經調任他方，能夠提供的幫助有限，市裡面的局勢錯綜複雜，夾在主管黨群的副書記和市委書記之間的莫東風，日子過的很是艱難，不然他也不會這麼著急的靠向了歐文海。

現在聽說歐文海要介紹省委副書記和省委組織部部長給自己認識，莫東風怎麼能不興奮異常呢，想到這裡他連連點頭道：「那好啊，正好玩也有些工作要跟陳部長匯報一下。」頓了頓，他看了一眼陸睿笑道：「陸縣長回去之後，有什麼事情可以跟錦富縣的陳曉宇同志多多聯絡，他是我的妻弟，也算是自己人。」

陸睿大喜，連忙點頭道：「那就麻煩莫部長了。」

一直以來，陸睿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在錦富縣常委會人單勢孤，完全沒有話語權，所以他才想盡辦法要在常委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要知道在常委會這樣的地方，並不是你職位高低就決定了你說的話是否有效果，就好像曾經在大洪縣的李秀軍，明明是縣政府的一把手，可是說起話來卻遠不如付中原這個二把手有用。

陸睿可不想成為那樣的縣長，所以，他必須要在盡快的時間裡面擁有自己的力量，而莫東風此時的話，恰恰就給了陸睿最大的支持。

縣委武裝部長陳曉宇，怪不得他雖然是個中立的常委，卻沒有人動他，原來是有個市委組織部部長的姐夫啊。

「沒什麼好麻煩的，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說著，莫東風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告訴了陸睿，對林若嵐微微一笑道：「林小姐，我們兩個老頭子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林若嵐俏臉一紅，狠狠的掐了陸睿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歐文海和莫東風哈哈一笑，兩個人站起身離開了包廂。

陸睿自然不會不懂禮數，跟林若嵐兩個人站起身，把二人送到酒店之外。

剩下林若嵐和陸睿之後，陸睿這才有空看著林若嵐問道：「李志強那小子呢？不是說讓他過來麼，怎麼換成你了？」

林若嵐嫣然一笑：「怎麼？你不喜歡我來？還是，你有什麼秘密怕我知道？」

陸睿無語，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道：「你能不能回答我的問題？我都問了好幾遍了。」

咯咯一陣嬌笑，林若嵐攬住陸睿的胳膊，就是不告訴他答案。

等到唐建華和田國強見到林若嵐的時候，都被驚的呆住了，尤其是看到她挽著陸睿的胳膊，兩個人就更加的面面相覷，不說來見老領導麼，怎麼還出來個美女呢？

微微一笑，陸睿對有些發愣的田國強二人道：「這是我女朋友，剛從美國回來。」

田國強一愣，連忙恭敬的問候道：「您好。」

林若嵐微笑著點點頭：「我姓林，以後陸睿就要拜託你們多照顧了。」

以她的身份原本不必這麼客氣的，可是畢竟陸睿要在錦富縣呆上好幾年，而且現在立足未穩，林若嵐自然不吝嗇在陸睿的下屬面前表現的具有親和力一些。

田國強和唐建華對視了一眼，想了想說道：「縣長，那咱們現在……」

陸睿微微一笑道：「回酒店唄，退掉三間房，剩下的你們一人一間。」

林若嵐一瞪眼：「退什麼退啊，還得再加幾間呢。」

這下子輪到陸睿有些不解了，可還沒等他發出疑問，就看到林若嵐一邊拿出電話，一邊對田國強問道：「你們住的賓館是哪裡？」

「八一賓館。」田國強木然道。

就聽見林若嵐拿出電話撥通之後命令道：「詹姆斯，所有人都到八一賓館匯合，唔，告訴司機就可以，他會給你們帶路的。」

說完，林若嵐看了看有些發愣的陸睿笑道：「那個，我把我的團隊帶來了，你不介意吧？」

第400章 你想要麼？

「你怎麼會來？」

在回到賓館跟林若嵐那一票團隊打過招呼之後，陸睿帶著林若嵐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電梯上升的速度並不快，但是陸睿的問題卻讓林若嵐覺得自己的心跳彷彿在加速，難道說我想你想的非要在最短的時間出現在你的面前麼？這種肉麻的答案雖然是真的，但是林若嵐卻不想在自己的嘴裡面說出來。

「你給李志強打過電話之後，美國那邊有點事情需要他去處理，自然分身乏術的他就把事情拜託我嘍！正好我跟人要在日本談判，順道就過來看看你了。」林若嵐笑嘻嘻的說著，不過眼睛卻不敢看向陸睿。

她不知道的是，陸睿此時比她還要緊張，跟汪雪婷的那件事之後，陸睿的心裡面一直對林若嵐存在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愧疚感，甚至於在自己從京城調任錦富縣的時候，都沒有給已經跟著老師方清源調到京城華夏青年報的汪雪婷打電話，只是在抵達沐陽之後發了一個短消息而已。

對於陸睿來說，林若嵐已經不僅是一個愛人那麼簡單，在自己最迷茫無助的時候，面前的這個女孩兒寧願選擇跟著自己離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庭，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不被震撼的感動，所以陸睿寧願自己受傷，也捨不得讓林若嵐受一點傷害。

「老公，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

走在安靜的走廊裡，陸睿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放在了腦袋裡，耳膜處的『砰砰』聲似血液翻湧的結果，如果沒有衣服的掩護，那自己的胸口一定會隱隱的起伏吧？

「若嵐，你怎麼……」陸睿的聲音很低沉。

林若嵐看著陸睿，慢慢地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事情，想要隱瞞是瞞不住的。」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陸睿覺得，自己整個人此時都被林若嵐的這句話刺激的有些發暈。

「對不起……」陸睿的話還沒有說完，林若嵐就已經摀住陸睿的嘴。

「我們之間，沒有對不起。」

說話間，已經到了房間，陸睿打開房門，關上門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跟林若嵐說明白，因為這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

當『啪』地一聲在耳邊輕輕響起，除了關門聲之外，居然是林若嵐打開了床頭的檯燈。

燈光映在那張圓潤嫵媚的臉上，竟然看得陸睿呼吸一滯。

隨著風衣被她隨手脫掉扔在床上，順著燈光隱隱約約打在另一邊牆壁上的影子，竟也顯現出傲人的身姿來。

「若嵐，我……」陸睿緩緩的走到窗前，拿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背對著林若嵐，開始緩緩講述起跟汪雪婷之間的事情。

從始至終講了一遍之後，陸睿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這就好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裡，此時釋放了出來，陸睿終於不用再繼續在兩個女人面前內疚下去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瞞著我呢。」林若嵐忽然笑道。

陸睿一愣，看著她有些不解，就聽到林若嵐呵呵一笑之後說道：「你別忘了，上官姐姐是看著我長大的，你覺得，這種事她這個總參的二部部長會發現不了麼？」

陸睿一滯，頓時沉默不語。

林若嵐站起來走到陸睿的身邊，從後面輕輕的把男人環抱住，柔聲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只要是對你好的人，你就沒辦法拒絕。」

陸睿沉默。

「陸睿，你會娶我麼？」林若嵐忽然說道。

這一次陸睿沒有沉默，而是飛快的點頭道：「當然，我……」

伸手掩住了陸睿的嘴，林若嵐把自己的頭輕輕的靠在男人的背上：「這就夠了，只要你能一輩子陪著我，那就夠了。」

說完，林若嵐又好像夢囈一樣道：「藍爺爺要走了，爺爺也要走了，周爺爺也要走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和你了。」

陸睿一驚，卻不敢打擾林若嵐，只能在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的時候顫聲道：「若嵐，你是說，藍老他不行了？」

林若嵐有些傷感的點點頭：「聽說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天野大哥剛剛提到正廳的位子上，老爺子就不行了，看來以後藍家的日子會很不好過一陣呢。」

陸睿沒有說話，可是心裡面卻泛起了驚濤駭浪，華夏的每一位老爺子離世，都將是一場腥風血雨的開始，看來，上面又要鬥上一斗了。

不過還沒等陸睿緩過神來，回過頭的那一瞬間，陸睿就覺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衝到了頭頂上，心裡面那種衝動再次強烈起來，只見昏暗的燈光下，林若嵐正一臉迷離地看著自己。

輕輕的笑了笑，林若嵐道：「我想洗澡，你要來麼？」

陸睿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嗓子有些乾澀的說道：「那個……你先去吧，我有點事。」

呵呵的一聲輕笑，林若嵐並沒有跟陸睿繼續糾纏，而是在昏暗的燈光中開始寬衣解帶！

映在對面牆上的影子開始展現出越發撩人的氣息，她雙臂上揚，整個上半身彷彿小了一圈，接下來是環在背後，伴著『啪』地一聲輕響，隨著那影子的動作，隱約可見胸前的兩粒凸起。

藉著，她又彎下了微微彎下了腰肢……

看著那披上浴袍之後才走進浴室的身影，此刻的陸睿已經是呼吸急促，面色躥紅。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發現，在這個時候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完全沒有了一點的作用，根本就沒辦法控制自己那騷動的內心。

不知不覺間，陸睿原本呆滯的身體驀然間動了，腳步輕輕的來到浴室門外，耳邊響起了嘩嘩的流水之聲，在停留了不到一分鐘之後，陸睿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打開了浴室的門，就那麼走了進去。

「OH！我的天！」

情不自禁的在心裡面喊出了這句話，陸睿發現，跟自己在外面看到的霧氣繚繞下那種朦朧不同，此時的浴室裡面的一切在眼前是那麼的清晰，尤其是耳邊嘩嘩的水聲和面前背對著自己的女人，就好像相映成趣的電影畫面一樣，那一條條清晰的水流順著女人S型的曲線順流而下，那光華白皙的讓人心動的皮膚上，彷彿一幅山水畫一般的絕美。

看著這一幕的瞬間，陸睿覺得自己整個人的身體都在顫抖，怪不得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們都會為女人瘋狂，乃至於傾城一笑，乃至於烽火戲天下，乃至於衝冠一怒，面對著女人，即便是世界上最為英雄的人物，恐怕會因為衝動而勾起內心邪惡的想法吧。

好像並沒有注意陸睿走進來的動作，林若嵐的身體一直都是背對著陸睿的方向，兩隻手不停的在自己身上動作著，彷彿在做著什麼動作一樣，不冷不熱的水在女人的身上流動著，順著她的曲線流到地上，再次匯聚成潺潺溪流，光滑的地板上映照著兩個越來越靠近的身影。

身後接近的男人身體要比這水更加炙熱，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她忍不住感覺渾身顫慄，光滑的皮膚上甚至生出了無數用肉眼看不清的細小凸起。也許是太久沒有親近的緣故吧，林若嵐居然發現，自己在陸睿接近的那一瞬間有了一抹羞澀的感覺。

所以，林若嵐選擇不轉過身，免得自己會被他看到因為羞澀而有些慌亂的臉。

可是讓她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的時候，她想要轉身的一瞬間，卻被男人一下子給阻止了。

在身上流動的溫水中彷彿出現了兩股極熱的熱流，它違反了自然定律，竟從下向上移動，當它移至胸口，脖子後同時被身後的男人輕輕印下一吻。

林若嵐的嘴角微微翹起，雙手撫在蓋上自己胸前的那雙手上，再次想要轉過身，卻是依舊不阻止。只感覺覆蓋在自己胸前的那雙大手微微加大了力量，隨即身後被人用力一頂，女人嘴角的翹起剎那間就變成了驚愕。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林若嵐只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原以為經過剛剛的事情男人會因為歉疚而對自己更加的憐惜，可是沒想到即便是經過剛剛的事情，這個男人還是那麼霸道，身體被男人用力的頂在面前浴室冰冷的牆壁上，白花花的瓷磚跟身體一接觸，傳來的那種冰冷感覺讓林若嵐只覺得渾身一顫。

身體接觸牆壁這端的冰冷和身後的那一團熾熱讓女人的身體發出一陣慌亂，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她隨即感覺到身體被人強行分開，在這場爭奪主導權的戰爭當中，林若嵐很悲哀的再次處於下風。

臉頰上瞬間便飛上了兩抹嫣紅，雙腿被人分開，女人才覺得這樣的姿勢讓人有些羞恥。

脖頸後被那溫熱的氣息撩撥得癢癢的，被身後的男人緊貼著，她的心跳竟也一時間加速起來。

兩人呈現出一副懸而未決的態勢來，陸睿忽然湊到林若嵐耳邊，語氣輕佻地問道。

「你想要麼？」

第401章 市長

「寶貝，你想要麼？」

彷彿是引誘晨光天使路西法墮入地獄的撒旦魔音，耳邊響起男人輕輕的帶著熱氣的呢喃聲，林若嵐很清楚，對於自己身後的這個男人來說，剛剛的詢問只不過是一種過程罷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自己每一次都是輸家。

浴室中霧氣漸濃，如果再次有人進來，只會聽到水聲，眼前必定是一片模糊。突然一聲悶哼傳來，在噴灑流水的『嘩啦』輕響中，這只不過是前奏的開端而已。緊接下來的聲聲輕哼和流水聲摻雜在一起，似一首曖昧的樂曲，在這狹小的浴室中，迴盪許久。

今天晚上的沐陽夜色動人，天空中繁星點點，一輪新月高懸天際，如水的月光照射進屋子裡面，不過此時的房間內卻充滿了一股令人沉醉的味道，遍地四散的衣物和大戰之後的痕跡，似乎表明這裡剛剛發生過什麼。

側臥在床上的女人半露出一抹雪白的肩膀，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顯得白皙滑嫩，順著明亮的月光向著鎖骨那一側看去的話，一道淺紅色的吻痕隱約可見，似乎，這是在表明主權。

女人的身體背對著窗口，似乎是因為窗外的月色太過明亮的緣故。背對月光的一張俏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卻也隱隱給人一種被滿足的感覺。她閉上眼睛，只有隨著呼吸才會微微煽動鼻翼，露出來的雙臂抱著枕頭，雙手微握著，看上去只給人恬靜的感覺。

在女人的身後，陸睿的身上只是蓋了一個薄薄的毯子，側身望了一眼沉睡之中的林若嵐，陸睿睜著眼睛望向夜色下燈火輝煌的沐陽，身體在月光的照耀下只能在地上映出一個不算清晰的輪廓。

不知道注視了多久，陸睿把身上的毯子裹了裹，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林若嵐原本緊閉著的眼睛，輕微的動了動。

……

為了迎接新任市長的到來，沐陽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全體出動，加上市直機關的頭頭腦腦，下屬區縣的黨政一把手，浩浩蕩蕩的百十多號人，靜靜的矗立在沐陽市委大院之前。

省委副書記唐波走在前面，省委組織部陳部長緊隨其後，一眾常委們先是跟這兩位省級大佬一陣寒暄之後，這才跟歐文海這個新任市長見禮。領頭的兩個人，正是沐陽市委書記魏華陽和市委副書記鄧前進。

在這些常委幹部當中，這兩個人的身份是最高的，不過算起來，魏華陽是沐陽市的一把手，而鄧前進是三把手，迎接歐文海這個市政府市長二把手用這麼大的場面，不外乎是給省委領導看的，至於是給誰看，大家各自心裡有數罷了。

陸睿站在眾多幹部的末端，對於身邊的人倒是不怎麼在意，反而是對於這些市委領導們頗多注意的地方，看著市委書記魏華陽的樣子，陸睿漸漸的瞇起了眼睛，魏華陽今年五十出頭，鼻樑骨高高隆起，雖然架了一副眼鏡在上面，可是卻掩蓋不住鏡片背後不時閃過的精芒，那雙小眼睛給人一種心思極重的感覺，陸睿相信，這應該是一個那種極為有城府的人。

反觀歐文海在市政府的副手常務副市長陶成林，卻是讓陸睿有些意外，這人跟魏華陽差不多的年紀，微微有些禿頂的頭髮，身材高大，看上去有些嚇人，完全就是個豪爽大氣的人，不過陸睿卻並不這麼想，在官場當中如果真的是豪爽的人，估計也走不到現在的位置。

雖然沒有太多的從政經歷，可是陸睿畢竟在基層干了好幾年了，接觸的幹部越多，讓陸睿對於上級領導的觀察就越仔細，幾乎每看到一位上級領導，他掃一眼就能看出化七八八，但面上卻往往不動聲色，總是那麼一副古井不波的神情。

官場上的事情都是這樣，花花轎子人人抬，大家都是無利不起早。雖然歐文海原本只是沐陽市的一個區長，調到省委機關三年之後一點點爬到了副廳的位置，今天更是一躍成為市政府一把手。雖然很多人都有些不理解，不過光是省委副書記和省委組織部部長這兩尊大神的到來，就足夠沐陽市委的一班人對歐文海表示出足夠的善意了。

對於歐文海這個新任市長，很多人都抱著一個觀望的心態，不過大家也都很清楚，歐文海肯定不會是個等閒之輩，人家從前在省委督查室工作，從副主任到主任，屬於省委核心部門一把手，特點當然是在省城交友廣闊，根子很深。

但是陸睿卻看出了另外的一層意思，歐文海在沐陽的根基太淺了，之前他不過是東風區的區長罷了，想要在時隔四年之後在沐陽站住腳，歐文海要走的路還很長，需要動的心思也更多。而莫東風估計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主動向歐文海靠攏的吧。

一陣寒暄過後，陸睿卻沒撈到跟歐文海握手的機會，沒辦法，人實在是太多了，夠資格在這樣的場合和歐文海握手的也就是一幫市委常委，其他人都只能站在外圍拍手跟著吆喝，像陸睿這樣的貧困縣縣長根本就沒有機會上前。

市委大院的禮堂早就已經佈置好了，參加全市幹部大會的幹部們已經等待多時了。市黨委政府領導班子，市委市政府下屬各單位主要領導，市人大政協主要領導，市下屬各區縣黨政一把手，外加部分離退休老幹部。

陣容極其浩大，整整好幾百人濟濟一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家一起來見證新任代市長的走馬上任。

會議由市委書記魏華陽主持，會議一開始，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陳部長做了講話，他首先宣佈了省委對於歐文海的任命，然後就是介紹了一下歐文海的基本情況，希望沐陽市政府的工作在歐文海的領導下取得更大的進步。

接下來，省委副書記唐波同志做了重要講話，號召沐陽市的全體幹部，緊密團結在沐陽市黨委政府的周圍，把各方面的工作努力做好，做的更加出色。

唐波講話完畢之後，魏華陽宣佈請新任沐陽市委副書記，代市長歐文海同志講話，他的話音一落，下面的會場迅速掌聲雷動，會場的氣氛再次被掀起一個高朝。

歐文海微笑著朝下面的幹部們頻頻點頭，扶了扶話筒道：「感謝書記，感謝各位領導……組織上任命我擔任沐陽市政府代市長，我在內心激動的同時，心裡面也有些惶恐不安。沐陽是我參加工作的起點，曾經在這裡我留下了不少的回憶，相信在座的很多人也許我們還曾經共事過。黨中央國務院最近提出經濟發展以點帶面，城市之間經濟需加強協同合作，我們沐陽地處三江平原中間，這方面地理優勢極其突出，所以如何讓沐陽城市建設和經濟建誕獲得突破，將是我任期內重中之重的工作。不過我離開沐陽的時間已經有些長了，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今天就不多說了，免得有人說我不懂狀況就指手畫腳。不過我有一點要求與各位共勉，那就是我們沐陽市的幹部們從現在起，就要改變自己的工作態度和精神面貌，幹部隊伍和班子隊伍素質問題我一向認為是重中之重，一個單位、一個部門、一個市、一個區縣是否能幹出成績來，最關鍵最核心的就是是否一個團結能幹的班子。」

歐文海的講話並不長，只有大概幾分鐘而已，但是說出來的內容卻都是言之有物的東西，這番講話之後，會場掌聲雷動，很多人都站起身來鼓掌，聲音經久不息。

陸睿知道，經過這一次的幹部大會，歐文海務實的工作作風將會在沐陽全市被傳揚開來。

會議結束之後，唐波和陳部長婉拒了沐陽市委市政府舉行的歡迎宴會，兩個人返回省城。他們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給歐文海造勢的，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留下了。說白了，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雖然在省裡面已經站住了腳，不過卻也沒有太大的優勢，歐文海是他第一個下派到地方的幹部，所以，不容有失。

歡迎宴會的人不算多，除了市委常委們，也就只有市委市政府直屬機關的一把手，加上下屬區縣的黨政一把手而已。當然，大家聚在一起也不是專門只招呼朝歐文海敬酒，而是說說笑笑，像拉家常一樣，畢竟這位新市長是新官上任，很多人都在觀望著。

在官場上混的都是鬼精靈的人，大家在一個層面上，涉及到爭權奪利的問題，那自然是要拉開架勢角逐一番。但是距離差得比較遠的情況下，該站隊、該示弱、該收斂就得快點，省得讓別人佔了先機，到以後黃花菜都涼了。現在的社會就是看誰比誰快，時間就是機會，這話在官場上也適用。

只不過這種事通常都是市委領導們要去考慮的事情，跟陸睿這樣的縣級幹部暫時關係不大。

「小陸縣長，不跟歐市長打個招呼麼？」正當陸睿端著酒杯吃東西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第402章 棋高一著

「陸縣長，不去跟歐市長打個招呼麼？」

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在陸睿的耳邊響起，陸睿抬頭一看，卻一下子愣住了，面前的這個人自己並不認識，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臉的笑容。

「你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陸睿遲疑道。

男人呵呵一笑，伸出手道：「左剛，左梅的哥哥，市財政局副局長。」

陸睿愣了一下，聽到對方自稱是左梅的哥哥，這才微微的笑了笑，握住左剛的手搖了搖道：「左局長好。」

既然是左梅的哥哥，那就也是省財政廳左副廳長的兒子了，知道自己跟歐文海之間的關係也就不足為怪了。剛剛已經有不下六七個人跟陸睿打招呼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不過很明顯，衝著自己來的可能性不大，目的應該還是為了跟歐文海拉上關係吧。

「陸縣長，左梅在錦富縣，還要你多多照顧啊。」左剛看樣子也是很會做人的傢伙，一番客氣話說的滴水不漏。

陸睿輕輕的笑著：「左局長客氣了，左梅同志在錦富縣的時間比我長，說起來，是她在工作當中多多幫助我才是。」

兩個人就這麼虛偽的客氣著，誰都不肯率先說明自己的意圖。

「陸縣長是本地人？」

左剛終於耐不住等待，率先開口試探道。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一聲輕笑，看來這位左副局長在財政局過的並不如意啊，否則的話，堂堂省財政廳副廳長的公子，怎麼可能找上自己的這個貧困縣的縣長呢？雖然自己跟歐文海有過一段時間的賓主之誼，但在一般人看來，應該也沒什麼可結交的吧。

「是啊，我家就是沐陽的，只不過是在東風區罷了。」陸睿平靜的說道。

左剛微微一笑：「聽說陸縣長之前給歐市長做過秘書？」

陸睿點點頭：「沒錯，我最開始就是在東風區政府給歐市長做秘書，那時候他還是東風區的區長。」

左剛張張嘴，剛要說話，就聽到有人在喊：「陸睿同志，陸睿同志在麼？」

兩個人一愣，回過頭卻看到一個人在叫著陸睿的名字，微微一笑，陸睿對一旁的左剛笑道：「是歐市長的秘書李文敬同志。」

說著，陸睿走到李文敬的面前，微微一笑道：「李秘書，你好。」

李文敬看到陸睿過來，也不客氣，拉著他的手就說道：「歐市長要見你，跟我來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離開，卻不知道這個場景在很多人的眼中，卻成了一個信號。

跟別人的議論紛紛不同，左剛站在餐桌旁，手裡端著酒杯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因為剛剛左剛很清楚的聽到陸睿對自己說，那人是歐市長的秘書李文敬同志，而實際上，從始至終，李文敬都沒有被人介紹過。

「也就是說，陸睿在歐文海來沐陽做市長之前就見過他，所以陸睿才會認識歐文海的秘書，而看兩人說話的樣子，明顯是見過面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左剛在心裡面道：「看來這不是個簡單的人啊。」

這邊陸睿和李文敬一起走在路上，陸睿低聲對李文敬道：「李秘書，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文敬一笑，看了看周圍道：「不是昨天說好了麼？叫我李哥就行，來了個外國考察團，市長叫我帶你過去。」

陸睿有些疑惑的點點頭，心裡面更加的奇怪，新市長上任的時候居然來了個外國考察團，還讓自己這個貧困縣縣長去，真是太奇怪了。

來到另外的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陸睿走進房間一看，卻發現市委書記魏華陽，市委副書記、代市長歐文海，市委副書記鄧前進，常務副市長陶成林這沐陽市的四巨頭都在這房間裡，另外的一個人，卻讓陸睿猛然間一愣。

「詹姆斯？」

坐在房間裡面的第五個人，分明就是昨天林若嵐給自己介紹過的她手下的金牌投資人詹姆斯。

看到陸睿和李文敬走了進來，歐文海微微一笑，為陸睿介紹道：「這位詹姆斯先生是美國KA投資集團的負責人，這一次，要在你們錦富縣投資。」

陸睿一愣，就聽到詹姆斯點點頭，用有些生硬的華夏語道：「我們的總裁林女士說了，錦富縣的環境很適合我們進行投資，所以這一次KA投資集團會在錦富縣投入大筆的資金興建一個高科技園區。」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市委書記魏華陽就呵呵的笑道：「實在是太感謝詹姆斯先生了，貴公司的林總裁真是慧眼如炬啊，我們一定配合好貴公司的工作。」

常務副市長陶成林和市委副書記鄧前進也都笑著點頭道：「是啊，書記說的對，我們地方政府一定會全力配合貴方的。」

歐文海卻沒有跟他們一樣，而是露出笑容看著陸睿。

陸睿的眉頭緊皺，看了一眼詹姆斯，沉聲道：「你們老闆人呢？」

「親愛的陸，你應該叫她親愛的。」詹姆斯翻了一下眼睛說道，他聳聳肩，看著陸睿：「老闆知道你會生氣，不過她說了，你昨天答應她的，這件事必須要聽她的。」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昨天林若嵐跟自己提過，要在國內發展事業，自己當時也沒多想，順嘴就說應該支持，卻沒想到這丫頭說的居然是要在錦富縣投資的事情。

聽到陸睿和詹姆斯對話的魏華陽等人一下子就愣住了，看著陸睿有些奇怪，還沒等他們說話，一旁的歐文海就輕聲解釋道：「KA投資的林總裁，是京城人。」

「什麼？」

魏華陽這幾個人一下子愣住了，看著詹姆斯，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了，剛剛詹姆斯跟幾個人閒聊的時候，魏華陽叫人抽空查了一下那個KA投資，已經得知那是在美國赫赫有名的投資公司，資產十幾個億美元不說，人家旗下的臉譜網，發展前景可是被全美業界看好的，而這家公司的老闆，竟然是京城人？

魏華陽等人的眼中閃過一道莫名光芒，尤其是常務副市長陶成林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歐文海再次小聲說道：「林總裁，是中紀委林書記的女兒。」

威脅！絕對的威脅！

魏華陽此時看著歐文海的眼神都變了，這傢伙根本就是在威脅自己，什麼介紹美國投資商引進外資？根本就是在擺明了告訴所有的常委們，我這個新市長不是吃素的，大家都小心點！

尤其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陶成林，他很清楚歐文海這一手示威究竟有多大的威力，一個剛剛上任的市長，就能夠拉來近千萬的投資，這對於一個貧困縣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估計很快歐市長的大名就要在沐陽市傳遍了。這麼一個有能力的代市長，恐怕很多人都會樂意靠向他的。陶成林跟鄧前進隱晦的交換了一下眼色，很明顯都有些心神不寧。

這邊的陸睿和詹姆斯卻在交流著，兩個人最開始還是用華夏語，可是隨著語速和內容的增多，兩人乾脆用英語開始交談了。

「詹姆斯，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睿的語氣裡面有些不滿道。

詹姆斯微微一笑：「親愛的陸，老闆說了，這件事你必須要聽她的，再說了，我們也沒有確定投資，不過是一個投資意向罷了。」

陸睿臉色變了變：「投資意向？」

「是的，你總不會認為我們真的要在那裡投資吧？」詹姆斯眨了眨眼睛看向陸睿。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你確定她是這麼說的麼？」雖然對於林若嵐這種先斬後奏的行事手段有些不滿，但是陸睿相信，林若嵐還沒有那麼傻，會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畢竟一旦這個投資項目確定，對於自己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政績，如果僅僅是個意向的話，自己可就吃虧了。

詹姆斯聳聳肩，無奈的說道：「真是搞不懂華夏人的思維，好吧，老闆說，可以花上一筆錢給你所在的那個地方投資建一個項目，具體是什麼項目要由你來決定。」

陸睿的眉頭舒展開來，就像自己猜測的一樣，林若嵐怎麼可能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呢。

點點頭，陸睿知道，自己可以利用這個項目，讓錦富縣的局面發生一些變化。

轉過身，陸睿恭敬的對魏華陽等人說道：「幾位領導，詹姆斯先生說了，會在我們錦富縣進行考察，至於具體投資什麼項目，要等到他考察之後才會做決定。」

歐文海微笑不語，至於其他的三個人，對於這件事的興趣已經不是很大了，人家歐市長把京城貴人的女兒都拉來投資了，自己湊上去有什麼好處？更何況，歐文海跟陸睿的關係在那裡放著呢，這個主導權是誰都搶不走的，沒看到剛剛歐文海連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都沒有通知，直接讓陸睿過來跟詹姆斯接洽的麼。

魏華陽微微一笑，看著陸睿說道：「小陸縣長，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了，一定要接待好KA投資集團的客人，市委市政府會給予你們錦富縣全力支持的。」

他的想法很簡單，下面的工作做的再漂亮，作為市委一把手的那份功勞是跑不掉的，又何必去得罪林家呢。

第403章 有人鬧事

「若嵐，你開什麼玩笑？」

陸睿面對著林若嵐，臉色有些難看。

林若嵐看著陸睿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坐在他身邊道：「我聽歐市長說，你最近的日子很難，所以才……」

擺擺手，陸睿道：「你即便是投資，也不要在錦富縣，那樣對我對你以後都不好，記住了，可以在沐陽市投資，但是不要在錦富縣，否則以後我們結婚之後，會有人說閒話的。」

林若嵐的身子一顫，似乎沒有聽到陸睿的話一樣，一下子就愣住了。

半晌之後，林若嵐才顫聲道：「你說，結婚？」

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陸睿看著林若嵐說道：「難不成，你以為自己要跟別人結婚我會允許麼？或者說，你喜歡我婚禮上的新娘不是你？」

「你敢！」

林若嵐脫口而出道，隨即羞紅了臉，轉過身去不敢看陸睿。

陸睿哈哈一笑，伸手把女孩兒的臉扳了過來。

「傻丫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你要相信，你的男人既然有膽子敢娶你，也有辦法解決眼下的問題。明白麼？」

被陸睿剛剛的一番情話已經弄得意亂情迷的林若嵐木然的點點頭，現在陸睿說什麼她都會聽的，這就是陷入戀愛中的女人。

「老公，如果詹姆斯不在錦富縣投資，對你會不會有影響？」

躺在陸睿的懷裡，林若嵐臉上的紅暈尚未散去，小聲的說道。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一隻手撫摸著林若嵐白皙的後背，淡淡的說道：「詹姆斯自然是要去的，只不過撤資這件事，不能把責任推在我的頭上，嘿嘿，有人既然要給我上眼藥，自然也得付出一點代價。」

……

「陸縣長，您好。」

太陽升起的時候，陸睿帶著田國強回到了錦富縣，林若嵐美國那邊還有事情，只能依依不捨的跟陸睿分開。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陸睿問好，陸睿微笑著跟對方點頭，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國強，一會兒請教育局的勞局長過來一下。」坐在辦公室，陸睿對正在忙碌著收拾辦公室的田國強道。

田國強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錦富縣教育局局長勞動來到了代縣長陸睿的辦公室。

「陸縣長好。」

勞動語氣恭敬的問候道。對於這個年輕的縣長，他是比較佩服的，不說人家樂意無償資助那幾個學生，光是能從教育局手上把今年的財政撥款弄出來七十萬，就讓一向為教育經費惆悵不已的勞動感激不盡了。

「勞動同志來了。」陸睿正在看文件，聞言把文件放下，對勞動笑道：「財政局的那筆錢全都到位了？」

勞動點點頭：「是的，已經全部到位了。按照您的指示，我給孩子們換了地方上課，住宿的地方也重新解決了一下。」

停頓了一下，勞動有些疑惑地看著陸睿道：「陸縣長，我多嘴問一句，為什麼不拿這筆錢修學校呢？」說起來，勞動真的有些不理解，因為陸睿不是那種不干實事的領導，既然想辦法把錢從財政局摳出來，他就肯定是想改變錦富縣的教育現狀，可是現在他卻按兵不動，這就讓勞動的心裡面有些好奇了。他是那種比較正統的知識分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所以才直接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怎麼？著急讓孩子們搬進新學校了？」

勞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陸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品了一口茶，這才淡淡的說道：「這點錢除了能蓋一個一般的學校，還能做什麼？」

聽到他的話，勞動一愣，還沒等回答就聽到陸睿接著道：「即便用這筆錢蓋一個學校，孩子們不一樣上不起學麼？別忘了，他們的父母連學費都出不起，又怎麼可能供得起他們上學的其他費用呢？」

勞動沉默了，陸睿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在連生活保證都很難得到滿足的農村，又哪裡來的錢能夠讓孩子們去讀書呢？

「縣長，我……」勞動欲言又止。

陸睿輕輕的搖頭：「你的意思我知道，不過你放心，總有辦法的。我答應你，最遲不過六一，這件事一定會有個結果出來的。」

送走了勞動，陸睿卻是滿腹的心事，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自己心裡面的那個計劃實在是太過於大膽了，能不能成為現實，真的要看運氣了。

正在這個時候，田國強走進來焦急的說道：「縣長，出事了！」

陸睿眉毛一挑：「慌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

田國強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的說道：「是財政局下屬印刷廠的工人們。」

陸睿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他已經聽到了外面傳來很大的吵鬧聲，順著窗戶望去，縣政府的門口聚集了一大堆的人，縣政府辦主任詹權正在勸解著什麼人。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陸睿道：「怎們回事？財政局印刷廠？」

在陸睿看來，自己剛剛到任沒多久，怎麼還能有人跑到縣政府來鬧事呢？而且還是什麼財政局下屬印刷廠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田國強在錦富縣的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瞭解裡面的彎彎繞繞，看到陸睿疑惑不解的樣子，田國強低聲說道：「是這樣的，財政局的下屬有一家印刷廠，下面的人都是那家廠子的工人，因為工資的事情，他們已經鬧了不止一次了。」

陸睿眉頭皺的更緊了：「工資能有什麼事情？」

「是這樣的，這家印刷廠掛靠在財政局的名下，可是工人已經連續一年多領不到工資了，工廠給的生活費每個月也就是一百二百的，這不，已經鬧了好幾回了，這次應該是知道您上任了，所以才過來鬧事的。」田國強小聲的說道。

陸睿愣了愣，他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猶豫了一下，陸睿對田國強道：「陪我下去看看。」

田國強一滯，開口勸道：「縣長，要不然等詹主任勸住他們再……」

陸睿擺擺手：「都是老百姓，不會有事的。」

說完，邁步朝著樓下走去。

縣政府大門口聚集著超過三百人，打出一個碩大的標語，上面只有五個字：「我們要吃飯！」

陸睿的眼中寒光一閃，看來這裡面的問題應該不小，否則這些印刷廠的工人怎麼會打出這樣的標語呢？

田國強和陸睿走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兩個人都年紀不大，尤其是陸睿，甚至於更像一個縣政府的工作人員。

陸睿看著一個年級很大的老人對詹權喊道：「去叫新縣長出來，我們要反映問題！」

另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則是大喊：「我們要吃飯！」

場面顯得很是混亂，人群大有一擁而沖的架勢。

陸睿臉色很難看，低聲對田國強道：「通知公安局了麼？」

田國強點點頭：「已經通知了，估計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眼看著人群有越來越混亂的架勢，陸睿想了想道：「找個喇叭來。」

不一會兒，田國強就拿了一個喇叭出來。

伸手從他的手裡接過喇叭，陸睿說道：「大家靜一靜，我是新來的縣長陸睿，有什麼情況，你們可以向我反映。」

聽他自稱是新來的縣長，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來。

「太年輕了吧？」一個年輕的人有些遲疑道。

另外一個老人則說道：「好像，比我孫子還小了幾歲。」

看到人群有失控的危險，陸睿心裡面漸漸焦急起來，雖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可是畢竟自己剛剛上任，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那可就麻煩大了，想到這裡，陸睿高聲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也請大家相信，我是真心想要聽取大家匯報的，不過這樣實在是太亂了，不如你們選出幾個代表，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大家看呢？」

這話說的比較讓人信服，不得不說，華夏的老百姓都是講道理的，他們如果不是被逼的沒有辦法，是不會鬧事的。一群鬧事的人就已經在商量了，是不是應該跟陸睿談談，不過也有人在爭論，說這個小子太年輕了，也許說話不算數。

看到這樣的情況，陸睿微微一笑，高聲道：「我看大家這麼等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還會影響政府辦公，這樣吧，哪位給帶個路，我呢，正好也剛到咱們錦富縣，還不熟悉情況，就到印刷廠去看看，有什麼問題，大家當面跟我反映，怎麼樣？」

這話就太有誠意了，本來還在激動的人群靜了下來。

大家鬧事的目的除了極少的幾人之外，都是想尋口飯吃，聽到人家縣長都表示要去廠裡談了，再圍在這裡就沒意思了。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老人開口道：「行，就聽你的。」

政府辦的效率極高，不一會兒就找來幾輛大客車把這些人全都拉著送回了印刷廠。

而跟隨著陸睿一起來到印刷廠的，還有縣政府辦主任詹權，剛剛趕到的縣公安局副局長程德柱，縣財政局副局長王忠全。

第404章 難題

在前往印刷廠的路上，陸睿瞭解了一下印刷廠的大概情況，原本這個印刷廠並不是財政局搞起來的，屬於教育局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被財政局被變到了自己的名下，然後承包給了個人。

「王局長，你們趙局長呢？」陸睿眉頭緊皺，在走進印刷廠的時候對聞訊趕來的縣財政局副局長王忠全問道。

王忠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答道：「陸縣長，趙局長去市裡開會了。」

陸睿哼了一聲，沒有理會他，跟公安局的副局長程德柱點點頭，逕直的朝著印刷廠的裡面走了過去。

剛剛進入印刷廠的內部，陸睿對群眾當中幾個為首的人說道：「幾位大叔，咱們既然是要解決問題，這麼多人就沒必要圍在這裡吧？我看，你們選出幾個代表來，咱們到會議室裡面去談，怎麼樣？」

那幾個年長的人互相看了看，低語了一陣之後點點頭道：「你是縣長，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們聽你的。」

一大群人朝著會議室走去，剛走到一半對面就跑來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陸睿眉頭一挑，對身邊的詹權問道：「這都是什麼人？」

詹權看了一眼，低聲道：「為首的那個胖子是印刷廠的廠長趙雲濤，後面的幾個都是廠裡的領導。」

臉色有些難看，陸睿剛剛可是聽說了，這廠子搞成這個樣子，面前的這幾個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看到陸睿的臉色不好，一旁的詹權小聲的說道：「趙雲濤廠長是財政局趙局長的表弟。」

詹權現在已經坐穩了縣政府辦主任的位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利益跟陸睿緊緊聯繫在一起，所以對陸睿要求的事情一向是嚴格照辦，而這個時候給陸睿提醒，也是在告訴陸睿，這家印刷廠的背景不簡單。

陸睿點點頭，也不理趙雲濤等人，在幾個印刷廠工人的帶領下，直接去了會議室。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會議室，工人們的代表和廠領導都坐在陸睿的兩邊，陸睿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趙雲濤，卻沒有說話。

會議室並不大，此時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陸睿微微一笑，和藹的對幾個工人代表說道：「我呢，是剛剛來錦富縣上任，很多情況都不是很清楚，不過既然大家覺得有困難，那作為縣長，我就有義務替群眾解決困難。現在呢，請一位熟悉情況的同志給我介紹一下，看看這印刷廠，到底有什麼困難？」

一個大概有六十幾歲的老人站了起來道：「我來說吧，如果有不對的地方，別人再補充。」

陸睿看著這個已經頭髮花白的老人笑道：「老大爺怎麼稱呼啊？」

那老人脖子一梗，眼睛瞪著陸睿道：「我叫范申軍，是印刷廠的老職工，怎麼樣？」

苦笑了一下，陸睿搖搖頭道：「大爺您別多心，我呢，也是咱們沐陽人，而且也是農村出身的，只是看到你這個年紀的人，想起了家裡的老人罷了。」

范申軍聽到陸睿這麼說，而且自己剛剛那種態度這位年輕的縣長都沒生氣，讓他的情緒平和了幾分，緩緩的把印刷廠的情況向陸睿介紹了起來。

聽到范申軍老人的介紹，陸睿才瞭解了印刷廠的情況，原本作為縣教育局的直屬企業，印刷廠每年的效益還是不錯的，全縣的學校和各種印刷收入都能夠維持一段時間，可是隨著縣裡面學校的學生減少，全縣小學，初中加起來不過一兩百名學生，高中更是已經辦不下去了，印刷廠的生意也就越來越差，後來，縣財政局把印刷廠掛靠到自己的名下，說是搞什麼承包，可是承包了之後，根本就沒有給職工帶來什麼改變，廠子裡的廠房被租給了別人，機器也被賣了，原以為這些錢能讓大家的生活改善改善，可是，這些收入卻根本落不到大家的頭上，許多家庭現在連供孩子去外地上學的錢都要去借。

其他人又跟陸睿介紹了一些別的情況，現在印刷廠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業務，已經完全停產了，只不過由於廠子所在的地點很好，算是錦富縣的黃金地段，如果那些出租出去的廠房被人改成了各種鋪面，原本以為能夠藉著這個給廠子的工人賺點零花錢，可是現在這些鋪面卻被轉手賣給了別人。

聽到這些情況，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著工人代表道：「既然知道這些鋪面能夠賺錢，你們工人為什麼不承包呢？」

說著，他又看向了趙雲濤，沉聲道：「你們廠裡面既然有這樣的條件，為什麼還不把錢拿出來給工人們發工資呢？」

趙雲濤估計也看出陸睿心裡的不滿，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陸縣長，這裡面的情況您不瞭解，我等下單獨給您匯報。」

心中一動，陸睿就猜到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不過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不過那些工人代表卻不打算這麼放過陸睿等人，一個中年男人大聲道：「能有什麼情況，都是被你們這幫人給霸佔了，你趙雲濤憑什麼開好車，不就是貪了我們的血汗錢麼？」

開好車？陸睿看了一眼趙雲濤，心裡面的疑惑越來越重。

看著趙雲濤，陸睿淡淡的說道：「趙廠長，這是怎麼回事？」

趙雲濤呵呵一笑：「陸縣長，我開什麼車似乎跟這個沒有關係吧？」

陸睿一愣，心道這個廠長很牛氣啊，居然連自己這個縣長都不放在眼裡，不過現場的人不少，陸睿不想發火，只是看了他一眼，把這個趙雲濤記在了心裡。

想了想，陸睿對那幾個工人代表道：「一共欠了你們多少個月的工資？」

一旁的會計連忙說道道：「六個月，共七百四十八人，以每人平均六百元計算，一個月欠近五十萬左右。」

陸睿點點頭，一個月五十萬，這筆錢數字可不少啊。

想了想，陸睿對一旁的財政局副局長王忠全說道：「縣財政局那邊能不能幫助解決一下群眾的燃眉之急呢？」

王忠全無奈的搖搖頭：「縣長，這件事我說了不算。」

陸睿臉色一變，明白了這王忠全估計在財政局裡面也是個靠邊站的副局長。

猶豫了一下，陸睿站起對幾個工人代表道：「大爺，您能不能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我想想辦法。」

范申軍看到陸睿臉上的表情，想了想道：「好，你們去商量吧，我們就在門外等著，今天沒有一個說法，我們是不會走的。」

陸睿帶著詹權等人，和幾個廠裡的幹部一起來到了廠長辦公室，先給縣委書記李明華打去了電話，把現在印刷廠的情況向李明華匯報了一下，最後陸睿沉聲道：「李書記，可不可以請財政上拿出一部分錢，先給群眾發一個月的工資，解一下燃眉之急啊。」

沒想到李明華直接毫不猶豫的說道：「陸縣長，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你也要知道，咱們縣裡面的財政是非常緊張的，上一次給教育局的那七十萬，已經是財政局的極限了，忽然要再拿出五十萬來，我覺得很困難啊。」

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陸睿沒想到李明華居然會這麼說，拿前幾天教育局的事情說事。看來這位李書記是不想參與到自己跟楊山之間的鬥爭啊。不過轉念一想，陸睿也明白他的意思，這錦富縣是個窮縣，不像南方地區的縣市，隨便拿出個百十萬都不當回事，別說五十萬了，就連十萬八萬的，這些窮縣恐怕都很難拿得出來。

雖然是這樣，可是陸睿還是不死心：「李書記，如果不把這個事情解決的話，早晚是會出大事的。」

沒想到李明華直接就說道：「陸睿同志，縣裡面的情況就是這樣，錢是沒有的，作為縣長，你的任務就是要穩定局勢，跟群主說道理，把事情講清楚，讓他們理解咱們工作的難處嘛……」

說完，他乾脆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李明華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你陸睿不是跟新來的歐市長關係好麼？我倒要看看，有歐文海這個市長支持的陸睿，跟有常務副市長陶成林支持的副書記楊山，你們兩個人怎麼鬥！這件事就當做是骨頭好了，看看兩個人誰能佔上風，失敗的人，還是乖乖接受老子這個縣委書記的領導吧。

陸睿的臉色陰沉，看著趙雲濤淡淡的說道：「現在沒有別人，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明明鋪面都租出去了，工人的工資卻發不下去？」

趙雲濤嘿嘿一笑，卻不說話。

這時候，一直坐在陸睿身邊的財政局副局長王忠全忽然說道：「縣長，這事您管不了。」

陸睿一愣，詫異的問道：「我管不了？」

轉過頭，陸睿看著王忠全道：「王副局長，你給我說說，這事到底為什麼我管不了？」

王忠全張張嘴，幾次欲言又止。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他明白了，這裡面的事情估計牽扯到不少人，所以王忠全才會閉口不言的。

想了一下，陸睿看了一眼一直冷笑不止的趙雲濤，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第405章 棘手的難題

邁步來到會議室內，看著滿臉期盼的工人代表們，陸睿緩緩開口道：「各位師傅，我呢，剛剛跟縣委溝通過，咱們縣裡面確實有困難，大家的全部工資如果一次性發完的話，實在是很為難啊。」

剛說到這裡，一個人就大喊起來：「解決不了問題，你跑這來說什麼？」

陸睿這時候火氣也上來了，冷哼了一聲道：「你要不要聽我講話？我現在是幫你們想辦法，難道你以為我是散財童子，空手變出幾百萬麼？」

看到縣長髮了火，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那個范申軍老人瞪了剛剛說話的女人一眼，開口喝道：「給我閉嘴！再插嘴滾出去！」

說完，他看向了陸睿道：「陸縣長，你請說。」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身為縣長，自己必須要保有一定的威儀，否則豈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跟自己大喊大叫麼？

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說道：「幾位師傅，不知道你們想過沒有，每個月六百塊錢的工資，即便我現在想辦法給你解決了，可是以後呢？難道你們大家能靠著這點錢過一輩子麼？」他的話很誠懇，是發自肺腑的。

范申軍頹然的點點頭：「陸縣長，您說的話我們都明白，可是您也知道，這筆錢不發，我們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至於以後的日子，以後再說吧。」

陸睿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位老人在印刷廠還是很有威望的，和藹的笑了笑：「老爺子，您以前在印刷廠是幹什麼工作的？」

旁邊有人道：「范書記原來是我們印刷廠的廠長兼黨支部書記。」

陸睿點點頭：「怪不得有這樣的見識，原來是老黨員啊。」

范申軍歎了一口氣，低下頭道：「丟人啊，我也知道身為黨員這麼做不對，可是，可是工人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陸睿輕輕的搖頭：「老范廠長，您不要自責了，這事是我們領導的失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考慮，咱們首先要想辦法把鋪面的問題解決掉，既然租出去了，租金首先要收回來。這個是毋庸置疑的。我身為縣長，這件事我會一直關注的。第二，既然咱們印刷廠的位置這麼好，我考慮，是不是把閒置的廠房收回來，咱們可以開展其他經營嘛。」

遲疑了一下，范申軍道：「可是，萬一工商局那邊？」

陸睿呵呵一笑，緩緩開口道：「我是縣長，我保證，如果有哪一個部門找你們的麻煩，我就找他們的麻煩。」

范申軍看著陸睿，想了想點頭道：「我就信你一次，不過陸縣長，您得給我個時間，什麼時候能幫助我們把事情解決了。」

「三天！三天之內，我肯定讓大家領到一個月的工資，一周之內，這件事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您看怎麼樣？」陸睿臉上掛著笑容道。

其他的人聽到陸睿這麼說，臉色頓時都變了，尤其是詹權和田國強這樣陸睿的心腹，頓時擔心起來。

范申軍聽到陸睿這麼說，點點頭道：「那好，就三天，要是三天之後還是這樣，陸縣長，您就別怪我們這些老百姓給你找不自在了。」

送走了這些工人代表，陸睿的臉色很不好看，掃了一眼跟進來的趙雲濤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趙雲濤，你這個廠長是誰認命的？」

趙雲濤一愣，下意識的回答道：「財政局。」

點點頭，陸睿看了一眼財政局副局長王忠全道：「回去告訴趙雲良，這個廠長我替他做主，免了。」

說完，陸睿轉過頭對詹權說道：「馬上聯繫工商局的人，給我把現在正在營業的店舖都查一遍，看看法人是誰？」

冷哼了一聲，陸睿扭過頭拂袖而去，留下一幫子大眼瞪小眼的人。

……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的心卻不能平靜，很明顯，印刷廠的事情絕對不是偶然的，看來是有人在裡面搗鬼，而且這人的身份應該不低，陸睿上午在印刷廠的舉動，就是為了敲山震虎，讓某些人自己冒出頭來。

正在看著文件，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的敲了一下，田國強走進來恭敬的說道：「縣長，財政局的王副局長來了，說有情況向您匯報。」

陸睿微微一笑，心說果然有人送上門來了。

點點頭，陸睿道：「請他進來吧。」

田國強轉過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把財政局的副局長王忠全領了進來，給兩個人送上茶水之後，田國強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陸睿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對王忠全笑道：「坐吧，王局長。」

王忠全恭敬的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屁股沾在椅子上坐了一半，對陸睿道：「謝謝縣長。」

陸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王局長有什麼情況要跟我匯報啊？」

王忠全喝了一口茶水，緩緩對陸睿道：「縣長，我要找您匯報的，是關於印刷廠的事情。」

「印刷廠的事情，原本是由我這個主管後勤的副局長負責，後來趙局長把他的表弟趙雲濤任命為印刷廠廠長之後，就不允許我們其他的人再插手進去。所以印刷廠的事情，完全是趙雲濤一個人負責的。原本工人們準備把廠房中靠近街區的部分開辦成菜市場之類的商店，可是隨著商店生意的好轉，市裡面來了一個人自稱是騰達商貿集團老總的人，通過縣委楊書記的兒子楊旭找到趙雲濤，用每個鋪面每月一百五十元的價格把所有的鋪面給租了下來，這件事在印刷廠引起了軒然大波，不過因為是趙雲濤弄的，而且還牽扯到縣委楊書記，這事最後就不了了之了，鋪面也就租給了那個騰達集團。」

陸睿的眉頭一皺：「騰達貿易集團？」

王忠全道：「是的，縣長，這個騰達貿易集團，聽說是市裡某個領導家親屬開辦的。」

陸睿冷冷一笑，不外乎是官商勾結的把戲罷了。

不過他又有些懷疑，因為真正做到廳級幹部的人，最起碼都會懂得一個規則，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印刷廠工人鬧事的事情，楊山這個縣委副書記不會不知道，可是他為什麼選擇了袖手旁觀任事情坐大呢？

「哪些廠房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現在沒有多少收入？不是都已經租出去了麼？」陸睿想了想又問道。

王忠全冷笑道：「其實，那些廠房最開始時並不值錢，也就是做倉庫來用，後來是幾個商人聯合起來同趙雲濤簽了一個合同，把廠房全都租了過去，每月兩萬元租金，一口了是簽了十年的合同。」頓了一下，他又不無諷刺的說道：「最可笑的是，印刷廠總共給局裡面交了不到十萬塊的管理費，剩下的錢，就不知去向了。」

陸睿的眼中寒芒一閃：「一個月兩萬塊？我今天可是看見了印刷廠的規模，那麼大的廠房就這麼租給別人了，你們財政局沒管？」

苦笑著搖搖頭，王忠全道：「陸縣長，您也不想想，這趙雲濤是局長的表弟，有局長撐腰，有誰敢去找他的麻煩？」

說完，他看著陷入沉默當中的陸睿久久不語。

王忠全很清楚，這個印刷廠的事情，牽動了縣裡面很多人的神經，不僅是楊山這個縣委副書記，甚至還涉及到某些市委領導，但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趙雲良在財政局一手遮天，自己這個靠邊站的副局長想要出頭，就必須要踩著他上位，而唯一有可能需要人手的，就是陸睿這個剛剛到錦富縣立足未穩的新縣長。

陸睿一直沒說話，不過腦子裡卻已經把整件事都明白了，看來這印刷廠的事情，就是錦富縣的一個毒瘤，而且估計是因為各方面牽扯的領導實在太多，甚至還有市裡面的領導，所以讓很多人都選擇了做縮頭烏龜，怪不得今天這些群眾到縣政府鬧事，可是副縣長們一個都沒有站出來。不過陸睿也清楚，大家無非是忌憚市裡面的那人罷了，畢竟印刷廠的職工這麼多，真要是惹出大事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所以那些人也就是偷偷的給自己下點絆子，別的倒是不敢怎麼樣。

想了一下，陸睿對有些緊張的王忠全笑道：「忠全同志，你們財政局的情況怎麼樣？」

王忠全大喜，陸睿這麼親熱的稱呼自己，表明他已經把自己看做了自己人，深吸了一口氣，王忠全有些結巴的說道：「縣長，我、我財政局應該有一筆應急資金，數目嘛，在一百萬左右，是用來應對突發事件的。」

停滯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只不過，這筆錢只有局長才有資格動用。」

陸睿點點頭，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心裡面就算有底了，不然，陸睿都打算讓林若嵐先撥一筆錢過來了。

微微一笑，陸睿鼓勵的對王忠全說道：「財政局就是需要你這樣有責任心的幹部，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跟我匯報。」

送走了激動的王忠全，陸睿的臉色卻有些不好看，這個事情有些不大好辦啊。

第406章 麻煩大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叫上田國強，也沒帶上司機，就那麼步行朝著印刷廠的廠區走了過去。

「縣長，要不我叫點人過來？」田國強有些擔心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擺擺手道：「放心吧，不會有事情的。」

印刷廠的位置確實很不錯，位於錦富縣為數不多的商業區附近，甚至臨街的那一片商舖的位置極好，用陸睿後世人的眼光來看，這裡是極具開發價值的。

想到下午王忠全在自己辦公室說的話，陸睿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李明華明顯知道這裡面的問題，可是依然把事情交給自己，明擺著是想要自己做這個出頭鳥，如果自己把這件事解決了，他李明華少了一個心腹之患。如果自己解決不了這件事，首先自己這個新任縣長在全縣幹部群眾心中的威信就會掃地，更重要的是，自己就失去了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搞出這麼大事情來，自己以後在常委中，恐怕就得夾起尾巴乖乖地看人臉色了！這種結果，可不是陸睿想要的。

轉過頭看向田國強：「印刷廠具體的出租材料調查清楚了麼？」

田國強點點頭道：「印刷廠的面積很大，我找到了范申軍老廠長，他給我提供了一份關於出租廠房鋪面的臨時協議。這裡大概有近一百五十間靠近街邊的商舖，都屬於印刷廠所有。」

眉毛一挑，陸睿詫異道：「這麼多？那租金都是怎麼算的？按月還是按面積？」

田國強搖搖頭道：「縣長，不是您想的那樣，這個騰達貿易公司，只是把鋪面從印刷廠租出來，每個月給廠裡面固定的租金，下午的時候我讓人過來打聽過，這裡的鋪面不是很大，都被改造成了幾十平方米一間的小鋪面，對外出租的時候，都是按照七百塊一間每個月收取租金，當然，如果一次性繳齊一年的，會有一部分優惠。」

陸睿臉色一變：「好大的膽子啊！」這騰達貿易公司可真會做生意，轉手一個鋪面就每個月幾百塊的收入，這麼多的鋪面，一個月光這一項就接近十萬塊，而且還沒有什麼風險。

……

「錢縣長，你覺得印刷廠這件事怎麼處理？」

坐在辦公室裡，陸睿對自己自己面前的分管副縣長錢運才說道。

錢運才在錦富縣已經呆了好幾年，對於印刷廠這裡面的事情自然很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只不過因為裡面牽扯的利益和人員太多，不是自己這個沒有後台，沒有背景的副縣長能夠招惹起的，所以才按兵不動，此時陸睿既然願意做這個出頭鳥，錢運才自然是樂於幫忙的。

很多人其實心裡面都有那種澎湃的正義感，只是需要一個引發的契機，如果有人願意出這個頭，他們自然會選擇跟隨。

聽到陸睿的話，錢運才很誠懇地看著陸睿道：「縣長，您說吧，我聽您的。」

陸睿想了想，撥通了市政府代市長歐文海的電話：「歐市長，我是陸睿啊，有一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

在電話裡，陸睿把印刷廠工人鬧事的起因和緣由，以及市裡面領導家屬有人涉及的情況跟歐文海進行了詳細的匯報。

「這樣吧，你瞭解一下，是哪位領導家屬涉及這件事，我去找魏書記。」歐文海很快瞭解了情況之後，做出決定。

放下電話，陸睿看著錢運才道：「老錢，你跟我說實話，到底這個騰達貿易公司，是哪位市委領導家屬開的？」

錢運才看著陸睿絲毫不避諱自己，當著自己的面給市長打電話，就知道這位陸縣長，恐怕壓根沒把縣委的某些人放在眼裡，不愧是團中央下來的幹部，就是有底氣啊，能在二十四歲做到實權正處級，要說陸睿身後沒有什麼人，錢運才打死都不相信。

想到這裡，他咬咬牙，恭敬的對陸睿說道：「縣長，聽說這騰達貿易公司，是縣委楊副書記的兒子楊旭給印刷廠牽的線，騰達公司的老總姓陶，叫陶偉，好像是咱們市裡面陶副市長的兒子。」

陸睿點點頭，點上一根煙，坐在辦公室裡開始靜靜的思考著。

看到陸睿不說話，錢運才也不敢打擾，兩個人就那樣坐著。

不一會兒，桌子上的電話再次響起，陸睿拿起電話道：「你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道：「陸睿同志麼？我是市委魏華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錦富縣的幹部是幹什麼吃的？」

魏華陽不能不著急啊，剛剛市長歐文海過來找自己，說錦富縣出了亂子，縣印刷廠的工人鬧事，揚言要堵在縣政府的門口。要放在平時，這事也沒什麼，不外乎是地方政府多做做工作罷了，但最近可不行啊，這美國KA投資公司的代表一行人正在沐陽考察，眼看著就要去錦富縣考察了，要是忽然出了這樣的事被外商看到，那這次投資鐵定得拜拜啊，眼看著到手的政績就要飛了，魏華陽又怎麼能不生氣呢？所以，給陸睿打電話的時候，他上來就是一副興師問罪的口氣。

陸睿微微一笑，就把自己在錢運才那裡瞭解到的情況和在印刷廠調查得到的情況跟魏華陽匯報了一下，最後，陸睿一副無奈的樣子說道：「魏書記，我剛到錦富縣不到一個星期，很多情況都不是很瞭解，這才給歐市長打電話請求支援的。」

魏華陽明白，陸睿這是在解釋為什麼直接給歐文海匯報，而不給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匯報，不給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再跟陸睿廢話，眼看著省級換屆已經結束，市一級班子換屆即將開始，這個時候要是能夠引進一筆外資進入沐陽市，那對於魏華陽來說，完全就是一筆厚厚的政績啊，可要是因為錦富縣的事情泡湯了，那可就要了親命了。

「陸睿同志，在工作當中要時刻牢記群眾的利益，不要考慮這樣或那樣的阻力，市委市政府是支持你們的。」說完，魏華陽掛斷了電話。

錢運才就坐在陸睿的對面，聽著陸睿跟市委書記魏華陽這樣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應該仰望的大人物侃侃而談，尤其是魏華陽最後的那一句話，更是讓他眼中一亮，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

……

沐陽市常務副市長陶成林正坐在辦公室裡面看文件，沒想到市委書記魏華陽居然把電話打了過來：「老陶啊，錦富縣印刷廠的工人在鬧事，你呢，過問一下這個事情，畢竟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對大家都不好，我和歐市長就不過問了。」

放下電話，陶成林是一頭的霧水，這市委書記和市長怎麼一起跟自己耍起了花腔呢？莫名其妙的讓自己過問一下錦富縣印刷廠的事情，這錦富縣單位又不是市裡面的，也輪不到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來管啊。再說了，就算要管的話，也有分管副市長，管自己什麼事情啊？

等等！

錦富縣，印刷廠？

一拍自己的腦袋，陶成林終於想起來一件事，難不成是兒子陶偉搞的？

陶成林這人，對於權力之外的東西不是很熱衷，在他看來，那些錢財之類的什麼東西不過是身外之物，只有自己手中的權力才是真正吸引人的，所以除了一心想要坐上市長的位置之外，對於別的什麼吃拿卡要的事情，陶成林都是敬而遠之的，甚至於還有些反感，畢竟他很清楚，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這些小毛病是不能有的，否則一旦被對手利用的話，就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也是基於這種想法，他從來都是禁止兒子利用自己的關係在外面做生意的。不過他很清楚，自己的那個寶貝兒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下面的很多幹部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這幾年兒子總去錦富縣，跟楊山的那個兒子混在一起，沒準就是他們搞的事情。

想到這裡，陶成林趕緊離開辦公室，一邊給妻子打電話讓她把兒子叫回家，一邊琢磨著剛剛魏華陽話裡面的意思。

到家的時候，陶偉已經被母親叫了回來，母子倆正在看電視呢。

眉頭緊皺，陶成林走到兒子面前道：「跟我到書房來，我有事問你。」

陶偉一愣，跟著父親來到書房：「爸，您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陶成林的臉色陰沉，坐在椅子上問道：「我問你，錦富縣印刷廠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

陶偉明顯感覺到父親的怒氣，小心翼翼的說道：「只是跟人合夥做了點小生意。」

冷笑了一聲，陶成林瞪起了眼睛：「小生意？我做了你二十多年的老子，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眼子，趕緊給我說！」

似乎沒想到父親居然會生這麼大的氣，陶偉小心地看著陶成林，低聲道：「就是跟人合夥租了幾個小商舖。」說完，他又看著父親道：「真的就這點事，沒有別的。」

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陶成林想到魏華陽最後的那一句：「我跟歐市長就不過問了。」心裡面猛然一緊，難道說，新任市長要跟市委書記聯手了嗎？

第407章 好高明的手段

身為常務副市長，陶成林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一直以來自己跟市委副書記鄧前進的聯盟會被新任市長歐文海和市委書記魏華陽的聯盟所壓制，因為當初以為自己能夠接任市長，所以陶成林才會選擇跟鄧前進聯手對付市委書記魏華陽，沒想到省裡面居然會出現變故，自己一下子被擺到一個十分尷尬的地步。

所以在聽到魏華陽表態說自己和歐文海都不過問此事的時候，陶成林的心一下子就緊了起來。官場中人說的話，有時候要仔細琢磨，魏華陽說是不過問此事，不過言下之意卻是告訴陶成林，我和新市長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只不過是給你陶成林一個面子才不去追究，你自己把屁股擦乾淨吧。

既然有了這個覺悟，陶成林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對兒子也就沒有好臉色了。

陶妻看著丈夫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的火，不禁走進來氣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剛一回來就發那麼大的脾氣，有啥話不能跟兒子好好說啊，非得發這麼大的火。」

「發火？」

陶成林冷哼了一聲，瞪著眼珠子道：「我要是不發火，以後就沒機會發火了！」

妻子一下就愣住了，看著陶成林不知所措，就聽到陶成林怒氣沖沖的說道：「這個臭小子，居然打著老子的旗號在外面虎作非為，他是想讓我倒霉啊！沒準哪天老子就被他牽連的下台」一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在外面去惹事生非，到現在自己還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

聽到陶成林這麼一說，陶偉和陶成林的妻子都臉色一變，陶偉更是驚呼道：「爸，出什麼事了？不就是租了幾個鋪面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很多人都幹過啊。」

瞪著兒子，陶成林道：「你放屁！少廢話，到底是怎麼租到手的，快給我說實話！」

「就是楊旭給我幫忙找的那個廠子的廠長，每間商舖一百五十塊租下來，然後再七百到八百不等租出去罷了。」陶偉低聲的說道。

臉色一變，陶成林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宦海沉浮多年，他又怎麼能不明白這裡面的貓膩呢，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自己的兒子肯定是用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把印刷廠的商舖給低價租了過來，轉手再高價租出去。這才讓印刷廠的工人們不滿起來，乃至於鬧事。別的不說，陶成林對於錦富縣縣委副書記楊山，一下子就恨上了，陶偉不知道輕重，你楊山當官難道也當糊塗了麼？這種事可大可小，一旦被人抓住小辮子的話，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如果有心人利用一下，自己這個副市長，算是到頭了。

轉念一想，陶成林驀然間又想到一個可能，這是他為官多年的一種直覺，曾經數次在站隊當中救了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陶成林想到，如果楊山默許了這件事呢？

讓陶偉在錦富縣做出這樣的事情，無疑是給陶成林埋下了一個禍根，有朝一日要是兩個人反目成仇的話，恐怕只要把這個事情捅開，陶成林的副市長算是到頭了。

心裡面雖然這樣想，不過陶成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對兒子問道：「這些店舖你租了多長時間了？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

陶偉此時再也不敢隱瞞父親，老老實實的答道：「已經有三年了，那時候楊旭和趙雲良都鼓動我先瞞著您，所以……」

陶成林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直覺告訴他，這麼長的時間裡面，兒子獲得的利潤肯定不少，而相對的，這些商舖攤位也就成了一個握在手裡面的大炸彈，一旦被人點破的話，沒準自己都會被牽連的粉身碎骨。

想了想，陶成林沉聲道：「你馬上去錦富縣，找縣長陸睿，把所有的店面都退還給錦富縣印刷廠。」

陶偉不樂意了，一下子放棄這麼多的利潤，他怎麼捨得啊，抗聲道：「憑什麼啊？當初我是跟他們簽了合同的。」

「還有合同？」陶成林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看著兒子道：「這幾年你都是這個價錢租的？」

看到陶偉點點頭，陶成林氣得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陶偉被抽的一個趔趄，差點沒趴在地上，愕然地看著父親，就聽到陶成林破口大罵道：「你是豬腦子麼？人家憑什麼把這麼大的利潤讓你一個人賺了？這他媽的是個坑你知道麼？萬一有人拿這個事來搞我怎麼辦？你手裡面握著這些攤位鋪面一天，我就等於腦袋上懸著一個炸彈，沒準什麼時候爆炸，你老子就得下台！」

「老陶，你不是嚇人吧？」妻子遲疑的問道。

「嚇唬人？」陶成林眼睛一瞪，怒火沖天的喝道：「剛剛市委魏書記和市政府歐市長在一起給我打的電話，陶偉啊陶偉，你算是讓你老子露臉了，市長和市委書記一起關心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官兒當的太小，準備給我換個環境啊？」

陶偉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父親的職務對於自己的重要性，可以說，如果陶成林一旦不當這個常務副市長，自己什麼都不是。要是父親出了什麼事，那自己也就徹底完蛋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陶偉就匆匆的趕到了錦富縣。

「陶總你好。」陸睿在辦公室裡面會見了陶偉。

看著父親口中這個背景極深，要自己小心應付的陸縣長，陶偉雖然心裡面隱隱有些肉疼，不過還是滿臉笑容道：「陸縣長果然是年輕有為啊，老爺子在家不止一次的誇過你呢。」

陸睿呵呵一笑，心說老子到錦富縣總共不超過一個禮拜，連你老子也只見了一面，他會提起我才怪。不過人家是客氣話，他也不會揭破罷了，自然是感謝的說道：「陶市長過獎了，不敢當，不敢當。」

說起來，陶偉對陸睿的記恨倒是不大，畢竟人家是公事公辦，把事情報告上級領導也沒什麼。而且陸睿後來也私下裡給陶成林打了電話，表明自己並不是針對陶市長，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為難了，自己剛剛上任，外商馬上上門，就有人故意鼓動印刷廠的群眾鬧事，實在是沒有辦法。

陸睿又不是傻子，這些工人早不鬧事，晚不鬧事，偏偏趕在自己這個新縣長上任沒多久就鬧事，如果說背後沒有人推動的話，打死陸睿都不相信。

不過這幕後的推手到底是來自什麼地方，就要陶成林自己去琢磨了，陸睿可沒那個心思去替他想。

所以，陶偉這次來之前，陶成林已經交代過他，不要得罪陸睿這個人，把事情辦完就離開錦富縣。

「陸縣長，這是所有商舖的租賃合同，你看一下吧。」

陶偉一臉的和煦笑容，看上去絲毫不像一個巧取豪奪的無良商人。

陸睿呢，則是一臉平靜，對身邊的王忠全道：「王局長，你叫人核對一下，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跟陶總進行交接。」

王忠全點點頭，叫人開始核對陶偉帶過來的合同。

臉色平靜，陶偉又緩緩拿出一張支票，遞給陸睿道：「陸縣長，這些是合同的違約金，因為我率先放棄租賃協議，所以呢，給予錦富縣印刷廠一些補償，錢不多，希望不要介意。」

陸睿接過來一看，眼神一亮，看著陶偉頓時有種不一樣的感覺，這位陶大少雖然貪財，不過倒是個有腦子的人，整整一百萬的違約金，也虧他狠得下心拿出來，這麼一來，就算日後有人拿這件事找上陶成林，陶成林也可以理直氣壯的說這事跟自己無關。

點點頭，陸睿笑道：「陶總客氣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印刷廠不會再麻煩陶總了。」

陶偉一笑，知道陸睿是懂自己的意思了，他拿出這筆錢的意思也正是陸睿猜的那樣，既然要撇清關係，那就來個徹徹底底的了斷，自己這一次被人擺了一道，早晚是要找回來的，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保證這件事跟自己再沒有任何的瓜葛，否則一旦牽連到父親，那就不可收拾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位陸縣長還真像父親所說的一眼，深諳為官之道，自己剛剛把支票遞過去，對方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圖，果然是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啊。

陶偉辦完事自然就離開了，剩下的幾個人，除了財政局的工作人員，就是印刷廠的職工代表，陸睿拿著那一張一百萬的支票對王忠全道：「王局長，你現在組織人，把這筆錢給工人們發下去，每個人兩個月的工資，一分都不能少。」

說著，陸睿看向了副縣長錢運才道：「運才同志，這件事你負責督辦，下午就開始辦理，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讓工人們拿到這些補償款，並且要告訴他們，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錢運才此時對陸睿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這位縣長雖然年輕，不過手段之高卻是錢運才平生僅見，兩個電話就逼的常務副市長的公子登門道歉，還得乖乖的拿出一筆補償款來，這是何等威武的手腕啊。

第408章 一拍即合

印刷廠的事情，陸睿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解決了，不管是常務副市長陶成林，還是印刷廠的工人們，對於陸睿都是十分的滿意，尤其是在領導王忠全和錢運才一起帶著廠領導發到各家各戶的工資之後，大家的心情就更加愉快了。

「縣長，縣長，您就去一趟吧。」

范申軍老人一大早就來到陸睿的辦公室，田國強怎麼攔都攔不住，老人非要讓陸睿去他們新開的小飯店吃飯。

根據陸睿的指示，印刷廠新的領導班子決定，把收回來的店舖都承包給工人們，而租金則用廠子欠大家的工資作為替代品，而且工人們只要每個月交一定的管理費，就可以使用店舖了。陸睿還特意指示工商局和衛生局等有關部門，用最快的速度為這些印刷廠的職工辦理了各項手續，僅僅一個星期不到，工人們的新店就要開張了。

「范大爺，我一會兒還要下鄉，這個開業典禮呢，我就不去了。」陸睿笑呵呵的說著，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個紅包，放在范申軍老人的手中道：「這裡呢，有一百塊錢，咱們沐陽講究這個，今兒是您家的飯店開業，我雖然人不到，不過這禮數不能少。」

范申軍剛要拒絕，陸睿微微一笑道：「另外呢，我得跟您老商量個事情，是關於咱們廠子的。」

老人一愣，就聽著陸睿道：「店舖收回來了，以後工人們吃飯不愁了，可是有一點，大家一定要小心的經營，不能幹違法的事，不然，我可就白白費了這番心思了。」

范申軍用力點頭道：「請陸縣長放心，我們一定會注意的，現在已經成立了一個聯合檢查小組，檢查各家的店舖經營情況。」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另外呢，那些租出去的廠房，我也找人看過了，位置不錯，但是現在縣裡面說實話不太適合搞什麼產業，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把這些廠房賣給投資商，您先跟工人師傅們說好，別到時候不同意，再來砸我的辦公室噢！」

老人眼睛一瞪，看著身邊的幾個工人代表道：「他們敢！小陸縣長讓我們全廠上千口子人有了飯吃，誰敢給你搗亂，我老頭子打折他的狗腿！縣長你放心吧，印刷廠的事情我老頭子能當一半的家。我算看出來了，還是您這樣讀過書有墨水的人聰明，以前我們只知道把攤床租給別人，從來沒想過自己弄，這廠房的事情還得您說了算，不然，不定又讓這幫子笨蛋搞出什麼花樣呢。」

陸睿一陣莞爾，拉著老人的手又是一陣感謝。

這幾天縣委書記李明華也在關注著印刷廠的事情，這是他對陸睿的一次試探，準確的說，是打算給陸睿來一個下馬威的試探。對於李明華來說，身為縣委一把手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財政局印刷廠之中的問題呢？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不外乎是因為忌憚常務副市長陶成林罷了，而對於楊山所打的主意，李明華也很清楚，只是不願意點破罷了。

這一次縣政府的事情，也是李明華暗中推動的，在縣政府裡面他自然有自己的人，否則那些工人怎麼可能專門挑著陸睿在縣政府的日子鬧事呢？

對於陸睿這個「空降兵」，李明華心裡面還是有些好奇的，24歲的實權正處，雖然有市長秘書的履歷，可是李明華還是覺得自己有些看不太明白陸睿的深淺，所以，這次他要用印刷廠的事情來試探一下陸睿到底有多大本事。

至於印刷廠那些工人的事情，他還真沒放在心上，堂堂一個縣委書記，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他李明華也白在這錦富縣做了這麼久的官了，隨便發一兩個月的工資就能讓那幫人閉嘴的。

在錦富縣十幾年，李明華對於這裡的情況實在是太瞭解了，就好像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要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陶偉牽扯其中的結果，是很多人對於印刷廠投鼠忌器，不敢去管。而趙雲良和楊旭肯定在裡面也有事情，加上別的亂七八糟的關係，一旦要真的動了這個廠子，肯定會讓很多人不滿意。所以，李明華對於這件事一向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來，李明華不禁想到自己的老對手楊山，估計他現在也在鬱悶著吧？

是的，錦富縣委副書記楊山現在也很鬱悶，原本他跟李明華一樣，很清楚陶偉在這件事當中所處的地位，在楊山看來，如果陸睿敢趟這攤渾水，那就表明他的實力不怎麼樣，就算有新任市長歐文海的支持，恐怕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反之，一旦要是陶偉都栽了，那就表明陸睿無懼陶副市長，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位新縣長不是個易於之輩，自己以後恐怕要小心了。

所以在這幾天的時間裡面，楊山跟李明華一樣，每天基本上都在關注著印刷廠事情的進展，一想到陸睿剛剛上任就接了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楊山就是一陣感慨，年輕人就是經驗不足啊，怎麼能說出一個星期解決問題的話呢？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就在楊山覺得自己不能再讓事情發展下去了，只要陸睿找上自己，自己就給趙雲良打電話的時候，陶偉居然親自來到錦富縣把所有商舖退了過去，不僅如此，甚至還賠上了一百萬。而印刷廠的那幫工人更是把臨街商舖改成小吃一條街，這讓楊山實在是大為吃驚。

「好厲害的年輕人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楊山暗暗感慨道，他也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陸睿是怎麼做到的，只是想不到他居然把市裡面的局勢看的那麼透徹，利用陶成林現在對魏華陽和歐文海聯手的忌憚，逼得陶市長主動退步。

正在想著這事，秘書走進來說財政局趙局長過來了。

「姐夫，這陸睿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把雲濤的廠長撤了啊」一走進來，趙雲良就開始抱怨不已，他明顯也得到了消息，不光是楊山和李明華，這整個錦富縣的領導們，又有哪一個不是在等著看陸睿的笑話，或者說，他們在關注這件事的同時，也在等著看陸睿這位新縣長到底有什麼手段，這可是一個考證陸睿是否有硬大後台地機會。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有地強龍卻會把地頭蛇壓死。大家都想看看陸睿到底是龍還是蛇，是過江的猛龍準備殺個滿堂紅，還是隨便走上一圈的游龍。

很明顯，陸睿這手漂亮的借力打力讓很多人都刮目相看。

「雲良，對陸縣長要尊敬。」瞪了趙雲良一眼，楊山淡淡的說道。

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楊山讓趙雲良坐下，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這幾天抽空去印刷廠那邊看看，對陸縣長交代的事情給我上點心，小心我收拾你！」

趙雲良點點頭，他對楊山的話一向都是不敢怠慢的。就聽到楊山接著說道：「教育局今年的撥款還剩下一部分吧？雖然咱們錦富縣是窮地方，可再窮也不能讓孩子們受罪，你看看，能不能擠出一部分，把這些錢都給教育局。」

愣了一下，趙雲良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他是楊山一手提拔起來的，自然不敢違背他的命令，連忙說道：「您放心，我回頭親自把錢給教育局勞局長送去。」財政局不是沒錢，只是趙雲良不想拿出來罷了。

交待了一下這件事之後，楊山呵呵一笑，撥通了陸睿的電話：「縣長，聽說印刷廠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這就明顯是在裝糊塗了，反正楊山死都不會承認自己知道這件事的。

陸睿微微一笑，楊山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嘛，估計是趙雲良去找他告狀了：「謝謝楊書記的關心，已經都解決了。」

楊山點點頭：「是這樣的，聽說教育局的情況很不好，我跟財政局的同志溝通了一下，各部門再擠一擠，爭取把剩下的教育資金都撥過去，希望能夠幫助到孩子們。」這話，楊山說的很誠懇。

聽到這個消息，即便知道楊山是為了講和，陸睿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謝謝楊書記了，有了這筆錢，孩子們的學習條件肯定能夠改善不少啊。」

楊山微微一笑：「上次陸縣長提過的那個事情，我看不錯，咱們可以在常委會上過一下。」

陸睿點點頭：「是啊，這次印刷廠的事情總算解決了，下一步，應該把解決全縣的教育問題列入日程了。」他這是實話，自己剛剛到錦富縣，沒有必要現在就跟楊山鬧得太僵，政府的工作還沒有全部展開，陸睿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至於以後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

楊山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他給陸睿打這個電話，又讓趙雲良把教育局的撥款拿出來也正是這個意思，陸睿這個不知道深淺但肯定不好對付的縣長現在楊山還不想跟他撕破臉，畢竟縣委書記李明華才是自己要擔心的人。

陸睿和楊山，此時是一拍即合。

第409章 老狐狸

「縣長，你怎麼來了？」李明華微笑著看著面前的陸睿，一臉的笑容：「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好了嘛。」

陸睿微微一笑道：「李書記，我想把印刷廠的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李明華點點頭，關心的說道：「陸睿同志，你才上任沒多久就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樣吧，我批你幾天假，你還是先休息休息吧。」

「沒事，沒事，謝謝書記的關係。」陸睿客氣的說道。他剛剛跟楊山通過電話，雖然已經有合作的趨向，不過陸睿還是要把印刷廠的事情跟縣委書記李明華做一下匯報，畢竟人家才是一把手。

印刷廠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告一段落了，陸睿巧妙的利用市裡面領導的矛盾，使得陶偉主動把合約退還給了錦富縣印刷廠，並且還拿到了一筆補償款，印刷廠的工人們現在對陸睿是感恩戴德，都認為他是一個能夠幫大家辦實事的好人。

「陸睿同志不錯，這件事處理的很好。」李明華看著陸睿，一臉讚許的笑道。

陸睿謙虛的笑道：「都是領導指揮有方，群眾們配合的結果。」

這個時候不需要突出個人，還是把領導抬出來比較好一點。

李明華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對陸睿的忌憚卻越來越深，這個縣長不好對付啊，這麼大的一個難題，他舉手之間愣是選擇用借力打力的辦法給搞定了，說起來就連陶副市長也吃了虧，這個年輕人有點門道。

「陸縣長現在住在哪裡啊？」李明華笑著問道。

陸睿輕輕一笑：「政府辦安排的地方我讓秘書小田在照看著，我這個喜歡安靜，自己租了個小地方。」

想了想，李明華道：「這樣不太好吧，你是獨自一個人在這邊工作，身邊又沒個能照顧你的人，嗯，這樣吧，回頭我讓縣委辦給你請一兩個照顧你起居的保姆，你看怎麼樣？」

陸睿一愣，連連搖頭道：「不必了，不必了，謝謝李書記的好意，我一個人住慣了，真不用。」

李明華搖搖頭：「這是什麼話，你是我們的縣長，縣裡面的工作已經夠多了，怎麼連個保姆都不用呢？」說著，他對剛剛走進了的縣委辦主任古華道：「古華同志，從縣委賓館抽調一兩個服務員，專門為陸縣長服務。」

古華一愣，隨即點頭道：「是，書記。」

滿臉的嚴肅，李明華道：「這是很重要的政治任務，一定要做好這個工作。」說著，他笑著對陸睿道：「縣長你放心，服務員一定會選拔優秀的同志去的。」

陸睿滿臉的苦笑，只能點頭答應。

等到古華離開辦公室，李明華話鋒一轉，嚴肅的對陸睿說道：「陸縣長，我這裡有個事情跟你通報一下。」

「書記請講。」陸睿也嚴肅了起來。

「三天後，美國著名的KA投資公司考察團，將會到咱們錦富縣進行投資考察，這是市裡面領導費勁心思才請來的考察團，我們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李明華的臉色嚴肅，看著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書記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下去，一定做好接待工作。」看來林若嵐還是聽了自己的話，讓詹姆斯等人過來轉上一圈。

「另外呢，這次印刷廠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咱們錦富縣太窮，越是窮地方問題也就越多，印刷廠的事情不過是一個例子罷了，縣裡面的困難你現在也瞭解不少了，不僅是我們，全市乃至全省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很多國有企業都在走下坡路，這一點，你們政府方面的擔子很重啊。」李明華說的苦口婆心，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陸睿道：「書記說的對，我呢，也正好有這個想法，利用一段時間，把全縣的各項情況都下去調查調查，畢竟不瞭解情況沒有發言權嘛，同時呢，也四處看看，看看咱們錦富縣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利用一下，發展一點別的項目。」

李明華笑著點點頭：「不錯，你的想法很對，我代表縣委表示全力支持政府方面的工作。」

離開了李明華的辦公室，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印刷廠的事情已經不用再擔心，臨街店舖收回之後，承包給工人們，最起碼讓他們的基本生活有了保障，有了這個保障，最起碼他們不會為自己的生計發愁，自然也就不會鬧事了，至於那些已經被承包出去的廠房，陶偉承包的那一部分已經收回來了，承包給別人的部分，連副市長的公子都低頭了，他們又能怎麼樣？更何況就算有人托關係想要做點什麼，可是陸睿已經把狠話放了出去，那些有關部門的幹部又不是傻子，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縣長已經說了，誰敢搗亂就找誰麻煩，難道還能傻得送上門去給陸睿當靶子麼。

華夏的事情就是這樣，只要上級領導發了話，下面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不敢相違背。別看陸睿是剛剛上任沒多久的縣長，那也是堂堂的縣政府一把手，在這種時候哪一個部門要是跳出來違背他的命令，那就是逼著陸睿殺雞給猴看呢。很明顯，沒人願意做那個犧牲品。

接下來的幾天，陸睿打算在全縣各個鄉鎮轉一轉，就像他對李明華說的一樣，不調查情況就沒有發言權，自己初來乍到，還是先把錦富縣的實際情況摸清楚了，再做打算吧。

不過在這之前，還要接待詹姆斯一行人的考察團。

……

「呃，你怎麼在這裡？」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看到站在自己住所門前的窈窕身影，頓時愣住了。

林若嵐一襲職業裝，手裡面拎著一個皮箱，站在陸睿的面前正對著他露出溫暖的笑容。

「怎麼，我難道不能來麼？」林若嵐嬌嗔的瞪了一眼陸睿，用鼻子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沒有我在這裡，詹姆斯他們敢四處考察？」

陸睿一陣發愣，看著林若嵐百思不得其解。

身後的田國強笑呵呵的把公文包遞給陸睿，難得的對陸睿開口道：「縣長，林小姐下午給我打的電話，那個，我跟小唐就先走了……」

說完，這個洩露陸睿住址的傢伙，轉身就上了唐建華的車，兩個人一溜煙的沒了影子。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對林若嵐道：「你不是跟我說要回美國麼？」

林若嵐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我又決定不走了，不行麼？」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對女人的思維一點都不打算去進一步探討，因為他知道最後輸的肯定還是自己。

坐在沙發上，陸睿看著林若嵐把那個箱子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拿出來放進櫃子裡，眼角抽動了一下，陸睿道：「你要常住？」

林若嵐轉過身嫣然一笑道：「沒多久，這次我給自己放了一個月的長假，所以……」她看了一眼愕然的陸睿道：「你有福氣了。」

無語的搖搖頭，陸睿歎氣道：「公司的事情你放心交給林天南？」

把東西收好之後，林若嵐走到陸睿的身邊坐下，把腦袋緩緩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聲道：「我已經決定把事業的重心盡快轉移回國內，臉譜那邊讓我哥和李志強他們負責，畢竟紅衫現在也有意圖要參與進來。說實話，我不覺得賺錢有什麼快樂的地方，我更喜歡陪在你身邊。」

歎了一口氣，陸睿把林若嵐攬在自己的懷裡，柔聲道：「要是你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做生意了，好不好？」

沒想到林若嵐卻固執的搖搖頭：「我只是說把生意重心移到國內來，畢竟這裡才是根，而且在國內的話，我也有更多時間跟你在一起，我可沒說不做生意了。哼！到時候你去什麼地方做官，我也能隨時隨地去看你。」

陸睿明白林若嵐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對於汪雪婷那件事她還是很介意的，沒有女人會喜歡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雖然自己用以後會跟她結婚作為理由搪塞了過去，可是林若嵐的心裡面，還是有些不舒服。不然也不會這樣喜歡纏著自己了。

輕輕的在心底歎息了一聲，陸睿握住林若嵐的柔荑，輕聲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年我們就結婚，好麼？」

林若嵐一驚，隨即滿臉通紅地看著陸睿道：「你，你，您這算什麼求婚啊，連鮮花和戒指都沒有！」

哈哈一笑，陸睿打橫抱起林若嵐，霸道的說道：「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還不算求婚麼？」

有些嬌羞的捶打著男人的肩膀，林若嵐的心裡卻閃過一絲甜蜜。

頓了頓，林若嵐小聲道：「前幾天大哥給我打電話了，說爺爺讓我有時間回家裡一次。」

陸睿一愣，把林若嵐放下，沉聲道：「林老？」

林若嵐點點頭：「大哥說，藍爺爺走了之後，爺爺的身體也越來越差，所以，我想你有時間陪我回去一下，可以麼？」

陸睿想了想之後點頭答應：「等我手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咱們就回去看爺爺。」

第410章 回家

回京城看林老爺子的事情不著急，不過詹姆斯率領的KA投資考察團倒是先來了，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陶成林陪同，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為考察團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詹姆斯先生，這次的考察您準備從什麼地方開始？」在歡迎晚會上，陶成林微笑著對詹姆斯說道，旁邊的翻譯把他的話轉達給詹姆斯。

詹姆斯想了想，用有些生硬的華夏語道：「不著急，還是先四處看看吧。」

陶成林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

陸睿此時卻並不在意所謂的考察團，跟林若嵐已經商量好了，投資是肯定要投資的，畢竟是歐文海引進的考察團，如果投資不成的話，對他這個新任市長的威望，可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陸睿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只不過投資的地點嘛，就要適當的考慮一下了。

「縣長，聽說你女朋友來了？」縣委書記李明華一臉微笑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道：「是啊，昨天古主任帶著兩個服務員去幫我打掃房間，結果被她給攔住了。」

李明華一笑，道：「我理解，不過既然你有女朋友照顧，古主任那邊我就不讓他安排人過去了，免得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陸睿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昨天縣委辦主任古華帶著兩個年輕貌美的服務員上門，說是給陸睿安排的保姆，陸睿臉色很不好，雖然覺得這種方法有些幼稚，但是對於李明華的忌憚之心卻又增加了幾分。好在林若嵐在家，當場臉色就沉了下來，都沒用陸睿開口，林大小姐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給古華來了個下馬威，就差拿東西趕人了。

古華也是有見識的人，看出這位自稱是陸睿女朋友的女孩子不是一般人家出身的，人家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氣質可不是裝出來的，小心的問候了一下陸睿之後，古華帶著人離開，並向李明華做了匯報。

「縣長，你覺得考察團在咱們錦富縣投資的希望有多大？」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陸睿，李明華笑著道。

陸睿想了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投資的事情咱們說了不算，還是靜觀其變吧。」

李明華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畢竟錦富縣的條件擺在那裡，想要人投資很難，尤其還是外國公司，畢竟對方更看重的是投資的環境。

考察團在錦富縣呆了三天，沒有人知道，陸睿住處的林大小姐每天都遙控著詹姆斯等人，在她看來，錦富縣的投資環境確實太差了，根本就不適合投資，所以三天之後，考察團離開了錦富縣。

送走了雷聲大雨點小的考察團，陸睿開始對錦富縣的大大小小鄉鎮開始了走訪，錦富縣下轄三個鎮，分別而錦富鎮、香蘭鎮、鶴立鎮。加上竹簾鄉、湯旺朝鮮族鄉、黑金河鄉、永發鄉、裕德鄉、吉祥鄉、振興鄉、太平川鄉、勝利鄉、正陽鄉。共計二十二萬餘人，同時還包括鶴立林業局、香蘭監獄、錦富農場、梧桐河農場。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裡，陸睿把錦富縣的情況基本上算瞭解了一部分，全縣的鄉鎮走下來，陸睿甚感不安，錦富縣現在的情況，甚至遠不如當初的順安縣和大洪縣，畢竟這兩個地方最起碼還有不少礦產資源可以利用，而交通也算可以，但是錦富縣的交通問題卻異常的嚴重，可以說，如果不把交通問題解決的話，錦富縣想要發展起來，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主要的問題，是存在於錦富縣通往市內的公路。畢竟縣內的公路問題並不是很大，要求也不高，稍微改造改造就能夠投入使用，可縣裡通往市區的公路，那真是慘不忍睹。

錦富縣位於沐陽，黑崗，伊林三座城市中間的位置，雖然行政區劃歸沐陽市管理，但是距離三個城市的距離實際上是差不多的，認真說起來，這裡還是個四通八達的地方。而且有著豐富的林業資源，亮子河國家級森林公園號稱沐陽四大旅遊勝地，森林公園以原始林為主體景觀的生態型旅遊地，園內巨松林立，古樹參天，溪流潺潺，清澈透底。森林公園有馳名中外的原始紅松母樹林。按照陸睿的想法，這裡完全可以開發成為一處旅遊度假的好去處。

「李書記，我這半個月在縣裡面轉了一下，我看咱們現在首要的問題，一是要修學校，二就是要修路。這兩個事情不做好，錦富縣想要脫貧致富，我看是很難啊。」陸睿誠懇的對李明華說道。

李明華聞言歎了一口氣，點燃一根煙對陸睿無奈的說道：「縣長啊，我跟你說句心裡話，咱們錦富縣這個路的事情，不僅是你看出問題來，我也知道，甚至歷任縣長縣委書記都知道，大家也都不斷的努力想要把路修起來，可是你知道，咱們縣本來就落後，在市裡面不受重視不說，有啥好處，咱們也撈不到。省裡面每年那點交通撥款，早就被大家盯的死死的。」

苦笑了一下，李明華吐出一個煙圈對陸睿道：「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每個縣都在市裡面有專人守著，就為了探聽這些錢的消息，咱們縣也有，只不過，從來都沒有成功過罷了。」

陸睿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事情呢，這可跟自己在G省的時候遇到的情況太不一樣了。

想了想，陸睿說道：「那市裡面就沒有修建公路的計劃麼？」

搖搖頭，李明華答道：「市裡不是不想修路，而是本身從省裡得到的錢就不多，計劃外的項目也很少，所以市裡面也只能夠選擇把有限的那些資金用於修整舊路。」

陸睿沉吟了起來，李明華說的很有道理，看來這修路的事情，還真的從長計議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坐在椅子上開始琢磨起來，修路的事情必須要做，因為如果想要錦富縣發展起來，這通暢的交通是必不可少的，尤其自己還是縣長，想要出政績，這條路看來是非修不可了。

第二天是週末，陸睿帶著林若嵐就直奔沐陽市區，這件事，還得歐文海幫忙才是。

不過在去見歐文海之前，陸睿還得跟林若嵐回家。

已經上任快要一個月了，陸睿還是第一次回到自己在沿江鄉的家。

「媽，我回來了。」

走進家門，陸睿就大聲的說道。

雖然家裡面的條件變得好多了，可是陸睿的父母還是不願意搬到市區去住，說是沒有在鄉下住的舒服，只是把家裡面的房子翻蓋成了三層小樓，添置了不少傢俱，這還算林若嵐囑咐李志強的父母幫忙辦的。

「叔叔好，阿姨好。」林若嵐跟在陸睿的身後，禮貌的問好道。

陸睿的父母很高興，陸國慶和王霞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自己的兒子，上學的時候用功讀書，讀了一個不錯的大學。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去當官，而且還是當初不太情願的做了鄉政府的臨時工，可現在卻成了堂堂的縣太爺。雖然兩個人不太懂陸睿這個24歲的正處意味著什麼，可是從旁人對自己的眼神當中，他們還是知道，陸睿這個官兒不小，尤其是最近這一個月，陸睿竟然調回沐陽了，離家更近了。這讓兩位老人的心裡很是高興。

當然，這種喜悅在看到林若嵐之後，就更加的濃厚了。

既漂亮又有能力，還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這樣的兒媳婦在陸國慶夫妻二人看來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自己的兒子不知道走了什麼運氣，才找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能不讓他們高興呢。

「哎呀，若嵐來了，快進屋，快進屋。」王霞一臉高興的對林若嵐說著，一隻手牽著一個人，就要朝裡面走去。

陸睿轉過身：「國強啊，你跟小唐也進來吧。」

陸國慶一愣，詫異地看著陸睿，就看到兒子微微一笑道：「是我的秘書和司機，晚上我還得去市裡，跟歐市長約好了的。」

聽到兒子的話，陸國慶忍不住湧起一股驕傲的感覺，身為父親，看到兒子能夠有今天的成績，他怎麼能不驕傲呢，想了想道：「陸睿他媽，你趕緊買菜去，給孩子做飯，別耽誤孩子的正事。」

說著，他又對走進來給自己鞠躬問好的田國強和唐建華笑道：「兩位同志也別客氣，快請坐，我給你們倒茶。」

田國強和唐建華又哪敢讓他倒茶啊，廢話，那可是縣長的老子，真要是自己大刺刺的等著縣長大人的父親給倒茶，估計回去就得捲鋪蓋走人。

走上前搶過陸國慶手裡面的茶壺，田國強恭敬的說道：「大叔，您坐就是了，我來吧。」

陸睿暗暗的點頭，對父親道：「爸，你別忙乎了，也別讓我媽做飯了，一會兒咱們出去吃吧。」

陸國慶一愣，看著兒子，就聽見陸睿笑道：「放心，不去太遠的地方，就在南邊的飯店就成，晚上若嵐留下陪你們，我辦完事也回來。」

第411章 另闢蹊徑

陪父母簡單的吃了一頓飯，把林若嵐留在家裡，陸睿坐著車來到了歐文海位於市委大院的二號樓。

歐文海的妻子去外地開會，家裡面只有他一個人，陸睿上門的時候歐文海也剛剛下班沒多久。

「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看你沒事是不會來找我的吧？」歐文海笑罵道。

陸睿呵呵一笑，把手裡面的幾樣小菜遞給歐文海道：「您別這麼說，我帶了點兒菜，咱爺倆整點兒？」

歐文海點點頭：「正好我在韓書記那順了兩瓶好酒，咱們整點兒。」

跟歐文海說話，陸睿也不必藏著掖著，直接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下，尤其是關於修路和建學校的事情。

「小睿啊，你想過沒有，這麼做不一定會落下什麼好處。」歐文海沉吟了許久，緩緩對陸睿道。

陸睿陷入了沉默，他也很清楚，自己費盡心思的搞這些東西，很有可能最後的政績落在別人的頭上，而且還會被人認為他不知天高地厚，剛上任就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沉默了許久，陸睿慢慢抬起頭，看著歐文海道：「同樣的事情我在順安和大洪都做過，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我相信組織，相信只要我付出了，上級不會看不到，群眾不會看不到。」

歐文海看著陸睿的眼睛，那裡面滿是誠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韓書記果然沒看錯你，他早就說過，你小子天生就是當官的材料。」

頓了一下，他又為難道：「不過市裡面確實有困難，你如果既要修路，又要建學校的話，我很難幫得上你啊，李明華有一點沒說錯，市裡面的財政確實也很緊張，而且我又剛到任，很多事情想幫你也很難啊。」

陸睿點點頭，他理解歐文海的難處，畢竟剛剛上任沒多久，對於市政府的掌控力並不強，尤其那個常務副市長陶成林還不是個省油的燈，陸睿甚至可以想像，歐文海的處境一定也是舉步維艱。

「歐叔，您說要是省裡面直接點名把錢撥給我們錦富縣，這事能不能有戲？」陸睿想了想，緩緩開口道。

歐文海一滯，看著陸睿道：「你的意思是，走韓書記的路子？」

陸睿搖搖頭：「這個不一定，我就是先問問。」想了想，他又說道：「您先告訴我，這錢能不能直接到錦富縣？」

呵呵一笑，歐文海點點頭道：「如何按照你的想法來說，一點不被截留是不可能的，市裡面肯定要過一手，我也沒辦法阻止，不過如果真的能夠讓省裡直接指明這筆錢是給你們錦富縣的，我想這筆錢還是能有百分之七八十到達縣上的。」

陸睿聽到這話這才高興的點點頭。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省裡面的事情，陸睿這才知道，韓定邦借助唐波等人的支持，已經逐漸在H省站穩了腳跟，畢竟他是中央派下來的幹部，H省的本土勢力再強，也不敢跟中央對抗。

第二天上午回到錦富縣，陸睿就來到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

「李書記，您看如果省裡面直接點名把錢撥給我們縣，這件事能不能成？」陸睿看著李明華，緩緩的說道。

李明華一愣，隨即點點頭道：「這個倒是有可能，不過，陸縣長你有什麼門路麼？說實話，要是真有辦法能弄來個千八百萬的，對咱們錦富縣來說那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陸睿笑了笑：「既然能這麼做就可以了，那我琢磨琢磨去。」

李明華哈哈一笑：「陸縣長既然有這個想法，那肯定就是有辦法了，你是團中央下來的幹部，肯定有關係的，這事就看你的了。」

陸睿輕輕搖頭：「我可不保證能辦成，具體能不能弄到錢，還得要打聽打聽。」他很清楚李明華的心思，這件事要是真的做成了，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肯定是有一份功勞的，所以他才樂見其成的幫助陸睿想辦法。

果然，李明華點點頭道：「這個是當然的，誰都不敢在這事上面定死了，我看你最近的工作就專門跑這事，如果真的能把這條路修通了，別說是我，就是全縣的人民也都記得你的好處啊！」

陸睿點點頭道：「這個我倒是沒有考慮過，只是為官一任，多少要為全縣人民留下點什麼吧。」錦富縣的老百姓實在是太苦了，陸睿看在眼裡，心中那種帶領群眾們脫貧致富的想法就更加的強烈了。

回到辦公室，田國強走進了給陸睿倒了一杯茶水，恭敬的說道：「縣長，林小姐說有事去市裡了，晚上就不在家了。」

「嗯，我知道了。」陸睿明白林若嵐去做什麼了，昨天兩個人就已經商議過，這次投資在沐陽市區是肯定的，只不過要給歐文海做足面子，畢竟這個新任市長如果能夠引來一筆外資的話，對於歐文海在沐陽市站穩腳跟是有著極大的幫助的。

「國強啊，最近的工作還習慣麼？」陸睿看著忙來忙去的田國強，呵呵一笑的問道。

「挺好的，我本來也就是在政府辦做文秘，現在給您當秘書，反倒是更舒服了。」田國強笑著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微微一笑：「有沒有想過再找個女朋友啊？」

田國強一愣，摸了摸腦袋道：「暫時還沒想，我想多跟您學幾年。」

陸睿點了點頭：「楊書記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拿的起放得下，有些事情，要學會忍耐。」他最近這段時間要跟楊山合作，對於田國強跟楊旭的恩怨，陸睿早就已經知道了，給田國強說這些話，也是在告訴自己的秘書，很多事情要懂得變通。

田國強自然也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畢竟陸睿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跟楊山翻臉，而且身為縣長，能夠對秘書這樣推心置腹的說話，這讓田國強的心裡面很是感動，恭敬的對陸睿道：「縣長，您不用考慮我，一切以大局為重。」

陸睿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又認真的想著怎麼能夠從省裡面把錢要出來。

就像歐文海和李明華說的一樣，即便是省裡面的撥款，想要全部都落在錦富縣的手裡面是不可能的，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陸睿很清楚，不過只要自己能夠從省裡面搞到錢，卻還是能夠有一部分到縣裡。

想了想，陸睿發現自己在省裡面的關係還真不太多，除了省委書記韓定邦和省委副書記唐波之外，能夠對這件事有幫助的人真的不多。可是，這點事情要是去麻煩兩位大佬，似乎有點不太值得，想來想去，陸睿感覺到這件事能幫上自己的，還是縣政府的副縣長左梅，左梅的父親左天涯是省財政廳的常務副廳長，這件事還真得他幫忙。

「國強，你去請左副縣長來一下。」陸睿對田國強說道。

左梅很快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縣長，您有事找我？」

陸睿看到左梅進來，滿臉笑容的說道：「左縣長坐吧，是有點事情找你。」

「財政局的撥款都撥過去了麼？」坐下之後，陸睿笑著對左梅說道。

左梅點點頭：「趙局長親自送到教育局的，勞動這幾天高興壞了。」

陸睿微微一笑：「我呢，準備在常委會上提一個動議，具體是關於咱們學校的事情。你跟勞動同志說一下，暫時把校舍的危房都處理掉，不要讓孩子們在危房中上課，具體的情況，這幾天縣委就會有文件下來。」

左梅高興的點頭不已，在她看來，只要錦富縣的教育狀況改善了，勞動就不必像從前那麼苦了，自己和他……

想到這裡，左梅看著陸睿的眼神都溫暖起來，要不是這個年輕的縣長想出了辦法，恐怕自己和勞動始終都不會有機會。

「左縣長，你覺得咱們錦富縣的路怎麼樣？」陸睿忽然問左梅道。

左梅一愣，下意識的答道：「非常的不好，這從沐陽到錦富縣的路就把我顛得全身都快散架了！」

說完這句話，她一下子就呆住了，看著陸睿道：「縣長，您想要修路？」她也不是笨蛋，僅僅從陸睿剛剛的問題當中就感覺到了一點別樣的味道。

陸睿哈哈大笑道：「左縣長真是聰明啊，我剛剛提起了你就想到了。」

左梅嫣然一笑：「這路的事情，咱們縣裡面都張羅好久了，每年派到省裡和市裡面的人也不少，不過全身要求修路的太多了，省裡就那點錢，劃給哪個都不好辦！咱們錦富縣這個條件，根本就排不上號。」

陸睿嘿嘿的笑了笑，看著左梅道：「左縣長，你話不能這麼說，我把路修好了，錦富縣發展起來，教育事業也自然水漲船高，到時候，勞動同志也能早點不用這麼忙了，呵呵……」說著，這傢伙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左梅無語，因為陸睿敬佩勞動的為人，跟勞動的私交極好，所以對於勞動和左梅之間的感情也瞭解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說出來，純粹是在調笑她。

想了想，左梅無奈的說道：「這事，我哥沒準能幫上忙。」

第412章 常委會上的意外情況

「這件事，你找我哥沒準有點幫助。」左梅對陸睿道。

陸睿一愣：「你哥？」想了想道：「市財政局的左局長？」

左梅點點頭：「他跟交通廳那邊的關係比較熟，我嫂子是省交通廳高義廳長的女兒。」

一聽這話，陸睿呵呵一笑道：「那這事就著落在他身上了。」

左梅呵呵一笑：「我嫂子要生了，我哥這幾天估計在省城，你要是去的話，沒準能找到他，雖然幫不上太大的忙，不過弄一點內部消息還是可以的。」

陸睿知道左梅這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我不會讓左局長為難的。」

上省城的事情陸睿準備過幾天再去，現在首要的問題，是解決孩子們的教育問題。

錦富縣縣委會議室，常委們濟濟一堂。

「同志們，剛剛陸縣長已經把教育局的情況說了一下，同志們有什麼看法？」

縣委書記李明華看了一下各位常委，平靜的說道。

剛剛陸睿上來就沒有客氣，直接提出了自己關於解決錦富縣教育問題的一攬子方案，首先，在全縣實行「營養計劃」，主要內容是對初中生每天補助5元生活費，小學生3元，學校用這筆款項為學生們提供熱水、熱湯、熱菜。並且準備新建一所職業教育學校，一所高中，一所初中和兩所小學，而且，陸睿還計劃爭取三年時間內，逐步實現教育十五年免費。也就是免費學前教育，免費高中教育，免費職業教育。

這個計劃提出之後，常委們紛紛議論起來，現在錦富縣的教育狀況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可以說用慘淡二字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在座的很多常委們寧願選擇把孩子送到市區去上學，也不願意讓子女留在錦富縣裡面，究其原因，就是因為這裡的教育狀況實在是太差了。

看著常委們，陸睿緩緩的說道：「我去教育局視察，參觀了一個小學校，老師告訴我，孩子們每次來上學，都帶著一罐子的鹹菜，因為那是他們一周的口糧，每天晚上太陽剛剛落山，這些孩子們就要睡覺了，知道為什麼麼？因為晚上吃不飽，早點睡能扛的住餓。勞動這個教育局長被我罵了個狗血淋頭，可是那些孩子卻用石塊扔我，因為在他們看來，把自己十年的工資都搭在學校上面的勞動叔叔，要比我這個衣著光鮮，只知道罵人的縣長好的多。」

聲音漸漸的有些沉悶，陸睿沉聲道：「提高教育水平是幫助貧困人口脫貧的有效手段，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道理，我們錦富縣已經落後了幾十年，總不能一直這麼落後下去吧？」

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看了一眼默然不語的縣委書記李明華，緩緩說道：「縣長說的有道理，不過，這麼做的話，對於財政上的壓力很大啊，咱們錦富縣的條件有限，別說蓋幾所學校了，就連現在的學校都是危房，我聽說要不是縣長讓學生們去縣禮堂上課，他們連上課的地方都沒有了。」頓了一下，秦陽道：「要不然，咱們先把舊校舍翻新一下，然後再從長計議吧？」

宣傳部長張海燕點點頭道：「是啊，咱們縣的教育情況需要改善，不過，也得按部就班的來嘛，要是貿然行事，恐怕語速則不達啊。」

陸睿看了一眼這兩個人，心中冷笑了一聲，看來這李明華是生怕自己搶了他的風頭啊，忙不迭的跳出來攔著自己修學校的事情，畢竟建學校這個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而且極難見政績，哪比得上修路立竿見影啊。

想了想，陸睿剛要說話，卻沒想到縣委副書記楊山卻先開了口，楊山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陸睿道：「我同意縣長的意見，這學校該修！這教育事業，必須搞起來！」

環視了一眼常委們，楊山悠然道：「國民之智愚賢否，關國家之強弱盛衰，我們國家能否強盛的根本，就在於人民的受教育程度，換而言之，錦富縣能否脫貧致富的根本，就在於下一代能否有文化知識。一個沒有文化的人，一輩子都只能給別人打工，而不能自己創業。我們常說，看到了孩子，就看到了希望。可是看看咱們錦富縣，提起孩子，說實話，不僅是一份失望，更多了一份沉重。作為一個錦富縣的幹部，我有愧啊！所以我同意陸縣長的意見，錦富縣的教育，已經到了不改革不行的地步了。」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下來，陸睿如果不是因為事先跟楊山溝通過，差一點都以為這位楊副書記是個為國為民的大英雄了，這些話分明是自己跟楊山說過的，只不過被他換了一個說法現在擺出來罷了。

楊山既然表態了，縣紀委書記馬浩軍咳嗽了一聲也說道：「我同意楊書記的意見，教育乃是立國之本，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微微一笑，伸手把香煙按在煙灰缸裡面，淡淡的說道：「這件事可以搞一下。」

楊山這邊的三個人一表態，頓時讓李明華的眼神變了，什麼時候陸睿跟楊山搞在一起了？原本在李明華看來，先不說陸睿的秘書跟楊山父子的恩怨，光是陸睿第一次常委會差點在縣委大院被楊山的兒子打了一頓這件事，兩邊就不會輕易的握手言和，可是現在明顯楊山是在支持陸睿，難道說，兩個人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

官場中的事情就是這樣，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即便是前一刻刀劍相向的仇人，下一刻也會變成笑臉相迎的朋友，更何況陸睿和楊山之前的事情並沒有太深的仇怨，兩個人都很清楚，最大的對手是縣委書記李明華，尤其是楊山，他很清楚自己的兒子在陶偉的那件事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甚至於趙雲良這個心腹在財政局搞的那些事情，楊山也心知肚明，只不過陸睿既然選擇放過自己的心腹，那自己也不能不表示出足夠的善意，否則那就是不懂得做人了。

讓趙雲良把教育局的撥款都補足了，加上在常委會上支持陸睿，楊山很清楚，現在陸睿在錦富縣立足未穩，雖然市裡面有新任市長歐文海的鼎力支持，可是歐文海同樣也是剛剛上任，能夠給陸睿的支持是有限的，自己這個時候選擇跟他聯手，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陸睿心裡面卻是一陣冷笑，楊山這副樣子要是旁人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個為國為民的大好人呢，實際上這些話分明就是陸睿跟他說過的，昨天晚上陸睿為了能夠讓楊山在今天表態支持自己，專門給楊山打了電話陳述利害關係，這才說服楊山在常委會上站出來支持自己。

楊山表態之後，縣紀委書記馬浩軍微微的點點頭，用自己一貫低沉的聲音淡淡的說道：「楊書記的意見不錯，縣裡的教育狀況是應該改善了，否則我們就要被後人罵了。」

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則是很簡單：「我同意楊書記的意見。」

李明華微微一愣，難道說陸睿跟楊山聯手了？這兩個人要是聯手的話，說起來對自己還真有些不利，一個縣委副書記，加上一個縣長，雖然陸睿並沒有什麼勢力，可這樣一來，自己就處於被夾攻的狀態了，不行，這種情況絕對不能允許發生，必須要拆散兩個人的聯盟。

就在李明華猶豫的時候，縣委常委、縣武裝部部長陳曉宇淡淡的說道：「我同意陸縣長的意見，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把全縣的教育狀況徹底的改變。」

「是啊，陳部長說的有理，反正也是做事，為什麼不做到盡善盡美呢？」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勞模微笑著說道。

李明華更加的吃驚了，幾天不見的時間，難道陸睿把這兩個人拉攏過去了？要知道陳曉宇和勞模都是一貫的中立派，兩邊各不相幫，勞模是前任縣長提拔起來的，完全就是個牆頭草的個性，如果說他倒向陸睿還情有可原，可武裝部長陳曉宇那是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的人，平時在常委會上基本上都是負責舉手的，怎麼可能會跟陸睿聯手呢？

想到這裡，李明華知道，不能讓事情再繼續發展下去了，否則對於自己在錦富縣的威望是一個不小的打擊，而且陸睿已經擺明了把修路的政績跟自己分享，倒不如在這件事上面送他個人情。咳嗽了一聲，他把手裡面的茶杯慢慢地放下，看了一眼常委們，淡淡的說道：「我也同意陸縣長的意見，教育關係到我們未來的發展，縣裡面的教育狀況確實太差了，必須要改善改善，這件事，我看就交給縣政府負責吧，有什麼事情，縣委全力支持。」

陸睿微微點頭，自己拿出修路的籌碼，就是要讓李明華在這件事上面退讓，畢竟陸睿心裡面的那個計劃，必須要有縣委的支持才行。

第413章 省城之行

陸睿和李明華都很清楚，建學校的事情不過是大家看起來不太重要的事情，而修路才是最為重要的，這路裡面牽扯的事情可就多了，各方面的利益不說，光是築路的資金，就要靠各方籌措，更何況陸睿這次還打算給錦富縣修兩條公路。

錦—亮、錦—沐兩條公路，這是陸睿在跟李明華商議的時候所提出的設想，在他看來，亮子河林場的資源，完全就是可以開發成旅遊風景區的一個天然聚寶盆，只要交通暢通，錦富縣發展旅遊業就有了便利的條件。

「縣長，建學校的事情不急於一時，需要好好的計劃一下，這件事你要督促教育局和規劃局那邊拿出一個方案來。」李明華和藹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書記放心，這件事我會督促他們的，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個事情要說一下。」

李明華微微一笑：「縣長請說。」

陸睿道：「這幾天我準備請假去省裡面，看看能不能找機會瞭解一下修路的事情，咱們錦富縣要想發展的話，路不修是不行的。」

聽到陸睿請假去省城跑修路項目的事情，李明華高興的說道：「太好了，縣長啊，這一次你到省城一定要好好活動一下，萬一要是真成功了，你就是咱們錦富縣的頭號功臣！」

陸睿很清楚李明華所想的，這件事他又不需要付出什麼，陸睿這個縣長頂在前面，各方面的關係都是陸睿去疏通，做不成的話李明華一點責任不擔，做成了的話，對於大家來說，尤其是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那可是一個很大的政績，他當然是樂於坐享其成了。

其他的常委們都抱著差不多的心思，對於陸睿提出的這個事情，都表示了贊同，只有武裝部部長陳曉宇看了一眼陸睿，只是微微點頭。

常委會結束的時候，陳曉宇特意落後了幾步，微笑著對陸睿道：「縣長，我姐夫讓我跟你問好。」

陸睿點頭輕笑：「感謝莫部長的惦記，昨天在歐市長的家裡，還想請莫部長喝一杯的，沒想到我跟歐市長都喝多了，改天有空，咱們一起聚一聚。」

陳曉宇笑著點點頭，心裡面的震動卻難以言喻，他能夠走到現在的地位，完全是靠著姐夫莫東風的扶持，而今天在常委會上支持陸睿，也只是因為莫東風的電話，讓他支持陸睿一下，而心裡面對於陸睿的能力還有些將信將疑，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人，能有什麼大能耐？

但是陸睿的一番話卻讓陳曉宇刮目相看，不說印刷廠的事情，光是能跟市長一起喝酒喝到醉，這就意味著陸睿跟歐文海的關係是極親密的，在陳曉宇看來，陸睿以後的仕途成就，絕對不能小覷。

「那好，等縣長從省裡面回來，咱們再聚。」陳曉宇笑道。

當天下午，帶上田國強和唐建華，陸睿離開了錦富縣，直奔省城。

陸睿深知，修理絕對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因為在大洪縣和順安縣的時候已經修過兩條路，陸睿很清楚，修一條公路並非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各種程序就不說了，僅修路的資金就是一笑天文數字，按錦富縣的情況，一公里路的造價也少不了十五萬，更何況是兩條公路，如果要修一條公路的話是四十公里，兩條路那可就是接近一百公里了，那需要花費的成本也是極大，看來只能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把路修好！

顛簸在這條通往沐陽市區路上，陸睿仔細的觀察著路面的情況，這條道路總體上來說還是寬的，就是路面的問題嚴重，準確的說，腳下的這條路爛的不是某個點，而是整個都已爛掉了。

如果以後想要發展錦富縣的旅遊業和運輸業，這裡的車流量必然會增加，如果像以前那樣修路，僅僅在如果僅只是把原路鋪上一層柏油，形成柏油路面要簡單一些，可是這樣一來，公路的承重能力就要受到限制，陸睿心裡面很是糾結。

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讓田國強和唐建華住在沐陽市設在省城的駐省辦，陸睿一個人離開了這裡，既然是跑關係，還得靠自己。

駐省辦，駐京辦，這都是地方政府設立在省城或者是京城的聯絡站，不管是領導還是工作人員過來辦事，有一個這樣的地方都非常的方便。雖然花費也不少，但是陸睿覺得，有這麼一個地方在，辦什麼事情都方便不少，花點錢也是值得的。

陸睿正要去拜訪左梅的哥哥左剛，電話卻響了起來。

「你好，是陸睿同志麼？」

號碼是陌生的號碼，就連聲音也是一個陸睿不熟悉的聲音。

愣了一下，陸睿慢慢地答道：「你好，我是陸睿，請問你是？」

那人呵呵一笑：「陸睿同志你好，我是省委韓書記的秘書陳揚。」

陸睿愣了愣，連忙說道：「您好，您好，陳秘書。」

陳揚微微的笑了笑，拿著話筒說了句什麼，笑道：「韓書記要跟你講話。」

還沒等陸睿反應過來，韓定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陸睿啊，一會兒到家裡來吃飯，我準備了點飯菜，咱們好好聊聊。」韓定邦的聲音很熱情，就像對自家子侄輩一樣。

陸睿一愣，韓定邦跟自己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冷不丁的這麼熱情，倒是讓陸睿有些受寵若驚了。恭敬的點點頭，陸睿答應著：「謝謝韓書記了，那我一會兒過去。」

韓定邦呵呵一笑：「放心吧，不僅是我一個人在，還有若嵐呢。」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才放下心來，原來是有林若嵐在，怪不得韓定邦會這麼熱情呢。

作為京城林家唯一的大小姐，雖然林若嵐已經離開林家，但是憑著她在京城各家老人面前的受寵程度，加上自己現在又是名震海外的超級富豪，相信不管是走到哪裡，都會被奉為上賓的，加上這一次林若嵐又是專門來到H省投資，幫助歐文海在沐陽市站穩腳跟的，從某種層面上說，也是幫助了韓定邦，畢竟KA投資在美國也算是聲名鵲起的投資界新星，能夠在H省投資，對於韓定邦來說，不啻於是一種肯定，表明他的策略是正確的。

至於對待陸睿的態度嘛，反正也是送人情，既可以讓林若嵐開心，又可以讓歐文海和陸睿覺得自己受重視，韓定邦沒有理由不這麼做。

陸睿很快就打車來到了省委大院，在跟警衛通報了情況之後，陸睿就坐在警衛室等待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年紀在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來到警衛室的門口：「是陸睿同志吧？」

陸睿站起身，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點頭道：「你好，我是陸睿。」

對方點頭：「你好，我是陳揚，韓書記讓我來接你。」

陸睿露出一絲笑容：「麻煩陳秘書了。」

陳揚微微一笑：「不客氣，請跟我淶」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著省委一號樓走去，一路上，陳揚的話並不多，只是在前面帶路，他剛剛成為韓定邦的秘書沒多久，就算對於這個能讓省委書記主動請吃飯的縣長有些好奇，也不會開口詢問的。

陸睿就更不會沒事多嘴了，第一次見面，還沒到那種地步。

來到門口的時候，林若嵐居然站在門口等著了，知道韓定邦對林若嵐很看重的陳揚恭敬的說道：「林小姐好。」

林若嵐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挽住陸睿的胳膊，對陳揚道：「麻煩陳秘書了，這是我男朋友陸睿。」

看到林若嵐的樣子，陳揚呵呵一笑，心裡對陸睿的評價等級又高了幾分，畢竟能夠成為林家大小姐的男朋友，如果沒有幾分真本事的話，恐怕早就被吞的骨頭都不剩下了。

看了一眼陸睿，林若嵐笑道：「快進去吧，韓叔叔都回來半天了。」

走進房間，看到坐在那裡正在讀報紙的韓定邦，陸睿恭恭敬敬的鞠躬道：「韓書記，您好。」

看到陸睿走進來，韓定邦把報紙放心，微笑著說道：「你們歐市長早上就給我打了電話，若嵐這個丫頭又硬是說了，不見你就不給我們H省投資，看來啊，我是非見你不可了。」他又不是那種街邊的閒漢，每天的工作幾乎要堆成山，如果不是歐文海和林若嵐一起要求，韓定邦怎麼會有時間呢，就算是今天，也是推掉了一個接待的事情。

林若嵐這時候已經挽著陸睿坐在了，聞言看著韓定邦道：「韓叔叔，您話不能這麼說吧，我投資也是為了H省的發展好不好，幹嘛把我說的那麼市儈呢？」

韓定邦乾脆不跟這位大小姐搭茬，看著陸睿說道：「幹的不錯，文海已經把你在錦富縣的工作情況跟我匯報了，印刷廠的事情處理的很不錯，動了不少的腦子，不過呢，有些事情要想的再透徹一些，錦富縣印刷廠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為什麼你剛上任就會鬧的那麼大？還有，縣委的其他領導呢？難道他們就處理不了這件事麼？非要你這個新上任的縣長來處理。很多事情要認真的去想一下再做。」

韓定邦是什麼人？那是被重點培養的團系干將，豈能看不出李明華和楊山打的主意，稍微一思索，就看明白了他們的用心所在，不過自己既然把陸睿放到錦富縣去磨練，有這麼幾個隨時進行算計的對手存在，對陸睿的成長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414章 韓定邦的援手

聽到韓定邦的話，陸睿點點頭，他在事後也想過這件事的疑點，不過畢竟事情已經解決了，而且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所以他並沒有在意。

此時聽到韓定邦說起，陸睿點頭道：「這個問題我也是後來才想到的。」

韓定邦微微笑了笑，既然已經過去了，就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

看著陸睿，韓定邦笑道：「這次來省城有事要辦？」

看到他明知故問的樣子，陸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的，是來拉關係跑項目的。」

「錦富縣的條件太差了，可以說，比我在G省呆過的順安縣和大洪縣的條件還差，最起碼那裡還有資源可以利用，但是錦富縣連這個都沒有，只能夠把希望寄托在發展第三產業之上。我在縣裡面考察了半個月，我覺得，那裡最主要的問題是在於交通不夠便利，要知道，從錦富縣到沐陽市區的那條公路不過三十後多公里，可是要走完的話，開車還要兩個多小時。而且我認為，如果能夠在縣內修建一條從錦富縣城到亮子河國家森林公園的公路的話，完全可以把旅遊事業發展起來。」

韓定邦點點頭：「這麼說，你是來跑資金的？」身為省委書記，他一眼就看穿了陸睿的目的，更何況歐文海已經把陸睿的設想跟他匯報過了，對於陸睿的這個思路，韓定邦早就已經有了計較。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韓書記，說實話，錦富縣太苦了，群眾們每個月的收入甚至不如人家發達地區的某些工人，想要解決錦富縣的貧困狀況，首要的問題就是要解決交通的阻礙，只有把交通搞上去了，才能夠使得錦富縣步入全面發展的致富小康路，所以，這一次我到省裡來，就是為了找關係，看能不能弄點資金過去。」

「你啊，倒是實在，這種跑關係的事情也敢說的這麼明目張膽。」韓定邦呵呵一笑，看著陸睿道。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頭，沒想到一旁的林若嵐看韓定邦這麼讓自己的男朋友出糗不樂意了，嬌哼了一聲開口道：「韓叔叔，陸睿這不也是為了錦富縣的發展麼？您還說他，真是的，我看吶，這才濱州投資濱州廣場的事情，我還是考慮考慮好了，哼！」

眾人愕然，陸睿瞪了林若嵐一眼，心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就算平時跟韓定邦關係不錯，也不能這麼跟省委書記說話啊，那可是堂堂的正部級大員，更何況韓定邦未來可是要登頂的人物，要是被他認為林若嵐有威脅他的意思，那就麻煩了。

沒想到韓定邦微微一笑，看著林若嵐道：「怎麼著，你還想去找周老告狀不成？」

林若嵐夷然不懼地看著韓定邦，哼了一聲道：「韓叔叔您要是再欺負我們家陸睿，我就去找周爺爺告狀！」

陸睿瞬間無語，對林若嵐的公主脾氣是徹底的沒了言語，自己怎麼忘了，韓定邦是周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可以說周老對韓定邦有著知遇之恩，只要林若嵐找上老爺子告狀，韓定邦肯定是沒辦法的。

果不其然，聽到林若嵐的話，韓定邦的臉上也跟陸睿一樣，露出了一絲苦笑，看著林若嵐道：「林丫頭啊，你這是在將我的軍吶，老領導要是知道我給你委屈受，還不得打電話跟我罵娘喲！」

嘿嘿一笑，林若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您不是壞人，可是，可是，您就幫幫他吧。」

陸睿心中一陣感到，他知道林若嵐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之所以表現的這麼刁蠻，完全是為了自己，握著林若嵐的柔荑，陸睿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女人，他知道，不管怎麼樣，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娶她為妻，否則怎麼對得起她的付出呢？

韓定邦自然也能夠看得出這對青年男女之間的感情，笑了笑，看著陸睿的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韓定邦道：「你說說看，在你的計劃當中，錦富縣應該走一條什麼樣的發展道路。」

陸睿把自己在錦富縣下屬鄉鎮考察期間所瞭解的情況都跟韓定邦做了匯報，尤其是錦富縣的教育情況更是做了重點匯報，最後陸睿說道：「韓書記，我是這麼考慮的，教育和經濟建設這兩個事情，是必須要同時發展的，所謂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建設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不能光顧著發展經濟而忽略了提高人口素質的問題。首先我覺得應該把交通不便的問題解決了，如果可能的話，修建這兩條公路，將會使得亮子河林場和錦富縣城，錦富縣和沐陽市這三個地方成為一條直線。一旦這件事辦成了的話，各方面的發展就可以隨之加快腳步，錦富縣雖然資源不是很豐富，但是卻有著天然的旅遊資源，如果開發得當的話，完全可以大力發展旅遊業，錦富縣自然風光非常獨特，有各種各樣的自然景觀，特別是亮子河林場的溫泉，漂流和寺廟的資源極好，整個的沐陽市周邊都沒有這樣的旅遊好去處，這能夠吸引大量的遊客到錦富縣來。」

韓定邦瞇起了眼睛，看著陸睿，聽他慢慢地說著。

陸睿已經準備了很久，這個想法他跟歐文海也說過一些，不過沒有這麼全面，此時面對省委書記韓定邦，陸睿覺得自己應該把一切都說出來，這樣才能夠得到更多的支持：「不得不說，錦富縣雖然沒有煤炭之類的資源，但是幅原遼闊，自然資源豐富。目前已發現有褐煤、天然氣、礦泉水、地下熱水、鐵、鋁、鋅、鈷、砂金、巖金、鈹、水晶、鐵、大理巖、白雲巖、硅石、石英礦、鉀長巖、裝飾石材、粘土等22個品種，79處礦產地已探明的礦產資源褐煤、礦泉水、鐵礦、大理巖、白雲巖、石英砂、花崗岩、天然氣、地下熱水、黃金等儲量豐富，質地優良，可供長期開採。林業資源種類繁多。」

頓了一下，陸睿道：「只要把交通搞上去，我們就可以依托這些資源，開始招商，大力發展建材行業和加工業，只要我們把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發展起來，全縣的人均收入就一定能夠上去，韓書記，您不知道，錦富縣真的太窮了，全縣的農民收入哪怕跟普通的地區比，也差的太多了，完全可以用淒慘來形容他們，如果這一任縣長我不能讓全縣群眾脫貧致富的話，我覺得自己愧對組織的信任。」

韓定邦看著陸睿誠懇的眼神，點點頭道：「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一個地區想要發展，就必須要豎立起自己特色的支柱產業，否則的話，終究會被市場所淘汰。」點燃一根煙，韓定邦笑道：「不會只有這麼一點吧，說說看，你還想怎麼幹？」

陸睿道：「錦富縣的縣城面積太小了，不利於發展，我準備籌劃一下，把縣城重新規劃，擴大縣城的面積，吸引更多的人口，只有人多了，才能夠拉動消費，促進經濟的發展。」

韓定邦點點頭，他很清楚陸睿的這些打算如果真的實現的話，前景肯定會不錯，而這些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公路交通建設必須要跟上腳步，呵呵一笑道：「你的設計不錯，很有前瞻性，事情都是一步一個腳印做出來的，就算再怎麼貧窮落後的地區，只要主政的領導肯動腦筋，肯下大力氣去為群眾謀福利，那麼就一定能夠做出成績來。陸睿啊，我跟你說實話，現在省裡呢，正在考慮兩個交通建設的方案，一個是把幾個主要的大城市連接起來，弄一個橫貫全省的高速公路，另外呢，則是搞一個省內通的工程，把發達和不發達的市縣都串聯起來，實現交通一體連網的目標，我呢，還是贊同第二種方案的。」

陸睿大喜，看著韓定邦道：「韓書記您的意思是，錦富縣也可以加入進去？」

韓定邦道：「這件事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應該多多聯通一些貧困縣。」

說著，他看著陸睿道：「你是我點名從G省要過來的，要是不給你提供點幫助的話，胡報國那個傢伙還不得跟我搶人啊。」

陸睿心裡面大為感到，自己在G省惹了那麼多麻煩，韓定邦為了保護自己把自己從G省調了出來，而且在這件事上面還幫助自己，真是讓陸睿激動不已。

「韓叔叔，您的意思是，讓陸睿打報告給交通廳？」林若嵐在一旁開口道。

呵呵一笑，韓定邦答道：「是啊，我可是怕我們的林總裁去京城告我的狀呢！」

林若嵐一陣嬌羞，挽著陸睿的胳膊再也不說話了。

韓定邦哈哈大笑起來。

有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出面，陸睿相信交通廳那邊問題應該不大，只要自己把報告遞交上去的話，修路這件事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剩下的，就是要如何把學校建起來了，對於這件事，陸睿看的可是要比修路更加重要的。

第415章 身世之謎

陳揚很快就走了進來，恭敬的說道：「書記，餐廳已經準備好了。」

韓定邦點點頭，看著陸睿和林若嵐道：「就委屈你們這對小情侶陪我這個老頭子吃頓便飯吧。」

陸睿微微一笑：「我正好也餓了，那就打擾書記您了。」

保姆很快就擺好了飯菜，韓定邦招呼大家坐在了桌前。

韓定邦呵呵的笑道：「我呢，除了工作的時候是不喝酒的，你們幾個要是想喝酒的話自己動手，來，小陳也別客氣，一起坐下吧。」

陳揚點頭謝過韓定邦，小心的坐在了他的旁邊。

「韓叔叔，你幹嘛非要我家陸睿喝酒啊？」林若嵐一臉的不滿。

韓定邦呵呵一笑：「你還不知道吧，這小子酒量極大，上次在老歐他們家，他可是把歐市長給灌趴下了的。」

林若嵐狐疑地看著陸睿：「你不是告訴我你不喜歡喝酒麼？」

乾咳了一聲，陸睿尷尬道：「這個，你以為我不喜歡喝，就可以不喝麼？」

「是啊，有些時候不是不喜歡就可以不喝的。」韓定邦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官場中人有幾個是喜歡喝酒的啊？我記得自己最開始進辦公室的時候，還是滴酒不沾呢，結果現在為了應酬，也不得不喝了。」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韓定邦緩緩道：「我們很多領導，說什麼酒品看人品，逼得手下的幹部們咬牙拚命去喝酒討好，反倒是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嘿嘿，身體就是這麼被喝垮的。」

陸睿點點頭：「韓書記的教導我記住了，您放心。」

滿意的點點頭，韓定邦道：「省裡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把你從G省調出來，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再磨礪磨礪的話，也不會把你放到錦富縣去，只要是為了工作，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林若嵐嫣然一笑，開口道：「那我先謝謝韓叔叔了。」

寵溺地看了她一眼，韓定邦又道：「不過醜話我要先說在前面，省裡面的工作很快就要開始了，修路呢，也只能是幫你們把亮子河跟錦富縣城和沐陽市三點連成一線，至於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能力了，你們縣裡面也要盡可能的籌集資金把各鄉鎮串起來，只有這樣，你們的經濟才能有一個飛速的發展。」

陸睿高興的差點沒跳起來，對於他來說，最大的難題就是如何修建連通亮子河林場和沐陽市之間的公路，要知道這麼長的距離，光憑錦富縣的財政根本就沒辦法承擔，別說錦富縣了，就算沐陽市也沒有那個能力解決這個問題。而現在按照韓定邦的說法，亮子河到錦富縣，錦富縣到沐陽市的公路根本就不必自己再擔心了，這對於陸睿來說，不啻於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個消息也就意味著，陸睿下一步要考慮的，就是該如何籌措一筆資金把錦富縣的各個鄉鎮公路修建起來了，雖然同樣有不小的困難，可是相對於修建兩天高速公路來說，要簡單的太多了，只不過是在現有的路面上進行一些改造就可以，這一點陸睿有信心完成。

正在這個時候，就看到韓定邦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吃了起來，等到陸睿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韓定邦這才緩緩的說道：「其實，這條公路沐陽市也打過報告的，只不過是要求把沐陽跟濱州的高速公路連接到伊林罷了。」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很沒有道理，可是陸睿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要知道，錦富縣正是位於沐陽市和伊林市之間的位置。

「韓書記，您的意思是說，現在具體要在什麼開始修路，還沒有具體下結論？地方上也在爭取省裡面的投資？」陸睿試探著問道。

陳揚眉毛一挑，輕輕地看了一眼陸睿，很明顯對於這個年輕的縣長能夠這麼快反應過來感到很詫異。

反倒是韓定邦很淡然的點點頭，畢竟陸睿如果沒有過人之處，G省的兩任省委書記胡報國和黃世雄也不會把他一路扶持走到縣長的位置上來，微微一笑，給了陸睿一個讚許的眼神，韓定邦道：「繼續說下去……」

陸睿此時已經徹底明白韓定邦跟自己說那句話的意思了，他興奮的說道：「也就是說，沐陽市也在爭取讓這條公路修建，對麼？」

韓定邦哈哈大笑起來。

陸睿也笑了起來，看來韓定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估計這個公路建設的事情也是他壓著不鬆口的，就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讓歐文海和陸睿出個風頭。準確的說，是讓陸睿和歐文海這兩個新官都能燒起來第一把火。

可以想像的到，這件事一旦被傳出去，等陸睿回到錦富縣，縣委的領導們要感謝陸睿不說，就連市委的領導對歐文海和陸睿也都會刮目相看，畢竟這個項目可以說跟他們有很大的關係，尤其是陸睿，他跑的這一次省城，可以說在沐陽市委的領導看來，算是為沐陽立了一功。

「陸睿啊，要記住，沒事的時候不僅要向歐市長多匯報工作，其他的市委領導也要多多拜訪，在基層工作，要學會圓滑一些。」韓定邦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他很清楚，韓定邦這是給自己送了一個極大的人情，雖然有些不解為什麼韓定邦要這麼幫自己，但是總歸不是件壞事，畢竟這件事要是真的在自己手裡面辦成的話，對於整個沐陽市的發展都是有好處的。

轉念一想，陸睿又有些感慨，自己費盡心思，想要辦起來難如登天的事情，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不過是一個人情罷了。

……

「若嵐，你覺得奇怪麼？」離開韓定邦的家之後，陸睿和林若嵐攜手走在大街上，身後不遠處，林若嵐的司機和保鏢開著車遠遠跟隨著兩個人的身影。

聽到陸睿的問話，林若嵐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陸睿歎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輕聲的說道：「我總覺得韓書記有點不對勁，你想想看，就算我在G省幹的不錯，可是他也沒有理由對我這麼好啊？要知道，這次修路的事情，我只是最近才有這個想法的，可是從剛才的話裡面，你也聽的出來，韓書記應該已經壓了不斷的時間了，也就是說，他早就準備讓沐陽市委欠下我這個人情了。」

林若嵐也早已經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仔細一思索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看著陸睿道：「你是說，韓叔叔是在故意幫你？」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林若嵐也陷入了沉默當中，她也搞不清楚，韓定邦為什麼會主動幫陸睿，要知道，這個項目對於陸睿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大蛋糕，可以讓他在錦富縣乃至沐陽市一舉成為功臣。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在兩個人離開省委一號院不久之後，韓定邦就撥通了京城周老的電話。

「老領導，事情已經辦好了。」握著話筒，韓定邦恭敬的說道。

「咳咳咳……」電話裡面傳來一陣咳嗽聲，周老爺子的聲音裡面充滿了疲倦：「小韓啊，若嵐那丫頭沒說什麼吧？」

韓定邦微微一笑道：「能不說麼？她可是一心都撲在陸睿的身上，說了，我要是不幫陸睿，就要到您面前告我的狀呢。」

老人發出一陣爽朗的笑容：「哈哈哈哈，這個丫頭，跟以前一樣不講理。」

說著，他歎息了一聲，對韓定邦道：「定邦啊，我們幾個老傢伙的時日不多了，治國同志和我都對你寄予厚望，以後的路，你要一步一步的穩紮穩打，明白麼？」

韓定邦心中一顫，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老人不遺餘力的提拔才能達到現在的成就，有些激動的說道：「老領導，我……」

「很多時候，要學會隱忍和妥協。」周老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有種能夠讓人安靜的魔力：「你的性子是外圓內方，很多時候做事太過剛直，要知道，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妥協是必須要學會的。這一點，你要跟治國同志多多學習，他能走到現在的位子，和光同塵這一點做的是極好是。」

周老一字一句的說道：「讓你照顧陸睿這個小娃娃呢，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有能力，而且又年輕，可以作為後備幹部培養。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若嵐這個丫頭。其實呢，按照輩分，我和老林這幾個傢伙跟若嵐的太爺爺是舊識，戰爭年代的時候，我們沒少受老前輩的照顧，只是因為丫頭的太爺爺和爺爺過世太早，父母也都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幸犧牲，所以才由老林來撫養。」

韓定邦靜靜的聽著，心裡面卻波瀾起伏起來，想不到林若嵐的身世居然有這樣的隱秘，怪不得她能夠被京城各家的大佬喜愛，原來是有這麼顯赫的身份。

「若嵐的太爺爺姓木，在軍中故舊極多，尤其是隱蔽戰線，木家的人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威望和人情卻在，只要你能照顧好若嵐，日後對你必定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周老的話一下子讓韓定邦清醒過來。

「老爺子，姓木的，難道說是？」韓定邦脫口道。

周老爺子淡淡的答道：「華夏的希姆萊！」

第416章 請客吃飯

就在韓定邦和京城的周老通電話的時候，陸睿和林若嵐已經回到了林若嵐住的賓館，給半夜還不睡等待著自己回去的田國強打了一個電話，陸睿告訴他自己跟林若嵐在一起不用擔心，畢竟自己是單獨出來的，總要讓屬下放心。

躺在床上，陸睿滿腦子都是公路的事情，按照韓定邦的說法，錦富縣到沐陽市區和錦富縣到亮子河林場的路不用自己操心了，可是縣裡面連通各個鄉鎮的路還要陸睿自己想辦法，根據那半個月走訪得到的情況來看，錦富縣的各個鄉鎮路況質量極差，就算只是鋪成柏油路，也需要一筆極大的費用，這些錢，同樣是囊中羞澀的錦富縣財政所承擔不起的。

想到這路，陸睿覺得自己還要走左梅的哥哥左剛的路子，像這種事情，左剛的辦法應該比自己多一點，想了想陸睿決定明天請左剛吃飯，畢竟這件事要想幹成，還真得這位財政廳長的公子，交通廳長的女婿幫忙。

摟著身邊的林若嵐，陸睿笑道：「這幾天還有事麼？」

林若嵐輕輕的把頭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用手指畫著圈道：「差不多都辦完了，就差幾個項目的簽約了，你說，我要不要回京城一次？」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道：「回去一次也好，看看爺爺，我就不過去了，免得再引起家裡人的不滿。」

林若嵐知道，陸睿是怕他跟自己一起回去的話，會引起林家的反彈，現在雖然因為林若嵐在美國取得的成就，林家反對兩個人在一起的聲音小了很多，但是當初兩個人離開林家的時候，確實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尤其現在藍老剛剛離世不久，這樣回京，很容易讓人誤會。

「好吧，那我一個人回去就是了，等這邊簽約完成了，我就飛回去。」林若嵐溫柔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柔聲道：「若嵐，汪雪婷的事情……」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若嵐堵住了他的嘴，林若嵐如水的雙眸盯著陸睿，輕輕的說道：「我不想聽這個，你只要記得，你說過，你的新娘只會是我。」

說完，她就把頭伏在陸睿的胸口上，靜靜的一句話都不說了。

陸睿歎息了一聲，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林若嵐已經退讓到這種地步，自己又能再說些什麼呢？

其實，陸睿一直都陷入了一個誤區，林若嵐對於汪雪婷的事情，並沒有特別厭惡的牴觸。在她的觀念當中，男人，特別是優秀的男人，吸引女人是很正常的，更何況林若嵐也相信，陸睿的心裡面是最在乎自己的。唯一讓她有些不快的是，陸睿始終都在瞞著自己，如果不是上官深雪的人無意間調查出這個事情來，自己恐怕一直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女人最在意的不一定是跟別人分享男人，而是男人對自己的欺騙。

當然，這句話林若嵐是不會告訴陸睿的，她更喜歡陸睿現在對自己寵愛有加，還帶著一點愧疚的樣子。

可憐的陸睿，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他雖然聽過，但是絕對想不到林若嵐心裡居然是這麼想的，這也就注定了他在未來的日子裡，會被女人們吃的死死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若嵐有事先出門了，陸睿坐在房間裡，想了想撥通了左剛的電話，這件事還真得他出面不可。

左剛正在自己的岳父家陪著妻子，妻子剛剛生完孩子，他和岳父省交通廳廳長高義坐在一起聊天，看到陸睿的電話號碼就笑了起來，妹妹左梅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接起電話，左剛就笑道：「陸縣長，你這個電話來的有點晚啊。」

陸睿自然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估計左梅已經把自己的來意跟他說過了，笑了笑陸睿道：「我也是沒辦法啊，剛到省城，一個長輩就非要讓我跟女朋友去他家裡吃飯，昨天晚上就給耽誤了，不然我可是準備昨晚上請老兄你吃飯的。」

聽到陸睿說要請自己吃飯，左剛開口笑道：「是麼？我倒是奇怪了，是誰那麼大的膽子，要跟我搶人。」

心中靈機一動，陸睿想到一個辦法，畢竟自己貿然上門，恐怕左剛也未必會看重。

嘿嘿一笑，陸睿道：「昨天負責接我的人叫陳揚，呵呵，不知道左局長聽過麼？」

「陳揚？」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左剛打了個哈哈，很明顯他不清楚，可是他卻沒看到，坐在一旁正在看保證的岳父高義臉色一變。

「不管怎麼樣，咱們見面再聊吧，你的事情左梅跟我說了，說實話，這事不太好辦，要是數額小一點還可以，太多的話我也是愛莫能助。」左剛笑著說道，他先給陸睿打了個預防針，免得陸睿獅子大開口。

陸睿呵呵一笑道：「這個不著急，今天咱們就是聚聚，吃頓便飯，你也找找熟人，幫我拿拿主意。」畢竟少了兩條公路的麻煩，陸睿的心中已經沒有那麼焦急，更多的是希望左剛給自己出點主意，畢竟這件事他更專業一些。

左剛笑道：「沒問題的，你說地點就行，我叫幾個朋友過去。」

他之所以選擇交好陸睿，一方面是因為在沐陽市財政局過的並不算太舒服，畢竟沐陽市財政局局長是市委副書記鄧前進的人，鄧前進跟左剛的父親左天涯並不算一個派系的，兩個人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交往，雖然不會給這位廳長公子難堪，可是想要出頭的話，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左剛想要進步，就必須選擇一個靠山，而這個靠山，他看中了歐文海。

歐文海的身份是韓定邦的心腹，這才H省的官場中已經不算是秘密了，兩個人大學同學的關係在有心人的打探之下自然是無所遁形，跟歐文海搭上關係，就等於跟韓定邦拉近了關係，誰都知道韓定邦在H省肯定要提拔一批人，而歐文海肯定是韓系當中的重點人物，跟歐文海交好，就意味著像省委書記靠攏。

陸睿說了一個省城比較有名的飯店，左剛一笑：「你怎麼知道這裡啊？」

「你別忘了，我可是在省城讀的大學。」陸睿哈哈一笑道。

看了一眼身邊正在給自己做口型的岳父高義，左剛笑道：「我看看，盡量請交通廳的領導過去。」

陸睿大喜道：「那可就太好了，左哥，麻煩你了。」

放下陸睿的電話，左剛有些奇怪地看著高義道：「爸，您這是怎麼了？」

翁婿二人的關係很好，高義對自己這個既聰明又有能力的女婿很是滿意。

呵呵一笑，高義緩緩的說道：「小剛啊，你這個朋友是不是談修路的事情啊？」高義可是交通廳的廳長，全省的交通規劃都歸他管，權力那是相當的大，對於請客吃飯的這種事情一向都是很敏感的。

左剛笑了笑點頭道：「爸您可真聰明，這是小梅她們縣的縣長，這次來省裡面是跑項目的。」

「跑項目？是沐陽那邊的公路項目？」高義不動聲色的問道。

左剛道：「是的，這個縣長想要在縣裡面修一條通向沐陽的公路，他是歐市長的以前未發跡時候的秘書，我琢磨著，幫他這個忙，看看能不能跟歐市長搭上線。」

高義點點頭：「這個忙一定要幫，這樣吧，晚上的飯局，我陪你去。」

左剛頓時就愣住了，他可是知道自己岳父為人的，因為處於敏感的位置，高義對於這種請客吃飯的飯局一向都是避之不迭的，可是今天居然主動要陪著自己參加陸睿這個飯局，這讓他頗有些不解。

就看到高義微微點點頭道：「這個事情，你一定要幫忙，而且最好讓這個人欠你很大的人情才好啊。」

左剛聽到這些話，完全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高義道：「爸，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這個陸睿有什麼不簡單的地方麼？」

高義點頭道：「不簡單的是接他的那個陳揚，還有請他吃飯的那個長輩。」

「陳揚？長輩？」左剛微微有些詫異道。

「是的，那個陳揚，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省委辦公廳剛剛認命的副廳長，同時，他也是省委韓書記的秘書。你說，那個請陸睿吃飯的長輩會是誰？」

左剛頓時呆住了，愣愣的道：「這個，不大可能吧？」

高義輕輕的搖頭：「你想想看，這個陸睿來省城找你辦事，應該是很著急的，可是偏偏在來見你的路上卻被人接走了，那表明，對方在他的心裡要比你地位高，如果這麼想的話，你覺得會不會有可能呢？」

左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按照高義的這個說法，這陸睿還真有些不簡單了。

思考了一下，左剛斷然道：「爸，那您今天晚上？」

高義點點頭：「韓書記剛上任沒多久，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嘿嘿……」他笑了笑，左剛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是能趁機搭上韓定邦的線，高義也可以有機會動一動了。

第417章 事情很難辦啊！

「爸，那您要去見見陸睿？」左剛問道。

點了點頭，高義說道：「見是要見的，不過得看情況，你明白麼？」

左剛嘿嘿一笑：「是啊，就算要見的話，也得讓他欠下我一個大大的人情。」要知道，高義是堂堂的交通廳廳長，如果能把他請去的話，這個飯局陸睿可就算是賺了，左剛當然要讓他欠下自己一個人情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晚上的時候，左剛只是請了幾個自己的老朋友，都是他在省城能說的上話的哥們，當然，按照高義的意思，左剛只是說讓他們幫朋友一個忙而已。

幾個人都是在省直機關工作，又都是老相識，一見面自然顯得很親熱。

省財政廳審計處副處長焦強笑道：「老左，你怎麼想起來找哥幾個出來吃飯啊？難不成你們家那位放你出來了？」

一旁的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李海擇笑道：「可不是麼，聽說嫂子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你可別出來偷吃。」

眾人一陣哈哈大笑起來。

陸睿跟左剛坐在一起，心中卻微微有些奇怪，自己原本是讓他找幾個交通和財政方面的朋友過來，可剛剛一介紹，這幾位卻是什麼部門都有，難道說，左剛有別的打算？

正在這個時候，左剛微微一笑，指著陸睿對眾人道：「這位呢，是我們沐陽市錦富縣的縣長陸睿，也是我的好哥們兒，我今天是給他接風洗塵的，所以才把你們幾個叫來。」

說著，左剛豪氣的拍著陸睿的肩膀道：「陸睿是我哥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要是求到你們誰的頭上，可別給我丟人現眼啊！」

李海擇跟焦強對視了一眼，嘿嘿一笑道：「你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你放心就是了。」說著，幾個人端起一杯酒對陸睿道：「既然是剛子的哥們兒，那就是我們的哥們兒了，以後來省城的話知會一聲，有什麼用得到哥幾個的地方就說話。以後到了省裡面，哥幾個帶你去消遣消遣。」

陸睿自然明白左剛這是在幫自己建立人脈，不過這對於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聞言哈哈一笑道：「幾位大哥客氣了，我先乾為敬！」說著，端起一杯四兩裝的白酒一飲而盡。

男人嘛，交情最容易在酒桌上建立起來，雖然這交情的真假未必能分得清，不過幾杯酒下肚，陸睿跟左剛的這些個朋友到是稱兄道弟起來，幾個人交換了號碼，說以後聯絡。

就在這個時候，左剛接了一個電話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帶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陸睿看到這個人比較臉生，卻沒想到身邊的焦強等人已經站起來了，恭敬的對那人問候道：「高廳，您好。」

高廳？

陸睿明顯的愣住了，難道這人是交通廳的廳長高義？

來省城之前，陸睿早就把這些方面的關係打聽清楚了，省交通廳長高義也就是左剛的岳父，是H省的本土幹部，在交通廳已經干了十年的十年，可以說交通廳完全就是這個人的天下，就連政府那邊也頗為忌憚這位手段高超的廳長。

可陸睿萬萬沒有想到，高義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今天雖然是陸睿請客，不過按照大傢伙的意見，並沒有吃太好的東西，反倒是來了H省比較特色的涮羊肉，這些人的身份在那裡擺著呢，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啊，他們吃東西更多的是因為幾個人聚在一起，圖一個熱鬧開心，吃什麼對於這些人來說反倒是次要的，關鍵是跟誰吃。

「我也是跟人有個飯局剛完事，你們這是？」高義明知故問的說道。

左剛笑了笑，拉著陸睿對高義道：「爸，這是我的朋友陸睿，是我們沐陽最年輕的縣長，呵呵，也是我妹妹左梅的頂頭上司。」

說著，又對陸睿笑道：「這是我岳父，也是咱們省交通廳的高廳長。」

陸睿禮貌的問候道：「高廳長您好，我是陸睿。」

高義擺擺手：「既然是小剛的朋友，就別那麼見外了，叫我伯父吧。」

看了看左右，高義笑道：「怎麼著，你們幾個這是剛開始吧？」

陸睿呵呵的笑道：「是啊，伯父要是有空，咱們喝幾杯？」他這也是打蛇隨棍上了，反正這位高廳長看樣子沒什麼惡意，陸睿不介意跟交通廳的一把手拉拉關係的。

高義自然是坐在了首位，眾人剛剛已經跟陸睿聊了半天，自然知道陸睿這一次來省城是做什麼的，話題很快就轉到了陸睿的事情上。

左剛對高義說道：「爸，您是交通廳長，對這交通方面的事情是最有發言權的，您說，陸睿的事情要怎麼辦才能成功呢？」

李海擇道：「是啊，高叔叔，您可是交通廳的一把手，這點事還不是分分秒秒一個電話而已。」

陸睿連忙道：「多謝李哥，高叔叔要是為難的話……」

高義擺擺手，淡淡的說道：「陸睿啊，不是我為難，而是，這件事實在有些難辦啊。」

陸睿一愣，看著高義有些疑惑，就聽著高義歎了一口氣道：「陸睿啊，說實在話，要是別的時候你來省裡面跑項目，小剛是我的女婿，他開了口，我自然要幫忙。可是現在的話，的確很難辦啊，最近省裡正在討論上馬一條貫通全省的高速公路，你也能知道，這個項目需要的資金極大，別說是我這個廳長了，就算是主管交通的副省長都很難再調動交通廳的資金了。」

高義的臉上閃過一道為難的表情：「按照你剛剛說的情況來看，錦富縣要是想要修建連通沐陽市區和錦富縣城加上亮子河林場公路的話，最起碼要動用超過兩千萬的資金，這筆錢說實話太難了。如果放在平時，我還能批個條子什麼的，可現在，省委領導都在關注這件事，交通廳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傳出去，所以，這件事很不好辦啊。」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滿意的表情，雖然有些失望的樣子，不過在左剛和高義看來，陸睿似乎並沒有因為聽到這種不好的消息而有什麼不愉快。

愣了一下，高義還是很誠懇的對陸睿說道：「小陸啊，我呢，勸你幾句，修路這種事情，不一定只能靠省裡出面，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還有很多辦法可以修路，按照我們的行話來說，修一個一般的公路，也就是縣級公路來說，如果你要6—8米寬的路面，不算地基的問題，只是重新鋪水穩以及路面的話。翻修一次最少需要花費18萬一公里，照你說的100公里的價格是1800萬。1800萬的話，按你描述的錦富縣的狀況，只要你有辦法集資的話，其實很簡單，可以採用多種形式主義進行集資。你也不要考慮能否收回成本的問題，要知道，咱們華夏的國情在這裡，回收成本的方法多的很，給投資者免稅，時間長一點；或是運輸業發展起來之後，用稅收反補；或者是投資優先分配權，或者是設立收費站，所有這些都是能夠把投資回收回來的，許多手中有閒錢的人都要找這樣的項目，只要你們縣裡有好的優惠條件，小剛他們幾個就能夠幫你拉到一些。」

陸睿一呆，下意識的說道：「別的沒問題，可是這個成本，我讓人算過了，好像用不了十八萬啊，有十一萬就可以了。」

高義沒說話，左剛哈哈一笑，拍著陸睿的肩膀道：「呵呵，那是你手下的人把土地補償款加上人工的費用都給扣掉了，不過這樣的話你就要小心了，畢竟佔地的問題，可是有很多風險的，要是出了狀況，可是很大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心中卻開始思考著要如何集資了。

陸睿已經知道了省裡會把路修到錦富縣，到時一條連接沐陽市和伊林市的高速路肯定是沒問題的，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解決錦富縣下屬各個鄉鎮公路的改造問題。

「各位幫我出一下主意，我現在想的是先把縣內各鄉鎮的路修好，有沒有好的辦法？」陸睿問道。

「不修那兩條高等級公路了麼？」左剛有些奇怪地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他現在可不想把自己的底牌露出去，索性含糊其辭的說道：「既然省裡有計劃，那我還是先把縣裡面的路修好吧。」

不過他又怎麼能瞞得住在官場當著混跡多年的高義呢？高義打量了一下陸睿的表情，發現他在聽說省裡面的高速公路項目的時候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彷彿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一樣，心中微微一動，高義感覺自己的猜測也許是正確的，陸睿肯定跟韓定邦有關係，因為根基高義得知的情況，告訴公路的項目，就是省委書記韓定邦壓下來的。

大膽的猜測了一下，高義覺得，韓定邦也許已經告訴陸睿了，或者說，韓定邦早就有了打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省裡面現在正在爭論的熱火朝天的某些人，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第418章 借勢

「爸，您再想想辦法吧。」

左剛看著高義，誠懇的說道。剛剛高義的那一番話，實在是讓人聽了提不起什麼信心來，換成別人的話，沒準就要放棄修路的打算了。

高義沉吟了半晌，看著陸睿始終不說話，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這事情已經很難辦的時候，高義咬咬牙說道：「這事很難辦，我再想想。」

陸睿知道，這隻老狐狸是在待價而沽，如果自己不拿出一點足夠吸引對方的底牌，看樣子對方是不會輕易答應幫忙的。

不動聲色的一笑，陸睿微微欠身站起來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走到包廂之外，陸睿來到了洗手間，拿出手機撥通了昨天跟自己交換號碼的韓定邦秘書陳揚的號碼。

「陳哥，您好啊。」

電話接通之後，陸睿率先笑道。

陳揚爽朗的笑聲傳來道：「陸老弟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啊？」

陸睿笑道：「陳哥見外了不是，今兒跟幾個朋友吃飯，陳哥有時間麼？一起聚聚？」

電話那邊的陳揚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一會兒就笑道：「好啊，正好我一會兒沒什麼事情，咱們聚聚。」

陸睿報出了自己所在的酒店包廂號碼。

「對了，書記有東西讓我轉交給你。」陳揚笑著說了一句，這才放下了電話。

陸睿不知道的是，陳揚放下電話的同時，對正在辦公室看報紙的韓定邦道：「書記，您猜的真準，陸睿果然給我打電話了。」

韓定邦看著面前的陳揚輕輕的點點頭，陳揚是他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秘書，雖然不過幾個月，卻已經深得韓定邦的喜歡，韓定邦甚至認為，自己的這個秘書以後的成就不在歐文海之下。所以，他才希望自己所看重的人跟陸睿多多接觸，畢竟這對彼此都有好處。

「陸睿給你打電話的話，那就去一趟吧，順道把這幅字幫我帶給他。」韓定邦平靜的說道：「他想要幹事，沒有幫襯是不可能的，H省的某些人啊，也該清醒清醒了。」

陳揚恭敬的點頭，他很清楚，自己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取決於面前的這個男人，如果沒有這人的提拔，那自己永遠都還是省委辦那個坐著冷板凳的小科員。

包廂內的陸睿等人卻不知道這些，陸睿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之後，臉色很平靜，決口不再提起修路的事情，反倒是左剛期間幾次想要把話題引到修路上面來，卻被高義用眼色岔開了，說起來，高義也想看看，這個年輕的縣長到底有什麼底牌。

陸睿和高義都不是笨人，只是高義靠的是自己宦海沉浮多年的經驗，而陸睿卻是胸有成竹的肯定，既然韓定邦要幫自己，那肯定不會僅僅是修一條高速公路那麼簡單，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相信這位睿智的省委書記肯定還會有別的安排的。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在包廂裡面響起，陸睿看著來電顯示的號碼，呵呵一笑，伸手接起來笑道：「陳哥，你到了？」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陸睿微微一笑站起身道：「過來一個朋友，我去接一下，大家慢用。」

不一會兒的功夫，陸睿領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對眾人笑道：「我來介紹一下，陳揚大哥，我的朋友。」

陳揚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坐在首位的高義笑道：「高廳長，好久不見了。」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當中，高義一下子站了起來，滿臉笑容的說道：「陳秘書，怎麼是你啊？」

陳揚露出一抹自矜的笑容，很明顯對於這位交通廳一把手的禮遇並不是太在意，而是笑著對陸睿說道：「你說的朋友原來是高廳長啊？」

陸睿點點頭道：「今天是有點事情請高廳長幫忙。」

陳揚一笑：「我就不多待了，喝一杯酒權當賠罪吧，辦公室那邊還有事。」

說著，他遞給陸睿一幅字，笑道：「書記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明天要去京城開會，就不送你回沐陽了。」

然後，這位H省第一秘書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對有些發愣的人群笑道：「陸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改日咱們在一醉方休。」

……

陳揚彷彿如同天上的流雲，在陸睿等人的酒席當中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然後就隨風而去，如果不是那副被小心保管著的題字告訴人們剛剛有人出現過的話，很難有人會相信，堂堂的省委第一秘書，出現在這裡僅僅是為了送一幅字，說幾句話，喝一杯酒。

但是，這一切卻赫然發生在眾人的面前。

高義乾咳了一聲，陳揚剛剛的行為和舉止以及驗證了他心中的那個猜測，而現在擺在陸睿身邊的那一幅字更是讓高義的心裡面為自己剛剛的遲疑而後悔自責不已，曾經有那麼一個好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卻偏偏因為遲疑而放棄了這個機會，以至於現在不得不主動向陸睿示好。

「陸縣長，我看你剛剛說的事情其實還是可以想想辦法的。」高義想了想說道：「如果僅僅是修整縣內的公路的話，需要的資金並不多，如果你們沐陽市財政能夠解決一部分，縣財政再出一部分，加上自行集資的話，省裡面我想想辦法，交通廳這塊應該能夠搞個幾百萬的資金，多了沒有，三四百萬還是沒問題的。」

這對於此時的陸睿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喜訊了，他之所以把陳揚搬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只是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陳揚居然帶來了一副韓定邦的題字，這可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對於下面的幹部來說，不啻於是尚方寶劍一樣的存在。

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陸睿連連說道：「實在是太感謝高廳長了。」

錦富縣實在是太窮了，對於這樣一個窮縣來說，別說是三四百萬，即便是一百萬的投資，對於錦富縣來說，也已經是一筆很大的數字了，陸睿仔細的考慮過，在資金的缺口上面，省裡和市裡面應該都能差不多得到一部分，縣裡面倒是沒什麼辦法，畢竟縣財政實在是太困難了，上次給教育局的那一百萬撥款，已經讓財政捉襟見肘了，再要是拿出錢來修路，陸睿相信，縣財政肯定是沒有那筆錢的。

既然財政方面沒辦法解決錢的問題，那剩下的辦法，就只能是集資修路了。所謂集資，說白了就是讓人家把手裡面的錢掏出來，但是這就要考慮一個收益的問題了，你讓別人投資，最起碼要給對方一個能夠得到回報的保證，否則誰敢把錢交給你呢？陸睿的眉頭漸漸皺起，看來這才是自己需要考慮的問題。

看到陸睿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李海擇哈哈笑道：「果然是父母官啊，就連吃飯也都在想著全縣致富的事情。」

陸睿無奈的笑了笑，搖著頭道：「李哥，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我現在是愁死了，一個縣內的公路，收費站是肯定不能搞的，你說我拿什麼讓人家來我們錦富縣投資修路？總不能，我綁著那些投資商來吧。」

左剛哈哈一笑：「陸睿啊，我看你想的有些多了，收費站不能搞，可以用別的東西做補償嘛，錦富縣不是有林場麼？可以讓投資商在那裡開賓館，你們少收一點錢不就完了麼？」

陸睿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是啊，如果這樣不可以的話，倒是不如用錦富縣內固有的資源來補償，只要規定好使用的年限就可以了。

李海擇笑道：「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要是你不介意，我負責幫你聯繫一點省裡面的商人，讓他們去錦富縣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投資的地方。」

臉上閃過一抹喜色，陸睿道：「李哥你放心，這路肯定是會修好的，到時候錦富縣連通亮子河林場和沐陽市，發展前景不可限量啊。」

聽到陸睿這麼說，李海擇想了想緩緩說道道：「這樣吧，我先聯繫一些人，先讓他們去你們錦富縣考察一下那裡的情況，如果他們感興趣的話，做具體的研究也應該需要一段時間，萬一你這條路真的修通了，他們到錦富縣去投資的時間就能加快了。」

都是官面上的人，自然很快就想起剛剛露了一面喝了一杯酒的陳揚是何許人也，雖然那副字沒有展開，可是就算是頭豬也能猜到是誰寫的，更何況這裡面的人沒有一個是笨蛋呢？大家紛紛在猜測，這位陸縣長到底是什麼來路，跟省委書記韓定邦又是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陳揚剛剛露面之後，大家直接把無法修路的想法抹去了，有省委韓書記的支持，這路修通應該就是遲早之事，如果真如陸睿所說的那樣，錦富縣未來大有發展的話，自己就應該瞅準機會果斷的在陸睿身上下注投資，搞不好就是一大筆收益。

政治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需要那種賭博式的勇氣和決斷。

第419章 有人等不及了

「我在這裡代表錦富縣的群眾，感謝大家的幫助了。」陸睿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對高義等人說道。

一群人端起酒杯，露出滿臉的笑容，氣氛看上去是那麼的友好。

……

「爸，您為什麼答應幫陸睿籌措那三百萬的資金？」

左剛看著高義，有些不解的問道，兩個人正乘車朝著高義的家駛去。

高義的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目光看著窗外，淡淡的說道：「看來，韓書記是真要幫這個陸睿啊。」

左剛頓時一愣，在他看來，今天陳揚的出現自然是代表韓定邦對陸睿的重視，那副題字自然有著不同尋常的意味，可是光憑這一點就要拿出三百萬來，這也太過誇張了吧。

「你想過沒有，陸睿原本上省城來就是為了跑項目，那兩條公路在他看來究竟有多麼重要，相信左梅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可是剛剛你注意到沒有，我說起省裡面要修路的事情之後，陸睿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早就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最關鍵的是，就在昨天之前，他還是要四處跑項目求著別人修路的，可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非但不著急起來，反而是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為什麼？」

高義有意的提點著自己的女婿，在他看來，左剛手腕和能力都是有的，除了有時候做事不夠仔細之外，倒是個可造之材的。

左剛聽到自己岳父的話，低下頭沉思起來。

就像高義剛剛說的一樣，陸睿今天的表現實在是有些奇怪，原本他是很著急修路的事情的，左梅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也說了，希望左剛有辦法幫忙就幫著陸睿想想辦法，可剛剛陸睿在聽到省裡面暫時沒辦法調動資金幫他修路的時候，根本一點難過的表情都沒有，或者說，陸睿現在好像已經不在意沐陽到錦富縣的公路能否修成，更多的是在意縣裡面內部的公路修整。

是什麼給了他這樣的底氣呢？

答案很明顯是那位省委一號。

「爸，您的意思是說，這陸睿已經在韓書記那裡知道了什麼消息？」左剛小聲的問道。

高義嘿嘿一笑，點了點頭道：「恐怕不僅是如此，估計韓書記應該已經決定高速公路修建的方案了。」看著車窗外的星星，高義淡淡的說道：「我現在幫陸睿，也是在幫自己，你信麼？用不了多久，陳揚就會給我打電話的。」

左剛一愣，卻有些不理解岳父的話。

高義微微一笑，這種事不用說的太明白，很多時候只能是意會，而沒辦法言傳。

「歐叔叔嗎？我有重要的情況跟你匯報。」

陸睿撥通了歐文海的電話，笑呵呵的說道。

歐文海已經快要休息了，接到陸睿的電話不由得笑道：「怎麼？有什麼好消息麼？」

陸睿輕輕的點頭道：「一個不錯的消息。」

說著，就把自己在韓定邦那裡得到的消息對歐文海說了一遍，最後陸睿笑道：「我覺得，這件事我還是應該先跟歐叔你匯報。」

歐文海一聽這話，心裡面頓時大為震驚，雖然不知道韓定邦為什麼要送陸睿這麼大的一份禮物，不過此時他的心裡面卻很激動，要知道現在省裡和市裡關於對這條路的爭論還在繼續著，大家都看出來這路要是通過什麼地方，肯定能夠給當地帶來什麼樣的發展機會，所以都在努力的爭取著，沐陽市也是這樣，市委副書記鄧前進已經在省裡泡了好幾天了，就為了打聽這件事的消息。

可是歐文海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陸睿爭取到了。

就像陸睿說的一樣，在省裡面各方爭執不下的時候，省委書記韓定邦的意見就至關重要了，一旦韓定邦點頭，這條路的最終修建路線，也就會確定，可以說，如果陸睿所言不假的話，整個沐陽市都欠了錦富縣一個大大的人情，尤其是陸睿。

「陸睿啊，這件事情，你能確定麼？」歐文海想了想，還是慎重的對陸睿再次問道。

陸睿答道：「韓書記親口答應的，若嵐也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歐文海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哈哈哈哈……陸睿啊，你可是為沐陽市立了一大功啊！」

他又怎麼能不知道一條高速公路如果能夠把沐陽市和伊林市連接起來的話，會有多麼大的好處，想到這條公路一旦修建之後衛輝沐陽帶來的好處，歐文海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來。

「陸睿啊，這個消息還有誰知道？」歐文海想了想，緩緩開口問道。（文*冇*人－冇-書－屋－Ｗ－Ｒ－Ｓ－Ｈ－Ｕ）

陸睿微微一笑：「除了您，沐陽那邊應該沒有人知道。」

歐文海點點頭：「這樣吧，省城那邊的事情你不要著急，我現在去找魏書記匯報，回頭我們一起上省城，咱們見面再談。」

陸睿愕然，這都已經快要晚上十點半了，歐文海要去找魏華陽匯報？

乾咳了一聲，陸睿道：「歐市長，不用這麼著急吧？這都已經快要半夜了。」

沒想到歐文海毫不遲疑的說道：「你就不要管了，我和魏書記沒準連夜奔省城呢。」

說完，還沒等陸睿反應過來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讓陸睿握著話筒一陣無語。

陸睿並不清楚，整個H省的各地市委領導們對於省裡面這個大公路建設的重視程度，為什麼呢？因為現在領導們都很清楚，便利的交通條件對一個地區的經濟發展有什麼樣的推動作用，一旦這條H省的公路網計劃建設成功，城市之間的發展肯定速度會不一樣，交通便利的地方發展自然會加快，交通閉塞的地方自然也就更加的落後。

對於沐陽來說，雖然號稱H省第四大城市，可是由於近幾年國有企業改制問題的不斷湧現，加上農業的不景氣，沐陽市跟其他城市的差距也就漸漸的有些大了，如果這次的高速公路不經過沐陽市，而是從周邊的城市穿過的話，沐陽省內第四大城市的名號恐怕就要易主了。

所以不管是新任沐陽市長歐文海，還是沐陽市委書記魏華陽，對於這條高速公路的修建，都是十分牽掛的。

尤其是市委書記魏華陽，在沐陽工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魏華陽卻希望自己能夠把沐陽市發展起來，這樣就可以再謀求更大的進步，不過最近他確實很是焦急，省裡面的關係能找的都找了，方方面面也都去打點過，可是傳來的消息卻並不能讓他開心起來，這條公路的修建，似乎跟沐陽市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市委書記魏華陽的書房內，市委副書記，代市長歐文海，市委副書記鄧前進，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陶成林，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都圍坐在一起，靜靜地看著正在品茶的市委書記魏華陽。

歐文海看著魏華陽道：「書記，現在的情況是，全省的各個兄弟市都很清楚，省裡的這條高速路修到哪裡，哪裡的經濟就會發生質的變化，人民生活水平和當地的財政收入都會有一個巨大的飛躍，咱們沐陽這幾年的狀況可不太好啊，本來眼看著就要被慶州等幾個城市超過，要是再不爭取的話，以後恐怕要在省裡面墊底了啊。」

雖然只說了這幾句話，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歐文海言下之意，當官地看什麼？看政績！如果沐陽市的經濟在這幾個人的手上停滯發展的話，那麼他們在上級的眼中就是無能的代名詞，這不僅僅是臉上無光被人嘲笑的問題，腦袋上的烏紗帽能否保住都要成問題啊。

現在的官場排位同樣有著不成文的潛規則，就拿到省裡開會來說吧，哪個市的經濟發達一些，開會的時候哪個市領導坐的位子都是靠前一些的，像沐陽市最近幾年由於一直經濟都處於下滑的狀態，每一次去省裡開會，沐陽市的領導們都不敢朝前坐，看著那些坐在前排的經濟強市，大家也只能忍了，假如這次的機會再次失去，不要說坐後排，估計連烏紗帽都要沒了，更別說坐進去開會了。

市委書記魏華陽看著歐文海道：「歐市長，你的消息來源是否準確？我可是聽說了，現在省裡面關於這個高速路的修建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橫貫全省，另外一個，則是把幾個城市連接起來，省裡面的爭論也很激烈。」

市委副書記鄧前進點點頭道：「是啊，現在省裡面正在爭論這個問題，不過聽說資金已經準備好了。」

陶成林看了一眼歐文海道：「我看這件事有些不太穩當，要不然，咱們跟省裡面申請一下，讓交通廳撥點錢過來，咱們把下面的區縣公路修一下算了吧。」

歐文海搖搖頭：「這樣不太好，我看過咱們下面各個縣遞交過來的報告，要整修的路實在是太多了，別說省裡面現在忙著修路，就算有錢，省財政也不會拿出那麼多錢給咱們的，如果不徹底把路修好，經濟上想要有所作為的話，很難吶！」

第420章 市委書記

頹然歎了一口氣，魏華陽說道：「歐市長說的沒錯，這條高速公路是現在全省交通工作的重點，省裡面的資金都圍繞著這條高速公路在準備，交通廳那邊傳來的消息是省裡面用於修路的資金都已經被控制住了，別說我們沐陽了，全省哪個市不在盯著那點錢？想要去要錢的話，先把這幫人擺平吧。」

這話說完，其他的幾個常委乾脆都坐在那裡閉口不言，趨吉避凶是人的本性，這種到省裡面去要錢的事情最好不要多言，如果多言了被套進去，那可就有苦也難說了。

別看市委書記魏華陽這麼說，但是他的心裡面卻在思考著，畢竟剛剛歐文海主動要求召開這個會議，說是探討一下修路的事情，身為市委書記，魏華陽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他可是知道省裡面關於修路的這件事，是被省委書記韓定邦給壓下去了，憑著對省委領導心思的猜測，魏華陽覺得，韓定邦這麼做應該是有深意的。

難道說？歐文海已經知道韓定邦的打算了？

這樣想著，魏華陽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如果真是那樣，那自己對歐文海的策略就要改變一些了，畢竟是省委書記的心腹，自己必須要謹慎對待，否則的話，那可就惹下麻煩了。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歐文海微微一笑道：「魏書記，剛剛錦富縣縣長陸睿同志給我來了電話，說是有個重要的情況跟我匯報，是關於這次省裡修建高速公路的。」

魏華陽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歐文海，在他看來，這件事似乎應該是歐文海先得到消息啊，怎麼變成了錦富縣的那個陸睿呢？

歐文海笑著道：「是這樣的，陸睿同志昨天在省委領導那裡得到了一些消息，是有關這次修建高速公路的事情的，他告訴我，咱們沐陽市很有可能有機會成為這次省裡高速公路項目的一份子。」

一直沒說話的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忽然道：「陸睿同志去了省城？他是為了……」

歐文海點點頭：「陸睿同志是去跑項目的，錦富縣想要修建從沐陽到錦富縣城再到亮子河林場的公路，所以才知道省裡面準備把咱們沐陽市跟伊林市用一條高速公路連接起來。」

這句話裡面的意思就很耐人尋味了，能夠知道這樣的消息，那陸睿是跟哪位省委領導接觸的呢？

魏華陽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歐文海估計也是沾了這個陸睿的光！

這個想法在魏華陽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很清楚這個猜測如果是真的話，那意味著什麼。作為一個正廳級領導幹部，魏華陽也有自己的野心，他想要出政績，想要更進一步，不管是比能力還是比資歷，魏華陽自認為在省內各個市縣的領導當中，都是數得上號的，唯一欠缺的地方，就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在沐陽這幾年，魏華陽也試圖幹出一點政績，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始終都沒有那種能夠讓他再進一步的政績做出來。

而現在，魏華陽覺得，一個絕好的機會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如果自己能夠把這條高速路修通，然後藉著這個機會發展一下，沒準在換屆的時候自己就能夠藉機再進一步。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讓四個人的目光都圍攏在自己的身上，魏華陽平靜的說道：「剛剛文海市長說的不錯，沐陽市想要進步，就必須要把交通搞好，這次的高速公路就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只要把這條路爭取到咱們沐陽市，那就是沐陽兩百四十萬人民的功臣，我看大家也都不要再客氣了，有什麼門路也別藏著掖著，發動起來，一定要把這個高速公路爭取到咱們市來。」

說著，魏華陽威嚴的說道：「資金！說到底就是要錢，我不管大家用什麼辦法，只要能弄到修路的資金，我代表市委給他記功。」

一旁的歐文海也毫不遲疑的說道：「是啊，書記說的沒錯，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咱們是不管什麼招數，能找來投資就是好招數。現在，全市的一切工作都要為這個讓路！」他現在也是真的心急起來，雖然韓定邦力挺自己做這個，但是如果不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打開局面，把沐陽市的經濟發展起來的話，魏華陽還好說，可自己這個主管經濟的市長可是無論如何都推卸不了責任的。

這一次，歐文海也是紅了眼！

魏華陽微微一笑道：「這件事我親自走一趟，市長，你跟我一起去省城，你畢竟是省委督查室出來的，應該有不少老朋友吧，咱們這一次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讓省裡把這個高速公路落戶在咱們沐陽市。」

頓了頓，魏華陽又笑道：「咱們沐陽市如果真的跟伊林市能夠打通高速公路的話，那可以說為全市發展提供了一個新的機會，另外呢，下一步我們也要加大對貧困縣的扶持力度，錦富縣的工作比較難，需要重點支持一下，這麼著吧，錦富縣我來對口扶持，你們幾個也都找一個縣來扶持一下，如果省裡面能把資金投入到咱們沐陽市，那麼你就要為自己對口的縣拉一點投資用於公路建設，你們看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愣，想不到魏華陽居然把全市最窮的縣給接過去，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當然，莫東風和歐文海卻不這麼想，兩個人卻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

歐文海就不用說了，從韓定邦那裡知道陸睿身後有些不同一般的情況，這陸睿身後的某些勢力分明有讓韓定邦都為之忌憚的力量，估計韓定邦現在也是知道了陸睿身上的某些秘密，所以才會主動示好。想到這裡，歐文海呵呵笑道：「不瞞魏書記說，這錦富縣的陸睿同志是我以前的秘書，這小子現在成了錦富縣的代縣長，我看還是我這個老領導來對口扶持錦富縣吧。」

組織部長莫東風呵呵一笑，他自然看得出市長和書記兩個人打的如意算盤，看來這個陸睿不僅是歐文海的秘書那麼簡單了，應該還有別的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莫東風笑道：「我看啊，咱們也不要爭了，錦富縣是全市最貧困的縣，要我說啊，不如大家一起為貧困地區盡一份力，咱們每個人，最少為錦富縣拉來一百萬的發展資金，現在不是五個人麼？那就五百萬好了，書記，您看怎麼樣？」

鄧前進和陶成林嘴一撇，心說你姓莫的也太損了點兒，這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拉贊助也輪不到我們的頭上啊。

呵呵一笑，鄧前進笑道：「我和陶市長就算了吧，還是給別的縣也分一分，不然下面的同志可是會不樂意的。」

歐文海心中一動，想到韓定邦跟自己的交代，加上最近關於沐陽市的一些情況的瞭解，他微微笑道：「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可沒書記的那份能力，不過書記，咱可說好了，我那一百萬，要你來出。」

莫東風看到歐文海退出，沖魏華陽一笑道：「書記，那我就不跟您爭了，這錦富縣還是您負責好了，我負責川樺縣。」

看到沒人再與自己爭，魏華陽微笑道：「作為市裡的領導，我們就應該站在最貧困的地區一邊，幫助他們，為他們排憂解難。這一次去省裡面，就算豁出去這張臉皮，我也要幫錦富縣這個特困縣弄來資金，剛才市長說了，錦富縣內的公路真的是到了不得不修的時候，咱們盡量設法幫他們一下吧。」

跟陶成林交換了一下眼神，鄧前進的臉色並不好看，看來這歐文海和魏華陽是有聯合的趨勢了。

幾個人各自散去，魏華陽和歐文海走在最後，歐文海笑道：「書記，這一趟省城，看來我們兩個要抓緊了。」

魏華陽點點頭：「是啊，我看明早咱們就出發吧，也別再耽擱了，夜長夢多啊。」

回到自己的書房，魏華陽的心裡面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畢竟只是歐文海跟自己說的一些東西，他還是有些擔心，想了想對跟著自己走進書房的秘書道：「給我接錦富縣縣長陸睿同志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魏華陽就開口嚴肅的說道：「陸睿同志，我現在代表市委跟你談話。」

陸睿一愣，答道：「魏書記您請說。」

「陸睿同志，你得到的消息可靠麼？」魏華陽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陸睿知道，他問的應該是修路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魏書記，千真萬確。」

沉吟了一下，魏華陽斷然道：「陸睿，我和歐市長明天一早過去，你陪我們四處跑一下，另外，你們錦富縣修路的事情不用著急，市委常委會小範圍的討論了一下，認為錦富縣的交通改革已經勢在必行了。」

一聽這話，陸睿心裡面就樂了，看來這事情十有八九是能成了。

「陸睿同志，明天你跟我和歐市長四處看看，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辦成。」魏華陽說道。

聽到這句話，陸睿心中暗喜，看來這沐陽市的領導們，終於忍不住了。

第421章 催婚

「陸縣長，在忙什麼？」一大早，陸睿就接到了省委書記韓定邦的秘書陳揚打來的電話。

陸睿呵呵一笑：「陳哥，我能幹什麼？剛剛起來，正準備去交通廳看看呢。」其實陸睿沒說時候，他是準備等著沐陽市委書記魏華陽和市長歐文海的到來，按照魏華陽的意思，是三個人先去交通廳跑一跑，然後去省委省政府那邊轉轉。

陳揚道：「先不用去了。韓書記讓你過來一趟，你們市裡魏書記和歐市長一會兒也過來。」

陸睿一愣，不明白韓定邦這是唱的哪一出，不過反正這對自己也沒什麼壞事，省委書記相召，總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就是了。

想到這裡，陸睿連忙第一時間趕到韓定邦的辦公室。

陸睿剛到沒有半個小時，沐陽市市委書記魏華陽，市政府代市長歐文海兩個人就匆匆而至。

看到他們兩個進來，陸睿連忙站起來恭敬的說道：「魏書記，歐市長。」

魏華陽和歐文海笑著沖陸睿點點頭，雖然心裡面有些疑惑陸睿為什麼會被叫到省委書記的辦公室，但是魏華陽臉上還是不動聲色的笑著，特意拍了拍陸睿的肩膀，低聲道：「幹得不錯。」

這時候，陳揚走了出來對幾人道：「韓書記請幾位進去。」

幾個人魚貫而入，對韓定邦問候之後，韓定邦道：「都坐下吧。」

陳揚微笑著給幾個人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轉身退出辦公室，並把房門也關上了。

韓定邦呵呵笑道：「怎麼著，沐陽市的黨政一把手一起進省城，要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他的話很平靜，雖然是玩笑，可還是讓魏華陽心中一緊。

「不要緊張，我知道你們的來意，放心吧，錦富縣是全省有名的貧困縣，能幫的地方，我還是會幫的。」韓定邦的話很平靜，甚至有那麼一點無所謂的態度，不過卻又好似胸有成竹般的自信，這讓魏華陽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得以緩解不少。

看著韓定邦，魏華陽誠懇的說道：「韓書記，我們市裡面也打算對錦富縣這樣的貧困縣進行大規模的扶持，準備省裡撥款一部分，市裡調撥一部分，縣裡自籌一部分，再加上外部投資一部分，用這樣的努力，把錦富縣的縣內公路進行一次大的整修。」

韓定邦看了一眼魏華陽：「老魏啊，你的能力還是不錯的，沐陽市這幾年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發展，但那是歷史原因，在你的手上，沐陽的工作確實有了不小的起色。」

他這句話一說，魏華陽頓時心中一陣難以自已的激動，省委書記的讚揚那代表著什麼？

作為一個廳級幹部，對於上面的某些消息和風向，魏華陽是有些模糊的認識的，在他看來，韓定邦以後的仕途肯定不會止步於省委書記這一級，作為陳治國主席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韓定邦如果止步於省部級，連魏華陽都不會相信。

現在機會就擺在自己的面前，魏華陽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一直得不到提拔，根本原因就是自己沒有一個可靠的後台作為依仗，當年提拔自己的老領導早就已經退居二線，而到了廳級，尤其是魏華陽這個位置的情況之下，想要被提拔，除了自己的政績，要是沒有個幫忙說話的人，那無疑是癡人說夢，他也一直想要靠上一條大船，這也是為什麼歐文海去沐陽任代市長，魏華陽這個市委書記並沒有主動打壓他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因為在魏華陽看來，歐文海既然是韓定邦的心腹，自己沒準可以通過他搭上韓定邦這條大船。

想到這裡，魏華陽勉強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恭恭敬敬的說道：「韓書記，沐陽市的工作要想要起色，還是需要省委的指導。」只要有了韓定邦的支持，就可以慢慢地收攏著權力，把整個沐陽掌控在自己的手裡，乃至於更進一步。

韓定邦笑著點點頭：「這個是自然的，有時間我會去沐陽市看看的。」

聽到韓定邦這麼說，魏華陽的心裡面總算是一塊石頭落地，看來韓書記還是看重自己的。

看著一旁的陸睿，韓定邦忽然笑道：「華陽同志，陸睿這小子，就交給你和文海同志了，別客氣，該怎麼敲打就怎麼敲打。」

魏華陽一愣，就聽見韓定邦呵呵笑道：「陸睿是我一個老上級的孫女婿，呵呵，麻煩華陽同志了。」

歐文海眼中光芒一閃，似乎明白了某些東西，但他卻沒有說什麼。而魏華陽的心裡面卻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微微一笑，魏華陽道：「陸睿同志的工作做的還是很不錯的。」

韓定邦點點頭道：「華陽同志，我會在省委力主把伊林到沐陽的高速公路修起來，這就算我幫你們沐陽市委市政府的一個忙吧，希望你們能夠抓住這個機會，努力的把沐陽市的經濟發展上去。」沐陽的經濟一直都停滯不前，這也是魏華陽很難再進一步的原因之一，韓定邦這麼說，也是讓魏華陽有一個努力的目標。

聽到韓定邦的話，不管是歐文海還是魏華陽都露出一絲笑容來，韓定邦是明顯說出了心裡面所想的話了，雖然在來之前就已經從陸睿的口中知道韓定邦肯定會把路修到沐陽，但是當親耳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的心中還是一陣激動。

魏華陽興奮是因為有了這條路，他就能夠大刀闊斧的在沐陽進行改革，只要把經濟建設搞上去，自己再進一步也就不是難事了。同樣的道理，歐文海也是這樣的心理，首先他是代市長，這條路一旦修建成功，帶來的經濟效益自然是顯而易見的，而這份厚重的政績，自然也少不了主抓經濟建設的市長的功勞。更為重要的是，只要有了政績，一旦魏華陽高昇的話，歐文海相信，自己也有機會再進一步，主掌一方。

有了韓定邦的支持，伊林至沐陽的高速公路正式納入H省全省高速公路網絡建設的範圍，最重要的是，在錦富縣境內的那一段除了有高速公路之外，省交通廳還同意修建一條錦富縣城通往亮子河林場的公路，雖然距離接近五十公里，但是幾千萬的預算資金由於是全省一盤棋的工作，這錢也就順理成章的加入到整個的資金中，與整條高速路相比，錦富縣到亮子河林場的這段路就顯得不吸引眼球，人們也沒想到整條路的重點就是在這一小段之上。

魏華陽最近的心情極好，能夠有這樣的結果，已經是非常完美的結果了，自己以後的日子肯定會很舒心的。

陸睿卻並沒有離開省城，反倒是再次找到了韓定邦的辦公室，反正自己也沾了林若嵐的光，也不在乎多沾一次了。

「韓書記，我有一個想法，既然要修路，那我們錦富縣的縣內公路是不是可以一起跟著省裡的告訴公路開工？」陸睿恭敬的說道，這是他考慮很久的問題，畢竟高速公路馬上就動工了，如果縣內公路不馬上動手的話，就怕萬一夜長夢多，再出什麼問題。

聽到陸睿的話，韓定邦微微一笑道：「你這麼想不錯，說明你很是動了一番腦筋，這次高速公路的事情，我出面幫了你，已經讓很多人都意識到錦富縣的事情，所以，剩下的問題相信應該好辦的很多，你可以去交通廳看看，實在不行的話，可以讓陳揚露個面。」

聽到韓定邦的話，陸睿微微點頭道：「那好，我再去交通廳跑一跑。」

韓定邦看著陸睿，這個年輕人的運氣可謂極好，前期有自己和歐文海的扶持，後期遇到林若嵐，想到林若嵐的那個身份，韓定邦很清楚，只要陸睿娶了林若嵐，自己看重的這個年輕人以後肯定會有不錯的發展。

想到這裡，韓定邦呵呵一笑道：「陸睿啊，你準備什麼時候跟若嵐結婚啊？」

陸睿一愣，自己現在才25歲，結婚的話是不是有些早呢？再說了，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幹什麼關心自己的個人問題呢？

不過心裡面雖然這麼想，陸睿臉上卻有些羞澀的笑道：「這個，我們還要考慮考慮。」

韓定邦微微的笑了笑：「考慮什麼？我可跟你說，若嵐這麼好的女孩兒你小子要是辜負了她，小心她的親戚們一大群人找上你！」

陸睿愕然。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韓定邦淡淡的說道：「組織上提拔幹部，很多時候是否有家庭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標準。」

仔細的品味著韓定邦的話，陸睿的心裡面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難道說，韓定邦知道了一些什麼？

對於林若嵐的身世之謎，陸睿也僅僅知道她並不姓林，至於具體的東西他並不清楚，可是現在從韓定邦的口氣當中，陸睿總覺得似乎不是那麼簡單，難道說，林若嵐身上還有什麼秘密麼？

「韓書記，請組織放心，我的個人問題很快就會解決的。」陸睿誠懇的說道。

第422章 最強人的名

濱州大酒店，省交通廳廳長高義，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左天涯，省財政廳廳長何順章齊聚一堂，當然，陸睿跟左剛兩個人是敬陪末座。

財政廳廳長何順章別看是一個廳級幹部，可是在省城那可是比某些副省級幹部還要厲害的人物，全省那麼多人都要靠財政廳的撥款過日子，別說是一般的縣級幹部，就算是某些市級幹部在他的面前，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本來聽說陸睿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長，他還不打算過來的，沒想到作陪的人居然還有省交通廳廳長高義和自己的副手左天涯這一對親家，他這才打起精神趕了過來。

只不過讓何順章意外的是，省委書記韓定邦的秘書陳揚居然也出現在酒席上，這才讓他變了臉色。

陳揚是什麼人？別看他是剛剛提起來的正處，掛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名字，但是卻跟一般的秘書不一樣。省委一號的秘書，那又豈能是一般的正處級幹部所能比擬的，平日裡想要請他吃飯的人，都能排上一個月，陳揚能夠出現在這個飯局，不得不讓何順章的腦子裡面畫一個問號，對於陸睿的身份產生了一絲懷疑。

「何廳，今天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在下甚感榮幸。」陸睿站起身幫何順章斟滿了酒杯，微笑著說道。

何順章輕輕的笑著，伸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對陸睿微微一笑道：「小老弟客氣了，不知道，你跟陳處長是？」

說著又打了個哈哈道：「我就是隨口問問，別介意，別介意。」話雖然是這麼說，不管那雙不停在陸睿和陳揚之間來回閃動的眼睛，卻透露出他心中的疑惑，在他看來，怎麼也想不到陸睿這個不到三十歲的縣長會跟陳揚這個省委第一秘有什麼關係。

陳揚淡淡的一笑，知道這個時候是自己露面的時候了，自矜的點點頭，陳揚對何順章說道：「何廳客氣了，陸縣長的岳父是我領導的領導。」

「噢，呵呵，呵呵，什麼！領導的老領導？」

何順章本來只是隨口答應著，領導的老領導罷了，能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他隨即反應過來，陳揚的領導是誰？那是省委書記韓定邦，韓定邦的領導？也就是省委書記的上級，天啊！正部級的幹部之上，那豈不是副國級乃至……正國級？

原本端著酒杯的手顫抖了一下，甚至有些發抖，何順章的目光投在陸睿的臉上，彷彿要把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看透一樣。

一旁的陳揚淡淡一笑，說出了自己從韓定邦那裡得到的消息：「陸縣的岳父，是中紀委林書記。」

人的名，樹的影。林奉天的名號在基層這些廳級幹部心中跟高高在上的神詆相差不多，何順章的腦子裡一瞬間就想到了新任中紀委書記林奉天，心裡面的震撼是無以復加的，並不知道陸睿這個女婿連同女兒早就被林奉天趕出家門的他，此時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怪不得韓定邦會把自己的秘書派過來，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一想到這裡，何順章想要跟陸睿結交的心情就急迫起來。

「哈哈，今天能在這裡見到陸縣長，實在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來，我先乾為敬。咱們乾了這杯。」一下子，何順章原本倨傲無比的態度變得極為的謙虛，充斥於眉宇間的那股子傲慢之氣也收斂了起來，在他的心裡面，已經把陸睿列入那種不可得罪，必須要巴結的貴人當中了，畢竟堂堂巨頭的女婿，又豈能是自己這個財政廳長能得罪的。

殊不知，韓定邦也不過是幫陸睿一個小忙，扯著虎皮做大旗罷了，要知道，這個財政廳廳長何順章可不是韓定邦的人，而是省長農龍海的心腹。如果不扯著林奉天的大旗，沒準這傢伙就要在撥款的事情上卡陸睿一下的。有了中紀委書記女婿這個擋箭牌，即便是農龍海想要搞點小動作，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得罪的起林奉天。

兩人喝乾了杯中之酒，酒桌上的氣氛也熱鬧了許多。

微微一笑，何順章對陸睿說道：「陸縣長找我有事？」他這是踹著明白裝糊塗了，找他這個財政廳長辦事的，十有八九都是為了錢，拉上交通廳的高義作陪，看來陸睿是為了修路的事情。

陸睿呵呵一笑：「不瞞何廳長，我來找您確實有事要辦。」

擺擺手，何順章道：「你也別何廳長、何廳長的叫了，我癡長你幾歲，叫你聲老弟，你呢，就叫我一聲老哥，咱們不要那麼見外，有什麼事情就攤開了說，能幫的地方，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本來何順章來之前還沒有想過幫忙之事，現在知道了陸睿和林奉天的關係之後，他也有了能幫就幫的想法。雖然這件事是韓定邦力主的，但是沒準就有林書記的影子，自己還是不要得罪這位神秘的陸縣長為好。

陸睿聽到何順章這麼說，也不再猶豫，微微的笑道：「那好，我就不客氣了，跟何老哥您實話實說，我現在在一個國家級貧困縣做縣長，縣裡面的公路交通質量極差，嚴重的影響了我們縣裡面的發展，這次來呢，是希望能夠在省裡面搞一點資金，改善一下全縣的交通狀況，還望何老哥您這個財神爺多多幫忙啊。」

何順章不動聲色的抿了一口酒，看著陸睿笑道：「老弟在什麼地方？」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陸睿是哪個縣的縣長。

陸睿平靜的一笑：「沐陽市錦富縣。」

「沐陽市，錦富縣？」在心裡面重複了一句剛剛的話，何順章想到上午農省長跟自己打的招呼，頓時為難起來，原本農省長的意思，是韓書記交代的項目，一定要做到嚴格審核，不出一點差錯，言下之意，就是讓何順章多拖上一陣，原本何順章是打算照辦的，不過現在想起來，他可是不敢這麼做，萬一林書記知道這件事自己從中作梗，想要動農龍海這個正部可能麻煩一些，但是要是收拾自己這個正廳，估計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罷了。

「老弟啊，這件事，很不好辦啊。」沉吟了一下，何順章有些為難的說道。

陸睿正要說話，手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陸睿把電話按下了拒接鍵，然後關機。張張嘴剛要對何順章說什麼，外面的田國強卻直接走了進來，臉色有些蒼白，看著陸睿道：「縣長，電、電話。」

眉頭一皺，陸睿有些不悅地看著田國強，心說你分不清這是什麼時候麼？剛剛自己已經掛斷了一個電話，怎麼還把電話拿進來啊。

就聽到田國強握著已經接通的話筒，聲音微顫的說道：「是林小姐的父親，說有事找您。」

已經知道林若嵐的父親是誰的田國強，此時手都有些微微的顫抖，剛剛跟對方通話的一瞬間，對方表明了身份，他差一點沒昏過去，要不是一股極強的意志力支撐著的話，恐怕此時的田國強已經坐在地上了。

那可是九巨頭之一啊！

陸睿臉色也是一變，雖然跟林奉天見過面了，但是卻並不是一個愉快的經歷，此時林若嵐回家的時候，林奉天打電話給自己，難道，出了什麼事情麼？

他這麼想，可周圍的人卻不這麼想，剛剛大家都已經明白過來，陸睿是中紀委林奉天書記的女婿，而現在電話那頭是林小姐的父親，豈不是說，電話那邊的人是中紀委書記林奉天？

想到這個關節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在座的哪一個不是久經風浪的老官油子，自然知道中紀委書記意味著什麼，包廂內原本有些喧嘩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似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失去了表達的能力，就好像被人用鉗子焊死了嘴巴一樣，連最愛說話的高義也閉上了嘴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陸睿手中的電話上。

陸睿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面，他更擔心的是林若嵐，在他看來，自己並沒有受到林奉天什麼照顧，沒必要對他卑躬屈膝，要知道，陸睿有今天的一切，林奉天非但沒有幫上什麼忙，倒是把陸睿和林若嵐趕出家門來著。

「林書記，我是陸睿，有什麼事情麼？」陸睿握著話筒，也沒有像別人一樣問好，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對林奉天說道。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陸睿麼？我是林奉天。」

每個官員都有自己的氣場，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人，氣場更是強大，韓定邦和黃世雄身為省委書記，給陸睿的感覺就已經很強大了，可是林奉天的氣場，卻能夠透過話筒感染包廂內的每一個人，雖然他僅僅是一句話，而且聲音也不高，可是卻透過話筒讓每一個人的身子都不由得挺直起來，靜靜的聆聽這位大人物的聲音。

在這樣的氣氛當中，陸睿卻是很平靜的緩緩說道：「林書記，您要是沒事的話，我要跟若嵐說話。」

一旁的人眼珠子都快要出來了，陸睿這也太狂了吧，就算是你女朋友的父親，你也別忘了，那可是中紀委書記啊。

第423章 收穫頗豐

「林書記，您有事麼？我想跟若嵐說幾句。」陸睿臉色平靜的在眾人駭然的表情當中說出這句話。

出人意料的是，林奉天並沒有因為陸睿冷淡的態度而生氣，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有時間來京城一下，談談你跟若嵐訂婚的事情。」

「噗！」

這下子是陸睿沒堅持住，差點被口水嗆到，半晌才說道：「您說什麼？」

林奉天似乎很滿意自己的這個消息把陸睿這個臭小子嚇到，淡淡的說道：「若嵐的爺爺已經同意你們的事情了，你抽時間來一下京城，我們訂一下日子。」

一直到林奉天放下電話，陸睿都還處於一個比較呆滯的狀態，對於他來說，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震撼，以至於一直到坐下，陸睿都還在努力消化著剛剛這個消息給自己帶來的震驚。

「陸縣長，你要去京城？」陳揚小心的問道，剛剛的電話，他們只聽到一點聲音，但還是想要確認一下。

陸睿擠出一絲笑容來，呵呵一笑道：「是啊，要訂婚了。」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訂婚？跟誰訂婚？

這還用問麼？

高義跟左天涯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不由得心中一陣暗喜，看來自己這份投資算是賺到了，以後這陸睿的仕途就算不會一片坦途，最起碼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這樣吧，現在全省的財政都在為即將上馬的高速公路項目服務，大筆的資金肯定是沒辦法調用的，我呢，只能擠出一點來支持一下國家級貧困縣，陸縣長，你別見怪啊。」何順章極快的反應過來，馬上開口對陸睿說道。他這個人情做的極為漂亮，擺明了是給陸睿的面子，讓陸睿心裡很是舒服。

高義等人哈哈大笑起來，高義笑道：「我早就說了，何廳長是個值得交往的好人，陸縣長，你看看，何廳長果然就幫忙了吧？」

陸睿則是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端起酒杯道：「何廳，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作為錦富縣的代縣長，我代表全縣的父老鄉親們對您表示感謝，這杯酒，我代鄉親們敬您。」

仰起頭，陸睿連乾了三杯酒。

三杯白酒下肚，即便是陸睿酒量不錯，臉上也漸漸的泛起一絲紅暈來。

不過看到他這個豪氣干雲的樣子，何順章臉上卻覺得大為有面子，就連這麼大牌的人物都感謝自己，自己這件事做的值了。

「老弟，你這麼說，我就有些承受不起了。我看就這樣吧，財政廳這邊多的資金暫時沒有，我只能先擠出五百萬給你們錦富縣，回頭讓交通廳打個報告過來，我叫人劃過去。少是少了一點，不過我保證，以後等省裡面財政寬鬆了之後肯定增加。你看呢，高廳長？」何順章對高義笑道。

高義呵呵的點頭道：「何廳長你點頭了，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你放心吧，回頭我就讓人把報告給你拿過去。」

何順章點頭，對一旁的左天涯道：「老左，報告到了之後你親自過目，然後給我簽名就行，具體的執行還要你親自過問一下，我怕下面審計處那幫傢伙偷懶。」

財政廳的常務副廳長左天涯呵呵一笑，點頭道：「廳長放心，這件事我親自跟進。」

陸睿此時已經樂的快找不到北了，相對於林奉天的電話帶來的震驚，眼看著就要到手的五百萬資金更讓陸睿驚喜，有了這筆錢，自己再想想辦法，完全可以讓錦富縣的公路改造提上日程了。到時候，錦富縣的交通，肯定會發生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的。

「太感謝您了，何廳長。」陸睿現在看著何順章都順眼了好多，眼神當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何順章微微一笑道：「不用客氣，結婚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噢。」

陸睿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沉思了一下，左天涯說道：「為了防止這筆資金被各級截留，我看應該由省財政廳和交通廳聯合下文，指定把這筆錢用於錦富縣的交通設施改造，否則的話，很容易出問題。」

高義跟何順章對視了一眼，一起點頭道：「不錯，是應該這樣做。」

何順章想了想又說道：「回頭我派人專門盯著這筆錢的去向，我倒是要看看哪一個敢亂伸手，要是被我發現了，以後就甭想從財政廳拿到一毛錢！」

落實了這五百萬的資金，陸睿還是在第一時間給歐文海打去了電話，並且由歐文海向市委書記魏華陽做了詳細的匯報，魏華陽也很意外，想不到陸睿居然能夠從省裡面拿到這麼一大筆錢，當即表示所有的資金都會用在錦富縣的公路建設上面。

對於魏華陽來說，這個消息當然是好消息了，原本還要幫扶錦富縣進行縣內公路改造工程，沒想到陸睿居然自己完成了這件事，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一旦高速公路建成，加上交通的便利，錦富縣的發展是指日可待。

陸睿此時卻不知道，自己要來五百萬資金的時候已經在錦富縣乃至沐陽市傳來了，有不少人的眼睛已經盯上這筆錢了。

在省裡面簡單的吃過東西之後，陸睿匆匆的趕回了錦富縣，對於他來說，這不過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的開始，所有的工作僅僅剛剛開始罷了，很多東西還要自己親自去做才行，有了資金不過是有個好的開始，工作還是要落在實處，還有很多事情需要陸睿去做。更何況，修路並不是一件小事情，陸睿可是知道，修路這裡面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自己要走的路還很漫長。

另外還有就是，陸睿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在錦富縣現在的情況來看，一旦這筆錢到了錦富縣，某些人恐怕會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中窺豹，從錦富縣有那麼多的好車就可以想像，雁過撥毛應該是他們的傳統，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弄來的錢打了水漂。

在回來的路上，陸睿專門給縣委書記李明華打了電話，把自己這次省城之行的情況跟李明華做了一下簡要的匯報。

李明華也很高興，陸睿剛剛回到錦富縣，他就把陸睿找了過去，認真詳細的聽取了陸睿的匯報。

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大筆資金能被陸睿搞到的李明華，現在看著陸睿眼睛都在放光，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縣長順眼了許多，一趟省城走下來，不僅省裡面的高速公路在錦富縣路過，還撈到了五百萬的財政撥款，簡直就是福星高照啊。

「縣長這一次可是辛苦了，你是咱們錦富縣的大功臣啊，我看這樣吧，把常委們都叫過來，大家一起分享這個好消息吧。」

李明華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他不是笨蛋，從這次的情況來看，陸睿在省城有背景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也不可能拿到那五百萬的撥款，也就是說，自己原本打算的那種孤立的策略是行不通的，一旦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沒準自己要跟著倒霉，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利用陸睿幫忙呢？只要陸睿能夠給錦富縣拉來資金和項目，讓全縣的經濟發展上去，哪怕他得到了政績又怎麼樣？自己這個縣委書記可是一把手，政績同樣少不了自己的那一份，這可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啊。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是啊，書記說的不錯，錢雖然搞來了，可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工作還有很多，我看應該在會議上強調一下，佈置一下下一步工作的分工。」

李明華的臉上露出笑容：「政府那邊的事情你做主就好，我全力支持。」

隨即他又臉色嚴肅的說道：「公路建設這件事，現在是咱們全縣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在這裡表個態，縣委全力支持縣政府的工作，一會兒的常委會，你好好的談一下這件事，咱們錦富縣能不能藉著這個東風發展起來，就看這一回了。我們一定也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把經濟搞上去。」

越說越興奮，李明華的心裡面已經有了一個新的計劃，原本因為錦富縣實在是太落後的緣故，李明華一直覺得自己能夠保住現在的縣委書記就算不錯了，但是現在看來，只要把錦富縣發展上去，自己似乎也可以向上動一動。

常委會自然是按時召開了，此時陸睿從省裡歸來的消息也被眾人所知，大家紛紛熱情的跟陸睿打著招呼。

「陸縣長，真是厲害啊！」縣委武裝部部長陳曉宇握著陸睿的手搖晃了一下，誠懇的說道。

「是啊，陸縣長果然是厲害，快說說，這次在省城都有什麼收穫。」常務副縣長勞模也笑著對陸睿道。

陸睿則是一臉淡然笑容的跟常委們寒暄著。

隨著縣委書記李明華走進會議室，錦富縣的常委會正式召開，李明華現在是滿臉的喜色，環視了一周，朗聲道：「今天這個會的內容，大家估計已經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這可是咱們錦富縣多年以來的一個大好事！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塊大蛋糕，至於怎麼吃下去，就要看大家的努力了。下面，我們還是請陸縣長為我們介紹一下情況吧。」

第424章 反應熱烈

「縣長啊，你把這一次省城之行的收穫跟同志們談談，這一次你可是為縣裡面立下大功啊。」李明華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環視了會議室一圈，望著常委們那渴望的眼神，平靜的笑道：「既然書記讓我說，那我就說說。這一次，可以說是咱們錦富縣的一次機遇，全省的高速公路建設經過咱們錦富縣，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發展的機會，在省城裡面，我托人找了一些關係，跟省財政廳何順章廳長和省交通廳高義廳長都見了面，又找了一下私人的關係，把亮子河林場跟縣城的這塊路加進了高速公路建設當中，這一次，我們錦富縣的交通狀況即將迎來一個新的發展機會。」

陸睿說著，臉上也泛起了笑容來，不光是他，所有的常委們都高興起來，大家都很清楚，阻礙錦富縣發展的最大問題就是那完全把錦富縣跟外界隔絕的交通，外面的車進來難，縣裡的東西出去也難，幾屆班子都試圖改變這個現狀，可最終卻只能無奈的失敗了，沒想到新來的這個縣長竟然有這樣的本事，把錦富人的希望變成了現實。

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高興的說道：「縣長這件事辦的好啊，我是本地人，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咱們縣裡面的交通實在是太差了，那路簡直就跟村裡面的土路一樣，只要能夠把縣裡的交通搞上去，我有把握帶著錦富鎮五年奔小康！而且我相信，咱們錦富縣的經濟，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走上正軌的。」

縣委辦主任古華也笑道：「是啊，啟新書記說的沒錯，咱們這個破破爛爛的山路實在是太不行了，有什麼好東西被這路一顛簸也變成了廢渣，現在總算有希望了。」

大家一想到以前坐車去市裡面辦事的情況，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這位年輕的娃娃縣長果然有兩把刷子啊，團中央下派的幹部就是不同凡響，好幾屆班子都解決不了的大難題，在他手上幾天就輕鬆的解決了，而且還是這麼漂亮的解決掉，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在眾人表示自己的感慨的時候，對於陸睿這個厲害的年輕縣長終於有了那麼一絲敬畏之心，畢竟做成了這麼大的事情，說陸睿身後沒有什麼背景，誰都不會相信。

等到大家都發表了自己地看法，陸睿微微一笑，對眾人接著說道：「省裡的這條高速公路建成之後，錦富縣跟外界的交通聯繫將不再閉塞，全縣經濟發展一定會有一個飛躍性的大發展。現在，我覺得咱們不應該在考慮外界的問題了，我們錦富縣的縣內交通狀況差到什麼地步各位恐怕要比我更加瞭解，省裡面這次給了我們五百萬的專項築路資金，專門用於錦富縣內的道路改造工程，這筆錢不出一周就會劃撥下來。」

天啊！

陸睿的一番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大家對於這位年輕的縣長更加地看重了，這是什麼本事？去一次省裡面就能搞到高速公路路過縣裡面的消息，而且還能從省裡面摳出來五百萬貨真價實的修路資金！什麼叫政績，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政績！人家陸睿是弄來了實打實的五百萬資金，要是以後錦富縣發展起來了，誰能忘記陸睿的功勞？

眾人又是發出一陣感慨，李明華見狀微微一笑道：「同志們啊，現在咱們錦富縣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時候，如此良機擺在面前要是我們再沒辦法把錦富縣發展起來的話，在座的每一個人，就會被釘在錦富縣歷史的恥辱柱上面，被幾十萬群眾唾棄！大家不要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現在的機會是千載難逢得到的，錯過了這一次，恐怕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所以我覺得，這一次我們必須要嚴肅對待，我認為此事事關重大，所以，建議由政府全面負責此事，陸睿同志負總責，全面處理築路的事情。」

李明華是多精明的人，他現在算是徹底的想明白了，讓陸睿放手大幹一場，成功之後自己這個一把手的功勞是跑不掉的。

他的話音剛落，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就開口說道：「我同意李書記的意見，這次的事情必須要按照嚴格的規章制度執行，畢竟不管是高速公路的建設還是五百萬資金的使用上都是不能出一點差錯的大事，如果沒有專門的部門負責的話，必定會出問題的。」

宣傳部長張海燕看了一眼李明華，點點頭道：「我同意秦部長的意見，這筆資金和項目都是陸縣長找來的，跟上級部門的關係也比較熟悉，我看應該由陸縣長全權負責此事。」

陸睿微微一笑道：「這件事我已經跟市委書記魏華陽同志匯報過，魏書記明確表態，市裡面對於這筆資金不會截留一分錢，所有的全部五百萬，都會用於我們錦富縣縣內公路的修整上面，同志們，這是魏書記代表市委對我們錦富縣的支持啊，我和李書記商量過，我們不希望某些同志因為這個事情而出現問題，到時候，可就別怪我心狠了。」

早就已經跟陸睿通過氣的李明華也表情嚴肅的說道：「陸縣長說的沒錯，同志們一定要重視起來這件事，這五百萬的資金，說多不多，說少可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相信，眼睛裡面盯著這筆錢的人肯定也少不了。」想了想，李明華眼中寒光一閃，對陸睿道：「縣長，我看咱們就在這個會上把機構和人員都確定一下，怎麼樣？」

陸睿之前已經明白李明華的意思了，這傢伙是準備藉著眼下的機會更進一步，所以乾脆點頭道：「那好，我聽書記的。」

常委會上經過研究之後，最終決定由錦富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陸睿任錦富縣公路工程臨時指揮部總指揮，常務副縣長勞模任副總指揮，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詹權為辦公室主任，下面各個機構的成員，由縣委縣政府各部門抽調人員組成。

在華夏，神馬保密之類的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就像常委會剛剛結束不到幾個小時，整個錦富縣都知道了會議的內容，新來的陸縣長是個有能耐的人，在省裡面搞到了修路的資金的消息不脛而走，頓時陸睿再次成為了全縣群眾熱議的中心。

聯繫起上一次在印刷廠解決了全廠職工生計的事情，陸睿的名望在錦富縣的群眾當中一下子高漲了起來。

老百姓是很樸實的一群人，他們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吃飽穿暖罷了，不管是誰做領導，只要能夠給老百姓帶來實惠，帶來看得見的好處，他們就會選擇自己支持誰，陸睿雖然剛到錦富縣沒多長時間，但是卻連續為縣裡面的老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這幾件事不管是印刷廠的事情還是教育局的事情，又或者是修路的事情，陸睿始終都在圍繞著一點，那就是如何把錦富縣發展的更好，所以，這樣的領導幹部自然也就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擁護和愛戴。

現在錦富縣的群眾平時都在討論修路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一旦這路修成了，錦富縣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沒讓田國強陪同，陸睿一個人走在錦富縣的大街上，林若嵐回了京城，他一個人閒著無聊，尤其是林奉天跟自己說的那個訂婚的事情讓陸睿著實有些吃驚，難道說，林家轉性了，要重新接納自己麼？

思緒有些混亂，陸睿明明記得，周老說過要讓自己和林若嵐把跟京城各個家族的關係割裂開來，他也正是秉承著這樣的原因，才在G省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使得自己站在很多家族不願意接納的立場上，就連藍老去世的時候，陸睿和林若嵐也因為避嫌而沒有去京城拜祭，畢竟當初兩個人鬧出的那一檔子事情確實是讓藍家很沒有面子，但是林奉天這個時候讓自己去京城跟林若嵐訂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放棄思考這個比較麻煩的問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修路的事情，現在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修路的資金現在缺口不大，主要是如何對全縣的公路進行整修，陸睿已經做過調查，錦富縣的縣內公路情況十分的差，可以說幾乎沒有合格的道路，如果光靠撥款來修路的話，基本上是很難的。所以，陸睿想到的辦法就是，充分利用現有的資金和人力物力，發動各個鄉鎮的群眾力量，讓村民用自己的力量來修建。

不過在這之前，陸睿還是決定要給全縣的鄉鎮幹部們開一次大會，強調一下紀律，進行一下動員，畢竟這個事情不是小事，那麼多錢擺在那裡，總會有人忍不住伸手的。

如果真有那樣的人出現，陸睿是絲毫不介意斬斷那只髒手的。

對於現在一心想要把錦富縣發展起來的陸睿來說，任何想要阻撓錦富縣發展建設的人，都必將成為他的敵人，面對這樣的困難，陸睿絕對不會退縮的。

第425章 問到腥味的狼

「陸睿同志麼？我是市政府程志輝。」

電話裡面傳來的聲音讓陸睿一愣，早上剛一上班，陸睿就接到了市政府主管交通的副市長程志輝打來的電話，這個電話讓陸睿有些費解，自己跟這位程副市長平日裡都沒有什麼交集，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自己做什麼。

不動聲色的握著話筒，陸睿平靜的說道：「程市長您好，我是陸睿，不知道程市長有什麼指示？」

程志輝淡淡的一笑，道：「聽說你這一次在省裡面拿到了一筆五百萬的修路資金，咱們沐陽市的情況你也知道，全市的交通狀況都不太好，雖然說省裡這筆錢是直接劃撥給你們錦富縣的，但是也不能光顧著自家嘛，我看這樣吧，這五百萬的資金就拿出來一半給其他兄弟區縣，你看怎麼樣？陸睿同志，要顧全大局嘛。」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程志輝卻不是用商量的語氣，而是用上級對待下屬的命令語氣。

「顧全大局？顧你妹啊！」陸睿心裡暗罵了一句，現在對這個狗屁副市長心裡的怨氣是極大的，老子辛辛苦苦在省裡面要來五百萬的資金，你丫的上來就說要分一半，你當自己是周扒皮啊！

「程市長，這個事情不大好辦吧。」陸睿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正面頂撞這位副市長，不過對方既然敢張嘴要錢，那也實在是太不把自己當成一回事了，你上來就要走一半，我剩下的工作怎麼搞？

陸睿的聲音很恭敬，絲毫聽不出一點不滿之意，淡淡的說道：「程市長，情況是這樣的，我們錦富縣的道路狀況非常的差，省廳這五百萬的撥款，對於錦富縣日後的發展可以說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市委魏書記曾經在省交通廳高廳長和省財政廳何廳長面前表過態，這筆錢會全部用於改善錦富縣的交通狀況上面，如果動了的話，我怕跟上級不好交待啊……」陸睿先把錦富縣的困難講了一遍，又說市委書記魏華陽已經跟省廳的領導表態，言下之意就是告訴程志輝，這件事你不夠級別插手，還是老實點吧，要是想要錢可以，你有本事去找市委書記或者是省廳的兩位廳長，陸睿相信，就算借程志輝兩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找這三個人的。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資金用在錦富縣的道路改造上面吧。」電話那邊的程志輝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隨即掛斷了電話。陸睿的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程志輝也不是笨人，又怎麼聽不出他話裡面的那一層深意呢，只是讓自己去找市委書記魏華陽根本就是開玩笑，更不要說去找省廳的領到了，只不過對於陸睿這種不服從上級命令的行為，程志輝心裡面有了不舒服的感覺。

身為沐陽市主管交通建設的副市長，雖然沒有進入常委會，但是程志輝卻跟別的副市長不一樣，每年交通局手上都有一大筆撥款，讓程志輝在沐陽市的腰桿很硬，但是最近幾年他也有不少煩心的事情，沐陽市區的幾條主幹道路況越來越差，想要去省裡面爭取一些撥款，但是省裡面因為要修建高速公路，資金流動控制的極嚴，程志輝也只能望洋興歎。

下面的區縣每天都有人找上自己，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撥款，但市裡面的交通撥款除了一部分已經下發之外，剩下的，早就被程志輝藉著別的名義給挪作他用了，這一次聽省裡面的朋友說有五百萬的撥款將會劃撥到沐陽市錦富縣，這讓程志輝心裡面很是高興，原本是打算讓市交通局直接扣下的，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省裡面的這筆錢是點名要給錦富縣修路的，而且省財政廳和交通廳那邊都傳出話來，說是廳長髮的話，誰要是敢打這筆錢的主意，以後就甭想從廳裡要出一個子兒來！

據說省交通廳的高廳長在私下裡跟人說過，這五百萬要是沐陽市敢動一毛錢，以後沐陽市的交通撥款，就乾脆全靠自籌好了。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程志輝就知道自己沒辦法截留這筆錢了，錦富縣的情況他也知道，從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筆錢是錦富縣新任代縣長陸睿從省城要來的，既然是陸睿弄來的，那自己就只能從陸睿的身上著手了，他一個正處級的縣長，自己這個副市長說話，他總要聽的吧，這樣交通局就可以把這筆錢挪用到其他的地方。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陸睿卻不大不小的給自己吃了一個釘子，放心電話，程志輝心裡面漸漸的湧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這個陸睿未免也太猖狂了一些，仗著自己跟財政廳和交通廳有點關係，就不把自己這個副市長放在眼裡了。

聽到程志輝毫不客氣的掛斷了電話，陸睿就知道自己已經因為這件事得罪了程副市長，不過陸睿此時已經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就算你程志輝不滿又能怎麼樣？老子辛辛苦苦弄來的資金，你金口一張就要分走一半，憑什麼？

陸睿對於這種官僚是最反感的，平日裡沒什麼本事，就知道整人和享受，一見到有利可圖就比猴子還著急，陸睿此時已經打定主意了，你程副市長有本事自己去省裡面搞資金，我這五百萬你還是不要沾邊的好，不管誰來說情，這件事絕對沒有商量。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正要看文件，沒想到辦公室的電話卻再次響了起來，拿起電話，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微笑著的聲音道：「陸縣長麼？我是交通局富堅強啊。」

陸睿一愣，沐陽市市交通局局長富堅強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麼？

「啊，富局長，你好，你好，有什麼事情麼？」陸睿微笑著說道。

富堅強似乎也不打算跟陸睿兜圈子，呵呵一笑之後說道：「陸縣長，市裡面有幾個搞建築的老闆想結識一下你，都是咱們沐陽市比較有名的老闆，你看看什麼時間有空。大家一起出來坐坐？」

陸睿一愣，有心拒絕卻知道自己以後肯定還要跟市裡面的交通局打交道，人家局長相邀，自己要是不給面子的話，以後就別想辦事了，無奈之下只好點頭答應道：「富局你的面子我當然得給啊，放心吧，我一定到。」

富堅強哈哈大笑，似乎對陸睿這麼給面子感到十分的高興，開心的說道：「哈哈，陸縣長果然是性情中人，那咱們就說定了，我看就這樣吧，你到市裡面也不大方便，乾脆後天我到大坊來查看公路情況的時候帶著他們，大家拜訪一下陸縣長，你看呢？」

陸睿點點頭：「富局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好了。」

雖然在電話當中富堅強沒有明說，可是陸睿卻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尤其是這傢伙居然要帶著一群老闆前來，陸睿就知道這件事情肯定跟自己從省裡面得到的那五百萬資金有關。心裡面微微有些意興闌珊，這才是五百萬的資金，這些人就像餓狼一樣的盯著，這要是有大筆資金的話，他們會不會撕破臉皮衝上來呢？

想到這裡，陸睿決定還是應該把事情攤開了說，畢竟自己一個人是抵禦不住這麼大的衝擊的，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尋找盟友才能夠達到目的。

來到了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陸睿笑著說道：「李書記，我有點事找您。」

李明華一笑道：「縣長啊，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看咱們縣委的大樓也實在是年久失修了，是不是能從那五百萬當中拿出一部分來，把縣委大樓修一下呢？」

陸睿頓時就不樂意了，心說你也不能為了縣委的面子就把全縣發展的希望給毀了吧！

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陸睿看著李明華淡淡的說道：「李書記，您是班長，是縣委書記，您的話我照理來說是該聽的，可是，在這件事上我也有點想法。」

李明華一愣，這錢可是陸睿要回來的，陸睿的話他不能不聽，看著陸睿，李明華道：「陸縣長你說。」

「李書記，您考慮的事情沒錯，縣委大院年久失修，確實應該整修一下，我並不反對這件事，可是咱們錦富縣現在之所以落後與其他兄弟區縣，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咱們的交通環境實在是太差了，這五百萬專項資金修路都不一定夠，如果要是用在了別的地方，那可就再也沒機會了，我不說您也知道這次的發展機會是多麼的難得，只有錦富縣的經濟發展上去，群眾的收入才能夠得到提高，要是把這錢東一塊西一塊的挪作他用，那公路怎麼辦？全縣的經濟發展怎麼辦？老百姓怎麼辦？」陸睿沉痛的說道。

李明華微微一笑：「你說的問題我也考慮了，我們要辯證地看問題嘛，解決別的困難也是為了縣裡面的發展，暫時挪用一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陸睿眼神一凜，知道自己必須要出殺手鑭了。

第426章 放權

很多時候，我們在做事的時候總是有人叫你後退一步，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等困難或者阻礙過去了，事情就會好辦許多，於是乎，我們一退再退。

可是有一天你退到已經沒有退路，發現自己面前四周都被困難圍上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面對困難，除了去努力的適應他，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其他的改變了。

所以，無論如何，不能退！

只要扛住了，扛到最後，要麼你強大的把困難擊倒，要麼就是困難真的過去了。

陸睿很清楚，只要自己此時答應了李明華，那麼下一步各方勢力必然接踵而至，最後錦富縣的路不要說修不上，甚至於自己也會在這些人的圍追堵截之下丟了當初的夢想。

所以，陸睿不打算妥協。

但是陸睿更清楚，盲目的堅持不退讓解決不了問題，想要打動李明華，只有拿出最讓他心動的利益來，想到這裡，陸睿淡淡的對李明華說道：「書記，這一次我在省裡面，聽到了不少關於沐陽市的傳聞。省裡面對於沐陽市經濟的發展是很不滿意的，覺得沐陽市現在的經濟狀況根本就不符合全省第四大城市的稱號，並且有傳言，如果今明兩年沐陽市的經濟再沒有得到有效的改善的話，就要對沐陽的班子進行調整了。這一次省裡之所以會同意連通伊林市和沐陽市之間的高速公路，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的促進沐陽經濟的發展。而我們錦富縣作為沐陽市經濟發展較為落後的地區，原本跟其他地區的差距就極大，這一次如果我們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大力發展經濟的話，一旦別的區縣發展起來，你我二人可就是錦富縣的罪人啊。」

陸睿的聲音並不高，好像只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一樣，但是聽在李明華的耳朵裡卻好像炸雷一樣，尤其是那句調整班子的話，更是讓李明華腦袋嗡的一聲巨響，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李明華沉吟了起來，仔細的想著陸睿的話，就像陸睿說的一樣，省裡的高速公路一旦開始修建，錦富縣的交通問題就能夠很快得到解決，而如果困擾錦富縣發展的交通問題都被解決了，可是錦富縣還是沒有得到發展的話，那這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原本還可以用交通閉塞作為理由，但是人家把路修通了，要是還發展不上去的話，上級領導會怎麼看自己？

一把手固然意味著政績你要佔一份，也同樣意味著責任你也是第一位的，李明華用腳趾頭想的都能知道，一旦市委班子調整，自己這個縣委書記估計離被調整的日子也不遠了。官場就是如此，省裡面收拾市裡面的，市裡面收拾縣裡面的，一級壓一級，大魚吃小魚。所以，李明華覺得，陸睿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縣長說的有道理，看來這件事還是要慎重的對待啊，這樣吧，修路的資金不要輕易的動，至於縣委大樓，我看還可以堅持繼續使用嘛。」

陸睿其實比他更無奈，要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是財政局來處理的，畢竟財政局是歸政府管轄的，但是在錦富縣的話，財政局局長卻是縣委副書記楊山的人，趙雲良一向是唯楊山之命是從，如果自己貿然動財政局的話，很有可能會引發楊山一系的強烈反應，陸睿一想到大洪縣那時候的教訓，就明白在自己沒有完全掌控局面之前，這個財政局局長還是不要動的好。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咱們縣永發建築公司在公路修建方面很有經驗，也是縣裡面十幾年的老公司了，畢竟是本縣的企業，我看政府方面在修路的事情上面是不是能照顧的還是要照顧一下啊。」李明華微笑著對陸睿說道。

「永發建築公司？」陸睿估計這家建築公司估計跟李明華有著什麼樣的關係，要不然他也不會這樣說了。

「好的，反正修路也需要一些企業參與，只要他們的技術力量達得到，對工程質量也有保證，就讓他們參與進來吧。」陸睿在這事上並沒有推拒，只要把好工程質量關，想必也不會出太大的事情。

聽到陸睿同意，李明華笑道：「到時候我讓永發公司的老孫找你。」

陸睿轉身離開了李明華的辦公室，一邊走著，心裡面卻在思考著自己下一步的工作，不管是黃世雄還是韓定邦，都曾經對自己說過，在官場之中，不管是任何人，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做誘餌，那些幹部就會跟著你做事，雖然不一定是真理，可是現在看來，卻是很有道理的，不管是什麼人，只要你給他足夠的利益，即便是政治利益相悖的兩方面，一旦有足夠的利益，那麼他們就有可能聯合起來。

想到這裡，陸睿暗暗打定主意，既然現在很多人都瞄上了自己手中的這些利益，那乾脆自己就在這上面做一點文章，相信自己只要合理的分配一部分利益，就能夠拉攏一批人，並且也能夠把一些原本存在的矛盾化解於無形。

錦富縣縣政府辦公會議在代縣長陸睿的主持下再次召開。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敢再小看這位年輕的縣長，當初他提出要整頓教育，重修公路的建議，大家都當做一個笑話來看，可是沒想到人家不過是走了一趟省城，公路的事情就已經解決了，相信學校的問題也八九不離十了。

參加縣政府辦公會議的有錦富縣縣委常委、代縣長陸睿，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勞模，還有非常委的副縣長左梅、錢運才，許保田等以及政府辦主任詹權。

在座的諸人都很清楚，陸睿在省裡面弄來了五百萬的築路專項資金，身在官場，那一個人沒有三親六故，現在托關係找門路的人都快要踏破各家的門檻了，他們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為了想要從這麼一大筆錢當中分上一杯羹。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這件事他們說了不算，這件事沒有陸睿這個縣長點頭，誰都不敢輕易答應。畢竟錢是人家弄來的，就算你想分一杯羹，也得陸睿點頭才行。

陸睿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微笑著說道：「今天呢，這個會的內容就一個，大家也知道，省裡面給我們劃撥的五百萬築路專項資金已經到位了，這筆錢是專門用於咱們縣裡面的公路改造的，具體的使用辦法，就要我們大家研究研究了。」

陸睿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側耳傾聽他的話，生怕落下每一個字，從這個情況上，就能夠反映出陸睿此時在錦富縣幹部心中的地位了，一個幹部的威望，取決於他的能力，陸睿做出這麼大的政績，每一個人都很清楚，這位年輕的縣長肯定不簡單，有這麼大背景和能量的人物，絕對是不能輕視的。

掃了一眼側耳傾聽自己說話的人們，陸睿呵呵一笑道：「我是這麼想的，這麼大的一筆資金，我們必須要制定出一個合理有效的資金使用辦法，讓每一個鄉鎮都能夠有一條暢通的公路，所以呢，我打算讓在坐的都分管一個鄉鎮，資金根據測算之後讓你們掌握使用，我們縣一共有十三個鄉鎮，在座的有九個人，我看這樣吧，我和勞副縣長各自負責兩個鎮，錦富鎮方面由啟新書記自己處理，這件事我去找他談。至於剩下的，大家每個人負責一個鄉鎮，怎麼樣？」

陸睿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很多人的眼中看著陸睿居然都放出了光芒，這位年輕的縣長厲害啊，這麼一來的話，平均到每個人的身上，這權利放的可不小啊。

對於他們這種反應，陸睿很是滿意，微微一笑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雖然每個人負責的鄉鎮不多，但是在資金的使用上面，你們必須跟縣委保證，一定要確保公路修建出來達到標準，而且在坐的人組成驗收領導小組，合格的才能驗收，對於那種豆腐碴類型地工程，到時我們就拿到常委會上討論一下負責該工作面的同志的工作問題。」

陸睿很清楚，水至清則無魚，自己如果逼的太緊的話，很多事情就沒辦法辦了。所以他並不打算把這些錢都握在手裡面，利益均沾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這樣不僅能夠獲得其他人的支持，也能讓更多的人團結在自己的身邊，另外，讓大家組成質量驗收小組之後，他們也很清楚，工程就算稍微做點手腳，也不敢做的太過難看，畢竟這件事還跟他們的烏紗帽有關係的。

最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這件事一旦形成決議上報縣委，以後要是有人再找上自己，自己就可以推脫了。畢竟現在才是一個副市長和交通局的罷了，以後沒準不定什麼人找上門來呢，畢竟不管是高速公路還是縣內公路的修整，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塊冒著香氣的大蛋糕。

第427章 尋找同盟

陸睿的辦法其實很簡單，把原本聚集在自己手上的權力分散到各個副縣長當中，這樣雖然看起來自己的權力被削弱了，但是卻把一個巨大的利益蛋糕切割開了，在陸睿的眼中看來，這些副縣長都是久經官場的老官油子，把手中的利益最大化也是他們最為拿手的事情，陸睿明白他們高興的原因，畢竟這麼大的權力放在手裡，他們肯定會爭取利益最大化。

只不過這些事情陸睿是不會關心的，他只考慮一點，那就是質量問題，只要公路的質量能夠得到保證，這些人如何去做他並不關心。

陸睿負責的那兩個鎮公路改造最終決定交給李明華介紹的永發建築公司負責，另外一半則是交給了市交通局局長富堅強帶來的沐陽市第三建築公司的負責人韓成負責。陸睿親自給他們交代了，不管你們怎麼搞，如果公路出了問題，別怪我不講情面。

錦富縣現在全縣都處於一種熱火朝天的狀態，因為全縣各個鄉鎮都在進行著公路建設，每一個人都知道縣裡的交通一旦發展起來，以後的發展必然是不可限量的，而陸睿的威望也在不斷的提高著。

今天的常委會研究的是縣民政局局長的人選，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別看很風光的樣子，可是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人跟隨，除了陳曉宇這個武裝部長之外，在常委會上能夠站在自己這邊的人並不多，所以現在還是努力的慢慢積累人氣的好。對於這種事情他現在幾乎是很少發言，畢竟官場比的不是人氣，就算陸睿現在在錦富縣的群眾當中是非常有人氣的，可是並不代表他在常委會上就能夠佔據有優勢，有時候並不是老百姓支持你就能夠解決問題的。

錦富縣沒有什麼特產，準確的說，這是一個以種植農業為主貧困縣，陸睿端著自己的茶杯輕輕的搖晃著，腦子裡卻在思考著公路修成之後的事情。

沒有特色，那就創造特色。

在陸睿看來，錦富縣既然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特色，那自己就想辦法把特色創造出來。

這也是陸睿為什麼一定要把亮子河林場跟錦富縣縣城連通起來的原因，錦富縣旅遊市場廣闊，亮子河林場極其周邊，完全可以通過原始的自然風光、底蘊濃厚的古文化遺址、獨具特色的民族風情、舒適高雅的溫泉洗浴，驚險刺激的漂流、殿宇宏偉的「願海寺」直接輻射和吸引周邊大部分地區的旅遊愛好者到錦富縣進行旅遊消費。

同時，陸睿還考慮，在伊林市通往沐陽市的高速公路修建成功之後，擴大錦富縣的縣城面積，對原有的縣城進行改造，只有這樣才能夠讓錦富縣進入一個全新的發展軌道。

漸漸的收回了自己的思緒，陸睿發現坐在中間位置的李明華還在口若懸河的講著，不得不說，領導們總是有這樣的喜歡，喜歡在開會的時候講上一番話，而且這些領導都很厲害，知識淵博不說，東拉西扯的能力更是讓人歎為觀止，一件小事都能夠引經據典的講上好半天。

眼角的餘光掃視了常委會上的成員們，陸睿發現大家做什麼的都有，有的人好像聽得很認真的樣子，而有的人則是乾脆低著頭在面前的本子上奮筆疾書，似乎在記錄著什麼一樣，不過陸睿卻覺得，他們未必是在記著李明華所說的話。

淡淡地看著常委們，陸睿卻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常務副縣長勞模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用餘光仔細的打量起勞模來。

反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李明華的身上，也沒有人會注意到自己的身上。

陸睿仔細的觀察著勞模的臉色，發現他似乎很不高興，尤其是在李明華幾次提到民政局的工作並不盡如人意的時候，勞模臉色很難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幾次欲言又止。

心中一動，陸睿想到民政局的工作正是勞模這個常務副縣長分管的，也就是說，縣民政局局長肯定是勞模的人，看來這一次李明華是要對勞模這個牆頭草動手啊。

對於勞模這個常務副縣長，陸睿通過各種渠道瞭解道的情況是，勞模是前任縣長一手提拔起來的，原本就不屬於楊山和李明華這兩個派系當中的任何一派，只是因為在縣政府的資歷比較老，所以才坐上了常務副縣長的位置。

這個人極為狡猾，仗著自己在政府方面資歷老，門生故吏極多，很多時候都是扮演著牆頭草的角色，就連陸睿這個新任縣長，他也是本著試探的原則，不遠不近接觸了幾次。

「鑒於錦富縣的各項工作發展的需要，尤其是全省高速公路大通道建設以及縣內公路改造建設工作即將全面開車，縣裡的民政工作必須要加強管理，我建議，調整一下民政局局長的人選，由縣婦聯副主任陳靜同志擔任……」

李明華的長篇大論演講總算結束了，隨即提出了縣民政局新任局長的人選，雖然這個認命需要上報市委，不過只要錦富縣常委會通過了這個提議，一般市裡面不會有意見的。

陸睿是知道陳靜這個人的，聽田國強給自己說過，這個陳靜是縣委辦主任古華的小姨子，如此看來，這陳靜肯定是屬於李明華一系的幹部了，否則李明華也不會直接提名了。

而且陸睿分明看到，在李明華提出這個人選的時候，勞模的臉色一變，眉頭緊緊的皺起，手指夾著香煙狠狠的抽著，然後吐出大口大口的煙霧，甚至已經把他的表情隱藏了起來。

有點意思！

陸睿心中呵呵的一笑，看來這錦富縣的局面越來越有意思了，原本還一團和氣的縣委常委們，終於開始有點不一樣的地方了，別看大家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是實際上為了利益的紛爭，壓根從沒停止過。

回憶起自己掌握的關於勞模的情況，勞模當初是被前任縣長提拔起來的常務副縣長，在常委會上充當他跟李明華、楊山二人對抗衝鋒陷陣的角色，當時可以說風頭一時無兩，不管是縣委書記李明華，還是縣委副書記楊山，勞模跟他們相處的都並不是太好，經常在常委會上面鬧得很不愉快，錦富縣常委會那時候是三足鼎立，作為縣長一系干將的勞模，此時已經是光桿司令一個，不被打壓才怪。

從剛剛楊山的反應來看，楊山也是樂於李明華打擊勞模的，雖然這個民政局局長的位置落不到他的手上，但是能夠打擊勞模，削弱他的力量，楊山看樣子是很樂意坐山觀虎鬥。

勞模估計也很清楚這一點，明白自己現在情況的很是惡劣，想要找一個強有力的同盟，不過看來不管是李明華還是楊山，之前對於勞模的印象都非常之壞，兩個人並沒有拉攏他的想法。

李明華講完之後，常委們接著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如同平時一樣，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和宣傳部長張海燕自然是緊跟李明華的步伐，他們的意見完全是唯李明華馬首是瞻。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和紀委書記馬浩軍是縣委副書記楊山的人，楊山不開口，他們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也不會輕易表態，常委會的局面依舊是那麼不溫不火。絲毫不像大洪縣那樣涇渭分明，是哪個派系的就是哪個派系。

「縣長，你也說幾句吧。」看到陸睿一直沒吭聲，李明華微笑著對陸睿說道。現在他對於陸睿一直都是拉攏的態度，畢竟陸睿有武裝部長陳曉宇的支持，加上自身的背景又那麼深，已經算是縣裡面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陸睿輕輕的一笑，放下手裡面的茶杯道：「書記讓我說幾句，那我就隨便講幾句，我呢，雖然已經到咱們錦富縣有一個多月快兩個月的時間了，可是說實話，我大多數的時間要麼是在下面鄉鎮調研，要麼就是去省城跑項目，對於縣裡面幹部的情況還真不太瞭解，我看我就不發表意見了，畢竟沒有瞭解就沒有發言權，不瞭解情況胡亂發言的話，對於我們的幹部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

說完這句話，陸睿呵呵一笑，又重新把桌子上的茶杯端了起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李明華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來，看著眾人微笑道：「既然陸縣長不發表意見，那就算了，我看大家還是表決一下吧。」

毫無疑問，表決的結果自然是通過了李明華提出的這個人事任命，陸睿發現整個常委會當中，除了自己投的是棄權票之外，還有幾個人投的也是棄權票。包括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武裝部長陳曉宇。

而勞模的臉色剛剛的表決之後更加的難看起來，再沒有剛剛會議一開始的那種活躍狀態，剛剛只有他一個人投了反對票。

陸睿看著勞模的臉色，心裡面暗暗的下了一個結論。

這是可以爭取的人！

第428章 橄欖枝

「這勞模，應該是一個可以爭取一下的人。」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對勞模下了這樣的結論。

之所以這麼說，陸睿是從剛剛的常委會上面分析出來的，從現在勞模所處的狀況能夠看得出，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市裡面沒有什麼靠的上的倚仗，以前又把縣委書記李明華和縣委副書記楊山得罪的太狠，以至於現在兩個人甚至連招攬他的意思都沒有，這樣一個沒有後台的人，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除了選擇一個陣營投靠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而且陸睿相信，在現在的錦富縣當中，除了自己之外，勞模別無他處可去，只要他是真心想要投靠自己，而不是那種牆頭草，陸睿還是打算收納他的。

散會之後，陸睿回到辦公室，看著正在收拾辦公室的田國強道：「小田，去把詹主任找來。」

田國強點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縣政府辦主任詹權就趕了過來。

「縣長，您找我？」詹權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沙發對詹權道：「坐下說吧，我有點事情要問你。」

詹權一愣，但還是坐在了沙發上，眼睛看著陸睿。

陸睿微微一笑道：「老詹，你是縣裡面的老人，知道勞副縣長的情況麼？」

聽到他的話，詹權有些疑惑的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要瞭解勞模這個常務副縣長的情況，但詹權還是盡職盡責的把自己所瞭解的勞模所有的情況跟陸睿做了詳細的匯報。

詹權離開了辦公室，陸睿卻臉色平靜的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之後靜靜的思考起來。

勞模並不算是土生土長的錦富縣人，雖然跟縣教育局的局長勞動同姓，可卻並不是一家人，勞模是沐陽市下屬的元豐縣人，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當初大學畢業分配到錦富縣宣傳部工作，很長時間都不得志，後來被時任縣長的李明華給提拔到宣傳部副部長的位置，後來又一步一步的升到了縣政府副縣長的位置上，據說在升任副縣長的時候，黨委副書記楊山幫了他很大的忙。但是他並沒有選擇跟隨李明華或者楊山，反倒是在新任縣長上任之後，勞模主動投靠了過去，在被提拔成為常務副縣長之後，在常委會上幾次跟楊山、李明華等人發生衝突。

「這人有點意。」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道，他很清楚，能夠讓楊山和李明華看重，表明這個勞模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否則也不可能被這兩個人看重，不過這傢伙似乎有點牆頭草的意思，不然也不會幾次選擇站隊。但是這位的運氣實在是差了一點，好不容易站了隊伍，沒想到那個縣長居然調走了，這讓勞模一下子在縣裡面孤立無援起來，當初事情做的太絕，以至於現在不管是縣委書記李明華還是縣委副書記楊山，都打算把勞模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給拿下，甚至於連招攬的意圖都放棄了。

沉思了一會兒，陸睿還是決定招攬勞模，畢竟自己需要在常委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建立自己的勢力，總不能一直看著李明華和楊山這麼搞下去吧，錦富縣眼看著就要開始飛速發展，陸睿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拉來了投資，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拿起桌子上的電話，陸睿撥通了勞模的電話。

「勞縣長麼？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的勞模一愣，今天常委會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來，縣委縣政府的很多人看到自己都用那種憐憫的目光，就連平日裡幾個跟自己走得近的人看到自己也遠遠的躲開，他很清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才會跟自己疏遠起來，想到自己得罪了縣委書記和縣委副書記，勞模心裡面就是一陣的鬱悶。

接到陸睿的電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剛剛開完常委會，陸睿不會看不出李明華和楊山兩個人對付自己的意圖，這個時候他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有什麼想法？

想到這裡，勞模收起自己有些鬱悶憋屈的心情，握著電話說道：「陸縣長，請問有什麼指示麼？」

「呵呵，也沒什麼大事，明天我想要去看看下面鄉鎮公路改造的情況，你有時間麼？要是沒事的話就陪我下去看看。」

陸睿淡淡的說道，彷彿一件大不了的小事一樣。

他相信，勞模這種官場老油子肯定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這個在旁人看來有些唐突的邀請此時對於四面楚歌的勞模來說，應該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久經官場的勞模只要不是笨到家的那種人，就應該能夠領悟陸睿伸出的這枚橄欖枝。

果然，勞模馬上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握著話筒的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起來，半晌才勉強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鎮定的說道：「縣長的事情自然是大事，您放心，我明天陪您下去。」

陸睿點點頭：「那好，明天我走的時候讓老詹通知你。」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來，看來自己這步棋是走對了，這個勞模現在是疾病亂投醫，對於任何伸向他的橄欖枝都不會放過的，自己稍微露出一絲善意，他馬上就主動的靠過來。

只不過陸睿還要再敲打敲打他，畢竟這位有前科在身，幾次在站隊當中換隊伍，可見這傢伙也是個見風使舵的貨色。當然，陸睿並不怕他倒戈，就像韓定邦跟自己說的一樣，身在官場之中，沒有誰的立場是永遠堅定不變的，所謂忠誠在官場中是極為罕見的一個東西，只要給出的籌碼足夠多，給的利益足夠大，就會有人來追隨你，哪怕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相信在自己給他足夠的利益之後，他也會選擇支持自己，所謂團結一批人，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就是這個道理。

不僅僅是陸睿自己，放下電話的勞模此時也很激動，原本充滿了陰霾的心情一下子也變得好轉起來，看著窗外的天空漸漸的露出一絲微笑來，自己當初也曾經試圖靠近陸睿這個新來的縣長，可是當時陸睿剛剛到任，在縣裡面沒什麼勢力不說，甚至於在常委會上面也相當於隱形人一樣的存在，貿然之中自己並不敢靠過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勞模發現這個新來的年輕縣長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不管是教育局的事情，還是印刷廠的事情，陸睿的手腕和能力都讓他刮目相看，也通過一些渠道瞭解了一下陸睿的背景，沒想到卻更加的神秘，隨著新任市長歐文海的到任，又傳出陸睿曾經是歐文海秘書的事情，這讓勞模更加的對陸睿關注起來。

後來，從陸睿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就從省裡面搞到五百萬的修路資金之中，勞模發現，陸睿絕對是一個有很大背景的人，或者說，這位陸縣長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縣長，除了有大背景之外，沒有別的解釋。加上自己在錦富縣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勞模也堅定了想要靠向陸睿的決心。

在錦富縣做了這麼久的官，他太瞭解楊山和李明華的為人了，這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心胸廣闊的人，尤其是自己還曾經公然背棄對方並且反戈一擊，對於這兩個人來說，他們甚至於不會再招攬自己，而是會盡力打壓自己的實力，然後尋找機會換掉自己常務副縣長的位置。

勞模喜歡權力，甚至於對權力的渴望已經到了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地步，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有能力的，只是欠缺一個發揮自己能力的舞台罷了，這也是他為什麼選擇幾次站隊的原因。

之所以對陸睿伸出的橄欖枝如此高興，很重要的一方面，也是因為勞模相信，陸睿既然是現任市長歐文海的心腹，那最起碼自己保住現有的位置應該不成問題。

對於勞模來說，現在的常務副縣長的位置是很重要的，他可以讓自己在縣政府當中擁有很大的話語權，畢竟縣政府方面除了陸睿這個縣委副書記、代縣長之外，就只有常務副縣長一個常委，其他的副縣長們都是非常委的，這就讓勞模無形當中比其他人要高了一級，而現在全縣的很多人都清楚，勞模這個常務副縣長要幹不常了。

縣委書記李明華和縣委副書記楊山對自己的恨意，促使他們在不經意間聯起手來整自己，調動民政局局長的人選只不過是第一步，勞模相信，不久之後，李明華肯定會繼續對付自己，把自己的親信們都調走，換成他的人，這樣就可以間接的掌握政府方面的權力。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勞模知道，李明華這麼做，雖然表面上看來是對付自己，可實際上卻觸犯了陸睿的利益，要知道陸睿可是縣長，你李明華這麼做，手伸的未免也長了一些吧。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一下，勞模歎了一口氣，雖然現在陸睿的實力弱小了一些，但是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不靠向陸睿，只能是像待宰的羔羊一樣等死，倒不如奮力一搏，跟著陸睿幹一場。

勝敗，就在此一舉了！

第429章 發難

轎車顛簸在通往鶴立鎮的公路上，田國強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面，而陸睿則是跟常務副縣長勞模坐在後排。

今天一大早，陸睿就讓政府辦主任詹權通知勞模跟自己一起下鄉調研，勞模更是興奮，一路哼著歌就趕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一路上，兩個人並沒有開門見山的談到實質性的問題，畢竟現在只是互相流露出合作的意圖，彼此只是在試探對方罷了，陸睿也不著急，慢慢地詢問著勞模一些錦富縣的風土人情，畢竟勞模在錦富縣做了不短時間的幹部了，對於這些應該是很瞭解的。

陸睿不著急，勞模著急啊，再不表明態度，沒準李明華和楊山就要對自己下刀子了，見說了半天陸睿都不提正題，他只能努力的把話題往關鍵點上引了。

「縣長，這一次能夠從省裡面拿到五百萬的築路資金，咱們錦富縣的交通狀況肯定能夠大幅度改善啊。」勞模一臉佩服的對陸睿說道，說實話，不光是他，就算縣裡面的幹部們，也沒有想到陸睿真的能夠拿到這筆錢，當時消息傳到錦富縣的時候，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尤其在常委會上面陸睿說出資金有五百萬的時候，勞模對於陸睿能夠在省裡面爭取到這麼多資金來修路，是大感詫異的。同時，他也對陸睿背後的關係暗暗吃驚不已，在全省的資金都注重於高速公路建設的關鍵時刻，陸睿能夠拿到這筆錢，這也讓勞模對於陸睿的信心更加深了一些。

沒想到陸睿卻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勞縣長說的太輕鬆了，這筆錢是杯水車薪啊，想要把全縣的公路都改建好，這點錢根本就不夠，只能說先把比較差的地方修一下罷了，很多地方根本就沒辦法修整，只能看以後嘍……」陸睿這話說的是真話，按照錦富縣現在的交通狀況，如果全縣的公路都重新修整的話，需要的資金完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別說五百萬，就是一千萬也還差的遠，陸睿也只能是安排下面把一些比較重要的地段先進行一下改造，剩下的，就要看以後的財政狀況了。

「縣長，您不要這麼低落嘛，現在的情況也已經不錯了，錦富縣的交通問題由來已久，有多少領導都想著要修過，但是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得不停滯下來，最後往往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只有您一心為了縣裡的發展，愣是把錢從省裡面要了出來。」

勞模這話說的是真心話，他在錦富縣工作了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對於縣裡面的情況也很是瞭解，歷任錦富縣的領導也不乏有人想要靠修路來使得縣裡面的經濟發展起來，大張旗鼓的表示要修好路，奔小康，可是最後要麼是不了了之，要麼就是發現修路的困難實在太大，主動放棄。只有陸睿，不聲不響之間從省裡面要來資金，就連高速公路也從錦富縣路過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淡淡的說道：「勞縣長，上級既然讓我到錦富縣來工作，為老百姓做事謀福利就是我這個縣長應該做的本分，說實話，看著錦富縣的群眾受苦，我很心痛啊。我很想把眼下錦富縣貧窮的狀況改變，這需要你這個常務副縣長的幫助啊！」

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睿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什麼了，言語中自然流露出對勞模的招攬之意。

勞模早就在等陸睿的這話，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投靠陸睿，自然不會再遲疑什麼，微笑著說道：「有陸縣長您掌舵，咱們縣政府的工作自然不用擔心什麼，我這個副手一定緊跟您的步伐，做好衝鋒陷陣的工作。」

陸睿呵呵一笑，看著勞模道：「有勞縣長你的幫助，我相信錦富縣的工作肯定能上一個台階，錦富縣的明天也將會更加美好。」

勞模道：「有陸縣長您在，雖然任重道遠，但我相信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兩個人現在已經打成了聯盟的意思，其餘的話也不必再說些什麼了，陸睿很清楚，勞模不過是因為陷入絕境才主動靠向自己的，所以一時半刻這傢伙不會死心塌地的追隨自己，不過也正是因為他是陷入絕境當中，只要李明華和楊山還在錦富縣一天，除了自己沒人能夠保得住他勞模，所以陸睿現在並不擔心勞模又會有什麼變化。而且陸睿也相信，在以後的工作當中，一旦他明白看了自己真正的力量，一心一意跟隨著自己也未必不可能。

下鄉調研很快就結束了，陸睿把幾百萬的資金都交給副縣長們去運作，讓他們分片負責各個鄉鎮的公路改造計劃，這讓副縣長們對於陸睿是感恩戴德，而各個鄉鎮的領導們也很清楚，這筆錢是陸睿弄來的，人家把權力放給他們，就是一種變相的拉攏，而隨著全縣公路開始大面積整修的開始，陸睿這個年輕縣長在錦富縣的聲望也越來越高。

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裡面。

「李書記，現在縣裡面都在誇陸縣長是縣裡真正幹事的人呢，很多人都在議論著。」縣委書記李明華的秘書李濤算是他的本家，很多時候秘書就是領導的耳朵，有責任把自己聽到的、看到的東西都告訴領導，李濤在這件事上一直都做的不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跟李明華的利益是聯繫在一起的，李明華要是出了問題，自己就什麼都不是了。而李明華對李濤的工作態度和作風也比較滿意，畢竟有這麼個懂事的秘書對於領導來說，也是個舒心的事情。

李明華眉頭一皺，看著李濤問道：「都議論些什麼？」

他很少能夠聽到坊間傳聞，對於李濤這個親信，李明華還是很信任的。

李濤看了看李明華，低下頭小聲道：「書記，這個，很多人都在說，要是讓陸睿來做這個錦富縣的縣委書記，也許錦富縣早就發展起來了，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說完這句話，他快速的低下了頭。

臉上的表情不變，李明華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濤的肩膀，揮揮手道：「去忙吧，沒事不要聽這些閒言碎語，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面。」

看著李濤離開自己的辦公室，李明華原本笑呵呵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雖然在秘書面前表現的很淡然，可是實際上剛剛李濤的那番話確實讓他很不舒服，對於李明華來說，這個錦富縣縣委書記的位置是被他視為禁地的，在李明華的觀念當中，自己只有先把縣委書記的位置坐穩了，下一步才會考慮是不是有機會向上爬，但是現在忽然有人說他的縣委書記還不如讓陸睿來做，這就讓李明華心裡面隱約對陸睿產生了一絲不滿之意。

背靠在椅子上面，李明華閉目沉思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不管怎麼想，他都感覺到自己不能夠任由陸睿這麼繼續發展下去了，否則的話，自己肯定要被他擠下去。

原本在李明華看來，自己藉著陸睿的關係和他的能力，分上一點政績，以期能夠藉機上位。但是現在李明華卻感到了一種危機感，特別是現在錦富縣的發展趨勢越來越好，在上級看來這完全就是陸睿的功勞，自己以前的無能，如此一對比的話，沒準什麼時候錦富縣的縣委書記就會變成陸睿這個年輕人。

橫下一條心來，李明華暗暗想到：「就算你省城有關係，可在這錦富縣的一畝三分地卻是由不得你說了算。」他已經打定決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狠狠的給陸睿一個教訓。

伸手拿起電話，李明華撥通了縣委辦主任古華的電話：「通知人大和政協的領導，明天開始派出聯合檢查組，對全縣各個鄉鎮公路改造工程進行檢查。」

陸睿此時卻不知道這一切，他整個人都撲在對各個施工地的檢查上面，每天都在關注著工程的進展，從目前反饋的情況來看，工程的進度和質量還是不錯的，雖然也有一點小問題，但是還是能夠完成目標的，不過這樣一來，陸睿乾脆就蹲守在各個鄉鎮裡了，根本沒時間回縣城。

這一天，陸睿正在鶴立鎮檢查工程進度，李明華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縣長。上午人大和政協的聯合調查組在檢查竹簾鄉的公路建設的時候，發現有問題存在。你下午回來一下吧，咱們開個常委會討論一下這件事。」

陸睿滿頭霧水，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剛放下電話，常務副縣長勞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縣長，有個事情跟你匯報一下，上午不知道為什麼人大和政協的聯合檢查組突擊檢查了竹簾鄉的公路改造工程，原本不過是一點小事，只是一處路面的修整不是很好，可是李書記卻意外的發火，當場就把竹簾鄉的黨委書記鄭華罵了個狗血淋頭。」

陸睿一愣，這是怎麼回事呢？李明華到底打什麼主意？

第430章 意外的盟友

一切的謎底，在下午的常委會上面終於揭曉了。

下午常委會剛剛一開始，李明華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拍著桌子說道：「同志們吶，我很痛心啊！省裡面能夠從原本就十分緊張的財政資金當中，劃撥出五百萬來給我們錦富縣，就是為了能夠讓我們用這筆錢把縣內的公路交通進行一下改善，這是多麼誠懇的一份心意啊，可是我們有些負責的同志是怎麼做的呢？他們到底有沒有把群眾的利益放在心裡面呢？原本，我還對於這件事不是很在意，同志們也都是有多年黨齡的幹部了，應該不會出問題的。可是今天上午在竹簾鄉，跟著人大和政協的聯合檢查組下去調查，我算是徹底把臉丟盡了。一條路修成那個樣子，我是無言以對啊。我想問一問，縣裡負責的同志是怎麼做事的，說是每天都在檢查，檢查，那麼我問一句，所謂檢查，到底進行了沒有？」

陸睿心中冷笑了一聲，弄了半天這位李書記是看著自己現在做出成績眼紅了，這是擺明了針對自己這個縣長的，縣工程指揮部的總指揮是自己，檢查公路改造質量的小組也是自己負責的，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李明華是擺明了要在常委會上給陸睿一個難堪。

心中一陣憋氣，陸睿看了看周圍的常委們，卻沒有說話，他想看看，這李明華還有什麼招數要使出來。

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李明華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讓陸睿丟一個大大的面子，環視了一圈之後，李明華把目光停留在陸睿的身上，淡淡的對陸睿說道：「陸縣長，在這裡作為一個老黨員，作為一個班子的班長，我要批評你幾句了，群眾利益無小事，更何況現在全縣的發展希望都寄托在公路建設上面，只有把縣內的公路改造工程做好了，我們錦富縣才有發展起來的機會，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粗心大意啊。今天是我們縣裡的檢查組檢查出問題來，要是以後市裡面，省裡面的檢查組來了呢？如果縣政府那邊對下面有些陰奉陽違的幹部無可奈何的話，那就由縣委來處理這件事，我就不相信了，還沒人收拾的了這幫罔顧人民群眾利益的土皇帝！」

常委會當中的氣氛一時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明白，李明華這是要針對陸睿了，縣委副書記楊山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輕輕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笑容。

陸睿也不說話，就那麼陰沉著臉，盯著面前的筆記本，手裡面握著自己的茶杯，聽著李明華滔滔不絕的在那裡教訓自己，一直等到李明華過足了教訓人的癮，停下來看著陸睿的時候，陸睿這才輕輕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冷冷地看著李明華道：「李書記，我有一點不清楚的地方，想請問您，今天人大和政協的聯合檢查組在竹簾鄉檢查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所謂的質量問題究竟是否經過有關技術部門的鑒定和報告？還是某些人不懂裝懂的在指手畫腳，另外，究竟是什麼樣嚴重的工程問題，需要拿到縣委常委會上來研究？作為代縣長，我是不是應該有這個權利知道？」

既然李明華不仁，你也別怪我陸睿不義，陸睿現在是不打算再給李明華留面子了，既然你想要打我的臉，我憑什麼還要給你面子呢？總不能不明不白的就這麼讓人家扇耳光吧。

「這個問題，我們自然會交給有關部門去驗證。」看著陸睿氣勢洶洶的樣子，李明華有些氣短的說道。

陸睿臉色一沉，看著李明華恨不得給對方一拳，他最恨的就是這種官僚作風，什麼事情都是一句有關部門會解決，你難道是吃乾飯的麼？有本事挑毛病，你倒是把毛病說出來啊。

「竹簾鄉的情況我瞭解一些，因為資金不足，市裡面的公路專家經過研究是贊同他們那種施工方式的，並不是工程隊有意要偷工減料。」

陸睿陰沉著一張臉，沉聲說道。

聽到陸睿的話，常委們頓時把目光都投向了李明華，李明華雖然有些尷尬，可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的嚴肅說道：「如果縣長說的情況屬實的話，那這件事確實不能夠怪竹簾鄉的幹部，可是，即便是這樣，我們也應該要確保工程的質量，畢竟這是關係到全縣人民福祉的大事情，不能夠隨意的就那樣糊弄過去，我看，以後涉及到工程建設的問題，還是由縣委常委會討論之後再做決定的好。」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就像陸睿想的那樣，李明華就全縣公路改造的工程進行了研究分析，在話語中不斷指出陸睿為首的縣政府方面在工作當中存在不當之處，可以說整個常委會就變成了批評縣政府工作的批鬥會。

常委會結束的時候，陸睿走出會議室的臉色很難看，望著李明華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陸睿心中的那股怒火不由得湧了上來，原本他並不打算在錦富縣爭強好勝，或者說，陸睿覺得，自己只要認真做好縣政府的工作就行，在常委會上面的主導權沒有必要爭的太厲害，畢竟李明華是縣委書記，自己還是要在他的領導之下工作。只不過現在看來，李明華並不是這麼想的，他似乎把自己的忍讓當做了一種怯弱，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陸睿很清楚，李明華現在之所以這麼囂張的拿捏著自己，不外乎是因為陸睿現在還是代縣長，需要明年經過換屆選舉之後才能夠去掉頭上的代字坐穩縣長的位置，可是陸睿卻並不擔心，要是李明華敢在人代會上面做手腳，那就等著上面摘掉他的烏紗帽吧，畢竟還沒有那個上級認命的政府一把手在人大被趕下台的事情發生，要是錦富縣出了這種事情，不光是李明華一個縣委書記，甚至於魏華陽和歐文海這兩個市委書記和市長都得跟著受處罰。

唯一要擔心的，是李明華趁著自己立足未穩的時候，把自己架空掉。

所以，陸睿現在必須要加快暗中擴大自己勢力的步伐，拉攏更多的常委靠向自己，這才是重中之重。

這個常委會，其實李明華也很鬱悶，他原本是想著借題發揮，敲打一下陸睿，讓眾人知道這個新縣長只不過是個孤家寡人，離了自己的支持什麼都不是，但是陸睿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凌厲的反擊表明，陸睿並不想要做一個傀儡縣長。

陸睿剛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錦富鎮黨務書記王啟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陸縣長，有時間麼？有空的話，一起吃頓便飯怎麼樣？」

陸睿微微一愣，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王啟新要主動約自己吃飯，王啟新在錦富縣縣委常委當中算是老資格了，據說市裡面也有著極強的後台，只是他在常委會上面一貫都是屬於中立派，誰都不得罪，也誰都不投靠。

「王書記相邀，我自然是有時間的。」陸睿笑著說道。

「那好，咱們一會兒見。」王啟新微笑著道。

過了一會兒，陸睿的電話再次響起，說了一個地名之後，王啟新掛斷了電話。

陸睿跟田國強二人來到錦富鎮一個比較安靜的飯店，王啟新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陸睿過了，微笑著伸出雙手道：「歡迎啊，縣長。」

陸睿也握住王啟新的手，一陣搖晃笑道：「這裡的環境不錯，生意肯定也不錯。」

「一個老朋友開的，有時間縣長也可以過來，既安靜又舒服。」

兩個人來到飯店內的一個包廂內坐下，田國強會意的走到門外為兩個人看著。

望著陸睿，王啟新呵呵一笑道：「陸縣長是不是很好奇？」

陸睿點點頭，實話實說道：「說真的，我還真有點好奇，不知道王書記找我有什麼事情？」

王啟新微微一笑：「省交通廳高廳長，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弄了半天，你跟高廳長是親屬啊！」

王啟新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算是不出五服的親屬，逢年過節也會走動走動。」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睿算是明白今天王啟新找自己的目的了，想不到自己這一次省城之行，居然得到一個盟友。

有了這樣一層關係，兩個人說話也就不那麼客氣了，顯得很是親熱起來。

王啟新笑道：「昨天高廳長給我打電話，說起縣長您來也是一陣的讚揚，還說了，下次到省城去，一定要請你吃飯。」

看著陸睿微笑著搖頭，王啟新其實心裡面也有些好奇，他跟高義算是一門遠親，兩家的關係還不錯，高義當初把他扶持到鎮黨委書記的位置上，也就沒再多管，這一次打電話的時候，高義主動提起了陸睿，雖然沒有把陸睿身後的背景透露出來，但是卻點出了陸睿來頭極大，幫著陸睿肯定有好處的話。

而今天眼看著李明華公然在常委會上打壓陸睿，卻沒有人站出來替陸睿說話，王啟新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要趁著這個機會，跟陸睿好好的溝通一下。

第431章 忍無可忍

錦上添花，永遠比不上雪中送炭。這個道理在王啟新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他認為陸睿現在正是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的時候，自己選擇在這個時候靠近他，必然會得到陸睿的感激跟友情。

「陸縣長，現在咱們錦富縣有一種很不好的風氣，在有些領導幹部的心中，排外思想嚴重不說，根本就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完全把縣委縣政府當成了自己的一言堂，我看啊，要是這樣長此以往的發展下去，在錦富縣想要做點實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王啟新喝了一口茶，對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卻不動聲色的沒有說話，雖然王啟新已經表明是高義的親戚，可是陸睿也並不會隨便就相信他，畢竟很多事情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讓人相信的。

看到陸睿不說話，王啟新也明白，陸睿一時半刻是不會這麼輕易相信自己的，微微一笑，王啟新說道：「陸縣長，我看勞動同志在教育局呆的也夠久的了，我們錦富鎮的老鎮長朱建貴年紀大了，不如讓勞動同志調到錦富鎮來，您看呢？」

陸睿一愣，勞動跟自己的關係整個縣裡面都很清楚，因為教育局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勞動這個教育局長是自己的心腹，王啟新提出把勞動調到錦富鎮去做鎮長，看似是平調，實際上，卻是讓勞動走出了教育系統，以後提拔起來更加的容易。

想到這裡，陸睿微微一笑，多少有些放下心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王啟新最少應該是真的想要投靠自己。

「王書記說的很對，任何時候我們的工作當中，都不應該存在著山頭主義，要大力發揚民主集中制。錦富縣想要發展起來，就必須要破除各種各樣的封鎖，所謂不破不立，只有打破原有的束縛，才能夠使得縣裡面的經濟得到快速的發展。」陸睿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啟新點點頭，對陸睿說道：「縣長說的很對，我們錦富鎮黨委鎮政府一定全力支持縣政府的工作。」

看到對方已經說的那麼明白了，陸睿自然不能怠慢，微微一笑主動拉攏王啟新道：「我代表縣政府感謝王書記對我們工作的支持，錦富縣的發展離不開我們每一個人的努力。」

說完這些，兩個人都很清楚，彼此之前的聯盟關係已經初步建立了。

王啟新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現在是夏天了，距離明年的換屆工作還有大半年的時間，要努力幹好工作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一步一個腳印才能夠幹好每一件事。」

有了王啟新的加入，陸睿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在常委會上面佔據了四票的力量，說起來，竟然比黨委副書記楊山還多了一票，可是陸睿很清楚，自己也僅僅是在常委人數上面佔據了一點優勢罷了，在縣裡面的威望和各個主要部門的領導崗位上，自己的力量還是差的很遠，根本沒辦法跟楊山乃至李明華這兩個經營多年的老油條相比。

既然現在時機不太好，自己也就只能選擇暫時的蟄伏，陸睿決定埋頭做好自己的工作。

錦富縣的情況一直都比較奇怪，一直以來，都是縣委書記李明華和縣委副書記楊山兩個人鼎足而立，即便是有新縣長到來，要麼是忍氣吞聲，要麼就是被兩個人擠走。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有兩任縣長都是如此結局。

陸睿的到來，讓很多人眼中都看到了希望，也許這就是錦富縣第三股勢力崛起的希望。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自從那一次陸睿在常委會上跟李明華撕破臉之後，他表現的就非常的軟弱，甚至於到了忍氣吞聲的地步。

縣委會議室，錦富縣縣委常委會正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主持下召開。

「同志們，現在我們錦富縣的發展形勢一片大好，各項工作都有了顯著發展和進步，市委領導很滿意我們的成績，要求我們再接再厲，努力把錦富縣貧困的帽子摘下去，不過呢，隨著全縣經濟形勢的好轉，各種各樣的問題也隨之而來，尤其是維護社會穩定的任務更是加重了，這一點，政府方面要注意在這方面下點功夫。」不慌不忙地看著陸睿說著，縣委書記李明華一副得意的樣子，最近的每一次常委會，他都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對陸睿進行敲打，讓他意識到誰才是這錦富縣的一把手。

陸睿的臉色一變，這李明華實在是太過分，縣公安局局長胡濤是他李明華的人，平日裡對自己的命令是陰奉陽違，別說維穩了，有時候自己打招呼他都是不理不睬的，一直以來陸睿就對胡濤極為不滿，此時又聽到這樣的話，冷冷一笑，陸睿覺得自己似乎蟄伏的太久了，以至於這位李書記好像忘記了自己的存在，看了一眼李明華，陸睿接口道：「李書記，在這裡我先向您做個檢討，我呢，身為縣長沒有抓好維護社會治安和穩定的工作，不過我要提一個意見，身為公安局長，是不是不歸我們政府管？身為公安局的局長，是不是可以無視我這個縣長的話？」

李明華一下子就愣住了，陸睿這麼長時間的沉默，已經讓他習慣於對陸睿進行敲打，可是陸睿現在忽然這麼激烈的把矛頭直指縣公安局局長胡濤，一下子就讓李明華亂了陣腳。長久以來，他一直都在插手著縣政府方面的工作，這對於李明華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現在陸睿忽然舉起手中的刀，這讓他真的有些難以接受。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還在後面！

常務副縣長勞模忽然開口符合陸睿道：「陸縣長說的話沒錯，我覺得現在的縣公安局工作態度很有問題，縣政府佈置的工作任務絲毫不重視不說，甚至於有時候政府方面還要求著他們才能辦事，這對於我們即將開展的全縣經濟建設是極為不利的。」說著，他乾脆舉了幾個例子，都是縣公安局在縣政府的某些工作方面力度不夠甚至於陰奉陽違的事情。

開戰了！

常委會的眾人紛紛把目光警惕了起來，大家的眼神來回的交換著，打起了精神看著縣委書記李明華，這樣的情況已經好久沒有在錦富縣的常委會上面出現過了。

李明華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讓，臉色一沉，淡淡的說道：「這幾件事公安局方面都是請示過我的，有什麼問題麼？」

這傢伙是擺明了態度力挺胡濤，陸睿也不再客氣，直接對著李明華道：「如果是縣委的決議，縣政府自然是無條件遵從執行，服從黨委的領導，是我們應該做的。那麼我想請問李書記，縣委是否對我們政府的工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呢？如果是這樣，請縣委領導指示，縣政府肯定會進行整改。」這話說的可就一點不客氣了，言下之意，是你李明華在縣委搞一言堂，根本就不讓別人發表意見，否則李明華一個人怎麼可能代表縣委呢？但陸睿句句緊扣著縣委的名義，就是要給李明華一個難堪。

果不其然，李明華頓時臉色陰沉起來，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陰冷的氣氛當中。

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是個女同志，一看陸睿這個縣長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已經有頂牛的趨勢，連忙打圓場道：「黨政分工明確，陸縣長也不要多心，李書記過問公安局的事情也是表明縣委對全縣工作的重視嘛。」

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忽然開口道：「現在全縣都在進行公路改造建設，下一步就是開展經濟建設，各種各樣的事情很多，根本不能夠拖延，要是這些事情連縣長都沒有決定權的話，那縣政府的威信何在？我們到底要聽誰的？」

他這也是有感而發，縣公安局那幫人實在是太猖狂了，連陸睿這個縣長的面子都不賣，更不要說他們別人了，就連一般的縣委常委，在胡濤的眼裡也是不算什麼，仗著有李明華撐腰，他根本就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氣氛更加的緊張了。

李明華此時的臉色已經難看的要死，眉頭更是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今天的常委會原本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是例行會議罷了，雖然自己敲打陸睿的話有些刺耳，可是跟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啊，但是情況卻跟平時有很大的差別，尤其是其他幾個常委的反應，黨委副書記楊山一系的常委且不說，他們依舊是坐山觀虎鬥看戲的架勢，但是這幾個中立常委到底是怎麼了呢？

常務副縣長勞模是個牆頭草，而且他是縣政府方面的常委，如果說平時胡濤得罪政府方面的人過了，讓勞模記恨的話，可是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跳出來是因為什麼原因呢？

但不管怎麼樣，這幾個人的目的不外乎是針對公安局局長胡濤，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否則自己的威望何在！

陸睿看到這個情況，又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縣委副書記楊山，忽然腦子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咳嗽了一聲，沉聲道：「我有一個建議！」

第432章 霸氣十足！

陸睿看著常委們面色各異的表情，尤其是縣委書記李明華難看的臉色，心中微微一動，咳嗽了一聲說道：「我有一個建議，為了便於全縣治安穩定工作的發展，同時也為了公安機關能夠更好的為我們錦富縣的經濟建設保駕護航，趁著現在的常委會，我提出一個建議，希望常委會通過決議，更換錦富縣公安局局長的人選。」

晴天霹靂！

陸睿的話就好像白日裡炸響一道雷霆，把所有的常委們都給驚動了，就連一直閉目養神不說話的縣委副書記楊山此時也變了臉色，睜開眼睛的一瞬間閃過一道寒光！難道陸睿要跟李明華開戰？

所有的常委們此時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陸睿的身上，就連平日裡對陸睿不屑一顧的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此時也是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事情。

組織部長秦陽說道：「這不符合幹部任用原則吧？」

武裝部長陳曉宇忽然開口說道：「錦富縣想要在未來獲得發展，就必須要有穩定的治安和社會環境，任何阻礙錦富縣發展的人都必須要承受自己犯下錯誤的代價，我同意陸縣長的意見。」

四票了！

李明華一陣驚訝不已，陸睿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拉攏了剩下的三名中立常委，擁有了四票！這對於常委會上一直都把陸睿當做孤家寡人的李明華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面，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我也同意陸縣長的意見，公安局確實應該整頓一下了。」

陸睿跟楊山聯合了？

李明華此時的驚訝已經不能夠用語言來描述了，看著瞇起眼睛的楊山，他有些不明白自己這個老對手到底是在想些什麼了。殊不知此時的楊山比李明華還要詫異，不知道自己合作多年的老部下鮑德忠在想些什麼，怎麼會公開贊成陸睿的意見呢？

楊山仔細的想了想，隨即微微一笑，總算明白過來鮑德忠的用意了，身為政法委書記的鮑德忠跟縣公安局局長胡濤的恩怨由來已久，胡濤覬覦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而鮑德忠對於這個不聽話的公安局長也是相當的不滿，此時看到有機會對付胡濤，他自然會選擇支持陸睿。

想到這裡，楊山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剛要說話。

李明華是什麼人？那是在錦富縣混了十幾年的老官僚，能把楊山這種精明的人物壓制，並且擠走兩任縣長的縣委書記，又豈是易於之輩，看到馬浩軍一發言，他就明白癥結是在什麼地方了，他很清楚，如果楊山再發言的話，那常委會上面的事情就不好辦了，所以李明華壓根不給楊山發言的機會。

乾咳了一聲，搶在楊山說話之前，李明華率先說道：「因為涉及到人事幹部的調整問題，這次會議暫時就到這裡，我們下次再議，今天先這樣吧。」李明華打的主意是利用自己縣委書記的權力先把這件事壓下，然後再作計較。

沒想到陸睿卻是沒這麼打算，既然自己已經發難了，那就索性把惡人做到底。

輕輕一笑，陸睿道：「李書記說的沒錯，人事問題是應該慎重對待，所以下次再議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身為公安局長，如果再出現不遵從縣政府會議決議的情況的話，我會馬上啟用縣長的權力，把胡濤停職！」

霸氣十足！

所有人都好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年輕的縣長一樣，對於他今天的表現，有了新的認識。

一直以來，在所有常委的印象當中，陸睿都是那個溫文儒雅，偶爾會露出羞澀笑容的青年幹部，身為一個縣長，他的身上很少有那種令人畏懼的威嚴表現，但是今天這一幕，卻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縣長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縣紀委書記馬浩軍微微一笑，輕聲道：「我看陸縣長說的沒錯，公安局是應該整頓一下了，我們政法系統的有些幹部，目無領導，完全置黨紀於不顧，需要嚴肅處理。」

陸睿一愣，他之所以沒有強行要求繼續討論公安局的事情，是因為他算過，就算自己的底牌都翻開的話，也不過是四個常委而已，加上一心想要扳倒胡濤的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也才五個人而已。縣委副書記楊山的態度始終曖昧不明，自己根本叫不准他最終會怎麼選擇，所以一旦表決的話，很有可能會失敗。

可這個時候縣紀委書記馬浩軍跳出來，就很有意思了，就聽著馬浩軍接著說道：「我們紀委最近收到了不少舉報信，都是舉報縣公安局局長胡濤有重大經濟問題的，這些信上的內容呢，有一部分已經被核實了，確定胡濤確實存在著經濟方面的問題。這件事原本我是打算在書記辦公會上面說的，不過既然陸縣長已經提出來了，那我現在就說一下好了，大家看看該怎麼處理？」

李明華此時心中大罵不已，這個馬浩軍明顯是在落井下石，原本已經有些緊張的常委會此時更顯得緊張了。

陸睿先是有些發呆，隨即說道：「紀委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需要政府方面怎麼配合？」

這對於陸睿來說完全是一個意外之喜，如果能夠藉著這個機會把公安局長胡濤整下去，那陸睿就算是一大勝利了。

李明華現在已經完全亂了方寸，怎麼想也想不到陸睿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發難，而楊山一系明顯又是在配合著他，常委會現在漸漸有朝著失控方向發展的趨勢，眼神不住的在楊山和陸睿之間來回動著，李明華現在甚至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今天在常委會上面藉著自己敲打陸睿的時機發飆，目的就是為了把胡濤從縣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上拿下去。

臉色微微一沉，李明華沉聲道：「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事先紀委不跟我這個縣委書記通報一下？」

他這麼問確實是沒有問題的，縣公安局局長雖然是沒進入常委會，但是卻也是正科級的幹部，這麼大的事情紀委應該事先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通報的，在常委會上面貿然提出來，確實有欠妥當。

沒想到馬浩軍淡然一笑，平靜的答道：「呵呵，這個事情呢，我也是在參加會議之前才得到的核實通報，原本打算常委會結束之後再跟您匯報一下，沒想到陸縣長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所以我乾脆就在會議上提出來了，民主集中制，這麼大的事情，自然要大家統一意見了。」

李明華現在心裡面的驚訝已經難以言喻了，一直以來，楊山跟自己的鬥爭，都因為自己是縣委書記而稍稍的佔據了上風，但是現在忽然發現陸睿手上也有了一批不小的勢力，而且還和楊山聯合起來，這樣的事情讓陸睿很是吃驚不已。

沒想到馬浩軍真是有準備而來的，從自己的手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一沓材料分給眾人，上面都是一些錦富縣公安局局長胡濤貪贓枉法的證據，而且是已經經過核實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李明華很清楚如果自己再繼續包庇胡濤的話，不光是陸睿，恐怕就連楊山都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然會把事情上報給市委市政府來處理此時，所以，這件事必須要控制在自己能夠掌控的範圍之內。

猛然間一拍桌子，李明華氣憤不已的怒喝道：「我們的幹部隊伍當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害群之馬存在，馬上查！必須要徹查！不管牽扯到什麼人，必須一查到底！如果胡濤真是有重大問題，我第一個繞不了他！」

陸睿點點頭：「李書記說的沒錯，不管涉及到誰，我們一定要查個清楚。不過紀委調查的同時，能否考慮到我們實際工作的問題，所以我想能不能先暫時把胡濤的職給停了，他的工作，由公安局的其他同志負責。」

這件事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李明華只能選擇同意，再加上馬浩軍和鮑德忠的推波助瀾，陸睿竟然獲得了六票的支持。

最終的結果，是縣公安局局長胡濤被停職，公安局的工作暫時由常務副局長包鎮主持，另外，縣公安局副局長程德柱協助包鎮主持公安局的工作。

回到辦公室裡面，陸睿的心情還有些激動不已，這一次他雖然沒有爭到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卻把常務副局長的位置攬入懷中。

程德柱是在陸睿處理錦富縣印刷廠事件的時候主動投靠過來的，一直以來在縣公安局都是排名靠後被排擠的副局長，在印刷廠一事當中，程德柱看到陸睿做事很有章法，而且也有意思插手公安局，就暗中靠向了陸睿。

只是陸睿微微有些不解的是，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常委會上面的氣氛太古怪了，難道說，馬浩軍真的是在幫自己？又或者，楊山是在對自己釋放善意麼？

第433章 親疏之間

不光是陸睿，就連縣委書記李明華縣裡面也很鬱悶，在李明華看看來，常委會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變成那個樣子的，不過是自己例行公事的敲打一下陸睿這個新縣長，竟然引起了那麼大的波動，陸睿居然在不知不覺當中拉攏了三個中立常委不說，居然還有膽子對自己進行反擊！

最關鍵的是，在排擠外地勢力的事情上一向跟自己很有默契的縣委副書記楊山，這一次竟然沒有選擇幫助自己，而是跟陸睿合作，把自己的鐵桿手下胡濤給拿下了。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敏銳的察覺到這裡面的某些令人不安因素之後，李明華決定，自己應該好好跟楊山溝通一下，否則按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手裡面的權力就要被人架空了。

伸手撥通了縣委副書記楊山的電話。

「老楊啊，好久沒在一起聚會了，有空一起吃頓飯？」

今天這件事李明華看的很清楚，馬浩軍之所以敢於出手搞胡濤，完全是因為楊山的授意，至於鮑德忠的動機，李明華還是很清楚的，關於鮑德忠和胡濤兩個人之間的矛盾，錦富縣官場不知道的人恐怕很少，估計也就是陸睿這個初來乍到的新縣長才不知道。今天鮑德忠的出手，應該是看到陸睿一方忽然發難的時候勢力比較強大，所以才落井下石的。唯有馬浩軍的那一擊，在李明華看來，應該是楊山的意思。

其實，李明華猜的並不全對，楊山之所以要動胡濤，一方面是因為胡濤最近的某些事情實在是讓他忍無可忍，另外一方面，楊山則是存在著另外的心思。要知道，楊山在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做了兩屆了，如果再繼續當下去，他是死都不願意的，自從陸睿來到錦富縣之後，錦富縣的各項事業都有了長足的發展，在楊山看來，機會也就在這裡。

上級把陸睿這個空降兵派了過來，不外乎就是為了發展經濟，使錦富縣拜託貧困的境地，也就是說，陸睿以後提拔是早晚的事情，對於楊山來說，他相信陸睿也願意在這個時候借重自己的勢力，至於跟田國強之間的那點矛盾，楊山也明白，只要田國強還想繼續往上爬，就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楊山相信，如果陸睿能夠擠走李明華，那自己，將會是最合適的縣委書記人選，哪怕成不了縣委書記。被陸睿這個小年輕拔了頭籌，那自己也能混個縣長幹幹。

「呵呵，是啊，李書記，那今天晚上，我就打擾打擾你了。」握著話筒，楊山笑著對李明華說道。

在李明華和陸睿之間，楊山明顯更看好陸睿，要知道，李明華不過是個沒有市委靠山的縣委書記，說白了，就是一隻沒有牙的老虎，只是仗著自己在錦富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在苦撐，而陸睿呢？人家有市長歐文海撐腰，省裡面還有關係，這樣的人，完全就是一個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跟這樣的人結怨，實在是不夠明智，所以，楊山更加希望通過各種渠道加深跟陸睿的聯繫，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當然，在陸睿沒有完全掌握常委會之前，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之間搞好關係還是很重要的。

縣公安局局長胡濤很快就被雙規了，公安局局長的位置由常務副局長包鎮接任，他跟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一向走的很近，不過自然也知道，自己這個局長是怎麼來的，上任當天就主動到陸睿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陸睿對他倒是沒有什麼要求，只是勉勵了一番，最後笑著說道：「程德柱副局長的能力不錯，希望包局長你跟他能合作愉快。」

包鎮也是個人精，聞言很快就明白陸睿的意思，看來這個程德柱是陸睿的人啊，怪不得能坐上常務副局長的位子呢，微微一笑，包鎮恭敬的對陸睿道：「縣長放心，程局長的能力是不錯的，相信我跟他肯定能相處的很好。」

公安局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錦富縣的縣內公路改造工程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基本上完工了，到2004年8月下旬，錦富縣內所有鄉鎮的公路改造基本完成，大部分都變成了柏油路，加上省財政廳後期又撥款四百萬用於錦富縣的公路改造，可以說，陸睿到錦富縣上任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完成了錦富縣十幾年沒有完成的事情，這讓他的威望在全縣都空前高漲起來，每天前來匯報工作的人絡繹不絕。

九月初，省委省政府正式下達文件，批准在沐陽市和伊林市之間修建一條長達六十公里的高速公路，這條高速公路將會作為全省高速公路大通道建設的一個組成部分，同時，錦富縣將會成為這條高速公路上的中轉站，高速公路橫穿整個錦富縣城，並且省裡面交通廳有指示，這段公路將會作為最先開始施工的路段展開施工。

這一次的施工承建方，不管是錦富縣還是沐陽市的施工單位都理智的選擇了退避三舍，畢竟是省裡面重點關注的項目，他們還是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的。而根據陸睿所知，這一次的施工單位是一個名叫恆達交通工程集團的企業，準確的說，這是東北三省最大的一家私人工程集團，老闆是一位年僅三十的女強人，陸睿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微微有些發愣，因為他總覺得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對，這位名叫金麗的女老闆看著自己的眼神，讓陸睿想起上官深雪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晚輩一樣。

仔細打聽之後，陸睿知道這位金老闆出身可不簡單，人家的父親是奉京軍區司令員金誠上將，丈夫曹俊明是京城軍區御林軍的少將師長，這樣的身份和背景，生意想不做大都很難，當然，她能夠把一家普通的私人小公司發展成北方交通工程行業的巨頭之一，自然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從得到的消息陸睿知道，這家公司在工程質量上還是有保證的。

只是陸睿依然有些不解，雖然這H省的交通大通道建設利潤極大，可是錦富縣這一段路在眾多工程當中卻並不是十分重要的，更何況恆達集團在這次的大通道建設中得到大量的工程，似乎公司老總沒必要親臨現場吧？

最關鍵的是，這位金老闆一副自來熟的樣子，主動跟自己打招呼不說，聊天聊著聊著居然問自己家裡有幾口人，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陸睿差點沒暈過去，難不成這大姐要給自己相親？

好在隨後市委書記魏華陽率領市委領導來到錦富縣，這才讓陸睿脫離苦海，不過看著那位笑臉嫣然的金總，陸睿還是一頭的冷汗。

錦富至沐陽段高速公路的開工，這對於沐陽市來說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沐陽市委書記魏華陽，市政府代市長歐文海率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領導全數到場，市裡面的電視台，報社的記者們也呼啦啦的來了不少的人。

作為錦富縣的領導們，自然也少不了要到場，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今天是意氣風發，頗有氣吞山河的架勢，在他的帶領下，錦富縣的頭頭腦腦們也都來到了現場，畢竟這也算載入錦富縣歷史的一個時刻，誰都希望自己能夠名留青史嘛。

市委領導們到了，縣裡的領導自然要親自迎接。

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帶隊，陸睿等人跟在他的身後朝著市委領導們迎去。

市委書記魏華陽跟錦富縣委書記李明華握了握手，勉勵了一番之後，走到陸睿的面前，握著陸睿的手笑道：「怎麼樣？陸睿同志，縣裡的工作還順利麼？」

不能不對陸睿親熱一點啊，上一次不久之後，魏華陽算是進入了省委書記韓定邦的圈子當中，幾次去省城辦事，在歐文海的引薦之下，韓定邦帶著魏華陽出席了幾次酒宴，跟韓定邦一系的省委副書記唐波和省委組織部陳部長等人見過面之後，魏華陽很清楚，自己飛黃騰達的日子不遠了，只要韓定邦的勢力在這H省越來越大，自己提拔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快了。所以對於陸睿這個貴人，魏華陽是很滿意的。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謝謝魏書記的關係，各方面的工作都很順利，縣裡面的公路改造基本上已經完工了，下一步，就是大力發展經濟，努力擺脫貧困的帽子。」

魏華陽道：「這個思路不錯，身為縣政府的縣長，一定要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解放和發展全縣的生產力放在第一位，有什麼困難可以找市委市政府，我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陸睿連連點頭：「請魏書記放心，錦富縣政府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做好每一項工作。」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雖然只是官場當中幾句一般的上下級對話，可是在別的人耳朵裡面卻變了味道，在場的人都是老油條了，哪一個在官場當中不是打滾多年的，從剛剛陸睿和魏華陽的對話當中，加上魏華陽前後的表現，大家都品出了一點不同的味道。

市委書記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不過是輕輕的握了一下手，隨即就跟陸睿這個縣長握手，然後開始聊天。

親疏立判！

第434章 莫名的善意

官場當中，上級領導對你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身邊的同僚對你的信任度，誰更被上級領導看重，誰在工作當中得到的支持也就越大。同樣，身邊的同事對於你也就更加的忌憚和相信。

很明顯，剛剛所有人都能夠看的出，在錦富縣的領導班子當中，陸睿這個縣長要比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更受市委書記魏華陽的重視，畢竟剛剛的待遇很明顯有差別，而且這個差別還非常的大，可以說魏華陽對於陸睿完全是器重的表現，而對於李明華則是一種很公式化的態度。

陸睿則更清楚魏華陽今天的表現所為何事，他這是在公開表明對自己的支持，也是在警告李明華收斂一下自己的小動作。前幾天跟歐文海通電話的時候，歐文海已經詢問過陸睿在錦富縣的工作情況，陸睿跟他也不隱瞞，就把最近李明華小動作不斷，始終都在針對自己的事情說了一下，看來現在魏華陽和歐文海應該是處於蜜月期，兩個人的關係很不錯，魏華陽估計是在歐文海那裡聽說了這件事，今天這是在警告李明華，陸睿是自己罩著的人，你給我小心點，否則別怪我收拾你。

歐文海走過來的時候，拍了拍陸睿的肩膀，呵呵的笑道：「幹的不錯，韓書記打電話誇獎你了。」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用不著那種虛偽的客氣話，一句關心，一個眼神就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陸睿感激的點點頭，對歐文海說道：「市長您放心，錦富縣的工作一定會再上一層樓的。」

歐文海和魏華陽跟陸睿的對話，李明華一個字不落的都聽在耳朵裡面，因為兩個人一個是縣委書記，一個是縣長，位置挨的很緊，他就站在陸睿的身邊，看到陸睿跟市委書記和市長如此親熱，這讓李明華的心裡面無由來的升起一種鬱悶的感覺，看來這陸睿身後的關係還真是不簡單啊，自己難道捅了一個馬蜂窩不成？

市委副書記鄧前進看到這個情況，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握住李明華的手笑道：「老李啊，縣委要支持政府的工作嘛，這一次省裡的高速公路建設，對於你們錦富縣可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噢，一定要抓牢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爭取短時間內取得不錯的成績，有什麼困難可以來市委求助，市委對於你們錦富縣還是很關注的。」

他對於李明華的情況是瞭解一些的，知道李明華在市裡面並沒有什麼過的去的後台，此時陸睿被歐文海和魏華陽力捧，那他乾脆就主動拉攏李明華，雖然對於陸睿的背景有些忌憚，但是卻並不妨礙自己安插屬於自己一系的人手，只要李明華不跟陸睿斗的不可開交，支持陸睿開展政府方面的工作就可以嘛，畢竟政府把經濟搞上去，身為縣委一把手，李明華的提升也是早晚的事情。

在開工儀式之上，省交通廳副廳長朱海代表省委發表講話，在講話中，他讚揚了錦富縣和沐陽市在工程準備階段所做的工作，要求施工方在施工中確保質量關，要把這一標段建設成為整個高速公路建設中的樣板工程。

魏華陽的口才自然也不是蓋的，把秘書給自己準備的演講稿臨場發揮的那叫一個精彩紛呈，先是大談這條高速公路對於全省乃至沐陽市的重要意義，更是幾次重申，在施工的過程當中，沐陽市市委市政府一定會全力配合，只要工程需要，沐陽市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堅決確保工程的順利施工。

輪到施工方代表講話，陸睿看著站在台上的金麗，心中一陣苦笑。

雖然年紀沒有朱海和魏華陽大，但是金麗站在台上講話同樣是一板一拍的，並沒有任何的怯場之感。

看著在台上侃侃而談，從內到外露出一股商人的精明之感的女人，陸睿心裡面暗暗猜測，這樣的人怎麼會想到要做生意呢？憑著父輩的權力和勢力，不管是從政還是從軍，她應該都會有不小的成就吧？

開工儀式結束之後，錦富縣委舉辦了一個招待酒會，款待眾多客人。

「陸縣長，你怎麼不去跟領導們應酬啊？」

陸睿正躲在角落裡吃東西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差點沒被噎到的陸睿好不容易喝了一杯酒把嘴裡面的東西嚥下去，轉過頭看過去，卻發現金麗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己。

一陣無奈的苦笑，陸睿總不能告訴她，我是因為討厭跟那幾位領導虛與委蛇的原因才過來吃東西的吧，說起來，陸睿真是有些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他是滴水未進，又忙活了一整天，不餓才怪。

「金董，您就別逗我了。」陸睿一陣苦笑。

金麗微微一笑，俏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道：「陸縣長，有女朋友麼？」

陸睿愣了愣，奇怪這位金董事長怎麼這麼八卦，不過出於禮貌加上忌憚對方的背景，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有。」

「噢？」金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表情來，接著問道：「你女朋友貴姓啊？」

陸睿更是一陣無語，心說您這趕上警察查戶口了，猶豫了一下，陸睿看著金麗道：「我女朋友姓林，是京城人，怎麼，金董您認識？」

金麗淡淡的笑了笑，卻沒有再繼續糾纏下去，只是看著陸睿笑道：「認識倒是談不上，只是微微有些好奇罷了。」

說完，扔下有些莫名其妙的陸睿，轉身離開了，留下陸睿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隨著高速公路施工的全面展開，錦富縣也逐漸有了一些人氣，許多的商人更是看出了這裡蘊藏著的商機，不斷的有人到錦富縣進行考查。

陸睿抓住這個機會，決定把舊城改造的事情提上日程。

錦富縣縣委會議室，常委會再一次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主持下召開。會議全票通過了新城區規劃從省設計院聘請專家的決議，畢竟這是有利於全縣發展的好事，不管是李明華還是楊山，都沒有理由反對，如果反對的話，那他們是真的想要被老百姓戳脊樑骨了。

一周之後，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認真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新城區規劃圖紙，在這份新城區規劃當中，原有的老城區將會進行重大改造，包括縣委縣政府在內的眾多辦公機構將會遷移到新的地點，陸睿看著圖紙，忍不住一陣點頭，雖然自己不是真正的內行人，但是光看著這上面的設計說明，就不得不佩服人家的專業能力，不管是城區設計的理念還是各項細微的地方，可以說考慮的都很完善，比如新城區為縣裡面的群眾修建了一個休閒娛樂廣場，讓群眾們用來娛樂和鍛煉身體，原本陸睿還擔心供電的問題，畢竟縣城不像市裡面，供電非常的完善，可是在這套方案當中，對方已經完整的做出了預想方案，看來人家很清楚，新城區才是未來錦富縣的主要中心。

大體規劃已經基本確定，縣城幾家銀行保險公司也承諾會在新城區建摟，標準是不低於十層，具體地點還在確定中，但看計劃的進度，一開春兒新城區建設就可以破土動工。

另外，教育局那邊也送來了新學校的設計圖，勞動已經調任錦富鎮鎮長，新任教育局局長是原來小學校的校長胡起，陸睿對他的要求只有一點，新建的學校必須要氣派，一切都要最好的。

坐在座位上，陸睿正要看教育局送來的圖紙，門卻被人敲響，在田國強身後，縣委書記李明華微笑著走了進來。

陸睿連忙站起來讓座，畢竟人家是縣委一把手，自己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李明華看著陸睿，微微一笑道：「陸縣長，我就說點事，不著急，你坐，你坐。」

兩個人分賓主落座之後，李明華看了一眼陸睿桌子上的圖紙，微微一笑，道：「縣長，我來找你，是想要談談咱們縣新城區建設的事情，雖然縣裡面的改造整體施工已經交給恆達建築集團去做，不過我覺得為了促進咱們錦富縣本地經濟的發展，是不是應該挑一些工程下放給本縣的建築公司啊，畢竟是咱們當地的企業，多少給一點照顧嘛。」

陸睿眉頭一皺，這李明華是怎麼回事，消停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想起⼳蛾子？上次築路的時候，他就在自己的手上要去了一部分工程，難道這次又想故技重施？

就聽著李明華呵呵笑道：「鄉里鄉親的，要是一點工程不讓本地的建築公司去做，我怕有人不滿意啊。楊書記已經跟我談了好幾次，幾家本地的建築公司，都想參與新城區的施工建設，你看……」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合著這位李書記是打算讓自己出頭做這個惡人啊，楊山早就跟自己溝通過這件事，只是楊旭跟人合夥，想要在縣城搞點裝修工程做，陸睿當時也沒反對，畢竟新城區建設之後，裝修市場肯定需要有人做，只要楊旭不太過分，看在楊山的面子上，陸睿並不想去追究。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李明華的某些關係跟楊山的關係產生了衝突，這是想讓自己出頭啊。

想的真是太美了！

第435章 來頭極大的親戚

陸睿心中冷笑不已，看來李明華是想要自己做這個惡人啊，現在縣裡面哪個領導不在搞點工程給自己的親戚，想來李明華是想要拿這個事情做文章，但是卻不樂意做惡人，反而想挑動自己出頭。

「李書記，這件事我沒什麼意見，不過我看還是應該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一下，您看呢？」陸睿平靜的說道，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不過說出的話卻是讓李明華微微一愣，自從陸睿跟楊山聯手，拿下了縣公安局局長胡濤之後，他的威信在全縣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尤其是最近的常委會當中，陸睿表現的十分沉穩幹練，絲毫沒有那種年輕人得志便猖狂的架勢，尤其他提出的新城區建設的想法，更是讓很多人刮目相看，覺得這個年輕的縣長腦子裡的東西很有用。

眼看著陸睿在錦富縣的威望越來越高，群眾跟幹部們對他的評價也越來越好，李明華的心中怎麼能不著急呢？

這一次來找陸睿，他就是想要趁著陸睿對縣裡面的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不瞭解，讓陸睿跟楊山發生矛盾，這樣兩個人最終肯定會翻臉的，沒想到陸睿根本就不打算管這件事，一句話把事情扔上了常委會，畢竟到了常委會上面，很多事就是組織決定了，李明華也沒了辦法。

「那好吧，這件事咱們就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討論。」呵呵的笑了笑，李明華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起身告辭。

陸睿把他送到門口，望著李明華遠去的背影，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個時候還想著爭權奪利的鬥爭，這位李書記怪不得這麼多年都爬不上去，實在是太笨了。

回到辦公室，陸睿想了想，剛要拿起電話，沒想到電話倒是先響了，看著上面奉京的區號，陸睿一愣，隨即笑著搖搖頭，拿起電話說道：「喂，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怎麼著，大縣長，你這是跟誰打官腔呢？」

陸睿一陣搖頭，無奈的說道：「大小姐，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麼到了奉京了。」

電話那邊的人是林若嵐，聞言輕聲一笑，遲疑了一下對陸睿道：「那個，你知道我在誰家麼？」

陸睿一怔：「若嵐，出事了？難道你爸不同意我們訂婚？」他本能的把事情想到林奉天的事情上面，畢竟當初在林家的時候，林奉天對於自己和林若嵐之間的事情可是持反對態度的。

林若嵐一陣無語，發出呵呵的笑聲之後才說道：「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次訂婚的事情，是幾個爺爺同意的，我爸哪敢有意見。」說著，她的情緒有些低沉的說道：「爺爺的身體很不好，醫生說，不知道能不能撐過明年。」

林老的身體要不行了？陸睿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心中一陣劇烈的震動，看來自己預料的沒有錯，幾位老人家的身體都不太好，否則也不會這麼著急的讓林若嵐跟自己訂婚。

「但是，這跟你去奉京有關係麼？」陸睿有些不解的說道。

林若嵐嗯了一聲道：「爺爺把我親生父母的事情告訴我了，我現在在表哥家裡。」

「表哥？」

「是的，是我媽媽的外甥，舅舅現在在國外訪問。」林若嵐解釋道。

陸睿楞了楞，關於林若嵐身世的問題，兩個人曾經有過交流，他知道林若嵐的曾祖父是誰，也知道這位老人在華夏某個戰線的顯赫地位，能夠以書生身份成為上將，可見那位老人的地位。根據林若嵐得到的解釋，當年曾祖父去世之後，他們家其他人繼續從事隱蔽戰線的工作，她父母就是犧牲在國外，那時候的她不過幾個月。而隨後不久，林若嵐的祖父也因為傷心過度而去世，臨終前，把她交給林老爺子撫養，也正是因為這個，林若嵐在各家老人的心中地位才會如此的高。

不過那個時候，陸睿並沒有聽林若嵐提起還有個舅舅啊。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柔聲道：「怎麼回事？你母親那邊還有人在？」

林若嵐低聲道：「當年母親和父親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有了我，後來把我送回國的人也沒說母親的家裡面還有誰，爺爺和周爺爺他們都不知道，最近舅舅才通過國安那邊的人找到我的。」

陸睿點點頭，這種事他並不意外，畢竟華夏的很多事情都是時隔多年才會解密，在隱蔽戰線工作更是如此，雖然奇怪既然林若嵐母親家族的勢力不小，可是卻還讓女兒去做特工的事情，但陸睿卻沒有多問，很多時候這種事不是自己能瞭解的。

似乎知道陸睿的疑惑一樣，林若嵐輕聲道：「我媽當年跟外公鬥氣，是離家出走的。」

瞭然的點點頭，陸睿沒有再多說什麼。

林若嵐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對陸睿笑道：「對了，我嫂子在你們錦富縣呢，你見過麼？」

陸睿一怔，嫂子？

耳邊就聽到林若嵐道：「嫂子叫金麗，搞了一家恆達建築集團公司，聽說這次的H省高速公路建設，大部分工程都是她的公司承建的。」

噗！

陸睿一口茶水就噴了出去，差點沒趴下。

嫂子？金麗？

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陸睿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你表哥叫曹俊明？」

林若嵐嗯了一聲，隨即就聽到陸睿那邊傳來一聲慘叫，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半晌之後陸睿的聲音才傳來道：「若嵐，你可真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陸睿想起曹俊明是誰了，十年之後，也就是陸睿重生的那一年，曹俊明中將公開發表將話，警告某些意圖在華夏南海搞風搞雨的傢伙：「你們小心點，手不要伸的太長，小心我給你打斷！」

那一年，曹俊明時任羊城軍區司令員，是華夏最年輕的大軍區司令員。

跟楊虎一起，曹俊明和他並稱華夏軍方的虎狼雙雄。

陸睿現在有點驚喜過度的感覺，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了曹俊明的妹夫。

乾咳了一聲，陸睿這才想起另外的一件事，連忙對林若嵐道：「那你嫂子的父親，就是奉京軍區金司令？」

林若嵐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想到這裡，陸睿總算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被那麼多人照顧。就聽到林若嵐柔聲道：「表哥說了，有時間讓你來奉京轉轉，他最近正好休假，回奉京來了。」

陸睿點點頭，心道你那位精明的嫂子已經來打前站了，我說她沒事跟我套什麼話呢，居然連我家庭背景都打聽，敢情人家這是在替小姑子探查敵情呢。

笑了笑，陸睿道：「那我最近找時間去一趟吧。」

「嗯，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啊。」林若嵐想了想，又囑咐陸睿道：「你自己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陸睿搖搖頭，坐到沙發上，慢慢品起了已經涼透的茶。

很多事情，真的是出人意料，原本以為林若嵐應該是個孤兒，卻想不到有這樣顯赫的身份不說，居然還有個位高權重的舅舅和表哥，這讓陸睿真的很吃驚，吃驚的同時，也隱約的覺得，自己的某些行事手段需要變化了。

……

九月的沐陽市，一輛轎車平穩的行駛在開往錦富縣城的路上，陸睿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秘書田國強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他們是剛剛參加完市政府的慶功會，想到慶功會上主管交通的副市長程志輝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陸睿心中就是一陣難受，自己這一次把高速公路的項目爭取到沐陽市來，看似跟市政府那邊不搭邊，但是程志輝卻感覺自己搶了他的勞動果實，尤其是後來總計九百萬的築路資金，市裡面一分都沒有撈到，這讓程志輝大為不滿，所以看著陸睿就有些不爽。不過常務副市長陶成林倒是對自己格外的友好，非但拉著自己說了一會兒話，還說有時間要到錦富縣去看看，想來也好像，不久之前還被自己逼著讓他的兒子陶偉掏出一百萬呢，現在就要跟自己拉關係，這真是政客的本色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緩緩的睜開眼睛，陸睿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田國強，忽然淡淡的說道：「國強，有沒有想過到下面去幹一任？」

田國強一愣，隨即心中一陣狂喜，難道說陸縣長要讓自己到地方上去？

不過這麼久以來在機關鍛煉出來的鎮定功夫還是讓田國強恭敬的說道：「縣長，我還想在您身邊多學習學習。」

陸睿擺擺手，道：「我現在需要用人，能值得信任的不多，你算一個，勞動算一個，他現在在錦富鎮幹的不錯，你呢，我想讓你去亮子河森林開發區做管委會主任，怎麼樣？」

田國強一下子愣住了，亮子河森林開發區管委會是陸睿最新提出設立的，在亮子河森林公園設立，負責全面開放那裡的森林旅遊資源，陸睿不止一次的說過，這裡將會成為錦富縣未來經濟發展的一處亮點。

看著田國強的眼睛，陸睿沉聲道：「怎麼樣？敢不敢替我去扛起那裡的大旗？」

田國強咬咬牙，點頭道：「縣長，您放心，就算我趴下，這面大旗我也給您扛起來。」

陸睿微微一笑：「好好幹，錦富縣的未來，屬於你們。」

車窗外，玻璃倒影上是飛速後退的樹木和農田。

第436章 影響力的對比

縣委常委會，今天討論的議題有兩個，一個是亮子河旅遊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人選問題，另外一個，則是關於新城區廣場附近的幾個小區的施工承建方，因為這幾個小區都是由錦富縣政府投資興建的，所以施工方的決定權就握在了政府的手中，而這幾個小區，也成了很多施工方眼中的肥肉。

這幾個被命名為華夏家園的小區是這一次新縣城建設當中最被人關注的，因為是縣委縣政府全額投資，對於承建方來說，完全就是屬於空手套白狼的買賣一樣，根本不像其他例如廣場商舖和街道之類需要承包商墊資的工程，要知道那些工程雖然政府方面會提供幫助，讓開發商從銀行貸款，但是在工程前期，他們還是要投入一大筆資金的，對於那些資本較少的小建築公司來說，這樣的小工程是最有吸引力的。

所以，在金麗那樣的大開發商眼中絲毫不起眼的幾個小工程，倒是變成各方爭相想要到手的肥肉，以至於各方勢力都在找關係，最後變成了錦富縣常委會的一個議題，原本負責此事的相關單位，比如建設局，規劃局等部門的領導也列席了此次會議。

厚厚的一大摞資料擺在大家的面前，都是幾家參與競爭的建築商的材料，陸睿翻看著這些資料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來，李明華跟楊山的關係戶都在裡面，怪不得這兩位今天看到自己都在笑呢，合著是讓自己高抬貴手呢。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常務副縣長勞模，最近勞模的日子可以說是如魚得水，陸睿很信任他，把縣政府的很多事情都交給他來辦，勞模呢，看到陸睿跟市委書記和市長的關係也很清楚，這位陸縣長的關係之深根本是自己不能想像的，只要自己跟著他好好看，以後的好日子肯定會長久的。

有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和實力，只要你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再給予他一些利益，他就會為你死心塌地的辦事，勞模就是這種人。

咳嗽了一聲，勞模看著常委們說道：「同志們，有個事情要通報一下，縣政府擬任縣政府辦副主任田國強同志為新建的亮子河旅遊開發管委會主任一職，級別呢，暫定為正科級，大家有什麼意見麼？」

這件事陸睿已經事先跟自己一方的幾個常委們通過氣，陳曉宇和王啟新都很清楚，亮子河管委會是陸睿傾注了極大心血的地方，他準備把這裡打造成為沐陽市乃至H省三江地區最成功的旅遊景點，這樣一個關鍵的地方，陸睿沒有理由不把自己的心腹派過去掌管，而田國強，則是這個最為合適的人選。

田國強在錦富縣政府辦做了幾年的冷板凳，對縣裡面的情況很熟悉，文化程度又高，對於新生事物尤其是旅遊事業這種第三產業的發展肯定不排斥，最重要的是，他是陸睿的秘書，對於陸睿的心理和思想瞭解的更多一些，可以更加快速的使亮子河旅遊區快速發展起來。

想到這裡，王啟新率先開口道：「我同意。」

陳曉宇也點點頭道：「我也沒意見。」

縣委副書記楊山瞇著自己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微笑不語的陸睿，想到對方前天在電話當中賣了自己一個面子，呵呵一笑，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淡淡的說道：「我也同意，國強同志能力是有的，相信亮子河旅遊區一定能夠在他的手上發展起來。」

楊山這麼一表態，縣紀委書記馬浩軍和政法委書記鮑德忠自然是緊隨其後，這樣一來，陸睿還沒有說話，同意田國強任亮子河管委會主任的常委就已經有六個人了。

縣委書記李明華在心中冷笑了一聲，點頭道：「既然大家都同意田國強同志，那我看這樣吧，組織部近期找田國強同志談話，然後讓他盡快上任，把亮子河那邊的工作抓起來，早日走上正軌，也好為咱們縣裡面做出貢獻。」

說完，他沖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秦陽同志你親自去辦。」

秦陽微微一笑，道：「書記放心，散會我就去辦這件事。」

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沓資料，李明華微微笑道：「亮子河管委會的事情說完了，咱們談一談華夏花園小區的問題吧。」

說著，他翻了一下自己手中拿著的資料，說道：「我手裡這份，是咱們縣永發建築公司的資料，相信大家對永發建築公司的名號不陌生了吧，這家公司是咱們錦富縣的老字號企業，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多次被市裡和縣裡的有關部門評為優秀企業。」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睿，笑著問道：「陸縣長，前段時間的縣內公路改造，我記得永發公司也參加了吧。」

陸睿輕輕一笑，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李明華打的是什麼主意，也明白這個永發建築公司的後台肯定就是李明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同樣微笑不語的楊山，陸睿淡淡的笑著。看來李明華跟這個永發公司的關係很深啊，上一次的公路改造工程，就是由他出面跟自己談的，這一次的華夏小區建設，看樣子永發那邊也是志在必得了。

不出陸睿的所料，李明華又接著說道：「我認為呢，咱們這個新城區既然是為了給錦富縣的群眾建設一個合格美好的小區，是一向造福家鄉，造福子孫後代的工程，那就應該選擇一個能夠負責任的公司，永發建築公司是咱們錦富縣土生土長的公司，他們的員工和法人代表也是咱們錦富縣人，肯定會把這個工程做好，不至於留下什麼豆腐渣工程。大家看呢？」

縣委副書記楊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陸睿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來一個笑話，當初縣農業局的宿舍樓，聽說是楊山拉來的一家建築公司做的，結果卻給蓋成了爛尾樓，估計李明華這句話應該是在敲打楊山，畢竟當初他幹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果然，楊山聞言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紀委書記馬浩軍，淡淡的說道：「浩軍同志，你是管紀律審查的，你看呢？」

馬浩軍是楊山的心腹，怎麼可能不明白楊書記此時的心思呢？微微一笑道：「我看啊，我們還是不要發表意見的好，所謂隔行如隔山，咱們這些官員們，有誰對建築工程這個行當熟悉？不熟悉就沒有發言權，否則要是亂說話，就會給專業人士添亂。就說這些公司的資料吧，每一家都把自己誇的天花亂墜，恨不得說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建築公司，可是實際上呢？我看很多公司壓根就沒有那個資質。建房子不是喊口號，用嘴說說就行，要是沒有實力的話，即便是本地的公司，也不能把工程交給他們。」

他這話雖然沒有明說怎麼樣，但是誰都聽得出，他是在幫楊山說話，暗諷李明華外行裝內行，胡亂插手，最關鍵的是，馬浩軍點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李明華說的永發建築公司的實力太弱了。

馬浩軍的話音一落，李明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他現在心裡面要多憋氣有多憋氣，自己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就連從前要看自己臉色的馬浩軍此時也敢公然指責自己。

在華夏的政治體制當中，黨委領導政府的原則是不便的，即便最近十幾年不斷加大政府的話語權，但黨委書記的一把手排名卻是沒有變過，所謂黨政一把手之中，黨委一把手才是第一位，遠遠高於政府方面的一把手。

不過，雖然官方排名的順序是一回事，但是在下面的幹部心中，卻又有著另外的一個評斷標準，而這個標準，就是跟常委們在常委會上面的話語權有關係了。

以錦富縣為例子，在如今的縣委各個局辦領導的心裡面，全縣的常委們按照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背景和影響力排行的話，很多時候就要讓人大跌眼鏡了。

首先排在第一位的，是代縣長陸睿，雖然這位脾氣貌似極好，做事不溫不火的陸縣長年紀不過三十，但是短短半年之內，把縣政府經營的潑水不進，從光桿司令到身邊圍攏三名常委，可見陸睿的手腕極高。加上他為縣裡面拉來的築路資金和搞的新城區建設，讓陸睿的威望一時間很是高漲。

第二位，自然是縣委書記李明華，別看李明華現在被縣長陸睿和縣委副書記楊山聯手壓制，但是縣委的大方向上，依舊在李明華的掌握之中，苦心經營十幾年的網絡，豈能是陸睿半年所能打破的，不說別的，單說幹部的人事任命權，就牢牢的掌握在李明華的手中。

而第三位，則是縣委副書記楊山，楊山跟李明華一樣在錦富縣經營多年，門生故舊也不少，加上身邊有馬浩軍和鮑德忠這兩個哼哈二將扶持，原本就是能夠對抗李明華的一股勢力，再有他手上掌握著財政局的財政大權，更是沒有人敢隨意小覷他。自從跟陸睿聯手之後，楊山的不少提提在常委會都被通過，而且隨著他跟陸睿的聯合，很多人都認為，李明華即將被楊山和陸睿聯手擠走，如果不是仗著自己經營多年的關係網路的話，只怕縣委書記的人選，早就換人了。

官場，本身就跟戰場一樣！

第437章 一心為公

對於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李明華真的是很看重，他跟永發公司之間也是多年的老關係了，前幾天永發公司的老總親自上門找到李明華，原本李明華對這種事是不樂意插手的，在他看來，這種事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插手有點大材小用了，但是聽說這一次內定的承包商是縣委副書記楊山的關係戶的時候，李明華一下子就怒了。

對於陸睿這個娃娃縣長，李明華其實沒什麼惡感，畢竟當初是自己先打壓人家陸睿的，陸睿有本事扛住自己的打壓，發展起來了，雖然心裡面有些不爽，但是忌憚陸睿的背景和手段，李明華還有些不大敢怎麼樣。但是對於縣委副書記楊山，李明華心裡面的怨恨就難以言喻了。

兩人在錦富縣鬥了十年的時間，原本在排擠外來勢力的事情上是有著不成文的默契，但這一次在陸睿的事情上面，楊山卻跟李明華耍了一次話頭，尤其是在縣公安局局長胡濤的事情上面，更是給了李明華一記重拳。

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們，李明華心中一陣高興，陸睿並沒有表態，他那一方的三個常委肯定會棄權，要知道王啟新和勞模等人除了在涉及陸睿的事情上才會發表意見之外，其他的大部分時候，都是棄權的。自己這一邊呢，則有著縣委辦主任古華，縣委組織部長秦陽，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三票，加上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一票，佔據了四票。

楊山那邊，除了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和紀委書記馬浩軍之外，只有他自己一票。

四對三！

李明華心裡面暗暗盤算著，知道自己肯定是穩操勝券。

果然，就像李明華猜想的那樣，接下來的常委們發表自己意見的時候，要麼是站在他這邊，要麼是站在楊山一邊，而陸睿一系的常委們，在陸睿沒有表態的情況下，統一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棄權！

除了陸睿之外，所有人都表明了態度，李明華看著楊山，心中的鬱悶總算微微發洩了一些。

楊山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陸睿一方的幾個常委們都紛紛表示棄權，現在的情話很明顯又回到了從前的時候，那就是中立派很多，然後李明華壓制自己，難道，真的要這麼下去麼？

看到這個場面，楊山終於不能再沉默下去，他露出一絲笑容道：「同志們，剛剛浩軍同志說的很對，所謂術業有專攻，為什麼小區的建築承包商問題會拿到我們錦富縣的常委會上面進行討論呢？究其原因，就是因為這些項目都是政府投資的，而這幾個項目也關係到咱們錦富縣未來的發展，所以才會把這些原本由建設局和規劃局等相關部門研究決定的項目拿到常委會上來討論，不過我覺得，最終的決定權還是應該聽聽幾位同志的意見，大家說呢？」

一旁的建設局長李通差點沒破口大罵，心說老狐狸你這不是坑我麼？就算老子現在把意見說出來，最後不也得聽常委會的麼？說的好聽，術業有專攻，真要是這樣的話你們還開個什麼常委會，聽我們的不就完了麼？

其實陸睿也很反感這種會議，就像楊山說的那樣，外行不懂內行事，一幫子整日裡琢磨勾心鬥角每天想著怎麼把政治對手拉下馬，要不就是所謂的講政治，講正氣的領導幹部，懂什麼建築？不外乎是有各自的利益牽扯在裡面，想獲得一點好處罷了。

正在這個時候，李明華看向了陸睿，笑著說道：「陸縣長，這次的工程你們政府方面才是主導，新縣城的規劃又是你先提出來的，你有什麼看法？」

陸睿笑了笑，伸手把茶杯放在手中，笑著道：「我呢，大學學的是中文系，對這種建築行當是不瞭解的，以前一位老領導教育我說，像我這樣的門外漢，在對待自己不懂的行業的時候，最好還是多聽少說，我覺得大家說的都挺有道理的，我呢，就談一點意見，這個工程對於咱們錦富縣來說，是門面，是表皮，凡事都要講究個真憑實據，不能光憑這上面的資料說怎麼樣，就怎麼樣？重要的是看能力，看實力！」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但是仔細一琢磨，卻發現其實他什麼都沒說，眾人心中暗道了一句小滑頭。

不過話鋒一轉，就聽到陸睿淡淡的接著道：「但是什麼是實力？外來的和尚會唸經麼？還是拿出幾個不知道怎麼得到的證書表示自己很會做事？」陸睿微笑著看向眾人：「恐怕不見得吧，我覺得，只有真正拿出自己的本事來，這才能夠體現出建築商的實力，別說是錦富縣又或者是哪裡的大公司，就算是美國的大集團，要是把一棟大樓蓋成了豆腐渣，那這種實力的集團公司，咱們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楊山臉色不變，但是李明華的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這陸睿分明是在暗示著什麼。

耳邊就響起陸睿的聲音道：「所以我建議，咱們不如讓建設局搞個招標算了。」

招標？

所有的常委們都是一愣，難道這位陸縣長真的是一心為公？

陸睿的話音剛剛落下，楊山微微一笑，接口道：「我同意陸縣長的意見。」

緊接著，馬浩軍和鮑德忠也紛紛表態同意，一時間，常委會的風向居然變了，李明華眼睜睜地看著楊山和陸睿再一次聯合在一起，超過七名常委表態同意對工程進行招標，這讓李明華也無力回天了。

有氣無力的宣佈同意招標的計劃，責成建設局負責此事，李明華宣佈散會，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縣委副書記楊山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笑道：「陸縣長，多謝了。」

今天陸睿的一番話，可以說挽救了楊山的頹勢，也替他保住了面子，否則今天一旦被李明華通過了永發建築公司承保的決定，對於楊山威望的打擊將不止一點。

陸睿輕輕搖頭，他是真沒有那個心思，只是淡淡的笑道：「楊書記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一定要保證這次招標的公開公正，這件事，就要麻煩浩軍書記派紀委的同志多注意了。」

楊山一笑：「為了工作，對對對，為了工作。你放心，這件事肯定會按照正常程序來的，任何人都不能在其中上下其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卻一陣無奈，對於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他是真的有些厭倦了，有些人完全不顧及縣裡面的發展大局，看來真的要有所動作了。

幾天後的縣政府大樓。

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陸睿點燃一根煙，一隻手輕輕的在辦公桌上敲打著，腦海中卻在不斷閃過縣裡面現在的情況，最近這段時間，縣裡面的人事關係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自己通過幾件事在縣裡面建立起不小的威望，平時來找自己匯報工作的幹部多了，尤其是那些縣委縣政府各個部門的頭頭腦腦們，現在見到自己要比原來更加的恭敬，甚至於有些人都表現的很是拘謹，對自己交待的事情更是一絲不苟的完成，生怕步了公安局局長胡濤的後塵。

最為重要的是，現在已經沒有人敢小覷自己這個代縣長了，大家看著自己的眼神少了一份審視，更多的是尊重和忌憚。

眉頭微微皺起，陸睿想著今後的事情，辦公室的門卻被人敲響，居然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陸睿一愣，連忙站起來道：「李書記，您怎麼來了。」

說著拎起水壺就要給李明華倒水，田國強已經到亮子河管委會走馬上任，政府這邊一時間還沒來得及給陸睿配秘書，陸睿眉頭一皺，對李明華道：「不好意思，李書記，水沒有了。」

李明華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你不用忙，我就說幾句就走。」

陸睿點點頭，笑著在李明華身邊坐下，但是腦袋裡卻在想著他到底是為什麼而來。工程招標的事情有條不紊的在進行著，陸睿很清楚，楊山肯定讓馬浩軍派人盯著這個事情，防止李明華在裡面搞鬼，他們兩個的鬥爭，陸睿已經有些厭倦了，並不打算插手進去。

李明華看著陸睿，微微一笑道：「我來找你，是有這麼個事情，週末有沒有時間，總是聽你說亮子河的發展前景不錯，我準備去看看，你呢，有時間的話一起去，就當帶著家裡人旅遊了，順道我們再喝幾杯，怎麼樣？」

陸睿一愣，心說你這是拉攏我呢？

不過嘴上卻是微微一笑道：「那好啊，我給田國強打個電話，讓他安排一下，咱們一起去。」

李明華點頭：「那好，咱們就一言為定。」

話音未落，陸睿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眉頭一皺，李明華道：「你可真忙噢，比我這個書記還忙。」

陸睿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心裡面卻驀然間一驚，人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看來李明華的心裡面對自己肯定是相當的不滿，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這傢伙週末卻約自己到亮子河，到底打什麼主意呢？

第438章 風雲突變

陸睿跟李明華的這個週末之旅還是享受到，因為錦富縣出了一件大事。

縣財政局局長趙雲良被雙規了！

動手的人不是縣紀委，而是沐陽市紀委。根據群眾舉報，錦富縣財政局局長趙雲良在任職期間貪墨公款高達兩百一十六萬餘元，經市委研究決定，對趙雲良予以開除公職黨籍處分，送交司法機關。縣財政局的工作，由常務副局長朱子奇代為主持。

隨之而來的，是縣委副書記楊山調任市人大，縣紀委書記馬浩軍調任市紀委的命令，一時間，錦富縣曾經□赫一時的楊系勢力，竟然只剩下政法委書記鮑德忠一個孤家寡人了。

錦富縣常務副縣長勞模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開門見山的對陸睿說道：「縣長，朱子奇同志似乎不太適合在財政局局長的位置啊。」

聽到勞模這麼說，陸睿點點頭，朱子奇是縣委書記李明華的人，要是讓他當上了財政局長，加上組織部部長秦陽這個掌握人事權的李系大將，那陸睿在很多地方就不得不受李明華的掣肘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你說的不錯，朱子奇確實不適合做財政局長的位置，不過，如果調整的話，又有誰合適呢？」

勞模也陷入了沉默當中。

人手不足，這是陸睿此時最大的問題，畢竟來到錦富縣的時間並不長，很多地方都還不瞭解，陸睿的手裡面沒有太多可用的人才，否則也不會匆匆的把田國強放出去做亮子河管委會的主任了。

當初楊山沒倒台的時候還好，陸睿並沒有跟李明華的矛盾太過尖銳，手頭人手不夠用的時候還能夠慢慢尋找可塑之材，可現在陸睿已經走上了前台，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之間的鬥爭一觸即發，這個時候更覺得自己手裡面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才了。

勞模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不過他也沒有辦法，財政局局長的位置非同小可，縱然他身為陸睿的同盟也不好說些什麼，這個相當於政府財政大管家的人選，陸睿必須要選擇一個可靠的心腹來做。

「縣長，要不然先讓朱子奇到別的局做局長，財政局的工作找一個副局長來主持，讓左梅同志分管一下財政局的工作，您看呢？」勞模看著陸睿，想了想之後說道。

陸睿緩緩的搖頭：「不太好，這種事最好還是直接把人選定下來。」

勞模一陣苦笑：「那我就沒辦法了，可用的人我這裡也沒有啊。」

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點了一根煙，仔細的想了半天才說道：「算了吧，反正市裡面關於常委會的調整還沒有結束，暫時先看看吧。」

財政局局長的人選，必須要到常委會上進行討論，而錦富縣常委會暫時只有九名常委，縣委副書記和縣紀委書記的人選市裡面還沒有定下來呢，陸睿所說地看一看，就是指的這個。

雖然跟勞模這麼說，可是陸睿的心裡卻真的很著急，畢竟自己手裡面沒有合適的人選，對於他來說，著實是一塊心病。

電話響起，卻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號碼，陸睿接起來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笑聲：「陸睿，下班了麼？」

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鐘，陸睿笑道：「歐叔，這都幾點了，我能不下班麼？」

歐文海呵呵一笑道：「明天是週末，抽空過來市裡面一下，順道把你在錦富縣的班底帶來，我帶你見個人。」

陸睿點頭道：「歐叔相召，別說市裡了，火裡水裡我也得衝去啊，您說地方，是去您家不？」

歐文海道：「你啊，就是油嘴滑舌的，這樣吧，地方我讓文敬去找，回頭讓他給你電話。」

陸睿笑道：「那好，我等他的電話。」

放下了電話，陸睿想了想把縣政府辦主任詹權叫了過來：「通知一下武裝部陳部長，錦富鎮王書記和勞副縣長，再加上國強，明天上午你們幾個跟我去市裡，見個領導。」想了想，陸睿又道：「順道把勞動也叫上，要是左副縣長有時間，也可以一起去。」

詹權點頭答應著，轉身出門而去。

想了想，陸睿又給勞模打了一個電話，囑咐道：「勞縣長，關於政府方面近期的人事調整，我看你要多多注意了，過段時間的常委會，最後我們政府這邊還是拿出一個方案來，免得到時候被動啊。」

勞模是什麼人？精的跟猴子一樣，陸睿一說這話他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點點頭對陸睿道：「縣長您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被詹權的電話給叫了起來，詹權已經帶著唐健華開車在陸睿的住處之外等候了，陸睿出來的時候，詹權走到他的身邊，低聲的說道：「縣長，勞縣長他們已經在路口等著您了。」

陸睿點點頭，坐上車朝著市區開去。

走到錦富縣跟沐陽市交界的地方，就看到好幾輛車已經停在路口處，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今天能參加這個聚會的，都是陸睿比較看重的班底，平時也都是跟陸睿走的極近的人。勞動和田國強加上詹權是陸睿的心腹，剩下的陳曉宇、王啟新、左梅和勞模則是自己的盟友。

勞模等人早就已經到了，看到陸睿的車過來，紛紛露出笑容，陸睿讓唐建華把車速放慢，開到眾人身邊停下。

沒有下車，陸睿把車窗搖下，緩緩道：「今天去市裡，見一位領導，大家跟上我的車就好。」

幾個人紛紛恭敬的點頭答應著，陸睿關上車窗忍不住一陣搖頭，雖然還是這些人，但是現在大家對待自己的態度卻漸漸的產生了一些變化，原來是盟友，現在更多的是從屬，畢竟陸睿的背景漸漸的顯示出來，讓這些人不由得不敬畏。

伸手掏出電話，陸睿撥通了歐文海秘書李文敬的電話。

「李主任，我錦富縣陸睿啊。」電話接通之後，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李文敬現在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也是堂堂的正科級幹部，他自然之道歐文海跟陸睿之間的關係有多親密，上一次自己去歐文海的家裡，發現一堆酒菜跟兩個醉倒的酒鬼。能夠跟市長一起喝到醉的關係，這讓李文敬心裡面對陸睿也是暗暗有了結交的意思。

「哈哈，陸縣長，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李文敬親熱的說道。

陸睿笑了笑，就聽到李文敬接著說道：「地方已經給你們訂好了，聚豐園的五樓555包廂，你到那裡提我的名字就行，市長上午還有個會，中午的時候會過去。」

點點頭，陸睿笑道：「那就麻煩李主任了。」

李文敬大笑：「客氣什麼，改天一起喝酒，我這邊還有事，不說了啊。」

放下電話，陸睿淡淡的說道：「聚豐園，走吧。」

聚豐園很快就到了，詹權走到前台，提起李文敬的名字，很快就有人帶他們來到了包廂。

在包間裡坐下之後，大堂經理走進來恭敬的對陸睿說道：「李主任交待了，讓您可以先點菜，說客人要很久才來，幾位可以先喝著。」

陸睿哈哈一笑，知道這應該是歐文海的安排，點點頭道：「那就上菜吧，回頭他們到了咱們再換。」

幾個人雖然有些不解今天陸睿到底要帶他們見什麼人，不過既然陸睿讓上菜了，那眾人還是選擇沉默的好，只有左梅的目光閃動，隱約猜到了一些。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來，詹權站起來給大家滿上，眾人紛紛端起酒杯跟陸睿敬酒，觥籌交錯之後，每個人都喝了不少。

勞模微微一笑，沖田國強說道：「田主任，怎麼樣？在亮子河還習慣麼？」

田國強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道：「勞縣長，您就別逗我了，亮子河現在還是剛剛起步的階段，需要縣裡面各位領導的大力支持啊。」

陸睿一聲輕笑，看著自己的前任秘書笑道：「不錯嘛，這才幾天啊，就學會打官腔了。進步不小。」

大家轟然大笑，田國強的臉色頓時就紅了。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天，很快就談到了縣裡最近的情況。

「縣長，這財政局那邊，必須要拿下來啊。」在場的也沒有外人，王啟新看著陸睿，沉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王啟新的話沒錯，以後的錦富縣局勢必然是自己這個縣長跟李明華這個黨委書記爭鋒，如果不能把財政局掌握在手裡面的話，對於以後的工作肯定會十分被動的。

「這件事不大好辦啊。」陸睿沉吟著，久久不語。

看到陸睿不說話，其他人也自然不敢隨意開言，畢竟他才是拿主意的人，在場的人說話自然要順著他的意思。

勞動平靜地看著陸睿，心裡面卻是感慨萬千，第一次見到這位娃娃縣長的時候，自己還以為他只是來鍍金的，沒想到人家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卻已經在錦富縣打下這麼大的一片成績，最重要的是，自己因為他的關係，也從教育局長的位置上成為錦富鎮的黨委副書記兼鎮長，一旦王啟新的位置發生變化，那下一步，自己就有機會再進一步了。

想到陸睿跟自己談過的那份計劃書，關於如何發展錦富縣教育的方案，勞動心中一陣激動，士為知己者死，既然現在陸睿遇到了麻煩，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幫陸睿分擔。

「縣長，要不然，我去財政局吧。」勞動看著陸睿，沉聲說道。

第439章 人選

「縣長，您要是信得過我，我去財政局吧。」勞動看著陸睿，緩緩說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看著勞動的目光就不由得一陣讚賞，他說的沒錯，論級別的話，勞動從鎮長的位置調任財政局長算是平調，畢竟因為新縣城的建設，錦富鎮的優勢已經沒有從前那麼明顯，而且勞動又是陸睿的心腹，完全可以替陸睿掌握財政局。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陸睿，等待著他的決定。

陸睿沉吟了起來，久久不語。

看到陸睿不說話，眾人誰都不敢多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包廂的門被人推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道：「很熱鬧嘛！」

眾人一愣，抬頭看到男人的樣子頓時一驚，一個個慌忙站起來，紛紛恭敬的說道：「歐市長，您好。」

「歐市長，您好。」

來的人自然是沐陽市市長歐文海，在他身邊，還有兩個人，陸睿看了一眼，卻微微一楞，瞇起眼睛看向歐文海左邊的男人道：「劉哥？」

那人哈哈一笑，走過來一拳擊在陸睿的肩膀上：「臭小子，到沐陽這麼久也不給哥哥我打個電話。」

竟然是劉斌！

歐文海微笑地看著陸睿和劉斌寒暄，自己當初就看好陸睿，認為這個年輕人有希望在官場當中走的更遠，所以才給了他一個機會。

只是怎麼樣也沒想到的是，這才過去了多久？四年多的時間裡面，陸睿已經走完了很多人需要十幾年才能走完的路，官場的越級提升並不少見，但是像陸睿這樣，從副科到正科，再從正科到副處，然後又從副處級到正處級，最後主政一方僅僅用了五年時間的人，放眼H省乃至全國，都是屈指可數的。

更令人欣慰的是，陸睿所結交的人物和勢力，讓歐文海相信，自己挖掘出的這個人才，將來一定會成為華夏政壇的一顆新星。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歐文海心中十分的得意，心道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嘛。

「好啦，你們倆先不要敘舊了，咱們坐下說吧。」歐文海對還在聊天的劉斌和陸睿笑道，轉頭對自己的秘書李文敬道：「安排一下，換一個包廂。」

李文敬點點頭，轉身出去安排起來。

片刻之後，眾人重新來到了一個包廂內坐下，不過這一次，歐文海坐了首席，而且大家的聲音也沒有剛剛那麼高了，畢竟市政府的一把手在這裡，還加上一個摸不清來路但是威風十足的劉斌，眾人的心中難免一陣忐忑。

陸睿輕聲一笑，平靜的開口道：「歐市長呢，我就不介紹了，大家也都知道，是我的老領導，我以前給歐市長做過一陣子秘書。」

歐文海笑著點點頭，對陸睿笑道：「這幾位同志是？」

陸睿站起身，挨個的為勞模等人向歐文海做了一個介紹，歐文海微笑著跟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握手，這讓勞模等人心中異常的激動，看著陸睿的眼神也都不一樣了。

介紹完之後，陸睿呵呵一笑，指著劉斌笑道：「這是我在G省省委黨校的同學，也是在畢方市的領導，劉斌同志，現任中紀委第六監察室主任。這次是專門過來看我的。」

「嘶！」

包括剛剛一直很淡定的王啟新和左梅在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中紀委對於這些幹部來說，不啻於是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別說是一個主任了，就是那怕一個小小的科員到了地方，當地的領導也得小心翼翼的對待，免得惹出什麼事情來。

偷眼看著一臉微笑的劉斌，所有人心中對於陸睿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看兩個人剛剛的表現，應該是交情極深的樣子，有這樣的支持，怪不得陸縣長無懼李書記的挑釁呢。

劉斌微笑著跟眾人打了一聲招呼，卻對陸睿笑道：「你小子別臭美，我是來查案的，順道看看你。」

「查案？」陸睿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劉斌，卻沒有說話。

中紀委查案怎麼還到沐陽市來了呢？到了劉斌這個級別的幹部，除非是省部級幹部的案子才可能出動他這樣的監察室主任，一般廳級幹部的話，各省的紀委完全可以自行查辦啊。

不過陸睿也深知，這種事情自己還是少問的好，畢竟劉斌他們辦案是有紀律的。

淡淡一笑：「別嘴硬，張哥最近怎麼樣？」

劉斌翻了一個白眼兒，嘿嘿笑道：「他能怎麼樣？G省的局勢你又不是不知道，亂七八糟的，他也就是剛剛在畢方市站住腳罷了。」

陸睿點點頭，劉斌一句剛剛站住腳，道盡了張天豪在畢方市的難處，畢竟他剛到畢方市沒多久，市長的位置才坐穩，就被推上了市委書記的寶座，一切都太匆忙了，很多關係甚至都沒來得及捋順，只能夠靠各種手腕和權謀了，能夠在不到一年的時間站住腳，張天豪所付出的努力可以想像。

幾個人談笑了一陣，因為有歐文海和劉斌在，大家說起話來，反倒是有些拘束了。直到歐文海和劉斌離去，氣氛才緩和了不少。

吃完飯，大家各自散去，畢竟有的人還要回家，有人有事要辦，勞模張羅著打牌，陸睿哈哈笑道：「我就不奉陪了，最近的事情太多，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眾人清楚，陸睿是有事要辦，畢竟身為縣長，凡事動腦筋的地方太多了，陸睿要考慮的事情也更多。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圍攏著陸睿朝外面走去。

「田國強？」

一行人剛剛走到聚豐園的門口，另外一夥人迎面走了過來，中間一個身穿藍色職業套裝的長髮女人看到走在陸睿身邊的田國強發出一聲滿是驚訝的叫聲，一下子把陸睿等人的目光給吸引了過去。

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那女人，田國強低聲對陸睿解釋道：「領導，是我的一個大學同學。」

陸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語。

苦笑了一下，田國強走上前一步：「好久不見了，韓梅梅。」

陸睿噗的一聲悶哼，差點沒笑出聲來，他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想起了那個在自己重生之前比較流行的笑話。沒辦法，華夏的英語課本太有愛了，每年都是那句「你好，我叫李雷，你叫什麼。」而對方的回答則是：「我叫韓梅梅。」

似乎聽到陸睿的悶哼，韓梅梅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笑呵呵的對田國強說道：「是啊，畢業之後就沒見你了，最近怎麼樣？跟牛莉莉還好吧？」

陸睿一愣，聽這女孩兒的意思，她應該是跟田國強很熟悉，最起碼知道他大學時候的事情，女孩兒的年紀大概有二十七八歲，披肩的長髮，一身職業套裝，顯得很是幹練。

別人不知道，在座的諸人又有幾個不知道田國強在錦富縣的遭遇呢，對於他那個背信棄義的女朋友，很多人心中都是頗為不恥的，不過此時看到田國強有些尷尬的樣子，年紀比較大的王啟新淡淡的說道：「我有點累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我家那老婆子可不讓我在外面過夜。」

陸睿一笑：「是啊，勞局長，你要是沒地方去，就跟我走，怎麼樣？」

勞動點點頭，當下便跟陸睿一起朝前面走去，左梅自覺的跟二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至於其他人，除了詹權依舊跟著陸睿之外，其他人當然是各自離去了，誰都知道，陸睿找勞動肯定是為了財政局的事情。

「縣長，您就別猶豫了。」勞動跟陸睿走在一起，看著他久久不語，忍不住自己開口說道。

陸睿一笑：「怎麼，你以為我在考慮讓你去財政局？」

勞動一愣，他想不通陸睿不是在擔心這件事的話，是在擔心著什麼？

輕輕的搖頭，陸睿歎了一口氣，緩緩道：「你放心，財政局的事情我心裡面已經有了主意，竹簾鄉黨委書記鄭華可以暫時去財政局，你還是老老實實的給我在錦富鎮呆著吧，跟啟新書記多學習，以後錦富鎮，還要靠你才是。」

說著，他轉過身對左梅和詹權笑道：「咱們到車上說吧。」

幾個人上了車，坐在車裡面，唐建華很機警的站在外面，為幾個人看著周圍的情況。

「老詹，你手上有沒有信得過的人，要聰明一點的。」陸睿看著詹權，開門見山的說道。

詹權微微一愣，隨即大喜，陸睿管自己要人，這說明他把自己當做心腹，這是一種信任的表現啊，而且自己推薦的人選，無疑將會成為縣裡面的新貴，而自己的地位，自然也會大大提升。

「人選倒是有那麼幾個，不過您也知道，級別太低沒啥用啊。」詹權有些為難的說道，確實，他不過是政府辦的主任，手裡面的人手大多數是副股級或者股級幹部，副科級都沒有幾個。

陸睿點點頭：「沒事，我現在要一個人去竹簾鄉坐鎮，鄭華在那裡經營了六年，哪怕我派頭豬過去，不會發展難道還不會坐享其成麼？你挑一個人給我就是了。」

詹權考慮了一下：「要是守成的話，政府辦的朱廣才可以，做事挺細緻的，人也穩重，就是有點太死板了，拘泥於上級的命令。」

「朱廣才……」陸睿略一沉吟，點點頭道：「就他了，回頭你找他談談。」

第440章 沐陽亂局

在陸睿看來，勞動是自己放在錦富縣的一個重要棋子，以後的發展肯定不止這一點，如果現在因為這個事情就讓他去執掌財政局的話，實在是有些大才小用，竹簾鄉的鄭華倒是不錯，陸睿心中隱隱有些計較，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應付現在的局面。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陸睿也不想把鄭華從竹簾鄉調到縣裡面來，畢竟下面的鄉鎮也同樣需要人手。

詹權點點頭，跟了陸睿半年多，他也知道這位年輕縣長心裡面的一些想法，輕聲道：「另外還有幾個人的情況，回頭我一起交給您。」

陸睿笑著點頭，又對左梅和勞動笑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你們幾個誰要是認識這樣的人，儘管給我推薦過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在場的人，除了左梅之外，詹權和勞動都是自己的心腹，陸睿對於他們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而且這兩個人在錦富縣都呆了不斷的時間，對於縣裡面中層幹部的情況還是比較熟悉的，如今也只能暫時如此了。

至於左梅，陸睿也放心，畢竟左天涯知道自己的背景，不會不囑咐女兒，而且左梅和勞動已經訂婚了，元旦之後就要舉行婚禮，他相信左梅不會對自己不利的。

左梅看了一眼陸睿，微笑著說道：「那好，我回頭也找找看，不過最後拍板可得你自己來。」

陸睿點頭：「這我明白，你就負責推薦就行。」

跟左梅等人分手，陸睿讓唐建華送詹權去賓館休息，自己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歐文海的電話。

「歐叔，您在哪兒呢？」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

歐文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得打這個電話，過來吧，我在家裡呢。」

打車到了歐文海的家，陸睿一進門就對歐文海問道：「是不是市裡面有人要倒霉了？」

歐文海一笑：「你怎麼知道？」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一邊進屋一邊道：「劉斌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來沐陽，雖然他沒說為什麼，但是我猜，應該是省裡面某個案子牽扯到了什麼人，他是來調查的，對麼？」

歐文海的臉色嚴肅，伸手讓陸睿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在陸睿的對麼，沉聲道：「不錯，省裡面近期會有很大的變動，市裡面也是一樣，這一次牽扯的人不少，所以，劉斌同志是來咱們沐陽調查取證的，剛剛才趕回了省城。」

陸睿點點頭，怪不得劉斌剛剛沒跟自己說什麼，卻偷偷的發了個短信讓自己來找歐文海。

「歐叔，到底是誰要倒霉？」陸睿看著歐文海，小心的問道。

歐文海淡然一笑道：「自然是那些擺不正自己位置的人了。」

陸睿一驚，歐文海這句話可是大有深意，在沐陽市如果說有擺不正位置的人的話，對於歐文海來說，那就只有常務副市長陶成林了。

「陶市長他……」陸睿的話音未落，歐文海就淡淡截口道：「已經被中紀委帶走了，另外，魏書記近期會調到省裡面任副省長。」

轟！

一聲驚雷在陸睿的耳邊響起，怪不得市裡面遲遲不做出對錦富縣班子的調整，原來市裡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常務副市長陶成林居然已經被雙規了，甚至於連市委書記魏華陽都要被調走。

陸睿隨即想到一個很重要的事情，看著歐文海急忙問道：「魏書記他？」

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很明顯，市委書記魏華陽究竟是明升暗降呢，還是平步青雲啊？這可是有很多種說法的，畢竟市委書記可是主政一方的諸侯，而副省長的話，省裡面副省長有的甚至不如財政廳何順章說話好使。

歐文海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也為這個老部下機敏的反應感到高興，微微一笑道：「放心吧，這一次華陽書記是高昇，省政府黨組成員，三把手。」

呼！的長出了一口氣，陸睿算是明白過來，這應該是韓定邦在省城運作的結果。

不過過了一分鐘，陸睿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失聲道：「什麼？鄧前進任市委書記？」

歐文海瞪了陸睿一眼，淡淡的說道：「要叫鄧書記，你這個小傢伙，怎麼一點不尊重領導呢？」

陸睿吐了一下舌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歐文海，滿眼的詫異。

剛剛歐文海對陸睿解釋了一下原因，省裡邊的班子發生了一些變化，原來的常務副省長被雙規，這位副省長就是沐陽市常務副市長陶成林的後台，從而使得沐陽市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沐陽市委書記魏華陽在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和省委副書記唐波等人的支持下，一步登天，成為省政府的副省長，排名僅在常務副省長之下。

而沐陽市委書記一職，則是由原市委副書記鄧前進繼任。原本韓定邦是屬意歐文海的，奈何歐文海坐上市長的時間都沒有一年，不管是資格還是經驗都沒辦法跟鄧前進競爭，所以這才屈居人下。而陶成林空出來的常務副市長一職，由沐陽市原本分管交通的副市長程志輝接任。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陸睿半天沒有說話，眼下的局勢風雲突變，可以說一盤大棋下到現在的這個地步，韓定邦一繫在大局上佔據了主動，魏華陽成功進入省政府，並且應該在省城還有其他的好處。不過在沐陽市，韓系力量卻是被極大的削弱了，魏華陽離開之後，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連成一氣，對於歐文海這個市長來說，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歐叔，魏書記離開的話，應該會留下一些人手吧？」

陸睿沉聲對歐文海說道。

歐文海自然明白陸睿擔心的是什麼，胸有成竹的淡然一笑道：「你放心吧，市裡面的局勢亂不了，莫部長站在我這面，加上魏書記留下的人手，除了三個中立的常委之外，我跟對方是平分秋色的。」

陸睿點點頭，不過又有些擔憂的說道：「不保險吶。」

歐文海一愣，隨即明白陸睿說的是什麼意思，雖然自己這邊跟鄧前進那邊的常委人數是一樣的，可是卻沒佔據過半的人數，最重要的是，鄧前進是新任的市委書記，一旦常委會的意見得不到統一，僵持的時候，他完全可以利用書記的權威獨斷一次。

想到這裡，歐文海也漸漸的皺起了眉頭。

兩個人相對無言，只是默默的在房間裡抽著煙，不一會兒整個書房就是煙霧繚繞起來。

一連抽了四根煙，陸睿的眼神一亮，看著歐文海道：「您剛剛說，中立的常委都有什麼人？」

歐文海一愣，答道：「市軍分區司令員楚天歌，他跟政法委書記孫博是戰友，兩個人一向都是保持中立的。」

陸睿點點頭，心裡面卻有了計較，不過他現在也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只能安慰歐文海道：「既然他們兩個是一起的，只要爭取到一個，那就意味著您能夠掌握常委會的半數權力了。」

歐文海嗯了一聲，緩緩說道：「市裡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錦富縣的情況，你要怎麼處理？」

陸睿猶豫了一下，沉聲道：「我想把竹簾鄉的黨委書記鄭華同志調到縣裡面任財政局局長。」

「平調？」

搖搖頭，陸睿道：「可以讓他以縣長助理的名義兼任，另外，錦富縣的政府班子也需要精簡，七個副縣長，太多了，有三四個就已經足夠了，老百姓的錢不是用來養閒人的，該退休的退休，該調走的調走。」

歐文海點點頭：「這個想法倒是不錯，政府這邊下個文件就可以。」頓了一下，他緩緩說道：「不過縣委班子調整的話，你要我怎麼配合你？」

陸睿一愣，想不明白為什麼歐文海居然說要配合自己。

歐文海道：「錦富縣現在的發展前景可以想像的到，未來必定是市裡面的一個經濟增長點，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牢牢的把錦富縣掌握在手裡面，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好的佔據主動。」

這下子陸睿明白過來，原來歐文海是希望自己把錦富縣經營成鐵桶一塊，最起碼也要壓制住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

點點頭，陸睿道：「您放心吧，我一定認真完成這個任務。」

歐文海滿意的點點頭，對於陸睿的能力他是放心的，能夠在G省那樣錯綜複雜的地方殺出來，陸睿現在的政治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最關鍵的是，他很清楚，陸睿身上的那種為老百姓辦事的能力，讓這個年輕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走上一條歪路。

「要我看，錦富縣的班子不如微調一下，紀委書記聽說省裡面有意空降一個人過來。」歐文海對陸睿淡淡的說道。

在陸睿疑惑不解的目光當中，歐文海又道：「農省長跟省紀委國書記的關係很好。」

原來如此。

陸睿的眼神當中閃過一道寒光，既然歐文海這麼說，看來這個新任紀委書記肯定不會是自己一方的了。

第441章 調整分工

「新任紀委書記應該是鄧書記那一系的，你要小心。」歐文海看著陸睿，謹慎的囑咐道。

陸睿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最怕就是隱藏在暗中的敵人，只要自己知道他是誰的人就好辦了。

沉吟了一下，歐文海對陸睿道：「如果錦富縣黨委副書記的人選從班子內部選擇的話，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陸睿愣了愣，開始低下頭沉吟起來。

如果像歐文海說的一樣，這一次錦富縣班子調整，縣委副書記的人選是從班子內部選拔的話，合適的人選並不多。

首先，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秦陽分管組織幹部工作多年，在錦富縣可以說是門生故舊極多，本來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但陸睿首先排除的就是他，畢竟是李明華的心腹，一旦要是秦陽當上了錦富縣縣委副書記，陸睿可以想像自己以後的日子有多麼的難過，要知道秦陽在組織部經營了多年，即便現在把陸睿的人放在組織部長的位置上，估計一時半會也很難完全掌握組織部的情況，反倒是會被秦陽的親信給架空，所以，秦陽是不能做這個副書記的。

第二個人選是錦富縣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王啟新的資格老，在常委成員當中屬於資格最老的成員，提拔他做黨委副書記的話，還可以順道提拔一下勞動。不過陸睿轉念一想又放棄了這個念頭。勞動提拔的時間太短了，就算他成為錦富鎮的黨委書記，也不可能讓他入常，這樣一來，並沒有什麼實際的好處。

最關鍵的是，陸睿並不完全信任王啟新，要知道，王啟新跟自己是盟友的關係，是因為省交通廳廳長高義的關係才跟自己合作的，他並不是勞動或者田國強那樣被陸睿提拔起來的幹部，所以，陸睿不放心把他放在黨委副書記的位置上。

唯一剩下的人選，只有勞模了。

論資歷，勞模在錦富縣的資格算是老的，各方面的關係也都很熟悉，而且他現在是常務副縣長，從政府方面調整到黨委方面無可厚非，最重要的是，勞模除了陸睿這個靠山之外，沒有什麼人可以依仗，成為黨委副書記之後，他也只能夠跟陸睿合作。

想到這裡，陸睿看著歐文海點點頭說道：「歐叔，我覺得，可以讓勞模同志做這個縣委副書記。」

歐文海眉頭挑了挑，嘴裡面重複道：「勞模？」

腦海裡面浮現出錦富縣縣政府常務副縣長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他做副書記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常務副縣長的話，由誰來擔任呢？你有合適的人選？」

陸睿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解釋道：「我覺得，錦富縣副縣長左梅同志的能力不錯，可以擔任常務副縣長的職務，您看呢？」頓了一下，陸睿又道：「而且我認為，現在政府方面對於縣裡面的話語權實在是太少了，我建議，市委是否可以增加兩名錦富縣縣委常委的名額，一名政府方面的，一名黨委方面的。」

歐文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陸睿笑道：「你啊，你啊，真是太精明了。一箭雙鵰，一箭雙鵰啊！」

陸睿呵呵的笑著，卻沒有說話。

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陸睿的這個建議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勞模成為縣委副書記，空出來的常務副縣長一職由原來主管文教衛生的副縣長左梅接任，這就保證了，陸睿在常委會當中最起碼也掌握了五票，而新增加的常委副縣長，陸睿很明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這樣一來，縣委常委中陸睿就已經佔據了六票。

最關鍵的是，陸睿提出增加兩名常委的建議，這樣一來，錦富縣的縣委常委會成員就變成了十三個人，陸睿已經掌握了其中的六票，只要再爭取一票，就可以佔據半數以上的優勢。

而李明華一方的常委只有四個人，哪怕加上新調來的紀委書記，也只有五票，李明華至少需要把剩下的兩名常委都爭取到手，這樣才能夠保持不敗之地。

陸睿的這個計策，可以說是方便歐文海往錦富縣摻沙子的。畢竟市裡面並不止他和鄧前進兩股勢力，總有其他常委的嫡系存在，這樣一來，就避免了陸睿在錦富縣的困境。

「市委的文件估計很快就會下達，錦富縣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好好幹，不要讓我和韓書記失望。」歐文海拍著陸睿的肩膀，沉聲說道。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早早的來到縣政府辦公室，先把勞模叫到自己的辦公室，一番深談之後，勞模一臉激動的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隨後的幾天裡，市政府下達文件，對錦富縣縣政府的班子進行了調整，原本七個人的副縣長隊伍，被刪減至四個，同時，錦富縣竹簾鄉原黨委書記鄭華，被任命為錦富縣人民政府縣長助理。

這一天，陸睿讓政府辦主任詹權通知上午十點召開縣政府縣長辦公會。

錦富縣縣政府現在有資格參加縣長辦公會的人，除了縣長陸睿之外，有副縣長左梅，錢運才，朱成敏，李俊，再加上鄭華這個新任縣長助理，還有辦公室主任詹權，副主任朱廣才。

朱廣才是陸睿特意點名要求列席辦公會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看來這是要被陸縣長重用了。

對於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很羨慕的，畢竟現在誰都看得出，這位年輕縣長的手裡面並沒有太多可以用的心腹，也就是說，現在被他提拔起來的人，都是能夠受到重用的。

看了一眼眾人，陸睿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好了，現在我們開會了，縣裡面的人事近期將會發生一些變化，今天的這個會議呢，主要是調整一下大家的分工，我先說幾點，剩下的大家補充。勞模同志原本負責縣政府的日常工作，這個不變，他協助我主持縣政府的工作，負責改革與計劃、財稅、人事、國土資源、勞動和社會保障、就業和再就業、醫療保險等工作、政務服務、信訪、人防、無線電管理、重大項目管理、應急管理、兵役、民族宗教事務、台僑事務、外事、接待等工作、聯繫統戰、軍事工作；分管縣政府辦公室、計委、人事局、財政局、公安局、國土局、交通局、社保局、民政局、司法局、就業局、信訪局、保密局、編辦、政府新聞辦、台辦、僑辦、民宗辦、接待辦；聯繫縣人大辦、政協辦、縣人武部、國稅局、地稅局。」

「李俊同志主要負責農業、水利、林業、農機、統計、畜牧、糧食、物價、工商；分管物價局、水務局、農業局、林業局、統計局、醫保局、農保局、重大項目推進辦。聯繫縣工商局、煙草專賣局、縣團委、婦聯。」

「朱成敏同志和錢運才同志的分工，暫時不做調整，不過錢縣長，文教衛生這一塊，你要替左縣長先管起來，有什麼問題麼？」

錢運才微笑著點頭：「我沒有意見，一定配合好縣長的工作。」

陸睿點點頭，轉頭對左梅道：「左縣長，你的分工調整為配合勞縣長工作，有問題麼？」

左梅平靜的點頭，並沒有一點情緒變化，淡淡的說道：「縣長考慮得很周到的，我沒有任何意見。」

陸睿道：「那好，分工的問題就是這樣。」

出乎眾人的意料，被左梅分去手中權力的勞模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一絲的不耐，反倒是熱烈的鼓掌，這讓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下面，說一下第二件事情，是關於縣財政局的，為了便於統籌管理全縣的財政，我跟勞縣長商議了一下，以後鄭華同志就以縣長助理的身份兼任縣財政局局長一職。」

「這個，縣長，這是不是要常委會討論一下啊？」

陸睿淡淡的答道：「常委會近期還要有變動，縣政府的工作總不能停滯吧，而且財政局是縣政府的相關部門，我們討論一下局長人選也是合適的，當然了，這也只是臨時的，等常委會調整完畢之後，會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的。」

剛剛提出疑問的副縣長朱成敏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他知道陸睿這是在拿話點自己，但畢竟自己是李明華的人，如果不提出反對意見的話，他又能怎麼辦呢？雖然明知道是徒勞的。

一旁的勞模笑道：「我同樣縣長的意見，財政局是政府一個十分重要的部門，總不能一直讓幾位副局長主持工作吧？」這傢伙直接無視了現在主持財政局工作的常務副局長朱子奇。繼續說道：「鄭華同志之前一直擔任竹簾鄉的黨委書記，工作經驗和能力大家都很清楚，而且現在又是縣長助理，由他分管財政局我看可以。」

陸睿點點頭，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道：「是啊，縣政府的事情，是需要大家集體的意見，大家有什麼意見，說說吧。」

第442章 常委會的新局面

眾人看向了朱成敏。朱成敏的臉上一點表情沒有，淡淡的說道：「我沒有意見，棄權！」

李俊道：「我同意縣長的意見。」

左梅也道：「鄭華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財政局的工作由他主持很合適。」

錢運才微微一笑：「我同意。」

最後的勞模道：「我也沒有意見。」

負責記錄這次縣長辦公會上內容的縣政府辦主任詹權也道：「我同意。」

現在的縣政府當中，陸睿的話可以說是一言九鼎，勞模和左梅，加上錢運才都是陸睿的人，李俊向來是保持中立的，陸睿也給他足夠的權力和尊重，至於朱成敏，他自己也很清楚陸睿現在的強勢地位，等閒是不敢招惹陸睿的。

朱成敏看著陸睿一臉笑容的跟大家說話，心中暗暗警告自己，做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被這位年輕的縣長抓住把柄，否則的話，相信這陸睿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要知道，這位可是心狠手辣著呢。

朱廣才坐在後排，看著縣長辦公會的情形，心裡面對於陸睿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他並沒有參與表決的權力，可是內心卻是無比的激動，陸睿這種當仁不讓的霸氣，讓沉浸官場多年的朱廣才看到了希望。人人都想要往上爬，但是這往上爬有時候也需要機會，這一次陸睿給了朱廣才機會，他相信，以後只要自己跟著陸睿好好幹，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陸睿微微的笑著：「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財政局這邊的事情就這樣，原本主持工作的朱子奇同志，我看可以調去環衛局嘛，正好你環衛局的老齊到年齡了，大家看呢？」

「陸縣長考慮的很周全。」勞模微笑著說道。

接下來的會議當中，陸睿就錦富縣近期的工作做了部署，目前錦富縣縣政府最重要的工作有兩點。

一是錦富縣新縣城改造計劃的建設，這個事情由陸睿親自任建設小組組長，常務副縣長勞模負責，但同時陸睿要求大家都進行分工負責制，每個人都負責幾個工程，並且陸睿表示，這關係到錦富縣未來的發展，誰要是出了紕漏，誰就要承擔責任。

第二，則是亮子河林業公園的改造工程，這是由左梅主要負責的，陸睿強調一定要保證公園建設的質量，具體的情況，要跟亮子河管委會主任田國強商議。

下午的時候，陸睿正在辦公室看文件，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古華的電話就打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縣長，市委組織部莫部長來了，要求下午兩點召開全縣科級幹部大會，宣佈市裡面的認命。」

陸睿一愣，點點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樣子，該來的總會來啊。

下午兩點，錦富縣禮堂召開了全縣幹部大會，錦富縣縣委、縣政府、人大、政協四套班子領導，縣直機關單位負責人，縣屬各鄉鎮黨委書記、鎮長等百餘人參加了會議。

出席會議的有，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仇瑞。以及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

會上，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莫東風宣佈了沐陽市委關於對錦富縣縣委領導班子進行調整的決議。

任命勞模同志為錦富縣縣委副書記。

任命左梅同志為錦富縣縣政府常務副縣長，協助縣長陸睿主持縣政府工作。

任命王振同志為錦富縣紀律檢查委員會時間，錦富縣縣委委員，常委。

任命錢運才同志為錦富縣縣委委員，常委。

任命田敏強同志為錦富縣縣委統戰部部長，縣委委員，常委。

免去勞模同志錦富縣縣政府常務副縣長的職務。

當然，這些任命凡是涉及到政府方面的，都是要經過縣人大開會通過之後才能夠生效，不過這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還有幾個月人大就要召開會議了，這個任命自然是沒問題的。

宣佈完任命之後，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仇瑞在會議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鼓勵錦富縣的廣大幹部群眾在沐陽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團結在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的周圍，全力以赴，努力推動錦富縣改革開放事業的全面進步，奪取更大的勝利。

隨後，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同志也做了簡短的發言，表示錦富縣縣委縣政府一定堅決圍繞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努力做好每一項工作，把錦富縣的人民生活水平和經濟發展水平快速有效的提高上去。

陸睿並沒有講話，在他看來，這種虛無縹緲的講話倒不如多做一點實事。

謝絕了錦富縣的挽留，仇瑞和莫東風返回了沐陽市。

第二天上午，錦富縣人大常委會召開會議，在會議上，縣人大副主任楊文舉宣讀了市委市政府的決定。

會議決定接受勞模同志辭去常務副縣長的請求，臨時決定由左梅同志擔任錦富縣人民政府常務副縣長，同時會議也確定了，明年的四月份召開錦富縣人大第十二次全體會議，討論縣政府的人事問題。

陸睿很清楚，半年之後的人大會議，就會決定自己是否能夠從縣長轉正，雖然之前陸睿並不擔心這個事情，但是此時他卻隱隱有些不安起來，畢竟政治鬥爭是殘酷的，如果有人想要搞點事情的話，這個時候是自己最危險的時候。

不過陸睿也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人大主任的人選問題，現在的錦富縣人大主任是暫時空缺的，按理說應該由縣委書記李明華兼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大主任始終都沒有人來做。人大平時的工作都是由副主任楊文舉負責的。

陸睿相信，是人就有野心，楊文舉做了那麼久的副處級幹部，難道就不想著再進一步？

想到這裡，陸睿朝楊文舉的方向看了過去，沒想到楊文舉此時也正看向自己，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似乎明白了什麼，彼此露出一個笑容，微微點頭致意。

有時候，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第二天上午，在縣委辦公室，錦富縣縣委召開了人事調整之後的第一次常委會，縣委書記李明華主持了會議。

對於李明華來說，這次常委會對他的意義非常。

爭鬥了十年的老對手楊山倒了，此時在李明華的心中，可以說是躊躇滿志，他剛剛跟新任市委書記鄧前進搭上關係，加上剛剛加入自己陣營的縣紀委書記王振，李明華認為，此時錦富縣的形勢，已經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另外，李明華把這一次常委會看的很重要，對於他來說，這一次常委會標誌著錦富縣將要進行新一輪的勢力洗牌和權力爭奪，大家彼此之間的利益衝突將會直接起來。

在現在的錦富縣常委會當中，縣委組織部長秦陽、縣委宣傳部部長張海燕加上縣委辦主任古華是他的心腹，縣紀委書記王振是新任市委書記鄧前進介紹給自己的人，這樣一來，在常委會的十三名常委當中，加上李明華自己，他已經佔據了五票。

之所以這麼著急，李明華也是為了試探一下，現在常委會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就是試水！

陸睿走進會場的時候，勞模、左梅等人已經在會議室裡面就坐了，另外縣委統戰部部長田敏強和副縣長錢運才這兩個第一次參加常委會的常委也都在座。

大家看到陸睿進來，都笑著打招呼，勞模更是站了起來，給陸睿遞了一根煙。

陸睿笑著擺擺手，伸手從自己的兜裡拿出一盒特供煙，撒了一圈之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勞模也不客氣，笑呵呵的接過陸睿的煙道：「還是縣長有福氣，您這煙抽著舒服。」

陸系幹部此時在常委會當中聲勢是很大的，包括陸睿自己，副書記勞模，常務副縣長左梅，副縣長錢運才，縣武裝部部長陳曉宇，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一共是六票，雖然沒有達到半數，但是卻佔據著很大的優勢。

至於縣委統戰部部長田敏強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到底會怎麼選擇，就要看具體的情況了。

現在的情況是，陸睿和李明華兩個人，各自佔據了縣委常委當中的五票和六票，誰都沒有超過十三個常委的半數，而陸睿比較佔優的地方就是他現在已經有六票在手，只要爭取一票，就可以左右常委會的形勢，而李明華則是必須要把剩下的兩票都爭取到手才是。

當然，雖然現在陸睿和李明華兩個人肯定是針鋒相對的，但是也不代表著他們就一定會冰火不相容，要知道所謂政治鬥爭，說白了就是四個字——鬥爭，妥協！

鬥爭自然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妥協也同樣是為了利益。

陸睿和李明華都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在常委會上面鬧得不可開交的話，誰都得不到好處。

所以，不管是陸睿還是李明華，都知道自己現在跟對方只能夠是在掌握好分寸的前提下，進行鬥爭。

第443章 爭鋒

不管是陸睿，還是李明華，他們都明白一點，官場中要遵守的規則，那就是求同存異，在鬥爭和妥協中一起工作，這才是兩個人今後的主旋律。

鮑德忠臉色陰沉地看著陸睿跟勞模等人談笑風生，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此時他的內心卻是極為的沮喪，陶成林倒台，連累著楊山也被調到了市裡閒置起來，曾經在錦富縣風雲一時的楊系勢力轉眼間就剩下自己一個人，而且還是前途未卜，這讓鮑德忠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在鮑德忠看來，不管是陸睿還是李明華，都不會隨意接納自己的投誠，畢竟自己是楊山一系幹部最後的代表。更重要的是，鮑德忠很清楚，這裡面的事情很多，自己必須要拿出誠意來。

原本，他是打算投向李明華的，畢竟李明華是縣委書記，不過鮑德忠想到自己當初力主把李明華的心腹縣公安局局長胡濤拿下，他就很清楚，自己跟李明華之間，肯定存在著一種隔閡，這種隔閡很有可能讓自己得不到李明華的新任。

緩緩的把目光掃過坐在縣長位置上的陸睿，他的心裡面一陣糾結。

陸睿雖然現在看起來形勢不錯，但是他畢竟還是外來戶，就算有歐文海這個市長的支持，不過從市裡面傳來的消息，歐文海的日子也不大好過，新任常務副市長程志輝和市委書記鄧前進連成一氣，歐文海此時也是舉步維艱。

歎了一口氣，鮑德忠還是決定自己應該在等等看。

李明華的秘書李濤率先走了進來，把李明華的茶杯和筆記本放在桌子上，然後悄悄的走到角落裡面坐下。

縣委常委會當中，除了書記的秘書有資格列席意外，其他人是不允許隨意進入的，看李濤走路都是挺直腰板的樣子，這傢伙最近的心情應該是不錯。

不一會兒，雙手背在身後，李明華悠然自得的緩步走進了會議室，身後跟著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微笑著跟眾人打了一個招呼，李明華慢慢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淡淡的對縣委辦主任古華說道：「古主任，人到齊了麼？」

縣委辦主任古華環視了一周，輕聲道：「李書記，應到十三人，出席十三人，無人缺席。」

「嗯，那就開會吧。」李明華點點頭，威嚴的說道：「今天的這個常委會呢，是咱們錦富縣的新班子成員的見面會，雖然是新班子，不過除了王振同志，左梅同志和錢運才同志，剩下都是老人了，呵呵，以後咱們就要在一個馬勺裡攪飯吃了。」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對於李明華這種形式主義他是很看不慣的，尤其是李明華現在這種裝腔作勢的態度，好像自己多麼有威嚴一樣，在陸睿看來，幹部的能力和口碑才是最重要的，整日裡把心思放在鬥爭上面的人，也不會有多大的成就。

李明華卻不知道陸睿的心思，他坐在位置上，看著一個個的縣委常委們，心中感慨萬千，自己當初跟楊山鬥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夠完全掌控常委會，讓錦富縣只能發出一個聲音，後來陸睿出現了，再後來，楊山倒台了。

現在的李明華，心裡面除了一絲因為楊山這個老對手倒台而產生的興奮之外，剩下的，就是一股極大的壓力。

而這個壓力的來源，就是此時一臉微笑坐在自己身邊的陸睿。

就算楊山垮台了，自己在錦富縣也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的，要知道，身邊這個看上去和藹可親的青年縣長，就好像一塊懸掛在自己頭上的大石頭，讓李明華晚上都有種睡不著覺的感覺。

輕輕的笑了笑，李明華淡淡的說道：「今天主要說幾個事情，第一呢，為了加強咱們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的工作，也為了方便縣委縣政府工作的進行，大家手上有什麼人事上的問題，都有拿出來討論一下。」

說道這裡，李明華看向陸睿，笑道：「聽說政府那邊把財政局的局長人選定了下來，陸縣長對此有什麼說法麼？」

陸睿笑了笑：「不僅是這樣，我這裡有幾項有關於人事的想法，一起提出來，大家議一下吧。竹簾鄉的黨委書記鄭華同志已經被任命為縣長助理，我提議由他兼任財政局局長的位置，主持財政局的工作。原竹簾鄉鄉長馬寶同志可以任鄉黨委書記，至於竹簾鄉鄉長的人選，我提議由縣政府辦副主任朱廣才同志出任。」

頓了一下，陸睿又道：「財政局的朱子奇同志，我提議由他任環衛局的局長。」

反正也要你爭我奪一番，陸睿便沒有藏著掖著，一口氣把自己今天的調整目的都說了出來。之所以這麼乾脆利落的搶在李明華之前把自己的意圖暴露出來，陸睿也是有著自己的想法的，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李明華和自己都很清楚，兩人都是在試探著對方的底線，自己不說的話，李明華一會兒也會提出一些人事安排來，索性陸睿就擺明車馬的架勢跟李明華表個態。

要麼你同意我的人選，我老老實實的也讓你的提議通過，否則的話，那大家就各憑本事吧。

如此一來，陸睿就最起碼保證自己不會出什麼紕漏。

陸睿提出的這幾個人事任命當中，財政局局長這個位置是必須要拿下的，至於竹簾鄉鄉長的位置，反倒是沒有那麼重要了，竹簾鄉是鄭華的大本營，新任鄉黨委書記馬寶是縣委武裝部長陳曉宇的人，陸睿並不擔心什麼。至於把朱子奇調到財政局去，則是為了給王忠全做常務副書記騰地方，畢竟鄭華是兼任財政局長，縣裡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由王忠全這個常務副局長來處理財政局事情的。

果然，陸睿的話音剛落下，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我看，不太好吧，朱子奇同志在財政局工作了多年，業務方面和工作能力方面都很不錯，財政局交在他的手裡，還是可以的。」

微微一笑，陸睿卻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開始喝茶。

坐在一旁的縣委副書記勞模呵呵一笑，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之後，開口說道：「秦部長的話我不太贊同，太祖爺說的好，我們的領導幹部要能打硬仗，能幹實事，朱子奇同志的能力是不錯，但是環衛局的工作就不重要麼？讓他去環衛局做一把手，就是要讓他把全縣的環境衛生工作搞好，咱們縣裡馬上就要開始招商引資的大事了，這個時候要是環境衛生搞不好，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明華臉色一沉，掃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勞模這個時候跳出來，肯定是受了陸睿的指示。對於縣政府的副縣長調整分工一事，李明華是很清楚的，初始他還懷疑是不是陸睿跟勞模之間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這才讓左梅去分勞模手中的權力，可是等到市委市政府的文件一下達，李明華就明白了過來，原來陸睿早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了。

不過對於這樣的結果，他卻是沒有一點辦法，勞模的資歷確實夠了，繼任縣委副書記的職務無可厚非，李明華縱然有心阻攔也沒有合適的人選跟他競爭。原本還打算染指一下常務副縣長的位置，可是左梅的上位卻讓這一切只能化為泡影。

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的女兒。

這個身份雖然不算顯赫，但是卻極為重要，在華夏，什麼時候財神爺都是被人重視的。更不要說，左梅有個市財政局副局長的哥哥和省財政廳副廳長的爹了。得罪了她不要緊，以後如果想要從省市兩級財政局拿錢的話，就要小心了。

李明華不敢冒險，即便他身後有著市委書記鄧前進的支持，他也不敢冒險把左梅給得罪了。

而他也同樣清楚，這應該是陸睿的一石二鳥之計，一方面把縣委副書記的位置拿在手裡，佔據常委會上面的一席，另外一方面，則是拉攏了左梅和左家父子。

身為縣委一把手，李明華最大的夢想就是把縣裡面的財權和人事權都握在手中，現在縣委組織部長秦陽是自己的人，之前朱子奇暗中找自己匯報了幾次工作，李明華對他也很滿意，原本打算讓朱子奇執掌財政局的，不過卻沒想到陸睿居然這個時候就把朱子奇給調走了。

「財政局的工作很重要，我看不如讓朱子奇同志主持財政局的工作，鄭華同志可以兼任環衛局局長嘛，至於竹簾鄉的安排，我沒有什麼別的意見。」

李明華微笑著說道，他也很清楚竹簾鄉的狀況，索性大方的放棄，而把目標放在財政局上。

財權和人事權，這是兩大利器啊，不能不爭！

李明華的話說完，陸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會議室裡面的氣氛也隨著這句話頓時緊張了許多。

「看來，李明華是不死心啊！」

第444章 目光要向前看

「我看，財政局局長的人選，我們還是再商議一下吧。」李明華淡淡的說道。

錦富縣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會，就因為縣長陸睿和縣委書記李明華在財政局局長人選上面的分歧，第一次陷入了僵局當中。

陸睿的態度很清楚，身為縣長，財政權自己必須要掌控在手裡面。縣委管人事，政法管財政，這個是陸睿的底限，如果你李明華硬是要跟我爭的話，那對不起，陸睿絕對不會後退一步的。

而李明華的態度也很明確，財政局那邊，他並不想讓朱子奇離開，畢竟朱子奇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枚棋子，如果能夠掌控財政局的話，對於日後李明華掌握全縣的局勢有著至關重要的決定。

為此，李明華甚至主動放棄了對竹簾鄉的想法。

臉上不動聲色，陸睿握著茶杯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茶水，可心裡面卻在暗暗的想著對策：「李明華想要留下朱子奇，不過他只有五票，而我這邊是六票，現在最關鍵的是，鮑德忠和田敏強的態度了。」

他不說話，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自然也顧忌身份不說話，兩個首腦人物都不說話的話，其他人自然也不好發表意見，整個會議室當中居然出現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桿秤，誰都不是笨蛋，看著這常委會上面的局勢，每一個常委的心中都在仔細的思考著對策，思考著一會兒要是輪到自己發言的話，應該怎麼說才比較得體。尤其是現在這樣微妙的局勢下，更要謹慎一些。

縣委辦主任古華坐在那裡，眼神中不時閃過從前李明華跟原縣委副書記楊山斗的難解難分的時候，那時候的錦富縣，李系和楊系勢力犬牙交錯，每一次的常委會都如同一場真正的戰爭一樣，只是那時候是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佔據上風，把楊山壓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而現在，陸睿這個後起之秀的年輕縣長，似乎把李書記壓制的有些焦急了。

沉默了許久，李明華率先打破了安靜的氣氛，他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亮子河旅遊區管委會的事情，以後縣政府自行研究就可以了，縣委就不過問了。」很明顯，他是打算用亮子河旅遊區管委會的人事權來交換這個財政局長的位置了。

陸睿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一直閉口不言，甚至跟自己的視線都沒有交匯的縣委統戰部長田敏強和政法委書記鮑德忠，自己跟這兩個人的關係都一般，說起來一旦真的表決的話，陸睿還真說不准他們到底是會投棄權票還是贊成票，這種風險陸睿是不會冒的，畢竟常委會表決超不過半數的話，非但不能夠把朱子奇拿下，反倒是還會讓自己的威望受損，對以後的工作十分不利。

「我看著這樣吧，不如讓鄭華同志兼任財政局局長，朱子奇同志繼續擔任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王忠全同志擔任環衛局的局長。」看到陸睿久久不語，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忽然開口說道。

王啟新是多聰明的人啊，一眼就看出陸睿此時心裡面已經同意了李明華的提議，只是面子上還有些下不來，乾脆就率先開口給陸睿這個台階下，畢竟這次自己這邊雖然沒能把朱子奇弄走，但是鄭華還是坐上財政局局長的位置了，而且陸睿還把亮子河旅遊區的人事權拿到手裡，深知陸睿對這裡重視程度的王啟新，自然明白陸睿心中所想。

陸睿沉默了一會兒，展顏一笑道：「我沒有意見，就按啟新同志說的辦好了。」

李明華聽到陸睿的話終於也鬆了一口氣，說實話，他也沒把握解決田敏強和鮑德忠的問題，甚至於他都打算好了，萬一陸睿要是態度繼續強硬下去的話，自己就利用縣委書記的權威強行通過朱子奇的認命，雖然這樣做的後果會讓自己的威望大幅下降，不過李明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無論如何，常委會的第一仗，自己不能輸，也輸不起。

兩個巨頭既然已經鬆口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常委們紛紛表示贊同兩位領導的意見。

鮑德忠倒是有些不舒服，原本他還以為陸睿和李明華會直接掐起來，自己到時候沒準可以亂中取勝，體現一下自己作為決定性力量的重要性，不過沒想到兩個人居然鳴金收兵了，這讓一心想要看戲的鮑德忠心中微微有些鬱悶。

不過此時他看著陸睿倒是頗有些佩服之意，陸睿現在的手腕越來越高，只不過是擺出一副要拿下財政局的架勢，就逼得李明華讓出財政局局長的位置，只為朱子奇保留住常務局長的位置，而且還拱手讓出亮子河旅遊區的管理權。

在鮑德忠看來，自己即便是落到現在的地步，如果能夠把新來的統戰部長田敏強團結起來的話，加上楊系幹部原來的底蘊，完全可以選擇不依附陸睿或者是李明華任何一個人，只要保持中立就可以在這混亂的局勢當中謀得一席之地，畢竟不管是陸睿還是李明華，想要在常委會上面取得主動權，就必須要獲得自己這邊的支持。

三國鼎立是怎麼形成的？

劉備勢弱，所以聯合孫權抗曹，一旦三足鼎立的情況發生，那自己就能夠得到一些權力了。

一旦如此的話，那可要比自己現在選擇依附其中的某一方要好的多，畢竟你投靠人家，所得到的重視和權力，肯定沒有自己所謀劃的自成一派的情況好。

接下來的常委會，因為看到陸睿如此的強勢，李明華也很聰明的沒有去撩拔陸睿的神經，只是提出幾個縣委辦方面的人事調整，並沒有再提出別的人事問題，而陸睿對縣委的事情實在是懶得關心，並沒有表示反對。

結束了常委會，陸睿回到縣政府就把縣長助理鄭華叫了過來，向鄭華通報了常委會的決定。

「你在竹簾鄉工作的時間不短，無論是群眾的評價還是幹部們的反應都很不錯，我把你放到財政局去，就是希望你能夠幫我看好這個錢袋子，咱們縣的底子薄，基礎差，需要花錢的地方有太多太多，尤其是現在又在搞建設，可以說，你這個財政局長不好當啊。」

陸睿看著鄭華，語重心長的說道。

「縣長您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了。」鄭華感激的對陸睿說道，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做一個鄉黨委書記對他這樣沒有後台的幹部來說已經是極限，但沒想到的是，陸睿居然讓他做到了縣長助理的位置上，副縣級幹部的下一步，就是副縣長了。這讓鄭華對陸睿是感恩戴德。

這在從前，鄭華是做夢都想不到的，所以對於陸睿，他是懷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感激，從心裡面願意為陸睿做事。

陸睿點點頭，鄭華也是當過鄉黨委書記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處理財政局的事情，而且有王忠全幫襯著他，問題應該不大。

想了想，陸睿微微一笑道：「左縣長分管財政局，有什麼事情，你多跟她溝通，多向她請示匯報，市財政局那邊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也可以交給左縣長嘛。」

鄭華也笑了起來，他自然知道左梅的哥哥左剛是沐陽市財政局的副局長，聽到陸睿的話，他點頭道：「您放心，我這就去找左縣長匯報工作。」

送走了鄭華，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陷入了沉思當中。

不一會兒，縣政府辦主任詹權走了進來，輕聲道：「縣長，這幾天我給您物色了幾個秘書的人選，您要不要看看？」

陸睿微微一笑：「你做主就好了，老詹啊，以後這種小事你就自己決定吧，不用事事都請示我，你辦事，我放心。」

這話一出口，詹權頓時感覺身體就好像被暖洋洋的日光照耀著一樣，能夠讓縣長說出這樣的話，那表明他對自己是多麼信任，說明陸縣長是真的把自己當做心腹了。

「縣長您放心，我回頭就安排，保證給您選一個合格的秘書來。」詹權更加恭敬的說道。

想了想，陸睿緩緩說道：「你去把財政局的王忠全同志找來。」

半個小時之後，王忠全就出現在陸睿的面前，恭敬的跟陸睿問了一聲好，王忠全在陸睿的面前坐下，他已經聽說常委會上面的事情，原本眼看著到手的常務副局長卻飛了，心情自然是十分的沮喪。

原本在他的預測當中，自己會成為輔助鄭華管理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沒想到一下子被調到環衛局做局長，級別雖然提升了一級，但是權力卻縮小了一大塊，王忠全的臉色實在是很難好得起來。

陸睿自然看得出他心裡的想法，呵呵一笑道：「忠全啊，很失望吧？」

王忠全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縣長您說哪裡的話。」

輕輕的擺擺手，陸睿笑道：「老王啊，跟你實話實說，這一次讓你去環衛局，我也考慮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難道只把目光放在財政局上面麼？要知道，咱們錦富縣，可不止財政局一個部門啊。」

第445章 交心

陸睿看著王忠全，靜靜的說道：「環衛局的工作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加把勁，爭取把全縣的環衛工作搞上去，現在雖然是經濟效益是成績的標準，但投資環境對於開發商來說，也是很看重的。只要你能夠讓縣裡面的環境變好，這就是你最大的成績，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王忠全雖然心裡有些戀戀不捨財政局的位置，不過他卻很清楚，只要自己緊跟陸睿的腳步，以後的發展肯定是大有可為的，看看現在的田國強，原來不過是個在政府辦坐冷板凳的小科員，現在已經是實權科級幹部了。

「陸縣長您放心，我一定會在新的崗位上全力以赴，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對於王忠全的反應還是很滿意的。

送走了王忠全，陸睿又把詹權叫了進來，囑咐了一下政府辦近期的工作事項，陸睿就準備下班了。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的手機一陣震動，看著號碼陸睿微微一笑，按下了接通鍵。

「李哥，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啊？」陸睿微笑著問候道。

電話那邊傳來市政府辦副主任李文敬爽快的笑聲：「陸縣長說笑了，領導讓你過來一趟。」

陸睿臉色一變，知道歐文海叫自己去市裡肯定是有事情要說，點點頭道：「謝謝李哥了，我馬上就動身。」

李文敬道：「領導說了，不要太著急，呵呵。」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叫上唐建華，也沒帶別人，就朝著市區而去。

來到市政府，在門衛處登記了之後，陸睿來到了歐文海的辦公室門外。

李文敬正在低頭寫著什麼，聽到有腳步聲，抬起頭一看，頓時笑了起來：「陸縣長來的好快啊。」

陸睿呵呵一笑，握著李文敬的手道：「市長在麼？」

點點頭，李文敬道：「歐市長交代了，你過來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陸睿握了握李文敬的手，跟著他朝裡面走去。

來到辦公室的門外，李文敬伸出手在門上敲了三下，裡面傳來歐文海的聲音他才把門打開，恭敬的說道：「市長，錦富縣的陸睿縣長過來了。」

歐文海點點頭，對跟在李文敬身後的陸睿笑了笑，又對李文敬道：「一會兒有人來的話幫我擋下，我跟陸縣長有點事談。」

李文敬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陸睿坐在歐文海的對面，恭敬的問候道：「市長好。」

呵呵一笑，歐文海點點頭，詢問了一下陸睿在錦富縣最近的工作情況，聽到陸睿說起財政局的事情，眉頭微微一皺，歐文海道：「有時候要注意工作方法，該強硬的時候要強硬，不要過於退讓，畢竟有的時候還是需要把自己的實力和能力都顯示出來的，再說了，過於軟弱的話不僅讓領導覺得你不堪大用，也讓下面的人對你信心不足。」

「主要是為了讓工作順利進行，再說了，現在市裡面的局勢很複雜，我覺得，自己還是低調一點好。」陸睿輕聲說道，一直以來他都不想要樹敵太多，默默的低調發展才是自己想要的，不過如果像歐文海說的那樣，自己真的應該有所動作才是，否則李明華如果真的一直對自己這麼打壓下去，對於以後的發展恐怕是極為不利的。

「哈哈哈……你啊！」歐文海一陣大笑不止，指著陸睿笑道：「你跟韓書記的關係也就只有下面的人不知道罷了，你覺得省裡那些人會不清楚麼？再說了，你和林若嵐要訂婚的消息現在京城都已經傳遍了，省裡面的領導跟京城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上面的人又豈能不知道你身後的人，所以說你想要低調已經不可能了，更何況你就算低調又能怎麼樣？韓書記把你放到錦富縣是為了讓你做事，做實事，做好事，現在這副樣子成什麼嘛！」

看著陸睿，歐文海語重心長的說道：「該是你的就放心大膽的去爭，不用擔心什麼後果，省部級層面的人是不會跟你一般見識的，有韓書記在省裡面，你還擔心什麼？市裡面的事情你也不要擔心，雖然現在有一些困難，但是我還是市長，政府這邊還是我說了算，你小子怕什麼？還畏首畏尾的，一點都不像你在G省那麼理直氣壯了。」

聽到歐文海的話，陸睿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來，看來自己自以為成熟了，懂得取捨和隱忍了，但是在那些大人物看來，是多麼的可笑，人家還以為自己是畏首畏尾害怕了呢。

「陸睿啊，你身上有一種闖勁，一種勇往直前的衝勁，這是我和韓書記看重你的地方，我們兩個都相信，你的心裡面是裝著老百姓的，為了群眾的利益，你敢於做出很多事情來。不過現在的你，卻漸漸的在失去這種力量，變成那種圓滑的官油子。這是一種不好的現象。你記住，你已經十分強大了，所以有的時候你不一定就需要忍耐，當斷則斷，不需要顧忌太多的東西。就比如對待錦富縣的問題上面，我覺得你有些太幼稚了，你以為你退一步，李明華就會放棄麼？財政局既然要拿下，那就堅決的拿下！人家都用了手段，你為什麼不用？不要以為妥協能夠帶來進步，不把整個錦富縣的常委會掌控在手中，你憑什麼去發展經濟？恐怕你沒等發展好，人家就給你破壞掉了！」

歐文海對陸睿是真的當做心腹了，把自己在基層這麼多年的經驗都告訴給他。

苦笑了一下，陸睿點點，算是認可了歐文海的說法，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想了想還是問道：「歐叔，如果我真的像您說的那麼做了，在市裡面是不是會給您帶來一些麻煩？」

哈哈一笑，歐文海伸出手指指點著陸睿笑道：「你啊，我看你是擔心會不會因為這個受到別人的報復吧。」

陸睿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他確實有這個方面的考慮，畢竟縣裡面也有市裡領導的人在，自己如果做得太過火，會不會引起市裡領導的反彈，這是陸睿很擔心的一點。

歐文海笑了起來，慢慢說道：「你現在還沒有明白領導的心思，換句話說，你覺得在市裡面或者說省裡面領導的眼中，你這個小小的縣長有什麼值得去關注的呢？所謂上位者，大局觀要比勝負心更重要，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這才是上位者。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上位者不會把你放在眼裡，你跟李明華的鬥爭，在我們看來，就好像兩家大人在看著各自的小孩子打架，哪怕你們斗的再凶，對我們的影響也不大。如果斗的太凶，影響縣裡面的發展了，最多大家把各自家裡的孩子帶回去教訓一頓，各打五十大板就完了。」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你看哪家大人在小孩子打架的時候會衝上去幫忙？我們最多也就是談判解決問題罷了，而孩子之間的鬥爭，歸根到底，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說到底，有韓書記在省裡盯著，誰敢把你真的怎麼樣？」

陸睿就那麼坐在那裡，聽著歐文海侃侃而談，也許是第一次有上位者給他分析上位者的心理，陸睿此時正在仔細的品味著歐文海的話。

歐文海看到陸睿的樣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知道陸睿應該是正在領悟自己的話。

沉思了許久之後，陸睿緩緩的抬起頭，語氣堅定的說道：「歐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陸睿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所謂官場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到處都有，自己既然身處其中，就必然跟各種派系產生瓜葛，一味的退讓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自己的情況估計很多人都很清楚，韓定邦看重自己，京城的幾位老人看重自己，都有他們各自的道理，那麼只要自己還有價值，只要韓定邦還是G省的省委書記，就算在錦富縣乃至沐陽市自己鬧翻了天，估計省裡面的某些人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他們想要逼得林若嵐身後的那些人跟團系聯手。

既然歐文海已經這麼說，陸睿相信，林若嵐母親一方的勢力肯定也對某些人提出了警告，最重要的是，有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站在自己的背後，哪怕自己真的鬧出什麼事情來，別人忌憚韓定邦的勢力，也就是會採用溫和一些的辦法對待自己，只要自己謹守官場的底限和規則，那就絕對不會出問題。

看到陸睿有些明白的樣子，歐文海笑道：「這都是韓書記讓我轉告你的，他還說了，你跟林若嵐訂婚這件事，將會讓更多的人關注你，同時也會讓你走到很多人的視線當中，你要做好思想準備啊。」

陸睿點點頭，他很清楚歐文海的意思，自己如果跟林若嵐訂婚，很大程度上，即便是不屬於某個派系，卻跟派系的聯繫更加緊密了。

「歐叔叔，您放心吧，我明白該怎麼做。韓書記和您的教導我沒齒難忘。」陸睿看著歐文海，平靜的說道，話語中卻表露了自己的心思。

他又不是傻子，哪怕跟林若嵐結婚，也不代表陸睿會放棄韓定邦這棵大樹，要知道這可是未來華夏最大的大腿，不抱緊了的話，那可是要出事情的。

第446章 貧困縣的秘密

歐文海淡淡的笑了笑，端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對陸睿緩緩說道：「錦富縣的事情，你大可以放開手腳去做，市裡面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什麼事情，只要你按規矩辦事，我都能擔下來。不過你一定要記住，我們能夠幫助你的，都只是外部的條件，真正的事情，還是要你自己努力去做，只有把錦富縣的經濟發展上去了，你才能夠脫穎而出，明白麼？」

陸睿點點頭，雖然好奇歐文海哪裡來的信心掌控沐陽市的局面，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那自己就照著他說的做就好了。

古人云：「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陸睿常常覺得奇怪，究竟這是真是假，不過今天跟歐文海的一番懇談，卻是讓他大受教育，就好像在陸睿面前打開一道窗戶，讓陸睿把困擾自己多日的一片迷霧給吹散，就像歐文海說的那樣，既然沒辦法逃避這些事情，那就勇敢的面對好了。反正自己現在跟李明華之間的衝突已經無法避免，既然沒辦法躲避，那就勇敢面對，不管是陰謀還是陽謀，只要能夠把錦富縣的權力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那就能佔據主動。

歸根結底，官員陞遷看的還是政績，只要自己能夠把錦富縣這個貧困縣發展起來，憑著這份政績，陸睿相信自己肯定會有一個飛速的發展和進步的。

看著陸睿露出瞭然的神色，歐文海微微一笑道：「一會兒中午的時候，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陸睿點頭，他知道，歐文海應該是要把自己引薦給他在沐陽市的同盟者們。

市政府大院附近的一間飯店內，陸睿在歐文海的帶領下出現在一個包廂之內。

房間內坐著幾個中年男人，陸睿走進包廂的時候微微一愣，這些人當中，他只認識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和市委副書記仇瑞，剩下的兩個人男人他還真不認識，不過其中有一個人穿著軍裝，倒是讓陸睿一下子愣住了。

幾個人看到陸睿跟著歐文海走進來，雖然有些詫異，不過還是對陸睿報以微笑，尤其是跟陸睿相熟的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更是笑著說道：「小陸縣長，一會兒要多喝幾杯啊。」

還沒等他說完，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就開口道：「莫部長不厚道，你身為長者，怎麼能灌年輕人的酒呢，要喝酒的話，我陪你喝幾杯。」

陸睿更是發愣了，這位跟自己素昧平生，怎麼會這麼直接的維護自己啊。

而且他這麼一說，莫東風肯定尷尬，陸睿剛要解釋，就聽到歐文海呵呵一笑道：「東風同志，你也不想想，楚司令跟小陸是什麼關係，你在他面前要灌小陸的酒，他不跟你拚命才怪。」

原本有些尷尬的莫東風驀然間一拍自己的腦袋，哈哈笑道：「瞧我這個記性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楚司令，我認罰，認罰。」說著，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陸睿有些發愣，就聽到歐文海為自己介紹道：「小陸啊，莫部長跟仇書記你都認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

指著那個沒穿軍裝但是坐姿卻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道：「這位是咱們市政法委書記孫博同志。」

陸睿連忙站起身，恭敬的問候道：「孫書記好。」

出人意料的是，孫博刻板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微笑來，和藹的說道：「小陸縣長好，不錯，不錯。」

莫名其妙的陸睿還沒緩過神來，歐文海又指著那個楚司令笑道：「這位是市軍分區司令員楚天歌司令，這可是你們自家人。」

陸睿一愣，嘴裡面問候著：「楚司令您好。」可心裡面卻是一陣奇怪，怎麼還成了自己的自家人呢？

陸睿問候的時候，是站起來端著酒杯問好的，沒想到楚天歌看到陸睿跟自己敬酒，卻一下子站了起來，連連擺手：「姑爺，姑爺，您可別這麼給我敬酒，我受不起。」

噗！

陸睿差點沒把嘴裡的酒噴出來，悶哼了一聲看著臉色有些發紅的楚天歌，陸睿滿臉的詫異。

楚天歌看著陸睿，開口解釋道：「我爺爺是曹老爺子的警衛員，是從小看著若嵐小姐的母親，也就是您岳母長大的。」

說著，他又道：「前幾天少爺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若嵐小姐的事情。」

陸睿這才恍然大悟，對於軍隊內的這種派系，陸睿是很瞭解的，跟張天豪和劉斌接觸多了，他多少也聽說了這些東西。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用在軍隊上應該是更合適一些。軍隊向來是山頭最多的，所謂一野一軍閥，一縱一山頭，軍內無派才真是千奇百怪。在政界，只要一個政治人物的威望夠了，他可以搞出一言堂，但是在軍界就沒法。太祖以個人威望掀起了政、經、外、文化等諸界的大動亂，但惟有軍隊不亂，足以說明了以太祖的強勢都無法完全左右軍隊，可見軍中派系之強勢。

像楚天歌說的這種情況，陸睿聽張天豪跟自己說過，很多老幹部都是這樣，屬於舊式地綠林作派，講義氣，沒什麼組織紀律性，認定哪位老太爺是自己的老大，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逼著自己的子孫叫小姐少爺的事情，他們是絕對幹的出來的。

不好意思的跟楚天歌握了握手，陸睿笑道：「楚司令好，你也別叫我姑爺了，叫我陸睿就成。」

沒想到楚天歌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那可不成，是老爺子讓這麼叫的，您是不知道，我聽俊明少爺說了，我家老爺子看到若嵐小姐的時候，哭的那叫一個稀里嘩啦，要是他知道我敢不叫您姑爺，非得修理我不可。」

陸睿啞然，想不到這位楚司令還挺怕家裡的老爺子。

無奈的跟楚天歌打過招呼，在陸睿的堅持下，兩個人決定還是各交各的。

在楚天歌的嘴裡，陸睿也知道為什麼他會跟歐文海走在一起，原來是林若嵐的表哥曹俊明親自給楚天歌打的招呼，讓他支持一下歐文海的工作，楚天歌本來就是因為不樂意攙和到沐陽市委的鬥爭中才保持中立的，但是自家老大發話了，他怎麼可能不支持呢？所以在一次常委會上面，楚天歌出人意料的表態支持歐文海。這才讓歐文海在市裡面掌握了主動。

歐文海原本還有些詫異，後來楚天歌點明了自己的身份，他這才明白過來。

陸睿也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原來自己還是沾了林若嵐的光。

這一次的會面，歐文海旨在告訴陸睿，自己在市裡面的實力，同時也是讓陸睿跟楚天歌見面，瞭解一下對方。

分別的時候，楚天歌握著陸睿的手笑道：「姑爺，您放心，以後有事就找我，老爺子交待了，讓我保護好您。」

陸睿一陣無語，對楚家那位可愛的老人頓時升起一股好感，僅僅因為自己是林若嵐的未婚夫就要孫子保護自己，這是多深厚的感情啊。看來這位跟自己一樣，屬於那種幫親不幫理的主。

微微一笑，陸睿道：「放心吧，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我跟若嵐再有幾個月就訂婚了，幫我轉告老爺子，我還要請他喝一杯呢。」

楚天歌大喜，笑道：「由您這句話，老爺子肯定高興。」

……

從市裡面回來之後，陸睿在工作中乾脆就像歐文海教導的那樣放開了手腳，不再顧及那些東西，只要是涉及他的利益的，陸睿是堅定不移的表現的極為強勢，幾次會議和事情之後，縣裡面的各個領導，尤其是政府方面的幹部們都從陸睿的表現上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一天，陸睿把常務副縣長左梅找了過來。

「左縣長，我覺得，現在可以把學校的事情擺上日程了。」陸睿看著左梅，平靜的說道。

左梅一愣，遲疑了一下，對陸睿緩緩道：「縣長，我看，這件事要不再等等吧，畢竟現在縣裡面的很多事情都剛剛起步，按照您的計劃，那麼大的一筆支出，對於縣財政可是很大的負擔啊。」

陸睿想了想，開口道：「這樣，我先瞭解一下財政方面的情況，具體的事情咱們再定，你辛苦一下，看看能不能去跑一跑市裡面和省裡面，最好可以爭取到一點撥款，怎麼樣？」

左梅點點頭：「為了孩子們，這是我應該做的。」

自從財政局局長換成鄭華之後，鄭華在財政局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尤其是在陸睿的支持下，鄭華乾脆明目張膽的對朱子奇進行打壓，仗著自己級別高的緣故，倒是把財政局掌握了不少，有了他的支持，陸睿在縣政府做起事情來倒是方便很多。

翻看著歷年的財政數據，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這上面說錦富縣歷年不僅拖欠教育方面教師的工資，甚至於連很多政府部門的職工工資也有拖欠的，總體來說，如果不是陸睿最近的很多措施促進了財政收入，錦富縣的經濟想要發展根本就是難上加難，但即便是這樣，想要按照陸睿的構想修建學校的話也是癡人說夢。

臉色很難看，陸睿沉聲道：「鄭華，縣財政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窮成這個樣子？」

第447章 扶貧款的去處

「怎麼回事？縣裡面的財政差到這個地步麼？」陸睿眉頭緊皺，看著面前的鄧華道。

鄧華聞言一陣苦笑，無奈地看著陸睿，開口解釋道：「縣長，您是不知道，咱們錦富縣本來就是靠市裡面救濟才能活下去的窮地方，每年都靠著市裡面和省裡面的扶貧款過日子，別說修學校了，您也看到咱們縣的路破成什麼樣，要不是您在省裡面拿到那筆錢，縣裡面是沒有錢修路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總算知道錦富縣為什麼窮了，本來就沒錢，捉襟見肘的財政連生存都成問題，又拿什麼發展呢。

不過轉念一想，陸睿又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驀然間想到當初財政局的前任局長趙雲良出入都開著高級轎車的樣子，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我看咱們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座駕可是不錯，小車班的車，哪一輛都不便宜吧，這些錢是哪裡來的？」

乾咳了一聲，鄭華卻沒有回答陸睿的話。

陸睿一愣，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鄭華眼中的一抹為難之意，看了一眼鄭華，陸睿笑道：「我就是隨便問問，不用擔心。」

鄭華清楚，陸睿應該是還不清楚這裡面的貓膩，看著陸睿的眼睛，咬咬牙，鄭華低聲道：「您剛來，還不清楚。這些錢，基本上都是從扶貧款裡面扒下來的。」

「什麼！扶貧款？」陸睿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鄭華，在他的理解裡面，這些人難道瘋了麼？什麼錢都敢動，那可是扶貧款啊，要是被查處的話，豈不是要倒大霉麼？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啊！」陸睿坐在沙發上，忍不住一陣喃喃自語。

鄭華無奈的說道：「您也知道，錦富縣窮，可以說是全沐陽倒數第一的窮縣，以前路況差，每一次從市裡到錦富縣的視察，對於市裡的領導們來說無疑是一次艱苦的旅行，說實話，就沒有一個領導來了之後不抱怨的。加上咱們這窮地方也沒啥油水，時間一長，市裡面的領導也懶得來視察了，這來的人一少，所謂山高皇帝遠，很多事情就有了操做的餘地。」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陸睿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扶貧款就是這麼被挪用的？但是他們不怕上面檢查麼？」

輕輕的搖搖頭，鄭華道：「檢查又怎麼樣？您沒在基層工作過，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挪用扶貧款的辦法很多的，只要賬目做得，採用支少報多、虛報支出、造假條等種種手段都用挪用。大家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扶貧款，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

頓了頓，鄭華接著說道：「不瞞您說，我以前在竹簾鄉也幹過這樣的事情，不過那是為了堵上別的事情，就比如鄉里老師的工資已經兩年沒發了，您說，手上有這麼一筆錢，我能不趕緊把工資發一點麼？」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必須要承認，鄭華說的沒有錯，這種挪用扶貧款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存在著，在華夏的很多地方，不少單位和個人對扶貧款有一種糊塗認識，認為是上級撥款，幹什麼都可以，還不還都行。有了這種思想支配，扶款便成了萬能款，挪用作辦公經費者有之，挪用發工資者有之，挪用蓋樓、買車者有之，更有甚者將扶貧貸款挪用後回收困難或成呆滯貸款。

說起來，自己在大洪縣的時候，也幹過這樣的事情，不過那時候是把錢用在正經事上面，哪有像錦富縣的領導們這樣，把扶貧款都用在給縣裡領導置辦小車上啊。

皺起眉頭，陸睿道：「難道縣裡面就任由這種事情發生？小車換了一部又一部？」

鄭華搖搖頭，滿臉都是自嘲的表情：「縣長，說實話，您想想看，大家都這麼做，時間久了，甚至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不光是縣裡面的領導，市裡面的領導有的人一樣有這樣的認識，省裡面撥下來的扶貧款，到市裡面的時候，一下子被截留了一部分，這就讓下面的人認為，上面既然干的，那我們下面也可以幹，您也看到了，這些車就是這麼買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陸睿點點頭，這種事確實是一個客觀存在沒辦法改變的問題，想要根除這種事情的話，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不管出於何種目的，一旦你觸動這件事，就等於在挑動某些人敏感的神經，不說別的，自己乘坐的車是這樣來的，自己在大洪縣也做過一樣的事情，哪怕是為了發展經濟而做的，但是一樣是錯誤的啊。

不過一想到錦富縣現在的狀況，陸睿就是忍不住一陣腦袋疼。

一邊是扶貧款應該給農民造福，另外一邊，卻是領導們的轎車不斷更新換代，這讓陸睿真的有些羞愧難當。

「老鄭，財政局你要盡快掌握在手裡面，對於全縣財政的資金使用，一定要加強監管和控制，沒必要花的錢，堅決不允許花，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我撤了你的職！」陸睿嚴肅的對鄭華說道。

鄭華點點頭：「您放心吧，縣長，我也是一個黨員，這點黨性和原則還是有的。不過，要是其他縣委領導，或者是李書記打招呼怎麼辦？」

冷笑了一聲，陸睿森然道：「財政歸政府管，以後再有這種事，讓他們來找我，我倒要看看，沒我的同意，誰敢再動一分錢！」

既然他把這件事扛在肩上，鄭華也就放下心來，點頭道：「您放心，回頭我就把財政局的事情處理一下，加強審核和監察制度的完善。」

陸睿歎了一口氣，雖然縣裡的情況因為公路建設有了好的發展，未來的前景也是一片光明，但是看現在縣裡的某些幹部，陸睿卻感到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些人把老百姓的利益佔為己有，卻依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把自家的孩子送到市裡面去唸書，卻讓群眾的孩子上不起學。身為縣長，陸睿很清楚，如果不改變這樣的局面，即便自己把所有的本事都用上，等到自己離開錦富縣的時候，縣裡面依舊沒多久就會恢復原樣。貧窮，需要改變的不僅僅是經濟，還有教育和觀念。

沒想到第二天上午，陸睿就接到了鄭華的電話。

「縣長，有麻煩了。」鄭華沉聲道。

陸睿一愣，伸手把手中的煙蒂按在煙灰缸裡，沉聲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鄭華同志。」

鄭華苦笑了一下，緩緩說道：「剛剛縣委辦那邊送來一份報告，上面是李書記的簽字，意思是讓把扶貧款劃過去一筆，然後縣委辦統一發放，實際上這筆錢應該是用於買車了。」

陸睿臉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這李明華的膽子也太大了，難道說他就不怕出事麼？

隨即陸睿想到鄭華跟自己說的事情，加上上輩子從新聞當中看到的很多介紹，他很快就明白了李明華用的貓膩，不外乎是趁著農村地廣人稀的原因，讓縣委辦隨便造一個名冊，就說錢已經發到農民的手裡了，實際上卻把錢拿去買車了。要知道，對於扶貧款的發放，很少有人去專門追查的，這就讓很多貪心的人鑽了空子，浪費了國家的一番心思。

咬著牙，陸睿冷聲道：「鄭華，你給我聽著，不管是誰的簽名，沒我的同意，要是財政局那邊有一分錢流出去了，你就等著撤職查辦吧！」在陸睿的心裡，這些錢都是有大用的，一分錢都不能動。

這份報告被打回了縣委辦，縣委辦主任古華很是詫異，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打電話給財政局副局長朱子奇詢問了一下情況之後，古華得知這件事是被縣財政局局長鄭華壓了下來。

「鄭局長，縣委辦那個購車報告怎麼給打回來了呢？」撥通了鄭華的電話，古華有些不悅的問道。

鄭華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古主任，我也是沒辦法啊，這扶貧款是不能亂動的，市裡面最近正要來咱們錦富縣檢查財政資金使用情況，我實在是不敢出錯啊。」

古華的臉色一變，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道：「鄭局長，這可是李書記要換的車。」

鄭華此時已經豁出去了，我跟隨的是縣長，又不是書記，你不高興我也沒辦法，咬咬牙，鄭華道：「我是一名幹部，必須要遵守財務規章制度，古主任，真的很抱歉。」

李明華坐在椅上聽著古華的匯報，心裡面卻開始不痛快起來，這事閉著眼睛想都知道肯定有陸睿的影子在裡面，鄭華是陸睿一手安排到財政局的，如果不是陸睿點頭，鄭華怎麼可能敢公然不給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面子呢？

上次同意鄭華出任財政局長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卻沒想到這個鄭華居然這麼強硬，愣是跟朱子奇鬥了一個平分秋色，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可就不僅是面子的問題，而是話語權的問題了！

第448章 正面衝突

李明華可不是一般人，在他看來，陸睿不過是仗著市裡面的幫助罷了，關於市委常委會近期的動向，他也多少聽說了一些，對於歐文海近期的強勢李明華自然知道，所以陸睿此時的表現在他看來，不外乎是因為自己的老領導聲勢正強，所以才會如此。

但是鄭華這次的行為，卻讓李明華平添了幾分底氣，仔細的分析了一下常委會成員的情況，李明華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畢竟一旦挪用扶貧款的事情被陸睿掀開的話，不僅是自己一個人，包括很多人在內的利益都會受損，大家都有過這樣的行為，如果這一次妥協了，那以後再要用扶貧款做事的話，就會很難的。所以說，李明華相信，這一次，不會有多少人站在陸睿一方的。

事情過去了三天，就在陸睿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李明華的反擊開始了。

陸睿正在看文件，縣政府辦主任詹權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

「縣長，出事了！」詹權低聲道，語氣中有些不安。

陸睿一愣：「怎麼了？有什麼事情麼？」

詹權點點頭：「早上的時候李書記忽然去了財政局，鄭局長下鄉去了，您也知道，他還兼著縣長助理的事情，財政局那邊好幾個在辦公室睡覺的人被李書記堵到辦公室裡面了，發了好大的一番脾氣。」

陸睿的眉頭漸漸皺起，對於機關裡某些人的德行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李明華為什麼居然會這麼準確的踩在鄭華不再財政局的時候殺過去把那些人抓了個正著。

詹權正要說話，鄭華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縣長，這也太欺負人了。」

眉毛一挑，陸睿淡淡的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還讓李書記發那麼大的火呢？」

鄭華無奈的苦笑著：「縣長，您就別提了，早上的時候，李書記八點一過就到了財政局，正好有幾個人在睡覺，就被他給堵住了，您說說，他這不是找茬麼？公開說什麼我們財政局的工作態度有問題，作風自由散漫，居然還把我從鄉下叫了回來，剛剛在辦公室被他訓了一頓。」

陸睿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人家李明華這是在針對買車的事情發動反擊呢。

沉吟了一下，陸睿還是淡淡的說道：「鄭華，我看李書記說的對，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怎麼還有人早上上班就去睡覺呢？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苦笑了一聲，鄭華解釋道：「縣長，那幾個同志都是為了審核咱們縣前幾年財政撥款的使用情況才加班的，凌晨三四點鐘才睡覺，您說，我能說出什麼來，早上的時候也沒有人，他們幾個還沒睡醒就被李書記給堵住了。」

點點頭，陸睿算是認可了這番話，畢竟既然是為了工作，那還算情有可原，詳細的詢問了具體的事情，陸睿又問道：「具體的情況你跟李書記解釋了麼？」

鄭華道：「早就匯報了，可李書記壓根就不肯聽我的解釋，還說我是在推卸責任，包庇下屬。」

「呵呵，沒關係，不要被影響到自己的工作，李書記也是為了你好嘛，這件事我知道了，放心吧，放下思想包袱，工作還是要繼續做下去的，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匯報。」陸睿淡淡的說道。

放下電話，伸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著，陸睿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李明華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了。

拿起桌上的電話，陸睿道：「勞副書記，有時間麼？咱們晚上一起坐坐。」

……

錦富縣縣委常委會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主持下再一次在縣委會議室召開。

縣委書記李明華在常委會上率先發難，大談錦富縣的幹部作風建設問題，他表示，在全縣面臨一個發展機會的今天，全縣的幹部工作作風問題必須要得到正視，他要求全體幹部一定要加強自身素質的提高，配合大好的機遇把錦富縣的工作搞上去。講完這些話，李明華話鋒一轉，有些沉痛的說道：「昨天早上我到財政局視察，原本我以為新的領導班子會給財政局帶來一個新的氣象，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們那個剛上任的財政局長並沒有狠抓部門的作風，反而包庇縱容遲到之人，此風不可長啊！」

陸睿低著頭不說話，李明華的這種表現，自己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或者說，陸睿已經等他好久了。

「同志們，我們錦富縣要想取得長足的發展，財政上面是很關鍵的，如何開源節流，解決財政上的問題，是我們新班子要急切解決的重要問題。如果任由財政部門這樣下去，我非常擔心會影響到全縣的工作，鄧華同志畢竟不是財政幹部出身，我覺得大家應該認真的研究一下財政局的班子問題。」

說完，李明華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陸睿，微笑著說道：「我看有些同志還是需要鍛煉啊，這選拔幹部，可不僅僅看資歷，還是要注重能力對口的。」

他這話說起來是有原因的，當初錦富鎮鎮長的人選出現空缺的時候，李明華原本是想讓自己的秘書李濤過去的，沒想到陸睿橫插一槓子，生生把勞動給安排了過去，這讓他一直頗為不滿，畢竟勞動是教育部門出身，一下子調到地方上去做政府一把手，當時為此陸睿跟李明華還發生了一些爭執。此時再提起這個話頭，明顯是李明華舊事重提，對陸睿表示不滿。

話音剛落，陸睿冷冷一笑淡淡的說道：「李書記的話我覺得不對，凡事不能夠混為一談，財政局的那件事我做了調查，那幾位同志是有原因的，他們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四點多鐘，一直在審核錦富縣前五年的財政規劃使用情況……」

神色嚴肅的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陸睿看著李明華道：「李書記，您還覺得他們工作不認真麼？一群為了工作連家都不回，連飯都不吃的同志，您覺得他們不負責任麼？」

李明華臉色一變，看著陸睿森然道：「陸縣長，你這是在說我不瞭解情況就胡亂發表意見麼？」

陸睿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的收了起來，冷冷道：「不管是誰，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裝作不知道那就沒發生過的。」

強硬！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陸睿跟李明華都表現的超乎尋常的強硬，在常委會上面一番常態，第一時間就頂起了牛。

李明華也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強勢，居然在自己剛剛發難之後，別的常委們還沒來得及發言的時候就直接把自己的話頂了回來，這樣一來可以說極大的打亂了李明華的思路，他原本是準備自己先發表一番見解，最後再把壓力集中到陸睿身上的，沒想到陸睿居然直接把事情攤開說了，而且還暗指自己是在報復鄭華。

瞇起自己的眼睛，李明華看向陸睿，聲音很慢，但是卻很低沉：「陸縣長，你剛來錦富縣，還不瞭解很多情話，財政上的情況很複雜，最好還是找一個比較熟悉情況的同志負責，鄭華同志畢竟是從竹簾鄉黨委書記的職務上調過來的，對財政工作可能很不瞭解，所以我才建議重新研究他的問題。」

陸睿冷冷一笑，這李明華真是無恥到了極點，說的好聽，說白了還不是為了換一個能讓他隨便揮霍財政資金的財政局長麼？看來這位從前是被楊山手下的趙雲良卡的不輕，現在有了權力恨不得一下子把錢都花光，要知道他現在的座駕可是一輛奧迪，但是還想著換車，聽鄭華說，這一次申請的買車錢高達三十多萬，簡直就是把扶貧款當成自己的提款機了。

所以，陸睿乾脆的說道：「我反對調整鄭華同志的工作。」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就算傻子也看的出來，陸睿和李明華這兩個黨政一把手，明顯已經公開撕破臉了，可以說現在的錦富縣常委會上，幾乎在一瞬間就充滿了火藥味。

不管是李明華還是陸睿都很清楚，開工沒有回頭箭，如果自己還想要在錦富縣有話語權，那就必須要死撐下去。

環視了周圍的常委們一眼，縣委書記李明華緩緩的端起自己那個茶杯，感受著茶杯上傳來的一陣火熱溫度，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雄風和那個在身下嬌吟的身影，李明華無由來的泛起一股雄心壯志，咬著牙說道：「大家都談談自己地看法吧，還有誰同意陸縣長的意見？」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要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這個縣城的主人，尤其是眼下縣裡面的情況越來越好轉，如果不把陸睿這個囂張的傢伙打下去，那這個小子還不得爬到自己的身上來麼？

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看向李明華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會場中的氣氛頓時如同即將引爆一樣緊張起來，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似乎不小心發出聲音的話就會引來什麼麻煩一樣。

第449章 一個接著一個的震驚

陸睿很好奇，李明華的信心到底是從何而來，畢竟明面上自己在常委會當中的票數要比他多一票，雖然都沒有過半數，但是陸睿覺得，李明華似乎不應該這麼有底氣啊。

目光掃過會議室的常委們，陸睿的心中暗暗有些好奇起來。

陸睿並不清楚，在最近這幾天裡面，李明華已經把鮑德忠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也就是說，現在李明華手裡面掌握的常委票數，已經跟陸睿是一樣的了，加上他是縣委書記，一旦表決的結果是兩邊票數相同的話，那李明華就可以利用書記的身份一錘定音，畢竟這是黨委領導政府的常委會，縣委書記的權威是不容置疑的，陸睿縱然心中不服也沒有辦法，尤其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陸睿最多也就是選擇保留自己的意見，然後聽從常委會的意見。

「掌控一切的感覺真的不錯啊。」李明華看著陸睿，心中暗暗的感慨道：「薑還是老的辣，你還嫩了點。」

就像歐文海對陸睿說的一樣，基層的鬥爭是很殘酷的，或者說有的事情變化之大，是讓人想不到的。

李明華是什麼人，能夠在錦富縣憑著一己之力壓制有後台支持的縣委副書記楊山，靠的絕對不僅僅是資歷，還有他層出不窮的各種各樣的手段。

拿下鮑德忠，李明華總共只用了十分鐘，面對著企圖在自己和陸睿之間漁利的鮑德忠，李明華平靜的說道：「縣局的局長人選暫時不需要調整，鮑書記你以為呢？」

鮑德忠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現在的公安局局長是他的人，原本他就在擔心，李明華和陸睿豈能放過公安局這塊重地，沒想到李明華居然主動提出來。

微笑著看向李明華，鮑德忠笑道：「李書記說的很對，我覺得縣裡的工作還是應該要多多聽聽縣委的意見。」

一個交易，聯盟宣告成功。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李明華看向陸睿，心中有底的感覺真的不錯，他真的很想看看陸睿一會兒的低落表情。

「既然陸縣長有不同意見，那咱們就討論一下吧，大家有什麼意見就說說看。」李明華淡淡的說道。

身為組織部部長，秦陽自然是第一個發言的，他看了一眼陸睿，平靜的說道：「根據我們組織部瞭解到的很多情況來看，鄭華同志在財政局的某些工作上面，還是值得商榷的，所以，我同意對財政局的班子再次進行調整。」

宣傳部長張海燕緊跟而上：「是啊，財政局的問題確實很多，我還是覺得，鄭華同志還是適合在地方黨委工作，財政工作還是需要專業一點的幹部來做。」

陸睿淡淡一笑：「咱們既然今天討論的是財政局的人事問題，那我這個縣長就先拋磚引玉了，縣財政局是縣政府重要的組成部門之一，關係到錦富縣經濟發展，作用重大，以前咱們是窮地方，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有，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就不再追究了。但是如今呢？錦富縣正面臨一個絕好的發展機會，如果不把握住這個大好良機，我們可能就要再等上幾年，甚至十幾二十年，所以，我認為應該選擇一個能夠看緊這個錢袋子的財政局局長，而鄭華同志，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一番話說的很有技巧，陸睿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話說的稍微隱晦一點罷了，不外乎是告訴所有的常委們，你們之前利用財政局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既然大家利益均沾，我也就不追究了，但是現在這個發展機會是老子從省裡面爭取到的，關係到我的利益，誰要是不讓我好過，那我也不會讓他舒服，財政局我必須用我自己的人，誰想插手都不行！

李明華也笑了起來，看來他也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強硬，淡淡的問道：「陸縣長，你覺得鄭華同志真的合適麼？」

現在的李明華看著陸睿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就好像一個已經掌握全局的大人，看著小孩子在做著最後的反抗那種感覺，在他看來，陸睿還是太嫩了，凡事過於理想化，根本就沒辦法跟自己對壘。

另外，李明華現在這個態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很想看看，陸睿最後失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要知道鮑德忠可是自己的一張王牌。

陸睿這邊的常委們同樣很奇怪，李明華到底是有什麼依仗呢？

縣委武裝部長陳曉宇淡淡的說道：「我覺得縣長說的沒錯，現在對於我們錦富縣是一個很重要的時候，財政局的工作十分重要，必須要找一個工作經驗和操守十分優秀的同志負責，鄭華同志不錯。」

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也開口說道：「是啊，鄭華這個同志也是咱們錦富縣的老人了，對於縣裡面的情況也很瞭解，由他來負責財政局是最合適不過了，工作認真，做事穩重仔細，這不就是財政局長的要求麼？」

現在所有人，除了李明華和陸睿之外，大家都很疑惑，不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麼書記和縣長都放出了自己的勝負手，看樣子兩個人是準備在這次常委會上面決定誰才是錦富縣真正的話事人啊。

但是，他們的信心從何而來呢？

勞模一直都沒有說話，他這個縣委副書記的工作不好做，如果不是有陸睿的支持，他早就被秦陽架空了，身為負責黨群的副書記，原本應該是縣委組織部部長的頂頭上司，但是秦陽卻完全無視他，不管什麼人事問題，都是直接越過勞模直接向李明華報告，勞模清楚，自己只有牢牢攀住陸睿這棵大樹，才有機會再進一步。

目光閃動著，勞模沒有說話，可是心裡面卻在計算著常委會的情勢，畢竟他認識李明華的時間很長，而且還曾經是李明華的心腹，很瞭解這位李書記是什麼樣的人，看著李明華一臉平靜，臉上還帶著淡淡笑容的表情，勞模心中一動，難道說，李書記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夠在常委會上把陸縣長的意見否決？

同樣的，陸睿的心中也很好奇，不過他此時卻是漸漸的警覺起來，因為陸睿發現，李明華的目光，時不時的投向了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的身上。難道……？

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陸睿很快意識到如果自己的猜測成真的話，那麼即將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張張嘴，陸睿剛要說話，沒想到卻被李明華給打斷了：「今天呢，我們就充分發揮民主集中制的組織原則，人事方面的問題既然大家有不同的意見，那麼就表決吧，反對鄭華同志出任財政局局長的同志請舉手。」

李明華很清楚，陸睿手中掌握著六票，如果讓陸睿的人先舉手，倒顯得自己底氣不足，倒不如現在直接把自己的人馬亮出來，狠狠的打擊一下陸睿的威望，讓他知道，即使你的人全部表決同意，那也不過是白費力氣嗎，這錦富縣的事情，還得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說了算。

說完這些話，李明華率先把手舉了起來。

縣委組織部長秦陽舉起了手。

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舉起了手。

縣委辦主任古華也舉起了自己的手。

新任縣紀委書記王振舉起了手。

五票！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可是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上，因為他知道，李明華絕對不會只有這麼一點手段，恐怕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的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場面。

李明華的嘴角微微一翹，看著陸睿有些緊張的表情，環視了一周，呵呵笑道：「現在已經五票了，還有人反對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圍繞在鮑德忠和田敏強的身上，所有人都清楚，陸睿和李明華的底牌已經亮出來了，兩個人都不可能超過半數，而剩下的變數，也就在這兩個人的身上。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政法委時間鮑德忠緩緩的舉起了手，淡淡說道：「我也反對。」

轟！

陸睿如同被人正面給了一拳一樣，一下子眉頭就皺了起來，想不到李明華真的把鮑德忠給拉攏過去了。

勞模、王啟新、左梅、錢運才等人都暗自歎息，想不到啊，看來這次常委會的結局已經可以預料到了，接下來李明華的招數肯定是跟這個一樣的，利用自己佔據的優勢，把陸睿一系的幹部徹底調整。

李明華看了一眼陸睿，等到幾個人把手放下，微微一笑道：「六票反對，那我看……」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反對的表決完了，那贊成的是不是也該表決一下啊？」

李明華的話一下子就停頓了，就好像一隻公雞在鳴叫的時候忽然被人割斷了喉嚨，整個人的臉色飛快的變得難看起來。

所有人包括陸睿在內都愣住了，順著李明華的眼神望去，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見一隻高高舉起的右手呈現在眾人的面前，這幾次常委會始終都沒有主動發言過的縣委統戰部部長田敏強正高高舉起自己的手。

好像一把穿透人心的利劍，田敏強淡淡的說道：「我同意鄭華同志繼續擔任財政局的局長。」

第450章 絕地反擊

「敏強同志，你的意思是？」彷彿是不敢相信一般，坐在田敏強身邊的縣委武裝部長陳曉宇下意識的問道。

新任的縣委統戰部部長田敏強臉色很平靜，緩緩的說道：「我同樣陸縣長的意見，鄭華同志是最合適的財政局局長人選。」

田敏強說話的速度並不快，可以說是一字一句的緩緩說出自己的意見，而他那舉起的右手則是像一把利劍一下子刺進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的心中，耳邊全是田敏強那並不高但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錦富縣的天就要變了麼？

雖然不明白田敏強為什麼會忽然選擇支持陸睿的，可是他們卻明顯從陸睿的表情上看到了跟自己一樣的震驚，也就是說，陸睿並不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位田敏強部長實在是沒有什麼存在感，對於大家來說，他參加的這幾次常委會，更多的時候都是在舉手，對於陸睿和李明華之間的事情，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很清楚，這個人的身份很神秘，原本是鄰縣的統戰部副部長，這次調到錦富縣來，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背景，而他跟陸睿之間似乎也沒有交集。

但是現在田敏強忽然說出的這句話，卻一下子把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給逼入了絕境。

興奮，期待，激動。

原本縈繞在李明華心中的那種種感覺在田敏強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一下子跌入谷底，李明華就感覺到自己好像是在夏天的大街上被人從上至下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渾身發寒，眼中只剩下田敏強那高高舉起的右手。

人總是這樣，在自己掌握優勢的時候，希望能夠取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而帶著這樣的期望的一瞬間，卻忽然發現自己變成了那輸掉的一方，這種理想跟現實的落差，一下子就擊中了李明華的軟肋，他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發暈，甚至於面前都出現了幻覺，不斷的有人的頭像在自己面前晃動，如果不是多年的自制力讓他沒有失聲驚叫的話，他一定會指著田敏強的鼻子問他：「你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就在李明華處於一陣失神當中的時候，陸睿輕輕的乾咳了幾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田敏強，輕輕的舉起了自己的手。

「我同意鄭華同志繼續擔任財政局長。」

他這麼一表態，縣委副書記勞模也舉起了自己的手：「我也同意。」

常務副縣長左梅，副縣長錢運才，武裝部長陳曉宇，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也都舉起了自己的手。

七對六！

如同醍醐灌頂的一聲驚雷，看著面前高高舉起的七隻手，李明華無奈的扯動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看了一眼陸睿，露出一個滿是苦澀的笑容：「既然有七票同樣，按照組織原則，超過半數的提議即為多數意見。那麼，陸縣長的提議通過，鄭華同志正式出任錦富縣縣財政局局長，並提請市委市政府批准。」

此時此刻的李明華，就好像被人從心頭剜下一塊肉一樣的痛苦，整個人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大礙，但是如果有瞭解他的人卻都能夠看得出，他現在已經氣的不行了，眼中不時閃過的一道道寒光表明這位縣委書記究竟有多麼的憤怒。

李明華一系的幹部們此時也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原本大大佔優的局面，怎麼忽然就風雲突變了呢？尤其是縣統戰部部長田敏強的忽然表態，更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田敏強好幾眼，奇怪為什麼這傢伙拒絕了自己的多次邀請，卻在這個時候公然表態支持陸睿呢？而田敏強現在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放下右手之後，乾脆低著頭不知道在筆記本上嗎寫著什麼。

陸睿現在後背也是一片冷汗，他甚至於都有些後怕不已，剛剛看著李明華的表現，陸睿甚至已經認為大勢已去，尤其是李明華嘴角那一抹彷彿在嘲笑自己的笑容，更是讓陸睿渾身發冷，好像要陷入世界末日一般。

但是，陸睿萬萬沒想到，一直沒有什麼交集，甚至對於自己主動伸出的橄欖枝都視若無睹的田敏強，會在這個時候給了李明華最關鍵的一擊，可以說，田敏強的這一擊，一下子讓李明華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在常委會上面佔不到半數，李明華總有千般手段，也得打碎了咽在肚子裡爛下去。

不過，陸睿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田敏強到底是為什麼幫助自己。

不僅是陸睿自己，就連他的盟友們，勞模，王啟新，陳曉宇三個人此時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他們想不清楚，陸睿到底是用什麼辦法讓田敏強在今天的這個場合，冒著得罪縣委書記的風險，直接投向自己這邊。

要知道，就在上次的常委會上面，這位田部長還是只管自己喝茶，死活不理會縣裡的事情的。

也就是說，陸睿很有可能是最近這幾天跟田敏強拉上關係的？

有人開始這樣猜測，猜測陸睿應該是在最近搞定田敏強的。

不過，儘管大家想不明白，可是心中卻十分高興，原本因為即將面臨沉重失敗的沮喪心情，也迅速地高漲起來，心中開始盤算著該推哪些人上來了。

風水輪流轉，只不過這一次的風水似乎是籠罩在陸睿這邊人的身上，原本有些緊張尷尬的氣氛也隨著李明華宣佈結果的那一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都知道，既然第一輪交鋒已經決出了勝負，那以後的情況也可能就會出現問題了，按照大家的理解，現在這群人的心理狀態可以說完全是掉了過來，原本李明華那邊氣勢洶洶的想要藉著這件事發難，把陸睿這個娃娃縣長擠走，沒想到陸睿有如神助，一舉在常委會上顯露了自己平時難得一見的霸氣，不僅讓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臉面掃地，甚至於還牢牢的掌握了財政局。

「人生啊，總是充滿了變化的。」陸睿心中暗暗一笑道，雖然不明白田敏強為什麼會主動幫自己，不過對方既然沒有惡意，那自己也沒必要再堅持什麼。

輕輕地看了一眼田敏強，陸睿微笑帶著說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認為，那就定鄭華好了。不過我還有個事情要說一下，大家都知道，我們錦富縣即將迎來一個大發展的機會，這個機會是來之不易的，希望我們大家每一個人都能夠珍惜這個機會，全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為錦富縣的經濟發展添磚加瓦！」

陸睿相信，有了這麼一個教訓，李明華最起碼會老實一段時間，或者說，這次常委會的教訓，足夠讓李明華明白很多東西。

平靜地看了一眼組織部部長秦陽，陸睿淡淡的說道：「既然秦部長剛剛對現在的縣裡面人事有些不滿意，我看大家就可以調整一下嘛，當初八大軍區的司令員都能夠對調，又何況我們錦富縣的領導幹部麼？不過說起來，書記考慮的很周全，縣裡的很多同志工作成績都是不錯的，因此我覺得有些部門應該調整，但是有些部門，似乎沒有調整的必要啊。」

李明華不是要調整麼？那陸睿就奉陪到底。

陸睿很清楚，李明華之所以想要在縣委縣政府調整領導幹部，不外乎是想要把這些人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面，也就是說，實際上這些縣委縣政府的辦公室當中，還有人不是他的人，所以，陸睿原則上雖然不同意，但是實際行動上卻還是要動一些人的。

陸睿說完這些，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一臉笑容地看著李明華，似乎在等待著這位縣委書記講話。

他的聲音消失了，可是會議室裡面卻依舊還是很平靜。

縣委書記李明華似乎沒有聽到看陸睿的話一樣，只是有些發呆的坐在那裡，目視前方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又好像在想著自己以後的事情。

身為縣委書記，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陸睿甚至都要懷疑他是怎麼做到縣委書記的了。

就看到李明華的臉色慘白，嘴角不時的抽動著，彷彿要是哦什麼一樣。

坐在最後的縣委辦主任古華此時已經暈了，他看著陸睿那張似乎很是謙虛謹慎的笑臉，心中卻是一片赫然。

「好厲害的手腕！」古元心裡面暗暗感慨，跟自己的服務對像比起來，這位陸睿縣長，似乎更加的有本事。

每一個參加常委會的人都很清楚，常委會的走向決定了自己今後在錦富縣的地位，而這一次的常委會之後，錦富縣的局勢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管是李明華自己還是李系的幹部們，似乎都聞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陸睿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李明華，一直到李明華半天沒有說話，大家的耐心都快要磨沒了的時候，陸睿才淡淡的說道：「李書記，既然大家對第一個問題沒有什麼意見，那麼，我們接下來，探討一下下面各個鄉鎮的班子問題吧！」

第451章 流水不腐

「我看，既然大家對財政局局長的人選沒有異議，那接下來是不是接著討論人事上的問題呢？」陸睿平靜的說道。

李明華的目光流轉，點點頭道：「好吧，下面進行會議的第二項，同志們對於縣裡的人事方面有什麼意見就提出來吧。」

聽的出來，李明華現在的心情並不好，甚至於雖然他的聲音平穩，但是熟悉他的人卻從他不斷顫抖的手當中看的出此時他的心中有多麼的悲觀和失望。

不過，官場中從來都是勝者為王。

最少，陸睿現在是不會有一點手軟的，原本陸睿並不打算怎麼樣，就算歐文海跟陸睿交待過，讓他放手去做，可是陸睿依舊認為大家齊心合力的把經濟建設搞上去才是正理，對於這種內鬥，陸睿從骨子裡面是不願意的，他只想認真的為錦富縣做點事情。可以說，如果李明華不是想著拿財政局的事情大做文章，陸睿是絕對不會跟他翻臉的。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陸睿早就已經明白，所以他不打算追究過去的事情，畢竟自己即便是要追究扶貧款的去向，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來，甚至還會得罪一大批人，包括自己現在的盟友都有可能跟自己反目成仇，陸睿並不是那種死板的人，尤其是這幾年官場混下來，他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一旦你跟別人太過不一樣，想要在這個名利場中呆下去那就很難了。

所以，陸睿的打算是，只要李明華老老實實的，自己就當這件事不知道，努力的發展經濟，讓錦富縣的經濟發展上去，這樣也算是補償那些群眾了。

不過很可惜，李明華似乎並不這麼想，長久的基層工作讓他養成了一種土霸王的心態，在李明華看來，這錦富縣應該也只能夠由自己說了算，所以他拉攏了鮑德忠，打算在常委會上面給陸睿致命一擊。

陸睿原本也沒有預料到鮑德忠會投靠李明華，在他的計劃裡面，李明華最多可以用縣委書記的名義做一些事情，可是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陸睿甚至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既然李明華打算跟陸睿鬥到底，那陸睿不介意當一回惡人，把這個傢伙拉下馬。

好在田敏強這個意外因素忽然出現在陸睿的面前，他的忽然倒戈，讓李明華措手不及不說，就連陸睿也很意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主動幫助自己。

不過陸睿卻是高興的，不管怎麼樣，對方幫助自己，那就意味著，自己已經掌握了錦富縣常委會的話語權。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常委們就錦富縣下屬各個鄉鎮的班子進行了一番研究，並對各個鄉鎮班子的成員進行了調整。

說起來，現在常委會上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陸睿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就連李明華都已經放棄了再反抗，對於人事上的問題不再糾結於某個人選，完全就是等著陸睿大肆安插自己人手的架勢。

正當大家都這麼認為的時候，陸睿卻沒有按照他們想的那樣做，只是調整了幾個鄉鎮領導之後就停止了調整。

常委會結束的那一瞬間，李明華長出了一口氣，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如此厭惡一場會議。

如坐針氈的感覺並不好，那種被人翻盤的感覺更加的難受。

「今天就到這裡了，散會吧，大家。」李明華淡淡的說道。

……

「田部長，有時間麼？」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陸睿笑著對走到自己身邊的田敏強問道。

田敏強微微一笑，搖頭道：「改天吧，縣長，我今兒還得趕回市裡去。」

陸睿一愣，詫異道：「有事？」

點點頭，田敏強笑道：「老母親的八十大壽，對了，我二哥讓我跟您問好。」

「你二哥？」陸睿腦海中一下子冒出莫名其妙的感覺。

呵呵的笑了笑，田敏強道：「我二哥叫田敏正，現在是東風區的常務副區長。呵呵，當年好像跟縣長共事過一段時間呢。」

「哈哈哈哈……」陸睿先是呆了一下，隨即露出爽朗的笑聲，自己怎麼都沒想到，田敏強居然是田敏正的弟弟，這位當年的沿江鄉黨委書記看來在自己和歐文海離開沿江鄉之後還算不錯，五年的時間，居然已經到了常務副區長的位置上。

「既然不是外人，那我就不多說了。改天叫上田區長，咱們一醉方休。」陸睿也不客氣，笑著說道。

田敏強看了一眼周圍，點頭笑道：「那好，咱們改日再聚。」

兩個人都很清楚，有了這層關係，這分明就是天然的盟友關係嘛。

官場中講究派系出身，陸睿跟田敏正的關係，用不著多做解釋，兩個人都是歐文海的手下。

當初歐文海做區長的時候，把田敏正提拔起來，而陸睿是歐文海的秘書，現在歐文海是沐陽市的市長，就沖這一點，田敏正的弟弟田敏強，就沒有理由不支持陸睿，這就是錯綜複雜的關係，有了這層關係，田敏強才在今天的常委會上，力挺陸睿。

「縣長，真險吶！」

坐在那間錦富鎮的小飯店之內，勞模端著酒杯，對陸睿感慨道。

不僅是他，王啟新、左梅、陳曉宇、錢運才和勞動加上田國強、詹權、鄭華。陸睿一系有資格坐在這裡的人都心有餘悸的點點頭，看著陸睿。

陸睿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道：「是啊，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要不是田部長忽然站出來，這事情就要麻煩了。」

性格穩重的王啟新沉吟了一下，低聲道：「田部長他？」王啟新的話沒有說完，不過很明顯是在詢問陸睿跟田敏強的關係，畢竟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詭異，來到錦富縣這麼長時間的這位統戰部長，居然莫名其妙的忽然站出來支持陸睿這一方，而且看樣子態度還十分的堅決，這讓陸睿的心腹和盟友們都有些不解。

王啟新等人還好，他們畢竟親眼看到了事情的經過，但是想詹權、田國強等人，只能夠通過縣內流傳的話語才能知道這次常委會錯綜複雜，一波三折的經過，對於今天的常委會，可以說充滿了好奇和不解。

陸睿淡淡一笑道：「田部長的二哥，當年是我的老領導，跟歐市長一起共過事。」

「噢……」所有人都點點頭，紛紛露出了笑容，怪不得這樣呢，有了這層關係在，看來這常委會的局勢不會再有什麼變化了。

陸睿輕輕的笑著，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錦富縣的日子很踏實。

掌握了常委會，接下來就要對錦富縣的各個要害部門和鄉鎮的崗位進行調整了，陸睿對於錦富縣的人事早就不滿了，現在的錦富縣的某些幹部，在一個位置上呆的實在是太久了，這就好像保存在櫃子裡的食物，放的時間太久了就會發霉發爛，陸睿可不希望自己苦心發展起來的經濟被這群發霉發爛的傢伙給搗亂，他只是希望他們能夠乖乖的讓出現在的位置，不要佔著位置不撒手，讓那些年輕有為的上位，認真的做好工作，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在官場也是一樣。

職務就那麼幾個，但是幹部是需要不斷改變位置的，只有不斷改變自己的位置，那些基層的幹部才能夠看到被提拔起來的希望，才會更有幹勁的努力工作，這就跟水流是一樣的，能夠四處流動，不斷變化的水，可以被稱為「活水」；而那些靜止不動，不流動的則被人稱為一灘「死水」。

「流水不腐」，這才是正確的幹部使用方法。

陸睿就是想讓錦富縣這攤死水變成活水。

陸睿很清楚，在官場的時間越久，那些假話、空話、套話聽的太多的話，自己就需要傾聽更多的肺腑之言，而前幾天跟歐文海的一番交心之談，讓陸睿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能夠有這樣一個前輩跟自己說一些真話，陸睿覺得很好。

歐文海在陸睿臨走的時候告訴陸睿，凡是要講究策略，所謂策略，說白了就是要有做官的技巧，該圓滑的時候圓滑，該強硬的時候也不要手軟，陸睿很清楚他的意思，現在的自己，就是應該表現的圓滑一些，畢竟做了快半年的代縣長，馬上就要到人代會了，陸睿可不想給錦富縣的老百姓和幹部們留下一種認為自己工於心計，一心把心思放在跟縣委書記李明華的鬥爭上面，那樣會被人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老油條。

金盃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陸睿很喜歡這句話，在他看來，自己做這一任父母官，如果不能夠為老百姓做點實事，那就不配身上的這份官位。

陸睿不是聖人，也沒有那麼遠大的理想，什麼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思想他確實沒有，但是陸睿覺得，既然自己選擇了當官，選擇了這條路，那就等於背負起一份責任。

做人，總要有點追求吧？

當官的話，沒有一身的正氣，怎麼能夠無所畏懼，不怒自威呢？

第452章 分歧

錦富縣政府的辦公大樓在縣城的北大街，臨街的六層小樓，大門坐北朝南，佔據著錦富縣最繁華的地段。說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人為的，縣委辦公大樓正好在縣政府大樓的對面，同樣的高度，兩扇大門相對著。

陸睿剛剛到錦富縣上任的時候，看到這樣的格局頓時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建築結構。陸睿也聽說過，在華夏的官場中有些人總是喜歡講究那些風水之類的事情，而且古語早就說了：「八字衙門朝南開。」說的就是官衙的大門都是面南背北的意思。錦富縣的縣政府辦公大樓倒是符合這個說法，而唯一讓陸睿有些不舒服的是，縣委縣政府的兩棟辦公大樓，就好像兩個高高聳立的對手，矗立在北大街的兩側，尤其是從自己的縣長辦公室朝著外面望著，遠遠的據說能夠看到縣委書記的辦公室。

當然，真正的內容是看不清楚的，因為距離實在是有些遙遠，也只能隱約看清楚是哪一扇窗戶而已。陸睿的辦公室在五樓，正中間的位置上。李明華的辦公室也是五樓，正中間的位置。這讓陸睿心裡面很是不爽了一陣，在陸睿看來，縣委縣政府的這兩棟樓且不說好壞，這麼對著建起來，加上黨政一把手兩個負責人的辦公室都是這樣擺設，讓人感覺縣委書記和縣長似乎天生就是應該對立的。

這感覺，不太好。

從始至終，陸睿都不希望自己跟李明華鬧得太僵，屁大點的地方，一座小小的縣城，在大人物們看來不過是芝麻大的地方，縣長跟書記頂起來，不說讓人看笑話，最起碼有一點，大家把心思都用在鬥爭上面了，還做事麼？縣裡面還要不要發展？下面的幹部是跟著鬥爭，還是埋頭搞建設？

所以，陸睿這才在常委會上面放棄對李明華的趕盡殺絕。

不過，容忍李明華，並不代表著陸睿要容忍別的人。

在陸睿到錦富縣不久，他就聽人說過，在錦富縣地面有「四大怪」，不管是什麼人來做這個縣長和縣委書記，這四個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否則你想要在錦富縣做事，那是不可能的。

香蘭的酒仙，裕德的肉球，吉祥的娘們兒，勝利的漢子。

這四句話，說的是錦富縣下屬的四個鄉鎮的黨委書記，香蘭鎮，裕德鄉，吉祥鄉和勝利鄉。這四個鄉的黨委書記已經十幾年沒有換過了，聽說香蘭鎮的那位黨委書記，已經連任了四屆，縣裡面認命的鎮長到了那裡，連個住宿的地方都得人家點頭才能安排。吉祥鄉的那個女黨委書記，檔案上顯示她十四歲就參加工作了……

陸睿並不認為他們有多麼的可怕，在他看來，幾個鄉鎮的黨委書記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之所以一開始不動他們，是因為自己擔心縣裡面的局勢還沒有穩定下來，當年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的時候都照樣成了，難不成這幾個人還能翻了天嗎？

常委會結束的第三天早上，陸睿正在辦公室喝茶，政府辦主任詹權走了進來，洪書記來了，要跟他匯報工作。

陸睿點點頭，詹權口中的洪書記，就是裕德鄉的黨委書記洪大寶，陸睿上任這麼長時間，對於縣裡面的幹部們都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這位裕德鄉的黨委書記洪大寶，最大的特點就是胖，超乎尋常的胖。遠遠看去，就好像一個大大的肉球一樣。當初陸睿剛上任的時候，這人來過一次，說了一堆沒有營養的廢話，然後就走了。

看到陸睿沒說話，詹權又問了一句道：「縣長，是不是讓洪書記進來？」

陸睿點了一下頭，在自己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一些事情的時候，他必須要對所有人都保持足夠的客氣。

洪大寶走到陸睿的辦公室門口，小心翼翼的敲了一下門：「陸縣長……」

陸睿的聲音傳來：「進來吧。」

說著，陸睿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坐下說話吧，洪大寶同志。」

聽到陸睿的話，洪大寶微微彎著自己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坐在沙發上，不過他並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把整個身子都陷進沙發裡面，而是只有半個屁股挨著沙發的邊上。按照所謂心理學專家們的分析，這是一種極為拘謹的表現，表明對周圍的某個人有種發自肺腑的恭敬和畏懼。不過在陸睿看來，這位洪大寶書記似乎並沒有那種對自己的恭敬和畏懼，也就是說，這人現在的拘謹和恭敬不過是用來裝出來給自己看的，實際上這傢伙是那種極為傲氣的人。

五十出頭的年紀，皮膚包養的不錯，頭髮看得出平日裡應該是很用心的在打理，居然還抹著發蠟。這就是在裕德鄉做了十年黨委書記的洪大寶，聽說他的家族在裕德鄉有很大的勢力。

裕德鄉有著錦富縣唯一的稻米加工基地，裕德大米算是省內聞名的品牌，每年都為縣財政創造一大筆的利潤，所以，有時候就連縣長和縣委書記都要讓洪大寶幾分。

陸睿拿著財政局送來的一份報告，看了一眼洪大寶，淡淡的說道：「洪書記，你在裕德鄉工作的時間不短了吧？」

洪大寶一愣，點點頭道：「是有些年頭了，已經有十年了。」

陸睿道：「這是黨委書記的年頭，算上鄉長和副鄉長的時候，有多少年？」

陸睿之前就已經瞭解過洪大寶的情況，這傢伙在裕德鄉工作的時間真的是太長了，可以說他參加工作之後，就沒有離開過裕德鄉，從村長一直到鄉黨委書記，中間歷任副鄉長，鄉長等等職務。

聽到陸睿這麼說，洪大寶愣了一下，乾笑道：「那可有年頭了，俺也算這錦富縣的老人了。」

陸睿點點頭：「嗯，是啊，是老人了，這縣裡的情況肯定是很熟了，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還沒等洪大寶回答，陸睿接著又道：「這人吶，在一個地方呆的要是太久了，那是會煩的。」

洪大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裡似乎有些不太對，微微的笑了笑，對陸睿道：「縣長您真會說笑，我年紀大了，也沒啥進步的想法了，能把家鄉建設的更好，對我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吸引人的了。」

陸睿笑了笑，心裡對洪大寶的話卻是嗤之以鼻，還沒啥進步的想法，把家鄉建設好就是唯一的願望。根據陸睿掌握的情況，洪大寶和他的親屬在裕德鄉霸佔了大量的土地，並且壟斷了水稻的收購，裕德鄉四成的大米收購都掌握在他的手中，群眾苦不堪言。不過陸睿也只是苦於沒有證據，這才不得不忍耐著自己的脾氣罷了。

而且，根據陸睿得到的情況，洪大寶跟其他的三個人一向都是連成一氣的，陸睿並不想讓錦富縣的幹部隊伍出現太大的波動。

看著洪大寶，陸睿淡淡的說道：「縣裡面有意要發展一下全縣的特色經濟，你看看你們裕德鄉有什麼特色，縣裡面會支持的。」

實際上，陸睿手裡早就有一份全縣的情況概述，這還是田國強給他做秘書的時候留下的，裡面已經把整個錦富縣的人口、資源、產業格局等等羅列了一番，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田國強把錦富縣下屬各個鄉鎮的特色和領導班子，也都給陸睿做了一份介紹，甚至於每一個鄉鎮對縣裡面的貢獻有多大都做了一個列表出來。

洪大寶說的東西，陸睿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要聽他親口說出來罷了。

一番匯報之後，陸睿不動聲色的讓洪大寶離開了，洪大寶很是詫異，這位年輕的縣長對於自己的那一番匯報既沒有表示不滿，也沒有表示高興，甚至於連自己請他吃飯的要求，也被對方委婉的拒絕了。

從陸睿的辦公室出來，洪大寶的心裡面一陣不快，他很清楚，這位年輕的縣長不好惹，人家這是在給自己下馬威，不過這下馬威未免來的也太晚了些吧，整整半年都過去了，這個時候發難，難不成陸睿真以為掌握了常委會，就掌握了錦富縣的局勢？

想得美！

掏出電話，洪大寶打給了黃雯，問她在哪裡。

黃雯輕笑道：「能在什麼地方？辦公室唄。」

她的聲音很好聽，有一種讓人渾身酥軟的能力，如果陸睿聽到的話，肯定會說這叫發嗲。

洪大寶從她的聲音裡，聞到了一種讓男人心動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的身體忍不住一陣顫抖，每當遇到事情的時候，洪大寶就會想到這個女人，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但是黃雯總能讓洪大寶有種抑制不住的衝動和渴望。

「晚上見面吧，我有事跟你談。」洪大寶道。他已經決定了，既然這位縣長不給自己的面子，那自己也沒必要給他面子，有必要給對方一點教訓，讓他知難而退，而這件事，必須要跟黃雯談一談，因為，黃雯是吉祥鄉的黨委書記。

當然，在談之前，洪大寶要先把自己內心被女人撩拔起來的那股邪火發洩掉。

第453章 不好惹的人

縣城裡電業局的家屬樓，洪大寶和黃雯兩個人在這裡偷偷的租了一間房子，傍晚時分，洪大寶出現在房門外。

按下門鈴之後，半天都沒有人開門，洪大寶有些著急的敲了敲門，嘴裡嘟噥著：「這娘兒們，又他娘的搞什麼呢？」

不一會兒，房間裡似乎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從裡面被人打開，露出一絲縫隙，黃雯低聲道：「怎麼才來啊？」

說著，迅速的把門打開，讓洪大寶進去。那架勢，生怕他後面有人跟著一樣。

洪大寶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說道：「別提了，跟縣上幾個局長喝酒來著。」

話還沒有說完，他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瞬間直了。

黃雯的年紀雖然已經快要四十歲了，可是保養的卻是極好，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她竟然沒穿衣服。

是的，出現在洪大寶面前的，是一個光著身子，甚至於連胸罩內衣都沒有的女人，一片雪白的肌膚呈現在他的面前，白花花的，那麼的晃眼，尤其是那兩坨跟主人年紀不相符的肉團，更是讓洪大寶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原本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但是在看到黃雯的一瞬間，洪大寶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做點什麼。

對著自己面前的女人，洪大寶頓時感覺到一股只能出現在年輕人身上的衝動在自己的身體裡似乎復甦了，雖然已經年近四十，但是黃雯看上去跟二十多歲的少女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她白嫩的身體玲瓏有致，讓洪大寶不由得有些自卑，跟這個女人比起來，他老了，身體越來越不好，甚至於連某些運動的時間也沒有年輕時候那麼長了，唯一能夠讓面前這個女人繼續追隨自己的，是他手中的財富和權力。要知道，當年是他一手扶持起了黃雯，同樣，他的手裡面也有黃雯的某些證據，這使得這個女人不敢在自己面前起二心。

望著黃雯不斷在自己前面扭動上樓的身體，洪大寶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動和呼吸頻率明顯在加快，這是一個過程，是一個男人生理反應的過程。

跟在女人的身後，洪大寶順手把外套扔在了沙發上，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臥室，走進臥室的這個過程，就是洪大寶積攢力量的過程，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甚至於某些反應和爆發力都很不如從前了，但是洪大寶常年都在吃虎鞭，羊鞭，這些壯陽的東西使得他跟別人比起來，有著更好的耐力和持久力。

更何況，洪大寶很清楚，男人征服女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有的時候靠權力，有的時候靠金錢，還有的時候，需要靠自己精壯的身體……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了臥室，洪大寶不喜歡前戲，因為他知道黃雯也不喜歡，兩個人就好像互相撕咬著的動物一樣彼此結合在了一起，在洪大寶的身體強行進入黃雯身體的一瞬間，他甚至回想起，當年自己就是這麼擁有這個女人的，而後來，她似乎也很喜歡這種被自己蹂躪的方式，那種被強暴的快感。

黃雯的聲音很壓抑，但是這樣的聲音卻讓洪大寶更加興奮起來，他用力的握著女人的豐腴，不斷的衝刺著……

……

就在洪大寶跟黃雯這對男女在一起翻雲覆雨的時候，陸睿的心情卻不是很好。

因為，他又一次跟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鬧的很不愉快。

下午在李明華的辦公室，陸睿找到李明華談到準備調整下面幾個鄉鎮的領導班子的時候，李明華的臉色就很不好看，尤其是在陸睿提起要調整裕德鄉等四個鄉鎮班子的時候，李明華直接打斷了陸睿的話。

「人事的問題，我看暫時還是不要動，縣長抓經濟，你應該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

陸睿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難道你李明華還要在這錦富縣一手遮天麼？什麼叫做管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人事調整叫做不該管的事情麼？更何況，陸睿覺得，自己提出調整幹部的事情，是為了更好的把經濟建設搞上去，可是在李明華這裡，卻認為自己是在清除異己。要知道，這幾個人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全縣幹部的作風不說，更阻礙了年輕幹部的提拔，甚至陸睿還瞭解到，他們對於縣委縣政府的很多政策，都是抱著一種推諉扯皮的態度，每年的扶貧款，被縣裡截留一部分，到了這幾個人的手裡之後，壓根一分都沒有發放過。

深吸了一口氣，陸睿緩緩說道：「李書記，您是錦富縣的老幹部了，這錦富縣的情況您比我熟悉，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提倡幹部隊伍年輕化，知識化，洪大寶、黃雯等幾位同志，在一個崗位上已經擔任了多年的領導職務，這對於基礎的幹部隊伍建設是極為不利的……」

李明華看著陸睿，一句話也不說，緩緩的點燃一根煙，使勁的深吸了一口，又用力把煙掐滅在煙灰缸上。

「陸縣長，很多事情，你不清楚。」李明華語重心長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臉色一變，他聽得出，李明華這是話裡有話。

「書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陸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明華，低聲說道，態度要比最開始的時候好很多。陸睿很清楚一點，李明華對於自己的背景是很忌憚的，而且自己現在又掌握了常委會的絕對控制權，可是即便如此，李明華依舊反對自己調整洪大寶等人的工作，這裡面的貓膩可就不少了。

李明華又是一陣沉默，許久才對陸睿道：「小陸縣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我之間的分歧怎麼樣都可以，但是，在錦富縣你無論如何，不要去招惹洪大寶，黃雯等人都是以洪大寶馬首是瞻，是因為其他三個人都是裕德鄉出去的幹部……而你，你還年輕的很，咱們錦富縣現在的發展趨勢，沒幾年你就會擁有一個大好前程，沒必要因為這點事情把自己賠進去，別忘了，你現在還是代縣長！」

聲音不高，甚至於只是淡淡的勸告，可是卻在陸睿的耳邊好像炸雷一樣的響亮。

李明華的意思很明顯，陸睿現在雖然做出了這麼多的大事，但是有一個問題確實很重要，那就是他現在還只是代縣長，準確的說，是縣長候選人。必須要經過人代會的選舉，在選舉中超過半數的人大代表同意，陸睿才會被任命為錦富縣的縣長，一旦這個選舉的時候出現了什麼狀況，那很有可能陸睿就會落選。而這些意外，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於陸睿將要調整的這些人，畢竟人大代表都是各個鄉鎮的人，也就是說，洪大寶等人在各個鄉鎮的影響力，將會很大程度上決定陸睿的前途。

就在陸睿思考的時候，李明華平靜的聲音接著響起道：「陸睿同志，我看你還是好好把縣裡新城改造和旅遊區的事情抓起來吧，畢竟人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至於幹部調整的事情，我看這樣好了，人代會結束之後，咱們再好好的聊聊。」

從離開李明華的辦公室起，陸睿的心裡面，就好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

洪大寶跟黃雯完事的時候，已經是過去快一個半小時了，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在某些方面的精力，洪大寶卻是真的能夠讓很大年輕人汗顏不已，這也是黃雯一直跟隨他的緣故。

當年黃雯進入裕德鄉黨委辦的時候，還是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年輕妹子，一晃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卻變成了吉祥鄉的黨委書記，這其中，洪大寶在裡面起的作用可想而知。

拿過去一瓶飲料遞給洪大寶，黃雯嬌聲道：「今天試探的情況怎麼樣？」

洪大寶搖搖頭：「挺麻煩，那個姓陸的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

能幹到黨委書記的級別，黃雯也不是廢物，眉頭一皺低聲道：「怎麼，他要動我們？」

洪大寶說道：「不一定，也許只是試探我，不過他跟李明華那個老狐狸不一樣，對付他可不能像對付李明華一樣，你小心點，最近不要被他抓到把柄，老王和老孫你也通知一下，嘿嘿，我倒要看看，他想怎麼對付我們。」

黃雯嘴一撇，不屑一顧的哼道：「有那麼可怕麼？李明華都被咱們收拾住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縣長，不就是有幾分背景麼？實在不行，老娘我……」

說著，她抖了一下自己胸口那兩團白肉，剛要說話，卻被洪大寶狠狠地瞪了一眼道：「你當所有人都跟李明華那樣好掌握麼？不要把你那點小手段當成寶貝，李明華當初要不是被下了藥，怎麼可能上你的當？我懷疑這個姓陸的恐怕背景不簡單，省裡的消息還沒回來，你聽我的，最近小心一些總沒有錯處。」

黃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會小心的。」說著，她白了一眼洪大寶，咯咯一笑道：「不過，要是這小子自己爬上老娘的床，那可別怪我……」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洪大寶伸手放進黃雯的兩腿中間，嘿嘿笑道：「行啊，你要是有本事勾搭上這個新縣長，那就讓他好好的享享福！」

第454章 土皇帝

吉祥鄉是錦富縣有名的貧困鄉，在陸睿看來，整個鄉上甚至連樓房都沒有幾棟的地方，很難想像這裡會是錦富縣有名的糧食產地之一、根據陸睿得到的數據，這裡每年的糧食產量在全縣能夠排名前三，但是人均收入水平在全縣卻是倒數三名之內。

秋天的吉祥鄉人煙稀少，準確的說，這個時候的老百姓都在忙著收地，嗡嗡的蒼蠅在自己身邊飛過，陸睿的眉頭緊皺，掃了眼面前破舊的房屋。

這裡是吉祥鄉火炬村，是陸睿來吉祥鄉調研的第一個地點，處理完縣城的一些事情，陸睿決定要來吉祥鄉看一看，輕車簡從的陸睿只帶了兩個政府辦的隨員，甚至連鄉里的幹部也被他給轟了回去，理由是我來調研，又不是聽你們匯報工作的。出人意料的是，吉祥鄉黨委書記黃雯並沒有出現，按照鄉里幹部的解釋是，黃書記出差了。

到這裡已經四天了，陸睿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按照他最開始的想法，這裡就算不富裕，也不至於窮到這個地步，村民家徒四壁不說，甚至你在村裡轉一圈，絕對不會發現誰的身上能夠穿著一件不打補丁的衣服，原本陸睿還覺得這裡就算再怎麼窮，畢竟家家都是以種田為生，在農田產量不錯的現在，解決溫飽應該不難吧，不過很可惜，陸睿猜錯了。

陸睿住在村支書龔漢的家裡，說是村支書，整個村委會也就他跟會計兩個人罷了，幾間破瓦房就是他的家。

「龔漢，你們村裡面就一直是這樣？」陸睿坐在炕上，看著自己對面的龔漢，緩緩說道。

龔漢有些羞愧的點點頭，他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村裡窮成這個樣子，他這個村支書不慚愧才怪。

「我看家家收上來的稻子都不少，是不是因為糧價太低？」陸睿看他不說話，想了想又道。

聽了陸睿的話，龔漢抬起頭，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憋了回去，低聲道：「是我工作沒作好，我檢討。」

陸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笑道：「喝酒吧，喝酒。」

對於下級來說，在飯桌上和領導喝酒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兒，身為領導的陸睿每次只是輕輕的抿上一口，龔漢卻總要咕咚咕咚喝幾大口，酒一下肚，龔漢慢慢就去了幾分拘謹，說話也漸漸大聲起來。

這個時候，陪著陸睿來這裡的司機唐建華笑著說道：「龔支書，不是我笑話你，這縣裡我跟著縣長也走了不少地方，就沒見過比火炬村窮的，你們火炬村簡直是拔了份子了！」

尷尬地笑了笑，龔漢無所有的搖搖頭道：「你懂啥，這火炬村的水深著呢，不對，不是火炬村，是俺們這吉祥鄉的水深著呢，別說我了，你走走這十里八鄉的，哪個村的日子好過？」

唐建華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一抹嘴笑道：「你這是什麼話，不說別的吧，有時間你去縣城看看，咱們縣裡搞的新城區建設，現在都是啥樣？竹簾鄉那邊，聽說人家已經喊出口號了，三年奔小康！嘖嘖，你看看你們這，窮的連個家用電器都沒有，全村的上百戶人家，我就愣是沒看到個自行車。」

是人都有火氣的，被唐建華這麼三番五次的冷嘲熱諷，龔漢一下子臉色就變的難看起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冷哼了一下道：「說那個啥用，換成天王老子來了這裡，一樣得受窮？」

陸睿微微一笑，沖唐建華眨了眨眼睛，然後對龔漢道：「這個我倒是挺好奇，你說說看，這吉祥鄉有啥講究麼？還是風水不好，居然天王老子在這裡都得受窮。」

龔漢這才想到陸睿這個縣長還在這裡呢，一下子又變了啞巴，端起酒碗低頭喝起了悶酒。

陸睿眉頭一皺：「龔漢同志，你還是不是黨員？我現在是代表組織跟你談話，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你就甭干了，回家種地去吧。」

話音沒落，龔漢媳婦從外面走進來，這是個典型的北方女子，有那種潑辣的勁頭，聽到陸睿這麼說，雖然面對的是縣長，可還是鼓足勇氣為丈夫爭辯道：「種地有啥用？種出來多少大米都得便宜別人去！」

陸睿聽到這句話，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有點意思了。

龔漢聞言抬起頭瞪著眼睛道：「老娘們兒家的，你懂個屁！趕緊再弄個菜去！」

陸睿擺擺手，瞪了一眼龔漢道：「你給我閉嘴！」說完，笑著對龔漢媳婦道：「大嫂，您有話就說，到底是咋回事？」

龔漢媳婦脾氣也不小，聽到陸睿問自己，直接就說道：「陸縣長，您是不知道，這吉祥鄉，裕德鄉周圍的四個鄉，根本就是洪大寶的天下，洪家人在這裡為非作歹，欺行霸市，大傢伙兒都是敢怒不敢言。就說這大米吧，咱錦富縣的大米好，外面的商人來收，都是八九毛錢一斤，可您知道這洪家人有多損麼？他們愣是逼著老百姓不把米賣給外面的人，只能賣給他們！」

龔漢知道，不能再讓媳婦說下去，忽的一下子站起來，就要拉著媳婦出去，沒想到陸睿陡然間一拍桌子，冷哼一聲道：「呆著！」

畢竟是縣長，那可是一縣的父母官，龔漢看到陸睿一副不怒自威的樣子，腦袋嗡的一聲，只能由坐了回去。

他媳婦看到龔漢的樣子，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對陸睿道：「縣長，俺家龔漢是為了您好，您是不知道，這個洪大寶可厲害了，方圓幾十里的人沒有不怕他的，這麼說吧，裕德鄉，吉祥鄉四鄉八里的地方，當官的都是他洪大寶的人，這鎮上的糧站，專門有洪家派去收糧食的人在那兒守著，要是有人敢不賣給他們，那就等著倒霉吧，斷手斷腳是輕的，沒準連房子都能讓人家給你點著了。」

陸睿歎了一口氣，對於這種農村的「土皇帝」他是多有耳聞的，只是想不到這洪大寶的勢力，竟然這麼大。

「縣長，其實，我們這……」龔漢還想要說些什麼，陸睿卻搖搖頭，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原本陸睿還打算去其他的鄉鎮走一走，現在看來，走不走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低聲道：「鄉上的事情，縣裡面就不管麼？難道沒有人去告？」

苦澀的笑了笑，龔漢讓媳婦去外面看著，自己給陸睿倒了一碗酒，道：「跟您實話實說，縣長，這麼多年不是沒有人告過，可哪一次，都沒把洪大寶扳倒過，凡是那些去告狀的人，不管是上訪還是到公安局去報案，沒幾天就會被找上門，一頓教訓不說，還要破財免災。」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原本打算繼續問龔漢，不管龔漢剛剛的一席話卻讓他有了別的想法。

一夜無話，陸睿第二天一早就告別了龔漢一家，臨走之前，陸睿拍了拍龔漢的肩膀，低聲道：「這天還是老百姓的天，放心吧。」

坐在車裡，唐建華對陸睿道：「縣長，去鄉里麼？」

陸睿搖搖頭：「算了，直接回縣城。」

雖然龔漢的話說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陸睿卻從中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洪大寶能夠橫行錦富縣這十幾年，靠的絕對不僅僅是資格老的問題，上訪和報案的人都會被報復！這句話透露出一點，起碼這個洪大寶，在公安局和政府當中都有著自己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陸睿很不理解，以縣委書記李明華的強勢，為什麼會容忍洪大寶的猖狂呢？

李明華是什麼人陸睿很清楚，自己雖然跟他相處僅僅半年，但是卻早就已經領教了這位縣委書記剛愎自用的一面，如果真像龔漢說的一樣的話，洪大寶在錦富縣下屬這四個鄉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在挑釁李明華的威嚴，尤其是這種自成一派的小王國，簡直就是目無法紀啊。

坐在行駛的車裡面，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他很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力量，讓洪大寶有了這樣的倚仗呢？

更讓陸睿心裡面隱隱有些不安的是，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情況是，自己不知道什麼人可以信任了。

洪大寶既然能夠讓李明華忌憚不已，並且在裕德鄉經營出橫跨四鄉的小王國來，陸睿才不會相信這人會不把觸角伸進縣委縣政府當中，也就是說，自己的心腹當中沒準就有人家的死黨。所以，即便是要調查他們，也必須小心翼翼。

不過，不管怎麼樣，陸睿都沒有想過不動洪大寶的事情，錦富縣要發展，陸睿想要靠著這個政績上位，一切擋在自己面前的牛鬼蛇神都必須讓路，所以，不管洪大寶的身後到底有什麼人，也不管這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陸睿都要嘗試去摸一摸這個在別人看來摸不得的老虎屁股。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在車裡響起，陸睿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縣長，出事了！」

第455章 你必須妥協

「縣長，出事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詹權焦急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讓陸睿猛然一驚。

眼神一凜，陸睿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平靜的說道：「老詹，不要著急，到底出了什麼事？」

詹權道：「今天早上，十幾個老幹部鬧到市裡面去了，說咱們縣裡對老幹部工作不夠重視。」

臉色一變，陸睿知道壞了，自己上任這麼久，一直都忘了這件事，準確的說，是從來沒想過，錦富縣的老幹部居然還有這麼一手。

老幹部們大多數都是從錦富縣的各個崗位退下來的，他們在縣內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尤其是在人大當中。

只是陸睿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些人在這個時候會忽然鬧起來呢？

「市裡面怎麼說？」陸睿很快就想到一個問題，沉聲對詹權說道。

「市政府辦李主任打了電話過來，說歐市長很關注這件事，不過已經把老幹部們勸回來了，希望我們縣裡面妥善解決。」詹權答道。

陸睿嗯了一聲，放下電話的時候，臉色卻是很難看。

居然要驚動歐文海這個市長親自出面安撫，看來錦富縣的這幾個老幹部鬧的事情不小啊。

剛放下詹權的電話，陸睿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陸睿按下接通鍵，話筒那邊立刻傳來陸睿熟悉的聲音：「陸睿麼？我是歐文海。」

接到歐文海的電話，陸睿的心更加的焦急了，看來事情正朝著一個自己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著，或者說，這件事正在朝著自己沒辦法掌控的方向去發展。

不過陸睿的心裡面更多的是好奇，歐文海給自己打這個電話到底是因為什麼，要知道，即便是錦富縣的某些人有問題，也不至於他這個市長親自出面安撫，甚至給自己打電話啊。

「小陸啊，錦富縣幹部調整的事情，先放一放。」歐文海跟陸睿也不用客氣，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陸睿張張嘴，想要解釋一下：「歐市長，您不知道，那些幹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歐文海直接打斷道：「沒有理由，陸睿啊，我跟你說的再明白一點，幹部的任免絕對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件事你們縣委的李明華同志已經跟我做了匯報，我同意他的意見，暫時還是不要進行調整，我再次提醒你，做事要講究方法和時機，最重要的是要講究策略，別忘了，你頭上還頂著一個代縣長的帽子呢！」

陸睿咬咬牙道：「您不是說幹工作要一心為公麼！」

歐文海哈哈一笑，似乎讓什麼人出去，這才對著話筒笑道：「你小子啊，我就說你肯定不會這麼容易跟你服軟，我跟你說，錦富縣的情況很複雜，關於你要調整的那幾個人，最近這幾天有人跟我打了招呼，說實話，打招呼的人，就連我也得乖乖的聽著人家訓話。」

微微停頓了一下，歐文海淡淡的說道：「市裡面馬上就要進行人大選舉了，不久之後你們錦富縣的人大也會提前進行選舉，工作還是要慢慢做的嘛，你啊，果然是韓書記說的那樣，一腔熱血，唯一缺乏的就是穩重，工作要一步一步的來，你先把這個縣長坐穩，懂麼？」

陸睿立馬就反應了過來，這麼長時間的交往，對於歐文海這個人陸睿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的瞭解，但是最起碼他知道，歐文海不是那種隨便向別人低頭的人，尤其是有了韓定邦的支持之後，歐文海更不是一個隨便隱忍的人。現在的情況非常明顯，那就是省裡面對於歐文海出任沐陽市市長的這件事還有著爭執。

陸睿知道，韓定邦現在並沒有完全掌握H省省委常委會的話語權，只是取得了幾個關鍵部門領導的支持罷了，H省省委情況複雜，外來派跟本地派，中央派跟地方派勢力錯綜複雜，通過歐文海的話來看，給他打招呼的人，應該是省裡面的某位領導，而且這個人應該是可以左右沐陽市市長人選的，也就是說，在人大通過任命之前，人家可以讓歐文海繼續在沐陽，也可以讓他走人。

不過歐文海話中的意思陸睿倒是明白過來了，這事情需要一步一步的幹，只有先站住腳，才能夠徐徐圖之。

沉吟了一下，陸睿平靜的說道：「歐市長，我明白了，幹部調整的問題我會跟李書記商議再做決定。」

歐文海明白，陸睿應該是懂了自己的話，輕輕一笑，歐文海道：「小陸，不要著急，還有一個月，十一月份市裡面人大就會完成選舉，到時候，我會到錦富縣看看的。」

陸睿嘿嘿一笑，他知道歐文海這是在告訴自己，再有一個月，自己就可以在錦富縣大展拳腳，對付那些想要收拾的人。

而現在，陸睿要做的，就是韜光養晦，讓某些人失去警惕。

回到縣政府辦公室，詹權就跟陸睿報告道：「縣長，李書記請您馬上過去一趟。」

陸睿點點頭，知道李明華應該是為了那件事找自己。

來到李明華的辦公室，還沒等李明華開口，陸睿露出一個沉重的表情道：「書記，我跟您道歉，是我太年輕了，事情沒有處理好。」

微微一笑，李明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尤其是看著面前這個前幾天還意氣風發，但是現在卻被無情的現實給弄得精疲力盡的年輕人露出這樣的姿態來。

「縣長也不必自責，工作都是大家做的嘛。老幹部局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安撫了，你呢，還是把精力都放在新城改造和旅遊區的建設上面吧，你看呢？」李明華平靜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又說了一些別的事情才離開李明華的辦公室。

目送著陸睿離開，李明華歎了一口氣，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已經服軟了，估計是上面打了招呼，告訴你的人，收手吧。」李明華沉聲道。

電話那邊傳來洪大寶呵呵的笑聲：「謝謝李書記了，改天我請您吃飯。」

……

對於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來說，她自身的美麗容貌，就是最為行之有效的武器，甚至於這種武器在面對男人的時候，殺傷力和命中率都是百分之百的。

陸睿從李明華的辦公室出來，已經是中午了，草草的在食堂吃了一點東西，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洗了一把臉，正在洗的時候，辦公室有人敲門。陸睿以為是詹權有事來跟自己匯報，揚聲道：「進來吧，門沒鎖。」

房間門發出咯吱的一聲響動，被人輕輕的推開了。

陸睿也沒回頭，一邊擦臉一邊說道：「老詹，有什麼事？」

「呵呵，沒事就不能找領導匯報工作麼？」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卻不那麼嚴肅，陸睿一愣神，隨即放下毛巾走了出來，然後就看到一個個子不算太高的女人站在辦公室的中央。

陸睿微微有些發愣，看著這個臉上帶著笑容的女人，有些面熟，但是又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你是……」

還沒等他說完，那女人一下子笑了起來，穿著一身連衣裙，披肩的長髮顯著很是漂亮，雖然年紀看上去應該有三十多歲，可是這女人的臉上卻依舊是像二十歲的女孩兒一樣光潔亮麗。那盈盈一握的細腰隨著她的笑聲不斷擺動，而隨著她身體晃動的，還有那胸口處兩個呼之欲出的肉球。

最有魅力的女人，並不是那些剛剛成年的女孩兒，而是那些如同水蜜桃一般的女人。她們的那種成熟與韻味，對於男人來說，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陸睿也是男人，看到這樣一個成熟嫵媚的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人確實很漂亮，準確的說，很有味道。人家隨便的站在那裡，一顰一笑之間，就帶著一股讓男人忍不住去注視的魅力。換成一般人的話，恐怕早就已經走上前一親芳澤了。

不過陸睿卻沒有，因為他有心事，說的更明白一點，是陸睿現在心裡面想的事情是這女人到底是誰？

骨子裡是一個中年宅男的陸睿，不是那種沒見過女人的小年輕，血氣方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看著這個漂亮女人，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女人到底找自己有什麼事？她是誰？

沉默了一下，陸睿走到門邊，把辦公室的門緩緩打開，淡淡的說道：「請問，你什麼人？找我有事麼？」

他的意思很簡單，先把門打開，免得出什麼閒話，然後再讓這女人立刻離開。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這女人根本就沒走，甚至於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站在那裡看著陸睿，露出意思笑容來。

陸睿有些不快，看了一眼那女人道：「你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進來的？」

沒想到那女人看著陸睿，淡淡的答道：「我叫黃雯，是吉祥鄉的黨委書記，怎麼？陸縣長不讓我匯報工作麼？」

望著黃雯伸到陸睿面前的芊芊玉手，陸睿看著面前這個充滿了成熟風韻的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第456章 尤物

「陸縣長，您好，我是吉祥鄉的黃雯。」黃雯一邊自我介紹著，一邊朝著陸睿伸出了手，十分的自信。

陸睿嗯了一聲，卻沒有跟她握手，只是眉頭皺了皺，對黃雯道：「黃書記，你這身打扮，可不像是上班該穿的啊。」

黃雯現在的打扮，完全是一個趕時髦的時尚女郎，哪有一點國家幹部的樣子嘛。

聽到陸睿的話，黃雯呵呵一笑道：「陸縣長您真會開玩笑，我這不是剛從市裡面回來麼？聽說您到我們吉祥鄉去考察了，我琢磨著還是趕快來給您匯報工作，所以才沒來得及換衣服的。」

黃雯很懂得利用女人的本錢，說起話來雖然聲音不高，但是卻有著那麼一股媚氣，她的年紀不小了，用這樣的一種柔弱語調說出來，總能讓男人產生一股去安撫她的想法。尤其是一個充滿成熟韻味的女人，在你面前用一種軟綿綿的聲音說著我見猶憐的話，對很多人來說，只要是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就會有反應的。

陸睿是正常的男人，他很明顯感覺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力量正在腐蝕自己的內心，尤其是黃雯那種勾魂攝魄一般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個虎狼之年的女人才會有的，微微的打了一個激靈，陸睿暗叫一聲果然是個尤物。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瞭解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恐怕今天還真就要著了道兒。

陸睿沒有見過黃雯，但是對於這位錦富縣唯一的女鄉黨委書記卻早就有所耳聞，黃雯參加工作十一年，愣是一步一步的從村婦女主任，一路平步青雲做到黨委書記的位置，聽說還差點成了副縣長，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才沒有當上。最重要的是，吉祥鄉在這位黃書記的帶領之下，經濟發展是一年不如一年，老百姓的收入也越來越低，坊間甚至給她起了一個跟名字個本人長相完全相反的綽號——黃鼠狼。

在別人給陸睿的描述當中，這位黃雯黃書記是如何如何的美艷動人，甚至於號稱錦富縣第一美人，沒想到今天這麼一見面，果然是讓人眼前一亮的角色，用後世網絡上的比喻來說，這黃雯也算是一個極品熟女了。

甚至於，陸睿看著對方的臉龐都微微有些意外，記得資料上面寫著，這位黃書記應該是個三十七歲的半老徐娘，可自己面前的，分明就是一個年級不過三十的少婦嘛。

好在陸睿今天心情很不好，不管是美女還是醜女，在他眼中都沒什麼吸引力，現在的陸睿正琢磨著怎麼把眼前的困難解決掉，哪有心思去理會這黃雯的勾引呢？再說了，自己跟她有什麼好聊的，上任都快半年了，也沒見這位過來匯報工作，現在突然冒出來，而且還是這副打扮，這要是讓人看到，指不定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呢。陸睿可不想被老百姓的吐沫星子淹死。

不過陸睿卻不能直接趕人，這個黃雯很明顯是有備而來的聰明人，打著匯報工作的旗號到陸睿這裡來，雖然打扮不太得體，可人家說的好聽啊，是從市裡面剛剛回來，直接就過來縣政府匯報工作了。

更何況，陸睿可是聽說了，這個黃雯跟洪大寶的關係很是不清不楚，似乎跟市裡面的某些領導也是過從甚密，這樣的女人，手段肯定是相當的高明，或者說，她們本身就是一種極為危險的人。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你要小心翼翼，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樣的人就會讓你引火燒身。

陸睿有些為難，畢竟黃雯是打著匯報工作的旗號來見自己的，自己沒理由把對方給趕出去，一旦那麼做，不僅激化了雙方的矛盾，同樣也有不好的影響，堂堂一個縣長，居然把下屬鄉黨委書記給趕出去，傳出去還有誰敢來給自己匯報工作。想來想去，陸睿只能選擇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乾笑了一聲，陸睿伸手指了指沙發道：「黃雯同志你坐，我先辦點事，馬上就回來。」

說著，陸睿快步朝著門外走去，來到詹權的辦公室：「老詹，你過來一下，吉祥鄉有同志過來匯報工作，你幫忙做個記錄。」

詹權的辦公室離著陸睿的辦公室並不遠，聽到陸睿的話他微微一愣，雖然跟陸睿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是詹權卻知道，這個年輕的縣長不是那種官僚作風的人，怎麼還需要讓自己做個記錄呢？

不過仔細一想，詹權想起陸睿說的是吉祥鄉有人來匯報工作，嘴角就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能把這位縣長弄成這個樣子的，估計只有那位黃雯黃書記了，除了她，吉祥鄉又有誰會玩這種把戲呢？

等到詹權跟著陸睿來到縣長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黃雯，頓時露出了一抹笑容，果然就像自己猜測的那樣，陸縣長是不想落人口實啊，所謂：「瓜田李下」的道理就是這樣，做事真的要小心謹慎一些，尤其是官場中人，一定要約束自己的行為。像陸睿這樣的人物，身為錦富縣的縣長，全縣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陸睿，估計這黃雯剛進陸睿的辦公室，縣政府大院就已經傳遍了吧。這個時候如果沒有人在場為陸睿證明的話，那麼這個生活小節上面的細微問題，就會在某一天成為別人攻擊陸睿的子彈。

而詹權，作為跟陸睿休戚與共的政府辦主任，很明顯是不樂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的，所以，他寧願做這個電燈泡。

所謂記錄什麼的，不過是陸睿的借口罷了，他真正要做的是，就是幫陸睿把那些可能出現的流言蜚語給擋住。詹權清楚，自己現在就是一個救火隊員，一個擋箭牌，是來幫著陸睿擋子彈的。因為這位黃雯雖然不是子彈，可卻別子彈更有殺傷力，完全是一個定時炸藥。詹權跟黃雯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可知道，這位黃書記不是個省油的燈，在錦富縣，敢招惹她的男人，沒有幾個。

「黃書記，好久不見了。」伸出手去，詹權一臉笑容的對黃雯說道。

黃雯看到詹權跟著陸睿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秀眉微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站起身在詹權的手上輕輕的沾了一下，呵呵笑道：「詹主任最近怎麼樣？」

詹權一笑：「還不錯，聽說你去省城了，剛回來？」

黃雯輕輕點頭：「剛到縣裡，這不是聽說陸縣長去我們吉祥鄉蹲點了嘛，過來匯報一下工作。」

說著，黃雯又坐在沙發上了。

詹權很清楚，人家根本就是看不上自己，他這個政府辦主任的位置，在很多人眼中看來，可遠遠比不了縣委辦主任古華來的重要，畢竟古華可是實打實的縣委常委之一，雖然排名是最後的，可不管怎麼樣，人家也是副處級幹部啊。尤其在黃雯這些人的眼中，更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了，或者說，壓根就不把他當做一盤菜。

大家的級別一樣，只不過詹權是縣政府的大管家，而人家黃雯是吉祥鄉實打實的一把手，平日裡嘻嘻哈哈也就罷了，實際上像黃雯這種上面有人，有後台依仗的黨委書記，壓根兒就不把詹權放在眼裡，不說別的吧，黃雯在市裡面有自己的小別墅，那別墅的錢，嘿嘿，詹權就算再當上一百年政府辦主任都未必能賺的到。當然，這錢也不是黃雯的，對外宣傳是她的一個親戚在外地做生意，讓她幫忙照顧，是啊，照顧，一照顧就照顧了六七年。

陸睿卻不知道這些，他只是看了一眼黃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了指詹權道：「詹主任做記錄，黃雯同志關於吉祥鄉情況的匯報，他會整理成文件，近期我會考慮為吉祥鄉制定一個發展方案，在全縣作為試點，爭取撥一點資金下來。」

做戲做全套，陸睿既然打算麻痺對方，那乾脆就來的徹底一點，反正這個黃雯肯定是來試探自己的，那自己就給他演一齣戲唄。

黃雯微微一笑：「縣長實在是我們吉祥鄉的福音啊，我代表吉祥鄉的鄉親們多謝您的關心了。」

說著，她從兜裡拿出一份文件來，走上前遞給陸睿道：「這是我們鄉里最近半年的工作總結和我的一點想法，您先看看吧。」

在陸睿雙手接過文件的時候，黃雯的手指劃過了陸睿的掌心，有些溫熱的指尖劃過的一瞬間，女人沖陸睿一笑，那眼神中，有一絲嫵媚，也有一絲挑逗。

作為女人，黃雯對自己本身的這個武器很信任，她相信，只要自己下本錢去勾引一個男人，那就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抵擋的住，當著詹權的面勾引陸睿，她無由來的覺得有些刺激，那種感覺，讓黃雯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都有些燥熱了。

不出黃雯意料之外，陸睿逃避了自己的視線，乾咳了一聲說道：「既然這樣，那詹主任，你幫我送送黃雯同志，我有點事。」

目送著滿懷得意的黃雯，陸睿抹了一把冷汗，暗罵道：「都快四十了，這娘們兒還這麼能勾人，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第457章 結盟

送走了黃雯，陸睿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對方這擺明了是在試探自己，軟硬兼施啊。

不過這樣也好，自己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歐文海說的，雖然掌握了常委會的話語權，但是對於全縣的情況卻未必能夠完全掌握，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等人代會結束之後，把縣長的位置坐穩，再做打算。

現如今的話，暫時放過這幾個人，先一步一步的把縣裡面的經濟發展起來再說。

臨近下班的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號碼，陸睿接起來道：「你好，我是陸睿，你是哪位？」

「陸縣長您好啊，我是人大的楊文舉啊，今天有時間麼？我跟幾個老兄弟請您吃頓便飯。」

陸睿一愣，他自然知道楊文舉是誰，不過更讓他有些不解的是，不是這群人去市裡面鬧事的麼？怎麼現在還找自己吃飯呢？

帶著這樣的疑惑，陸睿點頭答應道：「楊主任相召，我一定得去啊，你說地方，我馬上就到。」

陸睿答應楊文舉的邀請也是有原因的，從這幾天的情況來看，錦富縣很多地方自己的力量還是太薄弱了，常委會上面的勝利，並不代表自己能夠掌控全局，要知道，在穩定為主的現在，如果錦富縣出了什麼狀況，自己可是責任人之一。既然力量不足，那就要尋求各方面的支持才行，而人大的這方面，就是陸睿下一步的目標。

陸睿現在是錦富縣的代縣長，需要經過人大批准才能正式就任，距離錦富縣人大會議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陸睿自己是沒機會做這個人大主任的，但是他卻不想放棄人大這塊陣地，畢竟人大也有很重要的權力的，很多議案如果在人大無法通過，那麼對於自己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制肘。所以，陸睿是絕對不會讓這個人大主任落進李明華手中的，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覺得，李明華跟洪大寶的關係有些特別。雖然在這次幹部調整的事情上，李明華幾乎可以說是在幫自己，但是陸睿還是從一些蛛絲馬跡當中，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特別是自己只是跟李明華提了一下要調整下面班子的事情，馬上就有一大堆的麻煩找上門，甚至黃雯還公開到辦公室勾引自己。

由此可見，這李明華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管他是打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思，還是打著別的什麼企圖，對於陸睿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想明白這一點，陸睿決定，表面上不動聲色的把精力放在縣裡面的經濟發展上，但是實際上，一定要注意這些人的動向，爭取有機會把他們一鼓作氣的全部拿下，而在這之前，首要的任務，就是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然後掌握證據，摸清楚敵人的底細。

楊文舉請陸睿吃飯的地方，是錦富縣的一家酒店，剛剛建成沒多久，是市裡面一個大酒店的分店。

到了包廂當中，陸睿看到除了楊文舉之外，裡面居然還有四個老人，看他們的年紀，應該是錦富縣很久之前的老幹部了。

「呵呵，陸縣長賞光，我實在是很有面子啊。」楊文舉站起來，一邊跟陸睿握手，一邊笑著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楊主任客氣了。」說著話，他的目光卻投在那兩個坐著的老人身上，詫異的問道：「這幾位是？」

楊文舉笑了笑，開始為陸睿介紹起在座的諸人。穿著黑衣服的老人是上一屆的人大主任，曾經的錦富縣縣委副書記蔡金堂，那個表情有些倨傲的老人是曾經的錦富縣縣委組織部長趙工，另外的一個人則曾經出任錦富縣常務副縣長的孫文唐，最後那人則是曾經的錦富縣副縣長姜文英。

「四位都是咱們錦富縣的老領導了，現在縣裡面面臨著發展的機會，我們這些縣委幹部都還年輕，有不足的地方，還請幾位老領導繼續關心縣裡的工作啊。」陸睿客氣的說道。

他很清楚，這幾個人能夠坐在這裡，就表明他們代表著一股極強的勢力，畢竟雖然退下去了，可是他們的人脈還在，人家在錦富縣工作的時間估計比自己的年紀還大，那種盤根錯節的人脈可不是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縣長能夠比擬的，如果自己能夠把這些人拉攏過來的話，只要他們認同自己，願意幫助自己，那以後開展工作的時候，可就方便很多了。

「小陸縣長你客氣了，我們幾個老傢伙雖然已經退休了，不過在錦富縣幹了一輩子，自然也希望縣裡發展的越來越好，以後只要您有用得到我們幾塊老骨頭的地方，我們一定在所不辭。」看得出來，蔡金堂在這幾個人當中應該是為首的，畢竟他之前是錦富縣的縣委書記，而且退休前還做到人大主任的位置上，級別上要比其他人高一些。

陸睿呵呵一笑：「老領導這麼說，那我可就感激不盡了。」

他很清楚，這不過是試探罷了，在自己沒有給他們提供實際利益之前，對方是不會跟自己合作的，現在不過是說說罷了。關鍵要看自己拿得出什麼樣的籌碼能夠讓這幾個老頭子滿意了。

就聽到孫文唐笑了一下，開口說道：「陸縣長可是能人啊，雖然到咱們錦富縣不到一年的時間，可是這實打實的工作著實做了不少，我們這些老頭子都覺得你不錯。不過呢，我老頭子有個事情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啊。」

陸睿道：「孫老客氣了，您有什麼意見請講，我呢，參加工作的時間不長，很多地方都還有不足，正需要幾位老領導幫我多多出謀劃策，指出不足呢。」

看到陸睿這個態度，孫文唐跟其他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這個年輕縣長很不錯，最起碼知道尊老，雖然大家都很清楚自己這些人對於他的幫助肯定沒有那麼大，但是人家能擺出這個態度來，就很難得了。

「其實呢，也沒什麼，只是覺得，縣裡面對於老幹部局的照顧實在是太少了，相信陸縣長也知道今天有一部分老幹部去市裡面鬧的事情，其實吧，我們幾個是不贊成的，只不過縣裡面給老幹部們的撥款實在是太少了，你也看到了，大家的歲數都大了，半截入土的人，哪能不生病呢？這平時有個頭痛腦熱的，連藥費都難報銷啊。」孫文唐看著陸睿，笑著說道。

趙工搖搖頭：「老孫你也不要說這個，縣裡面有困難，我們要理解，再說了，陸縣長這樣年輕有為，怎麼會考慮不到我們這些老同志呢？算了，算了。」

陸睿心中暗笑，這兩位的雙簧唱的倒是不錯，紅臉黑臉的分工倒是明確。不過臉上卻很是誠懇的說道：「趙老，您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老幹部局的事情，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您放心，明天我就去老幹部局看看，有什麼困難我盡量都給大家解決。畢竟老領導們為錦富縣工作多年，縣裡不能忘記諸位的功勞啊。」頓了一下，陸睿又有些為難道：「不過，聽說老幹部局的很多人對縣裡面的工作很不滿啊，我去了的話，會不會激化矛盾呢？」

蔡金堂淡淡的一笑：「小陸縣長多慮了，那幾個老傢伙都是下面鄉鎮退休的幹部，他們有什麼見識？放心吧，這件事我老頭子應承下來了，保證給你解決掉。來來來，今天晚上我們幾個老頭子多敬陸縣長几杯，以後陸縣長你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儘管吩咐就是，雖然退下來了，不過我們幾個對縣裡面的很多事情，倒是瞭解的不少，權當給您講故事了。」

陸睿笑了起來，端起酒杯笑道：「那就麻煩幾位了。」

這頓飯，陸睿跟幾個老幹部達成的協議，就是他解決老幹部的待遇問題，而對方替他解決有人鬧事的問題。在他們幾個人說話的時候，楊文舉靜靜的坐在一旁，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偶爾活躍一下氣氛。今天的這個飯局，他主要就是為了充當一個中間人的角色，把這幾個老幹部跟陸睿介紹認識，至於他們能談到什麼地步，那就是這些人自己的事情了。

楊文舉的目的，自然是讓陸睿欠下自己一個人情，有了這層關係，陸睿自然會主動替他爭取人大主任的位置。

吃完飯，陸睿跟楊文舉一起目送三個老人各自離去，笑著對楊文舉說道：「楊主任，以後人大可要多多支持政府的工作啊。」

聽到陸睿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楊文舉道：「哪裡哪裡，人大的工作還要陸縣長多多支持才是。」

「互相支持，互相支持。」陸睿的臉上露出笑容，點頭說道。他很清楚，自己跟楊文舉的這個同盟結成，對於自己以後通過人代會選舉是極為重要的，不說別人吧，就是剛剛那幾個老頭子，他們在人大的影響力肯定不小，楊文舉這一次，可算是幫了自己的大忙，而相應的，陸睿也自然要給對方一個回報。

第458章 佈置工作

人大的事情，陸睿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不應該麻煩歐文海，畢竟現在他應該是全力準備通過代市長的選舉，這件事自己要找別的門路才行。畢竟一個縣級人大主任的位置，說起來也是很重要的。

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陸睿想來想去，找到縣武裝部長陳曉宇的電話撥了過去。

「陳部長，我是陸睿啊。」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呵呵一笑道。

陳曉宇一愣，不過聽到陸睿的聲音，他也很是高興，笑道：「縣長有什麼指示麼？」

陸睿微笑著說道：「陳部長，週末有時間麼？陪我一起去市委跟市委領導匯報一下工作，怎麼樣？」

陳曉宇微微的一怔，隨即明白陸睿應該是想要拜訪自己的姐夫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否則要是拜訪歐文海的話，應該不用給自己打這個電話的。憑著陸睿跟歐文海的關係，估計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點點頭：「正好，我家那口子想要去市裡看看我姐，咱們週六一起去市裡，怎麼樣？」

陸睿笑道：「那好啊，到時候我再找你。」

掛斷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片刻之後，陸睿的手機居然響了起來。

「陸縣長，週末要來市裡麼？」電話那邊，居然是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

陸睿微微一笑：「是啊，莫部長，我還打算給您打電話呢，你可是市委領導，這錦富縣的工作，您要多多關心啊。」

莫東風道：「陸睿你不要客氣，有什麼事直說吧，咱們也不是外人。」

他既然這麼說，陸睿也不再猶豫，微微一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莫部長，我想問一下，市裡面對我們錦富縣人大的主任有什麼考慮麼？是不是要讓縣委李書記擔任啊。」

莫東風一愣，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這個事還沒有定論，組織部這幾天正在討論這件事。怎麼，陸睿你有想法？」

陸睿淡淡的笑道：「莫部長說笑了，我是縣長，能有什麼想法。我就是覺得我們錦富縣人大副主任楊文舉這個同志很不錯，之前一直都是人大的副主任，工作呢也比較認真負責，很支持縣政府的工作，如果他能夠擔任人大主任的話，相信對於我們全縣工作的開展會有很大的幫助。」

莫東風點點頭，嗯了一聲道：「這事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注意的。」

陸睿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成了。【www.52dzs.com】

「那就麻煩領到了，週末我登門感謝您的支持。」

「來家就行了，感謝什麼的就算了，又不是外人，聽歐市長說你酒量不錯，到時候咱們多喝幾杯。」

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尤其在官場當中，能喝酒絕對是一個很不錯的本事，至於有的人是真能喝還是為了工作拚命喝，那就要看是不是到了關鍵時刻了。

有了莫東風的支持，陸睿相信李明華這個人大主任的位置是沒戲了，這只是自己計劃的第一步，既然不能動某些大魚，那就採用迂迴的策略，一步一步消減他們的羽翼。

第二天，陸睿跟左梅、錢運才一起視察了錦富縣亮子河旅遊區管委會。

叫上左梅和錢運才，是因為他們兩個是縣政府黨組中分管經濟和旅遊的副縣長，這個旅遊區主要就是他們負責的。

縣政府的三名常委來管委會，明眼人一眼看就知道是幹什麼來了，不由得對田國強這位新上任的主任佩服不已，怪不得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上，原來人家是有縣長撐腰啊。

在旅遊區管委會中層幹部會議上，陸睿發表了重要講話，鼓勵管委會的幹部們要解放思想，開拓進取，努力把亮子河旅遊區創建成為三江地區數一數二的旅遊景區，為錦富縣的經濟建設添磚加瓦。

在管委會發表了講話之後，陸睿又勉勵了一番田國強，便跟左梅一起來到了新城區建設工地，瞭解一下施工現場的情況。

作為縣長助理，鄭華不僅要負責財政局的工作，還要負責關注新城區建設的進度，平日裡要麼在財政局，要麼就守在工地上，看到陸睿和左梅前來，馬上過來跟兩個人匯報。

「老鄭啊，這個工地的進度還是不錯的，不過你要跟施工方說好，這個廣場是咱們縣裡日後的招牌，一定要好好的抓緊，另外，工程的質量也很重要，只有把工程質量保證，才能夠讓這個工程起到為群眾服務的作用。」

鄭華點點頭笑道：「縣長的話我記住了，一定保證工程質量。」

左梅接口道：「老鄭你的膽子不輕，財政局那邊沒問題吧？」

鄭華微微一笑，點頭道：「左縣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陸睿點點頭，又在工地視察了一番。囑咐鄭華道：「為人民群眾辦實事，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如果不能做實事，那只能是尸位素餐，是最大的犯罪。」

一直以來，陸睿不知不覺當中在其他人面前建立了一種實幹家的形象，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老百姓在幹事，這讓很多錦富縣的幹部群眾對於陸睿的印象都很不錯，畢竟能夠為老百姓干實事，在任何時候的官場上面，都是最好的群眾基礎。而只有這樣的官員，才能夠利用這種良好的群眾基礎，才能夠在官場當中走得更遠。

跟左梅回到縣政府之後，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陸睿拿出一個計劃書遞給左梅道：「這個計劃你看一下，怎麼樣？」

左梅看著這個關於新建錦富縣實驗中學的計劃，猶豫了一下說道：「縣長，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陸睿搖搖頭：「沒辦法，我不能再等了，趁著這個機會，一鼓作氣吧。」

左梅點點頭。陸睿的話沒有錯，現在他必須要不斷的做出成績來，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在人大的選舉中能夠被通過。

「縣長，縣裡面的國有企業改革是不是也要提上日程了？最近不少企業的員工都在議論著國企改革的事情。」

最近錦富縣的各項工作有了很大的進步，在新城區改造的同時，縣內的國有企業改革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重新定崗定編，公開透明的選拔各部門負責人，以錦富縣印刷廠為首的幾個國有企業正在逐步走向正規。

陸睿點點頭：「縣裡面現在的工作是千頭萬緒，我看這樣吧，不管有什麼關係戶或者是哪位領導打過招呼，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行的話就拿到常委會上過一下，相信李書記也是這個意思。還有呢，關於國有企業改制的事情，讓各個企業都拿出一份報告來，政府又不是奶媽，總不能一直靠我們養活著這些企業，給相關負責人下文件，告訴他們，國企改革勢在必行，誰要是拿不出讓企業發展的辦法來，那就退位讓賢。另外，錢縣長那邊要加緊對縣裡國有資產的審核，不能讓一絲一毫的國有資產流失掉。」

左梅點頭答應著，心裡卻對陸睿佩服不已，這種面面俱到的想法，果然是有本事才能幹上這個縣長啊。

下午的時候，陸睿琢磨著得去老幹部局走一趟，畢竟自己答應了蔡金堂等人，要是不去的話，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讓詹權給老幹部局那邊打了一個電話，陸睿一行人驅車趕往老幹部局。

錦富縣老幹部局是正科級行政單位，編製為五個，內設辦公室一個。歸口管理單位一個：錦富縣離退休幹部綜合管理辦公室，編製是一個，下面有兩個掛靠單位：錦富縣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和錦富縣老年人體育協會。

老干局的主要職責是宣傳、貫徹、落實黨的老幹部工作方針、政策；管理和服務離休幹部和副縣級以上退休幹部；對全縣老幹部工作進行指導、督促、協調，促進老幹部政治、生活待遇的落實；指導、督促離退休幹部黨組織建設；依法維護老幹部的合法權益，展老幹部事業；協助做好縣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和老年人體育協會的日常工作。

總結一句話，老干局就是為離退休老幹部服務的單個，是一個比較複雜的部門，因為那些老幹部都是老革命，都曾經風雲一時，退休以後也都容易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同時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容易出問題。僅僅醫療保健等費用就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老幹部局局長的位置是由楊文舉兼任的，他得到詹權的通知之後，馬上組織人員做好了相關準備，同時又忙著通知一些老幹部前來參加座談會，他知道，陸睿這次來，應該是為了解決老幹部們待遇的問題。

對於錦富縣現在的局勢，楊文舉是十分清楚的，雖然陸睿暫時遇到了一些困難，可是楊文舉卻覺得，洪大寶等人的日子長不了了。在他看來，陸睿這個縣長的前途更為遠大，或者說，陸睿的背景更加的深厚一些。

要知道，有些事情，只要認真研究，總會研究出一些門道來。

第459章 走訪老干局的怨念

楊文舉是個有心人，之所以會落到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上，是因為當初沒有後台，所以才不得不到人大去。

他仔細研究過歐文海跟陸睿的簡歷，發現一個很有趣的地方，歐文海被從市委黨校副校長的位置上變成沐陽市東風區沿江鄉黨委副書記不久，陸睿就參加了工作。而隨後歐文海被調任東風區區長，陸睿則變成了他的秘書。從此之後，這位陸縣長的仕途就算是平步青雲起來，一路高昇，僅僅四年就從一個鄉政府的臨時工做到了正處級縣長的位置上。

最重要的是，歐文海的提拔和陸睿的崛起，都是在現任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調任團中央開始的。

楊文舉查過，歐文海和韓定邦是大學同學，那麼也就意味著，歐文海是韓定邦的心腹，以此類推的話，陸睿也是韓定邦一系的人。

正是這個判斷，才讓楊文舉堅定了投靠陸睿的決心。要知道，現在陸睿的境況並不好，縣裡面已經有傳言，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有人要搞他！

不過楊文舉對此事卻是嗤之以鼻，有省委書記做後台，即便有人要動陸睿，無外乎就是讓他在人大選舉的時候栽跟頭，然後製造一點麻煩，可是只要自己投靠過去，就能夠幫助陸睿安然度過此劫。

最關鍵的是，楊文舉知道，錦富縣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好，肯定有更多的人把目光投注在這裡，隨著這些關注的到來，原本縣裡面隱藏的很多問題恐怕就要暴露出來了。在這個即將到了的風暴當中，如果不能找一條大船靠過去的話，恐怕自己就要受牽連。

不得不說，楊文舉的政治嗅覺太靈敏了，雖然沒有聽人說過，但是光從一些各方面的情況，這人就分析出來歐文海和韓定邦的一部分心理，說白了，這就叫天生的官場中人。

只是在這之前，楊文舉是不會主動找陸睿匯報工作的，畢竟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自己現在靠上去，陸睿未必會看得起自己，尤其是他掌握了縣委的話語權的時候，更加不會在意自己這個沒啥實權的人大副主任投靠，沒準甚至會因為懷疑而拒絕自己。

但是現在，機會來了。

楊文舉很清楚洪大寶在這次老幹部上訪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在錦富縣呆了這麼多年，他也清楚洪大寶背後站著什麼人，如果不是有對韓定邦的信心，楊文舉甚至不會主動對陸睿伸出橄欖枝。

得知陸睿現在的情況之後，楊文舉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站在老幹部局的門口，眼看著遠處漸漸朝這邊開來的轎車，楊文舉的心裡面有些擔憂起來，因為得知新任代縣長要來視察老幹部局的工作，這些老幹部們的情緒都很激動，在有心人的推動下，甚至於一些沒有得到通知的人，得到這個消息以後，也都是不請自來了。這讓楊文舉隱隱有一些擔心。如果到時候那幾個比較喜歡胡攪蠻纏的老幹部跟陸縣長鬧起來了，那可就要造成極壞的影響了。

三點整，陸睿抵達錦富縣老幹部局大樓之下。

走下車，跟楊文舉握了握手，陸睿打量了一下這棟已經有年頭的大樓，眉頭微微一皺道：「這個樓，估計年頭不短了吧？」

一旁的詹權看了一眼楊文舉，卻沒有說話。

楊文舉有些尷尬的點點頭：「縣長好眼力，這棟樓已經有快二十年的歷史了。」

陸睿眉頭緊皺，搖搖頭道：「時間太長了。」說著，點點頭道：「人都到齊了麼？咱們先去會議室吧。」

「好好好，縣長請跟我來。」楊文舉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來到了老幹部局的會議室。

此時的會議室內已經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人，二十多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都坐在椅子上，交頭接耳的在談論著什麼。

這些老幹部雖然已經退下來了，可是他們在錦富縣的工作時間太長了，即便是人退休了，可還有一些門生故舊，親戚熟人在政府的各個部門工作著，對於陸睿這個據說背景不小，但是年紀卻不大的娃娃縣長可是很好奇的。這時候看到楊文舉陪著陸睿走了進來，這些老幹部們紛紛大感意外，這個縣長要比傳說中的還要年輕很多呢。

看到陸睿走進來，那天跟陸睿一起吃過飯的蔡金堂等人率先鼓起掌來，他們一股掌，身邊十幾個老人也拍起手來，看樣子，應該是跟他們一起的老幹部。

不過，卻還有六七個老幹部冷眼旁觀地看著陸睿的身影，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來。

陸睿卻沒有在意，跟老幹部們一一握手之後，掃視了一下這個並不寬敞的會議室，笑了笑道：「看來這裡的環境很一般吶，怪不得老領導們有意見，這樣吧，今天呢，大家有什麼意見都跟我說，我這個縣長說起來，還是諸位的晚輩，今兒，就當是咱們嘮家常了，怎麼樣？」

楊文舉見狀連忙走到陸睿的身邊，大聲說道：「各位老領導，老同志們，我們熱烈歡迎陸縣長在百忙之中到咱們老幹部局視察工作，這是縣委縣政府對我們的關心啊，下面，請陸縣長講話，大家掌聲歡迎。」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些廢話說起來聽的沒什麼意思，不過卻是必須要說的場面話，等到楊文舉說完的時候，陸睿輕輕笑道：「各位老領導，大家好，我呢，今天不是來視察的，準確的說，我是代表縣委縣政府，來跟各位老領導、老同志聊聊天。聽聽大家對縣政府的工作意見，因此有什麼事情和問題，請大家敞開了說，不要有什麼顧忌。」

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人接口道：「說的好聽，哪一個縣領導來了都這麼說，可這麼多年哪一個給解決事情了？」

「是啊，都是一幫子光說不練的嘴把式。」

「可不是麼，我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退休了，連個醫藥費都報銷不了。」

陸睿心中冷哼了一聲，強忍著自己沒有罵出口。說實話，對於這些所謂的老幹部們，陸睿真的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這些人在位置上的時候，待遇完全是吃國家的，用國家的，國家還給他們免費分房子，分福利，退休了還有三險一金，可是想想那些無依無靠的老人呢？上輩子陸睿在網上看到過一篇文章，說的是某省為廳級的離休老幹部耗巨資修建高幹病房，人家老幹部說了，這是應該的，要是比家裡條件差，還用得著住院麼？

官本位的思想已經深入骨髓了，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應該的，殊不知你是人民的公僕罷了，憑什麼要享福？

開國太祖的後代，沒有人經商，沒有人做官，可是現在呢？官商，官商，家裡面有人當官的話，不經商簡直都浪費自己手中的權力。

想到這裡，陸睿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這種狀況不是自己所能夠改變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盡自己的力量，讓他所管轄的地方，老百姓生活的更加富裕一點罷了。

一幫子老人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陸睿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拿出一個筆記本，淡淡的說道：「大家說的事情，縣裡面一定會盡力解決，不過你們要是像現在這樣，我想這問題是沒辦法解決的。大家也都是做過領導的人，我希望你們明白，現在為老領導們擠出的每一分錢，都是錦富縣的群眾付出的心血。別忘了，縣裡面的經濟還很困難，近期還要建新學校，各位老領導想必也能體會到縣裡面的難處吧？」

這叫恩威並施，陸睿對這幫人實在是好感不多，一個個的幹了那麼多年也沒把錦富縣的經濟發展起來，除了要求待遇之外，沒見這幫人有什麼本事。更何況，真正有本事的，像蔡金堂等人，早就已經跟自己達成協議了。

看到陸睿這個態度，那些老幹部們也都陷入了沉默當中，他們很清楚現在錦富縣的情況，財政雖然有所好轉，但並不富裕，之所以趁著這個時候鬧事，其實也是本著想要分一杯羹的想法，在這些人心裡面，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呵呵，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過看著這個年輕縣長表現的態度，只要自己這邊合作，他可能就會解決大家的困難，但要是大家不合作，估計他肯定也跟別的領導一樣了。

這幫人都是人精，在官場打滾了一輩子，誰都不傻。

蔡金堂看到陸睿幾句話鎮住了這幫人，微微一笑，走到陸睿面前，開始把自己的問題說了起來。

有了他們幾個做引子，這些老同志，開始一個個的向陸睿敘述起自己生活當中遇到的困難。

其實，這些基層工作的老幹部，要求倒並不是很過分，大多數都是醫病保健方面的費用要求報銷而已。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的要求讓陸睿皺起了眉頭，他們居然希望縣政府能夠給他的後人安排好工作好單位。

「這人，還要臉麼？」陸睿忍不住腹誹不已。

第460章 解決問題的辦法

心裡面雖然很不滿，但是陸睿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點頭道：「大家的情況呢，我已經瞭解了一些，在這裡，我首先代表縣政府向各位老領導表示歉意。是我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讓大家受苦了，希望大家能夠多多包涵。」

話鋒一轉，陸睿又接著說道：「至於各位老領導反映的困難，我呢，在這個裡也表個態，一周之內，縣政府這邊一定會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大家看怎麼樣？」

聽到陸睿這麼說，一眾老幹部滿意的點點頭，不過還是有人大聲說道：「那我們的醫藥費怎麼辦？每一次縣政府那邊都是這麼表態的，可大多數都是空頭支票！」

陸睿掃了說話的人一眼，他記得這人應該是吉祥鄉曾經的黨委副書記，心中冷哼了一聲，陸睿看了一眼楊文舉道：「楊主任，現在賬面上有多少錢？」

楊文舉為難的點點頭：「縣長，現在賬面上的錢倒是能把大家的醫藥費給報銷了，不過這要是給報銷了，今年可就沒錢了，以後有什麼開支的話，我們可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個楊文舉看樣子倒是個不錯的人選，最起碼，他知道錢要用在刀刃上，陸睿也能想像得到，這幫老傢伙一個個純粹是花國家的錢不嫌多，報銷的東西那是一大堆，但是老幹部局卻還得維持日常的工作啊，車輛的維護，逢年過節，這幫人還要求發福利，臨到年終之類的，還得給他們組織個活動什麼的，這都是要錢的，估計楊文舉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得不緊巴著過日子。

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緩緩道：「發下去吧。」

楊文舉道：「縣長，發了今年可就沒錢了，以後怎麼辦？」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楊文舉，你小子什麼意思？憑什麼不給我們報銷？」

「姓楊的，錢是不是被你給吞了？」

楊文舉身邊的一個年輕人，估計是他的心腹，看到自己的領導被人圍攻，估計也是年輕氣盛，一著急，張口就喝道：「你看看你們的報銷單據，還有生孩子的要找我報銷，那是你們的麼？全家的藥費都要讓國家買單，別說我沒錢，有錢也不給你！」

人群一下子陷入了停滯當中，氣氛出現了一段詭異的安靜。

「這……」

不少老幹部的腳步微微向後退著，臉色也有些紅了。

這年輕人說的其實沒錯，現在很多人都是這麼幹的，把全家的醫藥費都開成他自己的名字，兒子、孫子都用自己的醫療卡，甚至於還鬧出了六十多歲的老幹部要人報銷生孩子的住院費，也怪不得人家這麼說。

楊文舉雖然對此也很有怨念，不過此時臉色卻是一變，轉頭瞪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喝道：「楊濤，給我滾出去！」

陸睿卻掃了那人一眼，暗暗的點點頭，衝動了一點，不過倒是能看出裡面的問題，磨練磨練也能用一下。

站起身，環視了周圍一圈，陸睿淡淡的說道：「說實話，大家要報銷的錢數，說起來不少，可實際上，就是麻煩一點。我看這樣吧，楊主任你組織人手，把老幹部們的報銷費用都統計一下，分門別類的都做好表格。現在縣裡面的財政雖然有了一點好轉，不過說實話，我這個縣長花錢也是仔細的不得了。」

聽到陸睿這麼說，大家的目光都有些焦急起來，難道，這縣長又要跟別的人一樣打太極？

蔡金堂倒是微微一笑，跟自己的老哥們兒點點頭，看來這個小陸縣長果然有一套，這麼一說，要是他把老幹部局的困難解決了，大家都要承他的情啊。

「大家不要著急，我們聽聽小陸縣長怎麼說嘛。」蔡金堂緩緩開口勸道。

看得出，他在這群人當中，還是很有威望的，說話之後，一群人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陸睿微微點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蔡金堂，微微點點頭。

環顧了一周，陸睿接著說道：「我看呢，暫時先這樣，這幾天讓楊主任把大家要報銷的單據都統計一下，然後統一把數額差不多的先報銷，至於那些數額較大的，可以先報銷一部分嘛。請大家都準備好相關的手續，然後找楊主任報賬。至於其他的嘛，我再想想辦法，不過我話說在前面，這錢估計縣政府是拿不出來的，財政局鄭局長現在見到我就哭窮，縣裡想要修學校都沒錢，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孫文唐率先說道：「小陸縣長你都這麼說了，我們這幫老骨頭哪能不支持政府工作呢？不過，這老幹部局的資金到底要怎麼解決啊，你倒是給個說法啊。」

陸睿呵呵一笑道：「孫老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這幾天我來想辦法，保證讓大家的經費都能夠得到妥善解決。」

說著，陸睿對一旁的楊文舉道：「楊主任，這件事馬上就著手辦理吧，老同志們的報銷單據，只要是符合規定的，就給大家報銷了吧，你呢，暫時不用考慮經費的問題，這件事我老解決。雖然咱們條件差一點，但是也不能讓大家受苦嘛。」

陸睿做這個好人，楊文舉自然不會駁他的面子，點頭答應道：「好的，縣長。」

聽到陸睿肯為自己這些人解決困難，老幹部們都高興起來，其中有很多人的費用，那都是拖了很久沒有報銷的啊，想不到陸睿一來老幹部局就很痛快的把問題給解決了，大家頓時對於這個年輕的縣長充滿了好感，也覺得他看起來順眼多了。

「陸縣長不錯，是個把咱們老幹部放在心裡的人。」

「要是縣裡面現在的幹部都像陸縣長這樣的話，那咱們縣的經濟早就發展起來了。」

聽到他們的誇獎，陸睿卻沒有放在心上，這些人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給他們解決了問題罷了，蔡金堂已經跟自己說了，這幫人當初被洪大寶的人鼓動去市政府鬧事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自己的。現在這個態度，純粹是看在錢的份上。對於這些人，陸睿心中好感皆無，索性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老幹部局。

臨上車的時候，楊文舉有些擔憂的對陸睿道：「縣長，我多嘴問一句，您真的有把握解決老幹部的問題麼？要是沒有的話，我可以再拖一拖的。」

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陸睿知道，這楊文舉是在給自己出謀劃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陸睿笑道：「放心吧，我自有辦法，你到時候盡量配合我的工作就行，不過老幹部局這邊你要盡快找個人接手，人大那邊的工作很忙的。」

楊文舉大喜過望，陸睿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人大主任位置有了保證，連連點頭道：「一定，一定，請縣長放心。」

坐上車的時候，陸睿想了想又對楊文舉說道：「那個叫楊濤的小伙子不錯，你讓他明天去政府辦找詹主任報道。」

楊文舉一愣，楊濤是自己的侄子，剛剛那麼教訓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此時聽到陸睿這麼一說，腦子反應極快的楊文舉馬上意識到，自己那個魯莽的侄子也許就要發達了。

這個時候已經要下班了，陸睿對司機唐建華道：「小唐，一會兒直接送詹主任回去好了，我自己走走。」

唐建華點頭答應著，陸睿坐在車裡面，卻在考慮著老幹部局的問題，雖然對於這種特權行為很不滿，但是陸睿知道，這是官場幾十年的習慣，自己一個處級幹部根本就沒辦法去改變什麼，而且，在華夏國官場，任何時候，都不能輕視老幹部的能量和作用。

回到宿舍，陸睿想了想，撥通了一個很久都沒聯繫的號碼。

「黃老闆，最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啊？」

電話那邊黃博文哈哈一笑：「我說陸書記，我還以為你把我這個老朋友給忘了呢。聽老頭子說你調回H省了，又陞官了？」

陸睿笑道：「陞官談不上，我有個事情，想請黃老闆幫個忙，當然，這忙不會白讓你幫，也有筆大生意給你做，怎麼樣？」

黃博文一愣，他可是知道陸睿的手段的，這傢伙做官的本事跟他做生意的本事完全不成比例，能讓京城有名的紈褲俯首帖耳，這陸睿要說光靠林家的關係，恐怕未必能折服林天南和包恆等人。

因為父親黃世雄做了霧都市委書記的緣故，黃博文距離京城的那個圈子也更加近了，他自然聽說了不少關於陸睿和林家大小姐林若嵐的傳聞，自然知道兩個人當初反出林家，林若嵐在美國白手起家的事情。通過一系列的分析，黃博文覺得，陸睿應該才是那個幕後的人物，尤其是林天南居然從一個京城紈褲，變成了美國投資大亨，這已經在京城乃至華夏的高官圈子當中，成了老人們教訓子女的口頭禪。

「你看看人家林若嵐林天南，你看看你……」

這樣的話，就連黃世雄也說過。

所以，在黃博文看來，陸睿的這個電話，對自己來說，也許就是一個機會。

即便是衙內，同樣也喜歡有錢賺。

第461章 出謀劃策

什麼是商人？

《資本論》一書當中，給出了一個貼切的解釋。

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大膽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之險。

有錢不賺王八蛋，更何況還是送到自己嘴邊的肉。

黃博文連遲疑都沒有遲疑，直接對電話那邊的陸睿說道：「老陸你這麼說就見外了，咱們可是老交情，有什麼事情你開口就是了，說實話，你能給我打這個電話，說明你把我黃博文看成朋友，就憑這個，你的忙我幫定了。」

陸睿呵呵一笑，黃博文的心思他就算不明白，也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不過這東西點破就沒意思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這樣吧，你先過來H省沐陽市，咱們見面再聊。」

黃博文點點頭：「那好，我明天就動身，咱們見面再聊。」

第二天晚上，陸睿就接到了黃博文的電話，他已經到了省城，兩個人定下了時間，約好週末在沐陽碰面。

想了想，陸睿掏出電話，打通了歐文海的電話。

「歐叔麼？我是陸睿啊。」陸睿道。

「小陸啊，有事麼？」歐文海呵呵一笑，說道。

陸睿道：「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是從霧都來的，想要在我們錦富縣投資。」

歐文海大喜：「這是好事啊，這樣，你先跟他接觸接觸，咱們市裡面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現在歐文海對於這種事情是大力支持的，林若嵐前幾天已經同意在沐陽市投資，預期投資一千多萬在沐陽市政府舊址新建一座三江地區最大的超市。加上林若嵐穿針引線，已經有好幾家外國公司流露出對沐陽的投資意向了，歐文海最近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此時聽到陸睿報告的這個消息，他更加的高興，如果錦富縣再能引進一筆投資的話，對於全市的工作那可是一個極大的推進作用。

「來的是哪一家公司？可靠麼？」歐文海高興過後，隨即慎重的對陸睿問道，他很清楚這個投資對於陸睿和對於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歐文海很嚴肅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G省華豐集團的董事長黃博文，他已經在省城了，明天就可以到沐陽市。」（文*冇*人－冇-書－屋－Ｗ－Ｒ－Ｓ－Ｈ－Ｕ）

歐文海一愣，隨即就聽陸睿解釋道：「霧都市委黃世雄書記的公子。」

哈哈的笑了笑，歐文海點點頭道：「這樣吧，你先接觸一下，改天我親自見見他。」

陸睿點點頭，這才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沐陽市區聚豐園飯店的一間包廂內。

「我說老陸，你可以啊，半年不見，你都正處了，還真讓我姐猜對了。」一邊坐在椅子上聊天，黃博文看著陸睿哈哈笑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程書記怎麼說的？」

黃博文神秘一笑：「我姐說了，你三十歲之前，肯定能到廳級。說實話，我可跟她打了賭的。」

陸睿啞然：「看來我得努力，讓你這個大財主多出點血。」

說著，陸睿看向一直沒說話，坐在黃博文身邊的一個男子道：「這位是？」

黃博文笑了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是唐笑，是我的好哥們兒，在H省我除了你和他，也不認識別人，我琢磨著你要拉投資肯定是個麻煩事，就把這小子給拉來了。」

陸睿愣了愣神，就看到唐笑端起一杯酒笑道：「陸縣長，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家裡老頭子整天念叨著要我像你學習，今天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怪不得能讓他看上眼呢。」

有些疑惑不解地看著唐笑，陸睿詫異道：「令尊是？」

「哈哈哈……」黃博文一陣大笑，指著陸睿道：「難得啊，你陸睿也有迷糊的時候，你想想看，他姓什麼？」

順著黃博文的話題想下去，陸睿的心中一動，姓唐，難道說？

「唐書記的公子？」陸睿看著唐笑，試探著說道：「唐總跟省委唐書記怎麼稱呼？」

點點頭，唐笑道：「你猜的沒錯，我家老頭子就是唐波。」

陸睿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黃博文說都不是外人，可不是麼。H省省委副書記唐波在G省的時候是組織部長，跟時任省委書記的黃世雄關係密切，兩家的下一輩關係自然是非比尋常。而到了H省之後，唐波又在自己的牽線搭橋之下，跟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結成同盟，共同對抗H省本地派，自己跟唐笑的關係說起來，也算是一個陣線的。

「想不到，都是自己人啊。」陸睿呵呵笑道。

有了這樣一層關係，大家說起話來就隨便了許多，陸睿也不再客氣，喝了幾杯酒就把事情和盤托出道：「這一次，請你們二位來，我是有事相求的。」

黃博文跟唐笑對視了一眼，黃博文率先開口道：「老陸你這麼說就見外了，咱們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姓姜的那件事，我一直都覺得欠你一份人情，這次你有什麼事情就說，我這邊要錢出錢，要人出人。」

陸睿點點頭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主要是這樣的，第一呢，我打算在縣裡面建一所學校，說實話，錦富縣太窮了，超出我們的想像，一個縣竟然連初中都沒有，所以我打算改變這種情況。另外呢，縣裡面的老幹部局經費很是緊張，前幾天我去了一下，很多老幹部的醫療費用都得不到及時報銷，怨氣很大啊。」

頓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錦富縣現在的情況呢，是經濟發展的前景很好，缺乏的只是一個時間而已，縣裡面的財政短期內是沒辦法解決這兩件事的，所以我才想到了找你幫忙。」

黃博文哈哈的笑了笑，還沒等他說話，一旁的唐笑就開口道：「既然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算問題。這樣吧，你說個數，我跟文哥我倆分配一下，直接就算我們支持你的工作了。」

對於他這個表態，陸睿是很高興的，看來這兩個人是真的想幫自己，也不枉自己給他們留下兩塊大蛋糕了。

「唐哥，我先謝謝你們了。不過呢，你們是商人，我也不能白讓二位出錢。這樣吧，你們兩個有時間去錦富縣考察一下，我呢，給你們介紹兩個項目，一人一個，保證讓大家雙贏，怎麼樣？」

一聽陸睿這麼說，黃博文眼神一亮：「行啊，有你這句話，哪怕我全部家當都投進去我也干！這樣，咱們明天就去錦富縣，說實話，我真很好奇，你口中的項目，到底是什麼？」

陸睿道：「那好，明天你們倆跟我一起回錦富縣。」

第二天一大早，幾個人起來之後，陸睿先給歐文海打電話說了一下這件事，又跟莫東風打了招呼，把原本定下來的拜訪推遲了。莫東風已經聽歐文海談起過，陸睿最近這幾天正在接待霧都市委書記黃世雄的公子投資的事宜，當然不會有意見。對於莫東風來說，對於陸睿的背景更加的好奇了，一個能把政治局委員的兒子請來投資的縣長，這需要什麼樣的關係網？

十點多的時候，幾個人一起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上下打量了一下，黃博文笑道：「老陸，你這辦公室可不怎麼樣，要不要我出錢給你修修？」

陸睿搖搖頭道：「一個辦公室罷了，修那麼好幹什麼，現在縣裡面各個地方都要花錢，能省就省吧。」

唐笑豎起大拇指道：「你這個論調，跟老頭子一樣。看來，你們是一類人，你注定是要當大官的人。」

「你們倆就貧吧。」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笑道：「是這樣的，縣裡老幹部局一年大概要六十萬左右的資金，這筆錢縣財政肯定是拿不出來的，我的意思呢，是這筆錢你們華豐集團贊助，不過呢，縣裡面也會相應的給予你們一些投資上的照顧，你看呢？」

黃博文搖搖頭：「我跟你說實話，就那幫子老頭子，能幹什麼？說白了就是一群靠著財政養活的罷了，不管怎麼著，這錢衝你，我掏了就是了，你隨便找個項目給我，我就當贊助了。」

眉頭緊皺，陸睿搖搖頭道：「不能這麼幹，這樣的話，不是長久之計。」

他很清楚，自己這件事完全是求人家幫忙的，可是陸睿卻不想欠下黃博文太大的人情，要知道華夏這個國度，人情債是最難還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陸睿手裡面夾著一根香煙，仔細的琢磨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睿看著自己桌子對面的錦富縣地圖，驀然間眼神一亮，哈哈大笑起來道：「有辦法了，博文大哥，你覺得投資旅遊業怎麼樣？」

黃博文一愣，隨即就聽著陸睿把錦富縣亮子河旅遊區的規劃說了一遍，詳細的介紹了亮子河旅遊的優勢之後，陸睿笑道：「這個項目如果華豐集團能夠拿下來，也算我幫你收回這筆投資。最重要的是，這些老幹部裡面，很多人都是在錦富縣的重要部門任職，他們雖然退了，但是關係還在，你們可以聘請這些人做顧問，這樣的話，拿出來的錢就當做工資了，一呢，可以名正言順的解決這筆錢的問題，另外呢，也可以讓他們幫華豐集團打通各個關節，最重要的是，還可以為公司做宣傳。你看怎麼樣？」

第462章 常委會議事

黃博文沉吟了一下，點頭道：「那就按照你說的辦，畢竟這個事確實要考慮影響，不過我看這個事還得你出面，我這錢給誰都是給，能讓你露露臉，我可不想便宜別人。」

陸睿點點頭：「那好，就這麼辦吧，這樣，你們也別這麼直接去，就先到市裡面，我找歐市長跟你們聯繫一下，這樣也好宣傳。」

唐笑微微一笑：「這個好辦，我跟歐叔還是很熟的。」

陸睿這才想起，歐文海當初可是唐波跟韓定邦兩個人認識的引薦人，而且唐波最初從G省調到H省的時候，也是歐文海幫忙安排的不少事情，估計唐笑就是那個時候跟歐文海認識的。

解決了這個大麻煩，陸睿心裡面十分的高興，雖然他也知道，這樣說起來黃博文跟唐笑兩個人算是貼錢幫自己做政績，畢竟那些老幹部都退休不知道多久了，能夠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但是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法，能夠解決老幹部待遇不好的問題。

最多以後給這兩人多一點合作賺錢的機會罷了，林若嵐手上的項目貌似不少。陸睿如此想到。

談完了事情，黃博文笑道：「你總說那個什麼旅遊區的，不如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就不回去了，咱們去那裡看看，怎麼樣？」

陸睿點點頭：「那好啊，我帶你們去玩玩，就當是考察吧。」

唐笑爽朗的哈哈一樂：「那好啊，我給我妹妹打個電話，她正好在市裡面執行任務呢，原本打算晚上回去見個面的，我乾脆讓她過來好了。」

黃博文卻是臉色微微一變，乾咳了一聲有些詫異的說道：「唐瑾怎麼在沐陽？」

唐笑攤了一下手道：「我怎麼知道，她早上才給我打的電話。」

陸睿看了一眼黃博文，心中卻對這個能讓黃博文有些忌憚的女人起了好奇之意。

安排詹權帶著黃博文二人去休息，陸睿撥通了田國強的電話，讓田國強準備一下，自己會帶兩個投資商過去考察一下亮子河的旅遊區。

田國強當然很高興，能夠有人來投資，對於他這個管委會主任來說，不啻於是極大的政績，而且還是陸睿這個縣長帶來的。

名為唐瑾的女人並沒有出現，按照唐笑的說法，自己的妹妹有任務已經離開了沐陽，陸睿呵呵一笑：「那就有機會再帶著她吧。」

一行人驅車前往亮子河旅遊區。

「咱們先去玩玩漂流，然後去泡泡溫泉，這裡還有一座寺廟，有時間的話我們也可以轉轉。」陸睿微笑著向黃博文和唐笑介紹道：「現在旅遊區的範圍正在一點點擴大，我們整體建設的步伐並不快，一方面是因為資金不夠，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暫時還沒有確定發展方向。今兒晚上我請你們兩位嘗嘗我們錦富縣的野味，紅燒、清蒸、煎烤味道都很好。」

黃博文哈哈一笑，無所謂的說道：「反正你現在是地主，你說怎麼安排，我們兩個就跟著你去。」

陸睿上了自己的車，跟司機唐建華交代了一聲，他的車在前面帶路，黃博文跟唐笑隨後跟著就朝著林場而去。

來到亮子河林場的時候，田國強已經迎了出來：「陸縣長好。」

田國強恭敬的對陸睿問候道。

「田主任，我今天給你送了兩位財神爺來，你可一定要招待好啊。」陸睿說著，拍了拍田國強的肩膀笑道。

田國強掃了一眼陸睿身後的兩個人，尤其是在看到唐笑那輛黑色路虎的時候，臉色頓時變了。路虎雖然不算那種特別奢侈的豪車，但是在錦富縣這個地界上，卻是極少出現。

「縣長您放心，我都叫人準備好了，幾位裡面請吧。」田國強不卑不亢的說道。

幾個人隨著田國強走進了林場內一棟木製房屋內，圍攏在爐火旁，田國強笑道：「我們這裡主打的就是野生民族風情游，這裡體驗的都是原汁原味的北方生態，幾位可以放心的享受。」

黃博文跟唐笑對視了一眼，露出一個笑道道：「看起來，倒是有點意思了……」

……

在林場玩了一下午，陪著黃博文和唐笑二人泡了溫泉，玩了漂流，陸睿第二天上午才回到了縣城當中。

想了想，陸睿撥通了錦富縣人大副主任楊文舉的電話，請他跟幾位有影響的老幹部過來，自己有事跟他們商量。

一個小時之後，楊文舉就跟蔡金堂和孫文唐加上另外兩個自己不認識的老幹部來到了陸睿的縣長辦公室。

幾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陸睿就把自己跟黃博文商議的事情說了一下，解釋道：「華豐集團作為G省有名的民營投資企業，有著極為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這一次得知我們錦富縣老幹部的情況，集團董事長黃博文先生當機表示願意慷慨解囊，每年掏出一大筆資金來為老幹部們排憂解難，這筆錢每年大概有一百萬左右。當然，這錢名義上是請各位老領導給華豐集團在咱們錦富縣的投資項目做顧問的。」

這幾個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幹部，哪一個都是人精，陸睿的話一出口他們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雖然對於華豐集團的實力還有些不太明白，不過既然人家願意每年拿出那麼一大筆錢給自己，不過是掛著一個顧問的名聲罷了，何樂而不為呢？

「縣長的這個辦法真是不錯啊，太好了，有了這筆錢的投入，我們老幹部的生活肯定能夠得到極大的改善。你放心，只要華豐集團有用得上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地方，我們一定盡力而為。」孫文唐打了一個哈哈，高興的說道。

陸睿淡淡一笑：「下一步呢，華豐集團會跟市裡面聯繫在咱們錦富縣投資的事情，黃董已經答應，三天內，第一筆三十萬的資金就會到賬，當初對各位老領導的承諾，我算是完成任務了。」

陸睿這麼說，就是告訴這些老幹部們，自己答應他們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眾人聽出來了他話中的意思。楊文舉笑道：「陸縣長果然是真心為我們辦實事的好縣長啊。」

……

解決了老幹部局的問題，陸睿決定，自己應該把教育的事情提到議程上來了。

錦富縣的教育狀況極差，缺乏的不僅是教師，包括硬件設施在內上不去，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陸睿深知，教育是關係到一個地方能否長期發展的關鍵，無論如何，錦富縣的教育，必須要有一個大的變化。

縣委會議室，錦富縣的全體常委會圍繞在一起，而討論的議題，是關於亮子河林場旅遊區投資商的問題。

「同志們，市委市政府上午通知我，G省華豐集團將會到我們錦富縣亮子河林場旅遊區進行投資考察，我希望全縣的幹部，都要把這件事當做頭等的大事來抓，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爭取能夠拿下這筆投資。上一次，美國的投資商我們沒能留住，也許是因為縣裡的條件太差，可是這一次我們的發展前景擺在這裡，大家一定要把華豐集團接待好，爭取讓他們能夠在錦富縣投資……」

縣委書記李明華率先講話，並針對近期的工作作出了部署：「政府方面，陸縣長做好準備工作，讓田國強把林場的優勢都展示出來，讓客人看到我們的長處嘛。另外，社會治安方面，德忠同志你跟公安局方面多多溝通，誰要是出了問題，別怪我摘了他的烏紗帽！」

殺氣騰騰的語言，表明李明華對於這一次華豐集團的考察是多麼的重視。

陸睿很清楚，黃博文應該是跟沐陽市委已經聯繫上了，憑著他跟唐笑的身份，哪怕是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也得乖乖的小心接待，更何況人家還是要來投資的呢。李明華肯定也是得到了什麼風聲，這才如此做派。

不過陸睿並不在意，政績這個東西，吃獨食是不可能的，大家一起工作，出了成績自然是一起分享，反正亮子河旅遊區是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錦富縣有現在這個局面，自己的功勞肯定是跑不了的，陸睿也樂於把責任跟所有人分攤。

「書記說的沒錯，這一次的投資對於我們錦富縣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大家一定要把準備工作做好。」陸睿接過李明華的話，微笑著說道。

書記和縣長都表態了，眾人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表態，當然是花花轎子人人抬，紛紛表態一定會做好接待工作，讓華豐集團的考察團高興而來，滿意而歸。

看著大家的表現，陸睿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面對政績的誘惑，所有人都表現出一種積極的態度，可是自己接下來的這個提議，又有幾個人會選擇支持呢？

咳嗽了一聲，陸睿把眾人的視線聚集到自己的身上，平靜的說道：「華豐集團的事情倒是不著急，現在我有一個事情，想要在常委會跟大家討論一下，可能有些不足之處，歡迎各位多多指正。」

第463章 令人震驚的提議

「同志們，我們錦富縣現在的發展前景非常的不錯，相信在未來的幾年內，錦富縣必然能夠摘掉貧困縣的帽子。」陸睿面對著常委們的目光，侃侃而談，似乎在大唱讚歌一樣。

縣委書記李明華微微一笑：「是啊，這都是縣長上任之後的成績，是我們錦富縣廣大幹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啊。」

對於他這種和稀泥的話，陸睿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只是繼續大談錦富縣未來的發展前景。

李明華的眉頭漸漸皺起，他不明白最近一直都很安靜的陸睿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自己前段時間通過洪大寶的那件事給了陸睿一個小小的教訓，這位年輕的娃娃縣長似乎安分了很多，聽說最近政府方面不少涉及到吉祥鄉等四個鄉鎮的事情都被他給壓了下去，李明華還以為這位陸縣長已經準備在洪大寶面前服軟了呢。

但是今天陸睿忽然在常委會上主動出擊，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呢？

「同志們，我手裡面這份是縣勞動局遞交上來的一份統計，上面顯示，去年我們錦富縣大批在外務工的農民工返鄉，經過調查發現，返鄉的1258名農民工中，高中以下文化程度的竟有1021人。而通過對錦富縣勞動力就業長期調研發現，具有較高教育水平的勞動力更容易找到就業崗位，收入水平也明顯較高。」陸睿臉色有些沉重的說道。

揚了揚手裡面的文件，陸睿接著道：「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只有提高人口的素質，才能夠真正意義上的使群眾擺脫貧困，只有提高我們全縣的教育水平，才能夠真正讓子孫後代不在承受貧瘠的困擾。」

「陸縣長說的沒錯，不過，您的意思是？」縣委組織部長秦陽皺著眉頭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呵呵一笑，陸睿平靜的說道：「我提議，在全縣進行教育改革，興建學校，讓全縣的孩子們都有書可讀，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咱們錦富縣的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

眉毛一挑，縣委書記李明華道：「縣長的想法是不錯，不過縣長啊，咱們財政上的困難你也是知道的，這教育事業的投資太大，是不是跟市裡面商議一下，多申請一些資金怎麼樣？」

陸睿的臉色不變，似乎早就預料到李明華會這麼說一樣，淡淡的說道：「我看不用，我這裡有一份計劃，請大家看看吧。」

說著，陸睿乾脆站起身，把手裡面的一沓文件逐個的發給常委們。

看著陸睿遞過來的文件，常委們低頭看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個個臉色各異的抬起了頭。

「縣長，這樣，有些不太合適吧？」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率先為難的說道。

陸睿道：「有什麼不合適的？」

張海燕的表情很古怪，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計劃書道：「這上面說要在三年之內在全縣推廣十五年免費教育，先不說這能不能實現，光是免費教育需要的錢，估計咱們縣財政就負擔不起吧？」

她的話音剛落，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就接口道：「是啊，而且這上面還要建一個綜合性的學校，包括小學，初中和高中，這麼一大筆錢，從什麼地方出呢？」

陸睿沒有說話，常務副縣長左梅接口道：「我看這個可以，教育是立國之本，我們錦富縣的教育狀況長期處於一個停滯的狀態，這就造成了很多群眾的教育程度低下，對於縣內經濟的發展是極為不利的。」

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道：「是啊，左梅同志說的沒錯，孩子沒有書讀，十幾歲就只能出去打工幹活，要麼就在街上遊蕩，成為社會的不安定因素，同志們，這對於我們的工作開展是很不利的，我覺得縣長的這個建議不錯，可以考慮。」

李明華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對於陸睿的這個提議，說實話他並不反對，畢竟搞教育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李明華也知道這裡面的好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李明華總是覺得陸睿的這份計劃書似乎忽視了什麼東西，而這些東西偏偏讓李明華有種不好的預感，想了想，他在常委們都發言了之後，平靜的說道：「國家本來就提倡義務教育，這個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如果要在全縣範圍內免除十五年的教育費用，這對於縣財政，恐怕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啊。」

陸睿端著茶杯一直都沒有說話，手指在茶杯的蓋子上面摩挲著，他知道，李明華看出了問題的關鍵，接下來，才是真刀真槍的爭論。

「財政上確實會面臨很大的壓力，我讓財政局的同志估算了一下，光是高中生這一塊，每學期減免800元學費、200元晚自習補課費，一年下來是2000元。這部分錢肯定要由縣財政來承擔，僅高中免費教育一項，我們錦富縣財政每年要投入400萬元，加上學前免費教育、住宿生生活補助、蛋奶工程、營養計劃等，縣財政每年投入資金1300餘萬元。」

陸睿的聲音平靜，既然已經把計劃說了，那接下來就要談到錢的問題了。

「什麼？一千三百萬？」不僅僅是李明華，就連原本支持陸睿的王啟新等人，此時也都露出了一臉駭然的表情，這件事陸睿只跟左梅兩個人談過，其他的人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情居然會花費如此多的投入。

縣委辦主任古華第一個跳出來道：「太多了，縣長，這個事情是好事，不過這錢……」

他的話不用說完，大家都明白這裡面的意思，確實，對於錦富縣這個窮地方來說，每年一千三百萬的資金投入到教育這個短期內不見效果和政績的地方，對於很多幹部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在華夏的很多地方，官員們大多數的時候寧可花錢去建一些表面上的面子工程，比如廣場，步行街或者是城市花園之類的東西，也不願意把錢投入到教育，民政事業當中，這種行為的原因，歸根結底是因為教育等事業是一個具有較長週期的事情，等到真正見效的時候，官員們估計早就已經調任他方了，反不如那種修完了就能被看到的廣場之類的政績來的有效。

陸睿就記得自己上輩子聽一個同學講過他家鄉的一個笑話，每一次只要區中心的某個超市門前那個大花壇重新翻蓋，那就意味著區裡面的主要領導換人了，最高的記錄，是三年之內重修了三回。

所以，陸睿對於古華的這種反對意見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張張嘴剛要說話，沒想到縣委副書記勞模卻率先開了口。

勞模把自己手中一直夾著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道：「我來說幾句吧，其實古主任的擔心也有道理，咱們縣裡面的財政狀況是差了一點，縣長提出的這個計劃，每年都需要花費的錢也不少，說起來，我在錦富縣工作了這麼多年，也分管過教育部門，不過說來慚愧的是，我就沒有縣長的這種魄力，想著為孩子們解決這個問題。」

頓了頓，他拿起陸睿的那份計劃書，看著上面的內容笑了笑道：「首先，這上面的免費教育並不是說所有人都是一分不花的上學，雖然免掉了學雜費，但學生每學期要交五六百元的課本費、學習資料費，住校生每學期要交180元住宿費。第二，我們要注意一個問題，那就是咱們錦富縣雖然人口不少，可是適齡學生的數量呢？按照這份計劃書上面所寫，咱們全縣只有不到一萬名學生，而且還是包括了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人，這一點，極大的減少了財政的投入。」

說著，勞模又道：「根據人口發展趨勢來看，我們錦富縣的適齡生源會逐年減少。而且我們縣裡面的局面大家也都看到了，經濟正在發展起來，縣裡也正在大力發展旅遊業，地方財政收入將逐年增加。這樣一對比，推行免費教育的壓力會越來越小。」

「勞模同志說的很對，我們只有把人口的素質提升上去了，才能讓群眾真正的脫貧致富。」陸睿感激地看了一眼勞模，為他的話做了一個總結。

他的話音剛落，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就說道：「我看未必吧，先不說別的，就這些高中的學生，按照陸縣長的意思，我們免費供他們讀高中不說，上了大學還要給補貼，可是萬一他們大學畢業之後選擇在城市工作，不回錦富縣呢？」

「是啊，現在的大學生，都喜歡在大城市無拘無束的高收入生活，有幾個願意回到咱們錦富縣這個窮鄉僻壤呢？」宣傳部長張海燕也道。

陸睿平靜一笑：「張部長也說了，大學生在大城市是高收入生活，那最起碼他要孝敬父母吧，按情理講，大學生畢業後即使不回咱們錦富縣工作，也會往家裡寄錢，過年過節還會回來孝敬父母，這樣他們家的生活就會改善，一家人就脫貧了。」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敲，陸睿淡淡的說道：「培養一個學生，讓一家人脫貧，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第464章 爭執

錦富縣縣委常委會上，一股看不見的火藥味正在漸漸瀰漫著。

「陸縣長的思路是好的，可是，不管怎麼樣，這對於縣財政來說，都是一筆極大的開支啊。」縣委辦主任古華這個平日裡不怎麼發言的老好人，出人意料的今天充當了反對陸睿意見的急先鋒。

古華說的沒有錯，即便是勞模擺出了那麼多的理由，但是對於現在的錦富縣財政來說，每年一千多萬的教育投入，都顯得有些多了，更何況按照陸睿的計劃，這將是一個長期的事情，每年一千三百萬的投入，真的不是一筆小數目。

左梅微微一笑，這個時候她必須替陸睿說話，畢竟不管怎麼樣，陸睿身為縣長，錦富縣的二把手，怎麼可以跟人在常委會上唇槍舌劍不休呢？身為常務副縣長的左梅，才是這個最佳人選。

「古主任說的有道理，這筆錢確實支出過大了，要不然我看這樣，咱們可以免費提供午餐什麼的，九年義務教育嘛，這個是可以的，至於高中教育和大學補貼的話，我看還是算了吧？」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笑著說道。

左梅的眉頭皺了一下，有些不悅張海燕在自己面前強話，但還是壓著火氣道：「我看未必，雖然財政上的壓力不小，但是我們可以從其他方面節省嘛，艱苦樸素是我們黨和政府的傳統，我建議，可以從縣委縣政府開始，要求全縣的黨委政府以及各個部門，為全縣的教育事業節省每一分錢。」

張海燕明顯一愣，看著左梅道：「左副縣長的意思是？」

左梅伸手拿出一張紙，站起來走到縣委書記李明華的面前，遞給李明華道：「李書記，這是我的一點想法，您看看吧。」

李明華有些奇怪的接過那張紙，開始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的眉頭就漸漸的皺了起來，看向了回到自己座位的左梅：「左梅同志，這份建議你是怎麼整理出來的。」

陸睿接口道：「我跟左梅同志審核了財政局關於全縣各個機構近三年的開支之後，一起整理出這份建議的，李書記認為怎麼樣？」

李明華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對自己的秘書李濤說道：「把這個複印一下，給每位領導都發一份。」

李濤站起身，接過那張紙朝著外面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了左梅和陸睿的身上，大家都很好奇，陸睿究竟是賣的什麼關子，包括陸睿一系的常委們也很好奇，今天的事情陸睿之前只是隱約的跟大家提了一點，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陸縣長估計是鐵了心要把錦富縣的教育搞起來了，大家在佩服陸睿的同時，也漸漸的為他膽心起來，畢竟搞教育這種事情，一向都是費力不討好的，更何況陸睿還要從縣財政本來就不多的錢當中抽出一部分來投入到教育當中，這裡面涉及到的人，估計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幾分鐘之後，李濤拿著一沓複印好的紙張走了進來，給每一位常委們都發了一張。

常委們拿到手中之後，紛紛看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個個的眉頭就皺在了一起。

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率先開炮，冷冷一笑道：「這是不是有些過分？限制精簡會議、啟用電子文件、壓縮行政經費外，還要求縣委書記、縣長在內的全縣領導幹部，3年內不得換新車，出差住宿費每晚不超過120元。」看了一眼陸睿，鮑德忠毫不客氣的說道：「縣財政有壓力，那就不要搞這個免費教育好了，為什麼要全縣的幹部都跟著節衣縮食呢？集中財力辦教育總不能讓全縣都跟著一起這麼緊吧？」

眼中寒光一閃，陸睿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這些人除了想著自己的利益，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子孫後代的想法，擺擺手，制止了還要解釋的左梅，陸睿淡淡的說道：「鮑書記既然有意見，我看不如這樣，明天我們召開全縣幹部大會討論一下，看看最終的結果吧，怎麼樣？」

鮑德忠此時也是豁出去了，自己已經投到了李明華一方，早就徹底的把陸睿得罪了，根本就沒辦法再回頭，既然陸睿這麼說，那沒有理由不跟他對著幹。

「縣長的意見不錯，我看是應該召開全縣幹部大會，讓大家都來研究研究。」鮑德忠微微一笑，接口道。

常委會就在這樣的氣氛當中結束了，常委們離開會議室的時候，一個個的臉色都是很嚴肅。

「書記，到底這個陸睿是在賣什麼關子？」縣委組織部長秦陽來到李明華的辦公室，滿是好奇的問道。

李明華點點頭：「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如果他強行要求通過的話，常委會上佔著優勢的情況下應該沒問題，但是他卻主動同意德忠同志提出的全縣幹部大會，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呢？」

「書記，我看他會不會是為了名譽呢？畢竟這件事要是做成了，全縣的老百姓和上級肯定對他十分滿意的。」古華站在一旁，沉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輕輕的擺擺手，李明華淡淡的說道：「應該不會，政績這個東西，做教育怎麼比得上發展經濟呢？更何況縣裡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人家還不需要這麼做。」

「那您的意思是……陸睿是真的想把縣裡面的教育發展起來？」古華詫異的說道。

李明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是個有抱負的年輕人，不過，到底還是年輕啊，這種犯眾怒的辦法居然也想的出來，明天的全縣幹部大會，估計會讓他受到不輕的打擊吧，到時候，就是自己的機會了。」李明華靜靜的猜想著。

對於他來說，陸睿怎麼搞都無所謂，就像剛剛對古華和秦陽說的一樣，李明華很篤定一件事，不管陸睿做出了什麼樣的成績，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政績是肯定跑不掉的，所以他並不擔心什麼，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陸睿成功的時候分享政績，而在陸睿失敗的時候，他可以用老好人的姿態出來收拾殘局。

政客，就是這樣的一種人。

……

「縣長，您今天有些莽撞了。」一間飯店的包廂之內，陸睿跟自己的幾個心腹坐在一起，年紀較長的王啟新率先開門見山的對陸睿說道，陸睿的為人大家都很清楚，屬於那種有一說一的人，你要是跟他玩虛的，反倒是顯得不夠真誠。所以王啟新也就沒有猶豫，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不僅是他，就連陳曉宇等人此時也都紛紛表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今天在常委會上面他們對陸睿表示支持，是因為畢竟大家屬於同一陣線的，不支持陸睿對於他們來說顯得背棄同盟，而實際上，大家的心裡面對於這個計劃也是反對的。

所有人當中，只有縣委副書記勞模和副縣長左梅一直一言不發，就連新任的常委副縣長錢運才，也隱晦的表示了對陸睿這個計劃的擔憂心理，大家都認為，陸睿的這份免費教育計劃，很大程度上是在挑戰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這會給他在未來的人大會議上，帶來很壞的影響。

陸睿卻是面帶微笑跟眾人說笑著，絲毫沒有一點擔心的意思。

「縣長，您這次真的有些冒險了，縣裡的工作剛剛有了起色，這樣一弄的話，很有可能對您造成不利的影響啊。」縣委統戰部長田敏強端著酒杯，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田部長，你也覺得我有些冒險麼？」

田敏強歎了一口氣道：「這個事情是好事，說實話，為孩子們造福，我們這些人都很佩服縣長您的遠見卓識，可是眼看著就要到人代會了，您這個時候在全縣幹部大會上面如果提出這個事情的話，會不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就是在擔心陸睿會因為得罪人太多，而沒辦法通過人大的選舉。

陸睿神秘一笑：「放心吧，田部長，我心中有數，明天的全體會議，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什麼人會跳出來。」

送走了有些擔憂的王啟新等人，包廂裡面只剩下勞模、左梅和陸睿三人。

「縣長，真要那麼做麼？」勞模看著陸睿，慎重的問道，他也是在昨天晚上才知道陸睿的計劃，對於這個計劃在讚賞之餘，也有些擔心。

陸睿輕輕的點頭：「既然要做，那就做的徹底一點。在改革中，前瞻性的思維往往會遭受質疑。這種阻力在縣內被質疑我早就預料到了，之所以要在全縣幹部大會上通過，就是為了給所有幹部一個信號，錦富縣不能再像過去一樣而來。」

「但是，壓縮縣內財政，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畢竟這裡面的水，可是深著呢。」左梅還是有些擔憂的說道。

沒想到陸睿卻是無所謂的搖搖頭：「沒關係的，你們放心好了，這事我已經有了安排，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有些人是一副什麼嘴臉。」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你們記住了，明天什麼都不要說，咱們就好好看看，有哪些老鼠會跳出來演戲！」

第465章 放出誘餌

十月十六日，錦富縣全縣幹部會議在縣委禮堂舉行，縣委書記李明華，縣委副書記、代縣長陸睿出席了會議，全縣各鄉鎮的黨政一把手，縣委縣政府各機關負責人列席了會議。

會議上，縣委書記李明華發表講話對於近期錦富縣的工作進行了總結，鼓勵大家繼續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為把錦富縣建設成為富強民主的小康社會而努力奮鬥。

「同志們，我們錦富縣的發展前景是好的，未來是光明的，而美好的未來和光明的前途，是需要眾多同志們共同奮鬥的。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共同創造屬於我們錦富縣人民的美好明天。」

李明華坐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發表著講話。

接著，縣委副書記，代縣長陸睿做了關於政府近期工作的報告，在報告中，陸睿強調：「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全縣幹部會議，我覺得是十分有必要的，這對於促進全縣經濟建設的發展，是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意義的，剛剛縣委書記李明華同志的發言是十分重要和深刻的，希望在座的同志們，認真領會李書記的講話精神，深刻理解，回去後向基層的同志們傳達會議精神，並且認真落實縣委縣政府的佈置，在工作中真抓實幹，推動經濟建設的全面展開，努力開創我們錦富縣工作的新局面。」

緊接著，陸睿對於全縣的工作提出以下幾點意見：

第一，對於經濟建設工作，陸睿要求全縣幹部要從思想上提高認識，充分領會中央和省市各項文件精神，牢牢堅持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兩手抓，在工作當中，要堅持兩手都要硬，不能忽視物質文明建設。

第二，對於全縣招商引資的工作，要加強落實，把工作落到實處。目前，有個別同志、個別部門，存在一個很不好的現象，就是：熱衷於搞形式主義，熱衷於開大會，傳達文件。當然，開大會是必要的，上傳下達也是必須的。但是，光是講空話。打官腔，是遠遠不夠的。招商引資工作，要真抓實幹，加強落實。各級領導要把招商引資工作，列入日常議事日程，要具體部署。認真執行。各級領導要為招商引資工作創造必要的物質條件和輿論環境，扎扎實實推動招商引資工作的開展。要抓出實效，抓出成績。

第三，現在在幹部群眾當中，出現了一種不好的思想，認為只要把經濟建設搞上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棄，就比如現在全縣各個鄉鎮的教育情況，令人憂心。教育跟經濟發展有沒有關係？我看是大有關係的，市場經濟是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它的影響將波及社會生活的每一個領域，教育工作也不例外，它必然會受市場經濟的影響。因此，如何適應市場經濟的要求，如何和市場經濟有機結合起來，希望大家認真地思考一下，去探索一下，這是十分有意義的。

洋洋灑灑的一番發言，陸睿的話讓所有的領導們都意識到，原來會議前的那個傳言沒錯，這位年輕的縣長大人，要讓眾人出血了。

幹部會議結束後，召開了錦富縣縣委擴大會議，錦富縣縣委委員出席了會議。

會議上，傳閱了陸睿跟左梅提出的那份方案，這個方案頓時引起了渲染大波。

「我反對！」錦富縣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看完那份文件之後，率先說道：「搞教育沒問題，我也贊成，但是，也不能從幹部們的身上刮油水吧？難道說，我們非要出這個風頭麼？」

他這麼率先開炮，其他的好幾個鄉鎮黨政一把手和機關負責人也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反對縣政府提出的這個節衣縮食辦教育的提議，有人甚至指著上面的數據說，地方財政收入剛剛三千萬，人均純收入還不足四千元。每年要投入一半的錢在教育上，那其他工作怎麼辦？這種為免費教育付出的，究竟值得麼？是不是有些領導試圖搞政績工程呢？這些矛頭，隱隱的指向陸睿這個始作俑者。

面對著眾多的質疑，陸睿一直都不吭聲，縣委書記李明華看到場面有些失控，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同志們，這只是一個提議，縣政府方面也暫時還是未成形的想法，大家不要亂猜嘛。」

看著他故作好人的姿態，陸睿平靜的笑了笑，拿過話筒，敲了敲，對坐在周圍的幹部們緩緩說道：「我問一句，在場的幹部當中，有多少人的子女在外地上學？」

沉默，會場中出人意料的出現了沉默。

陸睿又淡淡的說道：「我再問一句，是不是你們工作的時候，不坐幾十萬的轎車，不住幾百元的賓館，不喝上千元的好酒就沒辦法為人民服務？」

依舊是沉默，甚至連一個敢於跟陸睿對視的人都沒有，會場的氣氛陷入了尷尬之中。偌大的會場裡，只剩下陸睿一個人的聲音。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我們發展教育，是為了讓子孫後代不再過跟我們現在一樣的生活。我們的幹部是什麼？是老百姓的公僕，你們不是老百姓的祖宗！憑什麼把老百姓的錢看做是自己的錢？一百二十元的出差住宿費還嫌少，想住賓館是麼？可以，自己花錢吧，我不攔著，但是誰要是敢拿回來報銷，別怪我撤他的職！」

聲音很是嚴厲，陸睿讓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縣裡面的財政會逐漸好轉，這些暫時的困難我們都會慢慢地度過去，難道你們連這點付出的都捨不得麼？既然如此，那看來我要重新考慮投資商的建議了。」陸睿忽然間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題。

「陸縣長，投資商的建議？是什麼意思？」縣委書記李明華很是詫異，張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並沒有把話筒拿開，而是看了李明華一眼，微微一笑道：「是這樣的，G省的華豐集團董事長黃博文先生，跟我是舊識，昨天他聯繫了我，說打算在咱們錦富縣除了投資旅遊業之外，還打算投資五百萬建設一個特種養殖基地，具體地點，要我給他提供一個建議，而且，還會在當地僱傭員工。人家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能夠找一個投資環境比較好的當地政府。」

頓了頓，陸睿道：「原本我是打算建議他把這個基地建在吉祥鄉跟裕德鄉交界的地方，不過現在看來大家對於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我還是回絕的好。」

陰險！

眾人對於陸睿一瞬間就冒出了這樣的一個評價！這傢伙太壞了，拿這麼大一塊蛋糕誘惑眾人，分明是在告訴大家，誰要是反對我的意見，那這塊五百萬的大蛋糕，你就沒戲。

洪大寶的眼神一亮，陸睿剛剛可是說了，這個特種養殖基地是準備建在裕德鄉和吉祥鄉的，那可是自己的地盤，只要能拿到這五百萬的投資，什麼節衣縮食辦教育，完全可以不再話下嘛，再說了，又不是花自己的錢，向裡面一樣可以有小金庫嘛。

騰的一下子站起來，洪大寶乾脆利落的說道：「陸縣長，我要跟您道歉，老洪書讀的少，沒文化，沒想明白蓋學校，辦教育對咱們縣裡面的好處，聽了您的話，我想明白了，這教育必須要搞起來，總不能讓俺們的子孫後代一個大字不識啊。我代表裕德鄉黨委鎮政府跟您表個態，全力支持縣政府的工作。」

他這麼一表態，其他的人也紛紛大感後悔，紛紛表示對教育的重視，對縣政府決定的擁護，一時間，彷彿一個大變臉一樣，所有人都忘記了剛剛眾口一詞反對辦教育的樣子。

李明華瞇起眼睛看向了一臉平靜的陸睿，心裡面的震驚無以復加，想不到華豐集團居然跟他有關係，難道說，這個華豐集團是陸睿找來的？心中湧起這個疑惑之後，李明華更加的有些駭然，難不成，這個陸睿早就準備利用投資的事情，逼著下面的幹部們同意這個提議？

不管怎麼樣，錦富縣縣委正式通過了《關於近期內加大對教育支出》的決議，並且要求全縣各個部門，大家提倡勤儉節約。

散會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他心中一陣冷笑。

利益果然是一個好東西啊，黃博文前幾天就跟自己提起過，看重錦富縣未來的交通，想要在這裡搞一個特種養殖基地，當時陸睿就想到，這個項目完全可以使得很多人改變貧困的生活，原本打算給吉祥鄉和裕德鄉的群眾們一個脫貧致富的機會，但是陸睿想到自己即將推行的教育改革，這才使了這麼一手。果不其然，在教育改革被眾人反對的時候拋出這個誘餌，效果是十分明顯的，沒有人能夠抵抗的住五百萬的誘惑，更何況還有日後源源不斷的利稅呢？

點燃一根煙，還沒有吸上幾口，政府辦主任詹權就敲門進來道：「縣長，裕德鄉的洪書記來了，要找您匯報工作。」

陸睿輕輕點頭：「讓他進來吧。」

第466章 大舅子要來了

洪大寶來見陸睿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陸睿在會上說的投資的事情。

財帛動人心，在洪大寶這樣的人看來，能夠有機會把五百萬的投資爭取到裕德鄉，自己能夠從中的得到的好處自然是難以言喻，所以他才急匆匆的感到陸睿的辦公室，主動跟這位自己看不上眼的縣長修好。

「陸縣長，您好，您好。」恭敬的對陸睿問候著，洪大寶的態度很是恭謹。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洪大寶坐下，淡淡的問道：「有事？」

「是這樣的，縣長，我回去仔細的考慮了您說的話，我覺得您地看法是正確的，教育是一項關係到我們錦富縣未來的重要事業，必須要引起重視。我上午確實有些目光短淺了，沒有想的那麼長遠。這次來，是跟您匯報一下我們裕德鄉的工作，我們準備把鄉上的幾台小車都賣掉，留下三輛轎車，剩下的都當做教育基金，留給鄉里上學的孩子們。」洪大寶誠懇的說道。

不動聲色的笑著，陸睿看了一眼洪大寶，端起自己手邊的茶杯，吹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倒是個不錯的想法，洪書記還是很有能力的嘛。」

洪大寶心中暗罵陸睿拿腔作勢，他很清楚，陸睿現在就是篤定自己會求他，所以才這麼淡然的，否則又怎麼可能表現出現在的態度呢。

「縣長，不知道華豐集團什麼時候會來投資啊，我們鎮上也好準備準備。」眼珠一轉，洪大寶對陸睿呵呵的笑道。

陸睿剛要回答，腦海中卻閃過一道靈光，自己一直都很好奇洪大寶背後的依仗到底是誰，這一次倒是可以藉機好好的探探他的底細。

微微一笑，陸睿看著洪大寶，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我已經在會上說了，人家看上的是火炬村那片地，不過具體時間嘛，還要再等等看，黃老闆說了，錢不是問題，他主要是覺得這裡的交通和環境都不錯。」

「錢不是問題麼？」洪大寶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對陸睿笑道：「您放心，我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保證讓投資商滿意。」

又說了幾句之後，洪大寶這才告辭離去。

陸睿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戶面前，看著洪大寶坐車離去，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這種基層幹部常用的辦法，陸睿自己也玩過，不外乎就是找人先把要開發的土地收購過來，然後用高價再賣給開發商，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洪大寶背後的人是誰了。

原本陸睿是打算讓黃博文和唐笑參與到錦富縣的房地產開發當中來的，但是仔細一想，陸睿卻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是外人，尤其未來幾年華夏的房價如同坐了火箭一樣的猛漲，陸睿可不希望前世的噩夢重複，他想著的是，如何在錦富縣乃至沐陽市有效的控制房地產市場健康有序的發展。特別是這一世自己跟黃世雄、韓定邦等人都有了交集，陸睿總是希望，自己能夠隱晦的影響這些未來的決策者，讓這些巨頭大佬們，能夠真正的注意到這一點，不要等到全國的房價都變成了一塊爛肉的時候，才想到如何去解決。

撥通了林若嵐的電話，陸睿把自己組建房地產公司的想法跟她說了，讓林若嵐組建一個房地產公司插手H省的房地產業。

「老公，你怎麼想要做房地產了？」林若嵐很是不解，她跟陸睿之間的感情很深，也沒有那麼多的問題，直接就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總不能告訴林若嵐，以後的房價會讓你嚇死，現在一千塊一平米的房子以後會變成六千塊甚至更高吧，陸睿只能說道：「現在H省的大通道建設很成功，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隨著省內經濟的迅速升溫，房地產產業興起將會成為一個必然的趨勢。尤其是像沐陽市甚至於錦富縣這樣交通逐漸發達的地區，一旦成為經濟增長的熱點之後，房價的上漲那就是必然的了。」

林若嵐在商場也摸爬滾打了幾年，對於陸睿的眼光自然是越來越佩服，聽他這麼一說，林若嵐馬上派人在H省註冊成立了一家房地產企業，名為瑞藍房地產公司，當然，她也並沒有全額注資，而是跟自己的嫂子金麗聯合，共同組建的。

對於這事，陸睿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如果林若嵐不這麼做，他也打算讓林若嵐在幕後的，只是能夠拉上自家親戚，倒也無所謂，金麗的關係在那裡，加上林若嵐的表哥曹俊明不久之後就會調任奉京軍區，有他照應著，應該不會出問題。陸睿很相信曹俊明這位素未謀面的大舅哥，不為別的，對方能夠暗中幫助歐文海掌控沐陽市的常委會，讓軍分區司令員楚天歌投向歐文海，就表明曹俊明也是個極聰明的人，懂得歐文海才是陸睿在沐陽市的靠山。

有金麗這尊大菩薩出面，瑞藍地產的生意很快就在H省悄然開展，錦富縣的大片土地被買下，價格倒是很符合現在的市場價，眼看著這麼一大批土地被用極低的價格買到手，連金麗這個見多識廣的老闆都有些意外了，在跟林若嵐溝通之後，金麗親自找上了陸睿。

縣長辦公室裡面，陸睿恭恭敬敬的把這位金董事長請到沙發上坐下，奉上香茗之後，陸睿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一副眼觀鼻口關心的樣子，一句話也不說。

金麗打量著陸睿，對於這個表妹夫她也是很好奇的，雖然對於京城的事情不是很瞭解，但是因為牽扯到丈夫的妹妹，她還是托關係瞭解了一下這位「妹夫的。」

參加工作五年，從一介白丁變成主政一方的正處級縣長，陸睿的陞遷之路處處可以說都是有貴人相助，暗中調查之後，即便以金麗和曹俊明二人的見識，也不禁感慨這小子的運氣簡直是逆天一樣的存在，更不要說他鼓搗出來的那些什麼特色養殖之類的事情了，這傢伙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絕對是天生的官場中人。

金麗端著陸睿遞過來的茶，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輕聲問道：「若嵐跟我說了，搞房地產是你的意思。怎麼，你覺得房地產以後有很大的發展前景麼？」

面對著這位氣場極其強大的「娘家人」，陸睿心中不緊張是不可能的，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陸睿低聲道：「現在的經濟發展太快，通貨膨脹在未來的幾年內必然加劇，很多人將房產視為抗通脹的手段。加上在華夏，老百姓投資的渠道有限，房地產必然成為首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隨著大家手中收入的增加，如何把錢花出去成為一個重要的問題，買房子將會成為未來華夏很長時間的熱點。」

金麗點點頭：「倒是有點道理，不過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罷了。我來呢，一是跟你說一下，我家那口子最近到了濱州，正好若嵐也要過來，週末有時間的話咱們聚聚，吃頓便飯。第二呢，是想問問你，我們這麼大量低價在錦富縣收購土地，不會對你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吧？」

心裡流過一絲暖流，陸睿知道，這位嫂子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卻還是真把自己當做家人，不然也不會擔心收購土地會對自己造成不好的影響了，看著金麗，陸睿誠懇的說道：「嫂子，您放心，這事對我一點沒有影響。錦富縣這個窮地方，您給的價錢還是我特意讓人加了高價的，否則的話，按照他們的那個賣法，這錢更要低一些。再說了，這些閒置的土地你們買走，對於我們錦富縣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極大的補充了縣財政的不足，您放心，這些土地完全沒有問題。」

陸睿沒有撒謊，金麗可能都想不到，現在瑞藍地產在錦富縣可以說被當做財神爺一樣，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為首，對於瑞藍地產那是關心備至，不管是在什麼場合，已經不止一次的大力表揚這家公司了，尤其是看到他們毫不吝嗇的大量購買錦富縣閒置的土地，把一筆筆資金劃到錦富縣財政的賬上，更是讓李明華等人覺得，瑞藍房地產對錦富縣的發展是有著巨大的支持作用的，甚至還要求各部門都要對瑞藍房地產進行政策的傾斜。

其實，金麗和林若嵐在錦富縣並沒有投入多少錢，三千萬的資金要是放在京城或者是濱州的房地產市場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但是在錦富縣卻已經是天大的巨款了，除了華豐集團那筆未知成敗的投資以外，這是錦富縣多年來最大的一筆投資，而且金麗也很厲害，她和林若嵐並沒有露面，而是請了一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瑞藍房地產一時間，採用多種融資方式，通過貸款等形式，不斷的擴大著規模。

週末的早上，陸睿正準備駕車去市區見林若嵐和曹俊明一行人的時候，卻接到了縣公安局副局長程德柱的電話。

「縣長，出大事了！」

第467章 黑手

「縣長，出大事了！」程德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陸睿一愣，隨口問道：「怎麼回事？老程，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程德柱苦笑了一聲，對陸睿說道：「今天上午有人把瑞藍地產在咱們錦富縣的分公司給砸了！」

「什麼？」陸睿腦子嗡的一聲，一下子就床上坐了起來，握著電話對話筒中的程德柱大吼道：「怎麼回事？誰幹的？」

電話中，程德柱苦笑道：「縣長，我也是早上剛接到報警，好在沒有人員傷亡，不過瑞藍地產的分公司損失不小，裡面的東西都被砸壞了，聽說，連十幾台電腦都被砸了。」程德柱是陸睿扶上公安局常務局長的寶座的，所以對於陸睿關心的事情，他一向都是很在意的。瑞藍地產陸睿當初特意跟他打過招呼，所以一得到消息，他馬上就跟陸睿做了匯報。

陸睿臉色變的很難看，這個消息一下子就讓他原本不錯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霾，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沉聲對程德柱說道：「你馬上組織人手，全力偵破此案。另外，做好對瑞藍地產方面的安撫工作，跟左副縣長匯報這件事，她會安排的。」

放下電話，陸睿又撥通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的電話，把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陸睿道：「李書記，這件事的性質很惡劣啊！」

李明華此時也是怒火中燒，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利稅大戶，居然被人砸了場子，這讓他臉面上也是十分的難看，握著話筒，李明華嚴肅的說道：「縣長，公安局那邊必須限期破案！這件事的性質十分惡劣，這是對我們錦富縣大好局面的嚴重破壞，對安定團結的和諧社會的一種悍然挑戰，我看可以這樣，縣裡有必要開展一次治安綜合整治運動，對違法亂紀的社會閒散人員以及流氓團伙，進行嚴厲的打擊，穩定社會秩序，促進經濟的發展。」

陸睿道：「書記說的有道理，這件事我完全同意。不過呢，現在首要的是如何把瑞藍集團這件事的後續做好，我現在馬上就去市裡，跟瑞藍集團的金總見面，爭取能安撫下來他們的情緒，這縣裡面的事情……」

毫不遲疑的，李明華接口道：「你去吧，一定要安撫好瑞藍地產高層的情緒，縣長你的任務很重，這關係到我們錦富縣未來的發展規劃，希望你能馬到成功。」

掛斷了電話之後，李明華的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秘笑容。

坐在他對面的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微微一愣，詫異的問道：「書記，您為啥讓那個小年輕去安撫瑞藍集團的人呢？」

李明華端著自己的茶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抿了一口之後淡然道：「怎麼，你覺得很奇怪麼？」

秦陽知道，自己這個老領導就是喜歡賣關子，玩這種雲山霧罩的把戲，跟隨李明華多年，秦陽早就把他的脾氣摸透了，這個時候自己就應該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來。

恭敬的笑了笑，秦陽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說道：「老領導，我真的不明白，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您這個縣委一把手出面跟瑞藍地產那邊接洽麼？為什麼還要讓政府那邊去安撫啊，這是不是有點……」他的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了，錦富縣現在的情況是陸睿這個縣長在常委會當中掌握了話語權，但是群眾基礎卻並不很好，下面的各個機關和鄉鎮陸睿掌控的並不多。在這種不發達地區的鄉鎮當中，很多黨委書記和鄉長，壓根就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而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在錦富縣，就類似於這樣的人，即便是陸睿掌控了常委會，可是在全縣幹部的心中，縣裡，還是李明華說了算。

這個時候瑞藍地產出了這樣的事情，李明華無論是身為一把手縣委書記，還是錦富縣的掌控者，都應該出現在前台的位置，可他卻把陸睿推上了前台，這讓秦陽確實很不解。

李明華淡淡的笑了笑，他對於秦陽的疑惑似乎早就想到了，吹了一口茶杯裡面的茶水，李明華道：「如果你是瑞藍地產的老總，現在的心情會怎麼樣？」

秦陽一笑：「當然是不高興了，自己的公司被人砸了，誰能高興的起來，要是我的話，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我就……」說著，他一下子閉上了嘴巴，原來是這樣啊。

腦袋不夠靈活，秦陽也不會坐上組織部長的位子，他很快就明白了李明華的意思。

現在這個時候，瑞藍地產的那位老闆估計正在火頭上，這麼大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是挺窩火的，不是損失多少的問題，而是自己的面子被人一下子掃了個乾乾淨淨。所以假如李明華此時選擇去市區安撫瑞藍地產的老總，必然要承擔對方的怒火。堂堂的縣委書記，何必要受那個窩囊氣呢？所以，這樣露臉的機會，還是交給陸睿這個年輕的縣長去吧，等到他承受了對方的怒火，讓瑞藍地產方面氣稍微消了一部分，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偕同調查清楚之後的報告一起出現，這才顯得出他的本事呢。

不過，陸睿真的會那麼笨麼？

……

「表哥跟表嫂跟你在一起麼？」陸睿一邊坐車朝沐陽市區趕，一邊撥通了林若嵐的手機。

林若嵐一笑，道：「放心吧，沒事的，我哥沒那麼嚇人。早上吃飯的時候還挺高興的，我們一會兒就飛過去，嫂子會去接機的。」

陸睿嗯了一聲，就把發生在錦富縣的事情對林若嵐說了一遍，最後，陸睿緩緩說道：「我看是有人眼紅了，想要分一杯羹。」

林若嵐對這種事早就司空見慣了，無所謂的點頭道：「放心吧，這次我哥也過來了，他的意思，是把瑞藍地產在你們錦富縣買下來的土地，蓋一個野戰軍拉練用的場地，反正你們那裡的環境也合適，具體的等你到了咱們再細說吧。」

陸睿點點頭，他其實並不是那麼太擔心，雖然知道肯定是有人暗中搗鬼，不過有自己在，瑞藍地產肯定是不會撤資，頂多自己多費一點唇舌跟金麗賠罪就是了。最關鍵的是，陸睿並沒有李明華想像的那麼慌亂，而且李明華也錯誤的估計了陸睿跟這家瑞藍地產公司的關係，所以，注定他的如意算盤是要落空的。

沐陽機場。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邁步走出機場，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哪怕是在行走當中，都有一種不動如山的懾人氣魄，尤其是那雙不時露出一絲精光的雙眼，更是讓人不敢小覷。雖然沒有穿著軍裝，但是他的腰桿卻依舊挺拔，在他的身邊，一身得體職業裝的林若嵐笑呵呵的跟在他的身後，並不算奢侈昂古的衣服，卻被她穿出了名牌的味道來。

兩個人的身邊，幾個表情嚴肅的大漢跟隨著，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他們，無一不是軍中的格鬥高手。

走到機場大廳外，林若嵐對身邊的男人嬌笑道：「哥，看來嫂子是真的是生氣了，看她那個表情。」

曹俊明寵溺的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對於姑姑這個唯一的骨血，他跟父親是非常在意的，曹家人丁不旺，除了曹俊明之外，就沒有什麼兄弟姐妹了，這一代只有林若嵐和曹俊明兩個人，父親的身體不好，當年姑姑離家的時候，曹俊明已經記事，長大之後，就從沒有放棄過對姑姑的尋找，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線索，卻是噩耗，好在有這個妹妹，也算一種寄托。

看著面前臉色不善的妻子，曹俊明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麼？」

金麗勉強對丈夫和小姑子露出個笑臉，無奈的搖搖頭道：「沒什麼，咱們上車再說吧。」

一行人坐上了金麗的車，林若嵐吐了吐舌頭道：「嫂子，陸睿給我打電話了。」

金麗一愣，隨即笑了笑道：「怎麼，你們家那位是怕我撤資啊，還先給你打電話，嘖嘖，真是小兩口啊。」

搖搖頭，林若嵐嬌羞道：「嫂子，你就別拿人家開玩笑了，我說正事呢。」

金麗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放心吧，我心情不好是因為有人要跟咱們搶生意，跟你們家那口子無關的。」

林若嵐臉色一變：「搶生意？」

「是啊，知道為什麼瑞藍地產在錦富縣的分公司被砸麼？那是有人在給我臉色看呢。不僅僅是錦富縣一個地方，瑞藍地產在H省的好幾個分公司都遇到了麻煩，看來，有人是想要跟我掰手腕啊。」

眼中寒光一閃，林若嵐女強人的姿態迅速展現出來：「什麼人，是哪一家公司？用不用我現在調集資金過來？」

這妮子在美國呆的久了，對於商場上這點小手段反應可謂極快，第一時間就要跟人家開戰。

金麗輕輕的搖頭，平靜的說道：「沒那麼簡單，那人估計是聞到什麼味道了，打算從咱們這裡分一杯羹，不過應該是不知道你我的身份，所以才找上瑞藍地產的，否則，早就聯繫我了。」

這時候，一直都靜靜聽著兩個人說話，從上車以來就沒有吭聲的曹俊明忽然淡淡的說道：「有什麼可猜的，不就是哪家的小子看上這塊肥肉了，想要咬上一口麼。」

說著，他的眼神漸漸變冷：「我倒是想看看，這塊肉他吞的下去麼？」

第468章 不簡單的人

陸睿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跟曹俊明見面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場景。

老人常說，人靠一副馬靠鞍，說的文雅一點叫做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現在這個社會上能夠把一身幾十塊錢的地攤貨穿出diro的范的傢伙已經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要是穿著渾身上下不到三百塊的一身行頭去酒店，別說人家服務生不屑看你，就連你自己也會覺著不好意思有點自慚形穢。用那些時尚人士的話說，一身得體的名牌未必能讓一個普通人表現出鵝立雞群的氣質，卻能夠讓平庸的人看上去不那麼泯然眾人矣。

見林若嵐的哥哥，陸睿自然不會無聊到去把自己平時的休閒服穿上，雖然他更喜歡隨意一些的裝扮，但是有衣服不穿就跟有錢不花裝窮人是一樣無聊的，這樣的行為，在聰明人眼裡還有一句形容——吃飽了撐的。

雖然不是王子，但是陸睿也沒興趣裝馬車伕，又不是童話故事，哪來那麼多灰姑娘。

對於陸睿跟曹俊明這樣的人來說，浪費時間是最可恥的，都是聰明人，也都明白彼此的目的，所以他們在初次見面的時候，除了陸睿有些緊張之外，似乎並沒有林若嵐期待的那種火星撞地球，反倒是其樂融融。

「若嵐這幾年，多虧你陪著了。」曹俊明坐在沐陽最好的酒店裡，端著茶杯，淡淡的說道。如果不是他在自己剛進來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一閃而過的鋒芒和身後那幾個神色肅然的彪形大漢，陸睿甚至很難相信這會是一個軍人，看起來更多的時候，他好像一個普通的學者。

謙遜的一笑，陸睿道：「大哥客氣了，我和若嵐在一起，本來就應該互相照顧。」他又不是傻子，這位來意不明的大舅子，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很明顯人家是在考校自己。

曹俊明臉上的笑容一點變化都沒有，似乎陸睿的話並沒有讓他感到意外：「以後有什麼想法麼？如果按部就班的話，你以後從政的道路應該會很不錯。」

「沒有想過那麼多，順其自然好了，我做官也沒有考慮過太多的東西，就是想為更多的人做點實事。」陸睿的回答滴水不漏。

「基層做事的機會是不少，但是也有局限性，凡是要放眼大局。」曹俊明瞇起了眼睛，看向陸睿道。

陸睿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對自己說，他的答案自然也跟從前一樣：「庸人和窮人的時間通常是最不值錢的，因為他們可以大把大把的揮霍。很多人不明白那些財富金字塔頂端的人為什麼明明賺了一輩子花不完的錢還要奔波勞碌，實際上因為對富人來說賺更多的錢就是對時間價值更好的體現。我更喜歡在基層工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看到我為別人的生活所能夠帶來的改變，這樣我的心裡也會更加的滿足。」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我對於你的想法沒有干涉的意思。」曹俊明看著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注定你要經歷一個充滿艱辛崎嶇的過程，年輕人做錯事，老天爺會原諒，不代表別的人也會原諒你。」

陸睿知道，自己這位大舅哥應該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曹俊明看著陸睿的眼睛，緩緩的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很多人不知道有些時候說錯話比做錯事還要嚴重。事情做錯了可以改正，話說錯了，卻如潑出去的水，如何都收不回來。你在官場當中，也應該知道，有時候做錯了某件事不要緊，還可以有機會彌補，但是要是站錯了隊，那可就很難東山再起了。」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不得不說，曹俊明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官場當中確實就像他說的那樣，你可以犯錯誤，因為沒有人是不犯錯誤的，哪怕你主政一方的時候出現某些決策失誤，只要你認真改正，總會有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陸睿後世見慣了那些因為各種各樣原因下台被冷藏的幹部用不了幾年紛紛改頭換面重新出山的樣子，對於曹俊明的話深有同感。

自己這位大舅哥看來雖然身在軍隊，卻是深得官場三昧啊，怪不得日後能夠做到大軍區司令的高位，前世聽說這位還是國防部長呼聲極高的人選呢。

其實曹俊明的話說起來很晦澀，實際上就是在告誡陸睿，不管他怎麼折騰，只要站隊的時候不出錯，就沒有問題。

在官場當中，站隊可是一門極大的學問。所謂站隊，說白了就是選擇陣營，一個幹部想要獲得提拔，如果沒有人支持的話那是肯定不行的，大派系當中還存在著小派系，小派系當中還有各自的山頭。而派系，說的準確一些就是利益共同體。你只有表現出能夠被別人重視或者投資的潛力，對方才會選擇支持你。同樣的道理，對方如果不能夠給你一個可以有期望的未來，你又怎麼可能去支持他呢？

官場當中，交情這個詞是很有意思的，交情交情，有交換才有感情。

交情是什麼？就是一個讓別人欠下你的情，然後他慢慢還你人情的過程。

陸睿對於曹俊明的這些告誡一點都不感到反感，因為他很清楚，曹俊明如果不是把自己當成家裡人，是不會說這些東西的。也正是因為自己跟林若嵐的關係，讓這位軍中新星不得不關心自己的未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告誡。曹俊明的為人陸睿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卻能夠從他的行事風格上面猜測出一點，尤其是他暗中讓楚天歌照拂自己的事情，就更讓陸睿心中暗生感激。

「喝酒麼？」曹俊明看了一眼陸睿，忽然開口問道。

陸睿一愣，點點頭道：「大哥要喝，我自然是捨命陪君子。」

擺擺手，曹俊明道：「我不是君子，說白了就是個當兵的，你呢，既然身在官場，也不可能不會喝酒，咱們今天多喝幾杯，沒問題吧？」最後一句話，他是衝著林若嵐說的。

林若嵐吐了一下舌頭，她今天特意訂了這裡最好的包廂，原本打算要幾瓶好酒的，不過曹俊明大手一揮，一句喝不慣這種低度酒就讓林若嵐的想法作罷，此時聽到表哥的話，林若嵐有些擔心地看向了陸睿，跟陸睿相處這麼久她又怎麼不知道陸睿其實並不喜歡跟人拼酒呢。尤其是眼看著曹俊明從桌下拿出他從京城特意帶來的高純度茅台白酒的時候。

陸睿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四兩酒杯一飲而盡。給了女孩兒一個安心的眼神，在桌下，兩個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側頭看著那只緊握著她的修長而堅定的溫暖大手，林若嵐心裡面再也沒有半點對於兩人未來的遲疑與不安，咬著嘴唇，死死握住這隻手，這一刻林若嵐甚至覺得，哪怕這個男人是個命犯桃花的壞人，是一個有時候欺騙自己的混蛋，自己也不管不顧了。

女人其實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她們未必會愛上那種深情款款、癡心等待的好男人，但是大多數的時候，卻很容易在一瞬間被那個為了她可以豁出去一切的壞人所傾倒。

茅台被稱為國宴用酒，自然價格不菲，尤其是這種只有軍隊才能淘的到的高純度茅台，一般人喝下去，就跟酒精沒什麼區別。

喝酒看牌子的是暴發戶，看度數的才是真正懂得品酒的人。

陸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的態度，很明顯讓曹俊明很滿意。

看著陸睿古井不波的表情，曹俊明心中微微點頭，對自己這個未來的妹夫，他原本是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厭惡反感，不管怎麼樣，是自己妹妹看上的男人，雖然覺得公主和農夫的故事有些滑稽，但是想不到這個年輕人運氣如此的逆天，竟然以一種近乎於奇跡的方式逐漸的在政界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今天。尤其是今天在自己的面前，不管曹俊明說什麼，陸睿始終如一的都是表現的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勢，這讓出身軍隊向來喜歡直來直往的曹俊明很高興。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年代，一個只知道一往無前，卻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的人在官場當中是難以生存下去的，說實話，曹俊明不在乎陸睿翻船與否，他只是在乎自己的妹妹是否會難過。

但即便是如此，曹俊明的骨子裡還是一個軍人，對於權謀的精通不過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相對於陸睿的聰明，他更欣賞陸睿剛剛喝酒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豪氣。

「不錯，能喝酒的人總不是壞人，你不錯，我很喜歡。」揮手讓人把酒滿上，曹俊明漫聲道。

陸睿一陣無奈，心道果然是軍人風範，從酒品上直接就把我定性為好人了，他也不客氣，端起酒杯朗聲道：「今天跟大哥第一次見面，我先乾為敬，祝大哥步步高陞，祝嫂子生意興隆。」

說完，陸睿一揚脖，再一次喝光了杯中的酒。

第469章 鴻門宴

男人的交情在酒桌上很容易建立起來，尤其是兩個喜歡喝酒的男人。

陸睿跟曹俊明似乎沒有刻意控制的意思，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各自喝掉了整整三瓶茅台，如果不是林若嵐發了脾氣，估計這二位還打算繼續喝下去。

「嫂子，一會兒讓我哥睡沙發！」扶著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陸睿，林若嵐瞪著自己已經醉眼迷濛的大哥對嫂子金麗說道。

金麗嫣然一笑，好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戲謔的笑容道：「怎麼，你就不說你家那位？他可是沒少灌你大哥啊。」

林若嵐俏臉一紅，掐了一下陸睿，扶著他進了房間。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清醒過來的陸睿和曹俊明二人又坐在了一起，不過這時候曹俊明的手裡面已經多了一份報告。

陸睿跟林若嵐進入房間的時候，曹俊明正在低頭看著那份報告，看到二人進來，他抬起頭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們坐下，然後就繼續低下頭看東西了。

過了一會兒，曹俊明放下手中的報告，對一旁的金麗道：「消息可靠麼？」

金麗點點頭：「已經找人給我遞話了，說是想要合作，不過似乎並不清楚我的身份，傳話的人只把消息傳到了瑞藍那邊。」

陸睿疑惑地看了一眼曹俊明夫妻二人，直覺告訴他，似乎有些什麼事情要發生。遲疑了一下，陸睿還是開口問道：「大哥，大嫂，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曹俊明輕輕的搖搖頭：「沒什麼大事，你不要管了。」

頓了一下，曹俊明道：「黃博文的電話你有吧，聯繫他一下，我讓你嫂子跟他合作。」

陸睿眼神一凜，下意識的說道：「是黃博文在搞事？」

金麗無奈的笑了，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眼神就沒離開過陸睿的林若嵐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們家這位，亂猜什麼啊。」

說完，對陸睿道：「你不要多想，這次呢，是有人看我們在沐陽市大肆收購土地，眼紅了，又摸不清瑞藍地產的底細，所以才搞這麼一出事情的，你哥讓你聯繫黃博文呢，也是存著跟他聯手的心思，畢竟這回對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陸睿愣住了，看著眉頭緊皺的曹俊明，心中頓時產生一絲疑惑，連曹俊明也有些忌憚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看到陸睿不說話，曹俊明淡淡的說道：「你不用擔心，一個省長的兒子罷了，我忌憚的是他老子，又不是他。對了，有個叫洪大寶的人，是你們錦富縣的吧？」

聽他這麼說，陸睿點頭：「是錦富縣下屬的一個鄉黨委書記，黃博文搞的那個特種養殖基地，我準備讓他在那裡弄的。」

等等！

陸睿一下子回過神來，剛剛曹俊明說自己忌憚的是那人的老子，那人是省長的兒子，那他老子豈不就是省長？

H省省長農龍海！

倒吸了一口冷氣，陸睿一下子明白過來，怪不得洪大寶如此肆無忌憚，怪不得李明華乃至沐陽市的某些人會縱容洪大寶囂張，也怪不得有人敢動瑞藍地產，原來背後有這麼一尊大菩薩啊。

「大哥，您的意思是，這件事是農省長的兒子在背後？」陸睿看著曹俊明問道。

曹俊明點點頭：「農軍那人在圈子裡出了名的貪財，這事既然跟他有關係，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說完，搖搖頭笑了笑，他又說道：「那個洪大寶，是農軍的老丈人，估計消息應該是他透漏出去的。」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洪大寶有這樣的背景，自己想要動他，恐怕很難啊。

看到陸睿有些遲疑的樣子，曹俊明淡淡一笑：「不用擔心，這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搞你的建設就行，那個什麼洪大寶，我自己處理。」

既然他這麼說，陸睿索性就閉上了嘴巴，畢竟曹俊明的身份擺在那裡，很多事情陸睿是插不上手的。

錦富縣還有工作，陸睿呆了一陣就起身告辭了，臨走的時候，曹俊明拍著陸睿的肩膀道：「在地方上，最重要的就是政績，你把經濟搞上去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談。別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做事要分清楚輕重緩急嘛。」

陸睿明白他的意思，在經濟掛帥的年代，如果縣裡的GDP搞不上去，自己哪怕做再多的事情，也顯得很蒼白。

……

回到錦富縣，陸睿先是跟李明華匯報了一下自己跟瑞藍地產方面溝通的結果，然後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所謂結果，就是陸睿跟金麗說了一下錦富縣的擔心，而金麗表示這件事不會影響到瑞藍地產在錦富縣的投資，僅此而已。

到了辦公室，陸睿撥通了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程德柱的電話。

「老程，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縣長，已經有了一點頭緒，不過只能鎖定幾個嫌疑人，具體的我們還在調查當中。」程德柱很是不好意思，自己是陸睿的心腹，結果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卻幫不上什麼忙。

點點頭，陸睿道：「沒關係，你呢，就查到這裡，把資料準備一下，很快就會有人接手這個案子。」

「有人接手？」程德柱一愣，沒等他發出疑問，就聽到陸睿道：「瑞藍地產的關係很複雜，這件事，我們錦富縣還是不要管的太多。」

將信將疑的放下電話，程德柱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來，難道說，這陸縣長知道什麼？

陸睿卻露出一臉古怪的笑容來，既然曹俊明說他出面搞這個事情，那自己乾脆就給某些人一個機會，看看他們會不會跳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裡，瑞藍地產被砸的事情漸漸的風平浪靜，瑞藍地產也停止了收購土地的事宜，對外宣稱是集團要調整業務方向。而悄然間，一家名為君威的地產公司，卻開始入駐錦富縣，並且他們第一筆交易，居然是拿下了錦富縣吉祥鄉和裕德鄉周圍的一大片土地。

這天上午，陸睿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考慮著什麼時候開始正式修建縣裡的學校，卻被一陣電話打斷腦海中的思路。

「喂，是陸縣長麼？」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陸睿聽著這個有些耳熟的聲音一愣，眉頭一皺道：「我是陸睿，你是哪一位？」

那人發出一陣咯咯的嬌笑聲道：「陸縣長真是健忘，我是吉祥鄉的黃雯啊。」

「噢，黃書記，怎麼，有事麼？」陸睿眉毛挑了挑，不鹹不淡的握著話筒道。

黃雯似乎也知道陸睿對自己不大感冒，笑了一聲接著說道：「是這樣的，今天晚上不知道陸縣長有沒有時間，有人想要請陸縣長賞光吃頓便飯。」

陸睿楞了一下，心裡面對於這個黃雯的邀請雖然很意外，卻並沒有表現的很反感，想了想道：「沒問題，你說個地方，下班我就過去。」

當陸睿出現在黃雯說的那家飯店的時候，他一下就愣住了。

飯店似乎沒有別的客人，除了包廂裡面這一桌之外，整個飯店都是空的，心裡面對於這種暴發戶似的清場行為極為反感的陸睿淡淡的一笑，在黃雯等人的注視當中坐了下來。

「洪書記，黃書記，這位是？」陸睿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黃雯和洪大寶，沖坐在首位的一個年輕男人點點頭，疑惑的問道。

年輕男人不到30歲，談不上相貌英俊，卻也有一股子書生的儒雅氣質，一副很有書生氣息的圓框眼鏡，文質彬彬，即使笑容也很收斂，他的言行很有點到即止的味道，他一看到陸睿的一瞬間並沒有讓人瞧出有敵視或者輕蔑的意思，只是禮節性的點點頭。

他的身邊則是坐著一個女人，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紀，看著陸睿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神中卻流露出一股討厭的表情來。

「縣長，這位是君威地產的老總農軍。」黃雯坐在洪大寶的身邊，為陸睿輕聲介紹道。

陸睿點點頭，打量著對面那個準確的說是H省能夠排在前三的紈褲衙內，城府倒是很深，是個難纏的角色，這應該是多數人對這個農軍的第一印象了。

既然曹俊明已經說了自己不要插手這件事，那陸睿就沒打算插手，不管怎麼樣，自己的身份跟農軍差了太多，更何況農龍海這個大山陸睿也自問沒有辦法直接挑戰，現在的他已經過了那種初出茅廬不畏虎的時候，能夠跟韓定邦相抗衡而不落下風的政治強人，豈是自己這個小小的代縣長能夠捋虎鬚挑戰的。

「農總，你好，我是陸睿。」看到農軍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陸睿淡淡的一笑，緩緩開口道。

農軍看著陸睿，上下打量了一下，淡淡說道：「久仰大名了，陸縣長。」

陸睿輕笑：「農總客氣了，我還要謝謝你們君威地產能夠到我們錦富縣投資，促進錦富縣經濟的發展繁榮。」

高傲的點點頭，農軍看著陸睿，慢慢地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錦富縣的土地開發生意，我要了！」

第470章 翻臉

「錦富縣的房地產開發這塊，我要了。」

那個不動聲色一直都彷彿高高在上的農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好像在飯店對服務員點餐一樣，一點都沒有跟陸睿商量的餘地，那種語氣就好像在命令自己的下屬一般。

陸睿楞了一下，看向了洪大寶。

「洪書記，這位農總，是你的什麼人？」陸睿明知故問。

洪大寶自矜的一笑道：「我給陸縣長介紹一下。」

說著，他指了指農軍身邊的女人道：「這是我的女兒洪秀。」又指了指農軍：「這是他的丈夫農軍。」說完，看著陸睿，洪大寶意味深長的說道：「省城的農省長是我的親家。」

陸睿點點頭，這個消息已經從曹俊明的口中得知了，現在不過是個確認的過程罷了。

看了一眼農軍，陸睿的反應出乎眾人意料，笑望著對面儒雅出眾的年輕男人，陸睿緩緩開口道：「你剛剛的話，我當中沒聽見，明白麼？」

說完，陸睿掃了洪大寶一眼，淡淡的說道：「洪書記，我想你需要教教你的女婿，如何對我這樣的官員保持尊重。」

最後，看著農軍，陸睿道：「商人要有商人的規矩，有時候，不是你的最好不要想著去伸手，因為那上面也許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會讓你受傷的。」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農軍是什麼人？堂堂省長的大公子，在錦富縣這個小地方肯請陸睿這麼個縣長吃飯在眾人看來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但是陸睿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農軍，甚至於最後的這幾句話分明是在挑釁，難道說這人的腦子進水了麼？

「謝謝你的忠告。」農軍卻沒有生氣，只是漸漸的瞇起了自己的眼睛，看著陸睿淡淡的說道：「不過，你是在替我父親教訓我麼？」

說完這句話，房間內的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陸睿悠然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農軍：「你老子是省長，你不是，這一點，很重要。」

農軍身邊坐著被稱為洪秀的女人冷笑道：「一個芝麻大的縣長，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人物了！給你幾分臉面你就敢開染房了？」

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定位定的很高，比如某些所謂的高門大戶子弟，比如某些所謂自詡為精英後代的人。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出身比別人高貴一些，或者說是因為他們的父輩祖輩佔據了一個位置，就覺得自己也應該比別人享受更多的特權，但是他們忘記了一件事，父輩的權力不代表所有人。

陸睿看了一眼有些張狂的洪秀，依舊很平靜，雖然對方是個女人，但是並不代表陸睿會原諒他剛剛說的話，畢竟說出去的話就好像潑出去的水，不管是誰都收不回來，更何況陸睿也不是一個願意原諒別人的傢伙，他的格言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一定十倍報答。

睚眥必報雖然不是一個好習慣，可陸睿絕對不是那種別人騎在自己脖子上要拉屎他卻還依舊笑臉相迎的傢伙。

剛剛農軍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讓陸睿很不爽，尤其是洪大寶接著那副老子就是有後台，你丫的給我乖乖聽話的架勢，更是讓陸睿意識到今天的這頓飯似乎除了農軍要拿下錦富縣的房產開發項目之外，更多的是洪大寶在把他身後的關係擺出來，讓自己知難而退，或者說是要求自己老老實實的像從前的那些幹部一樣，對他在裕德鄉干的那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睿一直暗中在調查洪大寶，而陸睿所得到的消息，也讓他對這個在裕德鄉作威作福多年的土皇帝有了極大的不滿。洪大寶自然也有這方面的消息來源，知道這個新來的縣長對自己不滿，但是因為人大即將到來，陸睿還保持著相對的克制，而洪大寶也因為李明華的警告，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彼此相對的和睦。

即便是這樣，洪大寶也不想在跟陸睿的對抗當中處於下風，所以，農軍成為他必須打出來的一張牌。

看著女兒出口羞辱陸睿，洪大寶並沒有阻攔，在他看來，陸睿這樣狂妄的年輕人接受一點教訓是應該的，不要以為後面有個市長撐腰就可以在錦富縣為所欲為，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洪秀說出剛剛的那句話之後，絲毫沒有在意陸睿漸漸冰冷的表情，這個女人就是這樣，仗著一副姣好的皮囊嫁了個好人家，從小嬌生慣養的她雖然不是生長在什麼高門大戶，卻把那些紈褲的跋扈氣焰學了個十足。

這不怪她，剛剛她的那句話出口之後，得到的不過是身邊父親不痛不癢的一聲責怪，其他人甚至根本就沒有把剛剛女人的話放在心上，更多的則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看著陸睿出醜，黃雯那女人甚至還悠閒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如果身邊有瓜子的話，沒準已經拿起來嗑了。而那位省長公子農軍則依舊是一副不理不睬好像沒聽到自己的妻子剛剛侮辱和蔑視了一個堂堂的國家幹部一樣。

目中無人，狂妄而刻薄。

這就是此時陸睿面對的人。

「說實話，你們的反應讓我很失望。」陸睿卻沒有立刻發怒，按照洪大寶等人的猜測，陸睿此時最起碼應該拍案而起，但是很讓眾人失望的是，陸睿只是看向沒有說話的農軍，現在的他顯得很平靜，沒有那種惱羞成怒的暴躁，也沒有那種故作姿態的矜持，可就是這種看上去如同大海一般的平靜，卻讓農軍的心中隱隱一跳，彷彿看到了那個讓自己僅僅面對就會感到窒息的身影。

輕輕的皺起了眉頭，農軍看著陸睿，淡淡的說道：「秀兒的話有些重了，不過她只是心直口快了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陸睿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滿了平靜和淡然，這個時候如果自己站起來一個酒杯甩過去砸在那個沒有教養的女人臉上，或者是拍案而起把桌子掀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一時之快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就像曹俊明告訴自己的一樣，一個圈子有一個圈子的規則，官場如此，紈褲當中的也是這樣。深深地看了一眼農軍，陸睿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道：「瑞藍地產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洪大寶臉色一變，冷笑道：「姓陸的，你不要血口噴人！」

陸睿撇了一下嘴，看了一眼洪大寶道：「見錢眼開的東西，洪大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裕德鄉搞了什麼貓膩，這些年撈了不少的黑心錢，你就不怕斷子絕孫麼？」

農軍古井不波的表情終於變了，第一次瞪著陸睿道：「陸縣長，有些事情，還是難得糊塗一些的好。」

周圍那些農軍的跟班們也都勃然大怒，很明顯陸睿的話傷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尤其是看到農軍發怒的場面，那些人紛紛把陸睿的未來判了死刑，得罪了省長的公子，這人的仕途算是走到頭了，農公子一個電話恐怕就能讓陸睿黯然下台。

看到他們的表現，陸睿卻是微微一笑，說起來，自己果然不適合那種隱忍一時，然後最終發力的後發制人策略，這才沒多久，市裡面的人代會眼看著就要舉行了，這個時候選擇跟農軍衝突，說起來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歐文海，這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不過此時陸睿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人都是有底限的，就好像古代所謂妓女賣藝不賣身一樣，有時候，為了尊嚴和某種堅持，真的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農軍，我再說一次，錦富縣不是你玩的地方，你還是離開吧。」陸睿看著農軍的眼睛，很誠懇的說道。

是的，陸睿真的是很誠懇的在勸著農軍。

他這麼說是有道理的，曹俊明估計現在已經跟黃博文和唐笑二人接上線了，一個大軍區司令的女婿，本身還是少將，軍中新星。加上政治局委員的兒子和省委副書記的兒子，這樣的組合，即便是在京城也可以踩下一大批人了，更何況是在H省？

農軍也許仗著父親的名頭在H省還能橫行霸道一些，算得上是實打實的地頭蛇，但是碰上曹俊明等人這樣的過江猛龍，別說是地頭蛇了，就算是一頭猛虎，估計也得被揍成豬頭。

陸睿可不相信自己大舅哥身邊跟著的那幾個彪形大漢，在聽到有人對自己首長出口不遜的時候會忍耐的住。按照林若嵐給自己的描述，那幾位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精英，死在他們手上的恐怖分子，沒有八百也得有五百。

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農軍再也沒有了那種與人為善的笑容，神色逐漸冰冷！

「陸睿，你知道自己是在和誰說話麼？」

「我真的是在勸你，你老子才是省長，你不是。所以，你還是趕緊離開錦富縣吧。」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地看著這位似乎已經很生氣的衙內，誠懇的說道：「晚了，恐怕就沒人能救你了」

第471章 擺正位置

「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麼？」洪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指著陸睿的鼻子出言喝道：「信不信我扒了你這身官皮！」

陸睿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冷冷地看著對面的洪秀：「我再說一次，第一，你沒有那個資格決定我這個官還能當多久。第二，你說話之前最好過一次大腦，不要給自己惹上麻煩。」

說完，陸睿站起身走到門口，卻在眾人詫異的眼神當中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農軍道：「說實話，你很讓我失望。」

一場宴會就這樣不歡而散。

且不說農軍等人如何氣急敗壞的大發雷霆，陸睿出了飯店坐上自己車子的第一時間裡，就撥通了曹俊明的電話。

「大哥，我見到農軍了。」陸睿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曹俊明嚇了一跳。

曹俊明可是知道農軍那個人的手段，連忙問道：「怎麼？吃虧了？」

呵呵一笑，陸睿的心中流過一絲暖流，淡淡的說道：「放心吧，大哥，沒事。只是把關係鬧僵了罷了，農軍要錦富縣土地開發的生意，我沒有答應，這人的胃口太大。」

曹俊明點點道：「你沒事就好，鬧僵了就鬧僵了吧，咱們也不怕他。」

沉吟了一下，曹俊明又道：「我這幾天就要回奉京了，抽空把這小子辦了，省得他以後給你添麻煩。」

陸睿想了想道：「是這樣的，我手下的公安局那邊，已經鎖定了幾個打砸瑞藍地產的犯罪嫌疑人，您看對這事有幫助麼？」

曹俊明沒有說話，眼中卻是閃過一道寒光，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現在讓人把資料準備好，我馬上派人過去，直接抓人。我跟黃博文聯手，倒要看看，姓農的怎麼給我交待他兒子的這點醜事！」

口中答應著，陸睿卻是心中巨震，曹俊明嘴裡姓農的，肯定不是剛剛跟自己喝酒的那位農軍農大公子，應該是他老子，H省省委副書記、省長農龍海。

過了一會兒，曹俊明又道：「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姓農的交給我來對付，你呢，一心把你們錦富縣的工作做好就行，我可跟你說了，別看你要跟若嵐訂婚了，但是三十歲的時候不到副廳級，你不准娶我妹妹！」

陸睿啞然失笑，自己這位大舅哥還真有意思，這是存心要給自己設定一個目標啊。

點點頭，陸睿道：「大哥放心，我為了若嵐也會努力的。」

有曹俊明和黃博文出面，陸睿知道農軍這個跟頭是栽定了，這兩個人的地位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只在他農軍之上，更不要說還是兩個人聯手要算計他，農軍能不被他老子打斷一條腿都算幸運的了。

只是微微讓陸睿有些擔憂的是，馬上就要人大選舉了，自己這個時候跟農軍衝突，會不會給歐文海和自己未來的人大選舉蒙上一層陰影，自己倒是無所謂，如果影響到歐文海，那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而當陸睿把這個擔憂跟曹俊明說了一遍之後，卻引來曹俊明一陣哈哈大笑。

「你小子啊，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曹俊明握著話筒豪爽的笑道：「你也不想想，歐文海是省裡認命的代市長，如果他在人大選舉當中落選，你覺得會引發什麼樣的事情？別的不說，你們沐陽市肯定要在中央領導那裡掛上號的，市委班子要跟著倒霉是肯定的，說不準連省裡都要有人跟著受牽連！」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問道：「沒那麼嚴重吧？」

淡然一笑，曹俊明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你啊，是關心則亂。很多事情身在局中反倒不如我這個旁觀者看的清楚，包括歐文海也是一樣，就是太在乎這個了，所以才會有各種各樣的擔心。我問你，歐文海這個代市長是怎麼任命的？」

陸睿想了想，答道：「自然是省委省政府任命的。」

「省委省政府任命的代市長，如果在沐陽市人大選舉當中落選，你覺得會有什麼意義？」曹俊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如果真的有人敢在這個事情上搗亂，那無疑就是在挑戰我們黨對沐陽市，對H省的領導地位，不要忘了，歐文海被任命為代市長的同時，還被任命為沐陽市市委副書記。」

一語驚醒夢中人！

曹俊明的一番話讓陸睿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和歐文海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上級黨委的權威性不容挑戰。也就是說，不管是沐陽市委還是錦富縣委，對自己和歐文海這兩個空降兵的態度其實是一樣的，哪怕再鬥爭，都不會不讓自己二人當選，就連省委估計也有這樣的默契吧，畢竟即便是陸睿，在前世也沒有聽說過哪裡的市長在人大的選舉當中落選的。

就聽到曹俊明接著說道：「你放心吧，不管是沐陽市委書記還是錦富縣委書記，在人大選舉的時候，絕對不會給你們添亂的，甚至於，他們還要主動做工作，保證你們的選舉順利進行，要不然，就等著上面把他們摘了官帽子吧！」

陸睿一臉佩服：「大哥，您真是一針見血啊！」

哈哈一笑，曹俊明道：「其實呢，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我這次來，拜會了你們H省的省委書記韓定邦同志，他知道了咱們的關係，這些話是他讓我轉達的，小睿啊，你身後關心你的人不少，以後的路，可一定要走好啊。」

陸睿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是一塊大石落地。

放下了電話，陸睿坐在車裡面開始閉目養神，他的司機已經換了，原來的司機唐建華被調到勞動局做了個科員，相信幾年之後應該能熬到副科的位置，現在的司機是曹俊明安排的，說是他手下退伍的兵，按照曹俊明的說法，錦富縣如果真的發展起來了，最好每年都能接受他一大批退伍的士兵才好。

陸睿對此倒是很贊同，畢竟退伍軍人的素質相對較高，很多工作都比較勝任。林若嵐的生意肯定會越做越大，這些曾經的軍人無疑是最好的員工。

既然曹俊明說沒事，那應該就是沒事了。陸睿知道，自己無需再擔心其他方面的事情，應該把自己的目光投在如何發展錦富縣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建設上面來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伸手拿出電話，撥通了縣委副書記勞模的電話。

「勞書記，我是陸睿啊，有個事情跟你通個氣……」

第二天的常委會上，主管教育的副縣長錢運才提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建議。

「我建議，在縣內修建一所實驗中學，把全縣的初中、高中統一起來。」錢運才面對眾人的疑惑目光侃侃而談：「咱們既然要搞教育，那就一定要精益求精，光是減免學費、雜費是不夠的，還要為孩子們創建一個良好的學習條件，縣裡的學校破了修，修了破，根本沒辦法應對越來越多入學的兒童，所以，我建議重新修建小學和中學。」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大膽的建議弄楞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瞇起眼睛看向一臉淡然微笑的陸睿，心中暗暗腹誹不已，看樣子又這個年輕人的主意，他看來是真的打算把錦富縣的教育弄起來啊。

李明華在錦富縣呆了這麼多年，對這裡也是有感情的，教育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沒有理由反對，沉吟了一下，不能其他常委開口，李明華率先說道：「運才同志的意見我覺得不錯，縣委全力支持這件事。不過呢，是不是要考慮一下我們縣的財政困難啊，畢竟縣裡面的經濟剛剛有所好轉，土地買賣獲得的那些錢，都投入到新城區建設當中，現在財政上也是捉襟見肘啊。」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了陸睿，微笑著問道：「縣長，你說呢？」

陸睿就知道這個老狐狸最後肯定把矛頭指向自己，不過出乎自己意料的是，在這件事情上面，李明華居然沒有跟自己唱反調，要知道以前不管是什麼提議，只要是陸睿這邊提出的，李明華那邊必然反對，看來這傢伙的良心還沒壞透，知道這教育的事情不是開玩笑的。

緩緩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陸睿露出一絲笑容道：「書記說的沒錯，咱們縣裡面的經濟狀況剛剛有所好轉，全縣各項事業都處於蓬勃發展的大好時機，用錢的地方很多。不過教育事業的重要性擺在那裡，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教育，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緩解咱們縣裡經濟上的壓力，而且不用縣財政出一分錢就能把學校建起來。」

常委們頓時一愣，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陸睿，想不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不用縣財政一分錢就能把學校修起來，難道他找到了什麼投資商來修？不過最近錦富縣並沒有這方面的傳聞啊。更何況按照錢運才所說的那個計劃，如果真要把錦富縣的小學和中學修起來，花費肯定是極大的，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的資金，陸睿從哪裡弄？

「縣長，這可不是開玩笑啊。」李明華若有所思地看著陸睿，緩緩的說道。

陸睿淡然一笑，字字千鈞的說道：「我說的話，從來就不是玩笑！」

第472章 李明華很反常

「縣財政不用出一分錢，學校一樣可以建起來。」陸睿看著所有的常委們，淡淡的說道。

李明華的目光閃動，看著陸睿道：「縣長，這可不是在開玩笑，你要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陸睿點點頭：「李書記，我不是在開玩笑，修學校這件事，我已經有了一個想法，只要操作得當，縣裡面不用出一分錢，就可以籌措到一大筆資金來修兩座現代化的小學和中學。」

所有人都一愣，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下意識的反問道：「真的不用縣裡出錢？」

呵呵一笑，陸睿緩緩開口說道：「我準備，把縣政府的辦公大樓賣掉！」

什麼？！

常委會的成員們都愣住了，看著陸睿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來，李明華臉色微變，沉聲道：「縣長，這可不是在開玩笑，這麼做的後果你想過沒有？」

陸睿平靜的點點頭：「李書記，您沒聽錯，我的意思是，把新城區的那塊給縣政府大樓準備的土地賣掉，你也知道，那塊地方是新縣城的商業區中心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打過那裡的主意，只是因為要作為縣政府的新辦公大樓，才不得不作罷。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把那裡賣掉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願意出錢吧？」

李明華無奈的笑了一下，對陸睿道：「縣長，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那裡可是政府大樓，你要知道政府大樓代表的意義！」

他的話意思很明顯，縣政府大樓相當於一個縣的臉面，如果連臉面都給賣掉了，這讓外人怎麼看錦富縣？

沒想到陸睿卻緩緩搖頭，平靜的說道：「書記，什麼叫政府大樓？五十年前，六十年前，太祖爺他們也有辦公樓麼？」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聽陸睿接著說道：「當年反動派進攻我們的革命聖地，太祖是怎麼說的？他在哪裡，哪裡就是黨中央！現在我要說的也是一樣，縣政府在什麼地方辦公，那裡就是縣政府辦公樓。」

陸睿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沉聲道：「一個地方如果最氣派的地方不是學校而是政府辦公樓，那我覺得是當地領導的恥辱！是我們政府和黨委的恥辱！」

猶豫了一下，李明華還是道：「那遷建的錢從哪裡來？」

陸睿淡然一笑：「政府大樓都賣了，其他縣直部門還要什麼大樓？我的想法是，所有縣直機關的辦公樓都統一賣給開發商，把這些辦公樓改成商舖，用籌集來的資金修建學校。反正當初我們劃定新的辦公區的時候，縣城最好的地段都被變成辦公區，現在也算是物盡其用。」

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忍不住開口道：「那縣直機關要到什麼地方辦公？總不能去露天辦公吧？」

陸睿一臉詫異地看向鮑德忠，奇怪的問道：「德忠同志難道不知道麼？錦富縣縣中學原來的舊址還在的，那裡還有幾棟樓，改建一下就可以嘛。」

「是啊，我看那裡的環境也不錯。」縣委副書記勞模忽然開口說道：「好像有四五棟三層的小樓，改建一下可以組成一個行政小區嘛，這樣也更能提高縣委縣政府的辦公效率。」

「這……」鮑德忠一下子沒了言語，心中卻腹誹不已，陸睿和勞模說的那個地方，除了幾棟破舊的不能再破舊的小樓，別的什麼都沒有。

陸睿的目光投向縣委書記李明華，卻沒有說話，雖然自己已經掌握了常委會的話語權，但是這個決定權還是要放在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的手中，畢竟他名義上還是錦富縣的最高領導，自己必須要給予他足夠的尊重和重視。

李明華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手中的茶杯在沉吟著，陸睿今天的態度很明顯，我只想做事，不想搞什麼鬥爭。否則他只要直接把事情提出來，常委會表決的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根本用不上這麼大費周章的還要大家討論。

時間緩緩的一分一秒過去，李明華的臉色也越來越嚴肅，就在連陸睿都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李明華慢慢地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原則上我同意縣長的意見，不過呢，既然要建學校，咱們就建一個好的。我看可以把縣委的辦公樓一起賣掉，雖然按照規劃咱們現在的縣委縣政府大樓將會成為錦富鎮的商業區，那也沒有理由只把縣政府的大樓賣掉。讓城建局重新規劃一下，原定的縣委縣政府大樓為中心，重新規劃一個商業區出來，作為新縣城的核心商業區。至於縣委以及縣委直屬機關，統一跟縣政府一樣，進駐原來的錦富縣中學校址，樓要是不夠的話，找人再蓋幾棟樓，有個三四個就夠了，各個單位可以湊合一下，聯合辦公嘛。」

他的話讓陸睿大吃一驚，無論如何陸睿都沒想到李明華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之所以只是把縣政府的大樓賣掉，是因為陸睿知道自己對縣政府這邊已經完全掌控了，縣委那邊還是李明華的天下，所以陸睿也就沒提把縣委大樓如何處理的事情，卻沒想到李明華居然自己主動把這件事提了出來。

遲疑了一下，陸睿期期艾艾的說道：「書記，這，這不合適吧？」

李明華擺擺手，淡淡的說道：「縣長，你別忘了，這裡的大多數人，包括我在內，都在錦富縣呆了多少年，我們心裡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和關心，不在你之下。像你說的一樣，一個地方最氣派的地方不是學校而是政府辦公樓，那是我們這些主政者的恥辱。我看你那個計劃還是有些保守了，咱們要修就修個好的，前段時間左縣長那個報告不是說了麼，縣裡面的學生並不多，所以咱們也不用擔心什麼人滿為患。我看不如這樣吧，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一個初中再加上一個高中，不夠的錢呢，從縣財政上面補一下。」

說著，李明華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的每一個人，平靜的說道：「這些年我知道咱們錦富縣的財政上存在著不少漏洞，不說別的，就是各個縣委縣政府直屬機關的小車就有不少。大家都是分管各個部門的領導，我李明華是什麼人你們都很清楚，我的話只說一次，一周之內，包括縣委直屬機關之內，每個部門只允許保留兩輛小車，縣委小車班數量也會縮減到不超過五台，我不管你們怎麼跟下面講，現在一切的工作都要圍繞著給縣裡的孩子建學校，誰掉鏈子，我就讓他掉帽子！」

陸睿已經被這位態度大變的書記嚇了一大跳，在李明華詢問自己意見的時候，陸睿也沉聲道：「書記的意見我完全同意，政府方面也會遵從縣委的指示，馬上開始消減公車數量，並且要求全縣各級部門大力節儉。」

李明華滿意的點點頭，這個時候他才有了一些縣委書記的威嚴：「那就這樣，大家盡快把這件事辦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吧。」

留下一個讓人奇怪的背影，李明華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縣長，這……」左梅來到陸睿的身邊，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很明顯，她對於李明華今天這種跟平時反差極大的舉動也很不解，按照眾人的理解，陸睿提出的這個建議最大的阻力應該就是來自這位縣委書記，李明華這個人說老奸巨猾一點都不為過，即便是陸睿已經掌握了常委會的多數，依舊要小心謹慎的對待他，可見這人的本事。能夠在沒有後台支持的情況下跟有常務副市長支持的楊山斗了那麼多年，李明華的能力可見一斑。

但是今天的這個情況，卻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李明華非但沒有對陸睿的意見提出反對，反倒是主動做了惡人，把縣委以及縣委直屬機關都牽扯進來，並且提出了精簡公車這個事情，這在很多人眼中，無疑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陸睿此時也是一頭霧水，望著看向自己的眾人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書記提出要求了，我們就按照那個要求去做吧，記得通知各個縣直機關負責人，還有，讓城建局那邊重新做一個規劃出來。」

李明華的縣委書記辦公室內，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坐在李明華的對面，焦急的問道：「書記，您今天是怎麼了？為什麼……」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明華就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為什麼同意陸睿的意見？」

秦陽點點頭，他身為李明華一系的頭號大將，自然有這個權力和膽量問這個問題。

微微一笑，李明華忽然問道：「陸睿這個建議，對你，對我，有害處麼？」

秦陽愣住了，仔細的想了想，點點頭道：「害處倒是沒有，不過，這麼做的話豈不是又助長了他的威望麼？」

李明華慢慢地站起身，邁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道：「老秦啊，你要明白，我們做這個官是為了誰。我們手裡的權力是誰給的。」

「我跟陸睿之間有矛盾，不代表我會置錦富縣未來的發展於不顧。」

第473章 考察團

送走了秦陽，李明華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落下的夕陽，卻有些失神。

「書記，您要不要休息一下？」縣委辦主任古華站在李明華的身後，小聲的問道，他是李明華的頭號心腹，跟秦陽不同，對於李明華的心思他揣摩的更為清楚，不知道為什麼，古華總覺得，李書記似乎有心事。

李明華輕輕的揮揮手，淡淡的說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呆一會兒。」

古華答應了一聲，輕輕的把一杯茶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年輕就是好啊……李明華望著窗戶當中自己有些發白的頭髮，不由得感慨道。他比陸睿大一半，這一半指的是陸睿的歲數乘二，陸睿才二十出頭，李明華已經五十多歲了。常言道十年一輩人，這二十多年，差了整整兩輩人呢。自己這個快要退居二線的縣委書記，跟陸睿這個年輕的縣長之間，存在的不僅僅是觀念的差別，還有別的東西。

在李明華看來，陸睿有些太過於理想主義了，這也都是年輕幹部的通病，總以為自己不食人間煙火，他們總覺得什麼事情只要肯努力去做，付出百分之百就能得到回報，卻不知道在下面的部門裡，大家各有各的山頭，各打各的主義，指望這些人為了縣裡面的事情節省經費、提高工作效率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李明華還是選擇支持了陸睿。

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不管怎麼樣，就像李明華對秦陽說的一樣，陸睿建學校這件事，歸根結底不是壞事，做好了大家臉上都有光，做不好的話，責任也是政府方面的，李明華沒有理由去反對。

第二，就像李明華在常委會上面說的一樣，他在錦富縣干了十幾年，仕途的當中最風光的時間都留在了錦富縣，是人就有虛榮心，李明華也希望自己臨近退休的時候，能為這裡留下一些什麼，如果錦富縣能夠在自己的手上發展起來，能夠建成讓老百姓交口稱讚的學校，他的心裡面也是樂意的。

最重要的是，李明華有些累了，人代會將近，他很清楚不管某些人蹦躂的如何歡實，誰都沒辦法阻止陸睿這個代縣長轉正，這是市委鄧書記親自給自己下的命令。

不僅是李明華，就連鄧前進也接到省裡的命令，要求他必須保證歐文海這個代市長平安轉正。

黨委領導政府，黨委的命令如果在人大上被否決了，那意味著什麼？

李明華不敢也不會去嘗試這件事的結果，因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還想老老實實的混到退休，平平安安的過完這最後一個任期，那他就必須要保證陸睿能夠順利的當選縣長，否則他就等著承受市委的怒火吧。

至於洪大寶的威脅，李明華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不過是用一個女人給自己下了一次套罷了，平時也許李明華還忌憚這件事，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面，李明華相信洪大寶背後那人也很清楚，如果他敢在人代會上面做手腳，將會面臨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政治遊戲，有時候必須要遵守一個規則，不管是什麼人，一旦破壞了規則，必然受到所有因為規則而受益的利益共同體的反擊，這種反擊別說是一個省長，就算是更高一級乃至最高層的領導，都承受不起。

還有一點就是，李明華今天的心情很不舒服，準確的說，這種不舒服是緣由他前幾天接到的一個來自省城的電話。

前幾天他的一個老朋友從省城給他打電話，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李明華的這位老朋友，是當年跟他一起在地方插隊的知青，後來這人回了省城，現在在省醫大附院做副院長，同時也是省內有名的心腦血管病專家，有了這層關係在，李明華凡是有病，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會專程去省裡面找這個老哥們兒。一來是放心，二來，有什麼事情對方也不會瞞著自己。

一個多月之前，李明華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適，胸口的某個部位隱隱作痛不說，甚至還出現了呼吸困難的情況。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疼痛的時間逐漸增加，常常半夜會疼醒過來，於是李明華就抽了個時間去省醫大附院做了一個檢查。

在老朋友的主持下，李明華做了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血液、尿液、心肝脾肺腎都統統的檢查了一遍，結果今天早上檢查結果出來之後，他的老朋友卻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肺部有一個不明顯的陰影，具體是什麼東西，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

這個消息，讓李明華的心裡咯登一下。

不得不說，即便是在通電話的時候，李明華的心裡面也沒有這麼複雜的心思，或者說當對方提出要自己再去省城檢查一下的時候，他都沒有想太多，可是偏偏在放下電話的那一瞬間，李明華的心一下子就好像攀上天空的飛機一樣懸了起來，那種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擔憂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陰影麼？

對於已經不再年輕，眼看著就要花甲之年的李明華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尤其還是在肺部這樣一個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常常聽人說，老年人肺部和肝部是最容易生病的，李明華一直都沒太在意，可是這通電話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是的，他已經是一個頭髮不再烏黑，精力不再旺盛的老人了。

像這樣的一個檢查結果，如果是別人身上也許不太在意，但是在李明華看來，這卻是一個異常嚴肅的問題。

自己是什麼人？

錦富縣縣委書記，一縣之首，身上的責任重大，李明華甚至相信，只要自己患病的消息傳出去，錦富縣的官場會發生一個怎樣的地震。所以他很謹慎，希望能夠有一個確切的結果，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老朋友一個勁的安慰自己說不會有事，但是李明華卻總是覺得不踏實，他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感覺自己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很有可能就要在仕途臨近終點的時候，栽在這個陰影上面。這種感覺，就好像即將到來的宿命一般，無法迴避。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李明華選擇了在學校的事情上支持陸睿，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一種古怪的心理在作怪。

在李明華為自己身體擔心的時候，陸睿接到了省財政廳副廳長左天涯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邊的左天涯親熱的對陸睿說道：「陸睿啊，我把你叫左梅交給我的資料給不少人看過了，現在很多人對於錦富縣的發展前景都很看好，對錦富縣也很感興趣，大家商量，準備這段時間抽空去錦富縣看一看，你們準備準備，做好接待工作，這裡面可有不少有實力的投資商，要是有人投資，對錦富縣的發展可是有很大推動作用的。」對於陸睿的身份，左天涯可是親耳聽到林奉天打電話的，能夠幫上陸睿的忙，他自然感到十分的高興。

陸睿自然是很高興，錦富縣現在最缺的就是投資資金，要是能夠引入外來投資的話，就像左天涯說的一樣，對於全縣經濟的發展可是真有很大的促進。

「左廳長，我代表全縣人民感謝您的幫助。」陸睿感激的對左天涯說道。

左天涯道：「這些人當中，我也有幾個比較熟悉的老闆，要是他們對錦富縣的項目感興趣的話，肯定能夠給錦富縣帶去不少利潤，你們好好準備一下，最近這幾天，我親自帶他們過去。」他這話說的一點都不誇張，為了能夠幫陸睿找到一批投資的人過去，左天涯特意花了一番功夫發動自己的關係，認真的選了一批比較不錯的企業。

這件事陸睿很快就向李明華做了匯報，對這件事李明華是沒有意見的，畢竟陸睿有門路能夠拉來投資，對錦富縣來說是比較好的事情，他乾脆大手一揮，乾脆讓陸睿全權負責這件事。

錦富縣已經很久沒有大型的考察團來投資了，所以這件事很快就在全縣範圍內傳開了，陸睿親自組織人手，要求縣裡為這次投資進行全面細緻的準備工作。在他的統籌安排下，錦富縣全縣各部門一起行動，常務副縣長左梅親自督戰，著手準備錦富縣的項目資料。錢運才這個副縣長乾脆就常駐環衛局，盯著環衛工人把全縣的衛生打掃乾淨。

沒用上幾天，各種歡迎考查團到錦富縣考察的標語更是掛得到處都是，彷彿來的是多麼大的領導一般。而陸睿之所以這樣做的目的就一個，就是要讓大家感到錦富縣對投資者的重視。

不僅如此，在瞭解到這次考察團的規模之後，錦富縣還緊急出台了各項關於外地投資的優惠政策。

即便是做了這樣的準備，可是當陸睿看到這個龐大的考察團的時候，還是愣住了。

第474章 陸睿很高興

在電話當中，左天涯只是告訴陸睿會有一批投資商過來，具體有多少人他並沒有說，但是當陸睿真正看到一排足足三十多台的轎車和四輛大巴車開進錦富縣縣政府的時候，他頓時愣住了。

「主任，這，這也太多了吧？」被陸睿從老幹部局提拔到政府辦的楊濤喉嚨動了動，嚥下了一口吐沫對站在自己前面的縣政府辦主任詹權道：「咱們準備的賓館好像不夠用。」

詹權的臉色一邊，低聲喝道：「你快去安排，這些人肯定要先吃飯，一頓飯的時間足夠了，媽媽的，要是這裡面有十分之一的人肯投資，咱們就賺到了啊！」

詹權說的沒錯，這是歷年來錦富縣所見過的最大一批商務考察團，整整近三百人的考察團隊伍，把原本等在縣政府迎接的錦富縣各個部門的領導們都給嚇住了，他們不是沒見過這麼多人，而是沒見過這麼多有錢人，在這之前，縣委縣政府三令五申要求，哪個部門在接待投資商的問題上出了問題，哪個部門的主管領導就要引咎辭職，所以這些錦富縣的有關部門此時非常的緊張，生怕因為這事沒做好而受到上級的怪罪，當然了，大家也有一個希望，就是希望能有那麼幾個人到錦富縣來進行投資，改變錦富縣貧窮落後的現狀。

省財政廳副廳長左天涯一馬當先的從一台轎車上走下來，拉著陸睿的手笑道：「怎麼樣，這個考察團還過得去吧？」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看了看不少挎著女人，大腹便便的男人們，低聲道：「您確定這不是度假團？」

左天涯一笑：「原本我沒打算帶這麼多人，是陳秘書找上我，說奉京那邊也來了一個考察團，要到你們錦富縣來，叫我一起帶著，這不是就湊了一堆人麼。我可是聽說了，奉京來的人當中，有不少有錢的大魚，好好接待，肯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陸睿眉頭一皺：「奉京來的？」想了想又瞭然的點頭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管怎麼樣，感謝您對我們錦富縣工作的支持。」

說著，陸睿轉身對錦富縣政府辦主任詹權說道：「老詹，客人的接待工作你全權負責，一定要讓大家玩的盡興。」

詹權身子猛然挺直：「縣長放心，這事交給我了，保證完成任務。」

詹權現在心裡面真的很高興，陸睿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擺明了對自己地看重，錦富縣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雖然發展前景不錯，可是招商工作並沒有取得很大的進展，如果能夠在自己的手上吸引到一大筆投資，那對於今後仕途的發展，是相當有利的。尤其是現在來了這麼多的投資商，只要自己用心一些，相信應該能夠達成願望的。

其實，這一次之所以會來這麼多人，主要也是因為這其中很多人是聽說錦富縣的旅遊資源不錯，比如溫泉，比如林場，這些人是專門來體驗生活，吃喝玩樂的，所以陸睿才會讓詹權陪同他們，畢竟如果能夠通過這些人的嘴，把錦富縣的旅遊環境宣傳出去，也是一種變相的廣告。

另外的一大批人，就是那種真正想要在錦富縣覓得商機的人，這些人，陸睿當然要親自接待。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是為了賺錢而來，陸睿就有辦法撬開他們的口袋。

在縣政府會議室裡面，陸睿把縣委宣傳部制做的大量宣傳資料拿了出來，看著工作人員一份份把資料送到了眾人的手上之後，陸睿微笑著對眾人說道：「各位朋友，首先我代表錦富縣縣委縣政府對大家的到來表示歡迎，錦富縣想要發展，正是需要大量的有識之士前來投資的時候，我呢，代表縣委縣政府，歡迎大家對錦富縣進行實地考察，希望大家四處走一走，看一看，我們錦富縣從前因為道路交通的問題，跟外界的交流比較少，相對閉塞一些，即便是想發展也很難有機會，現在卻不同了，隨著省內高速公路大通道的建設，錦富縣成為連接伊林市和沐陽市的交通樞紐，伊林市的資源豐富，沐陽市的企業眾多，錦富縣在這當中所能夠起到的作用，相信各位要比我清楚的多，我呢，也代表錦富縣縣委縣政府向大家表個態，只要在我們錦富縣投資，我們一定會給予最優惠的政策的。」

必須要承認，這一次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資料做得非常好，錦富縣各個鄉鎮的資源情況都有了標注。看著手中的這份資料，不少人的心裡面都暗暗點頭，有了那麼一點心動的意思。

「陸縣長，我看這樣吧，口說無憑，我們還是想實際的去走一走，看一看，您能給安排麼？」一個面色清秀的女老闆淡淡笑道。

陸睿點點頭：「這個大家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我親自陪同大家，咱們到下面的去四處看一看。」

一行人率先來到了亮子河林場。

在林場吃著野生的野味，泡過了溫泉，一個來自奉京的老闆很感興趣的問道：「陸縣長，這裡的溫泉不錯，你們縣裡有沒有計劃在這搞個旅遊度假村什麼的？」

陸睿輕輕一笑，點頭道：「亮子河的溫泉資源是個很不錯的地方，我們這裡的老百姓不少也都喜歡來玩，只是呢，從前因為交通的問題，外地人並不知道這裡，不過現在好了，霧都華豐集團已經有意在這裡搞一個大型度假村，相信未來的發展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聽到華豐集團的名字，那個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呵呵笑道：「我叫金志勇，是做零售業的，如果陸縣長不介意，是否可以把這裡的資料給我一份，我想瞭解瞭解。」

陸睿哈哈一笑，對身邊的亮子河管委會主任田國強笑道：「田主任，我把金總交給你了，這可是咱們的財神，一定要向金總把咱們林場的特色介紹好。」

田國強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聽說金志勇對亮子河的情況感興趣，他心裡面早就高興的不得了，此時連忙說道：「縣長放心，我一定把金總款待好。」

另外一個相熟的老總看到金志勇對這裡感興趣，哈哈笑道：「老金啊，你算是找到個發財的路子嘍，以後度假村一開，這裡的生意那可是日進斗金啊。」

這批老闆也很有意思，在陸睿一路陪同的過程中很快就分開到了各地，只要他們看上的地方，他們立即就留了下來，繼續與當地的鄉鎮領導研究投資意向，幾天下來，差不多每一個鎮都留下了一兩個有意向之人。

這樣一周之後，陸睿臉上的高興表情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縣長，這些人，真的能投資麼？」常務副縣長左梅有些狐疑的問道。

陸睿一笑：「怎麼？不相信左廳長？」

左梅道：「不是那個意思，我爸也只是說他們有這個意圖，可具體投資與否，他不是也沒把握麼？」

陸睿點點頭道：「不用多，只要有幾個人肯投資，對咱們就是好事。」

說著，他又笑著說道：「不過呢，我看這些人當中，還真有不少有錢的主，一個個身價都不低，再說了，能混到今天的地步，一個個的都跟泥鰍一樣滑不留手，生意場上的精明人一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除非他們是真看上了那個項目，否則不會做出什麼承諾的。」

左梅點點頭：「這個倒是沒錯，做生意的，哪有傻子。」

就像陸睿和左梅說的一樣，這些商人們雖然有錢，但是投資的事情可不是小事，不經過仔細的論證，他們是不會隨意出錢的。反倒是那些隨著自家男人前來旅遊的女人們，讓陸睿大吃了一驚。這批女人在錦富縣轉悠了好久，發現新縣城內的很多地方都沒有人，一打聽之下才知道，這裡是準備開發的新城區，能嫁給商人的，自然也沒有傻子，聰明人很快就聞到了錦富縣未來的商機味道，於是乎，這批人開始在錦富縣的新縣城大肆買商舖，買房子，弄的錦富縣的房地產居然在沒有陸睿推動的情況下升溫了。

這個情況被考察團當中的幾個房地產商人得知之後，他們更是厲害，迅速就找到了錦富縣房地產市場大有可為的證據，加上金麗和農軍前段時間都在收購土地的消息也被他們得知，眼看著錦富縣的房地產已經快被兩家公司瓜分，他們情急之下，直接從各自的公司叫人過來，就那樣掛牌成立，開始在錦富縣爭奪起土地資源了。

沒有好地段了？簡單，砸錢！

陸睿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好在事先他已經讓城建局從省城請了專家做了一個規劃方案，整個縣城的建設都要按方案中的規劃進行。就這樣。錦富縣在眾多房地產公司的開發之下，房地產業開始逐漸升溫。

第475章 狼來了

房地產業興起帶來的好處是無法預料的，錦富縣的新縣城因為這個原因開始漸漸的有了人氣，而直接的好處就是，縣裡的財政狀況得到了極大的緩解，特別是因為建學校和教育投資所帶來的財政緊張更是大幅好轉起來。陸睿手裡面有了錢，心裡的底氣也更足了一些。

省城來的一個名為孟力的老闆，在勘察了吉祥鄉之後，很快就簽訂了一份把吉祥鄉的大米包裝一下，出口國外的協議。

不得不說，這些商人們的眼光和動作之快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一旦項目確定之後，資金很快就到位，一系列的前期準備工作更是緊鑼密佈展開。

短短的一個多月內，錦富縣各個鄉鎮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陸睿用自己的能力，幫助錦富縣實現了幾十年都沒能實現的夢想，下面的幹部群眾都在議論著他的好處，不管怎麼樣，陸睿到來之後，錦富縣的經濟有了發展，交通更為便利，尤其是最近又投入巨資為孩子們修建了學校，在所有人看來，這個年輕的縣長，給錦富縣帶來的不僅是看得見的經濟效益，還有光明的未來。

陸睿後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些奉京來的投資商，都是曹俊明囑咐金麗派人聯繫的，憑著金家在奉京的關係，聯絡一些公司老闆來錦富縣投資，自然是小菜一碟。不得不說，這些商人們對於商機的把握的確是出類拔萃的，他們一方面自己帶動了錦富縣的商業發展，另外一方面，這些人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之後，又從另外的一些渠道為錦富縣做了宣傳，由此又有更多的商人來到了錦富縣考察。

有人自然就有機會，沒過多久，錦富縣的各個鄉鎮都有了投資商的出現，養殖種樹的去了下面鄉鎮，開酒店，開飯店，開超市，開建材市場，錦富縣的各項發展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態勢。

眼看著縣裡的發展越來越好，陸睿也考慮到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那就是發展的同時不能夠拋棄環境，不管是社會治安環境，還是縣內的生活環境，對於那些污染較大的企業，陸睿力排眾議，斷然拒絕他們在錦富縣落戶。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陸睿都很清楚一個道理，一個地區要想獲得長久的發展，就必須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只有把環境保持好，才有可能為當地創造一個深入發展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陸睿並不想讓錦富縣變成一個依靠廉價的製造業等產業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方，他的想法，是要把錦富縣打造成為第三產業為主，各項綜合產業齊頭並進的富裕縣。

就在這個時候，金麗來到了錦富縣。

曹俊明回了奉京，林若嵐則是有事情回京城了，眼看著陸睿跟她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她要親自去操辦這些事情。

雖然瑞藍地產先期投入的資金不多，尤其是跟後期逐漸加入錦富縣房地產市場的公司相比資金更是少的可憐，但是因為瑞藍地產進入的時間要比其他公司早，所以他們所投資的地方都是錦富縣的黃金地段，光是在開發這個事情上，就佔據了先手。

雖然因為打砸事件沉寂了一段時間，但是瑞藍地產的聲勢卻依舊還在，畢竟在錦富縣的很多人眼中，這家公司可是有陸縣長在背後支持的企業，很多時候，都要買他一點面子。

農軍雖然在酒席上被陸睿掃了面子，但是對於錦富縣投資的熱情卻高了起來，尤其是看到錦富縣的發展前景越來越好，他乾脆拉了幾個自己圈子裡的人註冊了一家皮包公司，這家名為亨達的房地產公司說白了就是他們用來空手套白狼的工具，低價從政府手裡買地，然後高價賣給開發商，從中獲取差價。這是農軍等人一貫的手法。眼看著瑞藍地產手中的那些土地價值越來越高，農軍就動起了心思，上一次自己找人給瑞藍地產的老總遞話，結果對方卻沒有回應，而且錦富縣的公司被砸也沒什麼後續的反撲，這讓農軍相信了老丈人洪大寶的話，認為錦富縣的這家公司不過是陸睿的關係戶罷了。

由此，他更加的渴望得到瑞藍地產手中的那些土地。

身為省長的公子，農軍在省市地方上自然有不少的關係，原本以為收拾瑞藍地產這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公司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畢竟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要用官面上的力量打壓一下瑞藍地產，讓他們把手中的土地資源出讓給自己，可是很快農軍就發現，自己的面子似乎不太好使了，在很多地方都吃了閉門羹不說，在沐陽市更是被人直接捲了回來，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更是隱晦的向自己表明，沐陽的事情之所以難辦，是因為有歐文海這個絆腳石在，瑞藍地產應該是歐文海的關係。

這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農軍就漸漸明白過來，原來是歐文海這個傢伙在作祟。

對於歐文海這個人，農軍是有一點瞭解的，他畢竟是省長的兒子，很清楚父親現在跟省委書記韓定邦之間的博弈，自然也知道，歐文海是韓定邦的嫡系心腹。後來更是打聽到，歐文海曾經專門下過指示，要求沐陽市各地在對待外來企業投資上一定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在中間做什麼手腳，如果被發現有人暗中搗亂，發現一個處理一個。

而這句話到了錦富縣，則是由陸睿說出的，陸睿的理由更是直接，錦富縣的開發任重而道遠，大家要本著公平競爭的原則進行有序的商業行為，否則的話，別怪我不講情面。

表面上看，陸睿這話是冠冕堂皇的，但是農軍卻並不這麼想，他覺得自己這個省長公子必須要受到重視，因為他老子是省長，這就是可以壓倒一切的理由。

不得不說，這種古怪的邏輯在華夏似乎已經根深蒂固，領導家屬要受優待，領導子女工作優先安排，他們似乎都已經忘記了，所謂領導說白了就是老百姓的公僕，既然是公僕，那憑什麼要讓十幾億的老百姓去養著一千萬的公僕們？

農軍是個聰明人，通過洪大寶的分析，他知道從陸睿的身上是打不開缺口的，所以他決定換一個方式。

……

錦富縣的一家飯店內，農軍傲然而坐，身邊是洪秀。

「爸，你約的人一會兒就到吧？」洪秀對一旁的父親洪大寶問道。

洪大寶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放心吧，我已經跟秦部長和鮑書記都打好招呼了，李書記最近去了省城，他們兩位已經答應過來了。」

沒錯，農軍打的主意就是這個，既然正大光明的沒辦法對付瑞藍地產，那就用別的非常規辦法好了。俗話說的好，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自己有辦法逼得瑞藍地產低頭就行，至於手段嘛，對農軍來說，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畢竟自己的身份放在那裡呢。

「老洪，你今兒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隨著一聲洪亮的笑聲，錦富縣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邁步走了進來。

看到坐在上首的農軍，兩個人明顯一愣，農軍那副傲氣十足的樣子著實有些讓人覺得刺眼，但是兩個人卻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覺得這個年輕人似乎有些面熟。

｛'文｝洪大寶微微一笑，站起身介紹道：「秦部長，鮑書記，這位是省政府農省長的公子，也是亨達房地產公司的老闆農軍。」

｛'人｝說著他又對農軍道：「這兩位就是我們錦富縣縣委組織部秦陽部長和縣政法委鮑德忠書記。」

｛'書｝農軍微微一笑，看著二人道：「秦部長，鮑書記，請坐吧。」

｛'屋｝秦陽和鮑德忠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絲疑惑，更多的卻是驚訝，想不到這洪大寶居然還有這樣的關係，怪不得當初李明華和楊山都沒辦法奈何的了他，原來人家跟省裡面的大人物有瓜葛啊。

乾笑了一聲，二人再也沒有了剛剛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有些緊張的在座位上坐下，卻沒有說話，而是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洪大寶。

洪大寶淡然一笑，端起酒杯對秦陽和鮑德忠笑道：「今天呢，農總請兩位來，主要是為了跟兩位認識一下，亨達房地產公司在咱們錦富縣剛剛落戶，以後仰仗兩位照顧的地方還有不少呢。」

鮑德忠笑了笑，連忙道：「農總客氣了，有什麼能夠效勞的地方，我們一定盡力幫忙。」廢話，這可是討好省長公子的機會，秦陽和鮑德忠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弦外之音呢。

農軍自得的點點頭，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官員們在得知自己身份之後的那種卑躬屈膝，更讓農軍有種飄飄然的快感，彷彿自己掌控了一切一樣。

看了一眼滿臉笑容望著自己的秦陽和鮑德忠，農軍緩緩的說道：「有個事情呢，要拜託兩位，錦富縣有幾塊土地我看上了。不過，現在好像掌握在瑞藍地產的手上。」

秦陽跟鮑德忠對視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為難的神色來。

第476章 怒火沖天

農軍很清楚，既然陸睿選擇支持瑞藍地產，那就表明最起碼瑞藍地產跟陸睿是有關係的，自己想要從瑞藍地產那裡拿到土地，就必須要從陸睿的對手方面想辦法，所以他才專門把秦陽和鮑德忠兩個人請了過來。原本是打算找李明華的，但是李明華不知道為什麼去了省城，所以這件事，就著落在鮑德忠二人的頭上了。

出人意料的是，自己亮出了省長老子的名號，這兩個人還遲疑了一下？

就看到秦陽和鮑德忠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有些為難的說道：「農總，這事有點不大好辦啊。」

農軍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洪大寶臉色也很難看，眉頭緊皺著，冷笑了一聲道：「秦部長，鮑書記，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我洪大寶麼？」

苦笑了一下，秦陽面對著洪大寶，眼神卻是掃向農軍：「不是我跟老鮑不識抬舉，實在是沒有辦法，土地轉讓這一塊陸縣長親自把關，沒有他的話，任何人是沒辦法隨便插手的，現在錦富縣的情況很複雜，正處於一個敏感的時期，這一點，老洪你也很清楚吧。」

洪大寶臉色稍稍有些緩解，這件事他倒是知道，畢竟在錦富縣呆了這麼多年，洪大寶對於錦富縣的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尤其是各個關鍵部門上，雖然不能說一手遮天那麼誇張，但起碼能說得上幾句話，他也清楚陸睿現在把土地轉讓的事情看的有多重要，所以對於秦陽的話倒是沒有什麼懷疑的。

側頭看向農軍，洪大寶低聲道：「他們說的倒是沒錯，現在姓陸的在縣裡面確實很不好搞。」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農軍淡淡的說道：「不知道秦部長和鮑書記在縣裡面有關部門能不能說得上話啊？」

秦陽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跟鮑德忠對視了一眼輕聲道：「農總說笑了，我跟老鮑在錦富縣幹了這麼多年，幾句話還是能說的上的。農總放心，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們能幫的，一定在所不辭。」

農軍自矜的點點頭，低頭喝酒便不再多言。

洪大寶呵呵的笑了笑，趴在秦陽的耳邊低語了起來，隨著他的話，秦陽眉頭漸漸的皺起，為難的說道：「這樣，不太好吧？」

低聲的輕笑一下，洪大寶道：「秦部長你想想，那瑞藍地產拿到土地的時候，價格多低啊，要是能夠轉出來，那也是好事嘛。」

猶豫了一下，秦陽跟鮑德忠對視了一眼，輕輕點頭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這頓飯之後沒幾天，瑞藍地產就開始被縣裡的有關部門輪番上門了，雖然陸睿在常委會上面掌握著話語權，可是秦陽和鮑德忠在錦富縣也工作了多年，縣裡面的很多部門都有他們的心腹手下，幾個電話之後，瑞藍地產今天有這個單位來檢查，明天有那個領導看視察，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裡面，就愣是連生意都沒辦法做了，所有的功夫都耗在跟有關部門打交道上面了。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金麗連夜從奉京趕到沐陽，當天下午來到了錦富縣。

接到金麗消息的時候，陸睿正在竹簾鎮視察，接到金麗語氣嚴肅的電話，陸睿驚訝之餘卻感到一種不太對，畢竟按照計劃，金麗應該在奉京坐鎮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錦富縣呢？

趕回了縣政府，金麗已經帶著瑞藍地產錦富縣的負責人張明等在了陸睿的辦公室外，對於這個張明，陸睿還是知道的，是金麗從外面請來的一個比較有能力的人，在錦富縣的房地產市場開發上面干的也不錯。但是最近這一周的時間裡，張明卻是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原本對自己和藹無比的錦富縣各個部門，就好像是吃了什麼魔法藥一樣呢，憑空而出的各種檢查組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天天輪著來公司檢查，根本就讓瑞藍地產沒辦法正常經營。

雖然對於自己這位老闆的信心十足，可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張明還是懂的。尤其是這錦富縣的水似乎很深，上一次公司辦公室被砸了之後，老闆居然沒有反應，這讓張明心中一陣打鼓，對這次的事情也漸漸的有些擔憂起來。

不過當他看到金麗帶著自己來到政府辦的時候，卻有些發愣，難道說老闆要帶自己去找縣政府的負責人？

對於這幾天來檢查的各個部門，張明心中是有數的，可以說來瑞藍地產檢查的差不多全縣能夠沾上邊的各個部門都有，也不知道老闆要找的人是誰，如果不行的話，也只能捏著鼻子把土地給轉讓出去了。

「嫂子，您怎麼來了？」

陸睿跟金麗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讓張明一下子愣住了。

他自然是認識陸睿的，雖然宣傳部長張海燕跟陸睿關係一般，但是縣委宣傳部對於這位新任縣長卻是不敢有一點怠慢，錦富縣的地方不大，什麼事情想要保密都很難，更不要說縣委宣傳部為了替陸睿在即將開始的人大選舉造勢，更是在縣裡的報紙、電視台每天都播放有關陸睿的新聞。所以，張明一眼就認出了陸睿。

「陸，陸縣長……」張明結結巴巴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跟張明握了握手笑道：「你好，張經理。」

金麗的臉色卻很難看，坐在陸睿對面的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憤憤的說道：「就不應該聽你哥的。」

陸睿一愣，看著金麗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嫂子？」

金麗指了指張明道：「你問他吧，氣死我了！」

把目光投向了張明，陸睿平靜的問道：「張經理，出什麼事情了麼？」

張明很明顯還沒有從陸睿居然是自家老闆親戚的事情當中恢復過來，聽到陸睿的話，卻還是微微的顯得有些愣神，遲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金麗，似乎在詢問該不該實話實說。

金麗淡淡的點頭道：「不用有什麼隱瞞的，陸縣長是我表妹的未婚夫，你有話就說吧。」

聽到自家老闆這麼說，張明才點點頭，緩緩的把瑞藍地產這段時間的遭遇對陸睿講述了一遍。

陸睿靜靜的聽著，漸漸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原本夾在手指上的香煙也忘記了抽，慢慢地按在了煙灰缸裡，陸睿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張明的對面，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一直到張明說完，陸睿的臉色陰沉，看著張明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張明苦笑了一下道：「陸縣長，要是假的，我犯得上把我們老闆也請來麼？這幾天你們錦富縣的各個主管部門輪番上陣，天天都有人到我們瑞藍地產來檢查工作，現在已經連正常的經營都做不了了，說實話，再這麼搞下去，我們瑞藍地產除了關門大吉，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了。」

一旁的金麗歎了一口氣，沖陸睿使了一個眼色，對張明道：「你先回去吧，我跟陸縣長商量一下。」

陸睿點點頭，呵呵笑道：「是啊，張經理你先回去吧，你放心，這件事我很快就會解決的。保證不會讓你的工作白做。」

等到張明離開之後，金麗原本微笑著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冷聲道：「看來有些人真的是不想活了！」

陸睿無奈的一笑道：「嫂子，您別生氣，大哥知道這事麼？他有什麼意見？」

金麗道：「他知道了，你大哥的意思呢，既然人家意見惹到咱們頭上了，那就沒必要給他們留面子。」

頓了一下，金麗又接著說道：「你大哥的意思，是上面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我和他來做就行，姓農的那邊你也不必擔心，有你大哥出面，農龍海也得掂量一下，而且這次，我家老頭子也很不滿意。」

陸睿頓時愣住了，滿臉詫異地看著金麗，心道這事跟那位金上將有什麼關係，怎麼還把這位大佬給扯進來了呢？

就看到金麗微微一笑道：「是這樣的，你大哥跟若嵐商量了，準備在這裡搞一個開發區，讓若嵐投資一部分企業，然後把他們部隊那些無法安置的退伍軍人都安置在這裡，原本這是個好事，結果卻被姓農的給攪了，老爺子聽說了之後氣得在家摔了杯子，當時就要派人先把土地佔下來，誰敢搶就收拾誰！」

陸睿頓時莞爾，想不到曹俊明這麼耿直的人，居然跟自己的老丈人唱了這麼一齣戲。

笑了一陣之後，陸睿也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其實這件事仔細想一想就能清楚，既然有農軍的影子在裡面，那肯定是洪大寶在背後使得壞，至於具體動手的人，陸睿不用想也能猜到，下面的人既然敢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去做這件事，最起碼也要縣委常委級別的人在後面推動，這個人很容易查到的。

想了想陸睿點頭道：「既然這樣，那上面的事情，就拜託大哥你們了，縣裡面的事情您不必擔心，我來處理就行。」

金麗微笑著點點頭。

商議好了這件事之後，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縣委副書記勞模的電話，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之後，陸睿森然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公然阻撓錦富縣的發展大計，看來不摘了幾個烏紗帽，有些人是消停不了啊！」

第477章 鬧事的

錦富縣城建局監察大隊的大隊長諸葛平領著一大票人站在瑞藍房地產公司的大門外，抬頭望了望自己面前的這棟樓，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家公司也真夠倒霉的，不知道是哪路大神瞧上他們了，非要好好的整治一番不可。前幾天自己的頂頭上司，縣城建局局長孫鵬可是下了命令，讓監察大隊好好的關注一下瑞藍房地產公司。

關注一下！

這話在官場當中分怎麼理解，關注也有好處有壞處，具體的就要看下面的人是否能夠領會領導的意圖了，作為孫鵬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對於揣摩上級領導的心思，諸葛平自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從孫鵬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來看，他口中的所謂關注，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當官的說話，從來都是留著餘地的，像孫鵬這個城建局長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的老領導，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什麼要多多扶持房地產企業，不要搞得一家獨大之類的話是什麼意思，分明是對這家瑞藍房地產公司不滿了。但是他也很清楚，瑞藍房地產雖然沒有表現出有什麼大的後台，可是縣政府那位代縣長陸睿卻是大力支持著瑞藍地產的，自己要是一個不小心，就變成了縣上領導們鬥爭的犧牲品了，孫鵬這個城建局長干的挺舒服的，尤其是現在錦富縣的房地產大熱，他更是捨不得自己的這個位置。

所以，在跟下面人交代事情的時候，孫鵬乾脆也玩了一把滑頭，來了一句模稜兩可的指示。

所謂關注一下，自然是要多加注意，至於是幫忙還是找麻煩，這就要下面的手下自己領悟了，這樣一來，如果瑞藍地產有後台，找上了縣長陸睿或者是別的領導，孫鵬大可以兩手一攤，表示我不知情，我只是讓下面的人關注一下瑞藍地產，看看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們城建局幫忙的，沒想到他們居然敢找麻煩。

反之，亦然。

諸葛平也知道這個事情，不過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上面的領導張張嘴，功勞都是人家的，但是自己這個小小的隊長，卻要把責任負起來，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責任自己擔，功勞卻撈不到一毛。當然，有裕德鄉洪書記擔保，諸葛平相信，自己得到的回報肯定不菲。

另外一個促使他敢於對瑞藍地產動手的原因，卻是這幾天的觀察得到的結果。現在城建執法是越來越難，別看這錦富縣不大，但是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壞處，三姑四舅，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是錯綜複雜，尤其是現在經濟發展起來了，大家都想著做生意，於是乎，城建局執法的難度是越來越大，根本沒有幾個人在乎他們，只要有那麼一點關係的人，誰怕自己這些人啊？只要找到關係，隨便跟上面打個招呼，自己這幫人就變成了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他可是深有體會的，如果不是這瑞藍地產被人折騰了一個禮拜都沒有什麼反應，諸葛平是絕對不會帶人過來的，畢竟他有過經驗，帶著人進去檢查，結果因為上級領導的一個電話，明明是違規的，瞬間變成了合法，反倒是自己成了搗亂的罪魁禍首了。

眼看著諸葛平帶著一大幫人站在門外，站在他對面的張明心中卻是一陣冷笑，今兒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人怎麼收場，想到早上一開門看到的情況，張明心裡面就忍不住一陣暗笑，這一次，自己總算可以吐氣揚眉了。

畢竟這段時間錦富縣的各個部門就好像走馬燈一樣的來來回回，鬧得瑞藍地產是雞犬不寧，搞得公司的經營都出現了問題。要說張明心裡面沒有怨氣才怪，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更不要說他這個堂堂的經理了。

「諸葛隊長，你這是？」張明滿臉的笑容，明知故問地看著諸葛平說道。二人之前其實也打過交道，不過這個時候上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諸葛平等人是找麻煩的，張明這麼問，就是在裝糊塗了。

「呵呵，張經理好久不見了。」諸葛平人如其名，臉上的表情很刻板，微微一笑推門就走進了瑞藍地產的辦公室，嚴肅的對張明說道：「是這樣的，我們接到舉報，貴公司在錦富縣的土地開發過程當中，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頓了一下，諸葛平無奈的搖搖頭：「張經理，我也是很為難啊，咱們不是第一次打交到了，可是，可是怎麼出了這樣的事情啊？」

張明道：「諸葛隊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瑞藍地產到底有什麼問題，你們縣裡面的機關輪番前來檢查，也沒有給個說法，這樣子我們都沒辦法繼續工作了啊。」

諸葛平臉色一板，冷然道：「張經理，你這話我就不同意了，我們縣裡面接到舉報，說你們瑞藍地產在土地開發過程當中，存在著瞞報的行為，這樣的行為對於錦富縣的房地產開發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情，所以，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接受我們的調查吧？」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諸葛平道：「我勸你一句，這房地產業的水太深，還是老實一點的好。這樣吧，把所有正在開發的土地使用證拿來，我們核實一下。」

張明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你這是在找茬？」

無所謂的一笑，諸葛平淡淡的說道：「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接受罰款吧。」

「罰款？憑什麼罰款？」一個有些突兀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還以為是瑞藍地產的員工看不過眼，諸葛平傲然一笑道：「就憑這話是我說的。」

「是麼？我倒要看看，你又憑什麼敢說這樣的話。」隨著這句話的聲音，四五個身影從瑞藍地產的二樓走了下來，有男有女，不過此時臉色都不太好。

「我倒是要問問孫鵬，他的腦袋進水了，還是被門擠了，這是城建局麼？我看跟土匪窩沒什麼兩樣！」人群當中走在後面的一個女人憤恨不已的說道，眼睛直直地看著諸葛平道：「我記得你，你叫諸葛平是吧？」

其他城建局的人現在腿都軟了，今兒是衝撞了哪路邪神啊，怎麼縣長和副縣長們都來了，居然還有縣委副書記！

諸葛平更是臉色慘白，在剛剛說完那句話的一瞬間他就把腦袋轉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陸睿為首的縣政府領導們，不僅那幾個非常委的副縣長在場，就連常委副縣長左梅和錢運才也在，還有曾經的常務副縣長，現任縣委副書記勞模也瞪著眼睛望著自己。

為首的，赫然正是縣長陸睿，站在他身後的，是縣政府辦主任詹權。

「壞了，壞了！這下惹大麻煩了。」諸葛平心中一陣哀嚎，：「這次算是栽了！」

他很清楚今天這件事的麻煩之處，看來自己和孫鵬都小瞧了瑞藍地產，人家以前不理會這些找麻煩的人，不是沒有後台，只是不屑一顧罷了，這一次自己算是撞上槍口了，居然把縣長給招惹過來了，今天這件事，估計自己要倒大霉。

陸睿的臉色陰沉，看了一眼不敢說話，規規矩矩的站成一排的城建局幹部們，淡淡的說道：「諸葛平是吧，看來我在全縣幹部會議上說的話你都忘了，縣委縣政府三令五申下達的文件也都被你們當成了耳旁風，行，不錯啊，一大票人憑著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在投資商的公司裡搗亂，還說什麼你說罰款就罰款，真是不錯啊！你繼續，我在這裡看著，你把那個舉報信和舉報人給我找來，我聽聽，這幾位縣裡的領導也都在，咱們一起聽聽，城建局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聽到陸睿的話，諸葛平都快哭了，先不說這個所謂的舉報根本就是捕風捉影自己胡編的，就是這麼多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在場，他諸葛平剛剛的那句話可是所有人都聽見了的，咬著牙，諸葛平知道，這件事自己扛不住，必須要讓局長來解釋，想到縣裡面隱約的傳聞，他只能祈禱縣委的領導們會忘記自己這個小蝦米。

「縣長，這事，這事是這樣的……」諸葛平剛要說話，就被陸睿打斷道：「你不用說了，讓孫鵬過來見我，馬上！」

諸葛平連忙撥通了錦富縣城建局局長孫鵬的電話，孫鵬一聽之下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手下居然會這麼倒霉，別的部門到瑞藍地產去鬧事都沒有問題，只有自己的手下去鬧事，偏偏被陸睿和一眾政府的領導給抓了一個現行，他也清楚，陸睿要是想要為難諸葛平等人的話，自己就要倒大霉，無奈之下，先跟自己的老領導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匯報了一下，就急匆匆的趕到了瑞藍地產。

孫鵬一走進來，就臉色陰沉的對著諸葛平破口大罵：「諸葛平，你是怎麼做事的，竟然出現這種失誤，趕緊給我向縣長道歉！然後滾回去寫檢查！」

他這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陸睿淡淡的說道：「以前總聽說下面的幹部有時候不注意影響，今兒我算是長見識了，執法沒問題，但是最起碼要講究個方法吧，毫無真憑實據，光憑著一張嘴就要罰投資商的款，我現在很懷疑，城建局是不是有能力管理好咱們錦富縣的城市規劃。孫局長，你確定自己能當好這個家麼？這個諸葛平，我看也不要寫什麼檢查了，馬上停職，什麼時候縣委討論了之後，再決定如何處置他！」

第478章 李明華的猶豫

陸睿的話音一落，孫鵬的臉色就變了，所有城建局的幹部看向諸葛平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樣，那幾個跟著他一起來瑞藍地產搗亂的手下已經臉如土色了，生怕陸睿下一句話是要把他們幾個也都給開除掉。

孫鵬此時已經是進退維谷，他算是看出來了，陸睿今天這是要拿諸葛平開刀，殺雞給猴子看，諸葛平就是那只被陸睿祭旗的公雞，至於誰是猴子，那就要看各自的想法了。不過現在來看，孫鵬很清楚，自己是首當其衝的那隻猴子。

乾咳了一聲，孫鵬知道自己必須要替諸葛平說話，否則按照陸睿這個姿態搞下去，下一個沒準就輪到自己了。最關鍵的是，他想到洪大寶給自己的那個承諾和悄悄透露的信息，這陸睿得罪了省裡面的大人物，早晚都是要離開錦富縣的。

想到這裡，孫鵬鼓足了自己的勇氣，緩緩對陸睿說道：「縣長，這個處分是不是有點重了啊，諸葛平雖然犯了一點小錯誤，不過卻是我們城建執法大隊的骨幹，您這麼把他停職了，我們以後的工作會更難做的。」

陸睿頭也不抬，甚至於連看孫鵬的意思都沒有，淡淡的說道：「孫鵬，你以為這是一點小錯誤？看來你這個城建局長，也應該加強學習啊，要不然早晚也要出事情的。」

孫鵬頓時愣住了，然後一下子整個人都是一晃，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這姓陸的想要幹什麼？難不成連我這個城建局長他都要動不成？想到這裡，孫鵬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既然陸睿把這個話都說出來，就表明他對自己已經是十分的不滿，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己只能選擇硬頂到底。雖然知道陸睿在縣委常委會上面佔據著優勢，可是孫鵬相信，那位大人物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倒霉的，這錦富縣還不是你陸睿說了算的地方，更何況自己這個城建局長又沒什麼大錯，陸睿憑什麼說拿下就拿下？

「縣長，您是政府領導，你的命令我肯定要執行的，不過這件事，我必須要向縣委匯報。」孫鵬咬著牙道。

看到他是這個強硬的態度，陸睿不鹹不淡的點點頭：「很好，這件事我會跟李書記溝通的。」

就算孫鵬不跳出來，陸睿也會找機會把這事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的，既然有些人按耐不住了，陸睿也不想在繼續韜光養晦下去，曹俊明出面解決農軍那個傢伙，至於剩下的這些小魚小蝦米，自然要陸睿自己動手了。陸睿也想要通過這次的機會，徹底的在錦富縣樹立起自己的權威來，常委會既然已經掌握在手裡面，下一步，陸睿的目標自然是定在了錦富縣的各個主要部門上面。

接到孫鵬的電話，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湊到了一起。

「鮑書記，這事有點麻煩啊。」秦陽抿了一口手裡的茶水，對鮑德忠說道。

鮑德忠點點頭：「確實不太好辦，想不到陸縣長的反應這麼大，不過這件事，我們必須頂上去。」

兩個人都很清楚，陸睿這是在借題發揮，一旦自己這邊要是服軟，陸睿馬上就會對錦富縣的各個主要部門動手，一場清洗肯定是無法避免的不說，最重要的是，自己這邊苦心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就會被破壞。

「我看，這事還是應該跟書記匯報一下。」沉吟了許久，鮑德忠對秦陽說道。

秦陽眼睛一亮，大喜道：「是啊，書記馬上就要從省城回來了，這個事情必須要跟他匯報才行。」

接到秦陽的電話，李明華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在這件事情上面，秦陽和鮑德忠做的確實有些不地道了，想要討好省裡的大人物，也不應該用這樣的手段，這是擺明了在拆陸睿的台嘛，尤其是在關係到錦富縣未來發展的事情上面，這是逼著陸睿發飆。而且自己還不能夠支持孫鵬這個城建局長，要知道這事孫鵬等人明顯做錯了，自己要是強行支持他們，這讓縣裡的其他常委怎麼看，讓市裡面的領導知道了的話，又會怎麼看自己？

但是，如果自己不支持他們，這一次的事情又是自己的心腹秦陽和鮑德忠搞出來的，而且還牽扯到了省長的公子，雖然對於陸睿為錦富縣所做的這些事情李明華覺得很不錯，但是兩個人不同的派系決定他們不可能成為和平共處的朋友。李明華選擇靠向市委書記鄧前進的時候，就等於把自己綁上了鄧前進這條大船，而鄧前進這條看上去很大的船，實際上卻是附庸在省長農龍海這條航母上的。

所謂一環扣一環，這就是派系。就像陸睿一樣，歐文海這個市長是韓定邦的人，而陸睿又跟歐文海是一系的，所以，就決定了李明華跟陸睿兩個人在錦富縣的對立，就好像韓定邦跟農龍海在省裡爭奪主導權是一樣的。

只不過，李明華身為一個黨員幹部，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作為縣委書記，做事情必須要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面，也就是說，自己首先要佔住理，沒有道理就沒難以服眾，雖然他也可以用縣委書記這個名義直接把事情壓下去，但是這麼做的結果肯定會引發陸睿強烈的反彈，一旦這傢伙想不開把事情鬧到市裡面去，讓市裡面的領導怎麼看自己？

要是一個單位的一把手被上級領導認為是搞一言堂的獨裁者，那基本上他的官也就當到頭了。

「有些麻煩啊。」心裡面暗暗的想著，李明華的腦袋開始飛快的思考著，這件事他必須要仔細的想一想，利弊權衡之下，自己必須做出一個對自己最為有利的決定。

就在這個時候，李明華的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看了看號碼，李明華微微楞了一下，這是市委書記鄧前進的私人號碼，可是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會把電話打給自己呢？按下了接通鍵，詫異的問道：「您好，鄧書記。」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是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同志麼？」

李明華一愣，隨即就聽見那邊的男人笑道：「我是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熊進學。」

熊進學？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

下意識的在心裡面重複了一下這個人的身份，李明華的眼神一亮，臉上的表情也熱切了起來，握著話筒的手更是微微有些顫抖，連聲道：「熊處長，您好，您好。」

省政府辦公廳有好幾個處室，還有為數眾多的二級機構乃至更多的附屬機構，其中光是綜合處就分為好幾個處，隸屬於省政府辦公廳直接管轄。分別對應不同的領導，以前副省長多的時候，綜合處甚至分成了十幾個處。綜合一處直接服務於省長，直接領導是省政府秘書長。綜合二處服務於常務副省長，直接的上級，是一名副秘書長，由此類推，後面是綜合三處綜合四處，每一個處級單位都是由一名副秘書長來牽頭負責，不過由於近幾年中央提倡省部級機關「減負」，副省長的人數也不像原來那麼多了，所以省政府的綜合處就只剩下了四個，綜合四處負責所有副省長的服務，而另外的綜合一處、綜合二處和綜合三處，則是負責省政府裡面三名省委常委的服務。

省政府綜合一處，就是直接負責服務H省省長農龍海的，而綜合一處的處長熊進學，也就是省長農龍海的秘書。

「明華同志你好，我是鄧前進，是這樣的，我跟熊處長在吃飯，提到了錦富縣的房地產市場發展，我看啊，你們錦富縣對於房地產開發這個事情搞的不錯，應該多多發揚嘛。」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接過電話，對李明華說道。

李明華一愣，就聽到鄧前進接著說道：「不過也要做好監管工作，不要局限於一部分企業，要多多吸引投資。」

他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原來這鄧前進是農軍打出來的一張牌，沒準就連熊進學也是他的一張王牌呢。

苦笑了一下，李明華知道，自己應該做出選擇了，否則就得罪了鄧前進這個市委書記和熊進學這個省長秘書。

恭敬的對著話筒，李明華說道：「書記說的對，我們一直都在嚴格審核著房地產開發的情況，請市委放心。」

放下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沉吟了半晌，李明華緩緩的抬起來頭，露出一絲苦笑來，要怪就怪農軍有個好爹吧，人家的老子是省長，所以可以大模大樣的到錦富縣來撈金，自己還得給他擦屁股。雖然這件事會打擊到陸睿的威信，但是李明華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剛剛鄧前進在電話裡面已經說了，縣裡面的常委會上，會有人支持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說陸睿這一次即便是在常委會上面，也會被自己給打敗。

這句話讓李明華很是驚訝，錦富縣十三名常委當中，自己佔據六票，陸睿佔據了七票，難道說，有人要在背後狠狠的插陸睿一刀？

第479章 暗流湧動

這個消息讓李明華的心裡面如同貓撓一樣的難受起來，不管他對陸睿怎麼讚賞，那也只是個人的欣賞罷了，如果能夠利用這件事，在常委會上面狠狠的打擊一下陸睿的威信，並且利用這個機會重新奪回在常委會上面的主動權的話，李明華是十分樂意的。只不過，李明華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利用陸睿暫時不知情的情況，好好的在常委會上面爭取一回主動。

「老秦，瑞藍地產的事情，有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證據啊？」李明華猶豫了再三，還是撥通了秦陽的電話。

秦陽苦笑了一下，無奈的回答道：「陸書記，跟您我沒啥好隱瞞的，這事很不好辦，有關部門檢查了好多次，都沒有什麼可以立於不敗之地的證據。」

「老秦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怎麼也跟別人一樣糊塗了呢？我們做事是要講證據的嘛，沒有真憑實據，你讓我在常委會上怎麼替你說話，怎麼跟陸縣長溝通啊？」掛斷了電話，李明華的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看來這件事還得找別的辦法。

低頭苦思冥想了半天，李明華忽然眼睛一亮，既然沒有證據，那乾脆就等著陸睿出招好了，不管怎麼樣，既然陸睿要動城建局的孫鵬，就必然在常委會上面提出來，到時候自己這邊佔據優勢，只要一表決，就可以把陸睿的威望打擊到。

在李明華研究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打擊陸睿的時候，陸睿卻並不知道這些，他正跟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談著錦富鎮發展建材市場的構想。按照陸睿的想法，錦富縣要充分利用現有的旅遊資源和房地產市場升溫的機會，大力發展旅遊業和建築相關行業，因為陸睿很清楚，未來的十年之內，建築及其相關產業的利潤，絕對是一塊味道鮮美的大蛋糕。

「縣長，聽說明華書記的身體不太好？」聊著聊著，王啟新忽然對陸睿提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問道：「啟新同志這是從哪裡聽來的？」

王啟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我省城的親戚在省裡面醫大附院有個親屬，說是看到咱們縣委李書記去那裡體檢的報告了。」

這個消息讓陸睿一下子露出滿臉的驚訝，李明華的身體出了問題？

眉頭不為人知的挑了挑，陸睿低聲道：「這個消息，還是謹慎一點好。」

王啟新點點頭：「我明白。」

兩個人正在說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卻被人一下子推開了，常務副縣長左梅臉色有些陰沉的走了進來，張嘴對陸睿說道：「縣長，我又是跟您匯報。」

陸睿一怔，看著左梅沒說話，左梅這時候才看到王啟新也在，乾笑了一聲道：「王書記也在啊。」

王啟新點點頭，站起身道：「我鎮裡面還有事，就先走了。」

送走了王啟新，陸睿伸手請左梅在沙發上坐下，微笑著說道：「怎麼，左梅同志有事？」

左梅的臉色很不好，看著陸睿用很低沉的聲音說道：「縣長，最近的事情有點不對勁。」

陸睿笑了笑道：「怎麼了，縣裡面的工作不是還都很正常麼？」

「我嫂子昨天單位聚餐，結果你猜她在飯店遇見誰了？」左梅忽然說起了看似無關的事情。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向了左梅，等待她的下文。

「農軍居然跟鄧前進在一起吃飯，陪同的還有熊進學。」左梅沉聲道。

「熊進學？」陸睿的眉頭一皺，詫異的問道：「他是什麼人？」

左梅道：「農省長的秘書，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的處長。」

點點頭，陸睿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很清楚左梅這個時候來找自己的意思，看來農軍是真的要對付瑞藍地產，或者說，他是真地看上錦富縣這塊大蛋糕了，不然也不會把熊進學跟鄧前進拉到一起吃飯了，擺明是在給鄧前進施壓，如同鄧前進這個市委書記攙和進來的話，下一步，估計錦富縣就要生出不少變數了。

看著陸睿默不作聲，左梅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端著水杯靜靜的等著。

過了二十分鐘，陸睿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來，淡淡的對左梅說道：「不用擔心，沒什麼大不了的。」

左梅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陸睿微微一笑道：「放心吧。」

看到他這麼說，左梅也只能無奈的選擇告辭。

送走了左梅，陸睿卻陷入了沉思當中，這縣裡面的局勢越來越不明朗了，如果左梅說的是真的，農軍真的給鄧前進施加了壓力，那麼身為鄧前進一系的縣委書記李明華沒有理由會偃旗息鼓，自己跟對方的衝突很有可能就在這次的常委會上面，而焦點，極有可能就是關於自己提出的幹部調整問題。

說起來，陸睿倒不畏懼開常委會，畢竟自己掌握著常委會的多數，但是一旦常委會上面出現四五個人都反對的情況，尤其是還包括縣委書記在內，這就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政治鬥爭說白了就是一場博弈，陸睿身為縣長，如果每一次的常委會都變成了戰場，那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沒有領導會喜歡一個強勢的下屬，尤其陸睿還只是錦富縣的二把手，卻把持著常委會，弄得每一次都有好幾個反對票的話，那估計用不了多久，錦富縣領導班子不合的傳聞就會在市裡面傳開，到時候，受到損失的只能是李明華和陸睿兩個人。

因此，陸睿更多的是考慮如何平衡各種利益，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對於李明華一系的某些人很多時候的小動作，陸睿都是當做看不見的，要維繫這種平衡，就必須要有讓步。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手邊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勞模的聲音。

「縣長，有時間麼？晚上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陸睿笑道：「好啊，你說地方，我一定到。」

沒想到勞模卻是微微一笑：「不用那麼麻煩，你把藏著的好酒拎兩瓶，我讓家裡那口子準備幾個菜，咱們兩個喝兩盅。」

眉毛一挑，陸睿道：「那好，就麻煩嫂子了。」

放下電話，陸睿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來，看來縣裡面真的有一股自己不知道的暗流存在啊，否則一向謹慎的勞模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約自己去他家吃飯呢，要知道，即使是吃飯，幾個人一向都是在外面吃的，勞模居然拒絕陸睿在外面吃的提議，而主動邀請陸睿去自己家吃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對進來給自己收拾東西的縣政府辦主任詹權笑道：「老詹，楊濤那小子怎麼樣了？」

詹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笑著說道：「還不錯，這段時間在政府辦磨的差不多了，稜角早就光滑了不少，小傢伙人是可以，就是從前太過剛直了，您的想法沒錯，這小子培養一下，能成。」

陸睿點點頭：「那就好，明天開始，讓他過來給我做秘書，你呢，抓一下政府辦的事情，辦公精簡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另外呢，這一片馬上就要拆了，你聯繫一下教育局那邊，只要新學校竣工，孩子們搬進新校舍，咱們就搬到他們的舊校舍去。」

詹權答應著，有些遲疑的說道：「上午，錢副縣長去了吉祥鄉檢查工作。」

陸睿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詹權也沒說話，收拾完東西，轉身出了門，有時候跟領導說話，不需要回應，只是把領導該知道的東西說出來就可以了。

坐上自己的轎車，陸睿的臉色卻漸漸陰沉下來，看來這錦富縣的某些人真是不安分啊，不過錢運才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想到去吉祥鄉視察呢？如果說是正常的檢查工作，為什麼自己沒有得到匯報，居然還要詹權來提醒自己？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陸睿的眼中不時閃過一層陰霾，今天這一天自己聽到了太多不好的消息，心裡面總有一種預感，一個針對自己的大網，正在緩緩鋪開，陸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這一次。

「縣長，歡迎歡迎啊。」

來到勞模的家門口，按響門鈴之後，勞模迎了出來，邊走邊笑著說道。

陸睿哈哈一笑，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笑道：「我今天就帶了兩瓶酒，咱們一人一半。」

勞模點點頭：「你嫂子整了六個菜，咱們好好喝一杯。」

走進勞模的家，勞模的妻子和女兒正把碗筷擺上，看到陸睿走進來，勞模的妻子連忙問好道：「陸縣長好。」

「嫂子，這也不是在外面，不用這麼客氣。」陸睿呵呵笑著，對勞模的女兒說道：「勞燕，畢業了有什麼打算啊？」

勞模的女兒勞燕，陸睿記得聽他說過，今年好像是大學畢業了。

沒想到勞模的妻子歎了一口氣道：「什麼打算啊，這孩子學的是金融分析師，在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能有啥發展。」說著瞪了一眼勞模，恨恨道：「讓他給安排個工作，他還怕影響自己，連孩子都照顧不了，你這個官當的什麼意思。」

陸睿心中一動，想到自己下午聽到的傳言，發現這正是一個拉攏勞模，把他綁上自己戰船的機會。

微微一笑，陸睿對勞模的女兒笑道：「勞燕，你知道KA投資集團麼？」

第480章 拉攏

在陸睿看來，勞模這個縣委副書記，自己必須拉攏住，尤其是他在錦富縣工作的時間這麼長，一旦勞模成為自己的鐵桿心腹，那麼就等於在縣委放進了一個釘子，所以，他決定幫這個忙。

「KA投資？」勞燕詫異地看著陸睿，脫口而出道：「你有辦法？」

勞模眼睛一瞪，對女兒喝道：「你這個孩子，跟陸縣長怎麼說話呢！快叫叔叔。」

勞燕有些委屈地看著父親，然後看看陸睿，卻沒有說話。

陸睿一笑，他知道，讓勞燕叫自己叔叔確實有些離譜，也不想想，能做到正處級位置的，一般都是那種三十歲往上的幹部，甚至於像勞模這樣，四十多歲還只是副處的也大有人在。陸睿這個年紀的實權正處，要是被曝光出去，絕對是一個讓人驚訝的存在。勞燕今年才二十一，比陸睿小了四歲罷了，讓她管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人叫叔叔，這實在是很難為情的。

輕輕的擺擺手，陸睿笑道：「勞書記，你就別難為她了。」

說完對勞燕道：「你既然知道KA投資的話，那就好辦了，他們在國內的公司現在正是起步的時候，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介紹你過去。」

頓了一下，陸睿又道：「不過你自己也要努力，過了試用期要是不合格的話，人家可是會照樣辭退你的。」

勞燕眼神一亮，她可是知道KA投資的，既然學的是金融，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家最近在美國剛剛崛起沒幾年的投資公司呢，youtube的投資案例已經成為經典中的經典，更不要說KA投資的老闆是華夏人林若嵐這個事實，更是讓很多華夏學金融的大學生們，把林若嵐奉為自己的偶像，如今一聽說有機會進入KA投資公司，勞燕自然是心花怒放。不過更多的，卻是對陸睿所說的話的一種遲疑。

「那個，陸，陸叔叔，你不是在吹牛吧？我可是聽說了，KA投資在咱們錦富縣考察了一圈都沒投資，您要是有那個辦法，怎麼不讓他們在錦富縣投資呢？」壯著膽子，勞燕看著陸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勞模此時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女兒這個態度讓他很沒有面子。沒想到陸睿卻是攔住他，微笑著說道：「老大哥，你就不要管了，今天呢，我不是縣長，你也不是副書記，咱們就是自己人吃頓便飯。」

說著，陸睿走到沙發上坐下，笑著對勞燕道：「你爸爸為什麼不給你在錦富縣安排工作，你明白是為什麼麼？」

勞燕一愣，隨即點點頭道：「我不傻，我爸現在的位置很敏感，有很多人盯著呢，他要是胡亂伸手，沒準就會被人打擊。所以，我不怪他的。」

看向了勞模，陸睿笑道：「老哥，你有個懂事的女兒啊。」

勞模嚴肅的臉上閃過一抹愧疚，走到女兒的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滿含歉意的說道：「燕燕，爸爸對不起你。」

對於女兒，勞模確實是有愧疚的心思，大學畢業，自己這個副處級的爸爸卻不敢像別人一樣大張旗鼓的幫著她找工作，只能看著女兒在省城和沐陽市之間來回的跑著招聘會，老婆也跟他說過，希望勞模動用一下手裡面的資源，在縣裡面幫女兒安排一個公務員的位置，畢竟這種事情現在根本就是一件極為平常的小事而已，可勞模總覺得，陸睿慧眼識才把自己扶到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那自己就必須要潔身自好，否則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會成為壓死駱駝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對於勞模的這個樣子，他是很滿意的，能夠有這種堅持的官員不多了。在大家都把利用手裡面的權力為親戚朋友半點小事不當做一回事的時候，還能夠謹守自己的原則，最起碼勞模的這一點，比某些高級領導幹部都強。

看著勞燕，陸睿笑道：「你剛剛問我KA投資為什麼不在錦富縣投資，我現在告訴你答案，就像你爸不給你在錦富縣安排工作一樣，你覺得，我應該讓我女朋友在錦富縣投資麼？」

「你女朋友投資關KA什麼……」

勞燕下意識的反駁陸睿，可是話到嘴巴邊上卻一下子停住了，看著陸睿，不敢相信的問道：「林董事長，你女朋友？」

陸睿淡淡的點頭：「還有兩個月，我們就訂婚了，到時候就是未婚妻了。」

「噢，我的天啊！」勞燕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陸睿，下意識的說道：「有這麼多錢還當什麼官啊！」

說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看著陸睿道：「對，對不起啊，小陸叔叔。」

陸睿笑著搖搖頭，無所謂的道：「沒事，她是她，我是我，我們的事業和追求是不一樣的。」說著，看著同樣目瞪口呆的勞模兩口子道：「是這樣的，我現在有兩個方案，一呢，是讓勞燕跟在若嵐的身邊，學一學東西，不過那得飛來飛去，四處跑。二呢，若嵐在省城搞了一個項目，勞燕要是願意，可以先去省城那邊呆上一陣，好好的學習一下。你們兩口子也商量一下，看怎麼樣？」

勞模兩口子此時已經被這個巨大的蛋糕給弄暈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到了陸睿手中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且看樣子人家居然還給女兒選了兩條路，不約而同地看向勞燕，勞模異常驕傲的說道：「燕燕，你選吧，跟陸叔叔不用客氣。」

他很清楚，陸睿之所以這麼幫助自己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讓他相信，自己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既然這樣，那就沒必要跟陸睿見外了，所以對女兒說話也隨便了許多。

勞燕皺著眉頭想了想：「陸叔叔，我可以考慮一下麼？」

陸睿點點頭：「沒事，你想好了讓你爸跟我說一聲就行。」

這時候，勞模的媳婦笑道：「別聊了，你們兩個先吃飯吧，這菜都快涼了。」

哈哈一笑，陸睿道：「那好，那好，咱們先吃飯，先吃飯。」

坐上飯桌，心情愉快的勞模跟陸睿兩個人開始觥籌交錯起來。吃完飯，勞模的妻子很識趣的跟勞燕母女兩個說是去街上轉轉，把地方讓給了陸睿和勞模，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水閒聊了起來。

「縣長，最近縣裡面有點不對勁啊。」勞模抿了一口茶水，對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一笑，伸手從茶几上面拿起一盒煙，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對勞模道：「你也感覺到了？」

勞模點點頭，臉色嚴肅的說道：「不瞞你說，我在錦富縣工作了這麼多年，各方面的關係都有些瞭解，最近縣裡面的有些動向，對咱們很不利啊。」

說著，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也知道，我勞模幾次站隊都改換立場，縣裡面很多人背地裡都在罵我是三姓家奴，可他們也不想想，我為什麼要改換立場，在這個官場裡面，你如果不站隊，怎麼能夠爬上去，不爬上去，你怎麼才能實現你的抱負，為老百姓做事呢？」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你也不要多想，好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上級領導都看在眼裡的。」

陸睿也只能這樣安慰勞模了，畢竟勞模跟自己說的都是心裡話。

輕輕的點頭，把手中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勞模也拿起一根煙點上，猛吸了幾口之後，吐出一團煙霧來，透過瀰漫的煙霧，勞模忽然對陸睿說道：「縣長，你是不是要動洪大寶？」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一定是有人把消息走漏了，但是看到勞模的樣子，他想了想緩緩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勞模無奈的搖搖頭：「縣長，您太著急了。」

陸睿頓時被他的話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詫異地看著勞模道：「老大哥，你把話說清楚，咱們不是外人，有話你儘管直說。」

輕輕的點點頭，勞模再次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然後把半截煙蒂掐滅在煙灰缸上，看著陸睿道：「縣長，您想想，洪大寶能夠在錦富縣呆了這麼多年，連李明華和楊山斗的最激烈的時候，都沒能撼動他的位置，憑的是什麼？」

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陸睿就聽著勞模繼續說道：「您以為就靠著洪大寶背後的那個靠山，他就能挺到現在？省裡面的貴人才跟他結親多少年？在這之前，洪大寶的倚仗又是什麼？這個問題，看來您是忽略了啊。」

陸睿的臉色漸漸嚴峻起來，他敏銳的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就像勞模說的一樣，錯過了什麼重要的內容。就好像下棋的時候，自己已經把底牌亮的差不多了，可是此時卻赫然發現，居然忘記了對方的王牌是什麼。

猛烈的抽著煙，陸睿明白勞模為什麼專門把自己請到家裡來了，他應該是收到了什麼風聲，所以才要給自己提個醒，就像左梅所說的一樣，現在錦富縣內，應該正在醞釀著一個針對自己的陰謀，雖然現在看起來還不是那麼明顯，但是，陸睿能夠肯定的是，這個陰謀肯定跟自己即將在常委會上面提起的幹部調整有很大的關係。

第481章 利益均沾

不管是陸睿還是李明華，都很清楚一件事。錦富縣的局面現在能夠有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明華和陸睿都保持著相對的克制，在很多事情上面，即便兩個人有所爭執，也都是點到即止，並沒有真正的撕破臉面。但是今天勞模的這番話，讓陸睿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縣裡面的有些人要在人代會上面做手腳？」陸睿沉聲對勞模問道。

勞模搖搖頭：「縣長，你放心，人大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楊文舉在那邊盯著，不會出太大的問題。再說了，李書記也不會同意您落選的，除非他這個縣委書記當膩味了，不想讓上面的領導痛快。」

陸睿點點頭，這一點勞模倒是沒說錯，人大那邊自己確實有些多心了，應該是最近市裡面馬上就要召開人大，自己的神經有些敏感了。

眉頭漸漸的皺起，陸睿看著勞模問道：「這個洪大寶，到底有什麼依仗？照你這麼說，省裡面的關係反倒是不值得看重了。」

眼神一凜，勞模看向陸睿，詫異道：「縣長你知道他省裡的關係？」

陸睿點點頭道：「不就是生了個女兒嫁給省長家了麼？我見過那個農軍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到陸睿不屑一顧的樣子，勞模急道：「這，怎麼還鬧的這麼僵呢？」

輕輕的擺擺手，陸睿道：「老大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姓農的沒什麼了不起，這件事他用不了多久就沒空管了，省裡面自然有人去對付他，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勞模聽到陸睿的話頓時愣住了，陸睿這話裡面的意思，分明是已經找人收拾農軍了，可那是省長的公子啊，你要動他，最起碼要有比省長還厲害的關係，難道還能把省委書記搬出來麼？

一絲憂慮的表情漸漸浮上勞模的臉，他甚至連點煙的手都微微有些顫抖，半晌才緩緩說道：「洪大寶這個人，真他娘的是個小人啊。」

陸睿微微一笑，知道他還在擔心省裡面的事情，想了想，這個勞模是跟隨自己的常委當中，唯一一個沒有什麼後台背景的人，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但是卻是一個極為有能力的人才，自己可以把他當做心腹。

「老大哥，你知道瑞藍地產的老闆是誰麼？」

面對著陸睿的提問，勞模搖搖頭道：「不太清楚，似乎是外地的什麼關係吧？」

陸睿點點頭答道：「瑞藍地產的老闆姓金，是我未婚妻的嫂子，另外的合夥人姓黃，是我的一個朋友。」

「什麼？是縣長你的關係？」勞模楞道，隨即又點點頭道：「洪大寶倒是沒有選錯目標，動了瑞藍地產，還真是歪打正著。」

陸睿也是哭笑不得的點點頭：「當初讓瑞藍過來投資，也只是希望能促進咱們錦富縣的經濟發展，想不到卻成了有些人攻擊我的口實。」說道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對勞模謹慎的說道：「金總出身奉京軍區，她的父親，是奉京軍區的最高首長。」

勞模登時就愣住了，一口氣憋在胸口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就聽見陸睿接著說道：「至於那個黃總，他是我在G省任職的時候認識的，他的父親，是現任霧都市委書記黃世雄同志。」

「啪！」勞模張大了嘴巴，手中的香煙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把地毯就燙了一個大窟窿，可是他卻恍然未覺，只是愣愣地看著陸睿，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陸睿說完之後，看到勞模這個樣子，知道他需要時間來笑話這個比較有衝擊性的消息，笑著把掉在地上的煙踩滅，自己又點燃一根煙，默默的抽著。

過了足足有十幾分鐘，勞模才從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當中緩過神來，不敢相信的望著陸睿，詫異的問道：「縣長，你說的都是真的？」

陸睿點點頭：「是真的，這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消息。」

狠狠的在空氣當中揮動了一下拳頭，勞模大聲道：「這下子我看洪大寶怎麼收場！」

陸睿一笑：「看來，你不擔心那個農軍的事情了？」

勞模道：「有你說的那兩個人在，就算是農省長出面，這事情他也得忍下去，更不要說本來就是農軍的錯，省長那邊肯定沒問題。」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金總和黃總真的會插手這件事？」

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陸睿呵呵一笑道：「放心吧，現在估計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這邊發動了。」

勞模點點頭：「看來，洪大寶是準備在常委會上面，給縣長你一個下馬威啊！」

陸睿有些疑惑的問道：「給我下馬威？李書記會同意麼？」

笑了笑，勞模道：「縣長，一直以來咱們都有個誤區，都把李書記當成是最大的擋路者，不過您想過沒有，如果仔細的分析起來，縣委的常委們，真的都是屬於縣長您和李書記一系的麼？」

陸睿楞了楞，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開始抽煙，他很清楚，勞模的話沒有錯，就拿自己這邊的聯盟來說，統戰部長田敏強之所以靠向自己，是因為他的兄弟田敏正在東風區已經升到了區長的位置，正需要歐文海這個市長的支持。而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靠向自己則是因為省交通廳廳長高義的關係，萬一有一天自己跟高義的關係變了，沒準這一切也會變。至於常務副縣長左梅，一方面是因為勞動的關係，另外一方面也有財政廳副廳長左天涯的關係在裡面。甚至於武裝部長陳曉宇之所以那麼早選擇投靠自己，不也是因為他是歐文海的盟友，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的人麼？細算起來，倒是勞模和錢運才這兩個人沒什麼後台，屬於自己提拔起來的。

不過陸睿對此倒是沒什麼擔心的，畢竟官場就是一個利益的集合體，你能夠給別人帶來利益，人家自然會投靠你，如果你失去了這個幫助別人創造利益的能力，自然也就沒人追隨你了，那種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實在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縣長，您想明白了麼？」勞模此時的情緒已經漸漸的平穩下來，看到陸睿不說話，忽然開口問道。

陸睿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這裡面的道理我懂，你的意思難道是說，洪大寶有本事改變常委會的格局？」

勞模的臉色嚴肅，沉聲道：「不只是改變，確切的說，應該是攪亂！」

通過勞模的嘴，陸睿知道了錦富縣這些年錯綜複雜的情況，縣裡面的關係很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以說是一個牽著一個，而洪大寶，就是這個利益鏈條當中的一份子，陸睿現在要動洪大寶，就等於是要打亂這個利益鏈條，自然會引起利益鏈上所有人的反擊。

看著陸睿，勞模沉聲道：「昨天下午，洪大寶找到我，暗示我在常委會上面不要支持您的提議，並且說，他之所以找我，是因為我在錦富縣的人頭熟，只要讓您栽跟頭，等到你離開錦富縣的時候，我就有機會做縣長。」

陸睿一驚，看著勞模有些說不出話來。

「縣長，錦富縣的情況遠比你看到的複雜很多，你以為李明華真的能夠控制那麼多重要部門？沒有大家的幫助，他最多也就是控制一部分罷了，而絕大部分的關鍵部門，還是掌握在大家的手中。」

勞模的話讓陸睿有種霍然開朗的感覺，他試探著對勞模問道：「你的意思是，洪大寶已經說服了很多人，要在常委會上面阻擊我？」

點點頭，勞模道：「相信縣長你也看得出來，這一次針對瑞藍地產的行為，跟李書記其實沒多大關係，他在省城治病，哪有時間去找瑞藍地產的麻煩？我打聽了一下，事情都是秦陽和鮑德忠搞出來的。」

陸睿楞了一下，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難道說，他們要背著李書記搞什麼小動作？」

隨即他又搖搖頭道：「不可能，沒有李書記的支持，他們想要做什麼都很難的。」

歎了一口氣，勞模對陸睿道：「縣長，問題是一旦常委會上面形成對你不利的局面之後，李書記很有可能會落井下石啊，別忘了，他可是縣委書記，能夠彰顯他權威的時候，他又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陸睿的眉頭緊皺，他很清楚勞模話中的意思，看來這一次自己真要面對一個極大的挑戰了，隨即他想到一個問題，看著勞模，用極為低沉的聲音說道：「洪大寶接觸了你，是不是也就是說，他也在接觸別人？」

勞模點點頭：「恐怕不僅是我，估計所有的常委們，他差不多都在接觸，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你在常委會上面出醜。」

說著，勞模看向了陸睿，沉聲道：「現在常委會上的情況您比我清楚，這一次，您真的要調整縣裡面的幹部麼？」

陸睿明白，勞模這是在問自己的決心如何，畢竟如果自己能夠放棄的話，相信包括李明華在內的很多人，都不一定會選擇支持洪大寶搞自己的小動作，但是陸睿能夠退卻麼？

前面也許是深淵萬丈，此時的陸睿又該如何抉擇呢？

第482章 一縷曙光

縱然前面是萬丈深淵，也得一步一步的踏過！

陸睿只是遲疑了一秒鐘，心中就做出了決定，自己不能退，也不可以退！

「錦富縣現在的問題，不是如何發展，怎麼樣跨越式發展的問題，我們現在遇到的最大的難題，最大的阻礙，就是幹部隊伍中存在的思想僵化，人才得不到提拔所造成的困境。這才是真正制約我們錦富縣發展的問題，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來……」陸睿看著勞模，沉聲說道。

勞模臉色一變，他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看來這位年輕的縣長是打算徹底改變錦富縣如今的局面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說實話，對於陸睿的這種心思，勞模是理解的，畢竟是一心為了老百姓做事，不過說起來，還是太過理想化了，年輕啊……

官場是什麼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戰場一樣，戰爭當中能夠用到的東西，在官場當中同樣適用，孫子兵法說的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陸睿現在連錦富縣的情況都沒有摸清楚呢，在戰場上這叫敵情不明，連真正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這仗要怎麼打？

如果真的像陸睿說的那樣，直接在常委會上面開戰，輸家必然是陸睿。這是可以想像的到的。

陸睿提出調整全縣幹部的倚仗是什麼？

是對群眾負責，是一腔充滿了正義感，想要把錦富縣發展起來的熱血。可是，現在的官場，現在的時代，已經不是一個英雄可以改變的時代，想要憑著一腔熱血做成大事，那不啻於是癡人說夢，尤其還是在官場當中，社會上有社會上的潛規則，官場自然也有官場的規則。不管這種規則是好還是壞，又或者這規則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哪怕這規則不是擺在明面上，是潛藏在某種陰影當中的，只要你身在這個局中，那就必須要遵守。

尤其是官場中人，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有些規則都是必須遵守的，就好像明明知道人大選舉是一個搞下去陸睿的機會，但是卻沒有人敢真的動手，只是威脅威脅罷了，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這是官場的潛規則，別人選舉的時候，你最好老實的按規矩贊成，要是真動了什麼手腳，那就等著所有被這個規則束縛的人一起對付你吧。

官場的規則，就是要按規矩出牌，這才是一個官員能夠長期生存的護身符，要是有人破壞了這個規則，那第一個倒霉的就是這人。

「縣長，這件事您還是考慮考慮吧，真要是在常委會上出了什麼差錯，恐怕不好收場啊……」勞模看著陸睿，忽然開口道。

陸睿一愣，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勞模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呢？難道他是在警告自己什麼？

「老大哥，您有話直說就行，我年輕，對縣裡面的很多情況都不是太瞭解。」陸睿腦子閃過一個念頭，對勞模陳懇的說道。

勞模歎了一口氣，他清楚，自己跟陸睿已經綁在了一條船上，要是他這個縣長倒了霉，自己這個被他扶上來的縣委副書記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勞模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幹部隊伍僵化、人才缺乏流動性，這些問題縣裡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什麼沒有人去管呢？您現在提出來，把這事解決了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您想過沒有，下面的人會怎麼想？錢副縣長去了吉祥鄉考察，您知道為什麼麼？」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詫異道：「你是說？」

輕輕的點頭，勞模道：「錢副縣長，跟吉祥鄉的黃書記是中學同學，要是我的消息來源沒錯，前天黃書記親自拜訪了錢副縣長。」

陸睿長出了一口氣，勞模說出的這個消息太過驚人，這讓他很難相信，難道說，錢運才居然背叛了自己？

儘管心裡面百轉千折，可是陸睿臉上依舊很平靜：「既然這樣，那也就是說，洪大寶至少暗中串聯了一批常委想要讓我在常委會上面的提議失敗？」

勞模點點頭：「不僅如此，洪大寶應該是已經做了不少的工作，他的目的是讓您的提議失敗，因為只要您的提議失敗的話，不僅會得罪大量的幹部，同樣也會給李書記創造出一個打壓您威望的機會，那時候，可就真是牆倒眾人推了。」

陸睿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陷入了如此危險的地步。

看著勞模，陸睿感激的說道：「老大哥，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真的一頭就撞進有些人的圈套當中去了。」

陸睿腦筋轉的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勞模要表達的意思。現在的錦富縣，就好像一個錯綜複雜的利益鏈條，陸睿一頭扎進來，如果貿然採取行動進行調整的話，不知不覺當中，就有可能得罪一大批人，先不說這些人佔據著錦富縣的重要部門，光是常委們，陸睿就不知不覺的得罪了。甚至於給了洪大寶機會，讓他收買了錢運才。

錦富縣的十三名常委當中，陸睿原本佔據了七席，現在錢運才暗中投靠了洪大寶，也就跟秦陽和鮑德忠搭上了線，陸睿一繫在常委會上就只剩下六票。試想一下，只要這六票當中的一個選擇中立，對於陸睿在常委會上面都是一個極大的打擊。更不要說，一旦發現陸睿在常委會上無法掌握話語權，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又回採用什麼樣的措施對付他了，畢竟前段時間，陸睿這個縣長的威望高漲，相信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眼中，如果能夠通過這件事打擊一下陸睿的威望，他一定是非常樂意的。

更重要的是，陸睿失去了對常委會的話語權，會使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局面變的一塌糊塗，錦富縣的局面沒準都要發生變化。

想到這裡，陸睿禁不住冒出一身的冷汗，差一點就被洪大寶這傢伙給陰了，自己怎麼也想不到，這人居然有這麼深的城府，悄無聲息的，居然想要給自己一刀。

想了想，陸睿對勞模道：「要不然，這次幹部調整就算了吧。」

他的意思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提幹部調整的事情，估計李明華一系的人，想要發難也無從發起。

眉頭皺了皺，勞模也陷入了沉思當中，他自然希望陸睿的實力越強越好，畢竟兩個人現在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雖然暫時放棄幹部調整的事情能夠緩解矛盾，可卻並不是一個長久之計啊。

低頭想了好久，陸睿跟勞模兩個人都不說話，房間裡面很快就瀰漫起一股濃烈的煙霧。

「縣長，要是咱們這邊少了一個人的話，看來要想想別的辦法了。」勞模忽然抬起頭說道。

陸睿眼中一亮：「是啊，就算走了一個，我們也可以再補充一個嘛。」說著，他看向了勞模道：「你比較熟悉縣裡的情況，幫我琢磨琢磨，哪一個人比較可靠？」

就像勞模說的一樣，既然錢運才選擇了投向李明華那邊，自己完全可以依法炮製，從李明華那邊再拉來一個常委嘛，只要保持在常委會上面的絕對話語權，那即便是有什麼問題，也只能是在檯面下解決。

勞模的眉頭皺著，仔細的想著，香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

牆壁上的石英鐘不斷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就在陸睿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勞模忽然說道：「宣傳部的海燕同志，倒是可以試一試。」

陸睿一愣，狐疑道：「張部長不是李書記提拔起來的麼？」

輕輕的點點頭，勞模解釋道：「海燕同志是明華書記一手提拔的沒錯，不過我知道她家裡的一個困難情況，這個情況要是我們能解決了，估計她就能加入到咱們這邊來。」

聽勞模這麼一說，陸睿把手中的煙掐滅，斷然道：「你說說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勞模道：「十幾年前，海燕同志的丈夫是市局刑警隊的一名幹警，在跟著自己同事執行抓捕任務的時候，沒想到嫌疑犯手中有槍，他的同事為了救海燕同志的丈夫，當場犧牲。那人的妻子隨後也撒手西去，留下一個六歲的女兒。海燕同志兩口子把這個孩子接到自己身邊撫養，因為他們沒有孩子，那女孩被兩人視若己出。」

陸睿呆了呆，就聽到勞模道：「那丫頭叫吳雙，跟我家燕燕是同學，不過人家考的是京城第二外國語學院，聽說原本是能進外交部做翻譯的，卻因為沒有門路，被人擠了下來，現在那孩子在家待業，海燕同志兩口子都很著急。您要是能把這個事情給解決了，我想海燕同志一定會很感謝您的。」

陸睿的眼神一亮，勞模說的這個情況讓他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別的地方自己也許沒有辦法，要是外交部的話，自己倒還真有個門路。

微微一笑，陸睿道：「你放心，這事包在我的身上了。」

第483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從勞模家出來，陸睿馬上撥通了包恆的電話。

「包子，你姐是不是在外交部？」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跟包恆之間的關係，讓他用不著那麼虛偽客氣。

包恆正跟人吃飯呢，聽到陸睿的話站起來走到包廂之外，握著話筒道：「是啊，我大姐在外交部的翻譯室做副廳長。」

陸睿哈哈一笑：「行了，就找她了，你給打個招呼，我要安排個人進去。」

包恆頓時愣了一下：「男的女的？」

「女的，今年第二外國語學院的畢業生。」

「嘖嘖，你小子，馬上就訂婚了還搞這一套，就不怕林大小姐知道扒了你的皮啊？」包恆調侃道。

陸睿一陣無語，這廝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居然能想歪了。咳嗽了一聲，陸睿道：「亂琢磨什麼呢？是我們縣裡一個領導的養女，人家的父親是烈士。你跟大姐說一聲，回頭我叫人把資料給你傳過去，最好這幾天就辦了，我著急。」

包恆聽他這麼一說，馬上意識到這事對陸睿肯定很重要，否則陸睿不會這麼著急給自己打電話。

點點頭，包恆道：「你放心吧，我馬上就給我姐打電話，你也不用把資料給我，我一會兒讓我大姐給你打電話。」

兩個人的交情在那裡擺著，陸睿也不廢話，說了幾句閒話，就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陸睿還沒等到自己的住所呢，手裡面的電話再一次想了起來。

「喂，是陸睿麼？我是包恆的大姐包玉。」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很有范兒的聲音，聽得出，這是一個典型的女強人。

陸睿連忙恭敬的問候道：「包廳長您好，我是陸睿。」

包玉很明顯知道陸睿，呵呵一笑道：「你也別客氣，既然是小恆的朋友，那就跟他一樣，叫我姐吧。」

陸睿點頭：「那就麻煩大姐了。」

包玉道：「你要安排的人叫什麼？是什麼情況？」

陸睿道：「女孩兒叫吳雙，是今年京城第二外國語大學的應屆畢業生，原本好像有機會進外交部工作，不過後來應該是被擠下去了。她是個烈士遺孤，養母是我們縣裡面的宣傳部長，您也知道，我現在在H省沐陽市做代縣長，正好聽包恆聊起過您好像是在外交部工作，這不就想到麻煩您了麼。」

包玉嗯了一聲，呵呵笑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沒什麼問題，回頭我給你個傳真號，你把這人的資料給我傳過來，我讓下面的人辦一下就行。」

陸睿大喜：「那就太感謝大姐了，回頭我請您吃飯。」

包玉一笑：「過兩個月你不是要跟若嵐那妮子訂婚了麼？到時候記得通知我啊。」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睿道：「一定一定。」

跟包玉又聊了一些，陸睿這才放下了電話，心中卻是一陣感慨，這就是人脈和權力的好處啊，在別人看來難如登天的事情，對於真正掌握權力的人來說，不過是兩個電話的事情罷了。

陸睿原本也不喜歡這種走後門的事情，不過既然就像勞模說的，自己既然要在這個官場當中生存，就必須遵守這裡面的一些規則，好的規則，壞的規則，自己都必須要去適應，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的為老百姓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趁熱打鐵，陸睿回到住處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了錦富縣縣委宣傳部長張海燕的電話。

「張部長，聽說你家女兒在京城的外國語學院畢業了，我在外交部那邊有一點關係，需要的話一定開口啊。」陸睿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這種事情自己既然要賣人情給張海燕，那就說的明白一點，動之以情，誘之以利嘛，如果真像勞模說的那樣，張海燕兩口子把這個吳雙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面對能夠改變女兒命運的機會，她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他這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讓張海燕一下子心緒不寧了起來。

張海燕是個孤兒，從小是身為父親老同學的公公婆婆把她養大的，從小供她讀書，後來她又跟青梅竹馬的丈夫結了婚，夫妻二人的感情極好，這在錦富縣都是出了名的。對於當初救下丈夫的吳雙父親，她自然是很感激的，加上自己不能生育，所以夫妻兩個人對於吳雙從小是疼愛有加，吳雙這孩子對於自己的養父母也是很孝順。可以說，在張海燕的心裡面，最重要的兩個人，就是丈夫和養女了。

她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了，政治上並沒有太多的想法，能夠走到副處級的位置，已經是自己能力的極限，至於以後能到什麼地步，張海燕早就不去關心了。她現在就擔心自己這個養女工作的事情，原本還很高興，以為吳雙能夠靠著自己的能力進外交部做翻譯，可是沒想到一下子卻被人家給擠了下來，聽說對方是京城一個副部級幹部的親戚，這讓張海燕一家人都是愁容滿面。心裡面很是不忿，但卻沒有一點的辦法，自己不過是一個偏遠縣城的宣傳部長，市裡面也許還有那麼一點門路，但是到了京城，別說一個小小的縣級幹部了，就算是副省級幹部，也照樣有人吃癟，看著天天背地裡愁容不展，表面上卻一直安慰自己和丈夫的女兒，張海燕的心，是那樣的難受。

陸睿的這個電話，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一樣，讓張海燕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來。

「唔，陸縣長，我這邊有點工作要處理，過一會兒我給你電話，怎麼樣？」

「呵呵，不著急，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先忙吧。」

放下了電話，張海燕的臉色卻變得凝重起來，身邊的丈夫正好在家，看到妻子的臉色很嚴峻，不由得開口問道：「誰啊？出事了？」

默默的點點頭，張海燕看著丈夫慢慢說道：「是陸縣長。」

張海燕的丈夫叫祁俊，現在在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工作，聽到妻子的話明顯一愣，詫異的問道：「代縣長陸睿？」

「嗯，是他。」

祁俊微微的愣了一下神，他可是知道妻子跟這位代縣長並不是一路的人，忍不住輕聲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苦笑了一下，張海燕無奈的說道：「他不知道怎麼知道咱們家雙雙的事情，說是能幫忙。」

祁俊登時呆住了，女兒工作的事情這段時間是自己和妻子的一塊心病，或者說，這現在已經是全家的一塊心病了，看著故作堅強的女兒，祁俊和妻子都知道，別看這孩子不說什麼，可是心裡面對於被人家擠出來那是很在意的，只是不想讓自己兩個人擔心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罷了。這個時候要是真有人能幫上忙，那對於祁俊兩口子來說，那可是太好了。

張嘴剛要說話，祁俊卻一下停住了，他雖然在刑警隊工作，但是卻並不笨，陸睿跟妻子張海燕不是一路人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陸睿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絕對不是只有幫忙那麼簡單了。

怪不得妻子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這件事確實很為難啊。

祁俊靠在沙發上，掏出一根香煙給自己點上，默默的抽著煙，一句話都沒有再說。他很清楚，這件事自己沒辦法替妻子做主，或者說，張海燕也必須要仔細的考慮清楚，這可不是讓不讓陸睿幫忙的問題，而是涉及到今後的站隊問題。一旦欠下陸睿這個大人情，那就必須要還的。

在華夏，不管是官場還是什麼地方，人情債這個東西是最難還的，因為你要是欠了人家的人情，就等於跟人家綁在了一起。陸睿如果真的像張海燕說的那樣能夠幫到吳雙，一旦張海燕求陸睿幫這個忙，那就等於她欠下陸睿的人情，陸睿有本事把吳雙弄進外交部，自然也有本事在外交部讓她的日子過的不舒服，甚至於狠狠的整她。所以，一旦張海燕同意陸睿幫忙給女兒安排工作，那就表明，她必須要放棄一直以來支持李明華的立場，轉而支持陸睿。

張海燕夫妻兩個人正在遲疑的時候，家裡的門被人打開，女兒吳雙走了進來，雖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是張海燕混跡官場多年，又怎麼看不出女兒剛剛哭過呢？

「雙雙，怎麼了？」張海燕問道。

吳雙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走到母親身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司徒跟我分手了。」

張海燕一愣，司徒白是女兒的男朋友，自己也見過一次，家裡好像是省城的，兩個人的感情原本挺好的，怎麼忽然說分手就分手呢？

就聽見吳雙抽泣著說道：「他家裡說，原本指望我留在京城，也能讓司徒跟我一起在京城工作，沒想到我連個工作都沒有，一點前途都沒了，司徒的舅舅給他介紹了一個家世更好的女孩兒，所以……」

歎了一口氣，祁俊看著妻子，忽然說道：「算我求你，答應吧。」

張海燕撫摸著女兒的頭，聽到丈夫的話忽然笑了起來，白了一眼丈夫道：「看你說的那話，好像我不是雙雙的媽媽一樣。」說完，她拍了拍女兒的臉，笑著安慰道：「傻丫頭，不要傷心了，那個臭小子不要你是他的損失，媽跟你說，我已經找好人了，過幾天你就可以去京城上班了。」

還有什麼，比女兒的前途更重要的呢？

第484章 讓人不安的消息

可憐天下父母心。張海燕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然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那又何必要擋著女兒的路呢？看著趴在自己懷裡哭泣的女兒，她心中暗暗下了決心，既然陸睿能夠在省裡面搞來那麼多的資金，就表明人家的身後肯定有不小的勢力，自己跟著陸睿的話，沒準也是一條出路。更何況對方已經答應了，會幫女兒在外交部安排工作。

安撫了一下女兒，張海燕伸手撥通了陸睿的手機。

「縣長，我聽說縣裡新開了一家飯店不錯，有空的話，我跟我家那口子請您吃頓便飯？」

陸睿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高興，點頭答應著，一臉的微笑。放下電話的時候，陸睿甚至忍不住在半空中揮動了一下拳頭，對自己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票。勞模和張海燕，這才是自己在常委會當中的鐵桿，畢竟其他人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關係才投靠自己，說白了，他們都要聽背後的人的話，但是實際上跟自己卻沒有真正有瓜葛的利益，像勞模和張海燕這樣有著利益關係的票，才是真正的鐵票啊！

就好像，如果有一天，市委組織部長莫東風不再跟歐文海聯手，那麼陳曉宇肯定不會再支持陸睿。同樣的例子，如果陸睿失勢，張海燕和勞模依舊會選擇支持他，因為三個人都有著利益交換在裡面。這才是真正牢靠的聯盟。

現在的陸睿很清楚，自己身邊團結著的這些常委們，陳曉宇、王啟新、田敏強包括左梅在內，都只能算是外圍成員，真正屬於自己的核心死黨，只能是田國強和勞動加上政府辦主任詹權，因為這三個人的利益跟自己息息相關。

現在，還要加上勞模和張海燕兩個常委了。

……

手裡面拿著一份剛剛出爐的報紙，陸睿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是陸睿清楚，這個事情對自己的影響將會極大。

「省委決定，莫東風同志任伊林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不再擔任沐陽市委組織部長、常委、委員職務。熊金明同志擔任沐陽市委組織部長、常委、委員職務，祝東風同志擔任沐陽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職務……」

農龍海動手了！

雖然祝東風和熊金明的情況陸睿並不清楚，可是他卻知道，這兩個人應該不是韓定邦一系的幹部。

昨天晚上，歐文海給陸睿打來了電話，言語中透露出這次市委幹部調整似乎並不是韓書記的本意，而且歐文海還隱晦的提醒陸睿，要小心陳曉宇這個人。他這麼一說，陸睿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怪不得自己後來提出去市裡面拜訪組織部長莫東風，卻被他婉言拒絕，看樣子這傢伙已經是投靠農龍海了，怪不得一下子從組織部長升到了市委副書記。陸睿找人打聽過了，農龍海升任省城市長之前，就是在伊林任職的，整整十年的時間，把伊林經營的是鐵桶一塊，省裡面「伊林幫」的傳聞，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一系列讓人不安的消息傳來，似乎除了歐文海通過市大人選舉成為正式的市長之外，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縣裡面的局勢也越來越亂，陸睿知道，自己的考驗就要來了。

在這期間，他抽空給包玉打了電話，把吳雙的資料給傳了過去，沒過三天，吳雙就接到了電話，讓她到京城報道。一時間，張海燕夫妻二人對陸睿是感恩戴德。

縣委書記李明華終於從省城「看病」歸來，回來的第三天，他就主持召開了常委會。

「同志們，今天我們這個會呢，主要是研究幾個問題，下面大家手頭上的工作有什麼要說的，就說說吧。」

李明華這一走就是一個月，縣裡面不少工作都要向他這個縣委書記匯報，好在不少事情他都已經知道了，所以常委會上倒是一片祥和的氣氛，等到這些事情都說完了之後，李明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道：「縣長，聽說你把城建局監察大隊的隊長給停了職，是麼？」

陸睿點點頭道：「是的，書記。」

李明華道：「為什麼停他的職啊？」

陸睿開口解釋道：「我們錦富縣要發展經濟，這是必須堅持不動搖的方針政策。當然，也必須要有我們政府的監察導向，我本人也不反對政府部門對縣內的企業進行監察，可是咱們檢查歸檢查，不能夠胡亂給人家潑髒水啊！諸葛平連個證據都沒有，就是聽別人說說，憑著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言就跑到瑞藍地產去鬧事，結果還被我們政府的檢查團撞了個正著！我問了一句憑什麼罰款，這人竟然敢說是他想罰就罰，這樣的幹部，要不讓他停職反省的話，我看早晚是要出事情的！」

陸睿的話音剛落，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就開口道：「縣長，有些嚴重了吧。我看這事情也沒那麼誇張，不就是聽信小人的傳言了嘛，下面的同志工作有時候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但是咱們要分兩面看，他們積極工作的態度是好的，要是處分了諸葛平，豈不是打擊了下面同志們的工作積極性麼？我看就讓他恢復工作吧。」

常務副縣長左梅秀眉微蹙，接著鮑德忠的話頭道：「鮑書記說的我不同意，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個諸葛平平時工作是這個樣子的話，我看這不是工作積極性的問題。如果不好好加強思想學習的話，這不是在給我們錦富縣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分明就是在給縣裡面的建設添亂才對！」

誰都不傻，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次的事情，估計是縣長和縣委書記兩個人的權威之爭了。市裡面的一些變動大家都知道了，聽說歐市長雖然贏得了人大選舉的勝利，但是在常委會上最近過的很不如意，新來的常委們似乎並不買他的賬。估計李書記也是看到這個情況，才想要在縣裡面重新樹立自己的權威吧？

既然如此，常委們紛紛挺直了自己的身子，靜靜地看著陸睿跟李明華的交鋒。

「李書記，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在諸葛平沒有做出深刻檢討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前，他絕對不能夠復職！」陸睿的話語中充滿一股斬釘截鐵的堅持。

李明華微微一笑：「縣長啊，照理說呢，你是政府的一把手，政府方面的事情作為黨委書記我並不應該插手。可是我最近聽到了不少不太好的傳言，有人反映，這個瑞藍地產跟你有不清不楚的關係，這可不少小事，必須要引起我們大家足夠的重視。我想縣委應該認真對待這個傳言，不要讓有心人拿這個事情說三道四，破壞我們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的名譽。」他這個話說的有些誅心，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狠辣，直接的把陸睿跟瑞藍地產之間聯繫起來，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如果陸睿再為難諸葛平，就是他在以權謀私，藉機打擊報復下級幹部。

陸睿臉色一變，這李明華果然會掌握機會，現在他把這個事情拿出來，明明白白的是打算利用這個機會來給自己難堪，消弱自己在錦富縣常委會上面的威望了。

咬咬牙，陸睿雖然心中隱隱有些擔憂，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陸書記，這種傳聞的事情也能夠當做證據麼？如果真有人這麼懷疑，讓他跟我當面鑼對面鼓的對質，不要捕風捉影的胡亂講話。」

對於李明華來說，他心裡其實也不大相信陸睿會跟瑞藍地產有關係，畢竟陸睿這人的做事手段李明華自認還是瞭解一些的，看平日裡陸睿的出手和穿戴，也不像是那種貪圖享受的人，但是今天他主要就是為了把陸睿推到常委們的對立面上去，不管這事情有沒有根據，只要把眾人的注意力從諸葛平事件上面轉移到陸睿是藉著瑞藍地產的事情要動全縣的幹部班子，那就會讓包括陸系幹部在內的所有人都有些不滿的想法，自己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讓陸睿的提議沒辦法通過。

「既然縣長堅持，那我們就聽聽大家的意見吧。」李明華也是聰明人，看到陸睿的態度，也沒在這個事情上堅持，直接把包袱推到了常委們的面前，陸睿既然堅持己見，那就看看眾人的想法吧。

縣委辦主任古華第一個開口道：「不管怎麼樣，既然有這個傳言，那如果按照縣長的辦法來處置諸葛平，確實有些讓人會產生不好的聯想，所謂無風不起浪，我看這事還是放一放吧，讓諸葛平做個檢討，然後恢復工作吧，這樣做對彼此都好。」

陸睿眉頭一皺，他敏銳的覺得有些不太對，耳邊就聽到縣政府副縣長錢運才的聲音緩緩響起道：「我看古主任說的沒錯，這事確實應該放一放，所謂瓜田李下，我們總不能讓下面的幹部胡思亂想吧？」

第485章 陷入絕境？

震驚！

所有的常委們都震驚了，大家有些詫異地看著錢運才和陸睿，目光在這兩個人的身上來回的穿梭，這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錢運才能夠有今天，可以說完全是陸睿把他提起來的，從不入常的副縣長，原本已經靠邊站的幹部，陸睿一下子把他提成了僅次於常務副縣長的常委副縣長，成為政府方面的第三號人物，僅在陸睿這個縣長和左梅這個常務副縣長之下。按理說，錢運才是最不應該背叛陸睿的人，可是現在卻偏偏是這個人成為率先反對陸睿的急先鋒。

雖然很是震驚，不過既然陸睿這邊出了問題，其他人自然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機會的。

組織部長秦陽緩緩說道：「我覺得書記說的沒錯，我們組織部門培養一個幹部是很不容易的，尤其還是一個有多年工作經驗的幹部，要是因為一件小事就輕易的把一個基層領導幹部的職務給停了，我感覺這樣有些不妥當，不光是會打擊到基層同志們的工作熱情，同樣也會讓下面的同志們出現畏首畏尾的情況，他們會認為現在的幹部工作存在著問題，縣裡沒準就會對全縣幹部進行調整。」

頓了一下，秦陽輕輕的搖頭道：「最近我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的傳聞，下面的幹部們都在傳言，縣裡會對各個縣直機關進行一次大的調整，在如今錦富縣即將步入高速發展的時刻，我認為對幹部隊伍進行調整並不是一個十分正確的選擇。」

不知不覺間，秦陽成功的把對諸葛平的調整，擴大為陸睿要對全縣幹部隊伍進行調整。他的話說完之後，好幾個常委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聽到他的話，縣委書記李明華看向了常委們，淡淡的說道：「大家都談談自己地看法吧。」

縣委副書記勞模道：「錦富縣要想在今後的發展中保持一個正確的方向，就必須要有一個嚴格執行的規章制度，不能夠任憑某些人的心思肆意妄為，決不能胡亂執法，更不能藉著執法的名義做一些勒索打擊投資商的事情，要知道擾亂投資商正常經營的行為，對於錦富縣改革開放的破壞是十分嚴重的。所以，我支持縣長的決定，諸葛平必須要停職做出深刻反省。」

常務副縣長左梅接道：「勞書記說的沒錯，我們錦富縣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時期，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可能對全縣經濟的發展造成不可磨滅的不良影響，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能夠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發展機會，如果有人破壞了，那就是我們錦富縣歷史的罪人，是全縣人民群眾的罪人！」

這兩個人支持陸睿大家都沒有感到意外，畢竟他們都是陸睿的心腹，大家早就知道了。

李明華把目光投向了統戰部長田敏強，田敏強衝李明華微微一笑點頭道：「我就不說什麼了，我支持縣委的最後決定。」

棄權？

田敏強這句話可是很讓人意外，要知道他並沒有真的表態說自己支持哪一方的意見，只是用模稜兩可的態度表示自己支持縣委的最終意見，這其實就是官場當中的一種太極拳了。所要表明的態度就是說，我並不反對你們任何人的意見，但是呢，我也不表示贊成，最後縣委的決定是什麼，我表示支持。說白了，就是所謂的和稀泥。

他的話音剛落，錦富鎮黨委書記王啟新也抱歉地看了一眼陸睿，無奈的說道：「我同意田部長的意見，這件事我支持縣委的最終決定。」

兩票棄權了！

陸睿的眉頭已經皺在了一起，就像勞模跟自己說的一樣，現在情勢對自己是越來越不利，田敏強和王啟新的問題自己已經想到了，應該是市裡面和省裡面最近的情況讓他們身後的人對於自己不得不保持一定的距離，所以才會命令他們不准再支持自己，沒準對方下達的是靠向李明華的命令呢，只是這兩個人愣是頂著壓力才選擇的中立。

尤其是田敏強，今天早上，已經就任東風區區長的田敏正給自己打來了電話，電話當中十分抱歉的跟自己表示，他也是沒辦法。陸睿清楚，田敏正之所以能夠走到現在的位置，走的是組織部長莫東風的路子，既然莫東風已經跟歐文海分道揚鑣，那就意味著田敏正不可能再讓田敏強在錦富縣支持自己，要不是仗著李志強跟自己的私人關係，沒準他這位姨夫還會捅自己一刀呢。

至於王啟新的問題，勞模早就已經給陸睿分析過了。王啟新是土生土長的錦富縣人，在錦富鎮內家族關係複雜，可以說這才是真正制約他的動向，洪大寶既然要對付陸睿，沒有理由不找上王啟新，即便是王啟新想要幫陸睿，但是錯綜複雜的家族利益卻逼著他不得不選擇緘默。要知道，王家可是在錦富鎮裡有著最大的最多的生意，洪大寶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呢？只要把陸睿調整幹部班子的事情一說，沒有人會再反對他的。

並不是大家存心要跟陸睿作對，實在是因為各自都有不一樣的原因罷了。

情勢急轉而下，眼看著陸睿一方的常委們紛紛表示棄權，李明華一系的常委們則表示了贊同。

現在陸睿已經看的很清楚了，剛剛李明華和秦陽的一唱一和之間，還是讓很多人都受到了影響，大家都感覺到，陸睿這一次之所以堅持要拿下諸葛平，其實是在試探大家對他調整錦富縣內領導幹部的一種試探。

也就是說，在洪大寶等人的引導之下，現在的陸睿已經成功的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整個錦富縣的既得利益者們都在看著，看這位年輕的縣長究竟要幹什麼，是不是真的想要把錦富縣的天翻過來，如果陸睿真有這樣的想法，那麼他就必然會面臨整個錦富縣眾多利益集團共同編製的一張大網的攻擊。

看到事情發展到這個情況，陸睿的心中漸漸升起一種不安感，果然就像勞模說的一樣，這錦富縣的水真的很深，或者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些幹部們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面，都用在如何維護自己的利益上面了。尤其是現在這個情況，就算自己有宣傳部長張海燕的支持，那也只能夠是杯水車薪的作用，甚至於連跟李明華達成平手都很難。

果不其然，在其他人都表態完畢之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也表示了對李明華的支持。

緩緩的把目光投向了宣傳部長張海燕，李明華知道，自己這個老部下肯定也會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海燕同志，你也談談吧。」

張海燕歎了一口氣，雖然想不到今天的常委會居然會出現這麼大的翻轉，可陸睿落敗的局面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自己這個時候其實並不應該選擇對他支持，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兩個人之間的利益聯盟已經達成，女兒都已經到京城去報道了，兩萬五千里的雪山、草地都走了，也不差這最後一下了，她已經別無選擇。

眉頭皺了皺，張海燕剛要說話，卻一下子被陸睿給打斷了。

「我看就算了吧，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還談什麼啊？」

陸睿有些突兀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大家把目光投注在他的臉上，發現這位年輕的縣長臉色很難看，彷彿被人用耳光狠狠抽在臉上一樣，大家細想一下，也明白了他的想法，畢竟接二連三的被人背叛，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尤其還是原本佔優勢的情況之下，被人屢次打擊，怪不得他會這麼失態呢。

不過張海燕的臉上卻是一種古怪的表情，旁人以為她是因為自己說話被陸睿打斷而生氣，實際上，她卻是因為陸睿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深沉城府所驚訝，在這種情況之下，陸睿依舊想到要把自己這顆棋子埋下，這傢伙真的只有二十五歲麼？

原本張海燕想要說出來贊同陸睿的意見的話，被陸睿自己給打斷了，她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說話，反而是默默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李明華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這樣的得色，不過他轉而一想，卻明白自己不能夠把陸睿逼得太緊，尤其是馬上就要召開人大會議的情況之下，這個縣長的威信自己還是要幫對方維護的，否則一旦在人大選舉的時候出了什麼事情，自己可承擔不起。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李明華說道：「既然大家都贊成不再追究諸葛平同志的事情，那我看……」

「我反對！」

陸睿再一次緩緩開口道，神色堅定而執著，彷彿一個猶自苦苦掙扎的孩子。

李明華一笑：「縣長，大家都同意這件事，你又何必堅持己見呢？」

沒想到陸睿淡淡的搖搖頭道：「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並且，我要求把我的意見寫進會議記錄當中，這件事，必須要寫！」

靜！整個的會議室內一片寂靜，誰也沒有想到陸睿會這麼做！

第486章 批評

陸睿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明華的計劃一下子被陸睿現在這個樣子給弄亂了，原本想好的話一下子憋在了心裡面，陸睿這麼做完全是不按照常理出牌，李明華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都在發暈，這陸睿難道吃錯了藥，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意味著什麼麼？

什麼叫民主集中制，所謂民主集中制意思是國家機構不採納權力互相制約原則。由書記主持工作，各委員集體研究制定部署、決定、規定和要求，並把它貫徹落實到部門系統的工作中。是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和集中指導下的民主相結合的制度。規定了領導和群眾、上級和下級、部分和整體、組織和個人的正確關係，在民主集中制中，民主與集中是辯證統一的關係，民主是集中的前提和基礎，集中是民主的指導和結果。對無產階級政黨來說，民主集中制既是黨的根本組織原則，也是群眾路線在黨的生活中的具體運用。堅持民主集中制的基本要求與目標，就是要在黨內努力造成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生動活潑的政治局面。通過發展黨內民主，積極推動人民民主的發展。

在華夏為例，像錦富縣這種集體表決，任何一個決議並不是說某個人不同意，就沒辦法通過，哪怕是縣委書記或者是縣長這樣的黨政一把手，在常委會當中也不過是只有區區的一票罷了，要是多數常委們都選擇了同意，即便是縣委書記或者是縣長表示反對，一般來說，也阻止不了決議的通過，當然，要是某個縣委書記足夠強悍，寧願背負著獨斷獨行的名聲的話，也可以強行否決常委會的提議。

但是，在大多數的情況之下，常委們都會聰明的選擇適當的時機，也就是審時度勢，在表決的時候，包括中立的常委們在內，大家都會選擇相對比較強勢的一方表示贊同。比如說，陸睿跟李明華發生了爭執，即便是陸睿存在著反對意見，但是在大多數人表示同意的情況下，陸睿一般也會選擇同意，而不會繼續保留自己的意見。

以前錦富縣還是李明華和楊山當家的那個時候，之所以會在常委會上面吵得不亦樂乎，就是因為大家誰也不讓著誰，誰也不佔著大多數的強勢地位，一旦出現什麼問題，包括中立常委在內的常委們，都顯得很是無所適從，更多的人除了鐵桿之外，大家都選擇了做牆頭草，誰強勢一點就聽說的。

現在的情況呢，陸睿一反常態的堅持己見，大家討論的時候他不說什麼，但是一旦李明華宣佈開始表決，他卻明確表示反對。

要知道，這個事情可是要記錄在案的。

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李明華說了一大堆，陸睿乾脆不反駁，等到李明華宣佈結果，陸睿卻說我保留自己的意見，明確表示反對，加上死心追隨他的左梅和勞模二人，三個常委都明確表示反對。

也就是說，陸睿這個縣長公開表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這讓下面的常委們怎麼辦？

舉手贊成的話，那就是贊成李明華反對陸睿，瘋了，陸睿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縣長，公開反對陸睿，就等於公開質疑市委市政府的決定，錦富縣已經擠走了一個縣長，難不成李明華還要搞獨立王國麼？

贊成陸睿？李明華在錦富縣經營多年不說，洪大寶在後面坐了那麼多的功夫，又是拉攏引誘，又是恩威並重的，這事豈能善罷甘休？

別看投反對票的只有陸睿和左梅加上勞模三個人，但是這三個人所代表的含義，卻是讓很多人都不寒而慄，也許他們對於最終的結果沒有任何的改變，但是這樣的行為，卻是在讓縣委書記李明華左右為難。

加上田敏強和王啟新等人的棄權票，一時間，常委會居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場面。

陸睿看著李明華，淡淡的說道：「三票反對，三票棄權，書記，您看，是不是暫時把這件事放一放，咱們下次常委會再說啊？」

是啊，一共十三個常委，居然有三票反對，還有三個人選擇了棄權，加在一起雖然沒超過半數，但是要是李明華想要強行通過這件事的話，當然也是可以的。問題是，常委會是要進行記錄的，每一個人在常委會上面的發言，都是要記錄在案，陸睿剛剛說的話一點不對的地方都沒有，十三個常委當中接近一半的人不贊成一件事，要是縣委書記還要強行通過的話，那李明華的面子可就沒地方放了。

六張非贊成票，確實很麻煩，這件事緩一緩，一點問題都沒有，如果李明華真的要強行壓下陸睿對諸葛平的處罰，最後真要是調查出什麼問題來的話，那這個責任，可就要他李明華一個人來扛了。

李明華雖然忌憚農軍身後的勢力，但是還沒傻到要用自己的前途給對方當墊腳石的地步。

乾咳了一聲，李明華笑道：「既然縣長有不同意見，那我看這件事暫時就先放一放吧。」

匆匆的宣佈了常委會的結束，李明華心事重重的離開會議室，陸睿的這種行為讓他感覺到很不對勁，尤其是常委會上面現在錯綜複雜的情況，讓李明華有種無力感，難道自己就這麼被對方給壓制了？在辦公室裡面苦思冥想了幾個小時，抽完整整一盒煙之後，李明華撥通了市委書記鄧前進的電話，把剛剛常委會上面的情面跟鄧前進匯報了一下。

聽完李明華的匯報，鄧前進沉吟了半晌，對李明華道：「你放心吧，這事我來處理。」

李明華很清楚，看來鄧書記是要修理陸睿一番了，想到自己又能夠重新掌控錦富縣發展的大權，他心中原本對陸睿有些愧疚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

放下電話，鄧前進立刻讓秘書通知錦富縣，讓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和代縣長陸睿明天到市委來匯報工作。雖然自己可以讓李明華通知陸睿，不過這樣正常的程序還是要遵守的。

坐在自己的沙發椅上面，鄧前進心裡琢磨著自己應該如何解決錦富縣的問題。對於陸睿這個神秘的年輕人，他還是有一些瞭解的，能夠在省城拉來那麼大的資金，可不是光有歐文海這個老領導就能辦到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直都在某種程度上默許著陸睿對李明華的壓制，眼看著錦富縣的權力一點點的轉移到陸睿的手上，要說鄧前進的心裡面沒有不滿，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如果讓陸睿掌控了錦富縣，就等於把錦富縣交給了市長歐文海，這可是鄧前進並不喜歡看到的事情。

雖然省裡面的一些變化，鄧前進漸漸的有了一點別的想法，尤其是在莫東風調走，熊金明等人調來之後，在沐陽市委常委會上，鄧前進的話語權得到了進一步的加強，長期以來被歐文海壓制的局面有了一些好轉，加上在省城得到了一些暗示，讓他覺得自己頭上始終都懸著的那把達摩克裡斯之劍似乎要消失了，尤其是在拜訪了省長農龍海之後，在農省長那裡得到了一些承諾，讓鄧前進相信，自己的光芒前途就在眼前。

有省裡的靠山又能怎麼樣？在這沐陽的土地上，老子說的話才是對的，不服氣，就要收拾收拾！

陸睿在第一時間得知市委書記召見自己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對，還沒等他跟歐文海聯繫上，李明華就找上門來，兩個人坐著轎車一路顛簸來到了市委大院，鄧前進的秘書已經在等候二人，他把陸睿跟李明華帶進了書記辦公室。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陸睿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出人意料的是，鄧前進壓根沒理會陸睿跟李明華兩個人，甚至於連讓秘書給兩個人倒杯水的行為都沒有。領導不說話，兩個人自然也不敢坐下，只能愣愣的站在辦公室裡面，低頭數著地面上的紋路。

時間過去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鐘，就在陸睿覺得自己的腿已經發麻了的時候，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緩緩的把自己面前的文件放下，輕輕的抬起頭，眼神掃過陸睿和李明華的身上，冷冷的說道：「你們兩個可真是給我們沐陽市的幹部們做了個好榜樣啊！黨政一把手兩個人公開在常委會上面你爭我奪，為了一個小小的城建局監察大隊長明爭暗鬥，我看你們就差直接動手了！笑話，丟人！你們以為縣委常委會是什麼地方？是自家的菜園子麼？」

猛然間一拍桌子，鄧前進瞪著陸睿就開始罵了起來：「陸睿，你怎麼回事？跟瑞藍地產的關係居然還不清不楚，鬧得盡人皆知不說，還好意思拿到常委會上說？你現在是縣長，不把心思放在經濟建設上去，你管那麼多做什麼？再說了，李明華同志是縣委書記，是你們黨委班子的班長，你作為縣委副書記，尊重班長是最起碼的態度吧，你看看你，成個什麼樣子？拉幫結派，打擊報復，你還有沒有一點組織觀念？到底有沒有把黨委領導放在眼裡？……」

第487章 雷霆雨露皆有因

晴天霹靂！

雖然陸睿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今天到市委來免不了要受罪，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直以來都對自己還算客氣的鄧前進今天居然會一反常態的大發雷霆，可以說完全是在用斥責的語氣在對著自己發洩著怒火。

額頭漸漸的冒出了汗珠，陸睿搞不清楚，這個鄧前進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得到了農家的什麼保證麼？否則他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呢？按照剛剛的這個架勢，就算鄧前進沒有說要把自己撤職，但是卻表明這傢伙對自己地看法很不好。

臉上的表情很無奈，陸睿只能選擇俯首帖耳的恭恭敬敬聽著對方對自己的訓斥，他想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鄧前進對自己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把陸睿狠狠的罵了一陣，鄧前進掃了一眼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李明華，淡淡的說道：「你們兩個，給我坐下！」

陸睿和李明華二人這才依言在沙發上坐下，陸睿依舊是那副你說我聽著的樣子。

看到他這個表現，鄧前進也不好再說什麼，對兩個人語重心長的說道：「錦富縣現在的局面來之不易，你們兩個人，作為黨政機關的一把手、負責人，必須要團結起來。錦富縣能夠有現在的發展機會，那是省市各級領導重視的結果，是你們縣裡面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不要因為一時之氣，破壞了大好局面。錦富縣想要發展，黨政班子一定要緊緊團結在一起，只有團結起來才能夠形成最大的戰鬥力，才能夠把全縣的工作搞上去。這一次的事情就先這樣，我代表市委警告你們，我不希望再次聽到或者是看到你們之間發生同樣的事情，如果被我發現的話，小心我處分你們兩個！至於那個諸葛平的事情，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寫個檢查再官復原職好了。另外，瑞藍地產既然有不好的傳言，我看暫時也不要再營業了，陸睿同志你跟他們溝通一下，你們兩個都是市委看重的幹部，我呢，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團結在一起，把錦富縣建設的更加美好……」

陸睿心中暗暗鄙夷的一笑，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怪不得這鄧前進把自己叫了過來一頓臭罵，說是批評自己跟李明華兩個人，可是大部分的口水可都是衝著自己來的，原來他是想要讓瑞藍地產退出錦富縣，這傢伙應該是農家的人。

想通了這一點，陸睿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按照金麗給自己留下的計劃，這個時候自己必須要選擇隱忍，只有能到奉京那邊都佈置好了，自己才能夠發動。再說了，不管怎麼樣，鄧前進都是市委書記，自己不過是個代縣長，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呢？陸睿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只能是聽鄧前進的話。

恭敬的點著頭，陸睿道：「請書記放心，錦富縣縣政府一定緊密團結在縣委的周圍，做好全縣的經濟發展工作。」

看到陸睿這個態度，鄧前進也不好再說些什麼，看了一眼李明華，表情十分嚴肅的說道：「老李同志，我也要批評批評你，作為一個老同志，尤其還是作為縣委書記的班長，你必須要檢討自己的行為。小陸同志年輕，很多時候在處理事情上面還存在著不成熟的地方，可你呢？你這個老同志工作經驗比他豐富，為什麼不在工作當中多多幫助他？作為一個縣委書記，你難道不知道跟同志搞好關係也是很重要的工作麼？」

陸睿低著的頭忽然間臉色一變，鄧前進對李明華這種批評跟剛剛對自己的那種雷霆大怒比起來，根本就是不痛不癢啊，而且這傢伙還公然說讓李明華在工作當中幫助自己，豈不是明目張膽的在支持李明華插手政府方面的事情麼？看來，今天這個召見，根本就是鄧前進在給李明華站台，對自己施加壓力啊。

離開了市委大院，陸睿並沒有去找歐文海，現在他的日子也不好過，自己這個時候找上門去，徒增煩惱罷了。

坐在返回錦富縣的轎車裡面，陸睿認認真真的想著自己最近的一些情況，他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大意了，可能是最近一段時間掌握了常委會的話語權，加上縣裡面的情況有了很大的改善，讓自己降低了警惕性，從而做出了很多現在看起來是錯誤的決定，最起碼，自己不應該把跟李明華一係爭奪縣內主導權的事情做的這麼明顯，甚至於給上級領導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還有一點，就是陸睿錯誤的估計了省裡面和市裡面的實力對比，或者說，自己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即便有韓定邦和歐文海兩個人在省市為自己保駕護航，但是上級對於下級的強大制約力，是完全可以瞬間無視你本身權力的，就算自己在錦富縣掌握了再大的話語權又怎麼樣，只要上級不滿，不管是省裡面還是市裡面的領導，都有辦法對自己這個縣級領導進行處罰，這就是權力的作用。

當然，陸睿這一次也明白了很多東西，既然確定李明華也跟農家的事情有關係，那自己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陸睿跟李明華被市委書記鄧前進叫到市裡面臭罵一頓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歐文海的耳朵裡，當他聽到秘書李文敬對自己說出這個消息的時候，原本平靜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如果說在歐文海的心裡面，什麼人是自己在沐陽市的頭號心腹的話，那陸睿無疑是最佳人選，從當初給自己做秘書開始，一直到現在，陸睿一直都是歐文海比較看重的年輕幹部，尤其是這個年輕人並沒有一般人身上那種得意忘形的浮躁，更多的時候，甚至像一個中年人那樣沉穩，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被鄧前進叫到市裡臭罵一頓，這無疑是在打自己這個市長的臉。

「陸睿啊，怎麼回事？」當天晚上，歐文海的電話就打到了陸睿的手機上。

陸睿苦笑了一下，看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自己本來不打算麻煩歐文海，但他還是聽說了。

「歐叔叔，事情是這樣的……」

聽到陸睿緩緩的把整個事情的始末跟自己說了一遍，歐文海半天都沒有說話，鄧前進的這種反常行為讓他也感到很意外，儘管在市裡面自己跟他在常委會上的爭鬥很是激烈，可是這種把陸睿直接叫到辦公室當中臭罵一頓，並且公開袒護李明華的行為，似乎並不是鄧前進這個一向穩重的人應該做的事情啊，別說是陸睿了，就連歐文海也是很費解，不明白這鄧前進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到底打著什麼樣的主意。

當官到了他們這個地步，一般的時候只要不是你死我活的程度，很少會撕破臉，大家即便是心裡面恨不得把對方送進監獄，可表面上依舊還是要喜笑顏開的跟對方拱手作揖。而且這個層次的時候，看問題已經不會再像普通老百姓或者是基層的幹部一樣只局限於事情的表面，他們回透過現象去發現事情的本質，仔細的思考對手的行為究竟隱藏著什麼陰謀。在歐文海看來，鄧前進這麼做肯定有他的深意，否則的話，怎麼可能一趟省城之行下來，態度就大變呢？

陸睿琢磨一天都沒想明白為什麼鄧前進前後態度反差如此之大，最後只能夠歸結為是受了農軍的影響，他把自己的這個猜測跟歐文海匯報了一下，最後還把瑞藍地產的事情也說了一遍。

聽到陸睿這麼說，歐文海握著話筒久久不語，他雖然跟鄧前進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通過這段時間對他的研究以及在常委會上面的一些表現，歐文海覺得自己漸漸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再聯繫到省裡和沐陽市最近發生的一些變化，他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鄧前進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了。

「陸睿啊，你放心吧，這件事估計裡面有很多原因，市裡面和省裡面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情，鄧書記之所以有這麼大的變化，應該是跟這些事情有關，我仔細的考慮過，你放心吧，不用擔心別的，只要好好工作，把縣裡的經濟建設搞上去，安穩度過人大的選舉就可以。現在的事情暫時先放一放，要是我猜的沒錯，這應該只是試探罷了，有我在市裡面，即便他想做什麼，也繞不過我去，放心好了，天塌下來有我跟韓書記頂著呢，你安心工作吧。」

歐文海連著對陸睿說了三次放心，這才讓陸睿有些焦躁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等到陸睿放下電話之後，歐文海馬上撥通了韓定邦的電話。

「韓書記，有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今天上午……」

把整個事情的始末講述了一遍之後，歐文海沉聲說道：「我看這件事，有些不簡單啊！」

第488章 省委大佬的哲學

「韓書記，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歐文海沉聲道。

韓定邦的眉頭早在歐文海開始說這個事情始末的時候就已經皺了起來，聽歐文海說完之後，韓定邦緩緩道：「你怎麼看這個事？」

歐文海跟韓定邦兩個人相交多年，從大學的時候起就是相交莫逆的好友，自然知道自己這位老同學屬於那種謹慎之極的人物，做事滴水不漏不說，凡事絕對是謀定而後動，他想要做一件事，恐怕佈局得提前很久才會放手去做。

沉吟了一下，歐文海道：「韓書記，我琢磨了一下，恐怕這個事情的源頭，還是在省裡面。」

韓定邦楞了楞，卻沒有說話，而是繼續擺出聽歐文海說的樣子來。

見韓定邦沒有反對自己說下去，歐文海就接著說道：「鄧前進雖然最近在沐陽市跟我爭的很凶，但還沒昏頭到那個地步，平白無故的把我的前任秘書心腹叫到市裡臭罵一頓，這簡直就是在逼著我發飆，他也很清楚，現在要是跟我鬥的太狠，沒什麼好處的。而且陸睿身後的背景他也吃不透，所以，我覺得之所以他有現在的這個舉動，應該是上面有人給了他什麼暗示。」

「噢？暗示？」韓定邦的聲音很疑惑。

歐文海點點頭：「是的，應該是有人想要試探我們的底限，或者說，省裡面的某些人終於坐不住了，前段時間伊林和沐陽領導班子的調整，讓很多人都在觀望，不少人都在看你的反應，這一次鄧前進的行為，應該是一個試探，試探你的忍耐力到底是個什麼程度。」

剛剛歐文海已經仔細的考慮過了，現在H省省裡面的局勢很有意思，省長農龍海作為H省本地官員的代表，在勢力上經過最近一段時間中央不斷的調整和韓定邦自己的努力，已經跟省委書記韓定邦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當中，在很多事情上一直都被韓定邦利用自己高超的手腕壓了一頭。對於韓定邦的勢力，他既想動一動，又不願意做的太過明顯，所以很有可能暗示鄧前進試探一下歐文海的反應，畢竟誰都知道歐文海和韓定邦的關係。而陸睿這個歐文海的心腹，就成了鄧前進試探的首選。

鄧前進，不過是農龍海試探韓定邦底限的一個馬前卒，說白了，他就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角色，要是歐文海毫無反應，就代表著韓定邦怕了農龍海，想要一心求穩，這樣的話，後面的攻擊自然會接踵而至，最重要的是，這樣會給鄧前進這樣市一級的幹部一個信號，那就是省裡面的局面，依舊在農省長的掌控之中。

韓定邦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不用管那麼多，他鄧前進屁股不乾淨，以為自己做了什麼沒人知道麼？你也不用擔心，該做什麼做什麼，這事用不了多久就有人替你解決。陸睿那邊，你也不要管，這小子鬼著呢，鄧前進這次是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韓定邦是什麼人，見過的大風大浪也不少了，鄧前進那點小心思根本就瞞不過他，只是想到昨天跟自己聯繫的那人，韓定邦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他既然這麼說，歐文海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他還是從韓定邦的話語當中聞到了一股火藥味，他可是太瞭解自己這位老同學了，外圓內剛用來形容韓定邦的性格一點不為過，今天農龍海藉著鄧前進的手掃了韓定邦的面子，韓定邦雖然沒說什麼，可是心裡面，卻已經把鄧前進記住了，只要有機會，這位鄧書記的日子恐怕就沒那麼舒服了。

放下電話，韓定邦不由得笑著搖搖頭，看來這鄧前進的運氣也算差到極點，昨天那人剛剛跟自己聯繫上，話裡話外透漏出要在錦富縣做點事的意思，自己礙於情面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對方的身份論起來要比自己高的多，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牽扯的人都有著方方面面的關係，讓韓定邦也只能無奈的替錦富縣和沐陽市的某些人自求多福。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鄧前進居然被人忽悠著去找陸睿的麻煩，這不是自掘墳墓是什麼？

自從來到H省坐上這個省委書記的位置，韓定邦就知道自己必然要跟農龍海為首的本土派勢力發生衝突。

之所以中央會把韓定邦派到H省做省委書記，是因為H省的前任省委書記程厚德跟省長農龍海之間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鬥爭。

四年前H省黨委換屆的時候，H省原省長因為年齡到了，被調到京城。省委書記程厚德支持另外一位副省長接任省長，而跟那人競爭的，就是時任常務副省長的農龍海。

官位的陞遷不像坐車，你只要按照排隊的順序就能夠買到票，官場中的提拔程序，可以說是神秘而複雜的，說的明白一些，每一個身在官場當中的人想要獲得陞遷，背後都存在著伯樂，伯樂可能有幾個，或者是一個，這個官員能夠獲得提拔，不僅要看他的政績如何，還要看站在這個官員身後的伯樂能量有多大。

以陸睿為例，他的伯樂有多少？在東風區的時候有歐文海，到省委黨校和G省掛職是韓定邦出的力，在G省一路提拔，有黃世雄的功勞，更有林老，藍老和周老幾位老爺子的關注，這些人的力量，才支撐起陸睿走到今天的一條通天之路，這路同樣也會一直保護他走到更高的位置。

程厚德自然要做一個伯樂，而農龍海想要上位，自然身後也有自己的伯樂，他們的競爭，既是自己之間的競爭，也是伯樂之間的競爭，最終取得勝利的是農龍海，他如願以償的做了省長。

既然成了省長，跟省委書記之間想要和平共處那是很難的，程厚德跟農龍海兩個人都很清楚，只有把對方壓制住，自己才有可能掌握整個H省的話語權。

抱著這樣的想法，兩個人之間的戰火愈演愈烈。

對程厚德來說，同樣是H省的本土官員，他的號召力要遠遠高於農龍海，加上他本身是省委書記，真正的一把手，雖然黨政分工極為明確，黨委管黨，政府管政，但是實際上，一個地方政權的日常工作當中的最高權力機構是常委會，不管是黨口還是政府口，都要遵從常委會的決定。而省委常委會當中，黨委這邊至少佔了七個位置。書記、副書記、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和省委秘書長，政府方面呢？只有兼任省委副書記的省長和一個常務副省長是省委常委，這樣的配置，在市一級的單位也是一樣的。政府的常務副職要是跟正職一條心還好，就像在錦富縣的陸睿和左梅一樣，最起碼正職還有個同盟，要是這位副職有什麼別的心思，政府的一二把手來個面和心不和，那就好笑了，政府的一把手在常委會當中，極有可能變成孤家寡人。就好像剛到沐陽上任的歐文海，要不是有莫東風這個組織部長投靠，他就是實際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所以在程厚德和農龍海兩個人開戰之後，沒用多久，程厚德就掌握了常委會的話語權，全面壓制著農龍海。

這個時候，程厚德做了一件錯事，他太攬權了！

雖然黨委領導政府，不過程厚德做的太過分了，農龍海這個省長竟然在常委會上面成了負責舉手的傀儡。這確實有些過分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對於中央來說，一個省的班子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是十分嚴重的問題。尤其是農龍海也不是泥塑的，他的身後也有著自己的伯樂，而且程厚德在H省工作多年，把H省幾乎變成了自家的後花園，這也讓中央長期不滿，最終在各方勢力的推動之下，借口年紀大了把程厚德調往京城任了一個閒職。

當然，也有人傳說是因為農龍海找人舉報了程厚德的經濟問題，使得程厚德在被調查了幾個月，要不是他身後的人出手，估計這位程書記這輩子就算完了。

不管怎麼樣，程厚德倒了，農龍海負責主持H省的工作，這個時候，他成為省長也不過兩年多，農龍海很清楚，省委書記這頂帽子，未必會落在自己的頭上，但是人總是有貪心的，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放棄了，總覺得有些可惜。所以農龍海還真的做了一番活動工作，不過可惜的是，事情真的沒有如他所願，最終被派到H省的，是比他小了接近十歲的韓定邦。

對於韓定邦的到來，要說農龍海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很清楚，中央的決定，不是自己所能夠改變的。農龍海很清楚，在官場當中，第一要訣就是要學會忍耐。所謂官場中人，除非你爬到了最高峰，否則的話，你總會發現面前能夠出現比你官大，讓你必須要俯首帖耳的上級領導。

心頭一把刀，官場當中的忍，可不僅僅是胯下之辱那麼簡單。

第489章 麻煩

農龍海喜歡讀書，他最喜歡研究的就是漢代的歷史。在他看來，像韓信那樣僅僅能夠忍耐胯下之辱是不夠的，別看他用兵如神，但是在政治鬥爭上面，韓信完全就是個幼稚到了極點的人物。農龍海所說的忍，是要忍耐一切。在他看來，韓信能小忍，所以在胯下之辱之後能成為一代兵法大家，但是在跟劉邦的政治鬥爭當中，韓信卻沒能忍住，所以被誅殺。

官場中人，必須要能夠忍耐，忍常人所不能忍，就算人家欺負到了你的頭上，只要沒有必勝的把握，那就必須要打碎了牙吞下去。所以當初程厚德哪怕把自己架空，農龍海依舊是忍了下來，因為他相信，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自己如果想要在官場當中走的更遠，就必須要忍。

更何況，農龍海也很清楚，就算終於派到H省的省委書記不是韓定邦，也可能是劉定邦，王定邦，這根本就是自己沒辦法決定的事情，省委書記的位置，不管怎麼換，都不會是自己上位，所以，他乾脆不去管這個。就算省委書記又能怎麼樣？只要自己牢牢掌握手中的權力，省委書記，不過是一個名分罷了。

但是，農龍海還是低估了韓定邦。

韓定邦的手腕和能力，絕對不是一般的幹部所能夠比擬的，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韓定邦藉著自己的手腕迅速團結起了一批力量，在省委常委會當中，開始跟農龍海掰手腕，發出屬於自己這個省委書記的聲音。

在這個僵持的時候，農龍海跟韓定邦處於僵持平衡的微妙時候，鄧前進的這個行為，如同在平靜湖面上投下的一顆石子，引發了漸漸蔓延的漣漪……

在韓定邦看來，此時鄧前進跳出來，頗有幾分替農龍海試探自己的意思，畢竟在這個相持的時候，鄧前進挑釁歐文海，不外乎是以身試法，看看韓定邦到底在H省掌握了什麼樣的力量，不得不說，身為一個市委書記，鄧前進這一招倒是很有一往無前的氣勢，不管最後是個什麼樣的結果，農龍海必然會把他引為心腹，即便是得罪了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但是為了不讓別的想要靠向農龍海的人寒心，農龍海必然會力保鄧前進，甚至於會找機會提出把他提拔起來。

當然，前提是鄧前進能夠從即將來臨的風暴當中脫身出來。

就像韓定邦猜測的一樣，這個時候，鄧前進也把自己的電話達到了農龍海那裡，既然自己把事情做了，那就必須要請示匯報，否則一旦出事的話，又有誰會保自己呢？

農龍海靜靜的聽著鄧前進把今天的事情匯報了一邊，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但是心裡面卻很是高興，畢竟這事情不僅幫了自己的兒子，也一樣幫著自己試探了韓定邦。

「老鄧啊，你這個人有時候做事太莽撞了，嗯，批評下級同志也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嘛，下不為例噢。」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的，但是鄧前進也是官場老油子了，又怎麼聽不出省長話裡面的意思呢？說是批評，可他心裡面一點被批評的難受感覺都沒有，甚至於隱隱有一點高興，這樣看來，自己應該是進入了對方的視線當中了。

想了想，他又撥通了農軍的電話。

「農公子，在忙什麼啊？」鄧前進的聲音裡面有一種抑制不住的高興。

農軍一愣，推了推身邊的女人，笑道：「鄧書記，有什麼好事啊，這麼高興。」

鄧前進笑了笑，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我已經指示了錦富縣，盡快讓瑞藍地產退出錦富縣的房地產市場。」

農軍道：「哈哈，太好了，鄧書記，改天我去沐陽請你吃飯。」

「哪裡，哪裡，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就這樣吧。」

鄧前進放下電話之後，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同樣的，農軍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姓陸的，我看你還有什麼辦法！

農軍一直都瞧不起陸睿，一個沒什麼背景的泥腿子，仗著運氣好走到現在的地方，憑什麼跟自己這個省長公子囂張？現在自己只是稍微動了動手指頭，就把他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看到時候他是一副什麼嘴臉。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管是錦富縣裡面還是沐陽市裡面對於陸睿和李明華這次市委之行都沒有消息傳出，但是敏感的人們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這個縣長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從市裡回來之後，兩個人居然有了那麼一點表面上的和氣。不管縣裡面的大事小情，陸睿和李明華都是商議著辦理，甚至於在瑞藍地產退出錦富縣的事情上面，陸睿也詭異的保持了平靜。

錦富縣是這樣的情況，沐陽市也是如此。

不管是歐文海還是鄧前進，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甚至於在關於城鎮建設規劃的一次會議上面，鄧前進這個市委書記竟然主動提起了錦富縣的成績，對陸睿這個代縣長的工作予以高度的讚揚。

不過，這種平靜也僅僅局限在基層，省裡面的變化卻是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韓定邦可不是善男信女，既然你農龍海敢撥弄我的虎鬚，就要有本事承受後果。尤其是在這樣的事情之上，韓定邦不能忍，也沒辦法忍下去，因為自己一旦退了，就代表著對某些人試探的退讓，這種退讓所帶來的壞處，是他不願意想像的。人家都欺負到自己心腹的頭上了，自己這個領導要是還若無其事，那就真的有些說不過去了，還有誰會跟隨自己呢？

更重要的是，韓定邦已經見過了曹俊明，對於這位前途遠大的曹軍長提出的計劃，他除了報以苦笑之外，卻也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好機會，起碼是彰顯省委書記威嚴的好機會。

農龍海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盤，對於韓定邦這個空降兵，雖然他秉持著忍耐的心思，但那是需要韓定邦安分守己做好省委書記，甘心被自己架空的情況下，但是韓定邦又豈是那種被別人所壓制的人呢？這麼長時間來的鬥法，讓農龍海對於韓定邦也漸漸的升起了一絲爭強好勝的想法，他的意思很簡單，趁著你立足未穩，我乾脆把你的心腹拿下，殺雞儆猴，看看還有誰敢靠向韓定邦！

「鄧前進還是很不錯的！」這個想法在農龍海的心中一閃而過，當他知道了鄧前進從陸睿這個歐文海的心腹身上找到突破點的時候，他心裡面是很高興的，畢竟陸睿這個年輕人他也有所耳聞，據說是有那麼一點關係，好像還跟省委副書記唐波一起在G省工作過，這樣的一個人，要是能夠用來試探韓定邦，那是最好不過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對鄧前進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覺，心裡面決定要提拔提拔這個人。

只要這一次韓定邦有所顧忌不敢還擊，那農龍海就準備趁此機會，展開反擊。畢竟在韓定邦就職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一直都處於守勢，這一次，終於要發動反擊了。

就在這個時候，農龍海卻接到了一個京城打來的電話，打電話的人，就是推他上位的那位伯樂。

伯樂的話不多，只有一句：「退一步，海闊天空。」

聽到這句話，農龍海頓時呆住了，自己的老領導說的話，他沒辦法不聽，更何況，老領導的話雖然只有寥寥幾個字，但是透露出來的內容卻足以讓農龍海震驚，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意味著，對方的反擊即將開始，而自己卻不得不收縮勢力，面對惹怒對方。

難道說，韓定邦還有什麼後手不成？

隨後的H省省委常委會，更是讓農龍海倍感意外，韓定邦一反常態，收起自己那套溫文儒雅的態度，對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做了點名批評，直接的提出，鄧前進為了一件小事就把基層的縣委書記、縣長批評的狗血淋頭是一種昏庸無能的表現，更是直接對鄧前進的能力進行了猛烈的批評。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農龍海倒是還並不在意，韓定邦的這個反應自己早就預料到了，大不了捨棄一些別的利益，也要保住鄧前進的沐陽市委書記。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農龍海真的感到很意外。

韓定邦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掌握了常委會上一股不小的勢力，甚至於能夠影響到中央，這一點讓農龍海很意外，看來自己對付他的計劃，只能徐徐圖之，畢竟這次的試探結果，讓農龍海意識到，韓定邦在中央也有靠山，而且那靠山，甚至能夠讓自己的靠山忌憚不已。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農龍海慢慢地感覺到，這一次，似乎鄧前進惹上了什麼不能惹的人，或者準確的說，是自己的兒子，給自己招上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而這次事情的中心，似乎壓根就不在韓定邦的身上，而是在那個被自己忽略了的縣長身上！

第490章 給面子

省裡面發生的事情，下面基層的人是不清楚的，陸睿對此也沒有那麼多想法，就好像歐文海對自己說的一樣，上面的事情自然有上面的人處理，自己還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錦富縣的各項工作依舊是照舊發展著，雖然並沒有能夠拿下諸葛平這個傢伙，但是陸睿依舊是逼著他寫了一份深刻的檢查交了上來，檢查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陸睿利用這個事情樹立自己權威的目的似乎失敗了。

縣裡的領導幹部們現在都在暗暗觀察著，畢竟縣長失去對常委會的控制權這件事，早就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但是陸睿卻依舊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政府的工作在他和左梅兩個人的壓制下，反倒是有序的開展起來，即便是錢運才這個靠向洪大寶的副縣長，也因為擔心陸睿的報復而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田敏強和王啟新私下裡對陸睿都表示了歉意，尤其是王啟新，他礙於家族中的某些事情被人捏住了痛腳，不得不投了棄權票，這讓他很是不安，可是陸睿卻並沒有怪他們，畢竟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本身他們也只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下屬，沒有義務跟自己共同進退。

倒是陳曉宇，此時已經毫不猶豫的跟李明華連成了一氣，看來是因為莫東風已經投靠省裡某位大佬了。

陸睿對這些倒是不在意，在他看來，所謂千古文章，讀書人想要名留青史的方法不外乎是寫文章或者做官，自己讀了大學，老天爺給了自己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陸睿可不打算平靜的度過。自己現在踏入仕途，也許未必有在商場上面取得的成績大，但是卻未必不快樂，當年上學的時候大家曾經笑談孔聖人其實也不過是一個辛辛苦苦一輩子，指望追求個人政治理想的官迷，自己現在又何嘗不是呢？

秋天的氣息漸漸多了起來，北方的深秋其實就已經有些冷了，錦富縣人大第十一次全體會議在2005年12月份順利召開。

經過縣人大的選舉，正式任命陸睿同志為錦富縣人民政府縣長，左梅同志為縣人民政府常務副縣長，至此，陸睿終於成為了錦富縣名正言順的政府一把手。

當天晚上，陸睿在縣內的一家飯店內，親自宴請常務副縣長左梅和黨委副書記勞模，在最近的一個多月裡面，李明華一系的力量可以說對陸睿這邊進行了壓制，很多原本靠向陸睿的幹部，都選擇了明哲保身，所謂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就連知道陸睿身後有背景的王啟新都不得不選擇遠離陸睿，更不要說其他人了。只有勞模和左梅，依舊是不離不棄的追隨著陸睿，在常委會上面，這三個人結成了堅固的聯盟。

「縣長，要不要讓我爸跟高廳長通個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左梅看著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一笑，他明白左梅的意思，王啟新的後台是省交通廳的高義，只要高義發話，王啟新必然會重新靠向自己，但是他的屁股可不乾淨，通過這次的事情，讓陸睿意識到自己從前的不足之處就在於自己的勢力雖然看上去很強大，但那都是比較虛的，很多事情看上去強大未必是好事，就好像陸睿當初一樣，以為掌握了錦富縣常委會的話語權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卻被人家利用各種各樣的關係給分化了。所以現在陸睿考慮的更多是如何建立屬於自己的核心班子。

「還是算了吧，我們靜觀其變就好了。」陸睿微微一笑，對左梅搖搖頭道。

左梅跟勞模對視了一眼，苦笑著沒有再說話。現在錦富縣的情況比較混亂，除了陳曉宇果斷投靠李明華一系之外，錢運才、王啟新、田敏強這三個人都變成了中間派，在常委會上面大多數的時候選擇棄權，李明華倒是一下子強大了起來，一舉掌握了常委會上的話語權，最近這段時間通過了不少對自己有利的人事任命。

「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陸睿拿起自己的手機，看著上面的號碼微微一笑，接起來笑道：「黃大少，怎麼著，有什麼好消息告訴我麼？」

電話裡面傳來黃博文哈哈一笑的聲音道：「你小子，是不是能掐會算啊，居然知道我有好消息？」

陸睿道：「我估摸著你們準備的也差不多了，再不動手，我就要被人架空變成傀儡縣長嘍！」

黃博文嘿嘿一笑：「放心吧，這一次保管讓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點點頭，陸睿道：「既然這樣，那你們什麼時候過來？」

神秘的笑了笑，黃博文道：「這一次，我們請了一位大神坐鎮，你就甭管了，聽好消息就行。」說完，這位就把電話給掛了。

迎著左梅和勞模有些詫異的眼神，陸睿淡淡笑道：「等著看好戲吧。」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接到了市裡的通知，說是G省華豐集團跟奉京的正達建築集團要到錦富縣來考察投資，要求錦富縣做好接待工作，對於這件事，縣委書記李明華極為重視，馬上召開了常委會。

「縣長，這華豐集團是你請來的財神爺，你看我們還要做些什麼準備？」李明華看著陸睿，和藹的問道。

對於陸睿現在的處境，李明華也很清楚，不過他並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畢竟自己才是縣委書記，更何況陸睿走到現在的窘境，完全是咎由自取，做事不能夠光憑一時的血氣之勇，否則必然會遭到反噬。就好像現在陸睿一樣，除了左梅和勞模依舊跟他是一夥的之外，其他那些人，要麼選擇中立，要麼乾脆投靠自己，原本威風凜凜的陸睿，一下子變成了常委會上的少數派。

不過這次華豐集團的考察，李明華還是決定要以陸睿為主的，畢竟不管怎麼樣，這是人家拉來的投資，說白了，這是陸睿的政績，自己也不能夠把對方逼得太緊，該讓的地方還是要讓一下的，更何況身為縣委書記，不管錦富縣出了什麼樣的成績，最後的功勞簿上面，自然少不了自己那一筆。

還有一個原因，李明華也有自己的考慮。

最近的這段時間，因為自己跟洪大寶聯手擺了陸睿一道，縣裡面對於陸睿這個縣長的權威性有了不少傳言，畢竟一個縣長連下面一個鄉黨委書記都沒鬥過，說起來，對於陸睿的威望打擊是很大的。

甚至於，李明華還得知，原本在縣人大的選舉上，都有人動起了歪腦筋。

當時李明華就對著縣委組織部長秦陽拍了桌子。官場上的事情，自然有官場的規矩，宦海沉浮多年，李明華自然之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不說別的，一般的情況下，上面指定的縣長候選人，在縣裡的人大選舉當中是不會落選的，落選代表什麼？代表著錦富縣黨委領導下的錦富縣人民代表大會，違背了黨的意志。因為縣長候選人，是市委組織部經過一定的組織程序選拔才任命的，是經過沐陽市委常委會討論之後才確定下來的，那不是在大街上隨便找一個人說參選就參選的。要是沐陽市委確定的代縣長人選都沒能夠當選，那就表明，錦富縣縣委的領導工作不力，工作沒有做到位。說白了，就是你縣委書記李明華對縣裡面的掌控力不夠，駕馭不了複雜的形勢。

最重要的是，出現了一個縣長落選的事故，表明在選舉當中市委領導意圖沒有得到貫徹實施，這對於市委乃至省委來說都是一件極大的事情，問題出在什麼地方？這裡面究竟有沒有人要搗亂？省委肯定要過問的，調查組是必然要派的，而調查的目標，則是在選舉過程當中，是否存在著暗箱操作，是否存在著惡意針對的違法違紀行為。

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夠承擔的。

所以，在第一時間裡面，李明華就把事情匯報給了市委書記鄧前進，並隱晦的表示，這裡面有洪大寶的影子。

鄧前進自然也明白事情的輕重，連忙聯絡了農軍，跟農軍講明了厲害關係，鄧前進的意思，是讓洪大寶消停一陣。

農軍自然也明白這裡面的道理，洪大寶的某些準備是背著他的，他也不是傻子，知道這事要是鬧大，別說自己倒霉，就算他老子出面，一樣會被牽連，狠狠的訓斥了一頓洪大寶之後，這件事最終悄無聲息的被壓了下去。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樣，縣裡面的很多人，對陸睿這個縣長，漸漸的沒有了原來那麼尊重。官場之中，你手裡面的權力決定了你的話語權，像陸睿現在這樣，雖然是縣長，但是在縣裡面連一個黨委書記都鬥不過，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多人追隨和聽他的話了，現在除了他提拔起來的幾個心腹，可以說陸睿的日子並不是那麼舒服的。

而李明華今天讓陸睿主持華豐集團投資考察的事情，說白了，是在試圖幫助陸睿挽回前段時間失去的「面子」。

第491章 撤資？

所謂面子，說的明白一點，就是作為人的尊嚴，這個東西說起來那可是相當的有意思，在字典的解釋當中，指的是人們在無法得知某人的才華能力或權力地位的時候，就由觀察其是否能博得面子來判斷其為人。

在華夏，有面子的人，被看作能人。以至很多人愛面子喜大話到不能自拔。它蘊含著華夏文化社會心理的深層意象，這個詞被人們異乎尋常重視的。說它是客觀實體或情感代稱似乎都不夠妥帖。而其實際上已成為支配著華夏社會運行的「潛規則」。以至於給了面子，就是尊重了人格。掃了面子，就是侵犯了尊嚴。因此，人們向來很重視面子問題。

面子問題，成了華夏人日常生活和日常交際的基本概念。而這些概念也正是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華夏人深層心理結構的一種反映，從而揭示「人情與面子」在華夏歷代官僚體制中的突顯地位。

就比如陸睿現在，作為縣長，他在常委會以及前段時間的博弈當中，不僅僅是丟了極大的面子，甚至於在其他常委和副縣長面前把威嚴都丟了，以至於連下面的黨委書記都不聽他的話，想要處分一個副科級幹部都做不到，這種事情對於一個官員來說，對於他以後工作的開展，是極為不利的。

縣委書記李明華如此煞費苦心，倒是讓陸睿有些意外了，原本他是打算讓李明華等人在這次的事情當中吃一點苦頭的，別人不知道，陸睿還不知道這次所謂的考察到底是怎麼回事麼？黃博文和唐笑聯手，加上金麗在一旁吶喊助威，這幫人就是來鬧事的。但是現在這個架勢，分明是縣委書記李明華想要讓自己做出政績，重新在縣裡面樹立威信。陸睿在心裡面暗暗感激的同時，也越發摸不透這位年紀比自己大的多的縣委書記到底是在想些什麼？這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陸睿自問，自己跟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之間，其實沒有私人恩怨，兩個人之間的爭奪，其實更多的是關於錦富縣縣委主導權的問題。陸睿可以肯定的說，自己到錦富縣這麼長時間以來，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處於公心，都是為了能夠讓錦富縣發展的更加美好，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個人能夠得到什麼好處或者是利益，如果縣委書記李明華支持自己的話，現在縣裡面的局勢不會發展到這步田地。

可問題是，李明華現在這個態度究竟是什麼意思？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

陸睿感到一陣的莫名其妙，你李明華跟洪大寶聯手，狠狠的擺了我一道，讓我在市委書記面前吃了一頓批評，險些連人大的選舉都沒能通過去。然後現在又反過來做好人安撫我的情緒，什麼意思？怕我受不了打擊消沉到底？

這也太扯了吧……

陸睿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不過臉上卻是並沒有表現出來，自己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雖然這幾年仕途一路順暢讓自己頗有一點飄飄然的感覺，但是陸睿堅信自己是不會被打倒的，作為一個獨一無二的重生者，這一點抗打擊能力要是都沒有的話，陸睿豈不是白活了兩回。

但是，既然李明華身為縣委書記主動示好，陸睿是不會不知進退的，人家踢過來的好球，自己當然要接著才是。就像鄧前進說的一樣，身為錦富縣的黨政一把手，陸睿不管怎麼樣，都要對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表示尊重的。

陸睿微微一笑道：「既然這樣，那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接待好考察團的投資商們。」

既然縣長和書記達成了一致，其他的常委們也只能選擇贊同，只不過大家心裡面都琢磨著，還是離這個事情遠一點好，鬼才知道什麼時候兩位領導又翻臉了。

所以當黃博文等人發現前來迎接自己的錦富縣領導居然是陸睿的時候，也就沒有什麼意外的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你現在過的不怎麼樣麼？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還要你來？」看著陸睿的一臉笑容，黃博文滿是好奇的問道。

陸睿淡淡一笑道：「這個事情嘛，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就是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陪同你們好好的進行考察。」

站在陸睿身邊的唐笑一聲輕笑道：「考什麼察啊，直接找上門去得了，姓農的既然有膽子招惹咱們，我倒是要看看，他能經得住揍不！」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這個暴力的傢伙是徹底無語，對黃博文道：「我嫂子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黃博文道：「都準備好了，只不過她這次不太方便出面，所以才讓我們兩個過來的。嘖嘖，我倒是很好奇了，農軍看到我們的時候，臉上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陸睿眉頭一皺：「怎麼回事？你跟農軍有恩怨？」

嘿嘿一笑，黃博文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前幾天聽說你小子被他害的不輕，我就讓笑笑帶著我去砸了一家農軍名下的酒店，最後黃伯伯出面才把事情平了。」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黃博文是為了給自己出一口惡氣，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陸睿道：「謝了啊。」

黃博文眨巴了一下眼睛道：「你記得跟你媳婦說一聲，給我的利潤點多兩個百分點，也不白費我這麼為你干一架。」

馬上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陸睿忙不迭的說道：「這事我不管，你找她談去。」

唐笑這傢伙在一旁笑道：「我看啊，你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吧。」

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讓不遠處跟在身後的一眾隨員們都一陣莫名其妙。

此時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當初陸睿在吉祥鄉調研過的火炬村附近，這裡的一大片土地都已經被徵用了，因為按照陸睿事先透漏的消息，這裡將會被華豐集團選擇作為特種養殖基地的地址。陸睿今天就是帶著黃博文和唐笑一行人過來考察的。

「怎麼回事，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這裡應該有一個一百來戶的村子啊。」黃博文皺著眉頭對陸睿說道。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低聲道：「那個消息傳出來之後，這裡就被農軍那小子找人給拆了，所有的住戶都被趕到別的村子住了，每家給了一千塊錢的安家費。」

「一千？！」唐笑不由得咂舌不已，看著黃博文和陸睿不由得開口罵道：「他娘的這是拆遷啊還是土匪啊！」

按照陸睿的這個說法，這一片足足上百戶的老百姓，拆遷的費用居然連十萬塊錢都沒有，要知道黃博文是真的打算在這裡搞開發的，而準備的拆遷款，足足高達一千萬。

「農軍那小子打什麼主意？」黃博文狐疑道。

陸睿指了指面前的土地道：「現在這片土地，已經歸屬農軍名下的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也就是說，你們要想在這裡開發，就必須要給他們錢，才能夠使用這片土地。聽說，拆遷款還是那些人動用扶貧款發下去的呢。」

眉毛一挑，黃博文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他就不怕我忽然換地方？」

撇撇嘴，陸睿道：「這傢伙估計沒去打聽你是誰，或者說，他壓根就以為這個華豐集團是我拉來搞政績的關係戶，所以，人家是吃定了你們肯定要在錦富縣投資的。」

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黃博文道：「拜託你敬業一點好不好，這錢裡面還有你們家的呢，林若嵐可是也佔了股份的。」

乾咳了一聲，陸睿把自己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收了起來，對黃博文笑道：「開個玩笑，呵呵，準備怎麼辦？」

黃博文看了他一眼道：「這不就是你要的結果麼。」說完，他看向了一旁的唐笑道：「走吧，考察失敗，我忽然決定不想在這裡投資了。」

幾個人走回了正在遠處等待的人群當中，陸睿看了一眼正在翹首以待，滿臉笑容的吉祥鄉黨委書記黃雯和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臉上早就已經換上了很無奈的表情。

黃博文的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來，倨傲的對自己手下的負責人道：「這裡的條件一般，告訴總公司那邊，暫時停止資金的調動，是否要在錦富縣投資，我需要再考慮考慮。」

那個負責人點頭答應著，轉身離開去打電話。而黃博文則是走到一旁跟唐笑兩個人去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了。

如同被晴天霹靂給轟到了的黃雯和洪大寶對視了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投資了？

原本板上釘釘，在陸睿這個縣長口中似乎就差一步的投資飛了？

洪大寶的身體震動了一下，把目光投注在陸睿的身上，緊走幾步，低聲對陸睿道：「陸縣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陸睿微微一笑，做出一個很無辜的表情道：「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洪書記你這話似乎問錯了人啊。」

這個時候的陸睿，無辜的就好像自己不是那個忽悠了洪大寶的人一樣。

第492章 老子就是玩你

臉色變得很難看，洪大寶此時恨不得在陸睿那張笑臉上狠狠來上一拳，但此時他卻沒有辦法，畢竟自己是有求於陸睿，只能夠低聲下氣的接著說道：「縣長，您不是說這筆投資十拿九穩了麼？怎麼會忽然取消了呢？這讓我們的工作怎麼繼續下去啊，群眾都已經拆遷了啊！」

淡淡的笑著，陸睿看著洪大寶道：「洪書記，我只是說有可能華豐集團會在這裡投資，但是我可沒保證他們一定會在這裡投資啊。」停頓了一下，他看著洪大寶一字一句的說道：「另外我想請問一下洪書記，你剛剛說的那個群眾已經拆遷了，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得到的報告裡面，並沒有說這個事情呢？」

洪大寶的眼神一下子變了，看著一臉微笑的陸睿，心裡面卻驀然間警覺起來，這種提前拆遷的事情陸睿其實早就知道，可他現在偏偏說出這樣的話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睿平靜地看著洪大寶，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這件事縣裡面會處理，洪書記不要擔心。」

說完，陸睿轉身朝著黃博文等人走去，說了幾句話之後，一行人竟然直接上車離開了，把吉祥鄉和裕德鄉的一眾領導扔在了原地。

兩個鄉的領導們此時都是一臉呆滯地看著黃雯和洪大寶，全都不知所措起來，原本板上釘釘的投資，竟然變卦了！

「書記，這事怎麼辦？」黃雯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走到洪大寶的身邊低聲問道。

洪大寶眼中寒光一閃，森然道：「這事十有八九是姓陸的搞的鬼，看來他是坐穩了縣長的位置，打算再跟咱們掰掰腕子了。」

停頓了一下，洪大寶道：「不用擔心，就憑他姓陸想要跟我們鬥，還差得遠呢！」

……

陸睿回到縣長辦公室剛坐下，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陸睿同志，你到底是怎麼搞的？為什麼華豐集團的投資忽然停止了！」話筒中傳來縣委書記李明華嚴肅的聲音，聽得出來，他現在很不高興，或者說，是勉強壓抑著火氣才沒有在電話裡面批評陸睿這個主管接待的領導。

陸睿淡淡的解釋道：「書記，華豐集團並沒有說撤資，只是原本選中的地方有些不太合適，他們打算換一個地方，當然，這個地點還是在咱們錦富縣境內挑選。」

李明華噢了一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你就跟他們好好商議一下，看到底在哪個地方選址比較合適。」

陸睿笑著答應。

放下電話，李明華看著窗外漸漸飄起的落葉，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難道說，陸睿是打算用這件事扳倒洪大寶？那他也想的太簡單了一點吧。

同一時間，陸睿臉上也掛滿了笑容，面對著來到自己辦公室詢問投資事情的勞模，陸睿微微笑道：「勞書記，不用擔心，這只是個開始，好戲還在後面呢。」

這就是曹俊明和陸睿商量好的計劃，只要陸睿安然通過人大的選舉，那麼下一步，就是著手拿下以洪大寶為首的這股勢力。

黃博文要在吉祥鄉投資，只是陸睿拋出來的一個誘餌，就是為了把洪大寶這個貪婪成性的傢伙給釣住的魚餌，用陸睿的話說，要是不拿出足夠份量的魚餌，洪大寶這條狡猾的大魚怎麼可能上鉤呢？

錦富縣縣委會議室，縣委書記李明華主持召開錦富縣縣委常委會，縣委副書記、縣長陸睿等人出席，縣委辦主任古華負責記錄。

「同志們，馬上就要年底了，今年我們縣裡面的情況有了很大的好轉，隨著高速公路的竣工，縣裡面的經濟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往年拖欠的工作，今年也有希望全部補發，這件事，陸縣長你要督促財政局的王忠全同志，盡快做出一個章程來。」縣委書記李明華看著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書記說的是，這件事我已經佈置下去了，元旦之前，縣直機關各個事業單位拖欠的工作，都會補發完畢的。」

鄭華已經被任命為副縣長，而原來的環衛局長王忠全則是平調回了財政局，一步登天成了掌管錦富縣財政大權的財政局長，這其中，自然有李明華為了安撫陸睿做出的妥協在裡面。

錦富縣的財政好轉了，對於全縣的幹部群眾來說，那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往年的時候，大家在年底的時候是一點盼頭都沒有，說白了，是因為縣裡面的情況大家都清楚，窮的叮噹響不說，就算有那麼一點閒錢，也早就被某些領導花沒了，甚至於，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所以幹部們也就沒那麼多的奢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陸睿這個新縣長走馬上任以來，錦富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可以說陸睿一手把錦富縣從貧困的境地拉了出來，現在的錦富縣，交通四通八達，各項事業蓬勃發展，旅遊業、房地產業、建材業等等都為縣裡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效益，有不少人甚至傳言，今年的縣財政，將會一改往年年底的負增長，一舉扭虧為盈。

看著縣裡面各個單位都在補發工資，大家都在想著，是不是年底的時候，還有更大的好消息。

「忠全同志，在財政局的工作怎麼樣？」陸睿看著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王忠全，笑著問道。王忠全剛剛從環衛局被調回到財政局做局長，他還真有些擔心對方掌控不了財政局的局面。

王忠全呵呵一笑，看著面前的領導，恭敬的答道：「謝謝縣長的關心，財政局一切都還好，鄭副縣長給了我很大的幫助，現在財政局上下團結一心，一定為縣裡面的經濟工作做好管家。」

陸睿明白他的意思，看來鄭華應該是把自己在財政局的人手都交給了王忠全，加上他本身在財政局還有一些心腹，掌控財政局的大權應該不成問題。陸睿可不希望自己這個縣長最後連縣裡面有多少錢都不清楚。

「那就好，對了，忠全同志，現在咱們縣財政的情況怎麼樣了？」陸睿淡淡的問道。他自然也聽說了現在縣裡面不少幹部的想法，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不管是幹部也好還是群眾也罷，都希望能夠得到一點實惠，陸睿自然清楚這個事情，而且他也想到了這一點，大家辛苦了一年，應該給幹部們發點福利了。

王忠全笑著點頭道：「托縣長您的福，今年咱們縣財政，是歷年來最好的。當然，很大一部分的收入，只要是靠旅遊業和建材業等行業上繳的利稅。」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道：「土地出讓的那些錢呢？」

陸睿可是知道的，這土地出讓別看是一錘子的買賣，只能夠賺一次錢，但是錦富縣的房地產市場現在正處於節節高昇的時候，各家房地產公司的競爭十分激烈，瑞藍地產當初無奈被擠走時候留下的幾處房產，除了被農軍侵吞了一部分之外，剩下的，可是在幾家公司的競價當中，被拍到了一個很高的價位。

王忠全道：「是這樣的，咱們縣的新城區建設最近發展的十分迅速，土地出讓的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到了這裡面。」

陸睿這才呵呵一笑的點頭。

拿起一份表格，陸睿遞給王忠全道：「這是縣裡面的公務員人數，各個縣直機關加上財政負責工資的一共有接近八千人，你看能不能擠出一筆錢來，給大家發一下獎金。」

王忠全聞言一陣搖頭，苦著臉道：「縣長，您這是為難我啊，這麼一大筆錢發出去，明年又要節衣縮食了。」

陸睿聽他這麼說就明白應該問題不大，笑道：「你啊，堂堂一個財神爺，就不要在這裡跟我哭窮了。我像你保證，明年縣裡面的財政會更加的寬裕，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麼小心翼翼了。」

王忠全聽到這話眼神一亮，明白陸睿肯定又有新的辦法為財政創收了，連忙點頭道：「縣長放心，我聽您的，回頭就把事情辦了。」

有了這個溝通的結果，陸睿又找到了縣委書記李明華，把年底想要除了補發工資還要發獎金的事情跟李明華說了一下。他這麼做的另外一個原因，也是為了把事情擺到明面上，這樣一來，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那也是常委會研究的結果。

李明華也是人精一個，怎麼能不明白陸睿的意思呢？再說了年底發獎金這樣的事情，在別的地方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錦富縣從前太窮，所以才沒有這個習慣。

「縣長的這個想法不錯，咱們縣難得有這樣的時候，不過我看還是把事情拿到常委會上面過一下吧，大家討論討論，你看呢？」

陸睿笑道：「還是書記您想的周全，那就到常委會上面過一下。」

自從在鄧前進那裡被臭罵了一頓之後，陸睿變得很是低調，很多事情都主動找李明華這個縣委書記匯報，至少在表面上看，他這個縣長似乎已經對縣委書記李明華服軟了，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都覺得，陸睿這個縣長似乎已經沒什麼作用的原因。要知道，即便是人大已經通過陸睿的任命之後，他依舊是事事都向李明華請示。

但是真的如此麼？

李明華不信，洪大寶原來相信，但是現在不信了。

第493章 什麼是好官？

對於李明華來說，陸睿跟洪大寶之間的問題，很大程度上，他在內心還是偏向於洪大寶的，之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拉攏陸睿，是因為鄧前進給他透露了一個消息，市裡面有意提拔一位副市長。李明華是有政治上想要進步的思想的，否則他也不會主動靠向鄧前進。所以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面，他對陸睿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不管怎麼樣，陸睿是市長歐文海的心腹，自己想要獲得副市長的提名，歐文海將會是一個很關鍵的人物，這個時候對陸睿遞出橄欖枝，目的自然也是為了讓歐文海安心。

但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李明華重新對陸睿重視了起來，或者說，他對於陸睿的戒心，又提升了一個級別。

火炬村的拆遷，這是陸睿現在手中的一張牌，原以為他會在華豐集團宣佈暫時撤資之後就對洪大寶等人發難，但是沒想到的是，陸睿卻沒有動手，或者說，他好像把這件事忘了一樣，轉而操心起年末縣裡面的各項工作。這讓李明華很是意外，更讓洪大寶等人如鯁在喉，幾次想要找陸睿匯報工作，希望能把這件事解決掉，但是陸睿卻避而不見。

這次陸睿提出了年末發獎金的事情，李明華想想也好，就答應了他這個提議。

常委會再次召開的時候，作為財政局長，王忠全自然是也列席了會議。

所謂列席會議，在華夏也是有講究的。尤其是官場中的列席會議，指的是在會議進行的時候，只有旁聽的權力，並沒有發言權和表決權，當然如果領導指示的話，也是可以發言的。

陸睿率先開口介紹了一下縣裡面的財政情況，他的意思很直接，雖然錦富縣現在依舊還是頂著一個貧困縣的帽子，但是用不了多久，這個帽子就會摘下去，而且今年的發展情況這麼好，縣財政的結餘資金也不少，所以縣政府考慮準備在過年的時候，給縣直機關的公務員發一點福利，就當是這麼多年的一點鼓勵了。

他的話說完之後，李明華看著王忠全道：「忠全同志，你們財政局是個什麼情況，向大家匯報一下吧。」

王忠全點頭答應著，詳細的把錦富縣縣財政今年的工作情況作了一下匯報，主要介紹了縣財政比較大的支出和收入。聽到縣裡的財政收入有了很大提升，不僅能夠全額支付教育投資和新縣城的建設，還能有結餘的情況，讓常委們都感到十分的高興。

李明華微微一笑道：「錦富縣能夠取得現在這樣的進步，主要還是靠了我們便利的交通，俗話說：要想富，先修路。這話是沒錯的啊，咱們的交通便利了，那些外來的客商們才能進到縣裡來，才能夠找到我們縣內蘊含著的商機。有了商機自然就有了投資，只要我們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黨的領導，就一定會取得重大的發展和進步。縣裡取得了這麼大的成績，我感覺，主要還是靠了縣政府同志們的努力，尤其是陸縣長的辛苦，這條路可是他拼了命從省城搶回來的啊。」

聽到李明華這麼說，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李明華一系的常委們，更是莫名其地看著李明華，心道書記今天是吃錯藥了麼？居然主動的稱讚起陸睿來，難道要出事？只有統戰部長田敏強看了一眼李明華，心中暗暗猜到了他這麼做的原因，看來李明華也盯上那個副市長的位置了，否則怎麼可能對陸睿示好呢。

陸睿雖然也有些奇怪李明華的主動示好，不過他還是呵呵笑道：「書記您過譽了，我們能夠取得這麼大的成績，主要還是縣委對我們政府各項工作的領導和支持，如果沒有縣委的正確領導和支持，錦富縣是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的。」

聽到陸睿的話，李明華笑道：「縣長不要謙虛，你的努力大家是看在眼裡的，縣委也只是起了一個方向指導的作用，具體的工作，還要政府來負責，相信政府在陸縣長的領導下，一定會取得更加長足的發展。」

他們兩個人在這裡一唱一和的互相稱讚，讓常委會的其他人反倒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兩位黨政一把手今兒是唱的哪一出啊？從前是你爭我奪，即便是後來陸縣長失勢，兩個人也沒有這麼親密過吧，眼前這一出分明是廉頗和藺相如的戲文啊。

最後在陸睿和李明華的建議下，結果是每個縣直機關的同志過年的時候發二百元獎金，當然，這也有級別的，領導可能會多一點，但是陸睿提出，所有科級以上幹部的獎金不得超過五百元，並且帶頭把自己的那份捐給縣裡的學校。他這麼一搞，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說什麼，於是大家又決定，科級以上的幹部們發放的福利，按照自願的原則都捐出去。雖然說是自願，但是縣長和縣委書記都捐了，你好意思拿錢？

這個提議眾人心裡並不反對，畢竟最近這段時間，雖然縣裡面在提倡節儉辦教育，但是因為縣裡面的財政好轉，大家的日子過得也是相當的滋潤，所以陸睿這個提議，倒是沒有人反對。

領導們不差這點錢，但是不代表著別人也不差錢。

縣委縣政府決定春節期間給每個縣直機關工作人員發放二百元獎金的事情很快就在機關裡傳開了。

這個消息讓很多人都感到十分的高興，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這錢雖然不多，可是卻代表著一個信號，那就是縣裡面的情況有了大大的好轉，大家不用擔心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群眾們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畢竟今年錦富縣發生的變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全縣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經濟收入也有了顯著的提高，所以對於這事，各方的反應居然是出奇的不錯，陸睿這個縣長的威望又提升了不少。

當然，對於這事也有不滿的人，比如洪大寶之流，因為陸睿規定，這些錢必須由當事人親自到財政局領取，總共才幾千人，財政局分半個月辦理就可以。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為了杜絕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把這筆錢截流。雖然明白陸睿的心思，但是洪大寶卻沒有辦法，即便他在裕德鄉權勢滔天，也不能做的太過分，要是自己真的表示反對，那就成了眾矢之的，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更何況陸睿對於火炬村非法拆遷的事情一直引而不發，這讓洪大寶的心裡面很是緊張，他現在只能夠祈禱農軍早日來到錦富縣，有了他坐鎮，才能夠對付的了陸睿這個傢伙。

元旦之前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尤其是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到了這個級別之後，節假日想要在家過基本上就很難了，大部分的時候都要到基層去走訪慰問貧困群眾，在常委會上面，這都是已經確定了的。而且省市兩級政府，每年在這個時候都會劃撥一部分慰問金給貧困縣，用於把黨和政府的關懷和溫暖送到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手中。

作為縣長，陸睿要走訪的地方比較多，第一站，就是那些比較困難的國有企業。

錦富縣印刷廠作為縣內困難企業的代表，成為了陸睿走訪的第一站。

在印刷廠的會議室，陸睿看到了曾經鬧事的那群工人代表，這些人自然是陸睿要求的，他可是很清楚基層的那些貓膩，所謂座談會，大多數時候都會從自己的親信當中找出一些比較老實聽話的群眾參加，這樣的一些人參加了會議，所說的話基本都是對單位的讚譽之辭。專門把這些鬧事的人請來，陸睿就是知道，他們這些人是肯說實話的人。

現在印刷廠的情況陸睿也瞭解一些，廠子裡通過資產重組和發展多種產業，已經走上了一條多元化發展的道路。

果然，在發言中，群眾的反應極好，有群眾表示：「縣長，您當初果然沒有說假話。自從這路修通了之後，我們印刷廠出租出去的那些鋪面現在漲的飛快，地價蹭蹭的漲不說，就連我們自己經營的那些小鋪子，生意也是越來越好。現在廠裡正準備把原有的一部分舊廠房拆掉，重新規劃一個商業區出來呢。」

陸睿點點頭：「大家能這麼想就好，我們要發展，就不要拘泥於形式，印刷廠經營不善，咱們總不能一直抱著這些鐵疙瘩過日子吧，要開動腦筋，搞活經濟，有什麼困難就找政府，我們會幫助大家的。」

看著印刷廠有這樣的發展，陸睿的心裡面很是高興，尤其是在走訪幾戶貧困職工家庭的時候，大家雖然現在的生活剛剛達到了溫飽，但是卻有著充足的信心，尤其是對縣裡面的政策都很支持，這讓陸睿很是感動。

自己做的很多事情，有時候並不是考慮到他們的利益，只是為了讓自己獲得提拔的政績，但是卻得到這麼多人的肯定，這讓陸睿有了很大的感觸。

視察的這幾天，陸睿就在思考一個問題，不管是好的官員還是壞的官員，這些人在對待普通群眾的時候，到底是怎麼考慮的呢？

為官一任，哪怕是為了政績也好，又或者沽名釣譽也罷，是不是也應該為老百姓多做一點好事呢？那既然這樣，為了政績為做事，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陸睿不知道這個答案。

第494章 慰問出了問題

「書記，事情就是這樣，印刷廠那邊準備把原有的廠房改成商業區，基本上這次改建之後，能夠做到全廠每一戶都擁有一間商舖，保證一家人的生活。」

陸睿坐在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恭恭敬敬的跟對方匯報著印刷廠的事情。

他已經知道了李明華究竟是在打著什麼心思，歐文海昨天給陸睿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這個事情，不過根據歐文海所說，這個副市長的人選，似乎並不是由沐陽市來決定的，省裡面還在討論。

但是這個話陸睿可不會告訴李明華，他還希望李明華繼續跟自己保持這樣的關係一段時間呢，這對於陸睿等人的計劃可是有用的。

李明華卻不知道陸睿心裡面的這個想法，看到陸睿現在跟自己這麼恭敬的樣子，他也是很滿意的，微微一笑道：「縣長，你下一步要去裕德鄉慰問，還要走訪三個鄉。要不我們換換，我可是聽說你快訂婚了？」

陸睿擺擺手笑道：「沒關係，我訂婚要在元旦期間呢，慰問完了我就走，就不麻煩李書記了。」

裕德鄉是陸睿必須要去的地方，對於這個在縣裡早就掛號了的貧困鄉，陸睿是早想來看看了。而且這裡是洪大寶的大本營，陸睿也想看看，到底這裡的問題在什麼地方。

裕德鄉雖然是錦富縣內水稻種植的基地，但是因為一些人為的原因，這裡卻十分的困難，群眾的生活很艱辛，大部分都要靠著政府的最低生活保障才能夠生存，所謂政府最低生活保障，說白了就是低保。

不要小看這在旁人看來並不多的一點錢，在很多地方，那些貧困戶可是把的保錢當做救命錢，當做一年生活的指望來著。

不得不說，華夏的這個低保政策真的是一件大好事，讓很多貧困家庭的生活有了保證，最起碼不會餓死，生活中的很多問題都能夠靠著這錢得以解決，不過，陸睿還是在裕德鄉發現了問題。

陸睿在裕德鄉的走訪慰問是隨機的，說是隨機，也只是裕德鄉給出一份貧困農戶的名單，讓陸睿隨便選幾家過去看看，那麼多的貧困戶，陸睿自然不可能是一個個的走訪過去，說實話，他即便有那個精力，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今天來到的是一家五保戶家中，只有兩個老兩口，映入陸睿眼簾的是一棟極為破舊的房子，兩位年紀都已經六七十歲的老人守著破舊的草房生活著。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轉身指著有些破舊甚至已經漏了的房頂對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說道：「洪書記，這裡，希望鄉里的同志盡快為老人解決，馬上就要過年了，讓老人在這樣的環境當中過年，說我們工作的失誤。」

洪大寶點點頭，恭敬的答道：「縣長放心，我馬上就安排人處理。」在公共場合他必須要尊重陸睿這個縣長，這是官場當中的規矩，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陸睿是縣長，而洪大寶是鄉黨委書記，名義上陸睿是他的上級，所以即便洪大寶心裡面對於陸睿這個毛頭小子已經恨不得狠狠的踹上一腳，但是也只能滿臉笑容的聽著陸睿的指示。這跟陸睿對鄧前進極為不滿，但是還要乖乖的聽著鄧前進在辦公室訓斥自己是一樣的道理。

看到一大幫領導的到來，兩位老人在村幹部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裕德鄉正陽村黨支部書記洪建仁和藹的說道：「大爺大媽，這是咱們縣裡的陸縣長，來看望二老了。」

估計兩個老人這輩子可能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官，尤其是看到平日在村子裡耀武揚威的村長和書記此時卻像個乖寶寶一樣的跟在那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後，他們更是覺得很詫異，聽說這是縣裡面的大官，老人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期期艾艾的說道：「這，這也沒地方坐啊。」

老大爺名叫李存勖，是當年的退伍軍人，陸睿拉著老人的手，誠懇的說道：「大爺，是我們工作沒做好，我呢，代表縣委縣政府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麼需要的地方，有什麼困難你儘管說。」

李存勖的耳朵有些背，不過還是聽到了陸睿的話，呵呵的笑著道：「沒啥，沒啥，我跟老婆子都好，不麻煩政府。」

一旁的洪建仁插口道：「縣長，我們村裡為這些五保戶都辦了低保，每個月都有幾百塊錢的津貼，維持生活是沒問題的。」

陸睿的眉頭一皺，掃了一眼兩位老人家徒四壁的環境，又看了一眼漏了的草房，卻沒有搭理他，而是對一旁的縣政府辦主任詹權說道：「回去下一個通知，要求全縣各個鄉鎮盡快展開對五保戶以及享受低保的困難戶實際情況的普查工作，多為他們做一點實在的事情，他們本身就屬於弱勢群體，我們要多多關心。」

詹權點頭答應道：「我記住了，回去馬上就辦。」

眾人原以為陸睿的慰問到此結束，大家正要邁步出門，就聽見陸睿又一臉笑容的對李存勖老人道：「老爺子，能不能把您的低保申領本給我看看啊。」

陸睿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洪大寶的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李存勖老人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似乎沒明白陸睿說的是什麼，一旁的政府辦主任詹權大聲說道：「老爺子，縣長讓你把低保本給他看一眼。」

「啊，行，您等著啊。」老人答應著，轉身進了屋，翻了半天終於找出了一個用紅布包的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拿出那個那個小盒子，陸睿注視著老人把盒子打開，低保本就放在盒子的底層，跟紅色本子在一起的，還有幾枚勳章。

陸睿看著那勳章，笑著問道：「這是大爺的軍功章？」

老人點點頭：「當兵的，這輩子就這麼點光榮了。」

呵呵笑著，陸睿接過那個低保本看了起來，沒想到這一看，陸睿的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陸睿的眉頭一皺，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領導不高興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要倒霉，官場就是這樣，不管你之前做了多少準備工作，只要你的工作讓上級領導不滿意，那麼即便是對的也變成了錯的。

洪大寶的臉色更是一變，他以為陸睿是要找茬。

陸睿冷冷的掃了一眼身後的人群，遞給了洪大寶，淡淡的說道：「洪書記，你自己看看吧。」

洪大寶原本對於陸睿來裕德鄉走訪慰問這件事就有些心中沒底，要知道他可是跟陸睿不對付的，而且陸睿最近又捏著自己的小把柄，所以心中的惴惴不安之意早就時刻讓洪大寶的心懸著，這時候看到陸睿的表現，頓時警覺起來，生怕自己有什麼地方再出差錯，被陸睿抓到了把柄的洪大寶，接過那個本子，認真地看了起來，半晌之後對李存勖老人道：「你這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領的？」

李存勖答道：「半年前吧。」對於他來說，低保這個東西有就已經不錯了，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自然記得很清楚。

陸睿在一旁接著道：「每一次該領多少錢，你知道麼？」

李存勖憨厚的笑道：「政府發的，發多少是多少唄！上次好像是給了三百。」

縣民政局副局長高鴻插口道：「不對啊，我們民政局五年前就開始給你發低保了，而且每次都應該是五百塊啊。一個月一發，不會錯的。」這個時候大家都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了，這戶低保戶的低保金應該是出了什麼差錯，沒看到縣長的臉色都跟黑鍋底一樣了麼？這時候不把自己的關係撇清的話，就等著吃排頭吧。

李存勖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笑著。

陸睿的眼神一變，冷冷地看了一眼洪大寶，哼了一聲。在這個時候，他也不好發火，只能夠握著老人的手一陣抱歉，最後，陸睿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一沓錢，交給老人道：「大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快過年了，您跟大娘辦點年貨。」說完，陸睿又看了一眼民政局的負責人道：「馬上安排人手，把大娘家的房子翻修一下，這樣的房子讓老人怎麼過年？」

說著，陸睿轉過頭對已經被提拔成自己秘書的楊濤道：「楊濤，這件事你給我盯著，元旦假期回來，要是這房子沒翻修，那你就出錢把兩位老人送到縣長辦公室，我來替裕德鄉養！」

陸睿的這句話把洪大寶嚇得一個激靈，這陸睿分明是要借題發揮。

一旁的洪建仁此時已經臉色慘白，陸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森然對洪大寶說道：「去鎮黨委辦公室吧，接下來的幾家，讓民政局的同志過去看看就可以。」

洪大寶沉重的點點頭，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要麻煩。

回到了鎮裡，陸睿冷冷地看著裕德鄉的黨委班子成員們，所有人此時都是大氣不敢出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著這位年輕的縣長，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把從李存勖老人那裡借來的低保證翻看了一遍，陸睿淡淡的環視了一周，然後把那低保證扔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

陸睿雷霆一樣的吼聲在裕德鄉黨委會議室響起。

「洪大寶，你們這幫人都是吃乾飯的廢物嗎？」

第495章 怒！

「洪大寶，你們裕德鄉的幹部難道都是吃乾飯的麼？」

陸睿毫不客氣的一句話，讓裕德鄉黨委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首當其衝被他點名的洪大寶此時臉色已經漲得跟豬肝一樣，可是礙於陸睿的身份卻又不能發火，只能低著頭不說話，但是那握緊著的拳頭，表明此時他是多麼的憤怒。

一旁的詹權小聲的給陸睿遞過了一杯茶水，低聲道：「縣長，您先消消氣。」

陸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消氣？我拿什麼消氣？」

裕德鄉的鄉長鄭玉田並沒有跟著陸睿一起下鄉慰問，此時看著陸睿火氣沖天的樣子，小聲道：「縣長，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您看這？」

陸睿橫了他一眼，抓起那個低保本子啪的一聲扔在他的面前，沒好氣地說道：「你自己看！」

鄭玉田拿起那本子看了幾眼，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

「半年前才開始發的低保，呵呵，還挺仗義啊，民政局那邊可是三年前就開始給兩個老人發錢了的。還有，每個月五百塊的低保費，到了你們裕德鄉就變成了三百塊。鄭玉田同志，你是鄉長，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事是我看錯了呢，還是這本子印錯了？」陸睿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之意，在他看來，這個鄭玉田估計也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否則怎麼可能看完這個本子之後臉色慘白，但是卻不出口辯駁呢？

就像陸睿說的一樣，這個低保本上面的低保金額不僅沒有足額發放，原本應該實發五百元的低保被變成了三百不說，在民政局的登記當中，已經領了三年低保的李存勖老人，居然是半年前才開始領的，而且還不是足額領取，這讓陸睿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洪大寶知道事情有些不妙，裕德鄉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要有人倒霉，而自己作為鄉黨委書記，這個事情要說大可就大了。

沒有人敢吭聲，陸睿這個時候明顯是在火頭上面，誰要是說話擺明了會成為他的出氣筒。

陸睿坐在原本屬於洪大寶的椅子上，看著裕德鄉的領導們，冷冷的說道：「一個李存勖是這樣，是不是還有張三、李四也是這樣啊？到底有多少人的低保被剋扣了？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是怎麼做事的？」

目光投注在洪大寶的身上，陸睿道：「洪書記，你給我一個解釋，裕德鄉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問題？」

洪大寶臉上汗都下來了，也顧不得別的，連聲對陸睿說道：「縣長放心，我一定會徹查此事，保證不會忽略任何一個細節。」

陸睿點點頭道：「我相信你會認真處理的，這件事我會跟縣委匯報，具體怎麼處理，你們鄉里先調查著，其他的事情等縣委的通知吧。」

洪大寶長出了一口氣，陸睿這話並沒有說死，還是把事情交給裕德鄉來處理，這樣就給了自己把事情壓下的機會。

返回縣城的時候，詹權跟陸睿坐在一個車上，看著閉目養神的陸睿，詹權忍不住開口說道：「縣長，今天這事？」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卻是很明顯，對於陸睿和洪大寶之間的恩怨，詹權是很清楚的，今天這件事，怎麼看怎麼是一個好機會，只要陸睿把握得當，完全可以把失察的大帽子扣在洪大寶的身上。可是陸睿偏偏放過了這樣的一個好機會，這讓詹權很是百思不得其解。

陸睿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坐在前排副駕駛位置上的詹權道：「老詹啊，你想過沒有，洪大寶的屁股乾淨麼？」

不待詹權回答，陸睿接著自問自答道：「對付這樣一個人，光靠這些是沒用的。洪大寶能夠在錦富縣盤踞這麼多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手段，今天的這個事情，除了能給他帶來一些麻煩之外，根本就動不了他，你信麼？用不了多久，正陽村的這個低保問題就會被掩蓋下去，交出來一兩個替罪羊，他洪大寶肯定會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詹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自己心裡面的疑惑藏了起來。

就像陸睿說的一樣，洪大寶很快就把事情「調查」清楚了，事情整個的來龍去脈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就擺上了陸睿的辦公桌，按照裕德鄉的調查結果，這件事源於正陽村黨支部書記洪建仁的一時貪念，他跟負責辦理低保的村會計兩個人聯手搞了一處李代桃僵，暗中截留了村裡面十六家低保戶整整三年的低保款，直到最近半年，才開始把這一筆筆的低保錢發下去，即便是這樣，在發錢的時候，他們也把原本是五百塊的低保款留下了二百，變成三百塊每個月發放給村民。甚至於，這兩個人還玩了一個小花樣，利用低保註銷時間的漏洞，大肆侵吞國家的補貼款。比如某個低保戶因為不符合條件或者死亡等原因不能夠再享受低保政策，但是上級並不知道這樣的情況，照舊按照低保的條件劃撥低保補貼，他們兩個人就把這筆錢領走了，歸自己所有。

陸睿對於這份報告壓根就是嗤之以鼻，他才不會相信一個村支書有那麼大的膽子幹這樣的事情，不過自己既然是為了要讓洪大寶進入早就設計好的圈套，現在暫時還不能動他。

拿著這份報告，陸睿找到了縣委書記李明華。

「李書記，這是裕德鄉黨委交上來的調查報告。」陸睿一邊說著，一邊把報告交給了縣委書記李明華。

陸睿在裕德鄉慰問走訪的時候拍桌子罵娘了，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縣裡面，並引起了各方勢力的猜測，李明華自然也很好奇，一向都是以平和面目示人的陸睿究竟是為了什麼發那麼大的脾氣，甚至還親自給裕德鄉打了電話過問此事，當然，他即便知道了這件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洪大寶有農龍海這個省長做後台，自己是得罪不起的。

看著陸睿遞過來的報告，李明華的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半晌之後對陸睿說道：「縣長，我的意見呢，第一，這個洪建仁和那個會計，必須要移送司法機關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這是貪污瀆職！必須要受到法律的嚴懲！第二，他們貪墨的贓款，是不是要組織一下，盡量追回來，然後交給那些低保戶們，這是我們黨委政府的責任，不能逃避。你看呢？」

陸睿微笑著點頭道：「書記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書記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低保發放的方式，可以給每一位低保戶都辦理一個銀行卡，讓民政局把錢劃撥到銀行的賬戶上，然後由銀行統一按月發放，這樣就防止了有人冒領或者截留，您看呢？」

李明華眉頭皺了皺，他對於這件事總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陸睿既然發現了這麼嚴重的問題，而且在裕德鄉還發了那麼大的火，可是卻擺出了一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架勢，這總讓李明華有種陰謀的感覺。但是現在陸睿提出的建議又是無可厚非的，他也只能點點頭說道：「這個倒是不錯的主意，你讓民政局和財政局商量一下，選一家比較合適的銀行，盡快落實下去。」

這件事似乎就這麼過去了，有縣長和縣委書記督辦，錦富縣很快就處理了這件事，洪建仁和那個會計被公安局批捕，交由檢察院提起公訴，估計要在牢裡面呆上幾年了，而被他們貪墨的大部分低保補償款也都順利的追回，陸睿親自指示民政局的領導把這筆錢發放給了那些低保戶手中。

在這期間，洪大寶一直都在擔心陸睿找他的麻煩，本來他還擔心陸睿會藉著這個事情找借口處理他，但是後來的發展讓洪大寶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陸睿並沒有糾著這事不放，甚至於可以說，陸睿關注的僅僅是低保款是否返還給了群眾。

這件事，就這樣被眾人最大限度的把影響降低到了最低。

「縣長，您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勞模和左梅兩個人用不解的目光看著陸睿，今天馬上就要放假了，元旦期間陸睿將會離開錦富縣去京城訂婚，他們兩個人算是來提前祝賀，也是有些疑惑不解的事情想要問陸睿。

迎著兩個人疑惑不解的目光，陸睿笑道：「怎麼，很奇怪我為什麼不動洪大寶是麼？」

左梅氣呼呼的說道：「縣長，低保金的事擺明了跟洪大寶有關係，我查過，那個洪建仁是洪大寶的侄子，裕德鄉的低保款一向都是由鄉里統一劃撥，怎麼可能有冒領的事情發生呢？」

陸睿微微的點點頭道：「你倒是很有心，這事都查得到。那我問你，有證據麼？」

左梅一愣，連帶著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勞模也是一愣。

看到他們兩人的樣子，陸睿淡淡的說道：「打蛇要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你們明白麼？」

第496章 要結婚？

「擒賊先擒王！」

一直到離開陸睿的辦公室，左梅的嘴裡面都還在念叨著陸睿剛剛說的話。反倒是勞模，露出了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送走了他們二人，陸睿長出了一口氣，自己接下來，就要去京城了。

正要起身的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陸睿一看是林若嵐的號碼就直接接起來了，那邊卻傳來母親的聲音：「兒子，吃飯了嗎？」

陸睿呵呵一笑道：「還沒呢，正準備收拾一下下班。」

母親關心的說道：「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身體最重要，工作可以放一放的。」

陸睿無奈的笑著點頭，不管自己是窮困潦倒的萬年宅男，還是功成名就的一方父母官，在母親的眼裡，自己始終都是那個需要她時刻關心照顧的兒子，就跟天底下所有愛嘮叨的媽媽一樣，不討自以為已經長大的兒女的喜歡。上輩子自己總是嫌母親煩，可現在，陸睿卻聽著這關心的話，感覺到由衷的溫暖。

直到母親說完了，陸睿才笑道：「我知道啦，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王霞微微一笑：「傻孩子，到啥時候你在媽眼裡都是照顧不好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跟你爸商量，還是讓你趕緊結婚算了。這次來京城，你跟若嵐就把婚結了得了。」

陸睿頓時就呆滯了，好像迎面被火車給撞了一樣，皺著眉頭看了看外面道：「媽，您稍等一下。」

說著，陸睿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對外間的楊濤問道：「一會兒還有人要來匯報工作麼？」

楊濤正低著頭在整理文件，聞言連忙站起身，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個本子，對陸睿說道：「縣長，沒有了。您不是晚上要去省城麼？」

陸睿點點頭：「你讓小車班準備一下，我等會打完電話就走。」

楊濤點頭，起身下樓，他要自己去通知小車班。

眼看著楊濤離開，陸睿轉身回到辦公室，鎖上門拿起手機對著電話說道：「媽，這事是您跟我爸先提的，還是林家那邊先提起來的？」

母親道：「這事是我跟林老爺子商量著辦的，第一呢，你的歲數也不小了，眼看著就26了，跟你差不多歲數的都結婚了，也該張羅張羅了，我跟你爸還等著抱孫子呢。這二來嘛，林老爺子的歲數也不小了，我瞧著那身子骨不大好，人家可是老一輩，你總不能讓他老人家看不到孫女結婚吧？」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自己肯定沒辦法拒絕，只是在這個時候跟林若嵐結婚，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有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好像一切都來的太快，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聽見母親高興的說道：「我都選好日子了，就定在一月八號，黃道吉日，宜嫁娶……」

陸睿無奈的點點頭，對於母親這種高興的心情他是能夠理解的。

就聽到母親接著說道：「兒子，你可真給媽長臉，你是不知道，老家的親戚們聽說咱家跟林家結了親，愣是沒有人相信，這回我帶著你小姨和你老舅來了京城，你是沒看到他們那個樣子呢，尤其是若嵐的爺爺還特意請咱們家人在京城大飯店吃了一頓飯，你沒看到你小姨他們看到老爺子的那個樣子，就跟見了神仙一樣。」

聽著母親講述著這些讓她覺得興奮的事情，陸睿也忍不住一陣輕笑，自己是沒辦法做到像林老、周老等人那樣的地步，雖然說史書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但是不管怎麼樣，對於活在如今的華夏人民來說，老爺子那一輩從槍林彈雨中打出一個赫赫新世界的傳奇總是讓人忍不住敬仰不已的。這就好像崇拜偶像一樣，他們就是很多人的崇拜對象。

「好了，好了，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若嵐說了，年底了你工作忙，所以我才沒告訴你，你不用擔心，只要做好準備當新郎就行。」母親最後的囑咐讓陸睿一陣無語，只好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卻陷入了沉思當中，自己要結婚了，可是汪雪婷那邊怎麼辦？

來到錦富縣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陸睿並沒有跟汪雪婷見面，或者說，他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汪雪婷，只是偶爾發個信息，說一些最近的事情，甚至於，都沒有跟韓國的那個丫頭聊天的時候多。

陸睿真的有些害怕，畢竟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汪雪婷說，難道要直接告訴那丫頭，我要結婚了？

琢磨了一下，陸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告訴汪雪婷，不管怎麼樣，這事情自己必須要有個交代。給自己，也給林若嵐和汪雪婷兩個女人。

聽得出，能夠接到陸睿的電話汪雪婷很是開心，握著話筒高興的說道：「哥，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想我了？」

陸睿鼻頭一酸，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汪雪婷說，猶豫了好久，他才低聲道：「婷婷，我，我要結婚了。」

汪雪婷默然不語，片刻之後卻咯咯的笑了起來：「厲害啊，某人，是不是我要變成傳說中的二奶了？」

陸睿沒有說話，他知道汪雪婷這是在開玩笑，果然就聽她接著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搗亂的，對了，我要升職了，嘿嘿，老師在青年報給我找了找關係，以後你不要惹我噢，小心我曝光你！」

陸睿依舊是沉默，他知道汪雪婷這是在用她的方式讓自己心裡面不那麼難受，但是即便這樣，他真的不愧疚麼？她呢？真的不在意麼？

在這一瞬間，陸睿發現自己似乎翻了一個很大的錯誤，說的更直接一些，自己辜負了林若嵐的神情，更傷害了汪雪婷的真心。說實話，這個錯誤是男人沒辦法抗拒外力的誘惑才造成的。更重要的是，自己因為愧疚，在兩個女人面前都表現的很慚愧和難過，可是這兩個女人每一個在自己面前都沒有表現出不滿，這豈不是更大的錯誤？

握著話筒，陸睿輕聲道：「婷婷，我過幾天到京城去看你。」

汪雪婷嬌笑道：「還是算了吧，你來京城肯定要忙的要死，我還是有時間去H省看你吧。」

陸睿點點頭：「那好，你要是來的話，我正好有個素材給你。」

他這麼一說，汪雪婷倒是笑了起來：「哥，你不會是早就這麼打算了吧？」

陸睿道：「我像是那種人麼？」

汪雪婷咯咯一笑道：「你不像，你就是那樣的人，哈哈……」

放下了汪雪婷的電話，陸睿坐在椅子上一陣發呆，他知道，林若嵐應該也很苦惱。

拿起電話，陸睿想要給林若嵐打個電話，卻又放下了，頹然的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即便自己在官場中再怎麼如魚得水，可是面對感情，自己始終都是個失敗者。

陸睿並不知道的是，他跟汪雪婷通過電話沒多久，汪雪婷就出現在了京城的一家咖啡廳內。

……

「啪」一聲輕響。

這已經是第四杯咖啡了。

聞著撲鼻而來的濃郁咖啡香氣，汪雪婷依舊是沒有說話。

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從進入咖啡廳開始，就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在俯視著自己，雖然兩個人之間沒有見過面，並且自己屬於那個第三者，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汪雪婷真的不想後退。

拿起面前的杯子，汪雪婷繼續喝了起來。

濃香過後，留在舌根上的苦澀被她淡定的嚥了下去，即便是自己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但是在這個女人面前，也絕對不能服輸。

……

如果說現在的這種行為是錯誤的，那麼林若嵐知道，自己必須要一錯再錯，或者說，即便知道是錯誤，那也必須要錯到底。聰明豁達如林若嵐，現在也充滿了攻擊性，因為她是在捍衛著自己的愛情，女人之間的微妙情緒無時不刻的挑動著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她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但是她必須要堅持。

招呼也打過了，剩下的，就是看誰先撐不住開口了。

當然，你不說話，我自然也不會說。

既然有了這樣的覺悟，林若嵐自然是平靜的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雖然依舊是有些苦澀，但是對於習慣了熬夜做事的她來說，這還算可以接受的範圍。

接近黃昏的京城咖啡店裡，兩個同樣美麗的女人，相對而坐。

……

「你，不怪他麼？」慢慢地把杯子放下，汪雪婷看著林若嵐，好奇的問道。

「生氣是會有，是不是他的錯，我也說不清楚，我只是知道我現在想要的是什麼。」林若嵐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動心一樣。

還真是一個要面子的人呢。

在心裡如此評價著林若嵐，汪雪婷微微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林若嵐道：「你不希望我見他？」

林若嵐的眉頭輕輕皺起，朱唇輕啟道：「第一，我是不願意你見他，因為沒有女人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對你做了什麼，那只會讓他更傷心。所以我只能選擇跟你談，希望時間能夠磨平你們對彼此的記憶。」

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道：「第二，我承認，我有些嫉妒你，但是我之所以不喜歡你們在一起的原因，是因為你要知道，我們共同喜歡的這個男人，他未來是要走上一條什麼樣的道路的，那一條路充滿了艱辛，所以，我請你答應我，在他真正有那個能力去保護自己之前，不要跟他發生什麼，因為那樣，是會毀了他的。」

第497章 婚禮進行曲

「這個男人，未來注定是要踏上這個國家權力巔峰的人！你應該明白這裡面的含義。」林若嵐看著汪雪婷，淡淡的說道。

汪雪婷默然，她很清楚林若嵐剛剛話裡面的意思，陸睿未來肯定是要走上仕途的高端，官場險惡的道理她自然也明白，父親不過是個縣委宣傳部長，卻也是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更不要說陸睿25歲就成了堂堂的一縣之長，以後的前途光明一片，也自然意味著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無數。

「你愛他麼？」林若嵐看著汪雪婷，忽然問道。

汪雪婷點頭：「這是自然。」

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兒，林若嵐道：「你既然明白，就應該知道怎麼做。我所經歷的一切，你都會再次經歷，甚至於你還要為這個男人忍受孤獨和寂寞，至於能夠堅持多久，就看你有多愛這個男人了。」

不管汪雪婷漸漸皺起的眉頭，也不管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多麼的奇怪，林若嵐站起身，微微跟汪雪婷點了點頭，然後就邁著腳步，朝著咖啡廳的門口走去，沒有一點的遲疑。

望著那留下兩三句話便離開的背影，汪雪婷一直都不明白，她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麼？

有朝一日，她會把陸睿從自己的生活中剝離？

又或者是在告誡自己，讓自己做好做陸睿背後的女人的準備。

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胡思想的傾向也越發明顯，但耳中縈繞著的聲音卻依舊讓她沉穩下了心思，沒有衝出去追問。眼看著對方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的牌照即便是某些戒備森嚴的地方也大可以去得，早就聽說林若嵐身份的汪雪婷並沒有感到奇怪，畢竟陸睿也曾經跟自己提過，林若嵐的家世很好。

耳邊響起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汪雪婷知道，林若嵐並沒有拆散自己跟陸睿的意思，因為她是真的愛那個男人，所以她不想讓那個男人傷心。

但是這樣的結果，汪雪婷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難道說，自己真的錯了？」

汪雪婷有些不自信的捫心自問，但是卻又很快的搖搖頭。不管怎麼樣，愛情裡沒有對錯，愛了就是愛了，不能夠輕易的退出。

但是她很清楚林若嵐的話，就像她說的一樣，陸睿未來的路肯定會很艱難，在能夠確定陸睿有能力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之前，自己必須要跟陸睿保持距離。

抬起頭望向了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汪雪婷陷入了沉默當中。

……

坐在轎車當中，林若嵐感覺自己渾身都快沒有了力氣。她從來都沒有這麼疲倦過，即便是在美國最為艱難的時刻，林若嵐都始終沒有感覺疲倦過，但是跟汪雪婷坐在一個的這兩個小時，卻幾乎耗盡了她渾身的精力。

這個女人是愛陸睿的。

林若嵐自信看人還是很準的，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男人有多麼的優秀，對於任何一個只要有點眼光的女人來說，陸睿這個傢伙又是多麼的有吸引力，好像一個能夠發光發熱的太陽一樣，會吸引著那些女人不顧一切的朝著他飛奔。林若嵐也找人調查過汪雪婷，在有上官深雪姐妹幫助下的她看來，調查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得知一切之後，林若嵐更加的為難。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止自己一個人愛著陸睿，也知道愛情是自私的。但是她更清楚，陸睿如果知道自己對汪雪婷做了什麼，雖然不會說出來，可是心裡面一定會怨恨自己。

「小姐，要不要……」坐在前排的一個中年男人低聲對林若嵐道。

林若嵐輕輕的搖頭：「不要管她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林若嵐並不擔心汪雪婷會搶走陸睿，因為她太瞭解自己的愛人了，陸睿那個人只是不善於拒絕，但絕對不是一個會放棄自己的人，對於他來說，恐怕心裡面的煎熬也不會少吧。

雖然並不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男人，但是林若嵐必須要承認，自己以後和陸睿恐怕也是聚少離多，尤其是她的身份，更是決定了林若嵐不能夠像其他女人一樣陪著自己的愛人。

更重要的是，林若嵐不想讓陸睿難過，所以她只能選擇自己承擔。

這一切當陸睿抵達京城的時候，變得更有意思了。

陸睿和林若嵐的婚禮是在釣魚台國賓館舉行的，雖然說改革開放這麼多年，釣魚台國賓館神秘的面紗已經漸漸揭開，一部分是對外開放的，很多民間的酒會婚禮都曾經在這裡舉行過，但是18號樓在大多數人的眼裡，依舊很神秘。

釣魚台國賓館坐落於京城玉淵潭東側，是華夏古代皇家園林及現代國賓館建築群。金代章宗皇帝完顏璟曾在此築台垂釣，「釣魚台」因而得名。於1959年國慶慶典前夕正式啟用，用做來訪國賓的下榻及會晤、會議場所。京城釣魚台國賓館是華夏國家領導人進行外事活動的重要場所，更是國家接待各國元首和重要客人的超星級賓館。從1959年建館以來，這裡已經先後接待來自世界各國的總統、國王、總理近1000人次，是一處受到世界各國人民和媒體矚目的地方。

釣魚台國賓館有十幾棟樓房，樓房從釣魚台東門北邊，按逆時針方向依次編號，因為設計者的原因，沒有1號樓、13號樓的編號。上世紀80年代，經過重新規劃安排，18號樓成為最高規格的元首級接待樓。元首以下的貴賓，一般安排在5號樓、6號樓、7號樓，這幾棟樓的規格大致相同。

陸睿和林若嵐舉辦婚禮的十八號樓外型為仿明式建築，位於釣魚台中央位置，在中心湖北側。宴會廳大理石鋪地，四周的明柱和壁柱用桃紅色大理石鑲砌，莊嚴肅穆，此時卻又襯托出一股子喜慶，華燈閃亮，蓬蓽生輝，兩根兩米多高的紅色巨燭佇立在婚禮台兩旁，襯托出一股濃濃的婚宴背景，高掛在婚禮台旁直徑過兩米的大紅燈籠，晶瑩剔透的香檳塔，牆上那盛開的九朵紅牡丹，無不營造出一種濃烈的喜慶氣氛。

今天的十八號樓宴會廳，可以說是將星璀璨，高朋滿座。雖然出席宴會的人數不到一百人，可除了陸家的幾個親戚之外，剩下的人，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在華夏軍政兩界響噹噹的大人物，就連曹俊明這樣的少將也只能敬陪末座，足可見今天嘉賓的份量之重。

九大巨頭中的其他人包括副主席陳治國等人都沒有到場，但是卻派人送來了賀禮，也算是表達了一種善意。當然，林奉天這個政治局常委自然是在場的，不過此時卻是陪在林老和周老的身邊，跟兩位老爺子和客人們打著招呼。

陸睿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服，配上旁邊明艷動人的林若嵐，頓時羨煞旁人。

挨桌敬酒自然是免不了的，林家身為京城有名的豪門大族，林系勢力可以說是遍佈全國，加上林若嵐親生父母的親戚朋友們，今天光是軍方就來了一大批人。那可是滿滿兩大桌的將軍啊，陸睿看到的時候都被嚇了一大跳。金光閃閃的將軍肩章即便是他也咂舌不已。華夏的軍隊跟政界是不一樣的，軍方的派系眾多，一野一派系，一縱一山頭是自然的，雖然多，但是卻不亂，大多數是從歷史傳統沿襲而來的。從最早的四大主力方面軍的幾個派系，到後來的幾大野戰軍派系，以至於建國初期，太祖爺就對軍方眼中的山頭主義提出過嚴厲批評！

但是，放眼世界各國，縱觀中外歷史，又有哪個地方不存在著派系呢？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有爭鬥的地方自然就會有利益共同體。所以，派系的存在都是不可能避免的，而且華夏的軍人有自己的原則。在遵守最高遊戲準則的前提下，派系的存在也無傷大雅。

來到關外三大省這一桌的時候，陸睿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韓定邦出席是因為周老的緣故，可是令陸睿意外的是，H省省委組織部部長陳彬卻也出現在了酒桌上，一旁陪著陸睿和林若嵐敬酒的林奉天淡淡的笑了笑，對陸睿說道：

「這是陳叔叔，以後在H省，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商量。」

陳彬哈哈一笑，對林奉天道：「林書記你這可就是誇我了。」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卻對陸睿笑了笑道：「以後就是自家人了，到省城的時候有空來家裡坐坐。」

陸睿心中巨震，臉上卻是笑容滿面的跟陳彬點著頭。

想不到林家居然在H省還有勢力，而且居然還是省委組織部長的高位。

司儀宣佈陸睿和林若嵐正式結為夫妻的時候，陸睿看著身邊的林若嵐，忍不住一陣頭暈目眩，絢麗奪目的紅色長裙，傳統而又時尚，長髮高高盤起，青絲如雲，靚麗端莊。美麗的好像畫中仙子一樣的女人，在這一刻，成為自己的妻子了？

想起前世的生活，陸睿驀然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給林若嵐戴上戒指的那一瞬間，陸睿才知道，自己的人生，又多了一份責任。

第498章 人命案

婚禮結束後，陸睿跟林若嵐兩個人來到了林若嵐在京城西郊購置的一棟別墅當中。

勞累了一天，如同木偶一樣被人擺弄著，兩個人再也沒有那種愉快的感覺，湧上來的，只有連綿不斷的疲倦。

「老公，你是不是很累？」看著陸睿毫無形象的趴在沙發上，林若嵐忽然笑道。

陸睿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道：「你不累？你不累你幹嘛躺在沙發上。」

兩個人頓時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像是在做夢。」林若嵐看著陸睿的眼睛，輕聲說道。

陸睿默然無語，他其實也有這樣的感覺，只是那種虛幻的感覺要比林若嵐更深一些罷了。

「我前幾天去見了汪雪婷。」

林若嵐的一句話讓陸睿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滿是詫異地看著林若嵐，陸睿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自己的妻子去見了自己的情人，陸睿現在滿腦子正處於當機的混亂狀態。

下意識的，陸睿開口道：「若嵐，對不起。」

嫣然一笑，林若嵐道：「你還算有良心，知道跟我說對不起，我以為你要問我傷沒傷到她呢。」

苦笑了一下，陸睿搖搖頭道：「我太瞭解你了，你不是那種人。」

林若嵐低下了頭，在心裡輕輕的說道：「其實，我真的希望自己是那種人。」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陸睿不知道自己在新婚的第一天跟妻子談起別的女人是不是正確，他只能順著林若嵐的話頭繼續問道：「你們聊什麼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自己很愚蠢，恨不得狠狠的給自己的腦袋來一下，陸睿你是豬啊！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除了說你，還能說什麼？

果然，林若嵐抬起頭笑了笑道：「能有什麼，聊你唄。」

陸睿迅速的低下頭，轉變成縮頭烏龜。

林若嵐的聲音悠然傳來道：「她是個好女孩兒，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我沒準跟她能成為朋友。」

陸睿無語中……

「放心吧，我跟她談過了，她會謹慎對待跟你的關係。」林若嵐嗤的一聲笑著對陸睿道：「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在你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之前，最好不要跟她太過親密。」

陸睿猛然間抬起頭，看著林若嵐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來。

林若嵐頹然的歎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已經讓上官姐姐幫忙壓下去了，老公，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雖然沒有幾個高官會因為女人而倒下，但是你要知道，那得是達到一定級別之後的事情，以你現在的位置，如果被人爆出有女人的事情，你想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陸睿頓時沒有話可說，他已經明白了林若嵐的意思，確實如此，在華夏的官場，省部級的官員尤其是高級官員，從沒有因為女人而被掀下馬的，即便是有女人方面的問題，那也是倒台之後才被查出來的。反倒是基層的不少官員，因為女色的事情被趕下台的有不少。這表明什麼？這表明在政治鬥爭中，只要達到了一定的層面，某些手段就不會被大家當做攻擊對手的手段。

陸睿明白林若嵐的意思，她是擔心自己跟汪雪婷的關係曝光，從而影響到自己光明的仕途。感激地看了林若嵐一眼，陸睿剛要說話，就看到林若嵐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想了，汪雪婷那丫頭沒準是因為你救她的次數太多才愛上你的，小丫頭那麼年輕，時間久了，沒準就忘了你這個大叔呢。」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一把抱起林若嵐道：「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氣我的！」

林若嵐臉上閃過一抹嬌羞的表情來，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

告別了新婚的妻子，陸睿很快就返回了沐陽市，錦富縣的工作還有一大堆，他自然不能夠在溫柔鄉里面呆的太久。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一進辦公室，陸睿就看到不少人在那裡竊竊私語著。

眉頭一皺，陸睿沖不遠處剛剛走過來的政府辦主任詹權招招手。

詹權快步來到陸睿的身邊，恭敬的問道：「縣長，您回來了？」

陸睿點點頭：「怎麼回事？」

詹權呵呵一笑，低聲道：「您不知道，縣裡面出新聞了？」

被他的話弄的微微一愣，陸睿笑著問道：「什麼新聞啊？怎麼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的。」

兩個人一邊朝前走著，詹權一邊壓低了聲音對陸睿解釋道：「是這麼回事，吉祥鄉的黃書記，聽說被人在市裡面的一家賓館裡面堵住她跟一個小年輕一起開房，兩個人光著屁股被派出所的民警給抓住了。這事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聽說那小伙子是吉祥鄉剛分配過去的學生。」

「黃雯？偷情被抓？」陸睿心裡面不由得暗暗稱奇，臉上卻嚴肅的對詹權說道：「你警告一下，不要把捕風捉影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我們這裡是縣政府，不是菜市場。去吧。」

陸睿並沒有把這個事情當做一回事，雞毛蒜皮的事情而已，再說了，也只是一個傳言罷了，對於這樣的事情，陸睿一向都是不大願意搭理的，難不成自己還能專門調查去麼，傳出去的話也的被人笑死。

剛到自己的辦公室，楊濤就走了過來，恭敬的說道：「縣長，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對了，李存勖大爺的房子，我也安排人修完了，老人很高興，還要當面謝謝您呢。」

陸睿點點頭，楊濤現在穩重多了，做事很有章法。

坐在辦公室裡面拿起一份文件，陸睿慢慢地看了起來。

眼看著臨近中午，陸睿離開縣政府大樓，準備出去吃飯，卻猛然間發現正對著縣政府大門口有一對年紀不小的老人，正在探頭探腦的朝著裡面看，陸睿一笑，走到兩個人的面前笑道：「你們有事麼？怎麼不進去啊？」

那對老人明顯是農村出來的，看他們身上的衣服就不像那種有錢人，聽到陸睿對他們說話，男人遲疑了一下，對陸睿道：「請問，您是這裡的領導麼？」

陸睿一愣，點點頭道：「我倒是算領導，不過你們有什麼事情嗎？」

話音未落，陸睿就看到那一對老人毫不猶豫的撲通一聲給自己跪下了！

這個變故讓陸睿措手不及，身邊的楊濤也嚇了一跳，連忙擋在陸睿的身前。

「怎麼回事？你們快起來啊。」陸睿連忙說道。

那老男人的臉上閃過一抹悲嗆之意，放聲大哭道：「領導，我兒子冤枉啊！他死的不明不白，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一邊的女人早就泣不成聲，趴在地上一陣陣的哭嚎著，陸睿看著面前哭的淒厲的兩個人，眉頭漸漸的皺在一起，他能感覺的到，這兩個人的哭聲是發自肺腑的那種哀切，就好像，就好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如果他們僅僅是跪在地上哭泣的話，陸睿還不至於這麼詫異，但是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婦人，在哭的同時，卻開始給陸睿不斷的磕頭，那可是真正的在磕頭啊，陸睿甚至於已經看到她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起的血絲。

「你們有什麼事情站起來說，這是縣裡的陸縣長。」楊濤大聲的對那兩個人說道。他很清楚，這個時候最好在引起混亂之前把事情平息下去，否則的話肯定會引來路人圍觀的。<a href=http://www.uu158.com/>文人小說下載</a>

陸睿點點頭，楊濤還是很聰明的。

但是讓人失望的是，那兩個人分明沒有一點想要站起來的意思，繼續跪在地上不聽的哭訴著，而且他們因為哭的太過於傷心，甚至於連說話都說不清楚，陸睿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這裡是鬧市區，來來往往的人不少，縣政府的工作人員也有不少，大家紛紛圍攏過來，看著陸睿和這兩個老人。

縣政府辦主任詹權正好路過，見狀連忙一路小跑的來到這裡，對著圍觀的人喊道：「都給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快走！」

然後又走到那兩個正在哭著的老人面前，看了一眼無奈的說道：「怎麼又是你們啊？我不是早就說了麼，你兒子的事情不歸我們錦富縣管，那是市公安局的事情，再說了，我們縣裡面也管不了這事啊。再胡鬧，我就把你們送公安局去了啊！」

然後對陸睿說道：「縣長，這事，有點麻煩，交給我處理吧。」

陸睿眼神一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詹權，淡淡的說道：「把他們帶我辦公室去吧，這事我來處理。」

說完，陸睿半蹲在已經被詹權的話嚇得有些發呆的夫妻二人面前，平靜的說道：「叔叔阿姨，不管有什麼事情，都不要在這裡哭了，我是錦富縣人民政府縣長陸睿，你們可以到我的辦公室去說，相信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冤屈的事情，黨和政府都一個會還你們一個公道的。」

說完，他對楊濤道：「交給你了，帶他們去我辦公室，瞭解一下情況。等他們情緒穩定了，我要跟他們談話。」

第499章 內情複雜

也許是因為詹權的話嚇到了這對老夫婦，也許是因為陸睿這種和藹的態度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反正這兩位老人居然停止了哭泣，站起身跟著楊濤朝著陸睿的辦公室走去。

眼看著三人走遠，陸睿的臉色一沉，掃了一眼還圍在一起的人群，淡淡的說道：「這麼多人都沒事做，是等著我請客吃飯麼？」

這麼長時間，陸睿縣長的威嚴早就在錦富縣深入人心，看熱鬧的人群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轉過身，陸睿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臉色有些發白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詹權，淡淡的說道：「走吧，去你辦公室。」

詹權心中一動，他知道陸睿肯定是看出什麼來了，但是卻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自己難堪，看來陸縣長也是有想法的。

其實倒不是陸睿想要批評他，只是陸睿覺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為什麼自己剛剛回來的第一天，就撞見這麼巧的事情，如果放在從前，陸睿也許真的會當場爆發，但是經過很多事情洗禮的陸睿，現在已經學會了即便是憤怒到了極點，也要把自己的情緒保持在一個冷靜的狀態，因為一旦失去了冷靜，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來到詹權的辦公室，陸睿笑了笑，把自己兜裡面一盒特供煙拿了出來，自己點了一根，剩下的扔給了詹權道：「我結婚了，這是喜煙，你給我說說，今兒這事是怎麼回事。」

拿起陸睿扔過來的煙，看著上面的特供二字，詹權心中一動，激動的抽出一根聞了聞，想到陸睿是從京城過來的，隱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雙手微微有些顫抖，詹權有些糾結地看著陸睿，半晌才咬著牙說道：「縣長，我跟您說實話吧，這兩個老夫妻是我指點他們今天過來的。」

陸睿眼神一凜，看著詹權的目光嚴厲起來：「詹權，到底是怎麼回事？」

詹權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回答道：「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前天就來告過狀了，您元旦之後又請了半個月的婚假，所以一直都不知道。他們要告的人說實話，縣裡別的領導都不敢管，我約莫著您這幾天就要回來了，所以……」

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陸睿腦子裡面飛快的轉動著，這詹權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剛剛這幾句話，明顯是蘊含著什麼，看來他是在顧忌著什麼人，所以不敢都說出來。更重要的是，陸睿相信，在錦富縣已經跟自己綁在一起的詹權應該很清楚，他的利益跟自己是息息相關的，一旦陸睿失勢，詹權就會回到從前那種被人欺壓的日子，因此，陸睿相信，這件事肯定還有內情。

臉色沉了下來，陸睿盯著詹權的眼睛說道：「詹權，你腦子進水了麼？剛剛你說的話，要是傳出去，我看你這個縣政府辦主任也就當到頭了，我們黨和政府是有制度的，是有法律的，你這樣做的後果和影響有多惡劣，你難道不清楚？你的黨性和原則在哪裡？」

詹權一陣苦笑，就知道瞞不過這位精明的縣長，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二十來歲的人簡直比四十歲的人還要精明，怪不得人家二十多歲就做到了正處，而自己四十多歲還只能在政府辦混著。

欲言又止地看了陸睿一眼，詹權歎了一口氣。

陸睿見狀，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道：「不要有包袱，要相信組織，縣裡解決不了，還有市裡。市裡解決不了，還有省裡，省裡要是還解決不了，大不了我帶著你進京城嘛。」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似乎一點都沒有火氣，但是詹權卻感覺到了那裡面的壓力，陸睿現在的意思很明顯了，這個事情你說出來，我來扛著，即便是捅破了天，也有我來負責，你要是再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咬咬牙，詹權說道：「縣長，這事情牽扯的有點大，我也只是聽說。」

陸睿點點頭，靜等著他的下文。

「縣長，這事情是發生在……」

聽著詹權的敘述，陸睿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原來在他離開錦富縣的這二十多天裡面，竟然發生了一起令人詫異的人命案。這對夫妻是伊林市人，他們的兒子大學剛剛畢業，分配到了錦富縣吉祥鄉財政所工作。而這個年輕人，就是詹權跟陸睿提起的那個和黃雯一起在賓館被抓到的年輕人。可問題是，這件事發生的第二天，他們的兒子就失蹤了，三天之後，人們在一條小河裡面發現了他的屍體，公安局接到報案之後，經過屍檢給了一個解釋，說是他溺水身亡。

但是這對老夫妻偏偏不信，因為他們在兒子的身上發現了不少傷痕，所以兩口子認為，自己的兒子是被人害死的，死活不肯火化不說，還跑到縣委縣政府守著告狀。但是整整一個星期了，始終都沒有人敢理會他們的事情。詹權看著他們可憐，這才悄悄的告訴他們，可以等到縣長陸睿回來的時候再來。

陸睿聽著詹權的敘述，臉色卻趨於平靜，不過更多的，卻是在懷疑，詹權到底為什麼會指點他們呢？

看著詹權，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用手指敲打著桌面，一下，一下，一下……

詹權的眼神閃爍，半晌才低低的說道：「我弟弟當年做過糧食生意，結果，在裕德鄉被洪大寶叫人把他的腿打斷了……」

陸睿點點頭，這個理由倒是比較靠譜，不管怎麼樣，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陸睿才不會相信詹權這樣在官場裡面打滾多年的老油條會忽然大發善心的指點受了委屈的老百姓，要是沒有一點恩怨，他怎麼可能會給洪大寶上這樣的眼藥呢？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詹權，陸睿緩緩說道：「有些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說完，陸睿起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滿頭大汗的詹權。

回到自己的縣長辦公室，在楊濤的安撫之下，那一對老夫妻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或者說，他們也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官員，在聽楊濤介紹了陸睿的身份之後，兩個人心裡燃起了希望，所以在看到陸睿的瞬間，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祈求的表情來，那種哀切，讓陸睿看了心裡面都忍不住一陣感慨，尤其是看著那個跟自己母親差不多年紀的女人頭上因為磕頭而留下的斑斑血跡，陸睿的心中更是忍不住一陣難過。

作為一個出生在農村的人，陸睿能夠理解一個大學生對於農村家庭意味著什麼，那相當於改變全家命運的期望，而面前的這對老夫妻應該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樣，把一生的心血都放在大學畢業的兒子身上，可是卻得到了兒子意外死亡的消息，這讓他們難以接受。

「大爺大娘，你們先坐，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不要著急。」陸睿安慰著兩個人，對他們輕聲的說道。

女人早就已經說不出話來，一旁的丈夫緩緩向陸睿道出了事情的緣由。在他的訴說當中，陸睿漸漸瞭解了事情的全部內容。他們的兒子名叫周兵，家住在伊林市的偏遠農村，在沐陽大學畢業之後被分配到了錦富縣吉祥鄉財政所。沒想到工作還不到三個月，就傳來消息說兒子自殺了。他們頓時就被這個消息給驚呆了，兩口子當時就連夜趕到了錦富縣，見到兒子的時候，發現兒子身上有傷，追問之下，公安局的人說周兵前一天被人發現跟自己的領導在賓館裡面搞外遇，結果從樓上掉下來摔的。

但當他們追問兒子死因的時候，對方卻說兒子是溺水而亡。這對夫妻一下就絕望了，兒子先是跟領導通姦，然後又從公安局離開之後跳河自殺，看來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啊。他們悲從心生，夫妻二人坐在縣公安局的門口抱頭痛哭。有個路過的男人突然過來對他們說，他們的兒子死的蹊蹺，是被人害死的。

人總是這樣，在滿懷絕望的時候如果有人給他們一個希望，那就好像在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樣，絕對不會放過。這對夫妻就是如此，原本以為兒子是因為羞愧而自殺身亡，但是沒想到居然有可能是被人謀殺的，這就讓他們心中原本的那種絕望一下子變成了不甘和憤怒。按照那個好心的男人的指點，他們去了市裡面找律師咨詢了一下，轉回到公安局之後，他們要求重新檢查屍體，並且對於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夫妻兩個人開始四處告狀。

而錦富縣公安局的態度也很奇怪，最開始還很有耐心的接待兩個人，後來乾脆就把他們直接趕出去，態度大轉彎不說，甚至於還有人揚言：「你們要是再敢給我們找麻煩，就按擾亂社會治安處理。」

走投無路的兩個人想到了告狀，他們守在錦富縣縣委縣政府的門口，找來來往往的縣領導告狀，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事居然沒有人管，或者說，縣裡的領導們都是態度曖昧的表示會研究，但是並不給他們回信。前幾天在縣政府告狀的時候遇到了詹權，詹權指點他們，這事要告狀也不能找基層的人告，因為基層的人說了不算，要直接找縣裡面的主要領導告狀才有用。

聽完他們兩個人的敘述，陸睿心裡暗暗想，這事情看來很有意思啊，先不說詹權在這件事裡面所起的作用，單是那個指點老夫妻兩個人說他們的兒子是被人害死的奇怪男人，就十分值得懷疑，這人應該是知道一部分內情。而且，陸睿猜測，這事應該跟洪大寶有關係，否則詹權不會主動攙和進來。

在心裡面冷笑了一聲，陸睿暗暗道：「洪大寶，你的死期到了！」

第500章 通風報信

仔細的想了想，陸睿知道，這件事於情於理自己都必須要管，只是這樣的方式卻是不符合組織程序的，想了想，他把自己的包裡的一張名片拿了出來，遞給夫妻二人。

「這裡有一個電話號碼，您收好，我一會兒派人送你們去省城，到了省城，你們可以打這個電話找電話上面的人，他會幫你們安排見省裡的領導，你可以直接找省裡的領導喊冤。」

說著，陸睿讓楊濤帶著兩個人去樓下，讓詹權派一輛車送兩個人去市裡。

陸睿又給楚天歌打了一個電話，請他派市軍分區的人護送夫妻二人去省城。

做完了這些，陸睿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唐笑的手機。

「唐笑，在哪裡呢？」陸睿道。

唐笑正跟黃博文在濱州的一家飯店和人吃飯呢，聞言一愣，單手虛按了一下，讓周圍的人安靜下來，嘿嘿一笑道：「怎麼著，新郎官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想要花差花差啊？」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道：「我讓沐陽軍分區送了兩個人過去，你安排一下，讓他們跟你父親見個面，順道跟省公安廳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介入我們錦富縣的一個案子。」

唐笑一愣，詫異的說道：「你那邊出事了？」

陸睿冷冷一笑：「告訴黃博文那小子，讓他跟我嫂子聯繫，動手吧，再拖下去，我就沒有耐心了。」

唐笑自然知道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點點頭道：「你放心吧，這事交給我了。」

掛斷電話，陸睿又把電話打到了縣公安局副局長程德柱的手機上。

「老程，那個叫周兵的事情是怎麼回事？」開門見山，陸睿語氣嚴肅的問道。

程德柱似乎早就知道陸睿會這麼問自己，苦笑了一笑道：「縣長，我現在去您的辦公室跟您匯報一下吧。」

不到半個小時，程德柱就出現在了陸睿的辦公室裡面，陸睿看著跟在程德柱身後的詹權，淡淡的說道：「下午的事情都推掉，我跟程局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詹權點點頭，給二人泡了一壺茶水，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陸睿看著程德柱，淡淡的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為縣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陸睿才不會相信程德柱對於這件事一點都不知情，或者說，他也是參與者之一？

在陸睿的目光下有一些緊張的程德柱無奈的搖搖頭，歎道：「縣長，這事有點大了！」

陸睿一愣：「怎麼回事？」

程德柱道：「那個周兵，根本就不是跳河自殺，是被人打死的。」

陸睿的臉色一變，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看著程德柱一字一句的說道：「程德柱同志，你要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

「縣長，我是干法醫出身的，怎麼能不知道這裡面的問題呢？那個周兵的屍體我看過，確確實實是被人打死了之後才給扔到河裡面的。而且，我還知道，這件事跟洪大寶那個狗娘養的有關係。」

「怎麼回事？洪大寶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陸睿已經被搞糊塗了，滿臉詫異地看著程德柱問道。

程德柱苦笑了一下，低聲對陸睿解釋道：「縣長，那天我們縣公安局接到市局的通報，說咱們縣吉祥鄉的黃雯同志，和鄉財政所的一個新來的大學生被人在賓館裡面當成從事不正當交易的男女給抓了起來，讓我們去領人。結果我們趕到的時候，卻出乎意料的在那裡碰到了洪大寶這個老傢伙，不但如此，還有更讓我們吃驚的，似乎那個叫做周兵的年輕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就好像，就好像被人給那個了一樣。」程德柱的表情古怪，對陸睿期期艾艾的說道。

眉頭一皺，陸睿奇怪地看了一眼程德柱，卻沒有說話。

知道陸睿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程德柱繼續說道：「我們把這兩個人帶回了公安局，沒想到洪大寶和另外幾個人也跟著回到了局裡，同行的還有一個很高傲的年輕人，那人姓什麼沒說，但是洪大寶在他面前，很是恭敬。而且周兵看到這個年輕人，就好像看到仇人一樣，一下子就撲了過去，差一點打起來。」

陸睿現在已經被他說糊塗了，皺著眉頭道：「你這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麼啊？說重點！」

程德柱苦笑道：「縣長，這就是重點，第二天上午，周兵就從縣公安局失蹤了，按照局裡的說法，他是被釋放了之後自己離開公安局的，但是我查過記錄，根本就沒有他離開的記錄。」

「那你怎麼斷定他的死跟洪大寶有關？」陸睿一針見血的問道。

程德柱低聲道：「有人告訴我，周兵是被抬出公安局的，而在抬出去之前，洪大寶帶著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和另外幾個人，去過周兵被關押的地方。」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精彩，有過在大洪縣的經歷，他自然知道公安局裡面的某些貓膩，但是陸睿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事跟洪大寶能扯上什麼關係。程德柱的話應該不是假的，畢竟他也是縣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自然有自己的眼線，而且在自己的支持下，程德柱在錦富縣公安局，跟局長包鎮倒是斗的旗鼓相當。

但是陸睿怎麼也不能把整個事情練成一條線。

「縣裡面都傳說黃雯是洪大寶的情人，而那個周兵就是跟黃雯在賓館被抓住的。」程德柱神秘一笑道。

陸睿臉色變了變，又搖搖頭，對程德柱說道：「我已經聯繫了省廳的人，他們很快會過來接手這個案子，你回去把周兵的屍體保存好，不要讓人火化掉，出了問題，我為你是問。」

程德柱點頭答應，既然陸睿已經通知了省廳的人，那這事就跟自己關係不大了。

在辦公室呆了一會兒，程德柱告辭離開，他得回公安局看著不讓人把周兵的屍體火化。

陸睿則是直接來到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

他的出現讓李明華很意外：「縣長，怎麼不多休息幾天啊，不怕新娘子不滿意？」李明華微笑著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道：「多謝書記關心，縣裡的事情還有不少等著辦呢，再說了，我都休息大半個月了，也不少了。」

李明華點點頭：「這樣就好，縣長果然是一心牽掛著縣裡的發展啊，對了，用不用安排一下，讓夫人在咱們縣裡面工作，這樣也省的你們兩地分居，怎麼樣？」

擺擺手，陸睿道：「不麻煩了，我妻子在國外有生意，不是體制內的。」

他這麼一說，李明華便沒有再多言，人家在國外做生意，明顯是身價不菲，怎麼可能到錦富縣這個縣城呢。

兩個人又是一番客氣，陸睿關心了一下李明華的身體情況，李明華則表示了感謝。

說著說著，陸睿就把話題引到了周兵的案子上面。

縣裡面的事情傳的很快，尤其是因為現在新城區還沒有建成，縣委和縣政府的大樓正好是對著的，政府那邊發生的事情縣委很快就能夠知道，李明華也聽說了，不過他並沒有當做一回事，但是現在聽陸睿一說，李明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事說起來有點複雜，既然涉及黃雯和洪大寶兩個鄉黨委書記，那就有點不好辦了。

在李明華的心裡面，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一旦這個事情是真的，錦富縣的官場就會造成巨大的震動。

兩個鄉黨委書記，加上公安局的事情，嘿嘿，這裡面蘊含著的意思，鬼都能想到，更何況李明華這個老狐狸。

猶豫了一下，李明華說道：「縣長，你看是不是悄悄的查，不管怎麼樣，洪大寶和黃雯的身份都有些不方便，當然，我這是跟你商量，咱們倆就當是聊天吧。」

李明華的意思很明顯，這事傳到上面去，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醜聞，你陸睿不是在努力搞政績麼？這個事情要說弄大了，你就等著被上級領導批評吧。

沒想到陸睿冷冷一笑：「不方便？那個死的不明不白的年輕人方便麼？失去了一生指望的老夫妻方便麼？我們某些幹部既然要臉面，那就不要做出沒有臉面的事情來！」

李明華心中一凜，馬上發現陸睿眼中不時閃過的寒光，聯想到元旦之前陸睿屢次放過洪大寶的行為，漸漸的瞇起了眼睛，看來這個年輕的縣長是要出招了，想到這裡，李明華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上報吧，馬上展開調查，讓真相大白於全縣人民面前，無論如何，這個事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陸睿點點頭，起身告辭離去。

等到陸睿的身影離開了辦公室，李明華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伸手撥通了一個號碼，李明華陰冷的說道：「你做了什麼好事？居然驚動了陸縣長。」

對方明顯楞了一下，半晌才道：「怎麼，有人找到姓陸的頭上去了？」

李明華道：「洪大寶，我不止一次的告訴你，在陸睿面前收斂一點，你難道當成耳旁風了？這一次陸睿已經決定插手黃雯那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第501章 毀屍滅跡

嘿嘿一聲嗤笑，洪大寶說道：「李書記，咱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洪大寶要是倒霉了，你以為自己能好到哪裡去麼？」

李明華一滯，卻沒有說話。

洪大寶放下電話，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以為兩百萬是那麼好收的？老子不把你拖下水，光憑黃雯那個臭娘們，我怎麼可能放心呢？

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洪大寶撥通了一個號碼，冷冷的說道：「不能再拖了，馬上把姓周的火化掉，陸睿插手了！」

說完洪大寶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皺著眉頭，坐在自己的沙發上，洪大寶仔細的琢磨著這件事，半晌以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想動我？看看咱們誰先死吧！」

拿起電話，他按下了一個號碼：「麻煩找上門了，想辦法把麻煩擺平！」

……

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歐文海打電話匯報了這件事。

「怎麼回事？你們錦富縣公安局的人腦子是豬腦子麼？這事居然就這麼壓下去了？」歐文海很憤怒，直接就不客氣的說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道：「市長，我已經安排了，重新對這個事情進行調查，不過，我擔心這事有外力介入，會很麻煩。省城那邊，您關係熟悉，我托唐笑跟省廳打招呼了，不過就怕不好使啊。」

歐文海沉吟了一下道：「這事你不用管，我現在就跟韓書記匯報這件事，你只要負責把錦富縣的證據保留下來就行，這事省裡面來查比較好，你小心一些。」

剛把電話掛斷，陸睿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裡面是一個很陌生的聲音：「陸縣長，不好了，程局長讓我通知您，包局長忽然下命令，準備讓人把周兵的屍體火化掉。」

陸睿眼神一凜，心裡面一下子閃過一個念頭——毀屍滅跡！

沉默了一分鐘，陸睿斷然道：「我馬上匯報，你現在讓程局稍微阻止一下。」

掛了電話，陸睿一邊朝外面走一邊撥通了李明華的手機。

「李書記，看來縣裡面有人不安心了，我剛說要管這件事，周兵的屍體就要被火化！我已經跟歐市長做了匯報，市長指示我們，把屍體保護好，等待省裡的進一步指示，這件事省委韓書記也很關注的。」陸睿也不管李明華是怎麼想的，直接就把韓定邦這尊大佛抬了出來。

省委韓書記關注？

李明華聽到這個消息，更是驚慌不已，這要是省裡面真的介入了，事情就麻煩了，自己估計也得跟著倒大霉。咬了咬牙他對陸睿說道：「你等一下啊，我給公安局打個電話。」

裝模作樣的撥了一個電話，李明華對陸睿無奈的說道：「電話那邊打不通啊，怎麼辦？」

陸睿心中微微一動，他的心裡面漸漸升起一絲懷疑，但是這個想法太過於離譜，陸睿也只能是在心裡想想，嘴裡的語氣卻沒有變化：「既然這樣，那我跑一趟火葬場吧，看看能不能阻止他們。書記您盡量聯繫公安局那邊。」

李明華自然是同意，兩個人分頭開始行動起來。

掛斷陸睿的電話，李明華立刻撥通了洪大寶的手機：「陸睿趕去火葬場了，你給我聽著！省委韓書記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這件事必須瞞下去！要是出了問題，你跟我都得倒大霉！」

頹然坐在沙發上，李明華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陸睿，你既然自己把事情捅到省裡面，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李明華想要在縣委書記上坐穩，想要在市裡面更進一步，最重要的是，我已經跟洪大寶綁在一起了，你既然要動他，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陸睿卻不知道這些，他急匆匆的把楊濤帶上，加上司機，三個人一路緊趕慢趕的朝著火葬場開去，好在楊濤是錦富縣本地人，不然陸睿光是找火葬場在哪裡就得找上半天。等他們到地方的時候，發現在火葬場的門口，已經停了兩台警車。

「縣長，他們比咱們先到的。」楊濤急道。

陸睿臉色一變，抓起自己的皮包，伸手推開車門道：「走，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他們把周兵火化掉。」

司機也不客氣，伸手從後備箱裡面抓出一個兩個扳手，一個遞給楊濤，一個拎在自己的手裡。

陸睿瞥了一眼這個曹俊明給自己派的保鏢，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三個人一走進火葬場，就看到五六個警察似乎在爭論著什麼，走到近前陸睿就聽到有人在說道：「包局長說了，這個人必須馬上火化掉，不能再耽誤了。」

另外的一個人插嘴道：「不行，程局長交待了，說縣委領導有指示，不能火化。」

「縣委領導？哪個縣委領導，我怎麼沒接到通知呢？」馬上就有人反駁他的說法。

陸睿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邁步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大聲道：「這裡誰是負責的人？」

走到近前，陸睿才看到火化爐旁邊停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看樣子應該是還沒來得及火化，他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畢竟這個周兵的屍體可是關係重大的，自己要是晚來一步，估計就要被人毀屍滅跡了。

那幾個警察明顯愣住了，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年輕人雖然面熟，但卻一時間想不起究竟是誰了。

為首的那人明顯不認識陸睿，虎著臉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

陸睿此時心裡面火氣很大，也懶得理會他，走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面前冷聲道：「馬上叫你們負責人過來，這具屍體不准火化，誰要是敢動一下，我撤了他的職！」

那警察看陸睿盛氣凌人的無視自己，頓時火就上來了，邁步朝著背對自己的陸睿走去，伸手就抓住陸睿的後脖領子，向後一拉，把陸睿頓時拉了一個趔趄，那人還罵道：「滾一邊去，什麼東西，敢管公安局的閒事！」

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警察，直接就拔出自己的手槍，指著陸睿罵道：「你他媽的是不是想要找死啊！」

他的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就看到原本站在陸睿身邊扶著陸睿的司機小虎嗖的一聲把自己手裡面的扳手扔了出去。

「啪！」

「嗷！」

兩個不同的聲音響起，不過一個是手槍掉在地上的聲音，一個卻是那個警察捂著手腕慘叫的聲音。

楊濤也火了，陸睿是他的領導，對於秘書和司機來說，自己服務的領導就意味著自己的未來，當著自己的面陸睿被人差點整趴下，年輕氣盛的楊濤自然也沒辦法忍著，手裡面的把手一下子就朝著正要用拳頭捶陸睿的那個警察打去。

那人也算機靈，眼看著把手砸過來，手一縮，躲了過去，但是臉色卻變了，伸手摸向腰間，嘴裡罵道：「敢襲警！兄弟們，有人襲警！」

楊濤破口大罵：「放屁！你們敢動陸縣長一根汗毛，老子打死你個王八蛋！」

陸縣長？！

這三個字明顯是很有威懾力的，一幫子混亂不堪的人群一下子停了下來，剛剛那個掏槍的警察此時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甚至於連慘叫都沒有了，手臂上傳來的疼痛似乎完全麻木了，耳邊只迴響著楊濤剛剛的怒罵。

自己剛剛用槍指著縣長的腦袋？

這個想法讓那幾個警察都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有個人下意識的問道：「陸縣長，哪個陸縣長？」

楊濤冷聲道：「當然是錦富縣人民政府的陸縣長。」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大喊：「怎麼回事？鄭強你他媽的還能不能幹點事了？」

呼啦啦的走進一大幫人來，為首的人陸睿倒是認識，是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邊奮，邊奮是縣公安局局長包鎮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陸睿是知道這個人的。

臉色一沉，陸睿看著邊奮冷聲道：「邊隊長，誰給你下的命令讓你們把周兵的屍體火化掉？」

邊奮一愣，他是接到縣公安局局長包鎮的電話，讓他過來這邊看著人把周兵的屍體送進火化爐，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這個縣長竟然也出現在這裡。

雖然知道自家上司不是陸睿的心腹，但是邊奮可不敢得罪陸睿，人家是堂堂的縣長，又有省裡面和市裡面的關係，沒看到就李書記和洪大寶那樣的人物，也只能選擇跟他和平共處而不是把對方扳倒麼？

恭敬的走到陸睿身邊，敬了一個禮之後，邊奮詫異的問道：「縣長您也在這裡？我是得到了局長的命令，過來辦事的，怎麼，縣長有事情要交待我？」

陸睿沒有說話，一旁的楊濤冷哼了一聲道：「邊隊長，你教出來的好兵，剛剛竟然敢拿槍指著縣長，好大的膽子啊！」

邊奮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是一哆嗦，好懸沒趴下，心道是哪個王八蛋干的，老子非拍死他不可！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堂堂正處級的縣長被下面的幹警用槍指著頭，邊奮現在只能祈禱陸睿看自己可憐能放過自己，否則的話，今天這個事情非鬧大不可。

第502章 詭異的愛好

「邊隊長，我現在命令你，馬上把這具受害人的屍體保護好，等待省公安廳的檢查。」

陸睿看了一眼邊奮，冷冷的說道。

這時候借邊奮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跟陸睿唱對台戲，至於頂頭上司的交代，暫時被他拋到了一邊，還是先想辦法把陸睿的情緒安撫下來吧，否則惹毛了這位縣長，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先前的那幾個警察當中，有兩個是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程德柱的心腹，他們看到這個樣子，連忙招呼幾個火葬場的工人，把剛剛周兵的屍體推了回去。

剩下的幾個警察，站在陸睿面前排成一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低著頭。縣長要收拾他們這樣的人，就是一個招呼的事情，今天的這個事情可大可小，陸睿要是不想追究的話，這幾個人寫一份檢查是免不了的，可要是陸睿存心追究，他們幾個被調到下面的窮鄉僻壤做片警都是幸福的，沒準就得被扒了這身警皮！

尤其是那兩個把槍亮出來的京城，此時滿腦袋是汗，朝縣長拔槍！果然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陸睿的眼睛不時從那幾個人的身上劃過，冷冷的哼了一聲，對一旁的楊濤說道：「記下他們的警號和名字，回頭再說。」

說完，陸睿轉身離開了這裡。

走到外面，陸睿把事情跟歐文海做了一個匯報，他敏銳的感覺到，錦富縣的一張巨大的利益關係網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人命官司弄破了一個口子，很多事情漸漸的都在浮出水面，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這即將開始的驚濤駭浪中，盡量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還老百姓一個公道。

就在這個時候，楊濤拿著陸睿的另外一個工作電話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是市委鄧書記。」

陸睿楞了一下，接過電話恭敬的說道：「鄧書記您好，我是陸睿。」

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透出一股親熱的勁頭。

「陸睿同志嗎？我是鄧前進啊，聽說你們錦富縣發生一起性質極為惡劣的人命案？」

陸睿驚訝的挑了一下眉毛，想不到鄧前進居然也得到了消息，這件事他並沒有跟其他人匯報，只是讓市軍分區司令楚天歌派人把周兵的父母送到省城，又給歐文海這個市長做了匯報，但是鄧前進是從什麼地方得到消息的呢？

這個疑惑讓陸睿很是不解，因為照著他的想法來看，這件事很有可能是洪大寶不忿自己的情婦黃雯跟周兵有染，利用自己的惡勢力對周兵進行了打擊報復，從而才造成了周兵的死亡，至於後面的這些事情，應該跟洪大寶有很深的關係才對。但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自己剛剛開始阻止周兵的屍體被火化，就已經把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給引了出來。

難不成，鄧前進跟洪大寶有什麼關係？

就聽著鄧前進和藹的接著說道：「錦富縣能夠取得今天的發展成就不容易，市裡面對於錦富縣的發展也是十分關心，陸睿同志你呢，有能力，工作水平有高，以後肯定會有一個不錯的發展。我的意見呢，錦富縣的那個案子，既然涉及黨政幹部，我看還是由市裡面接手處理比較好，畢竟黃雯也是個女同志，還是正科級的幹部，傳出去對於錦富縣的幹部隊伍形象是一個極壞的打擊，你說呢？」

陸睿默然，鄧前進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黃雯身為錦富縣吉祥鄉的黨委書記，卻跟下面的同志鬧出這樣的事情來，鄧前進這話說的是一點都沒有錯的。但是陸睿總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聽到鄧前進說把案子交給市裡面，他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呢？

最重要的是，陸睿一直都很奇怪，黃雯和周兵這件事，市裡面到底知道不知道，為什麼發生這種事都快半個月了，始終都沒有對黃蓉發出過調查或者是處分的決定文件。陸睿問起別人甚至得知，黃雯甚至於藉著去外地看病的理由，躲出去了，絲毫沒有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陸睿同志，這件事我看就這樣吧，我回頭安排一下，市公安局的同志們最近幾天就會下去接手這個案子。」鄧前進不給陸睿再解釋的機會，果斷的放下了電話。

嘴角泛起一絲冷漠的笑容，鄧前進的手指在自己的茶杯上面輕輕摩挲：「這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陸睿放下電話，對一旁的邊奮說道：「市委鄧書記已經關注了此事，你們在這裡把受害人的屍體保護好，要是除了一點差錯，我為你是問。」

邊奮嘴角一抽，整個人都差點趴下，陸睿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麼？

這時候他可不敢得罪陸睿，只能夠把自己的姿態放低，盡量用商量的語氣跟陸睿說道：「陸縣長，這事，好像還是我們政法委鮑書記打過招呼的，您看，是不是……」很明顯，他是在告訴陸睿，這件事背後有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的意思，你們之間神仙打架，我們這些普通凡人就不參與了。

陰沉的笑了笑，陸睿淡淡的說道：「就算是對方是皇帝，你們公安局難道就可以徇私枉法了麼？」

只要是死了人的案子，對於錦富縣這個小地方來說，那就是天大的案子，身為錦富縣刑警隊的大隊長，邊奮也確實有幾分本事，尤其是他的頂頭上司包鎮此時已經隱晦的傳遞了一個信息給他，讓他盡量不要得罪陸睿，所以邊奮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那就是盡量不得罪陸睿這個縣長。

但是，邊奮很清楚，這個事情裡面肯定有鬼。

當初自己帶人從市裡面把這個姓周的和吉祥鄉的黃書記接回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洪大寶這個有名的裕德鄉土霸王居然跟一個莫名其妙的年輕人出現在縣局的審訊室當中。

現在縣裡面傳聞那個周傑是因為這件事羞憤異常才跳河自盡的，但是邊奮卻知道，這他媽的都是扯淡。那小子在自己帶回來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而且好像還差點跟人打架，怎麼可能是想不開呢。還有，那個周兵在看到洪大寶和那個神秘年輕人的時候，表現的十分激動，根本就不像是要尋死的人。

最關鍵的是，邊奮知道一件事，市局的一份檢驗報告顯示，黃雯跟周兵在一起被抓的時候，不但黃雯的身上有發生性行為的痕跡，甚至於，那個周兵顯示也被人性侵犯了。

當時邊奮還以為是檢測錯了，可這份報告到了縣局之後，竟然詭異的從縣局的卷宗當中失蹤了，這就讓邊奮意識到裡面肯定有很大的貓膩在，這段時間他的心裡一直都是忐忑不安。

聯繫事情前後的發展，邊奮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這個事情跟他並沒有關係，所以，他聰明的選擇了沉默。

重要的是，主管這件事的包局長親自跟他打了包票，只要把這事壓下去，年內就把他提拔成縣公安局的副局長。而且這縣公安局各個部門都是包鎮的人，加上洪大寶的關係網，這事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再加上那個周兵家裡面也沒什麼背景，隨便給他們一點錢，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可是萬萬沒想到，消息居然走漏了出去，明明已經告訴那對夫妻他們的兒子是自殺死的，可是偏偏有人說是他殺，兩口子一下子就爆發了，四處告狀不說，居然還把陸睿這個縣長扯了出來。

眼看著這事情越鬧愈大，邊奮不由得著急起來。

他著急，有人比他還急。

錦富縣公安局局長包鎮此時正坐在洪大寶的對面，臉色蒼白的說道：「洪老哥，這事麻煩了！」

洪大寶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消息怎麼可能被人報告陸睿的，姓陸的怎麼會趕到火葬場呢？」

「洪書記，我可是一直都聽話的。」包鎮情急之下，什麼話都說了。

眉頭一皺，洪大寶揮揮手道：「你先回去吧，這事我想想辦法。」

洪大寶現在也有些亂了，他知道整件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自己那個不靠譜的女婿農軍竟然喜歡玩男人，媽的！黃雯那個賤人！一心想要勾搭上農軍這條路子，知道農軍喜歡男人之後，就把剛剛分配到錦富縣的周兵，這個長相還算清秀的年輕人介紹給了農軍，藉著去市裡辦事的機會，居然在飯桌上給周兵下了藥，三個人在賓館開房的時候，正好被派出所的人給抓了個正著。要不是自己在農軍身邊安排了人，加上市局有自己的關係，這才勉強把事情擺平了。可沒想到，把人從縣局帶回來之後，那個周兵居然要去告狀！無奈之下，自己只好下了死手。

獨自坐在包廂裡面，洪大寶的臉色漸漸的陰沉了下來，這件事真的很麻煩，周兵是自己叫人弄死的，然後扔進了河裡面。因為如果不這麼做，那個姓周的就要去告農軍，這是絕對不行的！

想到農軍，洪大寶的嘴角泛起一絲狠辣的笑容，既然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也別想跑的掉。

「農軍，陸睿插手那件事了，怎麼辦？」

洪大寶撥通了農軍的電話，故作驚慌的說道。

第503章 對策

此時的陸睿，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這件事既然市裡面有意接手，那自己可要跟歐文海溝通好了，不然萬一農軍主動幫著自己的老丈人洪大寶，暗中給省廳施加壓力，搞不好就被動了。

現在沐陽市的局面很古怪，歐文海和鄧前進兩個人都想要把自己的人推到新提拔起來的這個副市長的位置上，兩人都在走關係。鄧前進以前在常委會上是佔不到便宜的，身為市委書記在常委會上沒有話語權，這也使得農龍海一繫在調整沐陽市班子的時候，佔據了道理上的主動。加上莫東風靠向了農龍海，所以才使得現在歐文海陷入了被動，好在有楚天歌等人的支持，歐文海跟鄧前進依舊是平分秋色。

陸睿撥通了歐文海的私人手機，這個電話是他貼身攜帶的，除了幾個親近的人，沒有人知道。

「歐叔，關於我給您匯報的那個案子，有些地方我需要跟您好好的匯報一下，不然恐怕要出問題。」

陸睿清楚，這個案子一旦市局接過去，就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了，等到省廳派人下來的時候，估計某些人想要做的手腳早就已經做完了，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歐文海和陸睿認識了這麼久，早就知道他的性格是什麼樣的，要是沒有事情的話，陸睿不會三番五次的打電話，而且陸睿剛剛的話裡面，明顯是在暗示著什麼東西。

臉色微微一變，歐文海壓低了聲音說道：「怎麼回事，出了什麼問題麼？」

陸睿嗯了一聲道：「是這樣的，剛剛有人要提前火化被害人的屍體，被我給攔了下來。但是市委鄧書記已經聯繫我了，表示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他已經通知市局介入這件事。」

歐文海臉色一變，沉聲道：「孫博書記怎麼不知道這事？」

陸睿沒有說話。

歐文海這麼問是有原因的，政法委書記孫博跟軍分區司令員楚天歌是戰友，都屬於自己這一邊的人，如果說市局要插手錦富縣的案子，沒有理由市委書記鄧前進要越過孫博這個分管書記去直接通知公安局，那也就意味著，這件案子有問題。

「陸睿，這事到底怎麼回事？」歐文海沉聲道。

陸睿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農軍到底在這個案子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只能夠嚴肅的說道：「歐叔，這個案子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市委市政府必需要重視這件事，不要因為別的原因做出錯誤的判斷。我可是聽說了，兄弟省市的某個地區，就是因為地方政府不能夠及時解決群眾關注的某些問題，讓群眾憤怒，最後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

陸睿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是卻在暗暗的警告歐文海，這個案子也許會涉及到某些背景強大的人，但是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一定要謹慎處理，免得出了大案子之後，你再跟著受牽連。

「到底是怎麼回事？」歐文海這個時候也急了，他可是聽出來了，陸睿的話裡有話，而且這意思，似乎要出什麼事情：「陸睿，你跟我說實話，到底這個案子你瞭解多少？錦富縣有現在的發展不容易，你好好想想，我們黨和政府的光輝形象，絕對不能夠被某些害群之馬給破壞掉，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的道理你難道不懂麼？」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歐文海是打算徹底查下去了。

陸睿嗯了一聲，遲疑著說道：「有人跟我舉報，說這次的死者是因為跟我們錦富縣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爭風吃醋被人打死的，而那個女人，就是我們縣裡吉祥鄉的黨委書記黃雯同志。好像她和受害人曾經因為一起在市區開房而被當地派出所抓過。」

最後陸睿緩緩說道：「洪大寶同志，是省政府農省長的親家。」

「唔……」歐文海陷入了沉默當中，省政府的一號首長，說白了那可是H省除了韓定邦之外最大的官了，不但如此，省長還兼任省委副書記，照著陸睿的這個說法，如果這個案子查下去，很有可能讓農省長顏面無光，要是真的這樣的話，那估計歐文海這個市長就算把農龍海給得罪到家了。被一個省委副書記、省長惦記，而且這惦記還不是那種想念，而是恨！這樣的生活可不怎麼樣啊，要知道在官場當中，級別不一樣，就代表著你的層次不一樣，別看下級想要對付上級很難，但是上級收拾下級，那可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這個……」歐文海遲疑了。

很正常，要是他不猶豫，陸睿才覺得害怕呢，這表明在這個時候歐文海還沒有失去理智，最起碼知道自己該保持冷靜。

「歐叔，我看這件事，您還是親自去省城跟韓書記匯報一下，最好讓他關注一下。」陸睿緩緩說道。這話很簡單，現在這個時候，不管誰出面都要小心應對農龍海可能的怒火，除了省委書記韓定邦。有他關注的案子，即便是農龍海也必須要考慮一下韓定邦的反應，更何況在基層幹部的眼中，省委書記關注的案子，基本上也就沒有誰敢在裡面動手腳了，不然陸睿相信，只要這案子移到了市裡面，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會把事情幫洪大寶擺平的。

歐文海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他也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陸睿提出的這個建議裡面所蘊藏著的意思，連連點頭說道：「你的這個主意不錯，我馬上跟韓書記匯報，請他出面給鄧書記打電話。」

頓了一下，歐文海又笑道：「這事我也通知一下孫書記好了。」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歐文海的意思，現在的沐陽市公安局局長是市委書記鄧前進的人，跟分管政法的政法委書記孫博可不是一路人，孫博如果知道了這個案子的消息，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盯著某一些人，如果他們犯了錯，那就可以藉機拿下那個公安局局長。

呵呵一笑道：「我沒意見，那您就趕快吧，我現在安排人，保護證據和證人。」

對於陸睿和歐文海來說，他們都很清楚，這件事既然跟省級的領導扯上關係，那最終的決策權就不在自己的身上了，確切的說，這件事的發展，漸漸的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發展。

陸睿這邊在忙碌著，洪大寶和李明華等人也沒閒著，現在的事情很明顯，陸睿已經把案子捅到省裡了，省裡面的領導只要派公安廳的人下來一查，保證就得出事。省廳的水平可不像錦富縣公安局那麼差，再說了，人家只要仔細的查一查，就能夠發現死因，到時候錦富縣非得出大事不可。

「這一次，必須把事情解決掉。」洪大寶握著話筒，對農軍斬釘截鐵的說道。

農軍此時也緊張起來，他自然明白這個案子如果到了省裡面會變成什麼樣，不僅是對自己，同樣也會對父親產生影響，咬咬牙，農軍沉聲道：「這事我上午跟鄧前進聯繫過，讓他幫著壓下去，爭取把事情在沐陽市瞭解。不行的話，你找人出來頂罪吧！」

洪大寶一滯，慢慢地掛斷了電話。

「怎麼辦？」

坐在農軍身邊的，赫然正是消失許久的吉祥鄉黨委書記黃雯，根據陸睿所知的消息，黃雯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對外說是去外地看病，實際上卻是無影無蹤了，誰都不會想到，她竟然出現在農軍的身邊。

此時的黃雯臉色也很不好看，她也是無意中得知農軍是個雙性戀的事情，雖然覺得很噁心，但是黃雯卻並沒有在意，反倒是想到利用這個來拉近自己跟農軍的關係。

周兵是新分配到吉祥鄉的一個大學生，模樣生的很標緻，農軍一次跟黃雯閒聊的時候，提起過對他很感興趣，黃雯也是膽大包天，居然跟農軍商量把周兵騙到了酒店當中，把他迷昏之後給玷污了。

原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就在農軍舒服過了下樓的時候，卻發現有警察闖了進來，好在他激靈，躲在洗手間裡面逃過一劫，結果黃雯卻代他受過，被抓到了派出所當中。後面的事情相對簡單很多，農軍給洪大寶打電話，托關係把兩個人弄出來，讓市局方面把人交給錦富縣公安局，結果在縣局把人帶回來之後，沒想到周兵居然是個倔脾氣，發現不對勁之後，愣是要去告黃雯和農軍。

畢竟一個農村出來的大學生，好不容易有了光明的前途，可是卻出了這樣的事情，任何人都受不了。幾個人扭打的時候，農軍抄起棍子把周兵打昏了過去。

等到幾個人緩過神來的時候，周兵已經不動了，七手八腳的弄了半天，人也沒緩過來，這些人也不敢把他送去醫院，因為一旦要是醒了亂說話的話，肯定會出大事，咬咬牙，洪大寶乾脆找人來把周兵弄成了跳河自殺的假象。然後讓黃雯帶著農軍躲到了沐陽市裡。

「這事陸睿插進來了，已經把案子捅給省裡面，估計要出事。媽的，老子早晚弄死他！」農軍咬著牙恨恨的說道，此時他已經把多管閒事的陸睿恨得牙疼了，要不是陸睿搗亂，那人早就已經火化了，根本不會出現這麼大的麻煩。

第504章 釜底抽薪的事故

黃雯臉色一沉：「有沒有辦法聯繫省廳的人，市裡面有鄧前進幫忙，問題應該不大，只要省城那邊把事情搞定，基本上就不會出問題。」

咬咬牙，農軍對黃雯道：「不行的話，就找人……」說著，他的手狠狠向下一劃，惡狠狠的說道：「把姓陸的做掉！」

搖搖頭，黃雯道：「你想的太簡單了，這件事有省裡面的關注，姓陸的要是出了事情，就更麻煩了，我們只能祈禱現在市局的人能把事情接過來。」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農軍把手裡面抽了一半的香煙掐滅，沉吟了許久道：「你去聯繫一下鄧前進，就說我說的，這次的事情算我欠他一個人情，只要他幫忙把事情擺平了，我定有後報。我現在去聯繫聯繫，看看能不能走通省廳那邊的門路，這個事情，一定要壓下來。」

黃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農軍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我，想想辦法，在火葬場那邊弄事情出來，一定不能讓人查出問題來。」

洪大寶坐在自己的家裡面，整整一個小時都沒有挪動一下步子，這件事不管怎麼樣，自己都肯定跑不了，農軍的事情一定得摀住，否則就會牽連到自己，雖然自己在錦富縣經營多年，但是洪大寶自認還沒有那個本事把整個錦富縣都搞的定，只要省廳的人一插手，這事肯定得露餡。他現在只能夠把希望寄托在農軍的身上，希望他能夠有辦法。

不過此時最難過的，並不是他們，而是縣公安局的局長包鎮，自從陸睿把火化的事情攔下來之後，包鎮就知道這事要壞，身在公安戰線多年的直覺告訴包鎮，自己這一次已經捲進了一場相當危險的遊戲當中，最開始的時候，只不過是幫助洪大寶從市局領回來兩個人，可是沒想到，這事情越鬧越大，竟然出了人命。作為整個事件當中相對責任較輕的一個人，包鎮可不認為自己能夠逃得掉省廳的檢查，他現在甚至已經開始謀劃後路，是不是應該找一個手下做替罪羊，把自己的干係撇乾淨。

「鈴鈴鈴」一陣電話聲響起，包鎮接起電話，看了一眼號碼，連忙壓低聲音道：「老洪，這事到底怎麼搞的，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呢？」

洪大寶陰冷的聲音傳來：「你不要管那麼多了，我問你，市裡給周兵和黃雯兩個人出具的那個證明呢？就是證明他們兩個人並沒有發生關係的那個證明。」

包鎮一愣，他是知道有那麼一份東西的，上面是當時市裡的檢查結果，表明周兵和黃雯並沒有發生關係，而是周兵被別的人侵犯了。雖然這個檢查結果讓自己很意外，但是包鎮並沒有多想，他只是以為是兩個人的特殊愛好罷了。後來這個東西無緣無故的沒了蹤影，包鎮還以為是洪大寶叫人拿走了呢。

「證明？」包鎮詫異的問道：「不是被你的人拿走了麼？」

洪大寶臉色一變，他也是剛剛從黃雯那裡得知這個消息的，原本以為這東西是在包鎮的手上，可是沒想到包鎮居然還會反問自己。腦海中瞬間泛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洪大寶澀聲道：「馬上讓你的人，把我們去過縣局的記錄毀掉。」

掛斷了電話，洪大寶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到底是誰呢？」

必須要說，沐陽市局的辦事效率還是很快的，在鄧前進給陸睿打過電話的幾個小時之後，當天夜裡，一隻由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劉亞仁帶隊的調查組，就進駐了錦富縣公安局，開始調查關於周兵自殺一案。

錦富縣縣委書記李明華，縣人民政府縣長陸睿親自出面，接待了這位劉副局長。

「劉局長，這一次麻煩你們了。」李明華握著劉亞仁的手，滿臉微笑的說道。

劉亞仁臉上露出一絲自矜的微笑道：「李書記客氣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這次的案子還要你們縣裡面多多配合才好。」

陸睿站在一邊冷眼旁觀著，他早就通過消息渠道瞭解過了，這位劉副局長是鄧前進的老戰友，當年一起在部隊復員的，這人跟鄧前進是穿一條褲子的，也就是說，人家是農軍那一邊的，怎麼可能用心查案呢？明擺著是來給洪大寶擦屁股的。

「李書記，陸縣長，來之前歐市長和鄧書記親自囑咐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查清楚，還老百姓一個公道，也讓死者能夠在地下安息。請大家放心，我們市局調查組一定會把這件事調查的水落石出的。」端著酒杯，劉亞仁慷慨激昂的說道。

李明華率先鼓掌，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紛紛為他的話而鼓起掌來。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心中卻暗暗在著急不已，也不知道韓定邦到底知道這件事沒有。

夜色緩緩的降臨在錦富縣的大地上，錦富縣殯儀館，幾個黑影在殯儀館的房間裡面穿梭著。

「弄好了麼？」一個低沉的聲音道。

「好了。」有人回答著。

「那就動手吧，夜長夢多。」

……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來上班的時候，發現詹權已經臉色蒼白的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

「縣長，出事了。」詹權有些慌亂的說道。

陸睿一愣，看了一眼有些慌亂的詹權，淡淡的說道：「沉住氣，慌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的頂著呢。」說著，陸睿轉過身對跟著自己的楊濤說道：「一會兒有人來的話，讓他等一下，我跟詹主任有幾句話談。」

楊濤點點頭，替陸睿和詹權把辦公室的門從外面關上了。

進入辦公室當中，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指了指面前的沙發道：「坐下說吧，不要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苦笑了一下，詹權對著陸睿低聲道：「縣長，殯儀館昨天失火了。」

「什麼！」

陸睿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瞪著眼睛道：「怎麼回事？失火？」

無奈的點點頭，詹權說道：「是的，昨天晚上殯儀館的電線發生故障，停屍房著火了，原本存放在裡面的屍體，全都被燒燬了。」

陸睿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看著詹權沒有說話，半晌才澀聲道：「你的意思是，周傑的屍體也……」

看著詹權面帶苦澀的點頭，陸睿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力量，這事情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變化。

揮揮手，讓詹權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陸睿頹然坐在椅子上，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洪大寶那邊居然有人還有這樣的魄力，竟然會用這樣壯士斷腕的手段把這件事從根子上解決掉。沒有了屍體做證據，最多只能把黃雯拿掉，至於其他的人，死無對證。

甚至於，陸睿現在已經在考慮，是不是給省城打一個電話，讓唐笑不要安排那老兩口跟省委副書記唐波見面，免得省廳的人下來卻發現要調查的屍體都沒影子了。現在的自己，恐怕已經陷入了被動當中，而到底要不要跟洪大寶開戰，陸睿又一次陷入了猶豫……官場如戰場，絕對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恩怨，而是整個派系，是一大群人的戰鬥，這些人，從上到下，包含著各方面的關係……

程德柱趕到現場的時候，刑警隊和派出所的人已經先到了，殯儀館這個時候已經被一把大火燒了個乾乾淨淨，準確的說，是停屍房的那幾棟房子被燒的乾乾淨淨，現場被人用紅白相間的警戒線圍成了一個圓圈，不遠處有不少人在圍觀著。國人對於這樣的事情，總是抱有極大的圍觀熱情，就如同他們喜歡看熱鬧一樣。

刑警隊隊長邊奮迎了上來，不陰不陽的對程德柱匯報道：「程局，您怎麼來了，這事估計麻煩了。」

程德柱眉頭一皺：「怎麼回事，能分辨出哪個是周兵麼？」

雙手一攤，邊奮道：「別說周兵了，所有的屍體都給燒成了灰，上哪兒找去啊。」

程德柱問道：「起火的原因調查清楚了麼？」

邊奮說道：「根據勘察，應該是電源年久失修引起的火災，沒有人為的跡象。」

無奈的搖搖頭，程德柱把目光投向了殯儀館的周圍。

因為承擔著錦富縣附近地區的殯儀喪葬活動，錦富縣殯儀館是位於郊區的，周圍兩邊有山，中間是一處狹長的溪谷，不遠處還有一條小河，順著這裡流向遠方。

事情很棘手，程德柱倒是不在乎別的，關鍵是周兵的屍體也在被燒燬的屍體當中，這就讓他覺得有些蹊蹺。為什麼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趕在市局調查組進駐錦富縣的時候失火？年久失修？電線老化？作為縣公安局的副局長，一個從警十幾年的老公安，程德柱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件事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在指點著這邊，嗡嗡的在議論著什麼，但是程德柱卻無心管這個，他更多的，是在擔心，擔心縣裡面因為這個事情究竟會發生怎麼樣的變化。

第505章 省廳調查組

「縣長，這事就是這樣。」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當中，程德柱對陸睿說道：「我看這個事情，就算省廳的人來調查，估計也查不出什麼來了。」

陸睿的眉頭緊鎖，點點頭道：「你先回去吧，不要聲張，盡量收集這方面的證據。」

送走了程德柱，陸睿來到了縣委書記李明華的辦公室，縣委副書記勞模已經在這裡了，陸睿把事情的經過跟勞模做了一個介紹，然後對李明華說道：「李書記，考慮到這個事情已經鬧得盡人皆知，現在又出了受害人屍體被毀掉的事情，我看還是請市局向省裡求援吧。請省公安廳出面。力爭給人民群眾一個說的明白的解釋，而不是含糊其辭搪塞敷衍，縣委絕對不能寒了全縣人民的心。畢竟這個事情要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會引發大型的群體事件。」

李明華一聽陸睿的話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看樣子今天這個書記辦公室，陸睿是不打算跟自己退讓了，也就是說，今天我說了算，你有意見有看法的話，麻煩閉嘴！

雖然對於陸睿這樣的做法很不爽，但是李明華清楚，現在的陸睿應該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會想到讓省廳接手這個案子，畢竟最關鍵的證據就是周兵的屍體，可現在屍體已經沒有影子了，想要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只能寄希望於省廳的人採用別的手段了。最關鍵的是，現在錦富縣的局面是錯綜複雜，不僅是周兵的被害一案，還有黃雯和周兵的事情，加上當初被壓下去的低保金貪墨一案，再加上陸睿當初引而不發的違規拆遷。每一件事都跟洪大寶有關係，看來陸睿是真的要動洪大寶啊。

李明華的心裡雖然不滿意，但是看了看臉上古井不波的陸睿，卻也只能耐著性子把自己嘴裡的話嚥下去，沒看到縣委副書記勞模在陸睿說完話之後，滿臉笑容的連連點頭麼？這傢伙肯定跟陸睿事先有了溝通，看看他說的話吧：「我堅決支持縣委的決定！」

呸！老子這個縣委書記都沒決定，你陸睿憑什麼說是縣委的決定？縣委什麼時候開會討論過這個事情？

不過他也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下，這個事情是沒辦法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的，只能夠在書記辦公會上把事情定下來。所以，李明華看了一眼低著頭抽煙的陸睿，呵呵一笑道：「我也是這麼考慮的，咱們縣裡面的力量確實不足，請求省廳的幫助是應該的。」當我是傻子麼，你陸睿早已經跟省裡面匯報完了吧，現在說讓省裡面介入，分明是先斬後奏。

要是陸睿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會大呼冤枉，畢竟他也是為了案子考慮，沒有想那麼多。

好在這個時候，勞模開了口，他的聲音不高，但是卻有些遲疑道：「李書記，陸縣長，既然這個案子牽連這麼廣，我看，要不要讓市局的人全面接手，然後再跟省廳匯報呢？」

這話說的很慢，勞模應該是思考了半天才這麼說的。陸睿並沒有感覺到奇怪，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了一部分內情，認為這個周兵的死跟洪大寶有關係，他肯定也是這麼打算的。畢竟不管怎麼看，這個周兵死亡的案子，現在都有些錯綜複雜起來，跟一個鄉黨委書記偷情，最後死於溺水自殺，然後被人懷疑是他殺，最終殯儀館被燒燬，屍骨無存。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勞模的話也讓李明華渾身一震，跟絲毫不知情的陸睿等人相比，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內幕了，這種事情的行事手法，除了洪大寶，沒有人能幹的出來。按照李明華對於洪大寶為人的瞭解，他在心裡面悄悄的勾勒出整件事情的過程，黃雯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看上了剛剛分配到吉祥鄉的大學生周兵，趁著元旦的時候拉著周兵出去尋歡作樂，卻被市區的派出所抓獲，兩個人的身份洩露，大丟面子。而洪大寶跟黃雯是多年的情夫和情婦的關係，得知此事之後大為震怒，雖然礙於某些關係把黃雯二人給接了回來，但卻對於周兵極度不滿。以至於按照叫人出手把那個討厭的年輕人給做掉。想到這裡，李明華的嘴角的悄悄的往上翹了起來。

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李明華頓時覺得自己的後背都流下了冷汗，鬧了半天自己又差一點弄錯了一件事。這件事既然發現在錦富縣，那自己就有了責任，如果真的按照洪大寶、農軍等人的做法，最後倒霉的人當中，肯定有自己一份。於是李明華開始暗暗的琢磨，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理，既然周兵的屍體沒有了，那就意味著最重要的證據也沒了，現在不要說省廳的人來，就算省委書記來了，一樣也是查不出這個無頭公案來，想到這裡，李明華的態度馬上發生了變化，既然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地方，那就要想盡辦法把自己摘出來。

「縣長，我看這樣吧，這個案子由政府方面牽頭負責，縣委呢，主要還是起指導作用，具體怎麼做，你跟公安局的同志斟酌一下就行。」李明華義正言辭的說道，彷彿在一瞬間化成了正義的使者一般：「我代表縣委表達一個要求，那就是這個案子一定要從嚴查辦，給全縣人民一個合理的交代。」

這種事情，既然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處理好的，那還是交給陸睿這個縣長去頭疼吧，畢竟不管怎麼樣，從政府職能角度來說，他這個縣長都是該負責這件事的。李明華甚至可以想像，這個事情上面的壓力和下面的不配合將會是多麼的折磨人，弄不好還要惹上一身的麻煩，他可不想沾上麻煩，更何況自己本身就跟洪大寶有關係。

……

「老洪，那事是你幹的麼？」縣公安局局長包鎮此時正在給洪大寶打電話，他的臉上明顯帶著一絲輕鬆的笑容，早上的時候，公安局很多人都發現，這兩天臉色陰沉的包局長，今天似乎有什麼喜事一樣。

洪大寶一愣，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包局長，話可不能亂說，這事跟我沒關係，我洪大寶可是懂得組織紀律的。」

包鎮一愣，隨即點頭道：「沒錯，沒錯，就是可憐我們陸縣長了，這案子變成這樣，他要怎麼查下去啊？」

洪大寶陰沉的說道：「那是他的事情了，咱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是麼？」

「對，對，對，做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就行。」

放下電話，洪大寶的臉上卻並沒有一點輕鬆的意思，看著窗外，他在心裡面默默的奇怪著：「究竟是誰做的呢？」

……

「你說什麼？周兵的屍體被人燒了？」電話那邊的歐文海，一臉詫異的對陸睿說道。

苦笑了一下，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低聲說道：「市長，就在昨天晚上，市局的同志剛剛到達錦富縣沒多久，錦富縣殯儀館的停屍房發生大火，裡面存放著的屍體全都被燒的面目全非，再也分不清楚哪一個是周兵的屍體。」

歐文海陷入了沉默當中，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這裡面的貓膩鬼都能看出來，更不要說他們這些精明到極點的官場中人了。

半晌之後，歐文海悠然的聲音響起道：「果然是釜底抽薪的好手段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那人的手段相當的高明，一下子從源頭掐斷了這個案子的線索，沒有那具屍體做證據，我們充其量也就只能把黃雯處理掉，而且還只能是用生活作風問題的借口。至於隱藏在幕後的人，卻可以依舊逍遙法外。」

歐文海嘿了一聲，不屑一顧的說道：「這些人，就會用這樣的陰謀手段。不過省廳的調查組照舊會派下去，那邊韓書記已經打好招呼了，你放心好了。」

陸睿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是靈機一動。

放下電話，陸睿撥通了汪雪婷的電話：「婷婷，你有時間麼，我這裡有個案子……」

三天後，H省公安廳派出的調查組到達了錦富縣，帶隊的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黃志安和省廳另外一個副廳長李長軍。

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市長歐文海也在第二天上午趕到了錦富縣召開了現場辦公會。

錦富縣公安局局長包鎮，市公安局劉副局長分別向省廳和市委的領導做了案情匯報。當然，這其中也有一些修飾的地方，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罷了。

包鎮介紹完情況之後，鄧前進咳嗽了一聲，嚴肅的說道：「這個案子，處理不好就會激起民憤。一定要謹慎慎重的對待，省委省政府的領導指示我們，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的處理此事。雖然現在比較重要的證據因為大火被損壞了，但是我們還可以從其他的地方著手調查。我和歐市長以及黃廳長討論了一下，覺得要讓群眾放心的話，首先縣公安局和市公安局就要不參與案件的調查工作。當然，這並不是不信任基層的同志們，而是出於對大家的保護考慮。」

第506章 倒洪第一彈

鄧前進說完之後，省廳的黃志安副廳長緩緩說道：「這個案子，省廳主要的調查方向是……」

他的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就被人一下子從外面推開，走進來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快步走到黃志安的身邊，趴在他的耳畔一陣低語。

黃志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詫異，表情漸漸的嚴肅起來，等到那人說完，他霍然起身，對一旁有些詫異的鄧前進和歐文海二人道：「錦富縣吉祥鄉黨委書記黃雯同志的屍體，在伊林市附近的一棟房子內被發現了。」

「什麼？」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黃雯竟然也死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每一個身在會議室內的人都變了顏色，陸睿更是眉頭緊皺，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黃雯為什麼會死呢？

按照陸睿的猜測，這件事即便跟黃雯有關係，但是也僅僅是生活作風的問題罷了，怎麼可能還嚴重到讓她死於非命呢？

歐文海此時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他咳嗽了一聲，對黃志安說道：「黃廳長，方便的話，我想請問一下，黃雯同志的死因是？」

苦笑了一下，黃志安答道：「根據現場勘查的結果，黃雯是自殺。」

陸睿的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坐在會議室後排的包鎮，腦海裡面卻飛快的思考著，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志安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對一旁的李長軍說道：「長軍同志，這樣吧，麻煩你跑一趟，去伊林市調查黃雯的死因，我留在錦富縣，繼續調查這次的事情。」

李長軍臉色很平靜，點頭道：「好的。」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這個案子既然有省廳插手，自己自然不用再管別的，市委領導有事，先行離開了，縣裡面派了常務副縣長左梅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陪同省廳調查組，陸睿這個縣長反倒是無所事事了。

「哥，我到了，你在哪裡？」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的時候，接到了汪雪婷的電話。

看了一眼門外，陸睿低聲道：「你先找個地方住下，回頭我給你打電話。」

「好的。」

汪雪婷乖巧的答道。

傍晚時分，陸睿一個人離開了縣政府大樓，並沒有讓別人跟隨，來到了一家縣內新開的飯店裡。

「哥，你瘦了。真是的，也不好好照顧自己。」汪雪婷看到陸睿的第一眼，就心疼的說道。

陸睿搖搖頭：「你啊，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沒那麼脆弱的。」

伸手在汪雪婷的腦袋上面揉了一下，陸睿笑道：「反倒是你，自己單槍匹馬的就敢到這邊採訪，你把自己當成超人啊！」

汪雪婷嬌哼了一聲，抗議道：「我可不傻，我跟老師請假了的，還有兩個同事跟我一起來的，不過他們在賓館呢，我是來看你的。」

陸睿點點頭：「這次的事情有點危險，但是卻很有新聞價值，所以我才讓你過來。」

汪雪婷楞了一下：「到底是什麼事情啊，你在電話裡面也沒說清楚。」

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沓文件，陸睿遞給汪雪婷道：「你看看這個吧……」

汪雪婷接過來一看，眉頭就皺在一起，也顧不得陸睿在身邊，她開始慢慢地讀著那份文件。

文件的內容並不複雜，只不過是錦富縣裕德鄉有人冒領低保戶低保款的事情而已，上面包涵著對此次事件責任人的處罰結果。汪雪婷很快就看完了，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道：「哥，這個東西，似乎沒有什麼值得報道的地方啊？」

陸睿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道：「如果我告訴你，這些低保戶的低保款並不是被人冒領了，而是被挪作拆遷款和土地轉讓款借給某些有背景的人了呢？」

「什麼？」汪雪婷一驚，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陸睿壓低了聲音道：「裕德鄉的大批群眾因為一個未動工，僅僅是意向的房地產項目而被拆遷，每戶只有幾千塊錢的拆遷補償款。而這筆錢，則是原本要發給低保戶的低保款。另外，裕德鄉政府的某些人，把縣裡面劃撥的扶貧款，私自借給了省城的一家房地產公司在錦富縣進行房地產投資，並且，令人意外的是，這家房地產公司的土地來源價格極低。你說，這算不算有問題？」

汪雪婷此時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事物的動物一樣，身為記者的敏銳洞察力讓她在瞬間就判斷出，陸睿如果說的是真的，那自己算是找到一條大新聞了，這個新聞要是播出去，這可是典型啊！雖然是反面的，但是對於她現在所在的華夏青年報來說，報道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必擔心會有什麼問題。

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汪雪婷道：「你確定這個事情是真的麼？」

陸睿臉色嚴肅的點點頭，沉聲道：「我可以告訴你，那家房地產公司的背景極大，在H省我幾乎沒辦法奈何的了他們，所以才想到了找你這個大記者來反映情況。」

汪雪婷眼神又是一亮：「有背景？看來是官商勾結啊。」想到這個爆炸性的新聞能夠帶來的效果，她心裡面一陣高興，但是最高興的，是自己終於能夠幫助陸睿一次了。

用力的點點頭，汪雪婷對陸睿說道：「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幫你把這幫壞人繩之以法。」

陸睿笑了笑，柔聲道：「這幾天，我給你安排幾個人保護你們，你們暗中調查這件事就行，具體的資料，我會讓人交給你們。」

是的，陸睿的第一步殺手鑭就是動用媒體的力量，準確的說，是動用中央級別的媒體力量。

原本按照曹俊明的計劃，是他找人從京城過來報道這件事，但是陸睿卻有些不放心，畢竟自己手頭的這些資料，有的是歷年來裕德鄉一部分群眾上訪的資料，還有的，卻是陸睿讓勞模等人暗中調查得到的，說白了，這些資料必須要交給新任的人。而且這個人要有辦法能夠讓新聞出版總署的審核不出問題，畢竟農軍的身份放在那裡，關係到正部級官員的聲譽，肯定會有很大的阻力的。最關鍵的是，陸睿並不想現在就動用曹家的力量，那樣一來，會讓上級領導覺得陸睿是一個吃了虧就要找家長擺平的人。

汪雪婷既然能夠來，那她的那個師傅方清源估計也離著不遠了，陸睿相信那個剛直不阿的老人在得知這件事之後，必然會憤怒的替利益受到損害的群眾出頭，雖然這樣有利用對方的嫌疑，但是陸睿也沒有辦法，曹俊明找人調查過，農龍海身後的力量，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勢力，曹家如果真的參與的太多，很容易變成兩大勢力的對撞，這是陸睿不願意看見的。

所以，陸睿想到了汪雪婷。

「婷婷，無論如何記住，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們只有幾天的時間在錦富縣走訪，千萬小心。」陸睿不放心的叮囑著汪雪婷，雖然從曹俊明那裡借來了幾個人給汪雪婷等人做保鏢，可是陸睿還是不放心她。

汪雪婷嫣然一笑，看著陸睿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再說了，老師就在濱州呢，我可以讓他老人家過來。我敢打賭，他老人家看到這樣的好題材，是不會放過的。」

陸睿這才放心的點點頭，有方清源那個老油條在，陸睿知道問題應該不大了，對於方清源的職業操守，陸睿還是有信心的，畢竟在G省的時候雖然僅僅見了幾面，但是這位方記者給陸睿留下的印象卻是極好，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華夏知識分子形象：「妙手著文章，鐵肩擔道義」這樣的話來形容方清源，一點都不為過。

當然，除了他那老而彌堅的性格。

一路把汪雪婷送回了賓館，陸睿沒有跟她有太親密的接觸，畢竟這裡是縣城，認識自己這個縣長的人說多不多，可是也絕對不少，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陸睿可是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的。

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撥通了曹俊明的電話。

「大哥，我已經安排好記者了。」陸睿道。

曹俊明點點頭：「那好，我盡快讓你嫂子帶人過去，這一次，一定要把姓洪的先釘死！」

陸睿遲疑了一下：「農省長那邊……」他的意思很明顯，洪大寶跟農家的關係匪淺，要是農龍海這個省長出面的話，事情肯定要變得極為麻煩。

曹俊明嘿嘿一笑道：「放心吧，只要報紙那邊的報道出來，我馬上讓人造勢，畢竟黃博文的那個基地，原本是打算招收退伍軍人的，可是偏偏被他姓農的給攪黃了，這事情咱們站著道理呢，只要讓你嫂子他爸表個態，就能封住農龍海的嘴了。」

陸睿這才放下心來，耳邊就聽到曹俊明接著說道：「你放心吧，當初我讓你嫂子把跟農軍那家房地產公司所簽訂的土地轉讓協議都複印了下來，農軍還以為當初我們怕了他才低價把土地轉讓給他，估計他做夢都想不到，那是給他設的局。」

陸睿滿腦子的冷汗，自己這位大舅哥果然是厲害，怪不得以後能升的那麼高，這位陰人都不打草稿的，竟然提前好幾個月給農軍設了這麼一個陰險到極點的局。

第507章 野心

不得不說，汪雪婷的行動速度還是很快的，幾天的時間裡，就把情況調查的差不多了。說起來也是因為洪大寶在錦富縣作威作福多年，做出的事情太多了，很容易讓人抓住他的把柄。從前也許是因為忌憚洪大寶的勢力和農家背景，所以才沒有人動他，但是現在陸睿和曹俊明既然要收拾他，那洪大寶是在劫難逃了。

我們的官員們，很多時候就怕認真這兩個字，因為凡事只要一認真起來，那就表明這個事情能夠做好。

這幾天，省廳的調查組一直在四處走訪調查周兵被殺一案，他們分別找縣局和吉祥鄉的人談話，陸睿自然清楚這裡面的所謂的調查恐怕就是走走樣子了，就算這裡面有韓定邦的人，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畢竟最重要的證據都沒有了，光憑著瞭解到的一些情況，根本就沒辦法把這個事情跟洪大寶聯繫在一起。

「縣長，省公安廳的李副廳長給您打過電話。」

陸睿早上剛到辦公室，詹權就走了進來，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一愣，詫異的問道：「李副廳長找我？」

「是的，好像是詢問一些黃雯同志的事情。」詹權答道。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揮揮手道：「我知道了。」

李長軍找自己問事情？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陸睿很意外，自己對於省廳前來的調查組成員並不熟悉，甚至於歐文海也沒跟陸睿交待到底哪一個人是韓定邦的人，只是讓陸睿配合好省廳調查組的工作，畢竟大家都看出來了，現在周兵的案子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局，這件事根本就沒辦法再查下去，調查組很有可能再呆幾天就要離開了，這個時候李長軍找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呢？

正琢磨著呢，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陸睿拿起電話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把門關好，然後走到裡間，按下接通鍵低聲道：「婷婷，怎麼樣了？」

話筒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陸縣長，我是方清源。」

「咳咳……咳咳……」陸睿一陣乾咳，他以為是汪雪婷給自己打來的電話，卻沒想到居然是方清源在那邊。

苦笑了一下，陸睿有些尷尬的說道：「方老師您好、您好，有什麼事情麼？」

方清源淡淡的說道：「你讓婷婷調查的東西我看了，我也陪著她下去轉了轉，想不到你們錦富縣竟然還有這樣的幹部，陸縣長，我不得不說，錦富縣乃至沐陽市的某些領導，有失職的地方啊。」

陸睿眉頭微皺道：「方老師，關於幹部任用的問題上，我承認縣裡可能有一些失誤，但是您要明白，有時候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這些基層幹部所能夠決定的，我們要考慮方方面面的事情。不過您請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扭轉這種風氣的。」

方清源沒有說話，他很清楚陸睿的目的是什麼，跟對陸睿一腔愛意，願意為陸睿做任何事的汪雪婷不同，身為新聞記者多年的經驗告訴方清源，自己得意弟子得到的這個新聞線索，並不是那麼簡單的，雖然陸睿提供的這個事情是真的，或者說，那個叫做洪大寶的鄉黨委書記確實違反了黨紀國法，但是方清源卻明白，陸睿這是在拿自己當槍使。

「你知道婷婷要是發了這樣的一篇文章會有什麼後果麼？」方清源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默然，隨即他答道：「其實，您應該想的到，我的目的是讓您出面。」

方清源滿意的笑了，陸睿能夠這麼坦誠，是自己最欣賞他的一點。

「婷婷是我的學生，這件事我來負責吧。不過你要告訴我，洪大寶依仗的人是誰？」方清源平靜的說道。

陸睿點頭，說了一個名字道：「這件事只是一個引子，我需要引起上面對這個案子的重視，姓洪的屁股不乾淨，只要上面肯派人調查他，肯定能調查出東西來。」

方清源笑了，對於陸睿的這個話，他是相信的，自己不過是按照陸睿提供的資料在裕德鄉周圍走訪了幾天，就得到了不少證據，上面如果真的要查的話，估計也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查得到。其實他並不知道，之所以最近這幾天他能夠如此順利的在裕德鄉走訪，是因為省廳調查組現在正在錦富縣四處調查周兵和黃雯死亡一案，讓錦富縣風聲鶴唳，連洪大寶也選擇了蟄伏起來。不然憑著洪大寶的勢力，早就發現這幾個外地來的記者了。

方清源並不厭惡陸睿這種手段，他雖然嫉惡如仇，但是卻不是那種迂腐的人，明白陸睿如果有別的辦法，肯定不會想到用這樣的方式來把自己下面的轄區陰暗面曝光。

打這個電話，只是要告訴陸睿，不要把別人當傻子而已。

即便是有了這樣的準備，但是方清源把稿子發給京城之後，還是接到了總編的電話。

華夏青年報的總編叫唐仕倫，今年四十六歲。看他的名字就可以知道，這是一個醉心仕途的人，聽說他原本叫唐詩倫，但是因為想要做官，這人竟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仕途的仕，方清源對他一向都是看不順眼的，覺得這人不是一個真正的新聞工作者，沒有那種操守和底限。

唐仕倫的聲音沙啞而尖利，每次吐出一個字的時候，就好像一隻被充氣充的滿滿的氣球一下子爆了一樣。

在方清源接到對方電話的一瞬間，老人竟然對著跟在自己身邊的汪雪婷露出一個孩子般的微笑，把手機接通之後，放在了桌子上，壓根就沒有放在自己的耳邊，可即便是這樣，汪雪婷還是能夠聽到唐仕倫那強大而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好像一下子穿越了千里之遙的距離，刺破空氣的阻礙，瞬間到達自己的身邊一樣。

「方大記者，我的首席大記者，您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了？一點招呼不打，帶著人就玩失蹤，然後給我發回來這麼一篇報道，您這哪是報道啊，您這是自找麻煩啊！宣傳部三年前的文件您沒看麼？這個東西是咱們能隨便發的麼？你要想找麻煩，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別帶上我好不好，這事我得跟方署長匯報一下，我都快被你弄瘋了。」

面對著唐仕倫的指責，方清源很是平靜，等到對方說完了之後，他拿起手機，平淡如水的說道：「用牙尖嘴利的話語掩蓋自身智慧和心靈深處的某些貧瘠，這種事情只有那些胸無大志，滿腦子漿糊的小人才會幹，你唐老總怎麼會做那樣的事情呢？既然有心要追求更高的目標，就不要把自己的層次定位的太過於低了。用畏懼表現自己的能力，用退縮表現自己的才幹，甚至用無視來表現自己的成熟，那樣的你不僅是給我們新聞工作者丟臉，甚至於也是在讓領導們看你的笑話。」

唐仕倫一時無言以對，如果是別的人這麼跟自己說話，唐總編早就破口大罵了，可偏偏說話的是方清源，人家可是有個好弟弟的，衝著方清平，自己就不能把對方怎麼樣，否則他怎麼可能用商量的語氣說話，早就勒令方清源馬上回京城了。

「唐總，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你一直都沒辦法放到地方去？」方清源忽然說道。

唐仕倫一滯，這可是他的心病之一，一直以來唐仕倫都想要到地方上去工作，畢竟雖然現在作為華夏青年報社的副總編兼任副社長，他雖然是副廳級幹部，可事業單位的副廳跟地方上的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唐仕倫一心想著到地方去工作，但卻屢屢碰壁。這時候聽到方清源的話卻是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你知道原因？」

方清源微微一笑道：「你太軟弱了。」

「什麼？」

「我們搞宣傳工作的，關鍵時候要有能夠站得出來的氣勢，唐總你一直以來給領導的印象都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並沒有表現出你的能力，你也看到了這次我發過去的文章，這篇文章一見報，肯定會引起極大的反響，到時候，肯定會有領導注意到你的。」

「這個……」唐仕倫陷入了沉思當中，方清源的話雖然有些道理，可卻並不能夠讓他下定決心，畢竟那片報道自己也看過了，一旦要是發出去，那就等於把H省沐陽市錦富縣的蓋子掀起來了，這樣的事情，是有一定風險的。

「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唐仕倫緩緩的掛斷了電話。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方清源對一臉霧水的汪雪婷笑道：「放心吧，唐仕倫動心了。」

汪雪婷微微一愣，看著自己尊敬的老師不由得問道：「動心了就行麼？他萬一……」

搖搖頭，方清源對汪雪婷擺擺手，慢慢地說道：「你不瞭解官場當中這些人的心思，他們一心想的，都是怎麼能爬的更高。雖然有風險，但是只要利益足夠大，那這些官場中人就會一股腦的往上面撲。對於唐仕倫來說，雖然這個案子也許會讓他得罪一些人，但是卻能夠把他不畏權貴一心為民的形象顯示出來，畢竟能夠頂著壓力把這個文章發出來，本身就代表著這個人是一個有正義感的幹部。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給我打電話的……」

十分鐘之後，方清源的電話響了起來，汪雪婷看了一眼那個號碼，上面只有三個字。

唐仕倫！

第508章 省委領導的決定

H省省會濱州，省委一號樓，清晨。

陳揚走到省委書記韓定邦的書房之外，拿出手中的報紙，掃了一眼上面的標題，在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看了這份報紙，韓書記今天上午的心情肯定不會好。

身為秘書，領導有三種稱呼，一是官職，可以在對方的姓後面加上對方的官職，當然，稱呼的時候一定要稱呼對方最高的職務，而且副職的話，盡量把副字去掉。

二是叫對方首長，至於另外一種則是稱呼對方為老闆。

這三種叫法也是分場合和地點的，如果在一個比較公開的場合，稱呼領導老闆，那估計這位領導肯定會不滿意的，不管怎麼樣，官場中人總有那麼一股子驕傲，在公開的場合裡面，官場中人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超凡脫俗，叫他老闆，人家會覺得流於俗氣，貶低了自己的身份。而在相對比較私人的場所裡面，如果直接叫官職的話，又顯得彼此的關係太過於公式化，好像公事公辦的意思。至於叫首長的話，就有點離譜了，顯得過於隔膜，而稱呼老闆，則顯著比較親切一些。

但是，如果有重要的領導在場的時候，又是比較私密的場合，你如果隨便叫一個人，都是領導。那這個時候，叫一聲首長的話，既不得罪人，又不會落下任何的口實。另外，如果在場的領導當中你服務的領導並不是最高官職的，而且職務更高的領導跟老闆的關係又不是那種很親密的，還是叫官職比較好一點。

陳揚是歐文海親自給韓定邦選的秘書，他跟別人不一樣，不管在什麼地方，人前還是人後，他只叫韓定邦的職務。

因為陳揚研究過韓定邦的履歷，發現這是一位異常務實的領導，自己為對方服務，與其把心思放在鑽營彼此的關係上面，倒不如認真負責的完成自己秘書應該做的職務，這樣沒準更能得到韓定邦地看重。所以，陳揚不管在人前人後，都是恭恭敬敬的尊稱韓定邦為：「韓書記。」這樣雖然有些死板，但是卻表明他的心跡。

韓定邦起的很早，在上班之前，他總是喜歡在自己的書房裡面練字，陳揚每一天都是帶著司機到省委一號樓來接他。

輕輕的在書房的門上敲了三下，陳揚恭敬的問道：「韓書記，我是陳揚。」

韓定邦抬起了頭，把手邊的毛筆輕輕的放下，淡淡的說道：「進來吧。」

陳揚走進韓定邦的書房，來到辦公桌前，把手中的一份報紙放在韓定邦的桌面上，恭敬的說道：「書記，這有一份華夏青年報的署名文章，您看一看麼？」

韓定邦一愣，自己的這個秘書雖然有一點死板，但是為人卻是極懂得進退，從來不會亂說話，今天居然主動讓自己看報紙，還真是有些奇怪了，拿起那份報紙，韓定邦仔細地看了起來，沒想到看了一會兒之後，他的臉色漸漸的嚴峻起來。

文章詳細的報道了H省沐陽市錦富縣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橫行鄉里十幾年，在鄉里作威作福，貪贓枉法，在當地儼然一個獨立王國的土皇帝一樣。在這個文章當中，不但詳細的記述了洪大寶欺男霸女的惡行，甚至還給出了一系列的證據，表明洪大寶近年來，通過各種違法違紀手段挪用低保款和扶貧款，並在錦富縣的土地開發過程當中，跟某些有深厚背景的房地產公司合作，非法拆遷，讓數百戶群眾無家可歸。

這篇報道被放在了極其顯著的位置上，並且華夏青年報的副總編唐仕倫還實名加了一個編者按，在編者按當中，唐仕倫用極為憤怒的語氣表達了對這樣的幹部的不滿，質疑這樣的幹部是怎麼通過組織程序被提拔上來的，從而引申到我們在組織工作當中究竟應該如何去做，一片花團錦簇的文章背後，H省沐陽市一下子出了大名。

「這是怎麼回事？」韓定邦的臉色陰沉，身為省委書記，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讓韓定邦很生氣。

「宣傳部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讓這樣的文章上報呢？」幾乎在同一時間，省政府的省長辦公室內，傳來了農龍海陰冷的聲音。

跟韓定邦的憤怒不一樣，農龍海更多的是吃驚，華夏青年報可是國字號的報紙，這樣的報紙連黨和國家領導人也是關注著的，這篇文章見報，對於H省來說，那不啻於是把臉丟到京城去了。

其實按照正常的規定，如果要刊發這樣的文章，報社會跟當地的宣傳部門溝通的，比如H省省委宣傳部就有專門負責跟全國各大媒體溝通的部門，包括網絡上面的一些新聞，省委宣傳部都是會製成輿情通報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華夏青年報的這一次報道，完全繞過了H省省委宣傳部，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等到H省的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連網絡上都已經開始盛傳洪大寶這個當代胡漢三了。

這個時候的華夏，網絡的力量已經很強大了，報紙是早上出來的，到了中午的時候，網絡上的新聞已經傳飛了，H省省委省政府成了網友們重點關注的目標，紛紛質疑洪大寶的身後到底有什麼樣的保護傘，這對於省委省政府的形象損害是極大的，如果讓這樣的事態繼續發展下去，恐怕會影響更嚴重。

在這樣的情況下，H省省委召開了常委會。

省委書記韓定邦，省長農龍海，省委副書記唐波，省委組織部部長陳彬，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省紀委書記丁朝武，常務副省長王周，省委宣傳部長趙燕，省委秘書長夏俊，省軍分區司令員高初，省委統戰部長張成義出席了會議，會議由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陳揚做記錄。

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的常委們，韓定邦開始主持會議，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開始用一種並不是十分快速的語速說話。

韓定邦道：「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是我臨時提議召開的，目的呢，只有一個，就是討論一下沐陽市錦富縣洪大寶這個同志的事情。在開會之前呢，我先跟大家通報幾個事情，第一，洪大寶這個事情，已經驚動了中央，中央領導同志看了今天的報紙，對這件事表示很關注，中紀委林書記親自給我打了電話，只有一句話，H省能不能處理好這件事，不能，中紀委來查！第二呢，霧都市委書記黃世雄同志也打電話過來詢問我，H省對兄弟省市的投資商是不是存在歧視的問題，因為在沐陽市錦富縣，霧都市華豐投資公司原本已經議定好的投資項目，土地被人用低價收購，然後高價要賣給他們。這兩個事情，就是我今天提議召開常委會的目的，咱們討論一下，這個事情到底要不要給中央一個明確的結論，如果要給的話，這個結論要怎麼下，請同志們發表自己的意見。」

韓定邦說完之後，整個會議室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誰都不是笨蛋，這個事情既然已經驚動了中紀委，還讓霧都市委書記黃世雄同志都打電話來過問，那就表明洪大寶其人的報道是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問題的，H省到底要給上面一個什麼樣的交待，這是很重要的。

能做到省委常委級別的，都是官場當中的老油條，韓定邦明顯是在找人出氣，大家又怎麼可能給他當槍使呢？

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內的常委們，韓定邦好像是在看所有人，又好像是在失神，只見坐在自己身邊的農龍海一副眼觀鼻口關心的神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唐波則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再往下是陳彬，他正使勁的吸著煙，似乎在考慮什麼。陳彬的身旁是丁朝武，他正低著頭好像在記錄著什麼，丁朝武的對面是羅春鶴，他的表情嚴肅，似乎在考慮什麼東西。而宣傳部長趙燕正在大口的喝水，看來是很緊張。至於省委秘書長夏俊，則是在跟省委統戰部長張成義低聲耳語著，只有省軍分區司令員高初，閉著眼睛，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常委們雖然不知道洪大寶到底是誰的關係，但是卻很清楚，沐陽市是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和農龍海這個省長鬥爭的地方，兩個人為了爭奪沐陽的主導權，在省裡面交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今天的這一次，看來又要發生些什麼。

而今天的報紙大家也都看了，明顯洪大寶是有後台的，加上錦富縣最近又是多事之秋，所以大家都在等，看看韓定邦和農龍海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而這，也就是陸睿的目的，用外部的局勢來撬動錦富縣現在已經有些僵硬的局面，拿掉洪大寶，逼著他犯錯。

看到眾人不說話，韓定邦張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沒想到省軍區司令員高初忽然睜開了雙眼，看了一眼其他的人，淡淡的說道：「既然沒有人有意見，那我說幾句吧。」

第509章 書記的權謀

H省軍分區司令員高初是少將軍銜，在常委會上面屬於那種連舉手都懶得舉的人，資格比較老，加上軍方的系統跟地方又不一樣，所以一般在常委會上面，高初是很少發言的。

H省軍分區是奉京軍區下屬的省級軍分區，因為奉京軍區的轄區內包含了H省在內的三個省，因此在野戰軍序列當中是沒有黑龍江軍區的。但是地方駐軍部隊還有序列，所以H省是軍分區，接受奉京軍區的管轄。

高初的今年五十出頭，頭髮已經微微有些花白，理著那種部隊人常留的板寸短髮，很有精神的樣子，看了一眼常委會的成員們，平靜的說道：「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就先拋磚引玉吧。」

看到他開口，韓定邦笑道：「高司令請講。」

點點頭，高初緩緩說道：「我要說的事情，其實跟這個報道關係不是很大。昨天晚上，我接到了奉京軍區司令員金誠同志的電話，在電話裡，金司令只是詢問了我是否瞭解沐陽市錦富縣的一些事情，因為我們奉京軍區下屬的一家房地產公司，原本打算在錦富縣開發一批產業，專門用來提供給家庭貧困的退伍軍人作為工作崗位的，但是卻遭到了錦富縣當地某些勢力的打壓，最後逼著企業負責人用極低的價格把土地轉讓給了H省的一家名為亨達的房地產公司。而當時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就是這個洪大寶。」

他的話聲音並不高，只是在平靜的說著一件事而已。但是農龍海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說完這些話，高初果斷的閉上了嘴，再也不發一言，就好像自己是專門為了說這一番話才開口的一樣。

韓定邦舉起一根手指：「那麼，我們現在就討論一個問題吧，這件事，到底是由我們H省自己解決，還是像中紀委林書記說的一樣，讓中紀委派出調查組來解決。」

沉吟了一下，省委副書記唐波緩緩開口道：「如果能夠省裡出面調查的話，那是最好的，我們關起門來說話，這事情已經讓咱們H省在全國人民面前丟了臉，我看就沒必要麻煩中紀委了吧？」

陳彬也說道：「我同意唐書記地看法，咱們省裡能夠調查清楚的事情，還是省裡出面比較好，可以讓省紀委出面調查嘛。」

農龍海的眉頭一皺，陳彬這句話可有點意思了。事情的結論是要根據事實依據得出的，沒有事實依據，憑什麼下結論，即便是給了一個定性，那也是不客觀不是實事求是的，但是剛剛陳彬的話裡面，竟然直接讓紀委出面調查了。

華夏的官場講究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一般這種事情，如果派出的是省委督查室的調查組，那就表明這件事還處於調查階段。但是如果派出的是紀委調查組，那就有的研究了。紀委是什麼地方，那是執行黨的紀律的組織，作為黨員幹部，一旦受到紀委的調查，那就表明整個人有可能存在著違反黨紀嗎，甚至於違反國法的行為。而農龍海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一次簡單的紀律調查。韓定邦這一手玩的相當漂亮，先是借力打力，洪大寶的這件事雖然媒體上面吵得很凶，但只要H省省委穩得住，這件事就翻不起多大的浪。

但韓定邦卻巧妙的借用了林奉天和黃世雄這兩座大山的壓力，逼得省委常委們必須要考慮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省委對洪大寶一事不作出快速而嚴厲的反應，會不會引起中央領導同志的不滿？

這個風險是沒有人敢冒的，所以即便是農龍海，也只能同意韓定邦的意見，派出調查組。

所以，常委們陸續表態，同意對洪大寶進行紀律審查。

農龍海意識到，從一開始自己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那就是忽略了洪大寶這件事牽動的勢力太多了，就連奉京軍區的司令員都扯了進來，看來洪大寶這一次是得罪了某些大人物，或者說，有人刻意給洪大寶設了這麼一個局。更加可怕的是，農龍海太瞭解自己的兒子和洪大寶了，只要省委的調查組一派下去，隨著調查的深入，問題將會越來越嚴重。

沉默了一下，農龍海緩緩說道：「我呢，先做一個檢討，洪大寶是我的親家，這件事我理應迴避。沒有管教好自己的親屬，是我的責任。請組織原諒。」

心中冷笑了一聲，韓定邦道：「省長不必自責，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的為人我們大家還是相信的。」

農龍海清楚，在大多數人都同意派出調查組的情況下，自己是不能表示反對的，當然，他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但是他還是換了一個說法道：「我同意派出調查組對洪大寶進行調查，但是，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由哪個部門出面的問題？紀委儘管是負責黨員幹部之中違法違紀案件的調查以及日常的黨紀監察的部門，可是在下面的基層群眾眼中，紀委調查的幹部，那肯定是有什麼貪腐的行為。所以，我覺得是不是還要再斟酌斟酌？」

韓定邦道：「春鶴書記，你覺得由哪個部門出面比較合適一些？」

羅春鶴沉吟了一下道：「是不是讓組織部出面調查一下？」

陳彬立刻說道：「組織部出面不太好，一般來說，組織部主要負責的是幹部任用的時候考評調查，而且我們還準備派人調查在洪大寶的提拔使用上面，沐陽市和錦富縣是不是存在組織工作上的失誤，這個事情如果讓組織部出面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是不是要提拔某個人了。」

韓定邦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同志們考慮的都很周到，大家的話也很有道理，我看要不然這樣吧，由省委督查室、監察廳和組織部共同組成一個調查小組，各派幾個人，然後讓監察廳的蔚然同志牽頭組織，大家看怎麼樣？」

韓定邦口中的監察廳蔚然同志，是省紀委副書記兼監察廳廳長連蔚然。

監察廳是華夏地方黨政機關的一個組成部分，與中央政府的監察部對口。一般的，在省、自治區的人民政府組成部門中設有監察廳，直轄市則設監察局，監察廳和省、自治區、直轄市級黨的紀律檢查委員會合署辦公，省紀委與省監察廳合署辦公，實行「一套工作機構、兩個機關名稱」的體制，履行黨的紀律檢查和政府行政監察兩種職能。

紀律監察，本來就是監察廳的份內職責，這個事情讓監察廳出面，是最合適不過的。而監察廳長連蔚然又兼任著紀委副書記，所以這個調查組既然是由他牽頭，那跟紀委調查沒什麼大分別。

會議結束之後，省委派出調查組的消息很快就傳達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省委調查組來到了沐陽市錦富縣，省紀委副書記、省監察廳廳長連蔚然同志做了重要指示。本次調查，要秉承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對錦富縣裕德鄉存在的問題進行調查。這既不是一次提拔考察，也不是一次違法違紀調查，僅僅是一次普通的紀律監察，希望沐陽市委和錦富縣的同志們一定要配合好省委調查組，本著對黨的工作負責，對同志負責的態度，實事求是的進行調查。

這些話，陸睿坐在台下靜靜的聽著，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下對了，巧妙的利用省委當中韓定邦和農龍海的矛盾，陸睿把錦富縣的問題擺到了檯面上，逼得省裡的大佬們，不得不把目光投注在錦富縣，而只有這樣，才能夠讓洪大寶在眾人的注視當中，無所遁形。

有句俗語說的好，叫做茅坑不臭攪起來臭，說的就是像現在的這個情況，事情如果不搞的大一點，洪大寶就有可能被農龍海給保下來，只有讓他被大家所關注，才能夠有機會扳倒他而不用擔心某些人會保住他。

陸睿很清楚，現在的官員們，沒幾個屁股是乾淨的，說的再清楚一些，就算沒有大問題，小問題也是不少的，就連陸睿自己，當初也做過一些違規的事情，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嚴格來說，也是違反紀律的，這已經成了官場當中的一種規則，大家都不會去捅破的。而洪大寶現在就比較危險了，他就好像一個被主裁判盯住的足球運動員，原本踢球的時候有那麼一點小動作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誰踢球的時候不夾帶著點什麼動作啊，可問題是現在的洪大寶被裁判員重點關注著，只要他出現一點差錯，就會被紅牌罰下。

「哥，報道的效果出來了，省裡面的調查組已經到了我們錦富縣。」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曹俊明打了一個電話。

曹俊明呵呵一笑：「這才是開始，以後還有姓農的難受呢。」

很明顯，洪大寶並不是陸睿和曹俊明的目標，他們的目標，是要對付農軍。

第510章 雷霆掃塵埃

「洪大寶被雙規了！」

「省委派人下來調查洪大寶了！」

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省委調查組來到錦富縣的消息，使得坊間傳言漸漸多了起來，很多人都在猜測，洪大寶這一次會不會被雙規。

「縣長，您怎麼知道這個省委調查組會來的這麼快啊？」詹權一臉喜色的坐在陸睿辦公室裡，高興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擺擺手：「我可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只是覺得，既然報紙上登出來咱們錦富縣的事情，那省裡面肯定會有所反應的，這是正常的組織程序嘛。」

詹權呵呵的點著頭，想了想說道：「縣長，您說這一次，洪大寶會不會……」說著，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倒的姿勢，滿臉的喜色。

陸睿搖搖頭，臉色嚴肅的對詹權說道：「老詹，我跟你說，省委調查組的事情不需要我們來隨便議論，你也讓下面的人注意些，不要胡亂議論這些事，上級領導怎麼做自有領導的道理，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你盡量配合調查組的同志，明白了嗎？」

詹權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著：「縣長，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揮揮手讓詹權出去，陸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面，臉上原本輕鬆的表情，此時卻漸漸的陰沉了下來。

洪大寶的事情進展很快，說起來這傢伙身上的問題實在太多了，就像陸睿說過的一樣，只要稍微認真的查一查，馬上就能查出一大堆的毛病，要不然怎麼說凡事只怕認真二字呢，像洪大寶這樣的，只要認真查他，就跑不了。

根據歐文海給自己透漏的消息，省委調查組已經掌握了洪大寶違法違紀的證據，早在昨天上午就已經對他實施了雙規，不但是洪大寶一個人，整個裕德鄉的班子，除了一個副鄉長之外，剩下的都已經被調查，整個班子都爛掉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如何彌補這些人事上的空缺的問題，總不能讓班子空置吧。

眉頭皺了皺，陸睿輕輕的在辦公桌上面敲動著自己的手指，這個事情，還要好好的研究一下才行。

「鈴鈴鈴……」一陣電話聲響起。

「小睿啊，我到錦富縣了，現在直接去你辦公室麼？」話筒中傳來了金麗的聲音。

陸睿沉吟了一下，沉聲道：「嫂子，您直接去縣委，找省委調查組就可以，正好洪大寶一直都在死扛著違規挪用扶貧款的事情，您這把火給他加上，看他還怎麼辦？」

金麗呵呵一笑：「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金麗這次來，就是把當初瑞藍地產以極低的價格把自己手上的土地轉讓給亨達房地產公司的合同交給省委調查組，要知道，當時為了設計洪大寶和農軍，瑞藍地產可是用白菜價把土地賣給亨達公司的。而根據陸睿調查的結果，這些轉讓土地的資金，是洪大寶從吉祥鄉和裕德鄉的扶貧款中挪用而來的。

把這件事交給金麗出面，陸睿覺得非常安全，畢竟對方是奉京軍區司令員的女兒，用軍方企業的名義，恐怕省委調查組在審查的時候，也要小心幾分吧。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楊濤走進來恭敬的說道：「縣長，縣委辦古主任打電話過來，請您過去開常委會。」

陸睿低頭看了看表，對電話那邊的金麗道：「嫂子，我這邊還有事，回頭請您吃飯。」

放下電話，陸睿對楊濤道：「古主任說什麼事情了麼？」

楊濤道：「好像是關於吉祥鄉和裕德鄉領導班子的問題。」

陸睿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電話，朝著外面走去。

錦富縣縣委會議室，縣委主要領導都表情緊張的坐在座位上，縣裡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讓大家都有種人人自危的感覺，尤其是那些跟洪大寶關係密切的人，誰都知道洪大寶現在被調查了，那麼他到底會牽連多少人，這就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了。

現在的會議室裡面，眾人的心思各異，洪大寶一被調查，原本跟他關係密切的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和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現在十分的緊張，兩個人跟洪大寶之間的關係可是很深的，不少事情幾個人都清楚，現在也只能祈禱洪大寶咬緊牙關，不要牽連到太多人。

至於其他的常委們，田敏強和新來的紀委書記都是後調任錦富縣的，跟洪大寶沒什麼瓜葛，王啟新一直都瞧不起洪大寶，彼此之間更沒有什麼來往。至於勞模和左梅，他們跟著陸睿是一夥的，洪大寶倒台，估計兩個人心裡面高興恐怕還來不及呢。

現在最緊張的，反倒是副縣長錢運才，他當初可是被洪大寶拉過去，狠狠的給了陸睿一刀的，現在的這個情況下，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同志們，我們現在討論一下吉祥鄉和裕德鄉的班子問題。」縣委書記李明華是最後一個走進辦公室的人，輕輕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對陸睿等人點頭示意，李明華緩緩的說道。

縣委組織部長秦陽咳嗽了一聲，拿起一個小本子說道：「吉祥鄉的黨委書記，組織部擬任錦富鎮鎮長勞動同志，這位同志的能力大家都很瞭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裕德鄉的黨委書記，組織部考慮了一下，覺得勝利鄉鄉長霍光同志比較勝任這個職務……」

他介紹擬任兩個鄉幹部的情況，陸睿卻皺起了眉頭，別的人倒要罷了，就是那個勝利鄉的鄉長霍光，讓陸睿心裡面很不舒服。

這個霍光其人，陸睿多少也瞭解了他一些情況，這人長了一臉的麻子，在錦富縣下屬鄉鎮已經工作了十幾年，幾上幾下的好幾次，算是老油條了，縣裡面的人都叫他霍大麻子。這位霍大麻子可不簡單，雖然滿臉的麻子，可人家還有一個拉風的外號叫做「禍害光」

霍光先後在四個鄉鎮做過黨政一把手，最初只不過是一個鄉的鄉長，干了三年之後，離任的時候，鄉財政所賬戶上面，他給下一任鄉長留下了二十一塊六毛的餘額；接下來，這位霍大麻子又調到另外一個鄉做黨委書記，算是陞官了，一屆任滿之後，被平調到另外的一個鎮去做黨委書記，這一次，接任的領導哭笑不得地看著賬戶上面的餘額。唔，只有三毛錢。

最神奇的是，這位霍書記繼續擔任黨委書記，整整干了八年，而當這八年之後他離開那個鎮子的時候，他給鎮財政留下的除了一張三十萬的欠條之外，什麼都沒留下。於是乎，接任的黨委書記不幹了，你姓霍的這不是坑人麼？哪有這麼玩的啊，老子才不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呢，人家直接找上縣裡，非要一個說法不可。這一次，縣財政給霍光擦了屁股，把欠下的三十萬外債還清了。

從那時候起，霍光就被人稱為「禍害光。」

當然，大家有時候開玩笑也會拿他開涮，說霍光同志要是放在戰爭年代，那可是要做戰鬥英雄的。

何解？

堅壁清野，不給敵人留下一針一線嘛。

陸睿的眉頭緊緊皺著，這樣的一個人怎麼能夠擔任一鄉的領導幹部呢？這個秦陽的腦子沒壞掉吧？

看到陸睿的表情不愉，縣委書記李明華在秦陽說完之後，笑了笑道：「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

現在這個時候，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李明華也沒有心思太過於糾纏幹部任免的事情，畢竟洪大寶的事情鬧得這麼大，省裡面正關注著錦富縣的一舉一動，這時候再鬥的話，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陸睿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勞動同志的任命我沒有意見，關於吉祥鄉和裕德鄉的幹部調整我大致上是同意的，但是對於裕德鄉黨委書記的人選，我覺得組織部是不是應該再考慮一下？霍光同志的傳言我聽了不少，且不論這些傳言的真假，組織部有沒有對此進行過調查？裕德鄉最近出了大事，我認為，必須要給裕德鄉建立一個有戰鬥力的領導班子。」

縣委副書記勞模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同意縣長的意見，裕德鄉的班子，應該再研究研究。」

常務副縣長左梅沉吟了一下之後，淡淡的說道：「其實我看可不可以這樣呢，裕德鄉乍逢大變，群眾幹部的心思不穩，縣裡面可以先把領導班子任命好，至於黨委書記嘛，不如讓勞副書記暫時先坐鎮裕德鄉，一來穩定一下基層幹部群眾的思想，二來也方便管理。」

她這個建議讓所有人眼前一亮，李明華點點頭又道：「左梅同志的意見不錯，勞模同志，你最近就辛苦一些吧。」

勞模微笑著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省紀委副書記連蔚然走了進來。

眾人一愣，就看到連蔚然的身後跟著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來到縣委組織部長秦陽的面前道：「秦陽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秦陽的臉色灰白，蹣跚的站起身，被架出了會議室。

連蔚然的眼睛緩緩掃過會議室內的眾人，卻沒有說話。

但是看他的表情，大家知道，還有人要被帶走。

第511章 錦富地震

省紀委的調查組忽然出現在錦富縣委會議室宣佈了對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的雙規決定，頓時把所有人都給驚住了，而看省紀委副書記連蔚然的這個架勢，似乎並不只有秦陽一個人要被雙規。

「秦陽同志因為跟洪大寶一案有些關係，所以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和地點接受我們紀委的調查。」連蔚然平靜的對錦富縣委的一干人等說道。

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道：「鮑德忠同志，你也需要配和我們做一下調查。」

撲通一聲，鮑德忠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隨後的一天時間裡，錦富縣的官場發生了一場特大級的地震，在這場地震當中，縣委書記李明華、縣委組織部部長秦陽，縣政法委書記鮑德忠、縣委辦主任古華，縣政府副縣長錢運才、縣公安局局長包鎮、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邊奮、縣城建局局長孫鵬等人紛紛被紀委雙規，不久即將移交檢察機關，進入司法程序。同時被紀委雙規的，還有錦富縣裕德鄉黨委書記洪大寶。另外錦富縣亨達房地產公司董事長洪秀和副董事長農軍因涉嫌非法買賣土地的罪名被檢察機關批捕。

陸睿被上級暫時任命主持錦富縣委縣政府的日常工作，歐文海告訴陸睿，這個意見，是錦富縣原縣委書記李明華在接受調查期間，向組織上強烈推薦的。春節過後的正月十五那天，陸睿一個專門去探望了李明華。

李明華此時被關押在沐陽市看守所內，兩個人隔著鐵製的欄杆互相對望著，李明華現在的頭髮完全沒有曾經做縣委書記的時候那樣黝黑光亮，早已經變得花白起來，臉上溝壑縱橫，彷彿沒有了生氣一樣，再也沒有當初陸睿見到他的時候，那種神采飛揚的架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覺得這位曾經的李書記，眼神裡面竟然透出一股寧靜祥和的意思。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著，陸睿不知道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似乎沒有意義，更多的，是一種惋惜。

「知道趙匡胤為什麼要發動陳橋兵變麼？」李明華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李明華，詫異的問道：「老書記，您的意思是？」

平靜的望著陸睿的眼睛，李明華道：「並不是趙匡胤真的十分想要做皇帝，或者說那個時候內憂外患之際他即便有那個心思，他也不會輕易發動的，真正的原因，是因為趙匡胤知道，他如果不做那個皇帝的位置，那他手下的人就沒有希望，就看不到未來出人頭地的希望，就沒有藉著他指點江山的那一天……」

後面的話，李明華並沒有說出來，也不用說出來，陸睿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李明華的話是什麼意思，趙匡胤也是迫不得已，手下的人把他逼到那個份上了，如果不做的話，那些文臣武將們也會把他推倒政治舞台的前面。一樣的道理用在李明華的身上也是一樣的，李明華並不想跟洪大寶連成一氣，骨子裡沒有一個從政的人願意做貪官污吏，可是做了一件錯事，就只能繼續錯下去。

一個人，不管官做得多大，都要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負責，對於李明華來說，監獄或許是他的一個歸宿，因為只有在這裡，他那原本就已經煎熬了許久的心靈，才能夠得到救贖。

回到了錦富縣，陸睿卻並不開心，因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是，雖然洪大寶已經倒台了，可是農軍沒過多久卻被放了出來，理由是證據不足，沒辦法提起公訴。

洪大寶父女兩個人把亨達房地產公司的事情承擔了下來，洪秀主動承認，是自己跟父親合謀挪用了吉祥鄉和裕德鄉的扶貧款，用來進行房地產交易，而農軍雖然是公司的老總，但是卻並不知情。

至於周兵的案子，洪大寶承認是自己因為嫉妒黃雯和周兵之間有染，錯手殺死了周兵，但是卻拒不承認殺死黃雯的事情。

省公安廳的調查組已經變成了專案組，加上省紀委的專案組，錦富縣的貪腐大案，成了H省2006年度的第一號大案，陸睿也在自己的26歲成為了主持全縣工作的幹部。

「縣長，左副縣長來了。」在辦公室剛剛坐下，楊濤就敲門走了進來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請左副縣長進來。」

主持政府方面工作的常務副縣長左梅走了進來，對陸睿道：「縣長，華豐集團的特種養殖基地馬上就要開工建設了，您什麼時候有時間，黃總說要您過去剪裁。」

陸睿眉頭一皺，擺擺手道：「沒空，你告訴他，就說我說的，趕快開工，早點把基地建起來，也早點見效益。我呢，就不去了，你有時間替我去一下就可以了。」

左梅點點頭，看著陸睿道：「縣長，黃雯那個案子還是沒有消息麼？」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苦笑了一下道：「這一次，說成功也算成功，說失敗的話，到現在都沒能找出來兇手。」

左梅也是長歎了一口氣，這麼多幹部的落馬，要說不難過那是假的，尤其是這一次還是發生在自己的身邊，要知道，這一次的官場大爆炸，在錦富縣引發了多麼巨大的風波，整個錦富縣上上下下的眾多官員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炸彈炸飛的大有人在。

說實話，這並不是陸睿願意看到的局面，從到錦富縣的第一天起，陸睿就看李明華等人不順眼，但是那並不是說自己就想要把他們都送進監獄去，那只是因為各自工作當中出現的分歧而產生的工作矛盾，並不牽扯到黨紀國法的上面。甚至於陸睿曾經想過，如果能夠選擇重新來過的話，自己是不是能夠想辦法讓這些人不要觸犯法律。

陸睿真的不理解，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比如錢運才，比如鮑德忠，金錢的魔力就那麼大麼？讓他們前仆後繼的放棄自己的尊嚴，放棄自己的黨性原則，即便冒著掉腦袋丟官的風險也在所不惜。人啊，總是太過於貪婪了，而當一個人被貪婪的渴望遮住自己眼睛的時候，那他就看不到前面的路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所謂良知和原則，在巨大的貪慾驅使之下，被這些人果斷的拋到了一邊。

洪大寶這一倒台，牽出了一大票人，錦富縣的官場地震著實讓人心驚。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件事繞來繞去，並沒有像陸睿當初設想的那樣把農軍牽扯進來，即便前段時間把農軍送進了看守所，可是卻因為洪大寶和洪秀兩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來，完全沒辦法再找農軍的麻煩，人家就這麼被釋放了出來，這讓陸睿是大為不滿，甚至幾次給曹俊明打電話抱怨這件事。

曹俊明也沒有辦法，大家把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可是誰都沒想到，洪秀那個女人竟然豁出去一切，替農軍把事情都頂了下來。

人言可畏從來就不是一句空話，雖然大眾對於所謂公平的標準有些苛責，但是卻也是極具寬容心的一個群體，只要不涉及特權、婚外情、權色交易這三大禁區，那麼不管擦邊球打起來多麼危險，群眾們總是會原諒某些人的。

陸睿也沒有辦法，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自己再怎麼想要扳倒某些人，可是對方卻好像一個難以下手的烏龜，整個人把腦袋都縮回去，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

「爸，這事就這麼算了麼？」省委二號樓的別墅之內，農軍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一臉的不忿。

H省省長農龍海眼睛一瞪，冷哼了一聲看向農軍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跟你那個老丈人走的太近，那個人太貪了。」

農軍一滯，低下頭沉默不語，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可是，可是秀兒懷了我的孩子啊！」

農龍海手中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一抖，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尤其農秀身上還有著自己家的骨血，長歎了一口氣，農龍海緩緩道：「你跟我說實話，你還有沒有事情瞞著我？有的話，你必須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農軍微微頓了一下，看著父親道：「沒有了，在錦富縣我就是弄了一點土地，真沒有別的事情了。」

「那個姓周的年輕人死亡的事情，跟你沒關係麼？」

「沒有，我當時就是陪著秀兒他爸把黃雯他們兩個接出來，然後我有事就先走了，這個事情省廳已經調查過了的。」

看著自己的兒子，農龍海沒有說話，只是頹然的揮揮手，淡淡的說道：「你先出去吧，我好好的想一想。」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錦富縣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一切我來處理，這幾天你老實呆在家裡，什麼地方也不要去。」

農軍轉過身，並沒有讓父親看到自己臉上那一抹陰冷的寒意。

「陸睿，你毀了老子的生活，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第512章 理想主義者

離開了農龍海的書房，農軍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冷冷的讓人忍不住一陣心驚膽寒，如果有人此時能夠看到他的表情的話，一定會被那上面所帶著的那一抹殘忍所驚嚇到。農軍不是傻子，對於父親農龍海的為人，他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只要自己擺出一副沉痛且願意改悔的樣子，擺出願意接受任何處罰，不給父親添麻煩的樣子，自小就失去母親，被父親一手撫養長大的他，就不會被父親所拋棄。只要有父親在，自己在這個案子裡面就不會受到處罰，至於別的事情，肯定有人主動替自己遮掩。

只是讓農軍有些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人殺掉了黃雯，又暗中把錦富縣的那個殯儀館點燃了，幫自己毀掉那麼重要的證據呢？

原本他以為是自己的岳父洪大寶，可是洪大寶卻說，他以為是自己派人做的。

天地良心，農軍用自己的性命擔保，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眼看著農軍離開了書房，農龍海長歎了一口氣，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出事啊。

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農龍海緩緩的說道：「老黃啊，我是農龍海，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一下，低聲道：「省長，已經查的差不多了。」

點點頭，農龍海道：「既然如此，那就盡快結案吧，不要打擾地方上的工作嘛。」

放下這個電話，他又撥通了一個號碼，低聲吩咐了幾句，無一例外的，是動用自己的關係把農軍保下來。

當晚上吃飯的時候，農龍海看著在自己面前一副垂頭喪氣樣子的兒子，壓低了聲音道：「你記住了，以後好好做人，不要讓我在為你擔心了，知道了麼？」

農軍的眼中閃過一抹欣喜若狂的光芒，衝到父親的面前，一下子跪倒在地，一副泣不成聲的樣子。低聲斷斷續續的說：「爸，我給您丟人了。」

剛才一直沒哭。現在哭出來地效果果然很好。

農龍海長歎了一口氣道：「你這個孩子不爭氣，有我出面，這次省廳應該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只是秀兒還要委屈一下。等判決下來了之後，找個機會幫她辦一個保外就醫就行了。」

案子是省裡面在辦，別說錦富縣委，就算是沐陽市委瞭解的內容也是不多，好在陸睿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他很快就知道了關於這次的案子最終的審查結果。

想不到，千算萬算最終還是讓農軍這個傢伙逃脫掉了。陸睿絕對有把握，農軍肯定跟挪用扶貧款經營房地產一案有關，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罷了。不管是秦陽還是鮑德忠等人，都矢口否認跟農軍認識。洪大寶和洪秀父女二人更是對自己的責任供認不諱，但是凡事涉及到農軍的事情上面，他們都是堅決否認。

瞭解到這個案子的結果之後，陸睿坐在縣長辦公室裡面不停的抽煙，整整一個下午抽掉了三包香煙，把辦公室裡面弄得是煙霧瀰漫，嚇得進來給他倒水的楊濤手忙腳亂的把門窗都打開，這才算是空氣好了一點。陸睿臉上的陰沉，說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楊濤也很聰明的一句話也沒有說，把窗戶打開之後，默默的給陸睿倒上一杯茶水，然後就坐在外間的位置上，該幹什麼幹什麼，絲毫不敢打擾陸睿。

傍晚時分，陸睿接到了歐文海的電話。

「怎麼樣，覺得心裡面很不平衡？」歐文海笑著說道，但是陸睿怎麼聽都覺得他這話是話裡有話。

「我問心無愧，能做的事情我都盡量去做了，別的事情，我也沒用辦法。」陸睿咬著牙說道，他甚至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色肯定難看的要死。

歐文海在電話的那邊微微點了點頭，對陸睿的表現很滿意。陸睿的關係網他也知道一些，歐文海很清楚陸睿如果真的一心想要把這個事情鬧大，只要往京城打個電話或者說在別的渠道把事情搞大，絕對有辦法把整個事件弄的盡人皆知，然後逼H省省委作出決斷。雖然心裡面對於華夏青年報的那個報道有些懷疑，但是大家還真沒想到是陸睿搞的，畢竟自爆醜聞對於錦富縣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陸睿的做法，不僅是歐文海，就連韓定邦也很滿意，並沒有趕盡殺絕，雖然沒能懲罰某些人，但是對於陸睿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沉穩，領導們都還是很滿意的。要知道這個事情如果真的存心想要鬧大的話，那可能會把H省的天捅破的。

又聊了幾句，兩個人就把話題談到了錦富縣的領導班子上面，歐文海道：「對於錦富縣的領導班子，你有什麼看法？」

陸睿知道，這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了，想了想道：「政府方面的話，左梅同志的能力不錯，雖然在發展上面相對保守一些，不過那倒是無傷大雅，錦富縣現在的發展前景良好，不需要一個膽子大的領導。」

歐文海點點頭：「那縣委的工作呢？」

陸睿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自己要換地方了？

耳邊就聽著歐文海猶豫了一下說道：「有沒有考慮換一個工作環境？」

陸睿明白，歐文海這是在幫自己，錦富縣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自己作為縣長，多少也有些責任，這個時候換一個地方，應該是韓定邦想要保護自己。他們的好意陸睿自然清楚，畢竟都是為了自己好。

聽到陸睿沒有說話，歐文海對陸睿說道：「我已經跟前進同志溝通過了，調你到市裡面，給我做辦公室的主任，李文敬下到錦富縣……」

陸睿腦子裡一片混亂，想不到歐文海為了自己竟然主動去找了鄧前進，可以想像的到，這個動議歐文海一定是要付出相當大代價的，畢竟他不僅要把陸睿從錦富縣提起來，還要幫陸睿掌控錦富縣，否則也不會把自己的秘書派到錦富縣了。可陸睿卻並不這麼想，他真的不想離開錦富縣，自己剛剛把自己弄的有點起色，現在離開的話，真的很捨不得。

陸睿拒絕了歐文海的好意，沒有去做市政府辦公室的主任，他不想去，也不能去，陸睿不想讓錦富縣的老百姓在背後戳自己的脊樑骨，認為自己是一個見到困難就躲的遠遠的逃兵。

用陸睿對歐文海解釋的話來說：「我的根在這裡，錦富縣那麼多的人關注著我，我不能這麼灰溜溜的離開。」

因為這件事，林若嵐親自從京城趕到了沐陽，專門跟陸睿溝通。

在她看來，陸睿有時候確實太過於理想化，夫妻兩個人有過一次深談。

「老公，一個人有時候太過於糾纏某些理想化的東西，未必就是好事，那麼做的後果不僅會讓自己在某些事情上面失去理智變得固執，而且也會變得失去正確的判斷力……你現在才26歲，如果能夠做到市政府主任的位置上，磨礪幾年之後，完全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好機會，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陸睿苦笑了一下，林若嵐說的這些東西，陸睿其實也明白，畢竟當初跟著歐文海做過一段時間的秘書，對於政府辦主任這裡面的貓膩，多少還是懂一些的，這麼說吧，在市委市政府當中，政府辦主任和市委辦主任這兩個職務，含金量都是極高的，待在這樣位置的人，如果到基層，那一般直接就是縣委書記，一把手。政府辦主任有機會接任副市長，而市委辦主任，很多時候都是兼任市委常委的。也就是說，只要發展的好，很有可能撈到一個副廳級的帽子，陸睿今年才26歲，如果能夠在30歲之前成為副廳，那他以後的發展絕對是一馬平川。

這些道理，陸睿都懂的。

但是，有些東西，除了自己知道，陸睿沒辦法跟別人說。他確實有些理想化，但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做官並不是為了在仕途上面混資歷，混時間。身為一個重生者，如果想要混日子，陸睿有一百種比現在過的更舒服的辦法，當官不是自己的目的，干一點事情，實現自己上輩子無法實現的夢想才是陸睿真正的目標————當官只不過是陸睿用來達成自己理想的一種手段和途徑。

不是為了當官而當官，陸睿的理想，他沒辦法跟任何人解釋。

林若嵐失敗了，她沒辦法勸動自己的愛人，陸睿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死活不願意離開錦富縣。

沐陽市委常委會上關於錦富縣領導班子的人選討論很激烈，市長歐文海提名錦富縣常務副縣長左梅任代縣長，這個提議經過討論被通過。而在縣委書記的人選上，歐文海和鄧前進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兩個人各執一詞誰都沒辦法說服對方。

最終，歐文海的秘書李文敬調任錦富縣常務副縣長，而陸睿，則是依舊以錦富縣縣委副書記的職務，代為主持錦富縣縣委工作。

第513章

一場連綿不絕的春雨席捲了沐陽市，淅淅瀝瀝的小雨滋潤著被嚴冬籠罩了幾個月的城市，陸睿和林若嵐緊緊相擁在陽台上，注視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在煙雨迷濛當中，夕陽也漸漸的模糊不清，只能夠看到一點輪廓。

兩個人的耳鬢廝磨讓林若嵐嬌柔的身體有些微微的發熱，在幾次有意識的扭動之後，她徒勞的發現，自己這些動作似乎並沒有能夠把陸睿從沉思當中拉出來，林若嵐知道，陸睿對沒能把整個事件幕後的真正黑手挖出來一直耿耿於懷，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之後，林若嵐放棄繼續安慰陸睿的想法，因為這樣的一個男人，不需要別人的安慰。

輕輕的趴在陸睿的耳邊，林若嵐吐氣如蘭的柔聲道：「老公，我想要個孩子。」

陸睿一愣，他的心思都在別的事情上面呢，沒有反應過來林若嵐話裡面的意思，轉頭看向了林若嵐，發現女人的臉上已經滿是紅暈，下意識的，陸睿詫異的問道：「孩子？噢，那就要唄。」這傢伙明顯沒緩過神來。

林若嵐瞬間被打敗了，這個傢伙明顯是在裝糊塗嘛，要孩子自己一個人怎麼能行呢？真是的，這麼久沒見面，也不說跟自己親熱親熱，真是一塊臭木頭。

看到林若嵐一副嬌嗔的樣子，陸睿才緩過神來，一下子明白林若嵐是什麼意思的他玩心大起，打趣道：「你也知道，我最近事情比較多，剛剛走神了，你想要個孩子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啊，這種事沒有我你怎麼能行麼？」

林若嵐一陣嬌羞不已，把自己的頭埋在陸睿的懷裡，柔聲道：「誰讓你總是忙呢，好不容易咱們兩個人在一起，你又想著別的事情。」

嬌艷無比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嬌羞，小手勇敢主動的在要害處輕輕地按揉，陸睿頓時覺得自己彷彿超人老兄附體一樣，很久沒有釋放自己的他也有種強烈的渴望，看來今天晚上終於可以好好的釋放一次了。

「我有點累了，到臥室去吧。」

當陸睿的手穿過自己的睡衣，攀上那一抹豐腴的頂端，開始不斷的揉捏的時候，林若嵐深吸了一口氣，用自己最後的理智嬌聲道，而此時她臉上那迷醉的表情和恍如低泣一般的呢喃，表明她也動情了。

佳人有命，陸睿自然不會不聽，伸手把妻子打橫抱起，陸睿邁步朝著臥室走去，一腳踢開臥室的門，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彼此的口舌糾纏在一起，如同追逐嬉戲著的蝴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許是好幾天沒有這樣親熱的緣故，林若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有那種被面前男人蹂躪的渴望，陸睿的手只不過在那茂密的森林中的一處泉眼揉捏了幾十下，她就已經開始急促地呼吸，彷彿受到了什麼難以忍耐的刺激，柔滑的身體像蛇一樣一陣不自覺的扭動，口中發出誘人的呢喃，雙手不受控制的把男人的睡褲往下扯。

面對著如此的情景，陸睿如果還能夠控制的住，那他就不是男人了，挺直了自己的身體，陸睿猛然向前一送，頓時就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如同溫泉一樣的地方，濕潤而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隨著緊緊包裹住自己的那一陣陣收縮，陸睿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隨著身下的女人一雙如玉的美腿盤上自己的腰間，陸睿再也忍耐不住，全力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奔跑起來……

……

半個月之後，洪大寶一案正式宣判，洪大寶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立即執行槍決。洪秀因為身懷六甲，所以允許她執行保外就醫，由公安機關執行監視居住。

在濱州的一個別墅內，洪秀和農軍兩個人相對而坐，面前的茶几上面擺著幾罐啤酒和吃的東西，只不過此時洪秀是剛剛到達這裡，而農軍已經在這邊呆了好幾天了。

「我爸這次完了！」洪秀冷冷地看著農軍，眼睛裡不時閃過一道凶芒。

農軍狠狠的把手中的啤酒罐捏癟，咬著牙說道：「媽的，都怪那個姓陸的，要不是他，爸怎麼會為了我頂下所有的罪名。」

洪秀的臉色很冷，沉聲道：「你知道就好，這一次我爸拼了命的保下來你，就是為了讓你能給他報仇。」

農軍淡淡的冷笑道：「如果不是你自己開口，我真沒想到竟然是你找人把殯儀館燒了，竟然還偷偷殺了黃雯，秀兒，我真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麼大的本事。」

洪秀看了一眼農軍，不鹹不淡的說道：「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能幫我爸報仇，公司秘密賬戶上的錢我馬上就轉給你。四個億，一分都不會少。」

農軍臉色微變，看著自己這個枕邊人，忽然有了一種陌生感，其實當他從洪秀的嘴裡得知那兩件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從前低估了面前的女人了，原本一直以為不過是個性格比較高傲的花瓶罷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那麼狠辣的一面。

「你要我怎麼做，老爺子發話了，讓我小心點，否則他親手打斷我的腿。」

「怎麼做？我爸為了給你頂罪，連命都沒有了，你以為就這麼算了？」洪秀的眼中漸漸閃現出一種瘋狂到極點的架勢。

農軍陷入了沉默當中。

「這次的事情都壞在那個陸睿的身上，要不是他把事情捅了出去，我們怎麼可能出事？」洪秀冷冷的說道：「你想辦法找輛乾淨的車子，再找兩個人，我每個月給他們一百萬，做掉那個姓陸的！」

農軍臉色大變，忽的一下子站起來看著洪秀：「你瘋了嗎？這個時候做這樣的事情，你以為能逃得掉？」

洪秀冷笑一聲道：「你不會小心一點，找那種沒處可去的亡命徒，我爸既然沒命了，那我就要讓姓陸的給他老人家陪葬！」

默默的點點頭，農軍陷入了沉默當中，他的內心在激烈的鬥爭著。

看到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洪秀咬咬牙，沉聲道：「你不想要那筆錢了？」

農軍一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冷冷地看了一眼洪秀道：「那好，我就幫你這一次，這件事完事之後，咱們兩清了。」

看到她還要說什麼的樣子，農軍冷笑道：「不要用孩子做什麼借口，你知道的，我不能生育。」

洪秀默然。

……

汪雪婷和方清源再一次來到了錦富縣，只不過這一次，是受了H省省委的邀請，作為華夏青年報報道錦富縣腐敗問題之後的追蹤報道，韓定邦很清楚，想要消除上一篇文章所帶來的不良效果，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大眾看到錦富縣的變化。

這一次，華豐集團特種養殖基地和錦富縣亮子河旅遊區的正事剪裁儀式，汪雪婷和方清源將作為記者進行採訪，而他們要展示給全國人民看的，則是錦富縣積極向上的一面。

亮子河旅遊區是林若嵐的KA投資跟黃博文的華豐集團合資建設的，林若嵐這個大老闆自然也出現在了剪裁儀式上面，陸睿和林若嵐結婚的時候，汪雪婷就已經知道了，看到林若嵐，她就知道自己這一次來錦富縣，肯定沒機會見陸睿。上一次因為是有事，兩個人匆匆見了一面又分開了，根本沒來得及說什麼。

現在的汪雪婷很清楚，就像林若嵐那次在咖啡館跟自己說的一樣，自己和陸睿之間必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即便自己再愛他，也要強壓住自己的心，因為陸睿爬的還不夠高，成為記者這麼久，汪雪婷見多了在基層工作當中，被人用生活作風問題擊潰的領導，反倒是那些高級幹部，很少有這樣的緋聞出來。所以，她知道，自己必須要跟陸睿保持距離，既然選擇愛上這個男人，那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生活總歸要繼續，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光明出現的時刻。

錦富縣最近的工程極多，原本因為洪大寶一案耽誤下來的諸多項目，隨著縣內情況穩定下來之後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原本省市的媒體並沒有打算採訪的計劃，但是因為省委把華夏青年報的記者請來了，省委宣傳部臨時通知省內的各大媒體，說沐陽市錦富縣近年發展迅速，省委韓書記十分關心錦富縣的發展，準備近期去看一看。

省委書記關注的地方，自然省內媒體也要給予高度重視了。於是乎，長槍短炮一大堆，H省的媒體蜂擁而至。

一天忙碌的採訪結束後，汪雪婷悄悄的跟方清源打了一個招呼，一個人來到了錦富縣的大街上，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一個人在這裡走走，也許是因為這裡有陸睿留下的痕跡吧。

鬼使神差的，汪雪婷走到了縣委大樓的門口，恍然大悟間，她一陣失笑，看來自己真的是走神了，居然不知不覺的來到這裡。

停頓了一下，她剛要離開，卻聽到身後響起了一個遲疑的聲音：「汪小姐？」

第514章 飛躍的弧線

慢慢地轉過身，映入汪雪婷眼簾的是林若嵐挽著陸睿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也許，自己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是汪雪婷腦海當中的第一個想法。

看到汪雪婷的一瞬間，陸睿也有些尷尬，畢竟自己和汪雪婷之間的關係在林若嵐看來不是秘密，三個人在這樣的場面下會面，這種尷尬是無法避免的。陸睿很瞭解汪雪婷的性格，雖然屬於那種比較開朗的人，但是骨子裡面卻很驕傲，今天的這個場面，真的對她很不公平。

猶豫了一下，陸睿剛想要找借口離開，卻被林若嵐給攔住了。

林若嵐不想做惡人，雖然知道陸睿和汪雪婷的關係，但是她覺得不管怎麼樣，做人要有風度，更何況汪雪婷也不是壞人。

於是乎，三個人有些發愣的站在縣委大院的門口對視了一陣。

半晌之後，還是陸睿打破了沉默的氣氛，有些尷尬地笑道：「吃飯了麼？」

撲哧一聲，兩個女人同時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來，這個傢伙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在面對這樣的狀況下顯得不知所措，或者說，在面對女孩子的時候，陸睿永遠不會懂得拒絕。

林若嵐笑了笑，對汪雪婷說道：「妹妹，要是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汪雪婷猶豫了一下，想到林若嵐在京城對自己說過的話，點點頭答應道：「那好吧，就麻煩你們了。」

三個人就那麼一起朝著附近的一家飯店走去，陸睿對這附近還是比較熟悉的，幾個人走進飯店之後，林若嵐點了幾個菜，給陸睿要了兩瓶啤酒，自己和汪雪婷要的是飲料。

「看樣子，你們的新婚生活很不錯啊。」汪雪婷坐下之後，笑呵呵的對陸睿和林若嵐說道。她想的很清楚，自己跟陸睿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遠，沒有林若嵐那樣的家世和能力，自己能夠幫助陸睿的地方不多。更重要的是，汪雪婷很清楚陸睿對林若嵐的感情，就像林若嵐知道陸睿不會輕易放棄自己一樣，自己也知道，陸睿不會放棄林若嵐。

聽到她的話，陸睿明顯楞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說些什麼，倒是林若嵐笑了笑，搖搖頭道：「最近是因為這邊的公司開業，所以我才有時間過來陪他，平時我要忙公司的事情，我們還得分開。」

汪雪婷點點頭，她知道林若嵐說的應該是實話。

陸睿端起酒杯，輕聲道：「上次報道的事情，我要謝謝你。」

搖搖頭，汪雪婷道：「你不用客氣，既然我也是記者，那就是我該做的事情。」

氣氛很快又陷入了尷尬當中，林若嵐看著陸睿和汪雪婷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一陣苦笑，自己的男人果然是那種沒辦法拒絕女人的傢伙，可又能怎麼辦呢？

微微一笑，林若嵐對汪雪婷說道：「還記得我在咖啡館對你說的話麼？」

汪雪婷一愣，隨即點頭。

苦笑了一下，林若嵐指了指陸睿說道：「那你幫我勸勸他吧，這傢伙死活不想動地方，歐市長幫忙想要調他去市政府做辦公室主任，但是他偏偏要守在錦富縣這個破地方。妹子你想想，26歲的政府辦主任，只要歐市長這一屆任滿，能再進一步，你就有機會做個副市長，混到副廳級，你說你幹嘛非要守在這裡呢？」

後面的話，她已經是瞪著陸睿開始說了。

似乎有一道曙光在汪雪婷的心頭閃過，一陣驚喜之後的沉默，汪雪婷滿臉詫異的對陸睿問道：「哥，你為什麼不聽若嵐姐的呢？」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把自己的想法對汪雪婷說了一遍，最後，陸睿緩緩說道：「我並不是不想離開錦富縣，只是覺得自己剛剛把這裡的基礎打好，應該等到這裡發展起來再離開。」

汪雪婷呵呵一笑，歪著腦袋看向陸睿道：「你是戀棧不去嗎？」

一陣無語，陸睿搖搖頭：「我當然不是，只是覺得不能看到這裡發展起來有些遺憾。」

他跟汪雪婷說的時候，在陸睿看來，錦富縣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孩子，雖然已經有了上大學的基礎，可是要是不看著他發展起來，陸睿是怎麼也放心不下的，所以才想要留下。

汪雪婷聽到陸睿的話，秀眉微蹙，看了一眼一個勁給自己使眼色的林若嵐，嘻嘻笑道：「哥，其實我覺得你應該聽若蘭姐姐的。」

看到陸睿有些不解的樣子，汪雪婷笑道：「你想想啊，現在錦富縣已經被你打下基礎了，縣裡面不少幹部都是你提拔起來的，發展方向肯定不會錯吧？再說了，你也不想想，這些項目都是你引進來的，若蘭姐還在這有投資。我爸常說，瓜田李下總歸是要小心一點的。你要是做了縣委書記的話，那就只能讓若嵐姐撤資了。」

她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林若嵐，一陣嬌笑道：「姐，我說的是不是沒錯？」

林若嵐現在看著汪雪婷是可愛了很多，連忙點頭道：「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陸睿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慢慢地說道：「你讓我好好考慮一下，行麼？」

吃過了飯，三個人一起朝著外面走去，在飯店的門口，林若嵐對站在自己和陸睿對面的汪雪婷笑道：「回京城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咱們一起出去逛街。」

陸睿一陣無語，心道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情敵的架勢。

就在這個時候，汪雪婷原本喜笑顏開的眼睛忽然瞪了起來，好像看到什麼詫異的事情一樣，整個人如同瘋子一樣向著陸睿和林若嵐二人撲了過來，藉著衝勁雙手使勁兒的推了一下被她的行為嚇了一跳的林若嵐，然後整個人撲在陸睿的身上轉了一個圈。

林若嵐斜著摔出去好幾步，留在她眼神當中最後的記憶，就是陸睿和汪雪婷抱在一起在半空中劃過的那道弧線。

素食主義者突然愛上了肉類美食。平日裡懦弱不堪的傢伙忽然強大起來，直面所有的不公。過去總是暮氣沉沉的傢伙喜歡上了新潮，而總是標新立異的朋友卻突然傳統起來。

在我們一生見過的所有人中，總會有某些傢伙突然改變，不管這變化是好是壞，總會讓我們驚訝。

每個人在一生中都要經歷一次改變，不論結果如何，在此時突然改變了人生軌跡的我們必須經歷這種蛻變，某一個閃念便可以理解曾經完全不能理解的行動，就好像在一天早晨醒來，所有的一切都豁然開朗。

林若嵐對汪雪婷的印象最開始並不好，這是一個搶了自己男人的女人，但是因為對陸睿的愛，讓她只能選擇包容和忍耐。

雖然有些時候，林若嵐會覺得自己原本瞭解的那個陸睿並不是真正的他，他似乎每時每刻都有著秘密，儘管別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完美的好丈夫，但是自己總覺得，似乎自從出現了汪雪婷之後，兩個人之間總有些隔閡，這也是為什麼她忽然很想要一個孩子的原因。

但是，在這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拒絕那個女孩兒。

……

汪雪婷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幸運兒，從小在父母的呵護中長大，直到遇到了壞人才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想像的那麼美好，好在有一個能夠保護自己的男人。

遇到了陸睿，汪雪婷一直都當做是自己一生中最值得回憶的事情。

從女孩兒一步步的向著女人的方向蛻變著，雖然這個過程很緩慢，卻無法避免的緩緩推進著。

這一切，都只為了那個男人。

多希望，自己跟他能夠永遠這樣抱著啊，就好像做夢一樣……

……

陸睿的身體重重的砸在地上，連帶著懷裡的汪雪婷一起在地上滾動了好幾圈，渾身的疼痛絲毫沒有讓陸睿緩過神來，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懷中的女人。

剛剛狠狠撞向陸睿和林若嵐的一輛黑色桑塔納，也不管周圍人駭然的目光，沿著馬路揚長而去。

林若嵐呆住了，幾秒鐘之後連滾帶爬的跑向陸睿和汪雪婷墜落的地方。

陸睿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在他的視線裡，汪雪婷的口鼻不斷的噴著鮮血，用身體擋住陸睿的她雖然流著血，但卻在努力沖陸睿笑著。

「哥，你沒……沒事吧？」

無力的躺在地上，陸睿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汪雪婷，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林若嵐手足無措的想要按住汪雪婷的傷口，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抑制那好像噴泉一樣流出的鮮血，慌亂的衝著身旁圍觀的人大聲喊道：「誰幫忙叫一下救護車！」

低下頭，林若嵐的眼淚已經止不住的往下流，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汪雪婷和陸睿的身上。

陸睿看了一眼林若嵐，張張嘴，吐出一句話：「我沒事，救她。」

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已經渾身是血，那張俏麗的臉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的汪雪婷，費力的抬起頭，對著林若嵐說道：「對不起！」

第515章 亂套了

「對不起。」汪雪婷艱難的說出了那三個字，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微微的泛起一陣潮紅。

林若嵐使勁的搖頭，她知道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現在真的不怪她了。

努力的抬起自己的手臂，指向不遠處，汪雪婷的嘴唇一張一翕的道：「鐲……鐲……子。」

林若嵐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一枚已經摔成兩塊的鐲子此時正落在不遠處，當她把那個已經破碎的玉鐲放在汪雪婷手上的時候，汪雪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道開心的笑容，費力的張開自己的嘴，一張一合的，想要說什麼，林若嵐俯下身子，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道：「婷婷，你挺著點，挺著點……」

汪雪婷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用盡自己的力氣說道：「告訴……哥……我……我從來都……都……不後悔……」

笑容凝固，汪雪婷慢慢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在她的手中，依舊是緊緊握著那只陸睿送給她的鐲子。

「大叔，你穿的那麼老，說話也是老氣橫秋的，不是大叔是什麼？」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總是拍我的頭。」

「這輩子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一直跟著你。」

「我不後悔，除非你先後悔！」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擁有難以忘卻的記憶，而是憑著這份記憶回憶過去的那個過程，因為當你在回憶的甜蜜無奈中糾結了之後，卻要面對已經失去的結果。

……

錦富縣人民醫院急救室門外，頭上包著紗布的陸睿，在林若嵐的攙扶下靠在雪白的牆壁上，他的傷不重，因為所有的衝擊都被汪雪婷承擔了下來，簡單的包紮了一下，陸睿掙扎著來到了急救室門外。

林若嵐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扶著陸睿。

「有煙麼？」陸睿忽然緩緩的開口。

林若嵐一陣手忙腳亂，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一盒煙遞給了陸睿，那原本是陸睿衣服裡面的。

默默的點燃了一根煙，陸睿就那麼不管不顧的靠在了牆壁上，一個接著一個吐著眼圈，因為她說過，自己吐煙圈的樣子很好看。

兩個交通警察走了過來，並沒有注意到靠坐在地上的陸睿，對著林若嵐吊兒郎當道：「是你們報警的麼？」

林若嵐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睿低沉的聲音響起道：「讓程德柱來見我。」

那兩人一愣，這才看到頭上包著紗布的陸睿，頓時結巴了起來：「陸，陸書記……」

依舊是面無表情，陸睿重複了一遍道：「讓程德柱來見我。」

兩個警察已經嚇傻了，縣委頭號人物頭包紗布坐在地上，難道這天又要塌了麼？留下一個人惶恐的站在旁邊，另外一個人衝了出去，通知縣局的新任局長程德柱。

陸睿就那麼靠在醫院的牆壁上，滿臉的血污，胸口還有汪雪婷留下的血跡，好像一個被定住了的雕像，整個人都失去了精神。

林若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轉過頭低低的啜泣起來。

醫院的走廊裡人不多，但是每一個路過這裡的人，都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生怕自己惹怒了這位不知身份的「貴人」。要知道，林若嵐衝進醫院的時候，嘴裡面喊的是：「必須救活他們兩個，否則我就拆了你們的破醫院！」

冰冷的地面並沒有讓陸睿失去一絲理智，他此時心雖然痛的已經快要不能呼吸，可是腦海裡面卻在飛快的分析著，汪雪婷既然把林若嵐推開，又抱著自己，那就表明對方肯定不是衝著她而來，而那個司機在甚至連停留都不停下的就飛快逃走，明顯也不是交通意外。看來，是有人要置自己於死地啊。

辟里啪啦的一陣腳步聲傳來，黃博文和唐笑帶著一大幫人趕了過來，看到陸睿的樣子，黃博文蹲在他的面前，從兜裡拿出一根煙點上，恨恨的說道：「清蒸還是紅燒？你說話吧，兄弟一場，就算把H省翻過來，我也陪你幹這一次！」

陸睿平靜的說道：「幫我查，黑白兩道給我查，到底是誰做的，我需要證據。」陸睿的話聲音並不高，甚至於還帶著一絲平靜，可是黃博文卻從他的話音當中聽到了一絲冷意，他知道，陸睿這一次是真的憤怒了。

慢慢地站起身，黃博文道：「放心吧，老子出五百萬的暗花，上天入地都幫你找出來。」

林若嵐走過去，站在黃博文的身邊，淡淡的說道：「我出一個億，誰能把犯人找出來，我給他一個億！」

黃博文瞳孔一縮，他知道，現在的陸睿和林若嵐就好像被刺到的刺蝟，兩個人已經快要失去理智了，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黃博文低聲道：「我跟唐笑去辦，你好好保重吧。」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拿出林若嵐交給自己的那一個已經被摔成兩半的鐲子，輕輕的撫摸著，就好像在撫摸著自己心愛的人一樣，用有些囈語一樣的聲音道：「若嵐，是我害了她，對麼？要不是我，她又怎麼會來這裡呢？不來這裡，又怎麼會出事呢？」

林若嵐的臉色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撲在陸睿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今天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承受的極限，眼看著陸睿差點死掉，自己也差點沒命，而汪雪婷又為了救自己和陸睿躺在了急救室裡面，這一切讓林若嵐的心都承受了極大的壓力，這一刻，面對陸睿，她終於崩潰了。

「若嵐，是我害了你們，不是麼？如果沒有我，你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陸睿依舊還在囈語著。

林若嵐一邊抽泣著，一邊掏出電話對陸睿說道：「錯的不是你，婷婷或者是我，我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撥通了曹俊明的電話，林若嵐苦著喊道：「哥，我差點去見我媽了！」

十分鐘之後，京城兩棟戒備森嚴的大宅之內，同時傳來了一聲脆響。兩個加在一起快要兩百歲的老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得到了一樣的消息，而他們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林家大宅裡，林老爺子指著林奉天的鼻子破口大罵：「我不管你心裡有什麼疙瘩，我孫女差點見了閻王，這個事情，我要一個交代。」

林奉天臉色平靜，默然不語。

林老冷哼了一聲，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林奉天慢慢地說道：「爸，還是我出面吧，您身體不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林老淡淡的說道：「你去吧，這件事盡快辦好。你跟他說清楚，這個事情他不處理，老頭子我就自己處理。」

看著兒子臉色平靜轉身離開的背影，林老慢慢地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老周，應該動一動了，不然的話，有些人真以為我們這幫人是吃素的？」

話筒中的周老爺子淡淡的說道：「我已經跟治國同志打過招呼了，只是老夥計你這一次要跟若嵐好好談一談。」

林老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怕只怕，這一次我們擋不住啊。」

「他們知道了？」周老詫異的問道。

「嗯，若嵐先給曹家的那個小娃娃打的電話，你說他們能不知道麼？」林老爺子有些無奈的說道：「當年若嵐他太爺爺救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個軍隊裡面，如果說誰超脫了派系的存在，那他老人家絕對算一個，可惜他走得早，這人情大家都沒辦法還，現在知道木家還有血脈在，你說那些人會做什麼反應？上官家的丫頭，估計現在已經帶人奔著H省去了吧。」

……

陸睿接到上官深雪電話的時候，上官深雪只說了一句話：「不要著急，姐我帶足了人，就算要宰人，你也等我們一起。」

語氣很平靜，陸睿淡淡的說道：「姐，你放心吧，我現在還沒瘋，不會闖進省城去殺人的。」

接到錦富縣通知的時候，鄧前進正在書房練字，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手中的毛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半晌之後才緩緩的說道：「這年頭，竟然還有這麼二的人，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是白癡麼？」

而歐文海在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則是愣在了原地，幾分鐘之後才低下頭道：「自掘墳墓。」

省城的消息也很快，唐波在聽到兒子唐笑給自己打的電話之後，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半晌無語，最後無奈的搖搖頭道：「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啊！」

韓定邦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跟陳揚在下圍棋，電話是歐文海打過來的，聽完電話之後，一向溫文儒雅的韓定邦第一次當著下屬的面掀了桌子，破口大罵道：「農龍海，你就是一頭徹頭徹尾的豬！」

陳揚瞬間石化，省委書記當著自己的面破口大罵省長，真是千古奇聞啊！

揮揮手，韓定邦冷聲道：「你出去，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韓定邦依舊放心不下，陸睿是自己很看重的一個年輕幹部，而且事情又扯上了林若嵐，韓定邦很清楚，這一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會讓H省發生重大的變化。

拿起電話，韓定邦撥通了陸睿的電話。

「陸睿啊，我是韓定邦。」

第516章 天塌了

韓定邦很看重陸睿，從最初的欣賞，到現在的重視。不僅因為陸睿自身的能力，也因為陸睿身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最起碼陸睿這個年輕人，身上並沒有固定住是哪一個派系的烙印，這對於一個幹部來說，是很難得的。

他跟林奉天不熟，甚至跟林系的交往也不多，韓定邦是周老提拔起來的幹部，準確的說，是團系幹部的中堅力量，未來那是要成為團系頭面人物的大佬。真正讓他忌憚的，是林若嵐身後的軍方勢力，前段時間錦富縣的事情，如果不是金誠上將親自給自己打電話，韓定邦都沒想到，老領導告訴自己林若嵐的那個身份，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金誠是奉京軍區司令員，也是華夏七大軍區當中資格最老的上將之一，別看韓定邦號稱華夏政壇的後起之秀，但是面對金誠，也要恭恭敬敬的。兩個人之間的交往並不多，甚至於不是很熟悉，如果不是電話那邊的保密號碼顯示對方是奉京軍區的一號首長，韓定邦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金誠竟然會主動找自己。

他用力所能及的幫助換來了對方一個人情，在官場當中，當人和人之間的圈子越來越小，而圈子裡面的每一個人的能力卻越來越大的時候，一個人情的價值，是無法用金錢一類的東西來衡量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當韓定邦知道林若嵐和陸睿差一點死在錦富縣的時候，他才會勃然大怒。

如果真的出了事，誰來承擔華夏軍方的怒火？

韓定邦知道，自己擔不起。

撥通陸睿的電話之後，韓定邦用關心的語氣道：「陸睿，你和若嵐沒事吧？」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一樣：「韓書記，您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了吧？」

韓定邦的腦袋嗡的一聲，陸睿從前跟自己說話，都是畢恭畢敬的態度，但是現在卻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說話，表明陸睿已經憤怒到了極點，甚至於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架勢，想到他剛剛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韓定邦也理解陸睿的心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安慰道：「陸睿，你要冷靜，我已經督促沐陽市委全力督辦此案，肯定給你們夫妻一個交待。」

陸睿嗯了一聲：「謝謝您，韓書記，這件事，跟您沒有關係，我明白。」

韓定邦長出了一口氣，心說這事不是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的，他可是得到消息，林若嵐已經把事情捅到京城了，京裡面現在不定亂成什麼樣子呢，想了想韓定邦說道：「你好好休息，陪一陪若嵐，文海同志已經趕往錦富縣，這件事，省委高度重視。」

陸睿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一旁的林若嵐搶了過去，林若嵐的臉色冰冷，拿過電話平靜的對著話筒道：「韓叔叔，我差一點被人撞死，我親眼看著我丈夫被車撞飛，救了他一命的妹妹現在躺在急救室裡面不知生死，我林若嵐用我父母的名譽發誓，我們今天所承受的一切，有人必定會十倍償還！」

說完，林若嵐啪的一聲掛斷電話，抱著陸睿開始哭了起來。

手中握著被林若嵐掛斷的電話，韓定邦卻一點都生不起氣來，一個女人的憤怒有多大？他很清楚對於林若嵐來說，陸睿意味著什麼，對方既然想要置他們夫妻於死地，那就真是在挑戰人家的底限了，別說是林若嵐，韓定邦自問要是換成自己，自己也會一樣選擇報復對方。更何況剛剛林若嵐的態度很清楚，擺明了要跟幕後的那人不死不休。

這個事情有些點麻煩了。

輕輕的放下電話，韓定邦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這個農龍海是怎麼教兒子，竟然能幹出這樣的事情，明明陸睿那邊已經答應不再追究的，他偏偏搞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豈不是自尋死路麼。

剛要坐下，手邊的電話卻再一次響了起來，韓定邦一愣，看著上面的號碼有些發呆，不敢怠慢，連忙接了起來。

「出了這樣的事情，你這個省委書記是怎麼做的？」

略點A省口音的普通話從話筒中傳來，然後啪的一聲電話就被人掛斷了。

跟被林若嵐掛斷電話不一樣，這個電話被掛斷之後，韓定邦的額頭上一下就冒了汗，撲通一下子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滿腦子都是那人的聲音。

能讓對方說出這樣的話，表明他承受的壓力肯定不小，說不準已經有人找上門了。而作為一個省委書記，被上級領導問出這樣的話，韓定邦頓時覺得自己的臉面都丟光了。

許久之後，韓定邦的臉色漸漸恢復了平靜，但是那眼中不時閃過的一道寒光，卻好像要擇人而噬的怪獸一樣。

「陳揚，通知所有的省委常委，馬上召開常委會，半個小時不到的，後果自負。」

半個小時之後，省委會議室內，所有的省委常委們都齊集一堂，大家一個個臉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省長農龍海，整個人就好像老了十幾歲一樣，再也沒有平時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此時看上去好像是垂垂老矣不久於人世的樣子。但是卻沒有人可憐他，就連原本跟他走的很近的幾個常委，此時也是歎息著，然後遠遠的沒有去跟他打招呼。

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大家都很清楚，沒有人能保得住農龍海那個寶貝兒子了，就連他，也要受到牽連了。

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臉色陰沉的步入會議室，慢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環視了一周所有的常委們，冷冷的說道：「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們省沐陽市錦富縣發生了一起極其嚴重的惡性事件。錦富縣縣委副書記陸睿同志和他的妻子，KA投資公司董事長林若嵐，險些被人當街謀殺。另外，華夏青年報記者汪雪婷為救他們，被一輛轎車當場撞成重傷，被送進了醫院，陸睿同志也受了輕傷。這次的事情，是某些膽大包天的犯罪份子對我們H省省委和政府的一種極度蔑視的表現，是對我們黨和政府公權力的挑戰！黨和國家領導人十分關注此事，並且要求我們一定要嚴懲犯罪份子！同志們，這是我們H省省委省政府的奇恥大辱！一個縣委負責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差一點被人謀殺！這還是不是我們黨領導的天下？我剛剛跟中紀委林書記通過電話，中紀委調查組已經出發，將會跟省廳一起負責調查此案。」

農龍海此時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灰白色，來自京城的電話，他也接到了，原本對自己十分看重的老領導，只有一句話：「能保住你，我已經盡力了。」

隨著這句話，農龍海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注定了，人大或者政協已經是自己最體面的歸宿了。至於自己的兒子，農龍海只能祈禱上天，最好警察能夠早點找到他，否則的話，究竟會有什麼結局就不好說了。

說起來，對於林若嵐的身份，農龍海是知道的，但是他預料錯了兩件事，第一就是他萬萬沒想到兒子農軍的膽子居然大到那樣的地步，竟然敢買兇殺人。第二，他以為陸睿這個女婿並不受林家的重視，所以並沒有跟農軍說明陸睿的身份。這兩個不經意間的錯誤就讓事情出現了無法挽回的局面。

仔細的分析起來，其實這一次的事件，陸睿和林若嵐的生死並不是那麼重要，不管怎麼樣，他們都只是受了傷，並沒有生命危險，即便汪雪婷受了重傷，那也只是陸睿和林若嵐看重罷了，在這些大佬的眼中，並不是很看重這一點。

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事情本身的性質問題。

在官場當中，不管你怎麼玩，都要有一定的規則，上級和下級之間有規則，下級和下級之間也有規則，同僚之間有規則，派系之間的鬥爭也有規則，大家都要在一個大的框架裡面遵照著一定的規則辦事。如果違反了這個規則，那必然要受到懲罰。

農軍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雖然不是農龍海自己破壞的遊戲規則，可是他的兒子卻借用著他提供的便利，差一點就讓整個H省的官場乃至整個派系都要為自己的錯誤埋單，那麼就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後果。就好像玩遊戲，你既然把遊戲規則破壞了，就要有勇氣承擔被踢出局的後果。

原本農龍海憑著自己在H省多年的威望和關係網，還指望能夠把錦富縣的事情壓下去，而韓定邦因為一些原因，也只能選擇跟農龍海在錦富縣的事情上面妥協。可隨著陸睿和林若嵐的遇刺事件，整個H省的局勢徹底的失控了。

不僅僅是H省，整個華夏的眾多勢力，都因為陸睿這隻小小的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一些人，動了。

一些人，怒了。

一些人，說話了。

並不是陸睿的地位有多麼重要，只是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各方勢力的矛盾，隨著這次的事件驟然爆發開來。

一切的結果，在洪秀和農軍商量好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失控的，不僅僅是陸睿和林若嵐，還有更多關心他們的人。

第517章 殺人償命

陸睿跟林若嵐在醫院待到晚上八點多，這期間歐文海親自趕了過來，勞模和左梅等人也紛紛前來探望。

「陸書記，我已經叫人封鎖了所有通往外地的路口，這次肯定不會讓兇手跑掉！」

縣公安局局長程德柱咬著牙說道，這一次他可是丟臉到家了，要是抓不住那兩個人，自己都沒臉見陸睿。

陸睿點點頭，拍了拍程德柱的肩膀。然後又對一旁的左梅說道：「政府方面的工作不要停，這件事不要聲張，對縣裡的聲譽不好。」

左梅鼻頭一酸，看著陸睿頭上的紗布，忍不住掉出眼淚道：「書記，您……」

擺擺手，陸睿接著道：「讓勞動和田國強給老實點，我聽說了，他們兩個傢伙在辦公室大發雷霆，以為這是舊社會的山頭麼？」

猶豫了一下，陸睿拿出手機，找到了一個手機號碼，遞給左梅道：「這是汪雪婷同志家的電話，她父親跟我是老同事，你們幫忙通知一下家屬吧。」

左梅點點頭：「我知道了，馬上就去辦。」

汪國富在陸睿離開大洪縣之後，被提拔到了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逢年過節，大洪縣的一幫老下屬，還會給陸睿打電話。可這個時候，陸睿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一個將要失去女兒的父親。

晚上九點多，市委書記鄧前進也來到了錦富縣人民醫院，看到陸睿和林若嵐夫妻兩個人坐在急救室門口的樣子，鄧前進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停住了自己的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朝著二人走去。

「陸睿同志，要保重身體啊。」鄧前進握著陸睿的手，滿臉關心的說道。

然後又看向了林若嵐，抱歉道：「林董，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盡快偵破此案的。」

沒辦法，林若嵐不僅是陸睿的妻子，也是沐陽市的投資商，如果因為這件事KA集團撤資的話，對於沐陽市的損失是極大的。鄧前進不得不努力的安撫著二人。

陸睿臉色平靜地看了一眼鄧前進，又對陪著鄧前進一起過來的歐文海點頭示意，淡淡的說道：「謝謝領導關心。」

說完，就坐在那裡繼續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林若嵐則是側頭看了一眼鄧前進，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兩個人都對沐陽市的領導到來表示了極度的冷淡。

已經從省裡面知道事情鬧的有多大的鄧前進，心裡面沒有一點反感，能夠驚動中央的能量，這位林董估計也是京裡哪一家的人了。再說了，雖然現在對自己冷冰冰的，那也好過於找自己麻煩吧。原本鄧前進是打算來這裡慰問一下就離開，自己一個市委書記，幹什麼要陪在這裡看人家的臉色呢？但是當他從某個渠道得知韓定邦在省委常委會上說的那一番話之後，鄧前進改變了自己的主意。這個時候要是自己到了就離開，後果估計就要麻煩了，有人既然已經把遊戲規則破壞了，那自然也意味著，陸睿同樣也可以不遵守規則了。

這個時候，鄧前進的手機一陣震動，他低下頭看了看號碼，臉色微微一邊，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

「省長，我是鄧前進。」鄧前進恭敬的說道。

「老鄧啊，你在錦富縣麼？」農龍海的聲音有些疲倦，似乎整個人的精力都快要被抽乾了一樣。

鄧前進心中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省長，我在錦富縣人民醫院，文海市長也在，陸睿同志和林董也在。」

農龍海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把電話給陸睿同志，我跟他說幾句話。」

鄧前進邁步來到陸睿的身邊，一邊把電話遞給陸睿，一邊低聲道：「是農省長，他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林若嵐冷笑了一聲，剛要拿過電話，卻被陸睿揮揮手給攔住道：「我來吧。」

說完，陸睿把手中的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伸手接過了鄧前進的電話，走到一間空著的病房之內。

「農省長，我是陸睿。」陸睿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在跟一個陌生人打電話一樣，絲毫聽不出有任何的不滿，彷彿電話那頭的人不是剛剛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對手父親一般。

「陸睿同志，對於今天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教子無方……」農龍海的話剛剛說了一半，就被陸睿忽然打斷道：「省長您搞錯了，第一，這件事跟您沒有任何關係，第二，公安機關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我們都不知道犯罪嫌疑人是誰。」

陸睿的聲音很冷，彷彿一個尊敬領導的下級正在向上級匯報工作一樣，可是聽在農龍海的耳中，卻是漸漸的升起了一抹寒意。

陸睿的意思很明顯，既然有人破壞了遊戲規則，那就要承擔的起破壞規則的懲罰，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你農龍海出面就能擺平的事情了，不管怎麼樣，必須要有人為此事負責。

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農龍海知道，陸睿是不打算放過自己的兒子農軍了，別說沒有證據就定不了罪的話，陸睿不是傻子，農龍海也不是，知道這件事的高級領導們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候，有誰看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陸睿同志，你不再考慮一下麼？」農龍海道。

冷冷的笑了起來，陸睿的聲音不再恭敬，而是用一種自嘲的語氣說道：「有人做得初一，我就做不得十五麼？還是說，某些高幹子弟的命，就是比我們這些草根老百姓的命金貴？今天要不是我的妹妹捨掉自己性命救我，我跟我的妻子就要去見閻王了。農省長，試問要是你的兒子和兒媳婦被人當街謀殺，你會怎麼辦？」

最後一句話，陸睿用極為陰寒的語氣說道：「農省長，我一直都在忍耐，一直都在控制，可是總是有人在逼我後退，真的，我已經退了再退，現在退無可退了，再退下去，我連命都沒了，你讓我怎麼再退啊？」

農龍海默然不語，一直到陸睿掛斷電話，他都沒有再說話。

放下電話的陸睿，看著窗外的點點繁星，心中卻是一陣苦澀，如果不是遇到自己，汪雪婷就不會有今天的這個下場，如花一般年紀的女孩兒，怎麼會就這樣凋零呢？

正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歐文海走了進來，看到陸睿的樣子，歎了一口氣道：「農省長是不是想要和解？」

陸睿不會，也沒打算在歐文海的面前掩飾自己，一個人如果太會演戲了，時間太久就會忘記自己的本性，陸睿輕輕的點頭，臉色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道：「他太把自己當做一回事了。」

歐文海輕輕的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陸睿啊，我是看著你在這官場當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當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管是做主官，還是在機關裡面，面對的情況都很複雜，如何對待上級，如何對待下級，如何對待你身邊的同志，人事，財權方方面面都要小心謹慎。一直以來，我都告訴你，做事的時候要小心謹慎，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考慮透徹、成熟之後再做決定。」

歐文海的臉色嚴肅，表情很沉穩，眼中不時閃過光芒，右手握成拳頭狠狠在面前一揮，沉聲道：「什麼叫謀定而後動，所謂謀定而後動，說白了，就是把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然後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達到自己的目的……陸睿啊，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很難過，不過你要明白，這件是我們大家都很難過，韓書記已經做出指示，絕不會放過犯罪嫌疑人，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這個案子破掉！但是我擔心的是你，你的前途還很光明，別看現在你只是個正處，可你掐指頭算算，全國有多少個26歲的正處？這些正處裡面，又有幾個像你一樣能夠執掌一方權柄？這些話，我不是作為你的領導對你說，而是作為一個看著你成長的長輩告誡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要保護好自己，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夠更多的為國家、為老百姓多干實事。」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的說道：「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夠等待時機，徹底的了斷恩怨。」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他自然明白歐文海的意思。

「歐叔叔，您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這件事，只是我的私人恩怨。」沉默了半晌，陸睿對歐文海說道。

看到歐文海張口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陸睿平靜的說道：「救我的人還躺在急救室裡，她的父親是我的老同事，我跟若嵐一直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出了這樣的狀況，如果我還一退再退的話，那我算什麼？」

「做官固然是為了能多做一些實事，但是，並不是意味著我要用自己的尊嚴，自己親人、朋友的生命去妥協。」

目光堅定地看著歐文海，陸睿沉聲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第518章 不給面子

歐文海聽到陸睿的話，默然不語。

陸睿說的沒錯，如果不是他一直妥協，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而且這一次的事情，誰都救不了農軍。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敲開了，歐文海的秘書有些慌張的說道：「市長，外面，外面來了好多軍人！」

歐文海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

一輛掛著H省軍分區車牌的綠色越野車停在錦富縣人民醫院的門口，車門推開，走下來的卻是兩個身穿軍裝的女人，在她們乘坐的越野車之後，是兩輛軍用卡車，車子停下之後，一大群荷槍實彈的士兵從車上跳了下來。

因為市委書記鄧前進和市長歐文海都在這裡，加上陸睿又受了傷，所以縣局派出了幾個幹警在門口守著，看到那兩個為首的女軍官，警察頓時愣住了。

兩個女軍人當中，後面那個年輕一點的，肩章竟然是兩槓四星，也就是俗稱的兩毛四。而走在前面的那個，竟然是一個金燦燦的金黃色肩章，兩邊佩鑲有紅色邊飾，肩章底版上綴有仿刺繡金色枝葉和一顆金色星徽。

大校！

少將！

三名站在門口的警察來不及細想，連忙啪的一聲敬禮道：「首長好！」

為首的那個少將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平靜的說道：「小妹，讓你的人替換地方上的同志。」

然後她又看向了為首的那個二級警司道：「你們可以休息了，這裡的事情，由總參謀部接手處理。」

說完這句話，這位少將直接越過已經滿頭是汗的警察，直接向著醫院裡面走去，而她身後，那名大校已經開始安排自己的部下在周圍進行警戒了。

邁著沉穩的步伐，少將出現在急救室的門外，陸睿等人已經得到了消息，面對一個陸軍少將的出現，不管是歐文海還是鄧前進，此時都有些慌亂起來，在華夏，不管是什麼時候，只要一件事扯上了軍方，那必然變得複雜起來。

鄧前進作為在場級別最高的地方官員，滿臉笑容的伸出手笑道：「你好，少將同志，我是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

他原本的意思，是先跟對方打個招呼，然後再詢問對方的來意，沒想到那名少將連看都沒看鄧前進一眼，直接就越過了他跟歐文海站立的位置，來到陸睿和林若嵐的面前。

林若嵐看到來人，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忍不住流了出來，哽咽的說了一句：「姐……」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陸睿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上官深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大姐，讓您費心了。」

「我們家老祖宗讓我帶句話給你，不用管那麼多的後果，想怎麼整，就怎麼整！要是在地方幹不下去了，來當兵，七大軍區你隨便選。」

上官深雪站在陸睿的面前，臉色平靜，緩緩的說了一句讓原本想要發火的鄧前進倒吸一口冷氣的話。

陸睿點點頭，上官家的老祖宗，是上官深雪的奶奶，當年也是華夏有名的一位老一輩革命家，野戰醫院醫生出身，被她救過的人活到現在的也有不少，當初自己和林若嵐結婚之後，還專門去看望過這位深居簡出的老奶奶，聽說上官老爺子曾經在敵占區被捕，就是林若嵐的親生爺爺帶著人劫獄把上官老爺子救出來的。

上官家這個表態，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們一家，而是整個軍方的態度。

這個時候，上官若雪已經帶著自己的人走了過來，在她的身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士兵手中黑洞洞的槍口讓人不寒而慄。

「大姐，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陸睿苦笑了一下，看到這個架勢，他心裡面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對上官深雪道：「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在這裡，市局和縣局都派了人守著，不會有事的，您擺這麼大的陣仗，就不怕落人口實麼？」

上官若雪嘿嘿一笑，截斷陸睿的話說道：「你就放心吧，這是幾家老爺子的意思，我這已經算好的了，照著金叔叔和曹叔叔的意思，他們是打算派野戰軍從奉京空降到這裡的。」

陸睿更是無語，心說自己媳婦娘家這都是什麼人啊，還動用野戰軍，真要那麼做了，估計上面的大佬們得恨死自己。

輕輕的搖了搖頭，陸睿道：「姐，你把這些人先撤了吧，不用這樣的。」

上官若雪張張嘴還要說話，卻被上官深雪攔住，她點點頭對妹妹說道：「帶著你的人先去沐陽軍分區駐紮，留一個班的人給我。」

聽到姐姐和陸睿都堅持，上官若雪恨恨的瞪了一眼一旁的歐文海等人，轉身就直接帶著她的人離開了，反正她的身份比楚天歌還高，而且又執行特殊任務的人，有那個權力要求地方駐軍配合。

上官若雪離開之後，一旁做了半天雕塑的鄧前進和歐文海才敢走過來自我介紹，上官深雪連手都沒跟他們握，僅僅在歐文海跟自己問好的時候點了點頭，算是給陸睿一個面子，不過隨即就冷著一張臉對鄧前進說道：「鄧書記是吧，你們沐陽可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地方啊，咱們華夏這麼多的城市，估計也只有沐陽能出這樣的事情，堂堂一個縣委書記，被人當街行刺，都要24小時了，連兇手的影子都沒見到，你們地方上要是抓不到的話，可以提要求，我們軍方會幫忙的。」

太不給面子了！

鄧前進的臉色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就連歐文海此時也表情不愉起來，這個突然出現的軍方代表態度未免太過於囂張了一些，絲毫不給自己這些地方官的面子嘛，哪有這麼做事的？要不是看在對方是少將軍銜，不想影響地方和軍隊的關係的話，兩個人恐怕早就已經拂袖而去了。

陸睿這個時候總算開口替他們解了圍，對歐文海抱歉的一笑，陸睿站起來伸手介紹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吧。」

說著，對上官深雪指了指鄧前進和歐文海說道：「這位是我們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同志，這一位是我們沐陽市政府市長歐文海同志，也是我的老領導，當初我還給他做過秘書來著。」

聽到陸睿的話，上官深雪自矜的點點頭，沒理鄧前進，反倒是對歐文海呵呵一笑道：「歐市長，你好。」

鄧前進的臉色更難看了，陸睿也沒有理會他，指了指上官深雪，對兩個人繼續介紹道：「這位是我妻子的乾姐姐，也是我的朋友，總參情報二部的負責人上官深雪少將。」

總參情報二部？

負責人？

好吧，鄧前進強忍著內心快要吐血的衝動，對上官深雪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道：「上官部長，您好。」

上官深雪冷冷一笑：「鄧書記，你可真能給我開玩笑，我弟弟和妹妹差點被人在你的地面上殺了，你現在跟我說你好，我哪裡好的起來？說實話，你們地方的效率真是太差了，這麼長時間了，愣是找不到兇手。」

鄧前進覺得自己現在的血壓得有兩百，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還不如昏過去的好，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對方不是楚天歌那樣的軍分區司令，人家肩膀上扛著的是一朵花不說，而且還是情報部門的高官，剛剛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差點沒把醫院的警察都給轟出去，理由很簡單，人家信不過警察。

堂堂市局的警察竟然不被信任，沐陽市市委市政府的臉面是徹底的丟光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雖然上官深雪這麼做是為了幫自己和林若嵐出氣，但是這樣的效果在陸睿看來並不合適。

「鄧書記，歐市長，我看兩位也不必守在這裡了，我姐姐既然來了，就不勞兩位費心了。」林若嵐此時也漸漸的恢復過來，站起身走到歐文海和鄧前進兩個人的面前，淡淡的說道：「我相信沐陽市政府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待。」

她既然這麼說了，歐文海和鄧前進自然也不能再多呆了，客氣了幾句，兩個人便告辭離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陸睿看了一眼身邊的上官深雪，苦笑道：「大姐，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搞這麼大不像你的風格啊。」

上官深雪露出一個笑容道：「放心吧，我這麼做是上面交待下來的，你這個事情只是一個引子，有些人就是太猖狂了，需要受點教訓。」

陸睿知道，這應該是涉及到上層的某些鬥爭了，不過這都跟他沒有關係，骨子裡陸睿還是一個護短的人，緩緩的靠在醫院冰冷的椅子上，陸睿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漸漸陰沉了下去：「大姐，能查到農軍的消息麼？」

上官深雪臉色一變：「你要做什麼？」

陸睿冷冷地看著上官深雪：「別人可以放火，憑什麼老子不能點燈？他農龍海最好祈禱婷婷沒事，否則的話，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整倒他，還是他弄死我！」

上官深雪默然，陸睿看了一眼林若嵐，柔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與此同時，急救室的燈忽然滅了！陸睿的心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519章 男人的堅持

陸睿從來就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因為在他看來，在醫院當中的等待，無疑對於一個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煎熬，就好像現在這樣，等待了接近十個小時，但是卻好像成百上千年一樣的難過，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好像面臨審判的犯人一樣。

當急救室的燈光熄滅的那一瞬間，陸睿就好像法庭上等待判決的犯人，滿臉擔憂地看著從急救室當中走出來的醫生。

「醫生，病人怎麼樣了？」陸睿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醫生自然認識這位錦富縣的一把手，遲疑了一下，無奈的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您還是通知她的家屬吧，人雖然救過來了，不過她的腦部缺氧的時間太長，恐怕，很難再醒過來了。」

陸睿原本聽到人救過來了的時候還很高興，可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保留五秒鐘，就聽到了醫生後面的話。

「很難再醒過來？那是什麼意思？」陸睿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澀聲問道。

醫生歎了一口氣，有些畏懼的對陸睿說道：「就是說，她現在雖然還有生命特徵，但是卻沒辦法醒過來，俗稱植物人。」

說完，他看著陸睿說道：「書記，我們盡力了。」

陸睿原本站直的身子一下子搖晃了起來，整個人好像失去力量一樣，要不是身邊的上官深雪眼疾手快的扶了陸睿一把，他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倒在地上。

慢慢地蹲了下去，陸睿半晌都沒有動，幾分鐘之後，搖搖晃晃的陸睿站起了身，臉上卻一點悲傷的表情都沒有了，異常冷靜的對林若嵐和上官深雪說道：「我要回家，換身衣服。」

林若嵐的眼眶又一次紅了，用力的點頭。

……

林若嵐和陸睿的家裡面，陸睿走進房間之後，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的脫下了滿是血污的衣服，然後一個人走進了衛生間，不一會兒，嘩啦啦的流水聲傳來……

擔心地看著衛生間的方向，林若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上官深雪：「姐，他不會有事吧？」

上官深雪搖搖頭，輕聲道：「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

一個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陸睿的臉上滿是濕潤，淚水順著他的臉頰肆無忌憚的流淌著，就好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陸睿毫無顧忌的釋放著自己的悲傷。

慢慢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陸睿的身體都在顫抖，他永遠忘不了汪雪婷最後的那個眼神，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對自身的關注，完全是在想著陸睿。

聽著衛生間內不時傳來的一陣低低的嗚咽聲，林若嵐的眼睛紅了，抽泣著對上官深雪道：「姐，我真的擔心他。」

上官深雪歎息了一聲：「他心裡太難過了，你讓他發洩一下吧，難為他還能撐到現在。」

半個小時之後，陸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上官深雪的對面，除了眼睛因為哭的太過於傷心而有些發腫之外，平靜的有些讓人發寒。

「大姐您不必留在這裡，帶著若嵐回京城就可以了。」陸睿慢慢地說道。

上官深雪一愣，隨即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你不擔心？」

陸睿淡淡的說道：「冤有頭債有主，該是誰的跑不了他。」說著，他看向林若嵐道：「你把婷婷帶到京城去吧，好好找一家療養院，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

林若嵐溫柔的點點頭：「我盡快聯絡婷婷的父母。」

陸睿嗯了一聲，看著上官深雪道：「麻煩轉告老人家，謝謝對我的關心，讓大家費心了，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請大家放心，我會冷靜處理這件事的。」

……

錦富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當程德柱看到陸睿的時候，著實被嚇了一大跳，一個人經歷如此大的變故還能冷靜到這樣的程度，他的內心究竟壓了多大的怒火？

程德柱不想成為陸睿發洩怒火的渠道，所以他只能夠加緊逼迫自己的手下們。

「你們的腦子長在什麼地方？」

當著陸睿的面，程德柱對手下的幹警們破口大罵道，他不能不生氣，整整十幾個小時過去了，錦富縣的警察除了找到那輛肇事的車之外，別的收穫一點都沒有，完全是在做無用功。

「三天內抓不到人，你們都給我滾回家種地去！」程德柱冰冷冷的說道。

陸睿搖搖頭，淡淡的開口道：「老程，算了吧，下面的同志也盡力了，人家想要殺我，怎麼可能不做好周密安排呢？」

頓了一下，他平靜的說道：「讓同志們繼續走訪吧，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就可以。」

說完，陸睿離開了公安局。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是陸睿的心中還是升起一絲恨意，農軍啊農軍，我放過你一馬，可你卻要殺我，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拿出電話，陸睿很快撥通了黃博文的手機。

「怎麼樣了，有消息麼？」陸睿沉聲道。

黃博文搖搖頭道：「唐笑已經把話放出去了，你們家那位的暗花太高了，現在省城稍微有點勢力的人都知道有人出一億要農軍的消息，各方面都在找他，你放心吧，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

陸睿點點頭：「我馬上就去省城，到時候咱們見面再說，你跟唐笑說一聲，順道可以找一找洪秀，聽說這女人懷了農軍的孩子，他們應該是在一起的。」

……

「抓不到人？」

看著自己面前的省公安廳廳長謝東富，韓定邦冷冷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找不到兇手的消息？」

謝東富的臉色很尷尬，有些畏懼地看著面前的韓定邦，小心翼翼的說道：「火車站，高速公路的路口已經下了通緝令，各個縣市也都發了協查通報，錦富縣那邊找到了肇事的車輛，可行兇的人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而且，而且……」

眉頭一皺，心情極度不好的韓定邦冷聲道：「而且什麼？有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謝東富下意識的答道，然後苦笑了一下說道：「省城有人出了一個億的懸賞，也在四處尋找那幾個人的消息。」

「一個億？」韓定邦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這林家的大小姐果然是有錢人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招數都用出來，估計現在全省城的黑白兩道都在為了這筆賞金四處追查農軍等人的消息吧。

「不要管這個事情，人家有錢，咱們也不能管著不讓人花。」韓定邦淡淡的說道：「你們加快搜索速度，一定要盡量迅速的找到犯罪嫌疑人，這個案子不能拖延，必須盡快辦理！」

省城的天空已經漸漸的黑了下來，農龍海的書房裡面燈卻亮著，平日裡不怎麼吸煙的農省長，現在面前卻擺著慢慢一整個煙灰缸的煙頭，農龍海一個人默默的坐在辦公桌前，手中夾著的煙頭緩緩的燃燒著。

他真的不明白，兒子到底是為了什麼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真以為沒有證據人家就奈何不了你麼？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證據的，就好像自己做事，有時候不也一樣不需要證據麼？

農龍海中年喪妻，對於這個唯一的兒子一直都很在意，雖然有些嚴厲，但是卻還是疼愛有加，也就把農軍慣出了那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脾氣，這一次陸睿出事的消息傳到省城，農龍海就知道事情肯定麻煩了。官場的規則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可以破壞的，農軍在陸睿已經放過他的情況下還去招惹陸睿，而且還是打著殺人的企圖，這已經觸犯了底限，別說是自己，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再加上自己身後的那人打來的電話，農龍海相信，兒子這一次捅了一個天大的窟窿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讓兒子去死。

沉思了許久，農龍海撥通了一個號碼，沉思道：「老領導，我有個想法，您看……」

一輪明月慢慢地攀上了天空當中，陸睿坐在車裡面朝著省城進發著，林若嵐和上官深雪乘坐軍區的專機離開了沐陽，隨行的還有因為汪雪婷的事情而大怒的方清源，老人對於這樣的事情卻表現的很淡然，陸睿甚至覺得，他的反應有些不正常。

汪國富夫妻兩個人已經得知女兒出事的消息，在悲痛之餘兩個人更著急見到女兒，林若嵐已經安排他們到京城去等候了，她自己帶著汪雪婷前往京城的療養院。

一路上，遠在國外的李志強和林天南等人輪番給陸睿打電話安慰他，包恆更是直接叫囂要回國踩死那幫孫子。陸睿一一的拒絕了他們的好意，這個時候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自己需要的是冷靜，而不是一味的衝動。

抬起頭看向了天空中的繁星，陸睿露出一個笑容。

「你是在看著我麼？放心吧，我一定會給你報仇，就算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給你報仇！」

在心裡喃喃自語著，陸睿攤開手，掌心裡，是兩塊斷裂的手鐲。

第520章 規則論

京城的林家大院。

平日裡難得出門的周老爺子出現在林家，跟林老對面而坐，站在林老身後的自然是林奉天。

「明珠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周老忽然說道。

林奉天微微點點頭，輕聲道：「已經差不多了，治國同志和一號都已經同意了，該抓就抓，該殺就殺。」

林老冷哼了一聲，看著周老爺子說道：「你倒是真會借勢，藉著丫頭的事情，竟然把那幾個老狐狸說動了。」

周老淡淡地看著自己的老戰友，平靜的說道：「既然陸睿那個小傢伙無意間得罪了人家，那咱們自然要做的徹底一點，明珠的那幫人也鬧得太不像話了，真以為這個國家是他們肆意妄為的地方麼？」

林老沒說話，一旁的林奉天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政治局現在還有些爭議，對於那人是否應該被拿下，大家都在猶豫，而且明珠市委書記的職務，也確實比較為難。」

輕輕的擺擺手，林老插口道：「你不要想著那個地方，明珠市委書記的人選我看可以讓治國同志兼任一下嘛，等過段時間穩定下來，再派個人過去。另外，H省的事情，你跟韓定邦打個招呼，事情不要牽連太多人，只誅首惡就可以了。」

林奉天點頭答應著，恭敬的說道：「我們中紀委近期也接到不少關於H省省長農龍海同志的舉報信，舉報他在H省土地開發過程當中存在著不少腐敗問題。」

周老爺子笑了笑：「不用這麼著急，我看農龍海可以調到京裡來。」

林老點點頭：「是啊，調到京城也不錯嘛。」

林奉天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兩個老人，他們想要算計一個人，那個人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陸睿到省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了韓定邦，陳揚親自到省委大院的門口迎接陸睿，一幫保安眼看著省委一號首長的秘書，號稱二號首長的陳處長恭恭敬敬的給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拉開車門，而那個年輕人卻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陸睿坐在韓定邦的書房裡面，整整三十分鐘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平靜地看著韓定邦。

韓定邦一直都在等陸睿來見自己，他知道這次的事情最關鍵的地方還在陸睿身上，只要陸睿答應收手，那這個事情就能夠平穩的解決，否則的話，林系勢力和軍方勢力聯手的話，H省政壇必將發生一次重大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對於剛剛掌握H省局勢的韓定邦來說，他覺得並不是一件好事。

任何一個領導人做任何事情，都希望把事情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希望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進去，然而這畢竟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望罷了，尤其是在官場當中更是如此，你所能夠考慮充分的，僅僅是你自己要怎麼做，卻不能夠考慮到別人會怎麼應對，即便是政治經驗再豐富的人，也沒辦法左右別人的想法。這就好像一群人在打牌，你所出的每一張牌，在你出牌之前也就是採取這一行動的時候，看上去都是百分之百的合理。但也許在別人應對了之後，你才無奈的發現，所謂百分之百的合理，其實也有可能會變成百分之百的臭牌。出臭牌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出了臭牌之後，別人給予你的應對，你卻束手無策。

原本韓定邦是打算等陸睿跟自己見面的時候，要是陸睿表現的十分氣憤，他就順水推舟的安撫一番，然後再商量怎麼解決這件事。

沒想到陸睿自從進門之後，就好像一個標槍似的坐在自己面前，一句話不說，只是默默看著自己。

「陸睿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也都很關注這件事，對於你的遭遇，大家都很同情你，有什麼困難可以說，省委會予以考慮和重視的。」韓定邦終於耐不住陸睿這種無聲的抗議，對陸睿關心的說道。

陸睿感激地看了一眼韓定邦，他知道，韓定邦並沒有惡意，之所以跟自己這麼說，也是因為從大局方面考慮。

沉吟了一下，陸睿慢慢開口說道：「韓書記，我還是那句老話，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韓定邦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的話是沒錯，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農軍那傢伙做事不地道，只是難到陸睿沒有接到京城的消息麼？自己跟周老通電話的時候，周老可是說了，這件事不會追究的太深，要是按照陸睿這麼搞下去，很有可能要出大事的。

眉頭皺了皺，韓定邦看著陸睿，漸漸的有些無奈起來，現在H省的局面正朝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如果真的讓陸睿把農龍海扳倒，中央又會為了這個空出來的省長位置爭奪一番，不管最後派什麼人下來，肯定都要跟自己爭奪一番，這對於自己來說，是沒什麼好處的。可現在陸睿這個樣子，真是讓人頭疼啊，不把他安撫好，就沒辦法繼續下一步啊。

「陸睿啊，一直以來我都很看好你，你知道是什麼原因麼？」韓定邦看著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眼神閃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韓定邦道：「官場是什麼？你們大學老師在講哲學的時候應該說過上層建築這個概念吧。所謂官場，說白了就是一個建築，一般的人都覺得，建築是由一磚一瓦組建而成的，記得有這麼一句話麼？革命同志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可是你要是認為在這個範圍廣大，包涵著全國各地的官場當中，你僅僅是一塊磚頭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官場當中的權力結構可不是由單獨的一塊磚或者一塊瓦組成的，而是靠著一個個的構件組成的，這些由磚瓦組成的構件構成了官場。而每一個構件就意味著一個勢力團體，大的構件自然是勢力強大的團體，小的構件自然是勢力相對弱小一些的團體。這些勢力之間，互相擠壓著，但是卻又互相依存著，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構成部件的某一個人出了問題，肯定不是這個人的原因，而是這個構件的原因，只要這個結構不出問題，那麼這個結構中的所有人也不會出問題，可要是這個人出了問題，那就必然會影響到整個部件，乃至於整個權力架構的組成。同樣的道理，所有處於這個官場當中的人，只要擺正自己的位置，那麼就會越來越好，可要是誰覺得自己的位置不對，不想成為部件的一份子，那麼他就沒辦法在這個官場當中繼續生存下去。你明白了麼？」

陸睿沉默不語，韓定邦說的沒錯，官場當中就是這樣，不管是任何人，都要遵守自己該遵守的規則，否則的話，就會被踢出這個遊戲當中去，比如農龍海，比如洪大寶。韓定邦也不愧是未來的一號首長，不管是思維和見識都讓人刮目相看，短短一席話，就讓陸睿對於最近的局勢，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看到陸睿似乎有些鬆動的表情，韓定邦決定再接再厲，完成老領導給自己的任務，勸解一下陸睿，他可不想一個好苗子就這麼毀在一次陰謀當中。

韓定邦接著說道：「咱們這個社會，自從成為社會的那一天起，就存在著各種各樣的規則，這是你必須要承認的。儘管這些規則也許會有些弊端，但他畢竟是規則，雖然有些人總是想要打破規則，可是規則就是規則，他就在那裡，身為官場中人，面對官場中的各種規則，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適應規則，要麼改變規則。除此之外，你沒有別的選擇。」

陸睿沉默半晌，緩緩說道：「我可以選擇迴避這個規則麼？」

輕輕的搖了搖頭，韓定邦斷然道：「你可以迴避，或者說，你可以選擇退出這個官場當中，但是你別忘了，不管你走到什麼地方，哪怕你換一個職業，只要你還在這個社會當中，只要你還活著，你就必然會接觸到某些規則，如果官場當中的規則你無法適應，那麼別的規則你也一樣無法適應。」

陸睿臉色一變：「看來我必須要選擇一條路來走了。」

韓定邦點點頭：「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你想要實現自己的理想，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我明白你的心情，也理解你想要告慰那個記者的心思，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只要你進入官場當中，你就必須要遵守一定的規則，明白麼？」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韓書記。」

韓定邦滿意的笑了，可是他卻不知道陸睿的心思。

「既然在官場當中有規則，那就一定也同樣存在著兩種人，一種是被規則束縛的人，而另外一種就是建立規則的人。而我，一定會成為那個建立規則的人。」

「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你調到省裡來吧。」韓定邦看著陸睿，露出一臉的笑容。

陸睿默默的點頭，卻沒有說話。

韓定邦明白陸睿現在還有些想不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農會調到京裡面做個閒職，至於農軍和洪秀，抓到他們之後，一定會秉公處理，你就不用擔心了。」

第521章 見微知著

陸睿聽著韓定邦的話，忽然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以前自己總認為這個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應該是做官，每天只要坐在辦公室裡面就可以混日子。現在看來，這樣的說法真是荒天下之大謬，世界上最不容易做的事情，就是當官。

身為一個官員，你要遵守很多東西，這些東西甚至會違背你的本心。對於一件事情的處理，火候的拿捏異常重要，絕對是差之毫釐謬之千里。而就是這毫釐之間，就能夠體現著人和人水平能力的差距。陸睿覺得，自己的很多想法，跟韓定邦這樣的大佬，乃至京城的老爺子們，相差的確實只是毫釐的距離，但是僅僅是這毫釐之差，效果卻截然不同。

按照自己的思路，拼了玉石俱焚也要拿下農龍海，一定要把農軍給收拾掉。但是那樣，自己就會結下仇敵，畢竟農龍海身後也有他自己的派系。可按照韓定邦的說法，現在按照法律程序收拾掉農軍，把農龍海調到京城去。陸睿才不相信林老和周老會有那麼好心，讓差點害死自己孫女的人步步高陞。林奉天那個紀委書記可不是吃素的，擺明了是要動農龍海。

這大概就是權謀的應用吧。

官場是個講究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你在官場當中樹立了一個敵人，即便你有再大的本事，把這個人踩在了腳下，可你卻沒有辦法把他所在的派系，那些跟他有關係的人全都踩死。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人家一旦有了機會，也有可能反咬你一口，鬥爭並不是官場當中的必然法則，或者說，鬥爭僅僅是一種不得已的政治手段，平衡才是官場的終極法則。

韓定邦的話並沒有說的那麼明顯，可是陸睿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而且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睿沒有理由去冒著得罪韓定邦的風險固執己見下去。

官場中就是這樣，說起來複雜，真正要是細細的分起來，只要做好兩點，基本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第一，要謀定而後動，所謂謀定而後動，說白了就是打好提前量，做好準備。第二，則是要找好抬轎子的人。

所謂謀定而後動，簡單一點來講，就是要把自己的計劃做好，設定一個短期內和長期的目標，然後按照這個目標依據計劃行事。要知道，一個官員，只有有了前進的方向和目標，才有可能動一動。

大多數的人都覺得，抬轎子的都是轎夫，是比較低級的。但是在官場當中，尤其是華夏的官場，這可就是大錯特錯了。華夏的官場當中，抬轎子的人都是伯樂，而且是比坐轎子的人高級的伯樂。要知道，坐轎子的等於是陞官，而能讓人陞官的不可能是下級，只能夠是上級。陸睿很清楚，能夠替自己抬轎子的，只能夠是自己身邊的人，是身邊那些比自己職位高的人。

林若嵐那邊的勢力確實很強大，但是陸睿卻並不打算成為這些家族派系當中的成員，即便自己娶了林若嵐也是一樣。

有著重生者的先知先覺告訴陸睿，只有緊跟面前的韓定邦才是一個好的出路。團繫在未來二十幾年內將會成為政壇最大的勢力，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自己沒理由再去找別的勢力投靠，尤其還是在有這麼好機會的前提下。

韓定邦已經很給自己面子了，一個省委書記能夠跟下面的縣委副書記用這樣商量的語氣說話，對於這一點，陸睿很滿足，也很慶幸。

「韓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陸睿平靜的說道，只是眼睛裡，已經沒有最開始那種冷淡到讓人心寒的味道。

聽到他這麼說，韓定邦微微點頭，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他確實很看重，有能力，又有人扶持，自己只要在他前進的道路上給予一定的支持，就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得到回報。而且韓定邦也很清楚，按照陸睿現在表現的態度，這個年輕人很有可能成為未來自己派系當中一個特殊的力量。

有家族勢力做依靠，本身又是團系幹部，這樣的優勢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難得一見的。

「上官家的人已經到了吧，可以讓軍隊幫忙尋找一下犯人嘛。」看著陸睿有些頹然的樣子，韓定邦也有些於心不忍，畢竟陸睿剛剛遭受了這樣的打擊，自己卻要讓人家放過差一點殺死自己的人，確實有些強人所難，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口安慰陸睿。

陸睿眼神一亮，看著韓定邦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感激之意，他這麼說，就是允許自己搞一點小動作了。以省委書記之尊，說出這樣的話來，如果不是因為十分看重自己，斷然不會有這樣的舉動。

「韓書記，我……」

「好啦，文海跟我說了那個小記者的事情，我也沒想到你跟她竟然還是舊識，這件事就這麼辦吧。」韓定邦滿面慈祥笑容的對陸睿道。

離開了省委一號樓，韓定邦讓陳揚送陸睿出門。

走到大門外，陳揚握了握陸睿的手道：「兄弟，別怪韓書記，他也是沒有辦法，省裡面的局勢錯綜複雜，昨天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韓書記在常委會上破口大罵，嚴令省廳在全省範圍內搜捕兇手。」

陸睿點點頭：「陳哥，我明白，謝謝你了。」

他自然知道，陳揚說這個話，是怕自己心裡面對韓定邦落下心結。

陳揚微微一笑：「在省城有什麼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雖然我沒有唐少他們那樣的關係，不過在省城，你哥我還是有幾個朋友的，方方面面打個招呼什麼的，不成問題。」

陸睿知道，陳揚應該也收到了林若嵐讓黃博文和唐笑在省城發出的那個懸賞追殺令，說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讓自己放心做，他負責幫忙擺平官面上的麻煩。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也許關係網沒有唐笑這個省委副書記的兒子熟悉，但是陳揚在某些部門的關係上，卻要比唐笑之類的公子哥有用。不管怎麼樣，一個前途光明的省委書記秘書，有時候，要比紈褲衙內有用一些。

陸睿露出一個感激的神色，跟陳揚握了握手，轉身離去。

陳揚眼看著陸睿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這才回到了省委一號樓當中，來到韓定邦的書房，恭恭敬敬的說道：「韓書記。」

韓定邦正在寫字，每天晚上九點到十點的時候，韓定邦都會用一個小時的時間練習書法，大多數的情況下，他會一邊練字一邊思考著重要的事情，如果有必要，他也會在練習書法的時間接見下面的幹部，當然，這個時候韓定邦接見的幹部，肯定是不一般的人。而陸睿，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陸睿同志走了麼？」韓定邦淡淡的問道。

陳揚恭敬的答道：「已經離開了。」

韓定邦點點頭：「沒事的時候，多跟陸睿同志聯繫聯繫。」

說完，他就放下手中的筆，轉身上樓了。

陳揚在收拾桌子的時候，看到了留在桌子上的字。

「海納百川」

在這一瞬間，陳揚頓時愣住了，陸睿來見韓定邦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自然清楚，顯然是因為錦富縣的事情已經觸及到了陸睿的底限，而韓定邦的意思是讓陸睿暫時偃旗息鼓，等待機會再有所動作。兩個人的談話陳揚聽的很清楚，因為他就在隔壁的房間，畢竟只隔了一道門，他們的談話，陳揚是聽得一清二楚的。韓定邦從始至終都是以一個關心後輩的長輩身份在跟陸睿交談，開解他。而不是用省委書記的身份去強行壓制陸睿。

韓定邦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因為忌憚什麼人？那個人是陸睿身後的嗎？

或者是因為韓定邦真的很欣賞陸睿這個年輕人？所以才有意培養他？

不管是哪個可能，加上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這一幅字，陳揚都相信陸睿只要不出差錯，只要韓定邦還在位置上一天，前途必然是光明的。而韓定邦對自己說的那句話的意思，難道是要提拔自己？不然為什麼要讓自己多跟陸睿聯繫呢？

官場就是這樣，一件小事仔細分析一下的話，味道就越來越多，事情也就越來越複雜。也許在普通人眼中，韓定邦的行為不過是關心自己的下屬罷了，可是在陳揚看來，卻是一個信號，一個對自己異常重要，甚至能夠影響自己未來的信號。

所謂見微知著，雖然韓非子說的是聖人，但是大多數的時候，見微知著卻未必是聖人的行為，很多時候都是普通人的行為。小人之心，未必會度君子之腹，君子之心，也未必會度小人之腹，凡人之心，自然是度凡人之腹，這才是生活的常態，而陳揚清楚，只要在官場當中，就必須要常懷度人之心，否則的話，早晚要被人趕下台。

而這個時候的陸睿，則是坐在了唐笑位於省城的一棟別墅裡面。

「唐哥，這消息准麼？」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看向面前的唐笑。

第522章 處置農軍

「唐哥，消息准麼？」陸睿沉聲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唐笑問道。

唐笑點點頭，眼中閃過一道寒芒：「你們家那位的賞金太高了，省城這幫孫子一個個的都跟瘋了一樣滿世界的找姓農的，那些原本跟著他的狗腿子恨不得把他從地下刨出來呢。」

眉毛一挑，黃博文斷然道：「既然這樣，那就動手吧。」

說著，黃大少抄起自己手邊的一個包裹道：「人我都找好了，全是可靠的，什麼時候動手？」

看了看同樣躍躍欲試的唐笑，陸睿道：「黃哥，你和唐哥就別去了，查出農軍落腳的地方就已經可以了。」

黃博文眼睛一瞪：「你什麼意思啊？不拿我們當朋友是不是！」

唐笑更是站了起來，低頭盯著陸睿道：「你要是信不過哥幾個，我們馬上就走人！」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你們兩個能不能聽我說完？」

唐笑和黃博文一愣，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陸睿道：「你說吧。」

陸睿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道：「說實話，你們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出面幫我查農軍的消息，我已經很感激了，要是因為這件事再把你們牽扯進去，那我怎麼跟黃書記和唐書記交待。這次的事情，不但你們不能去，我也不會去。」

黃博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來：「你難道要放過姓農的？」

「放過他？」陸睿眼中一陣寒光閃過：「放過他我怎麼對得起躺在病床上的人，我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我們不去，不代表別人不去。」

說完，陸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一陣嘟嘟的聲音之後，陸睿對著話筒說了一下剛剛唐笑告訴自己的地址。

「我跟上面溝通了，只要那兩個人別弄死了就行，別的人你們隨意。」

隨著陸睿的話出了口，唐笑和黃博文都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陸睿用這樣隨意的語氣就決定了幾個人的命運。

電話那邊的人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當天夜裡，濱州市郊的某棟別墅發生槍戰，隨後燃起大火，等到警察趕到的時候，僅有一人生還，死者十二人，包括一名女人。

「男的手腳都被人打斷了，對方的手法很專業，骨頭都給打碎了，就算神仙來了都接不上。」

接到自己手下交上來的報告的時候，省公安廳廳長謝東富已經快要哭了，這他媽的還是綁架案？鬼才相信呢！

「那個女人怎麼回事？」謝東富詫異的問道，按照他的理解，那人應該不會殺女人吧？

手下無奈的遞上一盤錄影帶道：「這是我們在監控裡面找到的錄像，是農軍自己動的手，好像是因為分贓不勻的關係，所以跟洪秀髮生爭執，他殺了洪秀，然後在保鏢的掩護下，把人藏在別墅裡。應該是想等風聲一過再逃跑。」

「逃跑？」謝東富冷笑了一聲嗎，對於這樣喪心病狂的一個人，心裡面僅剩的同情也無影無蹤：「真以為他老子是省長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報告就這麼交上去吧，剩下的事情，自然是省委領導們去頭疼了。」

「姐，這次的事情麻煩你了。」

濱州機場外，陸睿對站在自己面前的上官深雪道。

上官深雪歎了一口氣：「若嵐已經在京城把汪小姐安頓下來了，京城那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這次若雪帶人衝進去的時候，姓農的已經把洪秀殺了，說實話，倒是省了我們的手腳，不然對一個孕婦，若雪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只是你要小心了，這次的事情雖然我們佔了理，狠狠的收拾了姓農的。可這H省的局勢錯綜複雜，韓定邦也僅僅是站穩了腳跟，能夠給你提供的支持有限，剩下的事情，還要靠你自己。」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過段時間我就要調到省裡了，等到一切風平浪靜再說吧。」

飛機緩緩的穿過天邊的白雲，變成陸睿眼中的一個黑點。

一滴一滴的淚水順著陸睿的臉頰打濕了他的衣衫，手中握著那半塊玉鐲，陸睿在心裡暗暗的說道：「婷婷，對不起啊，我沒辦法殺掉那個混蛋！不過你放心，他已經得到了報應。現在的那人，應該是生不如死吧。」

……

時間過去了一個月，H省濱州市。

再次見到農龍海的時候，韓定邦覺得他蒼老了許多，也許是兒子的事情讓他已經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趣，現在的農龍海，就好像失去了目標的人一樣，滿臉的滄桑。

京城的通知今天上午就到了，農龍海被調往京城人大，這輩子再無起復指望了，當然，韓定邦更知道，中紀委已經展開了對農龍海的調查工作，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一個結果了。看來，林家那位還是對於自己女兒被刺殺一事耿耿於懷啊。

但這件事不過是一個小事，真正讓人矚目的，是京城中關於明珠市委書記被雙規的傳聞，韓定邦從某些消息渠道得知，現在京城的局勢很亂，似乎自己所在的團系正跟林家所在嶺南派聯手，想要對明珠系做些什麼。

而這件事的引子，似乎就是林若嵐被人刺殺而引發了軍方某些勢力對明珠系的強烈不滿，據說軍方有大佬放話要跟明珠系死磕。

看著自己面前這個臉色平靜的年輕人，韓定邦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這個陸睿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不管是自己地看重，還是妻子身後的勢力，都讓他在仕途上有了比別人更加雄厚的資本。加上這傢伙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只要按照現在的態勢發展下去，以後華夏政壇之上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錦富縣的工作交接的怎麼樣了？」韓定邦笑著對陸睿道。

陸睿恭恭敬敬的坐在韓定邦的對面，沒有一點緊張的神色，聞言答道：「交接的工作已經完成，市委沒有從外地調派新任縣委書記，由原來的縣委副書記勞模同志接任縣委書記，我只是把縣委的工作簡單跟他交接了一下。」

韓定邦點點頭：「把你調到省裡來，一方面是因為錦富縣的工作已經走上了正軌，你已經把基礎打下了，沒必要非要在那裡守著。另外一方面呢，則是讓你在機關裡磨礪磨礪，說起來，你好像還沒有在機關工作的經驗吧？」

陸睿恭敬的答道：「我除了在歐市長身邊做過幾個月的秘書之外，就一直是在基層工作來著。」

「嗯，省委督查處這個地方呢，是比較鍛煉人的，你過去之後要多多聽取老同志的意見，有什麼事情可以找夏秘書長，知道嗎？」韓定邦和藹的說道。

陸睿點頭答應著，他自然知道韓定邦這是在告訴自己，省委秘書長夏俊是他的人。

「這幾天新省長就要到了，我比較忙，你在省城安頓的事情，我讓陳揚幫你吧。」韓定邦笑道。

陸睿感激的說道：「麻煩您了，還為我的事情操心。」

韓定邦擺擺手：「這是周老交待的，咱們又不是外人。」

離開了韓定邦的辦公室，走到門外的時候，陳揚遞給陸睿一串鑰匙，笑道：「地方我已經給你找好了，裡面的東西都是現成的，地址在這裡，我一會兒得陪韓書記去齊城視察，這幾天不在省城，咱們兄弟有時間再聚啊。」

陸睿點點頭：「麻煩陳哥了，咱們來日方長。」

陳揚哈哈一笑：「對，對，來日方長。」

走出省委大院，陸睿抬起頭看向了天空，這次的事情，自己被直接從錦富縣縣委副書記、縣長的位置上提拔到了省委督查室主任的位置，雖然級別還沒有變化，可是卻實打實的進了省委大院，這也許就是命運吧。

錦富縣的領導班子調整不大，左梅任代縣長，勞模任縣委書記，田國強這個亮子河旅遊區管委會主任也掛上了副縣長的職務進了常委會。鄭華升任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則由王啟新擔任。

未來的路自己已經幫他們鋪好了，能走多遠，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京城的林若嵐傳來消息，經過京城的專家檢查，汪雪婷的傷勢漸趨於平穩，不過想要恢復還是很難的，汪國富夫妻兩個人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女兒雖然成了植物人，總好過天人兩隔的好。林若嵐告訴陸睿，自己準備帶汪雪婷去美國治療，因為她聽說美國有專門治療這種情況的儀器和醫生，不管花多大的代價，也要把汪雪婷救過來。

陸睿沒有阻攔，在這件事上面，他跟林若嵐的想法是一樣的。

冬去春來，春天的腳步漸漸的近了，陸睿站在省委大院的門口，搖頭笑了笑，看來自己未來的兩三年時間裡，就要在這裡度過了，省委督查室，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希望能夠給自己一個驚喜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拉風之極的紅色法拉利跑車從遠處呼嘯而至，啪的一聲停在陸睿的面前，從車窗裡探出一個腦袋，對著陸睿大聲說道：「你他媽的瞎了，好狗不擋道不知道嗎？」

第523章 省委督查室主任

「你腦子有病啊，擋在大門口！」

從法拉利的車窗裡伸出一個腦袋，對著陸睿大吼道。

陸睿微微一愣，回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確實擋在別人的路上，不過這傢伙的態度讓他有些窩火，掃了一眼那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陸睿搖搖頭，暗暗告訴自己要靜心，跟這樣的人計較犯不上，淡淡的笑了笑，陸睿側身站到了一旁的路基上。

那人看到陸睿躲開了，罵罵咧咧的嘟噥了幾句，又把頭縮了回去。

陸睿看的清楚，這人是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輕男人，看門衛的樣子應該是認識他，否則怎麼會讓他開著車直接進省委大院呢。

搖頭笑了笑，陸睿自言自語道：「開著法拉利進省委大院，嘖嘖，有點意思。」

陳揚給陸睿安排的住處在濱州南山區省地稅局的附近，其實就在省委大院的附近，附近是比較繁華的商業區，這個小區是省地稅局的家屬樓，陳揚有個親戚正好要出國，就把房子拜託給他了。當初韓定邦的意思，是給陸睿安排一個環境好一點的地方，所以陳揚就選了這裡。

這房子是裝修完了的，隨時可以直接入住，陸睿的東西並不大，索性直接回賓館拿了自己的東西，直接就搬了過去。

黃博文回了G省，唐笑這小子最近也不在京城，陸睿乾脆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自己的新家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組織部報道的事情很簡單，有陳彬這個林系的大將在組織部坐鎮，自然不會有人為難林家的女婿，陸睿報道的時候，陳彬專門派了自己的秘書過來帶著陸睿，負責處理這個事情的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處長看到部長秘書都來了，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幫陸睿辦好了手續，並且親自送陸睿到省委辦公廳報道。

省委辦公廳主任由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夏俊兼任，不過一個正處級幹部的任命，自然不會驚動這位副部級幹部，即便陸睿近段時間在H省引發了軒然大波，夏俊也沒有必要放下身段來見他，最多也就是略微注意一下這個人罷了。

負責接待陸睿的，是省委辦公廳常務副主任黃曉燕，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看上去很熱情，跟陸睿聊了半天才讓秘書帶陸睿到督查室去上任。

省委督查室在省委辦公廳大樓的二樓，全稱是H省黨委督查室。主要的職責是督促檢查全省各州、地、縣和部門對中央、省有關政策、精神落實情況；對省委工作部署的落實情況進行跟蹤，弄清阻礙落實的真正原因並提出建議；辦理中央和省委領導的批示、交辦、督辦件；對省委常委會議、專題會議和省委領導召開的重要會議研究決定的事項進行督查、督辦。總的來說，省委督查室管的東西不少，只要是省委下了命令的事情，他們就都有權利去管。

最重要的是，省委督查室按照上面的規定應該是實職正處，高配副廳級的單位，也就是說，陸睿這個正處級的主任，早晚都要提副廳的，直到瞭解了省委督查室的具體情況之後，陸睿才領會韓定邦的一番苦心，在這個職位上幹上兩年，自己直接就可以放到地方做一任父母官了。

省委機關並沒有外人想的那麼神秘，督查室有三個副主任，還有幾個副處級的督查專員，這些人當中，甚至還有比陸睿只大一兩歲的年輕人存在，所以對於陸睿的年紀倒是沒有人表現的很詫異，反倒是表示了熱烈歡迎。

黃曉燕的秘書介紹了一下陸睿的情況，然後陸睿簡單的發表了一個講話，說白了就是打個招呼罷了。也沒什麼實際的內容，自己初來乍到，還是慢慢瞭解情況再做打算吧。

省委督查室下面共有四個科室，包括督查一科、督查二科、綜合科和財務科，熟悉了各個科室的負責人，陸睿又在他們的陪同下到各個科室跟科員們見了一下面，說白了就是打個招呼，讓大家都認識一下自己這位新上任的主任。

做完了這些事情，陸睿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了他在省委大院的第一天工作。

臨近下班的時候，陸睿正要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外就傳來了幾聲清脆的敲門聲。

「陸主任在麼？」

陸睿慢慢抬頭，答道：「請進。」

辦公室的門咯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綜合科副科長石光走了進來，石光是個跟陸睿同歲的小伙子，長的眉清目秀的，大學畢業兩年就提了副科，雖然跟陸睿這種火箭般的陞官速度沒辦法比，但是跟很多同齡人相比，這已經是很不錯的發展了。華夏的情況就是這樣，在國企或者是機關當中提拔起來比較容易，這也算是衙門的好處，二十多歲的處級幹部在這些地方絕對不是什麼怪事，可要是在基層工作的話，二十幾歲提拔到處級，那除非像陸睿一樣，重新活一回吧。

石光走進了，笑著對陸睿說道：「陸主任，今天晚上聚餐，同事們想要給您接風洗塵。」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在仔細的想著到底是怎麼回事，在上任之前，陸睿就打聽了一下省委督查室的情況，有唐笑這個省委副書記的公子在，這些情況他倒是瞭解了不少。聽說這個石光應該不簡單，他是辦公廳副主任黃曉燕的兒子。當然，這個關係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唐笑也是因為跟省委秘書長夏俊家的女兒熟悉，才聽對方說的。夏俊的妻子跟黃曉燕是老同學，兩家的私交極好。

陸睿自然不會做那種煞風景的事情，這種接風宴在哪一個單位都是很正常的，自己沒必要推辭什麼，呵呵一笑，對石光笑道：「好啊，你們可要悠著點，別把我灌趴下了。」

陸睿既然點了頭，其他人自然也不會缺席，當然也不是全體督查室的成員都去參加這個酒席，那就顯得檔次太低了。主要是幾個副主任和督查專員，加上下面科室的正副科長，再有幾個副科級的督察員，一共二十來號人分別坐著六輛轎車直奔山水人家酒店。眼看著他們上了車，陸睿一陣搖頭苦笑，這才一個省委督查室，處級副處級就趕上半個錦富縣委多了。

山水人家是濱州比較有名的一家中檔酒店，選擇這裡是陸睿的意思，並不是因為花多少錢的問題，而是陸睿並不打算高調，不過是調任省委督查室主任罷了，犯不上弄的大張旗鼓的，省城局面複雜，自己還是要韜光養晦為妙。

官場上面的飯局有很多規矩，講究的內容也很多，不過像這樣的飯局，一般第一個點菜的人，都是職務最高的領導。

督查室的副主任侯鐵微微一笑，拿起手邊的菜單遞給陸睿道：「主任，您點菜吧。」

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可是卻主動稱呼陸睿為您，而且一點都沒有不自然的感覺，陸睿笑著接過菜單，心裡面卻暗暗警覺起來，根據他瞭解到的情況，省委督查室的這個主任位置，原本並不是自己的，當初的主任外放到別的地方做副市長，這個主任原本是應該從副主任侯鐵和副主任孔敬華兩個人當中選擇的，沒想到自己這個空降兵直接被韓定邦點名，照理說這兩位副主任都應該對自己不滿才是，可不管是孔敬華還是侯鐵此時都是笑容滿面，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在基層混了那麼久，陸睿自然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一頓飯吃下來，在陸睿的主動放低姿態下，大家吃的很開心，彼此氣氛熱淚而融洽，絲毫沒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陸睿更是跟每一個人都喝了一杯酒，聊了一會兒天。

這期間，陸睿用心的傾聽著每一個跟自己說話的人說過的內容，仔細的分析著話中有用的信息。機關就是這樣，一個個的別看不起眼，但是卻都有自己的小算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上有省委辦公廳的領導，下有心思各樣的手下們，陸睿不得不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藉著出去上廁所的功夫，陸睿起身把賬給結了，沒多少錢的東西，犯不上讓人覺得自己一來了就讓大家破費。不過這倒是讓不少人對陸睿刮目相看，最起碼這位新上任的主任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一周的時間裡，陸睿大部分的時間就泡在辦公室，把督查室的情況摸了一個透，最起碼在名義上，自己這個督查室主任總不能什麼都不懂吧，其實這個職務歐文海原來倒是做過，只不過他現在正忙著穩固沐陽市的局面，陸睿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他。

中央派下來的省長叫江永力，是從西南某省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調過來的，陸睿對此人沒什麼印象，只是隱約聽說，新省長好像最近都在下鄉調研。

這一天，陸睿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看文件，石光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笑呵呵的說道：「主任，剛剛收到廳裡財務處的通知，您的工資上調一級，是副廳級的了。另外因為您住在外面，給您每個月五百塊錢的住房補貼。」

陸睿一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第524章 來意不明

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陸睿看了一眼石光道：「住房補貼五百塊？」

點點頭，石光笑道：「是這樣的，財務處的黃處長說了，您這個是特殊情況，五百塊錢的住房補貼是按照副廳級的待遇發的。」

輕輕的點了點頭，陸睿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你跟黃處說一聲，我的住房補貼還是按照處級幹部的發就行，畢竟我現在還是正處，沒必要按照副廳的待遇發。」

石光有些為難地看著陸睿：「主任，這個，不太好吧？」

陸睿擺擺手：「就這麼定了。」

看到陸睿堅持，石光點點頭：「那好，回頭我找黃處。」

頓了一下，他又對陸睿笑道：「主任，您是不是有錢人啊？」

陸睿一愣，有錢人？怎麼還有這麼問的呢？馬上覺得這裡面是話裡有話啊，這個石光的身份有些特殊，他能問出這樣的話，表明現在督查室乃至辦公廳裡面應該有關於自己的流言，想到這裡，陸睿笑道：「看你這話說的，坐吧，咱們聊聊。」

石光笑嘻嘻的在陸睿對面坐下，他這個人有些自來熟，加上母親又是主管辦公廳的常務副主任，督查室的各個領導們對他也沒那麼嚴厲，再加上跟陸睿的年紀差不多，所以也就沒那麼生疏，接過陸睿扔給自己的煙，兩個人坐在那裡就開始閒聊了。

陸睿知道石光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剛到督查室，急需招攬一兩個屬於自己的心腹之人，自然有意無意間對他表現的很親切，兩個人都是大學畢業，而且年齡相仿，反倒是有不少共同語言，尤其陸睿和石光竟然還是校友，兩個人都是濱州大學畢業的，聊起學生時代的趣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倒是拉近了不少。

石光是個比較開朗的人，加上年輕，在陸睿這個骨子裡無比腹黑的傢伙誘導之下，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辦公廳這點事細細的跟陸睿說了起來，別看這小子畢業兩年了，但似乎還沒有褪去學校內的稚嫩，在陸睿看來，這丫的完全就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殊不知自己其實比對方看上去大不了幾歲。

兩個人正說話的時候，陸睿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督查一科的科長陳虎恭敬的說道：「陸主任，您有時間麼？有個案子需要您簽一下字。」

陸睿一愣，沖石光點頭道：「今兒咱們就聊到這，改天再聊。」

石光哈哈一笑：「行，那改天我找您。」

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那一包特供煙，陸睿笑道：「歸你了。」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石光就對這煙愛不釋手，畢竟是市面上沒有的特供，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是抽起來味道就是跟一般的煙不一樣，看到陸睿這麼說，他也不客氣，抓起那包煙就出了門，臨了還跟陳虎笑嘻嘻的擺了擺手。

石光走了之後，陸睿沖滿臉苦笑的陳虎道：「有什麼事情麼？陳科長。」

陳虎點點頭：「有個案子您得看看。上面催的挺急的，我就給您送來了。」

陸睿嗯了一聲，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子：「先放那兒吧，我回頭再看。」

陳虎遲疑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聽見陸睿說道：「你還有事麼？」

乾咳了一聲，陳虎訕訕的說道：「沒有，沒有了。」

目送著他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來，這個石光還真是不錯，要不是剛剛閒聊的時候他跟自己提前督查一科的科長陳虎跟督查室副主任侯鐵是高中同學，自己沒準就上了當呢。

陸睿才不相信什麼王八之氣的論調，自己空降下來搶了人家的主任位置，換成什麼人都不可能對自己有好印象，別看侯鐵現在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心裡面不定怎麼恨自己呢，沒準什麼時候就想著給自己下個絆子。至於那個一直不動聲色的副主任孔敬華，也不是什麼好鳥，陸睿可是看到他在吃飯的時候跟那幾個副處級督察員不住的在低語著。

初來乍到，陸睿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更因為這一點，所以做什麼事情都要加倍小心，免得一個冷不防，被別人當槍使了那就追悔莫及了，陸睿可還沒好心到甘心做別人上升的踏腳石。

拿起陳虎遞過來的那份卷宗，陸睿細細地看了起來，看了幾眼，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個案子說複雜也不複雜，交通廳的一個副廳長成有道，去年的時候已經被省委督查室因為一些事情給通報批評過，給了一個黨內警告的處分，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人舉報他在H省高速公路工程當中收受賄賂，跟建築公司勾結，侵吞國有資產。說實話，這個帽子扣的真不小，但是陸睿好奇的是，為什麼這個案子竟然會轉到自己這個督查室主任手裡，如果按照上面所說的內容屬實的話，這完全可以讓紀委介入了嘛。

而且陸睿也很奇怪，堂堂副廳級幹部，怎麼可能還被省委督查室點名通報批評了呢？這裡面要說沒有什麼貓膩，打死陸睿都不會相信。估計是這位成副廳長得罪了哪路大神，被人家下了絆子吧。

不過這事陸睿是不會出頭的，自己剛剛到省城，犯不上惹這樣的事情上身，而且自己跟這位成副廳長也不熟悉，沒必要強出頭。再說了，這個事情既然交到自己的手上，就沒那麼簡單了。

身為督查室的主任，陸睿是沒有必要在所有的卷宗上面簽字的，按照規矩，督查一科是歸副科長侯鐵負責，而督查二科則是由副科長孔敬華負責的，一般只要不是那種特別嚴重的事情，是不會讓陸睿這個主任簽字，這是石光剛剛跟陸睿透漏的。但督查一科的這位陳虎科長卻偏偏把這個卷宗送到陸睿的辦公室，還點名說是上面比較重視的案子，這不由得讓陸睿不起疑心。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在官場當中也混了這麼久，上輩子看了無數權謀小說，陸睿才不相信人家會對自己這個上任沒多久的主任有什麼敬仰之心，要說懷疑才是真的吧。

所以，陸睿才對陳虎說讓他先回去，自己看看卷宗再說。

這個時候，陸睿需要的是穩住，靜觀其變。

放下這個卷宗，陸睿乾脆拿起別的卷宗看了起來，說起來督查室這個部門很有意思，所承接的任務，大多數是由省委辦公廳下達的指示，而這些指示多數都來自省委領導，也就是說，省委領導已經批復了意見，下達了指示，督查室說白了就是按照這個指示的方向去做而已，簡而言之，就是領導定調子，督查室照做。雖然自家人知自家事，陸睿明白自己領著的這幫人不過是狐假虎威，扯著省委領導的大旗罷了，但是在基層的幹部看來，省委督查室跟紀委相差的，也就是一個可以雙規幹部的權力了。

正看著卷宗呢，陸睿的手機卻響了起來，看著上面有些陌生的號碼，陸睿微微一愣。

接起了電話，陸睿道：「你好，請問找誰？」

「怎麼了，陸主任，不認識老朋友了？」話筒中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

陸睿微微愣了一下，這個聲音很耳熟，不過卻有些想不起來是誰了，皺著眉頭想了有一分鐘，陸睿驀然間笑了起來：「高廳長，你好，你好，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什麼話！當然是給陸主任你賀喜了啊，省委督查室的一把手，提副廳是早晚的嘛。」電話那邊的正是H省交通廳廳長高義，這位高廳長也是個人才，跟財政廳常務副廳長左天涯是兒女親家，左梅的哥哥左剛就是他的女婿，當初陸睿在省城跑項目的時候，還多虧這位高廳長的幫忙，當然，高義一方面是因為陸睿跟林奉天的關係，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直接把陳揚這個秘書給派了過去。但是不管怎麼樣，陸睿還是欠下了人家一個大人情。

官場當中要說什麼最難還的話，那恐怕就是人情債了。身在官場當中，你必然要接觸各種各樣的人，你能夠幫別人辦事，別人也能夠幫你辦事，怎麼說呢？如果你有什麼困難，或者說很多時候有一些事情，你不方便出面或者是沒辦法解決，但是有人在你什麼話都沒說的情況下幫你把事情解決了，這樣的話，你就欠下了人家的人情。同樣的道理，當人家有一天需要你的時候，你也得幫對方。

這個，就是交情了。

交情，交情，有交換才有感情，尤其是在官場這個人與人之間關係最複雜的地方，更是這樣。官場上面的事情，其實就是人和人之間的事情，而只要涉及到了人，就一定會複雜無比，就一定會扯上利益關係。

陸睿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高義忽然給自己打這個電話，但是直覺告訴自己，這個電話，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第525章 海星娛樂

「陸主任，什麼時候有時間，出來聚聚吧，老高我請客，給你接風洗塵。」高義依舊是熱絡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點頭道：「高廳長相邀，我哪能不給面子呢，這樣吧，明天晚上怎麼樣？今兒晚上我有約了，實在是抱歉。」

高義聞言笑道：「那好，明天我給你打電話，咱們不見不散。」

翻看著卷宗，陸睿就找到了一份濱州市委督查室送來的材料，事情是關於省文化廳的，具體的情況是省文化廳和濱州文化局聯合搞了一個文藝演出，在演出的門票收入上面，存在著不少問題，主辦方海星娛樂公司認為自己的合法權益受到了侵害，屢次向濱州市委進行反應，因為涉及的資金不在少數，足足有六十多萬元，所以省委領導批示，要求省委督查室負責調查處理。

海星娛樂公司，陸睿以前倒還真聽說過這家企業，是省內比較有名的文化娛樂公司，旗下有幾名挺紅火的H省本土歌星，不過在陸睿看來，這些明星們也就是在自家地面上招搖一下，真拿到全國的舞台上，連個腕兒都算不上，充其量就算是二三線的藝人。

不過不管怎麼樣，自己身為督查室的主任，總不能因為印象不好就不管這件事，琢磨了一下，陸睿給督查二科打了一個電話，下午的時候就帶著兩個督察員和一個副處級的督查專員奔著海星娛樂去了，他這次算是第一次出任務，多少也有熟悉流程的意思在裡面，雖說這督查室做辦公室的日子很舒心，但陸睿可不想這麼渾渾噩噩的混到副廳級去。

海星娛樂公司位於濱州江北區，地方不大，但是卻很有氣派，十層大樓聳立著，讓人看著倒是挺有感慨的。

不需要提前通知，陸睿領著幾個督查室的人就上了八樓的總經理辦公室，一路上也有保安問他們是幹什麼的，不過在亮出省委督查室的工作證件之後，對方連忙恭恭敬敬的放行，然後果斷的通知自家老闆。

等到陸睿等人坐著電梯上到八樓的時候，海星娛樂的老總楊守已經站在電梯口迎接了，這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挺著一個將軍肚，老遠一看跟足球似的。估計他這個身材，就算天天在跑步機上面跑十二個小時，估計也很難瘦下來了。

看到在一幫子三四十歲的督察員簇擁下的陸睿，楊守明顯就是一愣，想不到省委督查室這次來的領導居然是個年輕的主兒。

在他愣神之間，陸睿已經笑著伸出手道：「楊總是吧，我是省委督查室陸睿。」

楊守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物，連忙恭敬的握著陸睿的手道：「原來是陸主任，久仰，久仰！」

陸睿心中一陣失笑，這就是所謂的客氣了，自己跟這位楊總連面都沒見過，估計對方也沒聽說過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新扎主任，可偏偏還要做出一副久仰大名的姿態來討好自己，這就是官在老百姓心目當中的威懾力。

輕輕的搖了搖頭，陸睿道：「我呢，剛剛調到督查室，很多事情不熟悉，今天來就是瞭解一下情況。」

楊守雖然摸不清陸睿這個主任到底是正主任還是副主任，但是人家年紀輕輕就能坐到省委督查室的主任級別，那最起碼也是個副處級幹部，看這小子的面相應該是二十五六歲，也許年輕幹部那股子正義感還在，沒準能幫上自己的忙。想到這裡，楊守連忙握著陸睿的手一陣搖晃著說道：「陸主任客氣了，我看這樣，咱們先吃飯，然後再談，怎麼樣？」

陸睿呵呵一笑，緩緩搖頭道：「楊總客氣了，今天我來呢，主要是瞭解一下四海一家文藝演出的事情。」

看到他態度這麼堅決，楊守便不再多言，畢竟人家是官面上的人，不可能跟你一個生意人在這個時候還拉什麼關係，而且陸睿已經把自己的來意說的很清楚了，楊守要是再裝糊塗，那可就有些不上道了。

一旁站著的一個男人連忙笑道：「既然如此，那幾位領導請到會議室吧，咱們坐下談。」

陸睿點點頭：「帶路吧。」

海星娛樂公司的會議室在九樓，是一個很寬大的房間，陸睿等人落座之後，有秘書室的秘書分別給眾人端上茶水和水果。

坐在椅子上，陸睿沒有說話，其他督查室的人更不可能說話，一行人就那麼靜靜的坐在椅子上。

看到這種情況，楊守率先開口道：「陸主任，您是不知道，我們公司可被這個演出給害慘了，當初省文化廳和市文化局要在國際旅遊節期間搞一個文藝匯演，讓我們海星公司負責承辦，我費勁關係拉來了一批大腕兒明星，一場演出下來，結果門票錢卻讓文化廳給扣下了，說是什麼管理費，這個當初我們合同上可是說好的，門票的錢是歸我們公司所有的。為了請那些明星，我足足砸進去四十多萬，這下子血本無歸啊。幾次找市裡反應，可文化局推脫說是省廳負責，到了省廳呢，省廳又說不清楚，是濱州文化局的問題。這一拖就是半年多啊……」

聽著他的介紹，陸睿也算是明白了個大概，不外乎是省文化廳看到門票收入超出了最開始的預期，見錢眼紅的扣下了那筆門票錢，讓海星娛樂白白替濱州文化局請了一堆明星來演出，還得自討腰包買單，再加上最近海星娛樂的經營狀況也不太好，楊守的流動資金出現了一些困難，所以才想到向市委督查室反應情況。

眉毛挑了一下，陸睿伸手拿出一份市委督查室送過來的文件，淡淡的說道：「但是這份濱州市委督查室交上來的文件卻說了，你們當初簽訂的協議是自負盈虧的，你請明星花了多少錢，似乎跟省文化廳沒有關係吧？」

苦笑了一下，楊守答道：「這個是沒有關係，可問題是我為了讓這個演唱會能吸引人，花錢請明星的目的，就是為了靠他們吸引觀眾，然後從門票錢上面賺回來啊。當初我可是跟文化廳簽了合同的，白紙黑字寫著門票收入歸我們公司，現在他們就翻臉不認賬，說什麼非營利性目的的商業演出門票收入必須歸公，這不是明搶一樣麼？」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著楊守，淡淡的點頭道：「既然有合同，那麻煩楊總把合同拿過來可以麼？」

楊守略微遲疑了一下，轉身出了會議室，不一會兒就拿來了幾份文件，遞給陸睿。

陸睿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卻皺了起來：「複印件？」

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楊守道：「那個，陸主任，我是商人，這個事情……」

輕輕的擺了擺手，陸睿斬釘截鐵的說道：「省委督查室代表著省委，你要是不相信我們的話，我看這個事情也沒有什麼調查的必要了。」說完，陸睿起身就要離開。

楊守頓時慌了，他其實也是沒有辦法，以前總聽說官官相護，再加上別人對他說千萬要小心謹慎，畢竟好幾十萬的錢在那裡拖著，而自己能夠證明那些錢屬於自己的唯一途徑，就是這幾份文件了，真要是交上去的話，萬一碰到個腦子鬼的，直接給你來一句自己弄丟了，或者弄幾份假的把自己套進去，那可就麻煩了。但現在陸睿擺出這種態度來，楊守倒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了一眼身邊默不作聲督查二科的幾個督察員，心中暗暗搖頭，能讓群眾對部門的信任都失去了，以前這幫人都是怎麼做的事。

拿起那幾個複印件，陸睿對楊守道：「我需要對照一下，複印件跟原件是否有區別，就在這裡，可以麼？」

楊守一愣，想不到自己只是一說，這位年輕的主任竟然這麼通情達理。咬咬牙，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看著陸睿道：「陸主任，我相信您，這回老楊我就賭了！」

說著，從包裡拿出幾份文件放在陸睿面前，楊守有些無奈的說道：「害怕被人偷了，這幾份合同我都是天天隨身帶著的。」

陸睿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楊守的肩膀道：「這件事，誰是誰非省委督查室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的。」

說完，陸睿轉身對跟著自己來的督查專員道：「老郭你辛苦一下，詳細的瞭解瞭解這個事情的情況，我去文化廳轉轉。」說著，陸睿抓起那份文件的複印件放進自己的包裡。

楊守一行人恭送陸睿下樓。

陸睿獨自一人開著車來到了省文化廳的辦公大樓，冷眼一看，這大樓倒是修的很不錯，裡面停著不少好車，但一個文化廳似乎用不到這麼多的好車吧？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對於這個文化廳長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起來。

陸睿的座駕是一輛很普通的白色捷達，用督查室幾個小年輕的話說，看陸主任的車，可是一點看不出人家穿的起阿瑪尼。不過陸睿卻並不在意這個，自己是工作的，又不是曬車的。

「請問，廳長辦公室在什麼地方？」陸睿把車停在傳達室的門口，笑著問道。

第526章 赴宴

「大爺，廳長辦公室在幾樓啊？」

陸睿把車停在文化廳的門口，笑呵呵的對傳達室的大爺問道。

沒想到這文化廳的人還挺好說話，直接告訴陸睿文化廳廳長的辦公室在幾樓，陸睿把自己的車停在樓下，邁步就朝著樓上走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的來到位於六樓的廳長辦公室，卻發現門鎖著，陸睿只好無奈的搖搖頭，正要轉身，耳邊就響起一個疑惑的聲音：「你是什麼人，找誰？」

轉過身，陸睿看到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靈機一動，陸睿笑道：「我是從海星娛樂公司過來的，想要找你們彭廳長。」

那人一聽說陸睿是海星娛樂公司的，馬上換了一副面孔，冷冷的說道：「告訴你們多少次了，不要到廳裡來找，那是濱州文化局的事情，跟我們無關。」

陸睿眉頭皺了皺，看著那人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掃了一眼陸睿，冷冷的說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你現在馬上出去！」

陸睿頓時火了，自己不過剛說是海星娛樂公司的人，還沒有表明來意，對方就擺出這麼一副態度，未免太欺負人了吧。

臉色微沉，陸睿拿出自己包裡的那幾份文件，沉聲道：「這是你們文化廳跟海星娛樂公司簽訂的合同，總不成你們要反悔吧？」

那人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睿手中的複印件，鄙夷的說道：「這個沒用，我們不管這個，你可以去有關部門反應嘛。」

我呸！

陸睿心裡面暗暗的罵了一句，這種推脫之詞是最可恨的，一句有關部門給你扯到天邊去了。

看來這文化廳不外乎是見錢眼開，所以才打算吞了這筆錢，陸睿看到對方這個態度，尤其是那人的樣子似乎在文化廳裡面的職務也不低，就明白文化廳打什麼主意了。

冷笑了一聲，陸睿乾脆的轉身下樓，情況已經瞭解完了，自己沒必要在這裡糾纏不清。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伸手撥通了陳揚的手機。

「陳大秘書，還在忙？」陸睿呵呵一笑道。

電話那邊的陳揚微微一笑道：「晚上倒是不忙，韓書記一會兒要回去休息，你等我電話。對了，你是不是在找文化廳老彭的麻煩？」

陸睿楞了一下，回答道：「也不算找麻煩，就是接了個案子，是跟文化廳有關係的。」

陳揚聽他這麼說，心裡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笑道：「晚上吃飯我把老彭叫上，咱們聊聊，怎麼著，給哥哥我這個面子不？」

哈哈一笑，陸睿知道陳揚這是打算做和事老了，不管怎麼樣，自己欠人家的人情，這個面子要給的。

沉吟了一下，陸睿笑道：「別人的面子不給，陳哥你的面子得給，你忙完了給我電話，我一定到。」

放下了電話，陸睿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想不到這文化廳的彭廳長消息倒是很靈通，自己不過是下午帶人去海星娛樂轉了一圈，晚上他就能找到陳揚的頭上，看來自己跟韓定邦的關係，倒是有不少人知道啊。

其實陸睿倒是誤會彭廳長了，並不是他消息如何靈通，而是督查室這邊去海星公司調查的時候，照例給文化廳也發了一封詢問函，彭廳長原本也是不在意的，但是省委督查室換了主任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生怕這位新上任的主任萬一把自己當成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給燒了，就有點犯不上了。這才費心思打聽了一下陸睿的來路，省裡面的事情沒什麼秘密，當初陳揚在陸睿跑項目的時候幫忙的事情就被彭廳長打聽到了，正好他跟陳揚還有幾分交情，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請陳揚做這個和事老了。

晚上五點多的時候，陸睿接到了陳揚的短消息：「六點半，君再來大酒店，我這邊完事就出發。」

陸睿低頭看了看表，反正時間還早，自己回家也沒什麼意思，索性就坐在辦公室看了一會兒文件，等到六點的時候，陸睿準時下樓，開著車就朝君再來大酒店而去。

君再來也是濱州有名的酒店，只不過陸睿不管是上輩子上大學還是這輩子畢業之後，並沒有來過這裡吃飯，看著酒店門口穿著旗袍長裙露著雪白大腿，站在春風中的美女們，陸睿忍不住一陣失笑，雖說這季節不算太冷，可也不暖和啊，這酒店老闆攬客的生意，著實不怎麼樣。

剛下車，陸睿就看到了在門口等著的陳揚，揮了揮手，陸睿笑道：「陳大秘，我怎麼敢當啊。」

捶了陸睿的肩膀一下，陳揚笑道：「你啊，就拿我開涮。不是哥哥我說你，你們家那位也不差錢，你幹嘛非要開這麼個破車啊，走在大街上，你看看哪個處級幹部不比你開的車好。」

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很熟悉了，陸睿自然不會在意這點小事情，微微一笑道：「就是一個代步工具，去外地的話都是坐火車，坐飛機，我也就是上班開開。」

陳揚笑道：「你啊，總是有道理說。老彭馬上就到，咱們不用等他，走吧。」

兩個人來到了五樓的包廂裡面，趁著彭廳長還沒到，陸睿對陳揚笑道：「陳哥，你給我透個實話，這個彭廳長怎麼回事？」

陳揚微微一笑，揮揮手讓漂亮的服務員先出去，倒了一杯酒給陸睿道：「這個老彭呢，跟我倒是沒有什麼私人交情，主要是因為王副省長的關係，所以我才想要讓老弟你放他一馬。」

「王副省長？」陸睿嘴裡面喃喃自語道，他自然知道陳揚說的這位王副省長是誰，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務副省長王周。

對於現在H省的形勢，陸睿多少有一些瞭解，省委書記韓定邦因為是空降部隊，在省內並沒有太過強大的勢力，在省委常委當中，真正跟他一心的，恐怕只有省委副書記唐波和省委秘書長夏俊了。而新上任的省長陸睿並不清楚，估計情況也比韓定邦好不到哪裡去，兩個人就要看誰最先有辦法拉攏到其他的常委，進而掌握全省的局面了。

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跟省紀委書記丁朝武，這兩個人是連成一氣的，聽說當初兩個人在一個市工作過。

省委組織部長陳彬跟省委宣傳部長趙燕走的很近，兩人在常委會上經常是共同進退，好像陳彬和趙燕的老公是大學同學，兩個人當初是上下鋪的關係。當初陸睿還以為陳彬會是韓定邦的人呢，沒想到在自己跟林若嵐的婚禮上見到這位陳部長才知道，陳彬是自己那位岳父林奉天提拔起來的。

剩下的，省軍分區司令員高初，省委統戰部長張成義，常務副省長王周都是中間派，不屬於任何勢力。

可以說，H省省委的局勢就好像那春秋戰國時代的華夏一樣，錯綜複雜，大家彼此都沒有實力完全掌握整個局面，所以就必然要不斷的爭取那些能夠為自己所用的勢力。

陸睿聽了陳揚的話，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出頭幫彭廳長向自己討這個人情。

秘書是什麼人，首先是要善於為領導排憂解難，很多事情，領導並不適合出面，這個時候，就需要秘書出場了，秘書知道領導希望自己怎麼做，所以秘書會把事情悄無聲息的辦好。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不管是私事還是公事，都不會影響到領導。

像今天這個事情，陸睿才不信以陳揚的個性會瞞著韓定邦，但韓定邦還是允許陳揚找上自己，這意味著什麼？

陸睿著想著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了進來。

陳揚站起身，笑著為陸睿介紹道：「陸主任，這位就是文化廳的彭廳長。」

陸睿伸出手去，呵呵笑道：「彭廳長好。」

彭廳長也不客氣，拉著陸睿的手一陣搖晃笑道：「陸主任果然是年輕有為啊，看到你，我是真的感覺自己老了啊。」

陸睿微微一笑：「彭廳長客氣了，你是前輩，我還要向你學習才是。」

花花轎子人人抬，彭廳長最起碼沒對陸睿表現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陸睿自然也樂的給他這個面子，更何況裡面還有陳揚的面子在。

他這麼說，不僅彭廳長滿意，陳揚也很高興，不管怎麼樣，陸睿肯來吃這頓飯，就是給自己的面子，否則陸睿要是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自己也是沒有什麼好說的。

至於彭廳長，那就更高興了，陸睿的名字他雖然不熟悉，但是仔細打聽了之後，卻讓這位彭廳長也心驚不已。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縣委書記被刺殺一案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一個正部級的省長愣是給挪到京城成了閒職，可見這件事究竟牽扯多大。他跟常務副省長王周是多年的老關係了，當年王周下鄉做知青的時候，就是在彭廳長家裡的，而彭廳長能夠從一個農家子弟做到正廳的位置，王周自然是出力不小。也因為這層關係，他更知道，這位陸主任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的人。

第527章 謀劃

「陸主任，你今天賞臉過來，說實話，我老彭真的很感謝。」

彭廳長拉著陸睿的手，熱情的說道。

陸睿原本對這人的印象不怎麼樣，畢竟海星娛樂公司那幾十萬可是活生生的被文化廳給吞了，不過現在看這位彭廳長的樣子，倒是跟自己想像當中的有些出入。

呵呵一笑，陸睿道：「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為一談，我也是剛到督查室，有些事情，彭廳長你要理解我啊。」

彭廳長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你今天能來就是給我面子，咱們坐下聊，今兒一定是不醉無歸。」

陸睿笑了笑：「咱們倆倒是沒關係，陳哥就算了吧，我怕明天韓書記找咱們的麻煩。」

「哈哈哈……」彭廳長也笑了起來。

人既然齊了，自然是開始上菜，因為是三個人吃飯，並沒有叫幾個菜，很多時候，在酒桌上談事，要比在辦公室談的舒心。

服務員把菜上齊了之後就退了出去，彭廳長親自給陸睿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道：「今天第一次見面，不管怎麼樣，感謝陸主任給我老彭這個面子，也感謝陳處長幫我請來了陸主任。」說完，他端起手中的酒杯一揚脖，一飲而盡。

陸睿和陳揚對視了一眼，陳揚點點頭，陸睿也沒客氣，一揚脖干了手裡面的酒，然後笑道：「彭廳長客氣了，既然我來了，咱們也就別弄那些虛的了，有什麼話你直說，我能幫上忙的，絕對不推辭，怎麼樣？」

「爽快！」彭廳長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歎了一口氣對陸睿道：「陸主任，我跟你也不說假話，海星娛樂那筆錢，確實是我老彭見錢眼開給扣下了。不過我老彭拿自己的黨性原則做保證，這筆錢我一分都沒有給自己，您可以去打聽打聽，我老彭是什麼人，省裡面多少也有人知道，這一次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文化廳本來就是清水衙門，財政上撥款本來就少，我們的工作本來就難做，比如省裡面的文物管理局，連維護文物的錢都沒有，老祖宗的那點東西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毀掉。上一次是因為一批珍貴的善本馬上就要毀了，需要一大筆錢做維護，我一時情急這才想到把那筆錢扣下。」

陸睿看到他的樣子，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陳揚。

陳揚自然知道陸睿是什麼意思，這是在詢問自己彭廳長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他苦笑著點點頭道：「確實，省裡面的財政也不寬裕，對於文化事業方面的撥款自然就相對少了一些。老彭這人我還是瞭解的。」

微微點頭，陸睿轉頭對彭廳長道：「既然彭廳長跟我實話實說，那就是沒拿我陸睿當外人，我也說句心裡話，你比我大，我叫你聲老哥，老哥你這麼做，我覺得跟你扣下人家海星娛樂的錢是兩碼事，最起碼，你不能因為咱們政府財政上的困難，去為難一個私營企業。」

彭廳長臉色頓時尷尬起來，半晌才點點頭道：「老弟，你說的我都懂，可，可當時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你是不知道文化廳的難處啊，別看我是個廳長，可我他娘的還不如有的地方的一個處長過的舒服啊！」

陸睿默然，彭廳長的話也許有些言過其實，但是陸睿知道，他大抵上是沒有跟自己說謊的，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華夏的政府部門，並不是所有的部門都是油水那麼豐厚的，很多時候大家只是看到了政府部門光鮮亮麗的一面，卻沒有看到有的部門並不是那麼幸福的一面。就比如現在彭廳長所在的文化廳，表面上看管的地方不少，可實際上真正的權力沒多少，還要負擔著很繁重的任務。再加上國家投入的資金也比較少，很多時候，各地的文化廳，教育廳都是那種比較苦一點的清水衙門。

雖然心裡面歎息著，但陸睿並不覺得彭廳長有這樣的理由就可以扣下人家海星娛樂的錢。

「彭老哥，聽我一句話，把那筆錢還給海星公司吧。」沉吟了半晌，陸睿緩緩說道。

彭廳長苦笑了一下道：「老弟，那錢都花出去了，我上哪找去啊？再說了，姓楊的不地道，拿我們文化局當槍使，我扣他的錢也是活該！」

聽到這話陸睿微微一愣，有些詫異的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彭廳長給陸睿解釋了一下之後，陸睿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這個楊守，看來沒跟自己說實話啊。

當初的那個演出，海星娛樂公司確實是承辦方，當時原本打算是讓海星娛樂自己的藝人表演，純粹是為了讓國際旅遊節顯得熱鬧一些，不過楊守藏了一個心眼兒，他跟文化廳簽訂協議的時候標明，演出的門票收入歸海星娛樂所有，因為當時文化廳也覺得海星公司那點藝人不值多少錢，就沒多想。可合約簽訂之後，等文化廳這邊把所有需要準備的場地、各方面的手續辦下來之後，海星公司竟然請了一幫子大腕兒過來，結果那門票一下子就漲了上去，文化廳一看，當時就火了，你楊守這不是拿文化廳的領導不識數麼？

陸睿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說白了這楊守膽子也真不小，竟然敢拿文化廳當槍使，給自己牟利。

這算盤打的確實不錯，利用文化廳的優勢，把一場演唱會需要跑的項目手續都讓文化廳負責，然後自己只要負責請明星、賣票收錢就可以了，裡外裡還能大賺一筆。只不過楊守沒想到彭廳長真的敢狠下心把那筆門票錢扣下，所以才鬧到了現在的這個地步。

想了想，陸睿笑道：「彭老哥，你跟電視台那邊熟麼？或者說，你跟廣電局那邊熟悉麼？」

彭廳長楞了一下：「熟悉倒是熟悉，不過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道：「你呢，先想想辦法把那幾十萬還給海星公司，然後我給你出個主意，保證你們文化廳未來的經費不成問題，不但如此，你還能享受享受口袋裡面都是錢的感覺。」

他這麼一說，彭廳長頓時就呆住了，做了這麼多年的廳長，他可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看著陸睿，彭廳長斷然道：「只要你這個法子好用，我砸鍋賣鐵也先把錢還給海星娛樂。不過你那個法子到底是什麼啊？」

陸睿神秘的笑了笑，對陳揚道：「這事要是搞好了，估計咱們H省又能在全國火一把，當然，是好事！」

這下子就連陳揚也來了興趣，他很好奇，陸睿究竟有什麼辦法能夠讓H省文化廳能扭虧為盈。

「彭老哥，你們文化廳有沒有下屬的傳媒公司？」陸睿問道。

皺著眉頭想了想，彭廳長搖搖頭道：「我們文化廳哪有這個啊。」

陸睿點點頭：「那我問你，要是舉辦什麼文藝類的節目，比如，比如類似快樂女生一類的節目，是否需要文化廳審批呢？」

彭廳長哈哈一笑：「那是當然，作為主管全省文化工作的部門，全省性重大文化活動都必須要經過我們文化廳的審核。」說完他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道：「老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微微的笑了笑，陸睿道：「我的意思是，H省文化廳跟韓國幾家演藝公司聯合舉辦一次選秀節目，目標嘛，自然就是成為外國演藝公司包裝的明星，你覺得會怎麼樣？」

陳揚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實在搞不懂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是彭廳長臉色卻嚴峻了起來，跟陳揚這樣的外行人不同，彭廳長多少明白了陸睿的意思，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搞這麼一個活動出來的話，那估計H省一下子就在全國出名了。這個活動真要搞起來，光是廣告費，就是一大筆錢。

「老弟，這可不是開玩笑，韓國的娛樂公司，可能聯繫上麼？」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陸睿，彭廳長問道。

陸睿慢慢地點頭：「我有個朋友，在那邊有點關係，可以聯繫上。不過電視台那邊，就要看您彭老哥的了。」

沉吟了一下，彭廳長道：「電視台那邊倒是好辦，我走動一下關係應該問題不大，不過這個事情既然涉及到外國的演藝公司，就要跟省委宣傳部申請一下了。」

雙手一攤，陸睿道：「這個我幫不了你。」

微微一笑，一旁的陳揚說道：「宣傳部的話，我看可以請韓書記幫忙。老彭你拿出個方案來，交給王省長，讓他遞給韓書記看一下，請他跟宣傳部趙部長打個招呼，應該沒問題。」

彭廳長默然不語。陸睿很清楚，他這是在計算自己的利益得失。

陸睿也不著急，台階自己已經幫他找好了，要是這位彭廳長還不上道，那就別怪陸睿心狠手辣了，光是侵吞私營企業財產這個事情，足夠讓他灰溜溜的下台的。

「彭廳長你先考慮著，我也只是一個建議。」陸睿悠然說道。

彭廳長的目光閃爍，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就等於是答應陳揚，把王周綁上韓定邦的大船。想到王周幾天跟自己說的話，彭廳長咬咬牙，點頭道：「陸老弟，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你了。」

第528章 站隊的學問

H省省政府大樓，一大早人們就看到文化廳彭廳長來到了常務副省長王周的辦公室。

對此大家到是不以為意，畢竟彭廳長跟王省長是多年的交情，每一次他有了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自然會來找王省長求援。估計這一次，又是遇上什麼事情了。有消息靈通的人士，自然知道，這位彭廳長成了省委督查室新上任的主任第一把要燒起來的火，估計是來訴苦了。

「老彭，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王周看著自己面前的彭廳長，笑呵呵的問道。當年自己在鄉下的時候，要是沒有老彭家的照顧和保護，估計還沒等到父親平反落實政策，自己就要被造反派弄死在鄉下，當時要不是彭家老爺子仗著在村子裡的威望愣是把縣裡的造反派給打了出去，自己就完了。所以，這份情王週一直都記著。

彭廳長苦笑了一下，從自己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王周道：「王省，你先看看這個。」

王周愣了一下，接過彭廳長遞過來的那份文件，仔細地看了起來。

半晌之後，王周滿臉詫異地看著彭廳長：「這個計劃是誰給你提出來的？」

彭廳長看了一眼門外，低聲把自己跟陸睿見面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時間過了很久，一直到彭廳長說完，王周的臉上始終都是陰晴不定的。

「老彭，你先回去吧，這個計劃放在我這裡，我好好的考慮一下。」良久之後，王周的臉上依舊是猶豫不決的表情，不過倒是對彭廳長擠出一絲笑容，和藹的說道。

彭廳長知道，王周現在心裡面也在糾結著到底要怎麼辦，不過這件事他也沒辦法幫對方，只能夠點點頭，起身離開。

送走了彭廳長，王週一個人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遠處的風景，心裡面卻一點都不平靜。

做人難，做官更難，做一個想要往上爬的官更是難上加難。王周出身不錯，父親是平反之後的老幹部，有家族勢力的庇護，他才能夠一路平步青雲的走到現在的位置上，但是王家並不是什麼高門大族，能夠讓他走上副部級的位置，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力量。剩下的，就只能夠靠王周自己想辦法。現在的H省省委，雖然看上去是風平浪靜，可王周知道，這不過是表面上的東西罷了。

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你爭我奪的事情屢見不鮮，在H省的官場上，不管是省委書記韓定邦，還是新任省長，都想要掌握主導權，而其他的常委們，則是也想發出自己的聲音。這個時候，王周這個常務副省長作為中間派，地位就顯得尷尬起來。官場當中，雖然說大家都是為了利益，不過卻有一點，不是朋友，那就是敵人，永遠沒有第三陣線。隨著新任省長在省裡面站穩腳跟，所有的常委們都即將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如何在常委會上面站隊的問題。

是選擇從團中央空降而來的韓定邦？還是選擇從基層一步一步幹上來，從外省調過來的新任省長江永力，這將會是很長時間裡，H省官場的很多人即將面臨的一個選擇題。

而王周作為省政府的常務副省長，身為除了省長之外唯一的一名屬於政府的常委，更是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想要像從前一樣做牆頭草是肯定不行的，從前的農龍海是從H省本地一步一步爬起來的，很多時候不在意這一點話語權，他要的是掌控全局。而韓定邦和江永力不一樣，他們兩個人都是外來派，不可能允許常務副省長這麼重要的職務上坐著的不是自己人。

還是那句老話，官場當中，不是朋友，就是敵人，而所謂的第三陣線是靠不住的。而如果被對方當做了敵人，人家就會用對待敵人的方式去對待你，王周最近就明顯感覺到，原本在剛剛上任的時候對自己還算客氣的新任省長江永力，現在已經開始漸漸的露出屬於他的獠牙，尤其是在幾次省長辦公會上面，江永力一改最初的那種靜觀其變，不動聲色的態度，幾次主動發表自己的意見，在省政府當中的威望很快就高漲了起來。而這對於常務副省長王周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除非他真的喜歡做一個省長手下的傀儡。

大丈夫豈能一日無權？

王周自然不是那種甘居人下的性格，所以他意識到，自己跟江永力的衝突，那是早晚的。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選擇靠向省委書記韓定邦了。

想到這裡，王周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韓定邦的號碼：「韓書記，我是王周啊，有點事情要跟您請示一下。」

韓定邦爽朗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好啊，我在辦公室等你。」

……

陸睿自然不知道自己隨便一個建議就讓省委常委會的局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只是想起來上輩子紅紅火火的快樂男聲給某電視台和某公司帶來的巨大利益，那時候轟轟烈烈的選秀熱潮整整持續了五六年，最後才在廣電總局的一紙限娛令之下偃旗息鼓，當然總局的那份限娛令只針對的是地方台，央視這個傳說中的地方，自然是一切照舊。

而陸睿卻不打算便宜別人，反正包恆現在號稱韓國娛樂業鉅子，那不如讓他在華夏國內也發展發展娛樂業，就當是分一杯羹好了。

給包恆打電話的時候，這傢伙正跟人談判呢，聽說是打算收購艾回唱片，進軍日本，不過陸睿竊以為這貨絕對是有意想要往日本的某些個特殊行業人員身邊轉轉，咳咳，當然，陸睿也只是默默的想一想罷了，真要是說出來，包恆非得從韓國殺過來找自己玩命不可。

有林若嵐的資金支持，包恆早就已經成為韓國有名的投資業大亨，跟韓國很多大集團都有合作關係，投資的項目也遍佈各個產業，就像當初陸睿說的一樣，在韓國這個娛樂業已經佔到全國三分之一生活的國度，一旦在娛樂業當中嶄露頭角，必然能夠把觸角延伸到其他的行業，而包恆以一個華夏人的身份做到了這一點。

「這個機會很難得，不僅能夠擴大你公司在華夏的影響範圍，還能夠藉機把觸角延伸到華夏娛樂圈，不必你自己貿然在華夏開娛樂公司好多了麼？」陸睿握著話筒，笑呵呵的對包恆說道。

包恆嘴一撇，無所謂的說道：「反正我公司現在有你們家的股份，你出的主意，要是賠錢了，到時候你就等著林天南那貨追殺你吧。」

笑了笑，陸睿又囑咐道：「記得派人到H省之後，找H省文化廳的彭廳長接觸，我到時候會跟他打招呼的。」

包恆道：「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想了想，包恆又笑道：「對了，你那個小情人要出道了，你知道麼？」

陸睿一愣：「什麼小情人？」

「咦，你自己當初在飯店救下的那個丫頭，難道你忘了啊？」

眉頭一皺，陸睿這才想起來，原來包恆說的是那個名叫鄭秀妍的女孩兒，苦笑著搖搖頭，陸睿無奈的讀包恆說道：「你啊，就知道亂給我安排女人，照顧照顧她吧，那孩子挺不容易的。」

他也只能這麼說，當時救了那個女孩兒，因為沒地方可以去，就把她帶回了酒店，自己跟人家什麼都沒做，可是包恆卻不相信，非說自己英雄救美之後來了個霸王硬上弓。無語的陸睿總不能告訴他，老子上輩子看過這丫頭在電腦上的演唱會吧，所以，只好捏著鼻子裝鴕鳥。沒想到這女孩兒竟然要出道做歌手了。

包恆呵呵一笑：「放心吧，你的小情人，做兄弟的我能不幫你保護著麼？我早就交待下去了，沒有人會欺負她的。」

這個陸睿倒是放心的，包恆雖然有些喜歡口花花，但是做起事來絕對是一絲不苟，能夠短短幾年就把韓國的事業發展起來，這傢伙的能力可見一斑。兩個人又閒聊了一些，這才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石光這傢伙又溜了過來，最近他沒事就愛往陸睿的辦公室跑，主要就是閒聊。

「主任，您這是出手不凡啊，我可聽說了，上午文化廳的老彭，親自把海星集團的錢退了回去。」石光自顧自的坐下，對陸睿笑呵呵的說道，很明顯是聽說了什麼。

陸睿搖搖頭，這省委大院的消息傳得可真快，老彭剛把錢送過去，這事情就已經傳開了。

不動聲色的點了一根煙，陸睿笑道：「怎麼著，連你都知道了？」

石光點點自己的腦袋，滿臉的佩服道：「那是當然，現在大家都在說呢，主任您有一手，老彭那人在省裡面是有名的倔脾氣，軟硬不吃，他資格比較老，而且跟王副省長的關係又極好，想不到這次在您手上直接就服軟了。」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心裡知道，看來王周是應該同意了自己的提議，或者說，這位常務副省長已經認清了眼前的形勢，知道採取什麼樣的策略才是正確的。

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個卷宗，陸睿笑著對石光道：「來，幫我看看這個案子。」

第529章 權力調整

石光明顯一愣，看了一眼陸睿遞過來的卷宗，詫異的問道：「主任，您這是？」

陸睿微微一笑道：「先看看，然後再說。」

石光沒有說話，開始低著頭看那份卷宗。

陸睿露出一絲笑容，他無意間聽石光跟自己念叨過，很想到督查一科或者是督查二科做事，因為那樣可以下基層，總好過每天窩在綜合科裡面無所事事的強，不過可惜他有個好媽媽，黃副主任是死活不讓自己的兒子調到督查一科或者是督查二科，所以可憐的石光總是望著那些卷宗感慨不已。

陸睿今天遞給他看的這個卷宗，就是前幾天督查一科科長陳虎給陸睿送過來的那個關於省交通廳副廳長成又道的案子，雖說陳虎說上面催得緊，不過陸睿還是給他壓了三天下來，不管怎麼樣，自己可不能被人家當成槍使了。

而給石光這個小子看，則是陸睿存著另外的心思。

「怎麼樣，看出什麼門道來沒？」時間過去了有一陣，陸睿夾著一支煙，笑呵呵的對石光問道。

石光把那份卷宗扔在桌子上，笑嘻嘻的說道：「這還不簡單麼？這卷宗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成又道在工作當中確實存在著問題，跟施工方吃吃喝喝不說，還收人家的禮物，還有施工方的證詞，嘖嘖，證據確鑿啊。」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石光，陸睿淡淡的說道：「就這些？」

石光嘿嘿一笑，卻沒有說話。

心裡面暗暗的點點頭，陸睿對這個年輕人倒是高看了一眼，果然是出身官宦家庭的子弟，這樣家庭長大的孩子，就沒有一個不精明的。石光又怎麼看不出自己在套他的話呢，只是剛剛分明這傢伙是有話要說，但是現在卻跟自己賣起了關子。

陸睿輕輕的把手裡面的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裡，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拿起茶杯蓋子吹了一口熱氣，然後淡淡的說道：「我準備跟廳裡建議，增加一個督查三科，讓你做科長。」

石光手一抖，手指夾著的煙差一點掉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陸睿，下意識的說道：「我媽怎麼可能同意呢？」

微微一笑，陸睿指了指上面，平靜的說道：「黃主任雖然是主抓辦公廳工作的副主任，不過，省委辦公廳的主任，好像是夏秘書長兼任吧？」

腦子裡面靈光一閃，石光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難道他是夏秘書長的關係？

一直以來，對於這位新上任的督查室主任，石光都感到十分的好奇，年紀比自己大了一歲，就已經是正處級的督查室主任，聽說是從基層縣長的位置上調上來的，而且人家出身很普通，根本不像自己是靠著家裡面的關係才走到今天。石光可是很清楚，自己如果不是因為母親身居高位的話，根本不可能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不到三年就提到副科的位置，可看這位陸主任的年紀，參加工作甚至也就是四五年的光景，他是怎麼做到現在的位置的？不出意外的話，人家明年可就是副廳了，二十七歲的副廳，過幾年外放的話，最起碼也是市委副書記或者是常務副市長的級別啊。

不過讓石光意外的是，陸睿竟然要在督查室增加一個科室，這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他很清楚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會在省委督查室引起什麼樣的震動，要知道，增加一個科室，那可是增加了一個正科級，好幾個副科級的職位，更重要的是，這個督查三科，完全可以分掉現在督查一科和督查二科的權力。

厲害！果然是厲害啊！

心裡面暗暗的感慨了一句，石光對於這位陸主任的手段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他相信，只要陸睿把這個誘餌拋出去，會在督查室引發什麼樣的騷動，那些一心想要陞官的幹部們，估計會巴不得的開始靠向這位剛剛上任的主任，誰都知道，督查三科既然是陸主任提議設立的，那誰要是進了這個科室，就變成了主任的心腹，做領導的心腹，那可是件好事。

更讓石光好奇的是，陸睿會用什麼辦法說服自己那個頑固的老媽，讓自己出任督查三科的科長呢？

「陸主任，您，您不是開玩笑吧？」石光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問道。

陸睿淡淡的搖搖頭：「我像是開玩笑的人麼？」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石光道：「其實，我主要是擔心我媽，您不知道，她特別反對我到督查一線去，不然我也不會窩在綜合科做這個天天報紙茶水混日子的副科長了。」

微微一笑，陸睿道：「你真以為黃主任是壓著你不讓你陞官？她只是怕你太年輕，惹事罷了。」

聽到陸睿的話，石光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陸睿道：「黃主任那邊我去談，不過你得答應我，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把三科給我帶起了，不然的話，就給我會綜合科管後勤去！」

石光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啪的一下來了個軍禮：「主任，您放心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陸睿微微點頭：「先去忙吧，我回頭跟黃主任商量商量再說。」

聽他這麼一說，石光頓時急了，他可是盼著有機會到第一線好久了，陸睿要是再等等，他豈不是又要竹籃打水一場空，連忙腆著笑臉對陸睿笑道：「主任，您得抓緊啊，不然豈不是耽誤事了麼？」

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這份報告，陸睿笑道：「那你跟我說說，這個報告應該怎麼寫？」

石光皺了皺眉頭，斟酌了一下道：「聽說，這位成副廳長的風評不怎麼樣，我媽在家還念叨好幾次呢。」

話既然已經說到這裡，陸睿也就明白該怎麼寫這份報告了，按照正常的程序，省委督查室經手的卷宗經過調查之後，應該是由陸睿這個督查室主任親自過目，然後上報省委辦公廳領導批示。陸睿原本把事情壓下來，是因為自己剛剛進入督查室，很多地方都不瞭解，尤其是督查室內部的事情，更是兩眼一抹黑，他必須要謹慎。至於處理事情的時候，更是如此，不管這個處理意見怎麼寫，陸睿都不想糊里糊塗的得罪人，要知道自己畢竟剛到省城就職，省城這個地方的關係網錯綜複雜，得罪人的事情，陸睿是不願意幹的。

一般情況下，陸睿應該把這個卷宗直接報到領導那裡，由領導給出意見之後，自己再決定怎麼處理，不過聽石光的意思，黃主任對這位成副廳長也不怎麼感冒，如此看來，還是要公事公辦，陸睿索性乾脆直接寫了一個比較公允的意見，比較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總不會出現錯誤，至於哪位領導不滿意的話，陸睿也有話說。

讓石光回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坐在辦公室裡仔細的琢磨了起來。他並沒有跟石光說謊，陸睿是真的打算在督查室再弄一個科室，畢竟現在督查室要管的事情確實很多，全省四十多萬平方公里，共劃12個地級市、1個地區、18個縣級市、46個縣、1個自治縣、64個市轄區。這些地方所反應的很多問題，都要省委督查室過問，這就讓督查室的工作量無形中加大了很多。

原本督查室的兩個科室是一個科室負責一半的縣市，不過陸睿卻打算再分一個三科出來，這將是自己掌握整個督查室權力的一個開始。

陸睿很清楚，自己這個空降主任，搶了很多人眼中視為肥肉的督查室主任位置，估計不少人正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呢。就好像成又道和文化廳的這兩個案子，按理說應該早就有人處理，可偏偏一科和二科不約而同的選擇把卷宗送到自己這邊來，擺明是想要看自己這個新官上任究竟要怎麼燒第一把火。

「哼！想看我的笑話？」陸睿心中一陣冷笑，這幫官僚估計是在機關裡坐的太久了，已經忘了官場當中的很多規矩。

官場當中的權力控制，只有兩種手段，一種是用高壓的辦法採用暴力解決的辦法，直接把對方的權力剝奪，比如陸睿現在要是有辦法直接把督查室的管理層來一個大換血，這就能夠完成權力的更新。第二種，則是在權力結構體內，利用提拔、調動、正常退休等等手段進行調整，完成新的權力分配，這種方式，說白了就是採用一些手段改變整個權力的結構，達到新的平衡。

所謂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謀。高壓政策從來都是在各種策略都失敗之後才會用的辦法，不到萬不得已陸睿也不想把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抬出來，要知道調整省委督查室的班子，也會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的。

在陸睿看來，自己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可以通過一些辦法把督查室的這一攤死水攪活了，畢竟不管怎麼樣，自己身後有韓定邦這個相當於作弊器的存在，再加上一些手腕，完全可以控制整個局面。

現在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動手的契機罷了。

第530章 督察三科

在華夏，因為文化的積澱和封建社會乃至建國之後的一些歷史原因，官場中的很多事情，被人為的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讓人看起來雲山霧罩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而越是這樣朦朧的東西，反倒是越被人所好奇。

實際上，在官場當中，對於權力的運用，在生活當中，人們往往都把它給庸俗化通俗化甚至於有些妖魔化。通俗化的說法，就是把權力比喻成為連綿不絕的鬥爭。而庸俗化的比喻，則是認為權力就是權術，諸如所謂的官場厚黑學一類的說法，就是這種觀念的直接表達。所謂妖魔化，也可以說是一種神秘化，因為人們總是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予以神秘的妖魔比喻，說的直接點，其實也不算妖魔化，就是那種明確的把官員分成清官或者貪官，而實際上卻掩蓋了官場的本質。

官場的本質是什麼？

平衡！

這種平衡，說起來很簡單，就是各種權力的平衡。上策是用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手段來達成權力的平衡，中策是用權力的置換或者是不斷的互相妥協來達成權力平衡，而下策才是那種採用強硬的高壓態度達成權力平衡。

陸睿初來乍到督查室，這裡的權力早就被瓜分的一乾二淨，他不過是單槍匹馬，孤身一人的新丁，除了省委書記韓定邦這個大樹之外，沒有其他的倚仗。雖然這顆大樹能夠讓他乘涼，可問題是這種小事也犯不上去麻煩韓定邦啊，所以，陸睿只能夠自己想辦法。

這就好像兩軍對壘，陸睿獨身一人，要如何在督查室形成新的權力平衡，是他最大的難題，也是對他最大的考驗，其實不僅是陸睿，包括韓定邦在內，同樣面臨著一樣的問題，現在的幹部制度，不像從前那時候可以帶一大群人，單騎走天涯，困難的地方，就在於權力的控制和平衡上面。

散步在各個科室主任和督查室副主任手中的權力，就好像散落在大海當中的珍珠，陸睿如何把它們拿捏成一股為自己所用的力量，這將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當然，這也需要一個過程，凡事不疾不徐，三思而後行才是陸睿的風格。

原本打算跟省交通廳廳長高義吃飯，不過聽說他最近有事要到地方上去一趟，人家特意給陸睿打了電話過來，陸睿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5月31日，國務院發出《關於解決農民工問題的若干意見》。指出：要逐步建立城鄉統一的勞動力市場和公平競爭的就業制度，建立保障農民工合法權益的政策體系和執法監督機制，建立惠及農民工的城鄉公共服務體制和制度。6月5日，國務院再次發出通知，要求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推進現代農業建設，促進農民持續增收，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加快發展農村社會事業，全面深化農村改革，加強農村民主政治建設。要求完善強化支農政策，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加強農村民主政治建設和精神文明建設，加快社會事業發展，推進農村綜合改革，促進農民持續增收，確保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有良好開局。

6月20日，國務院發出《關於加強土地調控有關問題的通知》。《通知》指出，必須採取更嚴格的管理措施，切實加強土地調控，解決建設用地總量增長過快，低成本工業用地過度擴張，違法違規用地、濫占耕地等問題。

中央接二連三的下發通知，H省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視，受省委指派，省委督查室也派出督察組前往各市縣開展專項督察，督促各市縣加快落實中央文件精神。

督查一科和督查二科的督察員都下去了，陸睿這個主任倒是清閒了起來，不得不說，省委大院的工作跟縣委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在錦富縣的時候，陸睿一天忙的要死，恨不得一個人當五六個人用，應酬、談話、考慮下一步的工作計劃，就沒有閒著的時候，現在在省委當中，反倒是沒那麼多煩心事，陸睿甚至有時間自己出去散散步。

仔細的考慮了幾天，陸睿還是決定去找省委辦公廳副主任黃曉燕。

「黃主任，您好。」陸睿跟黃曉燕的秘書打過招呼之後，來到了她的辦公室，一進門，陸睿就恭敬的問候道。

黃曉燕呵呵一笑，對陸睿笑道：「我們家那小子整天在家裡念叨你的好，說說吧，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陸睿聞言楞了一下，隨即苦笑不已，看來石光那小子的嘴還是不嚴，應該是讓黃曉燕聽出什麼來了。

這些在省委機關混跡多年的幹部，洞察力豈能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年輕所能比的，石光應該是跟母親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被套了話。

微微的笑了笑，陸睿坐在黃曉燕的對面，挺直了身子道：「黃主任，關於督查室的工作，我有一個想法，想跟您匯報一下？」

黃曉燕點點頭：「說說吧，早聽說你腦子靈，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好想法。」

陸睿道：「最近這段時間，督查室的工作一直都很忙，兩個科室的同志分別下到我們省內的各個市縣去督導中央文件落實的工作，不過我看大家的工作量著實有些大啊，很多時候僅僅是在一個區縣呆了一天甚至於半天就匆匆離開了，說實話，這麼短的時間裡，想要完全瞭解中央文件在當地的執行落實情況，難度很大。」

黃曉燕臉色平靜的點頭道：「你說的很對，這樣的情況確實存在，不是我們督查室的同志非要走馬觀花，而是因為確實存在時間上的困難，不錯，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確實關注督查工作了。」

頓了一下，她又笑道：「既然你發現這個問題了，那下一步工作當中準備怎麼解決呢？」

陸睿看著這位不動聲色的省委辦公廳主任，坦然道：「我也是剛到督查室，我個人覺得，第一，要適當增加督查室各個科室的人員，第二嘛，我建議辦公廳再為我們督查室增加一個督查室三科，把全省的縣級以上單位劃分為三個區域，由三個科室分別負責，這樣一來，責任明確了不說，還能夠極大的緩解督查室同志們的工作壓力。」

黃曉燕默然不語，早就從兒子石光嘴裡面聽說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有幾分本事，現在看來倒是不假，最起碼這套權力平衡重組的把戲玩的很是精彩，在辦公廳多年，黃曉燕自然是一眼就看出陸睿這個建議裡面所蘊含著的內容，不過在她看來這無可厚非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陸睿想要在省委督查室樹立起自己的威嚴來，就必須要拿出一點真正的手段，否則的話，督查室的那幫老油條絕對敢把這個年紀不大的主任給變成只能坐辦公室喝茶的泥塑木偶。

最重要的是，石光已經說了，陸睿有意讓自己出任新設立的督查三科科長職務。

可憐天下父母心，沒有任何一個父母會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出人頭地，黃曉燕從前之所以壓著不讓石光被提拔，一方面是因為石光的年紀太小，貿然提拔起來的話，沒有工作經驗的石光很有可能被人當槍使，官場險惡，萬一闖下了什麼禍患，自己又要費神為他彌補。另外一方面，也有避嫌的意思在裡面，畢竟自己身為主管督查室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總要注意別人的一些閒言碎語的。

不過現在的這個情況倒是不用在意了，石光經過這幾年在機關裡的歷練和打磨，早就成熟起來，不再是那個愣頭愣腦的傻小子，接人待舞方面也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方式，能跟陸睿這個新上任沒多久的主任打成一片，可見這傢伙的心計。再有，黃曉燕多少也聽說了陸睿的傳聞，在她看來，這位身後站著省委書記韓定邦的督查室新貴，早晚都是要提拔的，兒子能跟他成為一夥的，不會有什麼虧吃。

官場當中，最重要的是要找準主要矛盾，因為官場說白了就是人事，只要涉及到了人，必然會產生紛爭。身在官場當中，根本沒辦法避免跟別人的鬥爭，你想要搞好跟所有人的關係，那麼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個都搞不好。如果用矛盾分析的方法來說的話，那就是要分清主次，也就是說，所有關係都分主要和次要關係，所有的矛盾當中都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而只要能夠抓住主要矛盾的話，解決掉主要矛盾，其他的次要矛盾都變得不重要了。而那個主要矛盾在官場當中，就是要選擇最強者，黃曉燕從政多年來最大的心得就是，一定要站在最強者的身邊。

而省委書記韓定邦，就是黃曉燕看重的最強者。毫無疑問，省委書記韓定邦看重提拔起來的陸睿，自然也是屬於強者保護範圍之內的，有了這麼一個保護傘，別人就算想要算計他，也要有能力去承擔後果才行。

「這件事，我會跟秘書長匯報的，你先回去吧，好好考慮一下督查三科的人選問題。」黃曉燕平靜的對陸睿說道。

第531章 巧遇

有了黃曉燕的承諾，陸睿知道督查室被自己掌握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索性便不再多想。

文化廳跟韓國幾家娛樂公司合作搞的那個超級明星選秀已經開始前期的準備工作了，彭廳長幾次給陸睿打來電話，非要請陸睿吃飯，看來陸睿的這個主意，讓這位清水衙門的廳長總算嘗到了不少甜頭。

這件事裡面陸睿只是出了個主意，剩下的事情他並沒有參與，陳揚把消息透露給了省委書記韓定邦，韓定邦頓時從這裡面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韓定邦的政治洞察力自然毋庸置疑，他立刻覺察到，陸睿這是在給自己創造拉攏王周的機會。

而當第二天上午王周帶著文化廳的那份對外文化交流計劃來到韓定邦辦公室的時候，韓定邦一臉微笑的接待了對方，兩個人一番懇談了之後，韓定邦當著王周的面，親自給省委宣傳部長趙燕打了一個電話，要求省委宣傳部責成省電視台全力配合文化廳的行動。

自此，韓定邦陣營當著，又增添了一名省委常委，而且還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物。王周在省政府多年，所代表的意義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這一切，跟陸睿都沒有太多的糾葛，陸睿現在忙碌的，是準備考研的事情。

陸睿當年大學畢業的時候，拿到的是學士學位，然後在H省委黨校進修了半年，之後去了G省之後，又在G省省委黨校學習了半年，這期間就再沒有時間去讀書了。雖然在現在的官場當中對於文憑看的並不是十分重要，可是陸睿卻知道，未來高學歷幹部將會成為一個趨勢，自己這個大學本科的學歷現在也許夠用，未來的某個時間將會成為自己被提拔的一個阻礙。所以陸睿需要進修了。

另外一點，陸睿也覺得自己應該多學習一點東西，不管怎麼樣，前世自己不過是個宅男而已，很多官場和生活當中的東西，陸睿並不是很清楚，官場搏殺步步驚心，陸睿不能不想著多充實自己一點。

好在濱州作為H省的省會城市，有很多的學校，陸睿尤其喜歡去的是自己的母校濱州大學的圖書館，那裡有著號稱關外三省最大的圖書館，各種各樣的圖書都十分豐富，陸睿閒來無事的時候，總是喜歡一個人悄悄的去那裡借一些經濟類和管理類的書來讀，外語類的倒是很少，畢竟語言這個東西不會隨著記憶而忘記，更何況陸睿這傢伙精通英語、日語和韓語三門外語。

說起來，陸睿畢業已經有五年了，當年自己的那批同學現在已經分散到各地去工作了，陸睿寢室的那幾個哥們兒現在也分佈在省內的各個城市，做什麼的都有，大家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偶爾打電話，陸睿也只是說自己現在在省城工作罷了。

圖書證這個東西是在圖書館借書必備的，陸睿自然沒有那個東西，還是托了石光這小子，他處了個女朋友，是濱州大學大三的一個女孩兒，陸睿的閱覽證，就是拿人家的名字辦的。

這天，陸睿又跑到濱州大學來看書，現在省委督查室的工作很忙，他這個主任反倒是成了最清閒的人了。

走到圖書館樓前的時候，正看到一個女孩子蹲在那裡哭，陸睿愣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大學這樣的事情多了，陸睿還看過一對情侶在自己宿舍樓下全武行開戰的呢，只是在走過那女孩兒面前的時候看了一眼。

這一看，陸睿就停住了腳步，為啥？這女孩兒他認識。

「那個，劉楠，是吧？」皺著眉頭，陸睿低聲問道。

女孩兒明顯被陸睿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人，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連忙站起來道：「陸哥，是你啊。」

這女孩兒正是石光的女朋友劉楠，就是那個幫陸睿辦閱覽證的女孩子。

劉楠擦了擦自己通紅的眼角，對陸睿擠出一個笑容來，聽男朋友說，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人是自己的學長，現在想要考在職研究生，所以自己就幫忙拿學生證幫他辦了一個閱覽證，卻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上了。

陸睿看著面前二十歲的小丫頭，就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代一樣，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自己當初遇見汪雪婷的時候，她大概也就是這麼大吧。

「怎麼了？跟石光那小子吵架了，是不是他惹你生氣了？跟陸哥說說，回頭我教訓那小子。」陸睿笑呵呵的對劉楠道。

劉楠苦澀的搖搖頭：「不管他的事，陸哥，您別亂想。」

陸睿看得出來，劉楠有心事，身為官場中人，察言觀色是陸睿必須要學會的一項技能，在他面前，劉楠這個小女生想要隱藏心事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微微笑了笑，陸睿道：「這樣吧，我請你吃飯，咱們慢慢聊。」

劉楠滯了一下，只得點頭答應。

在濱州大學門外的一處飯店裡，陸睿也沒要包廂，就找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叫了幾樣小菜，自己要了一瓶啤酒，給劉楠叫了一瓶可樂。

「有什麼事情說說吧，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陸睿夾了一口菜，又喝了點啤酒，笑吟吟的說道。

劉楠面露難色，半天沒有說話。

陸睿知道她是有些不好意思，晃了晃腦袋道：「你跟我說，總比我把石光喊過來他問你好吧？」

聽到陸睿這麼說，劉楠想起石光好像跟自己提過，這位陸睿在省委工作，沒準他能幫上自己呢。

猶豫了一下，劉楠道：「陸哥，您是不是在省委工作啊？」

愣了一下，陸睿笑道：「是啊，我跟石光在一個部門，說起來我算他的領導，怎麼了？」

劉楠頹然的搖搖頭：「完了，您是他的領導，他可是天天說自己是個閒職，看來還是沒指望。」

看著她的樣子，陸睿一陣失笑，看來這丫頭是家裡面遇上什麼事情了，估計石光也沒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女朋友，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兒子，說高不高，但是卻也不低了。

打量了一下劉楠，打扮的很普通，雖然長的挺漂亮的，可卻身上卻沒有穿什麼名牌，看樣子應該也不是那種大富大貴人家的孩子，石光看上她，應該也是有這種考慮。

「劉楠啊，不介意的話陸哥叫你聲小楠，你說說看，到底是什麼事情，沒準我還能幫上點忙呢。」陸睿一臉笑容的說道。

劉楠看到陸睿這麼堅持，歎了一口氣，緩緩把自家的事情說了出來。原來劉楠並不是濱州本地人，而是H省齊城市人，她家在齊城下面的一個區做點小生意，父親開了一家小飯店。最近這段時間，家裡的飯店要拆遷了，因為補償款的問題跟開發商發生了一些爭執，原本他父親是打算多等一段時間，等談好了補償款再搬遷的。沒想到開發商的後面有人，在補償款還沒談好的情況下，直接就把飯店給推平了。全家收入都指望這個小飯店的劉父自然不幹了，跟開發商負責拆遷的人發生了衝突，被打進了醫院。

聽到父親受傷住院的消息，劉楠一時情緒激動，這才在圖書館門前哭了起來，結果被陸睿給撞見了。

陸睿聽劉楠說完，眉頭皺了皺道：「補償款給的很低麼？你父親為什麼不接受呢？」

劉楠道：「我媽說，好像是一平米才給不到一百塊錢，市裡面其他地方拆遷，每平方米補償款都得上千呢。」

陸睿點點頭，劉楠說的沒錯，關於土地補償款的數額問題，各個城市的規定不一樣，但是每平方米如果連一百塊都沒有，那確實有一些過分了。

拿出自己的手機，陸睿撥通了石光的電話：「幹什麼呢？」

石光笑著答道：「眼看著七一了，廳裡面發了不少的福利，我正領人分呢，主任，回頭你那份我讓人送你辦公室去。」

陸睿呵呵一笑：「你先等會兒再分那個東西，來一趟濱州大學，你的小女朋友家裡出了點事情，你給幫幫忙。」

掛斷電話，陸睿道：「這小子，都沒來得及聽我說完，就掛了電話，等著吧，他一會兒就到。」

劉楠擔心地看著：「陸哥，這事別麻煩石光了，他……」

陸睿擺擺手：「這小子在你面前裝的太久了，看我怎麼揭穿他！」

一頭霧水的劉楠看著陸睿，只好悶悶的不說話。

不到半個小時，石光就開著車到了濱州大學，給陸睿打了一個電話，陸睿指引著他來到了那家飯店。

剛坐在座位上，石光就看出來劉楠哭過的痕跡，登時就急了：「楠楠，出什麼事兒了？」

拍了他一下，陸睿訓斥道：「你給我坐下，這個樣子像什麼！一點不穩重，黃主任說的沒錯，我就得再磨磨你的性子！」

最近這幾天，關於省委督查室設立督察三科的事情已經定了下來，黃曉燕這個主管副主任向省委秘書長夏俊提起了陸睿的建議，不出黃曉燕所料，夏俊痛快的答應了陸睿的提議，而且還有意無意的囑咐黃曉燕，要支持陸睿同志的工作。

第532章 暗訪

「主任，我……」石光被陸睿訓了一頓，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愧色。組織上已經找他談過話了，馬上他就要成為省委督查室新組建的督查三科科長，剛剛的表現確實有些不夠穩重了。而這也是母親和陸睿三番五次告誡他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要保持情緒的穩定，劉楠人好好的在這裡，能出什麼事情？看看你這副樣子，一點都沉不住氣，你讓我怎麼放心把你派下去？出了事情，讓我怎麼跟你媽交待，我可是硬頂著她的反對把你提起來的，你要是出了事，我的臉都得丟到太平洋去！」

陸睿疾言厲色的說著石光，絲毫不顧及是在公共場合，他現在是真的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個石光哪裡都好，就是太毛躁了，做事一點都不穩重，竟然拎著個扳手進了飯店，難不成要打架麼？

罵了石光一頓，把這傢伙羞的都快要找個地縫鑽進去，陸睿揮揮手道：「把扳手給我送回去，然後自己去要點吃的。」

在劉楠詫異的眼神當中，一向脾氣倔強的男朋友，乖乖的轉身出門，然後又回來到櫃檯上要了吃的，最後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身邊。

看到石光這個樣子，陸睿的無名怒火才消了一點，看著石光道：「小楠家裡出了一點事情，是這樣的……」

把劉楠跟自己說的事情都說了一遍，陸睿最後總結道：「我正好去借書，看到這丫頭在圖書館那邊哭鼻子，就多了句嘴。」

石光嘿嘿的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道：「主任，我……」

「我什麼我，在外面就叫哥吧，你啊，就不能讓黃主任省點心，以後做事動點腦子，記住了，打架永遠是那種沒腦子的人才會做的事情。」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

老老實實的點頭，石光道：「我明白了，就是用拳頭解決問題的都是笨蛋，咱們要動腦子整人，對麼？」

陸睿無語，這傢伙簡直就能把自己氣死！

擺擺手，陸睿看著劉楠道：「小楠，你家的事情，都是真的麼？」

劉楠此時已經被他們的話弄得有些無語了，木然的點頭道：「我媽沒必要騙我。」

沉吟了一下，陸睿對石光道：「齊城那邊你有熟人麼？」

石光琢磨了一下，無奈的說道：「熟人倒是沒有，要是我沒記錯，一科的巡視組，好像下周應該到齊城去了。」

眉毛一挑，陸睿沒有說話，琢磨了一下對石光道：「這兩天你辛苦一下，挑幾個人，要信得過的，跟著我去齊城。」

石光頓時就愣了：「陸哥，您的意思是？」

陸睿理所當然的說道：「你這個新官上任的督查三科科長，加上我這個主任，自然是要出去轉轉了。」

「那一科那邊？」石光有些為難的說道。

陸睿淡淡一笑，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督查室副主任，主抓督查一科工作的侯鐵的電話。

「老侯啊，我陸睿，是這樣的，廳裡面新組建了督查三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嗯，對對對，石光那小子被提了科長，呵呵，黃主任也不放心啊，這不是嘛，下周我準備帶他到下面轉轉，熟悉一下情況。我看就齊城吧，你帶著一科的同志們直接去丹江市，廳裡那邊我打招呼。嗯，那好，有什麼事情及時聯繫。」

放下電話，看了一眼有些發愣的石光，陸睿笑道：「明白了麼？」

石光愣愣的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道：「您這是？」

陸睿神秘一笑道：「老侯以前在齊城市幹過，跟現任齊城市市長不對付，人家都正廳了，他還在副處晃悠呢，你說，他好意思去齊城麼？所以我這麼一提，老侯自然是順水推舟了。」

說完，陸睿對已經呆住了的劉楠道：「你給家裡打個電話，嗯，就不要跟對方繼續糾纏了，等我們到了再說。」

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表，陸睿一拍腦袋道：「我得先走了，晚上有個講座要去聽。」說完起身就離開了飯桌，到了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轉身對石光道：「這頓你請，我可不能白替你小子安慰女朋友。」

劉楠頓時羞紅了臉，看著陸睿的背影一陣無語。

石光苦笑了一下，握住劉楠的手道：「怎麼不告訴我呢？」

劉楠有些囁嚅道：「我，我怕你擔心。」

呵呵一笑，石光道：「放心吧，這次我跟陸哥一起下去，不管是誰欺負你們家，都把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

一直到這個時候，劉楠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陸哥他，很厲害？」

「厲害？」石光歪了歪自己的腦袋，皺眉想了一下道：「他今年二十六歲，去年就已經是實權正處級了，在沐陽做縣長來著。今年剛調到我們省委督查室做主任，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大概就能提副廳了。三十歲之前，應該能做到一任市長吧。」

「天啊！」劉楠不敢相信的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男朋友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雖然不懂官場裡面的東西，可是劉楠卻也從新聞上看到過那些市長一級的官員，哪一個都是四十多歲的，偶爾有三十多歲的，已經算是年輕的了，可現在石光卻告訴她，剛剛陪著自己在這裡哭鼻子的年輕人，三十歲的時候能做到市長！這著實讓她太意外了。

「對了，陸哥說你陞官了，是什麼意思？」劉楠驚訝之餘，又想到陸睿對石光剛剛說的話。

石光呵呵一笑道：「我現在也算科級幹部了，陸哥提的，我媽就沒反對。」

「你媽？」狐疑地看了一眼石光，劉楠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石光，看樣子你對我有不少隱瞞的事情啊！」

眼看著女朋友臉色越來越不好，石光心裡哀嚎一聲……

……

接下來的幾天裡，新任督查三科科長石光同志，從綜合科和省委辦公廳的其他部門，調了幾個人過來，簡單的把督查三科的架子算是弄了起來，至於具體副科長的人選，還要等到侯鐵等人從下面回來，幾個副主任跟陸睿一起商量決定。

帶著這幾個人，陸睿和石光在週一的時候，就奔向了齊城市。

齊城是H省第二大城市，屬於省轄的地級市，是經國務院批准具有獨立立法權的城市。是H省西部地區的政治、經濟、科技、文化教育、商貿和交通的中心，與N自治區和J省交界，濱慶齊工業走廊西端。全市轄七個區、一個市、八個縣。擁有堪稱雄厚的工業基礎。作為國家最早興建的老工業基地之一，齊城形成了以機械、冶金、化工、食品為主體，以輕工、紡織、醫藥、建材等行業為重點，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全市人口536.7萬，市區人口155.4萬，中心城區97.9萬。

這一次的調查，陸睿事先通知了齊城市委督查室，畢竟自己這次下去代表的是省委，需要走這個程序。

一行七人的省委督查室督查三科一路來到齊城，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接見了陸睿等人，代表齊城市委市政府歡迎省委督察組的檢查，陸睿代表省委督察組對齊城市的款待表示了感謝，並且對齊城市落實中央文件的情況予以肯定。

第二天一大早，幾個督查三科的督察員就在齊城市委督查室派出的同志陪同下，到底齊城市各個地方進行督察工作了。陸睿跟石光，加上另外一個督查三科的幹部，一起驅車趕往劉楠家所在的富區。

劉楠提前一天回到了家裡，按照她所指示的地方，陸睿等人來到了一處正在拆遷當中的工地。

轟隆隆的機器震耳欲聾，灰塵瀰漫在空氣中。

「大白天的這麼施工，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啊。」隨著陸睿和石光二人前來的督查三科督察員陳明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我看那幾個工人壓根就不看周圍的環境，那邊好像還有沒拆遷的房子呢，就那麼用吊車挪東西，萬一出事的話怎麼辦？」

正說著話，劉楠從遠處走了過來，看到陸睿三人，微微一愣，下意識的說道：「陸哥，你們就三個人？」

石光笑了笑，拉著劉楠的手笑道：「放心吧，我們就是看看，又不是來打架的。」

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劉楠看向了陸睿。

陸睿平靜的點點頭：「今天我們就是來看看，瞭解一下情況，不用擔心。」

有陸睿的保證，劉楠這才放下心來，帶著陸睿一行人來到了自己家現在暫時居住的地方。

劉楠的父親已經出院了，當時他受的都是外傷，加上又心疼錢，住了幾天院就趕緊出院，看到女兒帶著幾個陌生男人走了進來，劉母和劉父都愣住了，母親詫異地看著劉楠道：「楠楠，他們是？」

陸睿呵呵一笑道：「叔叔阿姨好，我們是劉楠的朋友，聽說你們這裡有暴力拆遷，是麼？」

狐疑看了一眼滿面笑容的陸睿，劉楠的父親點點頭，歎息了一聲道：「唉，何止是暴力啊，簡直就是一群土匪！」

話音沒落，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道：「劉福，你他娘的不想活了啊，敢找記者來！」

第533章 點到即止

「劉福，你想死了吧？竟然還敢把記者找來！」

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來，劉楠一家人居住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四五個大漢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傢伙。

陸睿眉頭一皺，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在自己面子這麼放肆的說話了，冷冷的掃了對方一眼，陸睿道：「你是什麼人？」

「呦呵！還挺橫的！」那滿臉橫肉的男人看了一眼文質彬彬的陸睿，滿不在乎的說道：「老子是通海房地產公司的，我告訴你，姓劉的跟我們簽了拆遷協議，這都是有合同的！」

劉楠的父親劉福大聲道：「你胡說！那份協議是你們偽造的！」

光頭橫肉男無所謂的呲牙笑了笑：「沒關係，只要有這麼個協議就成，怎麼著，姓劉的，你前幾天那頓打挨的是不夠吧？居然還敢找記者來，信不信我連記者一塊兒揍！」

說著，他還沖陸睿這邊揮了揮拳頭，露出猙獰的笑容。

劉楠此時大聲道：「你們這是違法的！」

看了一眼劉楠，那個光頭男人露出一抹淫笑道：「小妹妹，你知道啥叫違法？哥哥我現在把你辦了，那才叫違法呢。」

石光早就按捺不住了，尤其是那個光頭男人的話更是有侮辱自己女朋友的意思，更讓他怒火中燒，如果不是謹記陸睿要冷靜的告誡，按照石光以前的脾氣，早就已經爆發了。

看了一眼石光，陸睿臉色看不出一點喜怒的說道：「打電話吧，讓市委督察組的人來處理。」

石光點點頭，看著那個光頭大漢道：「你有本事別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那大漢哈哈一笑道：「你隨便，看在這個小妹妹的份上，大爺我給你機會叫人，不過我可說好了，叫來的人要是不管用，別怪大爺我廢了你們幾個！還得讓這個小妹妹陪哥幾個樂呵樂呵！」說完，對著劉楠做了一個十分猥瑣的動作。

劉楠有些畏懼的往石光身後縮了縮，石光一聲冷笑，拿起了自己的電話，撥通了市委督查室主任苗宏的電話。

「苗主任，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跟陸主任在你們齊城富區被一幫自稱是黑社會的人給圍住了，對方要打斷我們的手腳，你們齊城市的治安可真是好啊！」石光撥通電話之後，沒好氣地說道。

電話那邊的苗宏被他的話嚇了一大跳，省委督查室主任和督查科長在自己的轄區被黑社會圍住了？

這個消息簡直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讓苗宏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石科長，石科長，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你和陸主任到底在什麼地方？」

苗宏忙不迭的問道，他現在已經慌了，自家人知自家事，別說齊城市了，全國哪一個地方不存在治安死角？總會有些陰暗面存在的，但問題是這些陰暗面是拿不到檯面上來的啊，要是真的像石光說的一樣，他跟督查室主任陸睿兩個人被一群黑社會給圍上了，真要是出了點事情的話，整個齊城市委，就等著被省委一擼到底吧！

省委督查室督查全省落實中央文件通知的情況，代表的是省委的臉面，省委的臉要是被被下屬市的某些不法分子給打了，誰來負責？

答案是很明顯的。

當地的黨政機關！

苗宏甚至能夠想像的到，要是市委楊書記得知這個消息會氣成什麼樣子，他對著話筒一陣大喊道：「石科長，石科長，你們到底在哪裡啊？您可別嚇唬我！」

石光微微一笑，緩緩說出了自己和陸睿所在的地址，然後掛斷了電話。

陸睿看著石光的樣子，心中一陣感慨，這小子總算有了幾分成熟的架勢，別說別的，就剛才端著的那副樣子，愣是有幾分官樣。沒看到現在對面的那個光頭大漢已經有些畏懼了麼？

光頭此時心中也是惴惴不安起來，面前的這幾個人跟旁人有些不一樣，別的那些找茬的，自己只要嚇唬嚇唬對方，要麼跪地求饒，要麼硬氣的跟自己對打，可面前的這幾位，雖然臉色有些難看，可竟然還有膽子叫人來！

而且人家嘴裡面說的那些話，似乎像是官面上的人。

不管到什麼時候，再兇惡的人面對官員的時候，都有種天然的畏懼感。

「那個，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那個光頭嚥了一口唾沫，上下打量了一眼陸睿和石光，沉聲問道。

陸睿淡然一笑道：「我們從外地來，是劉楠的朋友。」

「外地？」光頭狐疑地看著陸睿，這個年輕人雖然話不多，可剛剛那個打電話態度強硬的年輕人明顯是以他為首的，另外那個三十歲左右的人更是始終擋在這人的前面，看來他是個重要的人物。

「光哥，還跟他們廢話什麼！打斷他的腿，看這小子還裝不裝了」一個胳膊上紋著虎頭的男人拎著一根鐵棒喝道。

不慌不忙地看了對方一眼，陸睿的眼睛盯著那個光哥的眼睛，雲淡風輕的說道：「我保證，你除非把我們幾個都弄死，否則的話，你敢動一下手，回頭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你他媽的說誰呢！」那人勃然大怒，邁步就要朝前面衝過來。

陸睿眼睛一瞪，暴喝道：「好大的膽子！你他媽的有幾個腦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溫文儒雅說話慢條斯理的人忽然張嘴罵髒話，這是一個多麼有震撼力的場景啊！

那個大漢一下子被陸睿給嚇到了，看著陸睿，連連道：「你！你！……」

還沒等他說完，後面的光頭大漢啪的一腳踹在對方的腿上，喝道：「丟人現眼的玩意！給我滾回去！」

說完，光頭冷眼看向了陸睿：「這位小兄弟，看樣子不像是本地人啊。」

陸睿也沒心情跟他閒扯，直接說道：「你既然有信心，那不妨等一會兒，估計你的老闆會為你現在的穩重而獎勵你的，我保證！」

話音未落，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光頭身後的一個男人拿出電話看了一眼，頓時跟見了鬼一樣脫口道：「是峰哥！」

光頭連忙接過電話，片刻之後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還沒等陸睿說什麼，揮揮手，帶著自己的一眾手下就匆匆的離去，彷彿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著他們一樣。

「這……」劉楠的父親詫異地看著原本還無比兇惡，此時卻跑的比兔子還快的一群人，然後回頭望向了女兒，他想不通女兒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幾個人。

陸睿微微一笑，伸手拉過石光道：「這是劉楠的男朋友石光，有什麼事情你們問他吧。」

說完，也不管被自己的一句話羞紅了臉的石光和劉楠兩個人，拉著身後的陳明就走了出去。

兩個人來到了門外，還沒等陳明說話，陸睿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陸睿搖了搖頭，按下接通鍵，話筒那邊立刻傳來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的聲音：「陸主任，沒出什麼事情吧？」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沖陳明比劃了一個手勢，一個人走到了一邊，淡淡的說道：「樊書記，想不到齊城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樊濤尷尬地笑著，卻不知道該怎麼接口，按級別他要比陸睿高上一級，可陸睿卻是省委督查室的主任，是代表省委到各地檢查中央文件落實情況的，所以禮節上他必須要給予陸睿一定的尊重。

話鋒一轉，陸睿平靜的說道：「樊書記，我倒是沒什麼，只是今天石光同志卻很生氣，他的女朋友家裡已經被強拆了，而且未來的岳父大人還被打進了醫院，說實話，我都不知道回去怎麼跟黃主任交待。」

「黃主任？」樊濤一愣，詫異的對陸睿問道：「陸主任，你的意思是？」

「噢！瞧我這記性，忘記跟您介紹了，石光同志的母親是我們省委辦公廳的黃曉燕主任，這一次讓我帶著他下來走一走，主要就是為了讓他這個新任督查科長熟悉一下業務。」

聽到陸睿的話，樊濤心裡咯登一下，心說壞了！

黃曉燕可不是一般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她還兼任著省委副秘書長的職務。屬於是高配的正廳級領導，要是外放的話，最起碼也是一任市委書記。最關鍵的是，現在國家提倡提拔女性幹部，而H省的副省長當中還沒有一個女性，現在有傳言，黃曉燕將會被提升為H省副省長。這個時候齊城市得罪了她的兒子，豈不是自找麻煩？

「陸主任，多謝，多謝了！」樊濤想到這裡，忙不迭的對陸睿道謝著，要不是陸睿出言提醒的話，這一次豈不是要不明不白的結下了一個梁子。

陸睿呵呵一笑道：「不用客氣，我也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樊書記，我跟你交個底，我呢，跟省委韓書記的秘書陳揚同志私交不錯，他跟我提起過，好像最近韓書記要到你們市的一重走一走，一重是不是在富區啊？」

陸睿的話說到這裡，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有時候，話不用說的太過於明顯了，只要把意思點到即可。

第534章 來頭不小

如果說官場當中必須要分清各種各樣的矛盾才能生存下去的話，那麼省委書記韓定邦無疑是最重要的主要矛盾之一。尤其是對於H省下屬各個市縣的黨政領導們來說，不管自己到底是哪一個派系的，對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都必須要保持足夠的畏懼，否則的話，得罪了省委一號首長，就等著捲鋪蓋走人吧。

陸睿透露給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的消息很簡單，省委書記韓定邦有意近期到齊城考察，而作為齊城市內特大型企業的齊城一重將會是他重點考察的一個地方。

省委書記考察，自然是要提前通知的，不過大家都知道韓定邦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喜歡搞突然襲擊，來到H省的這一年多，這位韓書記考察的時候喜歡不按常理出牌早就已經盡人皆知。原本劃定好的考察路線被修改在他身上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曾經有一次韓定邦去一個貧困縣考察，當地為了掩蓋公路兩邊貧困村的情況，提前在道路兩邊蓋起來一睹所謂的「文化牆」，結果韓定邦在車隊開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要求停車，隨後斷然要求隨員把「文化牆」砸開，帶著一大群人就那麼闖進了貧困村。

後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從縣委書記到縣長，整個縣的班子被從上到下換了一個遍，就連市委書記和市長也乖乖的做了檢討，領了處分。

從此之後，一旦傳出韓定邦要到哪裡視察的消息，當地的官員都是高度緊張，一根神經繃的緊緊的，生怕自己的轄區出了什麼狀況，惹怒了省委一號。

陸睿這個時候跟樊濤提起了這件事，樊濤絲毫不覺得他是在仗勢欺人，反倒是滿懷感激，要知道陸睿現在告訴他韓定邦要來的消息，總好過韓書記來視察的時候忽然發現富區在搞強拆吧！

真要是被省委書記撞見富區在工程建設當中搞強拆，那齊城市委就等著省委書記發飆吧，韓定邦的脾氣可不怎麼好，有過當著全體市委成員的面，大罵某市市委搞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的記錄。這事是真的，當初韓定邦視察某地，發現那裡耗費三個多億建造的立交橋，使用不到半個月就宣告報廢，氣得他當場就爆了粗口！

「陸主任，您跟陳處的關係很好？」樊濤小心翼翼的在電話裡面對陸睿問道，他是在確認消息的準確性。

微微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聽說樊書記跟省交通廳的高廳長私交不錯？」

樊濤楞了一下，他確實跟省交通廳的廳長高義關係很好，當初兩個人是在一個縣共事過的老交情了。只是微微有些奇怪，陸睿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跟高廳長關係還不錯，你可以打個電話問問嘛。」陸睿悠然笑道，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一頭霧水的樊濤握著電話，有些搞不清楚陸睿這到底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拿出自己的手機，樊濤撥通了省交通廳廳長高義的電話。

「老高啊，是我，樊濤。」兩個人是多年的老關係，彼此間也沒有那麼多虛偽的客套，樊濤直接就問正題了。

「省委督查室新調來的那個主任陸睿，你認識麼？」樊濤問道。

出人意料的，高義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後沉聲說道：「老樊，你得罪陸睿了？」

他這個態度讓樊濤大感意外，聽高義話裡面的語氣，似乎對於這位陸主任很是忌憚啊，他堂堂的交通廳廳長，正廳級幹部，又是執掌要害部門，一般副部級的副省長估計都不放在眼裡面，可偏偏提到一個正處級幹部的時候竟然顯得那麼的慎重，或者說，更貼切的一點來說，是異常的畏懼。

「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是這麼回事，我們齊城有個地方……」樊濤笑了笑，慢慢地把這邊的情況跟高義介紹了一遍，最後說道：「陸睿跟我說的那個消息，我有點不大相信，所以才問問你。」

長出了一口氣，高義道：「嚇死我了，我以為是你得罪這傢伙了呢，正為難該怎麼給你們緩和關係，既然如此，那你還是相信他吧，他說韓書記要去齊城考察，那就是十有八九了。」

樊濤奇道：「一個省委督查室主任，能知道那麼多？」

嘿嘿一笑，高義道：「這傢伙不能按常理想，當初他做代縣長的時候，來省裡跑項目，韓書記把秘書派來給他站台，我那個親家也來找我說情，聽口風，是省委唐副書記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前段時間傳的沸沸揚揚的那個差點被刺殺的縣委書記吧？」

樊濤嗯了一聲，詫異道：「不會是他吧？」

「嗯，就是他！」高義肯定的答道：「人家做縣委書記的時候就能把一個省長逼下台，你覺得這是一般人麼？」

「這……」現在高義要是看到樊濤的話，就會發現他已經有些風中凌亂了，握著話筒的手都在不自覺的抖動，半天才緩緩說道：「老高，這到底是哪路大神啊？怎麼這麼厲害？」

高義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慢慢說了一個名字，然後道：「這是他岳父。」

啪嗒一聲！

樊濤手裡面的話筒掉在了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半晌之後，他才抓起桌子上的電話，對那邊的高義道：「老高，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媽媽的，想不到省委竟然來了這麼一號大神！差點就給我們齊城惹了一個大麻煩啊！」

「怎麼回事？」高義自然不會意外樊濤的反應，讓他好奇的，反倒是樊濤嘴裡面的麻煩。

樊濤道：「是這樣的，楊書記正在推進全市的城區規劃建設，富區那邊正在搞的拆遷工作出了一點岔子，省委辦公廳黃主任的親家被強拆了，好像陸睿同志跟黃主任的兒子是一個單位的，他們來探望的時候被強拆隊的人撞見，起了一點衝突，好在沒出事情，否則的話……」

高義心裡咯登一下，他跟樊濤關係極好，自然知道樊濤是齊城市委書記楊君一手提拔起來的，也知道楊君希望在下次換屆當中可以進入省委當中，因為現在有一種傳聞，H省省委只有十一名常委，中央有意再增加兩名省委常委，其中一個是H省省委濱州市委書記，而另外一個，則很有可能是從副省長當中選擇一個。

楊君的目標，就是以齊城市委書記的身份被提拔為副省長，進入省委常委當中。

而樊濤，則是楊君屬意的繼任市委書記人選。

這個時候要是被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得知富區強拆的事情，那估計楊君就等著挨批吧，進入常委的是，連想都不要想了，畢竟不管怎麼樣，省委常委的人選，中組部也是要尊重一下省委書記的意見。

「老樊，你聽我說，馬上聯繫楊書記，跟他匯報這件事。然後馬上把富區的那個拆遷的事情解決掉，千萬不要惹火陸睿！要是他真的要插手這件事，別說我幫不了你，就算楊書記也得跟著倒霉。這小子吃軟不吃硬，你們把事情解決了，然後再好好安撫一下，應該問題不大。」高義謹慎的囑咐樊濤道。

樊濤此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連聲答應著。

放下電話，樊濤馬上撥通了齊城市委書記楊君的電話，把事情匯報了一遍之後，樊濤沉聲道：「書記，富區的事情必須馬上解決，真像陸主任說的一樣，要是省委韓書記視察的時候出了什麼狀況，那咱們齊城……」

話還沒有說完，齊城市委書記楊君就森然道：「你馬上去富區，讓唐志國給人家擺酒道歉，告訴他，明天晚上之前要是解決不了事情，他就給我滾回市委大院來繼續做秘書！」

說完，楊君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留下樊濤一臉的苦笑。

富區區委書記唐志國，是楊君做常務副市長時候的秘書，當年楊君把他放在富區，並且一路扶持，終於在楊君成為齊城市委書記的第三年頭上，唐志國成了富區的一把手，一直以來都是楊君的心腹。而此時能讓楊君說出這樣的話，足可見這位平日裡城府極深的楊書記已經生氣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眼看著就要達成所願，從正廳級一步跨越到副部級，對於任何一個官員來說，都是難以抵抗的引誘，楊君自然也不能抵擋。省委書記韓定邦前來視察的事情，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現在還處於保密的階段，楊君準備藉著這個機會，正式投向省委書記韓定邦的陣營。可現在樊濤卻告訴自己，下面竟然有人出了岔子，真要是被陸睿把消息透露給韓定邦的話，那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楊君此時臉色異常的難看，原本他還打算一旦自己能進省委，臨走之前把唐志國提起來，讓他進齊城市委，幫助樊濤掌控齊城的局面，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第535章 飯局

官場中就像一個食物鏈，一環扣一環，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做錯了什麼，惹怒了什麼人，從而影響到自己未來的發展。

唐志國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會出這麼詭異的事情。

不過是全力推進楊書記佈置的新城區建設，結果竟然惹了一尊不能惹的菩薩，老領導不接自己電話不說，市委樊副書記更是打電話過來，明確表示明天會親自過來。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唐志國推了推睡在自己身邊的老婆，漫聲道：「給你弟弟打電話，讓他先把工程停下來，怎麼搞的？事情竟然能捅到省裡面去！」

……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接到了樊濤的電話，電話裡樊濤很誠懇的表示了歉意，並且說晚上原本打算他親自請陸睿吃飯的，結果省裡面臨時來了一個檢查團，需要自己出面應對，只能讓富區區委書記唐志國出面了，請陸主任不要介意云云。

陸睿無所謂的點點頭，自己的話已經遞過去了，如何做就是齊城市委的事情了，要是聰明的話，趕緊把事情解決了，陸睿就帶著石光等人走個程序然後回省城。要是不把自己當盤菜，那陸睿也不介意在韓定邦面前幫某些人上點眼藥，反正自己這個省委督查室主任的頭銜也不是擺設，向省委領導反映問題的話，也不算不合規矩。

飯店的地點是唐志國選的，他提前給陸睿打過電話，電話中很是客氣的詢問了陸主任喜歡在什麼地方吃飯，陸睿無所謂的答道唐書記隨意。

不管怎麼樣，陸睿對這位唐書記的印象極為不好，為了上面領導的面子工程就這麼折騰底下的老百姓，這人著實不怎麼樣。

吃飯的地方陸睿不知道，問過劉楠之後，才知道是富區比較有名的飯店，區裡面的一些官員們，都喜歡來這裡吃飯，一些有點身份地位的人，也都是硬往這邊靠，似乎只要在這間名叫紅園酒店的地方吃過飯，身份就顯得高級了一樣。

陸睿對此是嗤之以鼻的，而石光這傢伙更是直接說道，恐怕這家飯店的飯菜味道一般，這些人應該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這個飯局，陸睿自然是要帶著陳明和石光的，劉楠嫌煩，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官場中人打交道，索性就沒來。

區委書記請客，自然是要用最好的包廂，在紅園酒店的頂級包廂裡，陸睿見到了這位唐書記。到底是區委書記，前呼後擁的好不熱鬧，除了一幫子區裡面的領導，甚至還有好幾個美女，其中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聽介紹說是區電視台的主持人。唐志國為陸睿等人介紹今天前來的所有區委領導們，陸睿雖然記性不錯，卻沒有刻意去記，酒宴結束之後，更是一個都沒有記住，唯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位美女主持人在酒席上一直坐在唐志國的身邊，而且兩個人的態度十分的曖昧，陸睿用腳趾蓋想都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官場當中永遠存在著兩類人，一種是官，一種是吏。

官吏，也叫官員，是政府工作人員的總稱，可以指華夏封建時代九品官中的任何一種官職，較低級的官吏由通過華夏經典文學考試及格的人來充當。

陸睿是從一本介紹官場起源的書中看到過的。在甲骨文當中，官字的部首是一個「人」字，原本陸睿以為這個人字應該指的是正常的人類的意思，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人字並不是甲骨文本義中所代表的人，而是指的是房屋的蓋子，也就是說華夏古代房子的那個隆起的尖形頂，說白了，就是寶蓋頭。而這個部首的意思，也就是蓋或者罩住的意思。而官字的下半部分，意思就簡單了許多，是豎起來的兩張嘴，也就是口。這兩個口的學問可大了，你可以理解成為眾口，那這個官字就是表明統領眾人，自然就是管理老百姓的意思，也就是所謂的御眾。

當然，也有那種比較粗俗的比喻，說這兩張口是人的上下兩張嘴，其實這個理解是話粗理不粗，想想也是，你能把別人吃喝拉撒都管了，還有什麼不歸你管的呢？

所以，所謂的官，說白了就是官人的頭頭。

而吏字和官字又有所不同，雖然在平時的生活當中，官吏常被人連在一起叫，但實際上區別還是很大的，所謂吏是官的下屬，準確的說，是負責辦事的工作人員。在華夏的古代，官吏之間可以說是涇渭分明的，就算在外國的國家當中，官和吏也分的很清楚，比如在美國和日本，就有政務官和事務官的劃分，所謂政務官，說白了就是咱們華夏古代的所說的官，而事務官則是吏。當然，這種稱呼上的分別，在華夏現代被模糊了，大家都被成為公務員，表面上看上去似乎都是差不多的。實際上嚴格區分起來的話，黨政一把手算是官，其餘人的話，大概就是所謂的吏了，但是呢，這也只是相對而言的，比如一個市委書記和市長，相對於下面的區縣來說，他們是官。但是相對於省委來說，他們又是吏。

這也說起來，也許有些繞口，簡而言之的話，在華夏的官場當中，你如果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分清楚哪個是官，哪個是吏的話，那就看一群人在一起時候的樣子就知道了。在一群人當中，哪一個人把頭揚的最高，那就是官，而其他俯首帖耳跟在那人身後的，肯定是吏。

出乎陸睿的意料，原本以為唐志國既然出身齊城市委書記楊君的秘書，最起碼應該跟其他的秘書一樣，保持一種低調謹慎的作風，就好像陳揚和陸睿認識的其他秘書，他們都是差不多一個樣子，時刻保持著低調謹慎的作風，不搶風頭，不惹事生非，甚至於看上去有些謙卑。但這樣的人，往往日後都能夠成大器的。

但是這位唐書記似乎並不是這樣，似乎他離開自己的領導之後，因為坐上了區委書記的寶座，變得很高調。

最起碼，在陸睿面前這位唐書記的頭昂的很高，說話的聲音也很大，雖然他的個子並不高。

一番熱情洋溢的介紹之後，陸睿和唐志國等人分賓主落座。

區委辦主任胡海低聲問道：「書記，今兒喝什麼啊？」

陸睿張張嘴剛要說話，沒想到唐志國哈哈一笑，瞪著眼睛道：「你腦子進水了啊，請省委領導吃飯，喝差的你也好意思麼？給我上好酒！來一箱茅酒！」

陸睿苦笑了一下，眼看著唐志國的秘書和縣委辦主任兩個人下了樓，不一會兒就抱了一箱子茅酒上來。

說起茅酒，陸睿倒是想到了一個笑話，這些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茅酒成了公款吃喝消費的專用酒，大家吃飯的時候總是喜歡來上一點茅酒，多貴都不要緊，有公家買單嘛！像某些石油石化這樣財大氣粗的公司，更是拿錢不當錢一樣的拼了命的買，網上流傳的笑話：「我為祖國喝茅酒！」說的就是這些個拿著納稅人的財政補貼，然後大搖大擺公款消費的混賬。

但是到了2012年左右的時候。國家就開始有意思的限制公款消費的數額，尤其是在2012年年初，國務院總理親自在國務院第五次廉政工作會議上提到，嚴格控制「三公」經費，禁止用公款購買香煙、高檔酒和禮品。加強車輛編製管理，清理和規範越野車購置和使用。各單位公務接待費用、公務車購置和運行費用、出國出境經費要詳細公開。嚴格控制行政機關、國有企業事業單位修建裝修辦公樓等樓堂館所。禁止超標準使用和豪華裝修辦公室，禁止使用公款和利用機關影響購置、搜羅奇花異石和高檔藝術品裝飾辦公區域。嚴格控制和規範慶典、研討會、論壇等活動，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國有金融機構不得贊助與企業經營無關的上述活動。

這個消息一出，高端白酒股價應聲下跌，茅酒更是一天內市值縮水了142億元！

想起茅酒那位總經理在一次採訪中說的：「三公消費不喝茅酒，應該喝什麼酒？難道喝拉菲麼？」陸睿就忍不住一陣冷笑，拿著國家的錢喝上萬塊的好酒，憑什麼？

這一世，陸睿對於這樣的公款消費是深惡痛絕，不管他在哪裡，只要是自己說了算，就堅決控制公款消費的數額，按照陸睿的說法，國家養著我們這些公務員已經夠可以了，大家還是長點心，少給老百姓增加壓力吧。

看著端上桌的茅酒，陸睿淡淡的笑道：「唐書記，這酒可不便宜啊。」

唐志國一愣，以為陸睿是嫌酒少，哈哈一笑道：「陸主任放心，這別的沒有，酒管夠！你陸主任到了我們富區，我老唐自然要當好這個地主，不然市裡的領導可繞不了我！」

瞇起了眼睛，陸睿心中無由來的冒出一股怒火，看來這位唐書記似乎沒搞清楚狀況啊！

第536章 不歡而散

「唐書記，這酒，我看還是別喝了吧？」陸睿平靜的說道。

唐志國的臉色一變，呵呵一笑看著陸睿道：「陸主任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石光頓時就火了，心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啊，雖然跟我們主任同級，可我們是省委督察組，代表省委到各地督查的時候，哪裡的地方官不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啊，你唐志國擺出這付高高在上的態度什麼意思？他當時就要發作。

察覺到石光的不滿，陸睿側頭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雲淡風輕地看著唐志國道：「相信唐書記也知道我們今天來的目的，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唐志國在基層時間不短了，自然聽得出陸睿話裡面的意思，笑了笑道：「那好，既然陸主任不打算喝這個酒，那我就直說了。」

揮揮手，唐志國道：「無關的人都出去。」

除了領導之外無關的人自然都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陸睿三個人和唐志國叫來的幾個心腹。

「陸主任，想不到咱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唐志國微微一笑道。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唐志國，慢慢道：「唐書記客氣了，我也是陪著小石來看看他女朋友，沒想到遇上這麼一檔子事。」

碰巧？

對於陸睿的話唐志國不置可否，這種話可信可不信，反正事情已經出了，自己就算說什麼也不能夠挽回在陸睿面前的形象，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如何把壞的影響挽回，否則省委督查室把這件事報上去，自己這個區委書記就要倒霉了。

「陸主任，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這是我們下面的人工作失誤啊。」這個時候，坐在唐志國下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滿臉愧疚的說道。

陸睿愣了一下，看向那個男人，對唐志國詫異的問道：「這位是？」

唐志國點點頭，那人連忙自我介紹道：「我是通海房地產開發公司的總經理，我叫封標。」

陸睿眉頭一皺，看向了唐志國道：「唐書記，這是？」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陸睿心裡面對於這位唐書記的不滿卻愈加濃了起來，你唐志國把我當什麼人，隨隨便便的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老闆竟然叫到飯局上面來，擺明了不給面子嘛。

唐志國卻是一笑道：「封總是我們富區有名的企業家，為富區的發展也做出了不少貢獻，我呢，做一個和事老，陸主任你看讓封總的公司給劉家賠一部分錢，然後再補償一棟相同面積的房屋，怎麼樣？」

陸睿默然不語，耳邊就聽到唐志國微微一笑道：「老封，趕快個陸主任敬酒，要不是陸主任寬宏大量，這次你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陸睿依舊是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自己面前的一道菜，好像這個湯裡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一樣，熟悉陸睿的人都知道，現在的這個時候是陸睿最生氣的時候，表明他在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而一旦這個怒火要發洩出來的話，就會有人要倒霉。曾經的G省省長姜長友，H省省長農龍海為這樣的情況作了完美的詮釋。

封標端起一杯酒，笑著說道：「陸主任，您大人有大量，這杯酒我先乾為敬！」

說著，他一揚脖把這杯酒喝了下去。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唐志國。

「唐書記，我想知道，你們這個新城區規劃工程的拆遷手續齊全麼？拆遷補償款的額度是多少？每一戶群眾是否都簽訂了拆遷協議呢？」

一個接著一個尖銳的問題，從陸睿的嘴裡面吐了出來，陸睿臉色陰沉地看著唐志國，絲毫沒有一點笑容。

唐志國被陸睿的態度嚇了一跳，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原本還算和藹的省委督查室主任突然間就翻了臉，此時更是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對待自己，這讓同樣有些心高氣傲的唐志國也有些不滿意起來。

說起來，對於陸睿這個省委督查室的主任，唐志國是不怎麼在乎的，也許是脫離了領導身邊太久的緣故，在唐志國看來，自己的老領導楊君早晚都要進省委常委會做副省長，相對的自己這個老部下也會水漲船高，一個市委常委是跑不了的。此時的他，頗有些志得意滿。一旦楊君成了省委領導，自己在這個齊城市，豈不是更加的順風順水麼？因此對於陸睿這個省委督查室的主任，唐志國還真沒放在眼裡面。就連樊濤打的電話，也被他當成了是樊濤怕省委督查室這個時候爆出什麼齊城市的問題而影響到他升職，壓根兒就沒當做一回事。

當然，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因為唐志國自認自己才是楊君這個市委書記的心腹，對於樊濤這個市委副書記有一些口服心不服的意思。

陸睿自認不知道這些，在他看來，自己已經給了齊城市委機會，對方這分明是拿自己不當做一回事啊，省委的水太深，老子沒辦法對付他們，你一個區委書記竟然還跟在我面子玩這種把戲，真把自己當成出口必行的大人物了啊。

所以陸睿也沒客氣，直接用公式化的語氣開始詢問起唐志國。

唐志國被陸睿的一番話問的啞口無言，嘴裡面只能說著：「這個……這個……」

陸睿卻沒管那麼多，直接站起來淡淡的說道：「明天省委督查室督察組會對富區的城市規劃建設期間的拆遷工作進行督導檢查，希望富區黨委和政府予以配合，不好意思，唐書記，告辭了。」

說完，陸睿轉身帶著一臉得意的石光和陳明轉身離開了包廂，留下了一眾目瞪口呆的富區幹部。

半晌之後，一直默不作聲坐在那裡的唐志國猛然站起來，雙手用力一掀，把整張桌子都給翻了過去，大聲喝罵道：「什麼東西！」

……

「什麼東西！」同樣的話也出現在了回到住處的石光和陳明的嘴裡，尤其是石光，唐志國今天的做法讓他差點沒氣死，對方分明是不把自己這一行人放在眼中，輕視之意溢於言表，而陸睿今天的表現也著實讓他和陳明兩個人佩服不已，那一句句毫不留情氣勢十足的話語，擺足了省委領導的范兒。

「呵呵，你啊，也別罵人家，這位唐書記，估計也是在基層呆的太久了，忘了自己的出身。」陸睿輕聲笑道，他們幾個人沒有回劉楠家，也沒有回市裡，而是在富區找了一家賓館住下。

石光罵罵咧咧的說道：「當個區委書記就敢這麼整，要是他當了市長、市委書記，不得翻了天？」

這個時候，陳明推門走了進來，對陸睿和石光恭敬的說道：「陸主任，石科長，已經通知同志們了，明天中午之前就會結束在齊城其他地方的督查工作，下一步我們的工作重點將是富區的國有企業改革和城市規劃建設工作以及農村政策落實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告訴同志們，一定要有理有據，我們代表的是省委，對於任何一個關係到群眾的事情，都不要放過。」

陳明嘿嘿一笑：「我已經跟老周他們幾個人商量了，等到明天他們一到，我跟老周單獨下去轉一轉。」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跟石光對視了一眼，這個陳明做事倒是挺周到的，是個不錯的苗子。

督查三科按照陸睿的計劃，將會成為自己直屬領導的督查科，石光任科長之外，還需要三個副科長。沒辦法，機關裡面就是這樣，當官的不少，幹事的人自然也想要有個目標，按照陸睿的計劃，這三個副科長，必須要用自己信得過的人。

現在看來，這個陳明倒是一個不錯的料子。

「老陳，你明天和老周下去的話，我倒是有個好建議。」陸睿笑著對陳明說道。

陳明挺直了自己的身體，恭敬的說道：「主任您說。」

很滿意他這個態度，陸睿輕輕的笑道：「是這樣的，我跟劉楠的母親閒聊的時候，聽她提起過，他們家在富區農村有幾個親戚，好像就在富區和平農場附近，那裡的農民似乎連改房照都要收錢，而且向裡面為群眾修路，也就是咱們省裡搞的那個村村通工程，竟然每一戶都收了兩百塊的築路款，這個你們可以重點調查一下。」

陳明恭敬的點點頭，而石光更是露出了一臉的佩服表情來，果然是主任啊，自己還想著怎麼應付富區當地領導，人家就已經從閒聊當中找到了下手的目標，只要能調查出富區這些領導在工作當中存在的問題，省委督查室督察組就立於不敗之地了，最起碼是師出有名。

陳明離去了之後，石光看著陸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主任，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為難了。」

陸睿一笑，知道他因為把自己捲進這個事情裡面，還引起這麼大的事情有些愧疚。微微一笑，陸睿道：「你啊，別想那麼多，第一呢，這個事情確實存在著問題，所以我才會管。第二，身為省委督察室幹部，我們要時刻維護省委的威嚴，特別是這種破壞我們黨委和政府形象的事情，必須要嚴肅處理！」

第537章 愛喝茶的書記

「我明白了，主任！」石光看著陸睿，嚴肅的說道。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石光這才告辭離去。

坐在沙發上，陸睿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來。他這次選擇來齊城，並不是無心之舉。陳揚早就在一次電話當中無意中透漏省委書記韓定邦要到齊城考察的消息，而他的意思也很明顯，是希望陸睿找時間到齊城轉一轉。陸睿也很清楚，自己在省委督查室需要拿出一點成績來作為自己的政績，而唐志國就是那個倒霉蛋，撞到自己的槍口上了。

「滴滴滴」一陣電話的短信聲傳來，陸睿拿過手機一看，卻原來是一條來自韓國的信息。

「超人先生，你又陞官了，是嗎？」一個充滿可愛味道的叫法。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拿起手機慢慢地回道：「算是吧，不過我現在很猶豫，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問題。」

按下了發送鍵，陸睿把短信發出去了之後陷入了沉思當中。

他現在確實在猶豫，自己在督查室當中需要立威，或者說，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拿出一系列能夠說得出口的政績，只有這樣，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提拔。解決文化廳的事情只是第一步，陸睿更希望用真正辦理的案子證明自己的能力，而擺在眼前的就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當然，機遇自然也伴隨著風險，陸睿在富區這麼一搞，很有可能就得罪了那位齊城市委書記楊君，畢竟是進入省委常委當中呼聲最高的一位領導，得罪了這樣的人，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所以現在的陸睿很是猶豫。

不一會兒，短信再一次響了起來，上面只有短短的幾句話：「既然猶豫的話，那就隨波逐流好了，反正超人先生總有辦法的。」

眼神一亮，陸睿盯著那隨波逐流的四個字，頓時笑了起來。是啊，隨波逐流，自己只要順著省委的意圖就走可以了，這次的事情既然是陳揚透漏給自己的，那必然就是受了韓定邦的暗示，不外乎是在提拔楊君之前給他一點震懾。也正因為這個原因，自己不需要刻意去引導什麼，只要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就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來。

想到這裡，陸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露出一抹笑容來。

拿過手機，在上面慢慢地回復了一句話：「是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也一樣，堅持就是勝利，既然選擇了當練習生，就要習慣孤獨。」

2006年的夏天，華夏的一個官員和韓國的一個女練習生，兩個人用彼此給對方的安慰，讓對方下定決心繼續在未知的道路上前進。

……

拿起電話，陸睿撥通了陳揚的手機，片刻之後，陳揚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道：「兄弟，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陸睿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我現在在齊城，發現了一點問題。」

陳揚一愣，隨即好像離開了什麼地方一樣，然後陸睿就發現話筒那邊傳來的聲音安靜了下來，應該是陳揚來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果然，陳揚繼續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怎麼回事？」

陸睿就把自己在齊城富區瞭解的一些事情跟陳揚說了一下，最後說道：「我們督查室石光同志的女朋友家裡，被強拆了不說，戶主還被打進了醫院，對方聽說有人到他們家去，竟然還敢帶著一群痞子上面找茬。要不是我當時聯繫了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同志，估計現在你老兄就要來醫院看望我了。」

聽到陸睿這麼說，陳揚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半晌才緩緩說道：「你準備怎麼辦？」

陸睿的聲音很平穩，直接說道：「我已經調其他的督察員們過來了，今天晚上這邊的區委書記請我吃飯，擺明了沒把我們這幫子督查室的人當做一回事，既然人家沒把咱當盤菜，那我最起碼也得有所表示啊！」

「你……」陳揚的話沒有說完，卻已經明白陸睿打算怎麼做了。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道：「陳哥你放心，我就是告訴你一下，具體怎麼做我有分寸。說起來，這幾天我也簡單瞭解了一下，這個富區的問題不少，我想要做點什麼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陳揚點點頭：「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就是了。」

放下電話，陳揚的表情卻很嚴峻，回到自己吃飯的包廂裡面，陳揚忽然對面前的菜餚都覺得沒有了胃口。

他這個省委書記停了筷子，其他人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今天是省勞動廳的幾個人請陳揚吃飯，正吃到高興的地方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個電話，陳揚不僅面色嚴肅的接起了電話，更一個人獨自去了外面打電話，大家甚至還以為是他的小蜜呢。

又過了一會兒，陳揚忽然站起來說道：「我有事，先走了，大家慢慢喝。」

眾人聽到他的話都是微微一愣，有個人就說道：「陳秘，到底是什麼事啊？」

輕輕的搖了搖頭，陳揚道：「沒什麼，我個人的私事，今天就這樣，告辭了。」

韓定邦喜歡喝茶，這是省內很多人都知道的習慣。

韓定邦飲茶的習慣跟其他一般人有很大不同，說起來官場當中對於吃喝講究的人不少，但是對於養生品茶一類的事情則是更多，前些年流行功夫茶的時候，陳揚可是知道每一個級別差不多的領導辦公室都擺上一套功夫茶具，遇到那些比較重要的客人或者是領導的朋友，大家都會坐下來品嚐一下風味獨特的功夫茶。

越是高級別的官員，對於秘書的要求也是極高的，這些秘書不僅要會泡茶，還要懂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既能。就比如最近的幾年，原本不是很有名的金駿眉茶開始流行了起來，原本不過兩三千塊錢一斤的茶葉現在價格是飛速上漲，而官場之間送禮，既然現金不能送，那就送這些既顯得珍貴，又有價值的東西了。

陸睿也有一點茶葉的，只是並不多，都是林若嵐從京城給他帶來的。

韓定邦卻跟別的人不一樣，他只喝綠茶，而且必須是碧螺春。而且按照茶書上面說的話，第一遍泡出來的茶是不能喝的，因為剛剛泡的茶是不出味的，但是韓定邦卻偏偏跟別人不一樣，他很喜歡喝頭道茶，而且只要是喝熱茶，頭道茶，他是最喜歡的。另外，他也喜歡喝涼茶，這種涼茶可不是南方人說的那種，而是開水沖泡的綠茶水溫隨著時間慢慢推移而降低到正常溫度之後的茶。

講究茶道的人都說，品茶品茶，自然是要小口小口的細細品味那茶水的滋味，可韓定邦卻從來不是這樣，他總是喜歡把茶水放涼了之後大口大口的喝著，陸睿竊以為，這應該是韓書記當年在學校時候養成的好習慣，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回到宿舍，抓起茶水直接喝光，那叫一個痛快無比啊！

這是陸睿跟陳揚兩個人私下裡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聽說的，加上自己上輩子在網上看到的一些關於韓定邦生活習慣的傳聞，陸睿才知道這麼多，用陳揚的話說，每一次給韓書記泡茶，都要準備兩杯的，第一杯呢，茶和水都要少放點，那是用來喝熱茶的。而第二杯，則是要用一個大茶壺，泡上足足的水和茶，等到他累了的時候就會喝。

而今天陳揚來到韓定邦辦公室的時候，韓定邦正在喝的正是自己早上給他泡的涼茶。

韓定邦正在看著陳揚下午給他整理的一些文件，這些文件大多數都是陳揚已經整理好的，按照輕重緩急的順序擺在韓定邦的辦公桌上面，幾個重要的事情早就已經在下班之前先看過了，這一方面是為了減少韓定邦的工作時間，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陳揚需要先瞭解一下這些文件的內容，以便確定自己不會耽誤事情。

韓定邦正在埋頭看文件，發現自己的秘書重新走了進來。

呵呵一笑，韓定邦笑道：「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今天給你放假了嗎？」

陳揚點了一下頭，恭敬的說道：「韓書記，我有點事情跟您匯報一下。」

韓定邦一愣，自己這個秘書平時可不是個多嘴的人，就連自己幾次提起來要給他介紹對象，這傢伙都沒答應，竟然主動找自己說要匯報一些事情，有點意思。

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韓定邦笑道：「好啊，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陳揚走到沙發椅子前坐下，恭敬的說道：「是這樣的，剛剛我接到了省委督查室陸睿同志的電話，說他們省委督查室在齊城市富區發現了一些情況。」

「齊城？富區？」韓定邦的眼神一下子凌厲了起來，看著陳揚道：「陸睿怎麼去了齊城？」

陳揚道：「省委督查室新成立了督查三科，陸睿同志跟督查三科的同志是下去巡視關於中央文件落實情況的。督查三科的一位同志女朋友家是齊城富區的，他們在看望那位同志的岳父岳母的時候，遇上了一批人……」

窗外，一陣清風吹過，天色漸漸的陰暗了起來，似乎要有一場雷雨降臨。

第538章 領導來了

陸睿自然知道陳揚肯定會去找韓定邦匯報工作的，自己這一次來，就是要給這位韓書記當槍使的，只不過陸睿很好奇的是，韓定邦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竟然需要靠增加常委會常委人數的方式來想辦法增加自己手中的常委票。

在官場久了，陸睿知道官場當中都有一種奴性，這種奴性在面對比自己級別高的官員的時候表現的特別明顯，陸睿雖然很厭煩，但是卻清楚，這種奴性是官場的基礎。

所以陸睿在第二天一大早見到樊濤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很意外。

「陸主任，真是抱歉啊。」

樊濤握著陸睿的手，滿臉的歉意。他也是剛剛得知陸睿跟唐志國兩個人不歡而散的原因，想不到唐志國那個混蛋竟然在這位年少得志的陸主任面前擺架子，結果被人家直接涼了起來。樊濤甚至能夠想像的到，陸睿之所以馬上把各地的督察組成員都叫了回來，肯定是要找富區區委區政府的麻煩。

惹上這樣的衙內是最無奈的，你沒辦法用權勢去壓他，因為人家比你的權力要大的多。所以樊濤只能親自出馬找上陸睿。

「樊書記客氣了，感謝齊城市委對我們督察組的款待，陸睿受寵若驚。」

陸睿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說著客氣話，石光早上就去劉楠的家裡取證了，既然要動唐志國，自然要有充足的證據才好。

「這個……」樊濤現在心裡面對唐志國已經恨的不行了，仗著跟楊書記的親密關係，愣是把自己的話當耳邊風，真以為人家省委督察組動不了你麼？要是一個市委書記的話人家也許猶豫猶豫，不過是個處級幹部，在省委領導的眼中，也就是一份報告而已。

最關鍵的是，樊濤很清楚，唐志國的屁股肯定不乾淨，或者說現在的官員當中，經得起查的沒幾個，就算沒有那種比較大的問題，平時收個禮物什麼也是有的，畢竟官場當中這樣的人情來往很正常的。

原本他還打算給陸睿送點東西，把事情壓下去，不過樊濤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外了，先不說陸睿岳父的身份是中紀委書記，就看現在人家表現出來的態度，那就是沒打算收禮物的。

官場當中，迎來送往的事情常有，送不送禮，送什麼禮物，怎麼送禮物，這都是有學問的，不說別的，那些前來檢查工作的領導們，那一次檢查結束之後不是滿載而歸？有人曾經戲言過，為什麼每一次上面來了一位領導視察，後面要跟著一串汽車？很重要的一點，汽車的後尾箱是可以放禮物的，不同的領導不同的汽車，後備箱放的禮物，自然也就不一樣。

當然，這只是一句戲言而言，沒有哪個領導會這麼做的，畢竟大家都還要愛惜自己羽毛的，只是說明現在贈送禮物這件事已經成了官場的慣例，雖然這個慣例並不怎麼樣。

但是現在看陸睿的這個態度，壓根就是要找事，一點都不客氣。

「陸主任，您給我交個實底，是不是唐志國那個王八蛋哪裡衝撞了您？有的話您說話，我馬上給楊書記打電話，收拾這孫子！」

揮手讓秘書出去，當房間就剩下自己跟陸睿兩個人的時候，樊濤咬著牙說道。

陸睿一愣，看著這位忽然對自己推心置腹的樊書記默然不語。

樊濤苦笑了一下道：「您光知道我跟高義是老兄弟，難道沒人告訴您，我兒子跟歐市長的女兒在談戀愛？」

「噗！」這下子輪到陸睿吃驚了，一口茶水就噴在了地上。

好吧，陸睿承認，自己被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搞的有些凌亂了。

「樊書記，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既然是自己人，那陸睿也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笑著對樊濤說道。

樊濤擺擺手：「陸主任客氣了，我也是早上跟歐市長打電話的時候才知道的消息，想不到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咱們是自家人，就不說外道的話了，你給我交個實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睿呵呵一笑：「放心吧，我會把事情控制在一個範圍內的，不過這個事情到底結果怎麼樣，我做不了主，要看上面的意思。」

微微愣了一下，樊濤詫異的問道：「上面的意思？」說著，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在官場當中混跡多年，樊濤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而陸睿提起的上面，難道是省委的意思？

如果按照這個猜想，那是不是意味著，省委要動齊城的班子？

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嚇了一大跳，樊濤的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陸睿眉頭挑了挑，就知道這位肯定想多了，輕輕的搖搖頭，陸睿道：「樊書記不要多心，這次的事情只是對富區的某些事情進行一下調查而已，原本我沒想弄成這個樣子，不過那位唐書記似乎以為我們省委督查室是過來打醬油的，所以嘛，我只能說聲抱歉，讓你為難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樊濤也算明白陸睿的意思了，鬧了半天人家原本是打算虛晃一槍應付應付上面領導的，結果你唐志國非要充什麼大尾巴狼，這下子逼得陸睿假戲真做，不得不對他動手了。而且陸睿的話說的也很清楚，不牽扯市委領導，只是在富區內部解決，看來是非要動唐志國了。

想到這裡，樊濤也笑道：「陸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吧，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楊書記的，至於唐志國，他自求多福，要是廉如水，明如鏡的人，也不怕人查。」

陸睿呵呵一笑卻沒有說話，看昨天唐志國的那個表現，這位唐書記可不是那種「傻子！」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發出一陣滴滴的聲音，他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抬起頭對同樣有些詫異的樊濤道：「樊書記，我看你最好還是馬上趕回市裡面的好。」

樊濤一愣，有些不解的對陸睿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麼？」

陸睿淡然一笑道：「省委韓書記的視察車隊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到齊城了。」

……

從省城濱州到齊城的高速路口處，一溜黑色奧迪和兩輛警車停在道邊，警車的警燈在不停的一閃一閃著，齊城市委四套班子成員，在市委書記楊君、市長范樹林的率領之下，站在路口處迎接。

而陸睿，則是在這個高規格的迎接儀式當中敬陪末座，站在了隊伍的後面，雖然自己的身份是省委督查室主任，代表省委到齊城督查，可是畢竟級別差了太多，面前正廳副廳一大堆，還是老老實實的站在隊尾的好。更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現在楊君擺出來的這個高規格的歡迎儀式，未必會得到韓定邦的喜歡。

雖然領導下來檢查之前，都會提前打招呼，申明不准搞儀式迎接，可是對於下面的幹部來說，這樣的通知就好像燙手的山芋一樣，往往都不知所措，要知道領導畢竟是領導，下面要是真的不迎接，萬一領導覺得自己不被尊重，暗中因為這件事記恨起來，找機會給你穿小鞋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不少地方領導乾脆就頂風而上，反正他們也想明白了，與其得到領導現場的一頓批評，倒不如豁出去做了，總不會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是了。

轎車緩緩在出口處停了下來，車門被人打開，下來的卻不是省委書記韓定邦，而是韓定邦的秘書陳揚。

陳揚下車，迎著楊君等人走了過去。

楊君帶著人緊走幾步，來到陳揚的面前，握了握手道：「陳處長，你好。」

陳揚掃了一眼齊城的人群，對楊君道：「楊書記，范市長你們好，韓書記說了，他不下車，大家直接走。」

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了，隨即訕笑了一下準備轉身上自己的車，就聽到陳揚接著道：「楊書記麻煩請跟我上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的時候，陳揚又接著說道：「省委督查室的陸睿同志來了吧？韓書記也讓他一起上車。」

楊君一愣，剛剛他因為時間緊急，只是跟陸睿打了一個招呼，沒想到這位神秘的督查室主任竟然能讓省委書記點名同車，看來自己要多多注意一下他了。

陸睿這個時候已經從後面走到了前面，看到了陳揚衝自己點頭，他就知道韓定邦應該是要見自己。

三個人一起朝著韓定邦的那輛車走去，陳揚並沒有上車，而是坐到了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陸睿跟楊君則是一前一後的上了韓定邦的車。

陸睿走在楊君的身後，眼看著這位齊城市委書記打開了車門。

更讓他意外的是，車門剛剛打開，楊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省委書記韓定邦嚴肅的說道：「楊君同志，你這個市委書記是怎麼做的？是你這個市委書記的話沒有作用，還是我這個省委書記的話沒人肯聽啊？」

第539章 難伺候

「楊君同志，是你這個市委書記說話不管用，還是我這個省委書記說話沒人聽啊？」

韓定邦淡淡的聲音響起，可陸睿卻沒有從這話裡面聽出一絲生氣的架勢，聽起來，玩笑的成分似乎更多了一點。

楊君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能成為H省第二大城市的市委書記，他自然有自己的過人之處，聽到韓定邦的話也不著急，而是低頭走到韓定邦的面前，低下頭彎著身子道：「韓書記，是我的錯，我承認錯誤，請組織處分我。」

韓定邦看到他這個樣子，撲哧一聲笑了：「你啊你，不要站在這裡堵著路，人家小陸同志還在後面呢，你堵在這裡，讓他怎麼辦？真是的，我算跟你白打招呼了。」

陸睿聽到這裡，頓時在心裡面笑了起來，看來韓定邦也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

不過現在楊君倒是真的擋了陸睿的路，他站在車子的過道裡面，陸睿因為跟在他身後的緣故，整個人都被擋在了車子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韓定邦的座駕是一輛考斯特，現在陸睿和楊君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過道上。陸睿驀然間有些感覺，現在楊君應該是很尷尬的，不管是韓定邦不帶一絲火氣的批評，又或者是韓定邦讓楊君坐下，都讓他有些尷尬不已。

坐下？

坐在哪裡？

韓定邦身邊只有一個座位，坐那裡的話，那可是一種極高的待遇，跟領導離的越近，就代表著跟領導的關係越親密。而韓定邦的身後，還有一排座位，楊君也完全可以坐到那邊去，可一旦要是坐在了那裡，就顯得有些特別了，身邊沒有人不說，顯得像冷板凳，也可以理解為他在表現一種接受批評的姿態，韓定邦的話說的並不明瞭，楊君也很難辦。

楊君此時也很尷尬，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裡。

陸睿皺了一下眉頭，忽然開口道：「楊書記，您還是坐在韓書記身邊好了，這樣可以近距離的跟領導做個檢討，我就坐後面好了。」

楊君愣了一下，想不到陸睿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插口。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韓定邦聽到陸睿的話，竟然一點不愉的意思都沒有，點點頭道：「小陸說的沒錯，你坐我身邊吧，讓這小子去後面，回頭我再收拾他！」

楊君的反應也是極快，自然很善於應對這樣的場面，馬上在韓定邦的身邊坐下來，嘴裡說道：「那好，我就離書記近一點，也更有利於向您做檢討。」

嘴上雖然這麼說，楊君卻對陸睿的身份產生了好奇，這人竟然能在韓定邦面前說上話，而且韓定邦還絲毫不以為意，完全是不在意的表現，看來這個陸睿絕對不是樊濤跟自己匯報的那麼簡單了。

說起來，這裡面有個小小的誤會，樊濤在跟楊君匯報的時候，並沒有說陸睿的身份，只是說這人是省委督查室的主任而已。隱去了陸睿身上的背景。這只是樊濤的一點小心思，倒是沒想到竟然給楊君來了這麼大的一個意外。

陸睿等楊君坐下了之後，這才走到韓定邦的身後坐下。

韓定邦呵呵一笑，指了指陸睿對楊君道：「小傢伙很不錯，當初在團中央的時候我就看好他，黃世雄同志也很看重這個小傢伙。」

楊君看著陸睿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韓定邦的話雖然很短，但是透漏的信息卻足以讓他對陸睿重視起來。

讓韓定邦和黃世雄同時看重，而且要知道，黃世雄可是霧都市委書記，中央政治局委員。

最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是韓定邦在團中央的時候就看好的，那意味著，他以後必將成為韓定邦的心腹。

團系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到了楊君這個級別，想要往上升的話，必然要尋找一個政治勢力靠過去，否則憑著你自己的力量，想要在步步為營的官場當中獲得提拔，尤其還是正廳到副部的這個關鍵時刻，真的很難。

而楊君選擇的就是韓定邦這一系。今上明年即將交權，陳治國同志出身團中央，韓定邦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靠上了韓定邦，就等於靠上了一條大船，楊君很清楚，假如等到韓定邦全面掌控H省的局面自己再靠過去的話，估計就晚了，錦上添花永遠比不上雪中送炭，只有在這個時候自己靠過去，不管最終是否能夠進入常委會，都將會在韓定邦的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時候，就聽到韓定邦接著問道：「具體的行程，你們齊城市是怎麼安排的？」

楊君一愣，開口回答道：「我們是這樣考慮的，書記您坐了半天的車了，現在也不早了，先到市裡面休息一下，我跟范市長向您匯報一下我們齊城市的工作情況，然後咱們吃頓便飯，視察呢被安排在下午，具體我們選擇了六個地方，都在下屬各個區縣。不過這麼安排的話，下午的時間會很緊張，因為區縣之間隔著不算近，領導您需要考慮考慮視察那幾個。」

韓定邦沒有說話，陸睿在心裡面則是暗暗點頭，這齊城市領導考慮的倒是很仔細，把各種情況都考慮到了。

韓定邦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楊君，淡淡的說道：「都是那幾個地方，你給我說說。」

楊君道：「齊城第一機械製造廠，富區第一重型機械廠，富區鋼廠，這三個地方是齊城工業的龍頭企業，代表我們齊城工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另外呢，龍溪縣健民養殖基地和高產水稻基地，加上嫩西農業園，是我們齊城農業的發展示範基地。」

還沒等他說完，韓定邦就直接插口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不用休息了，先去機械廠看看吧。」

齊城第一機械製造廠，是H省重點工業項目。解放後，由於歷史原因，齊城成為北方有名的重工業基地，在這裡有不少大型國有重工業企業，而第一機械製造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齊城第一機械製造廠現在準確的說應該叫做齊重數控裝備股份有限公司（簡稱齊重數控），始建於1950年，是國家一五時期重點建設的156個項目之一，為華夏機床行業大型重點骨幹企業和行業排頭兵企業。重型機床產品的技術水平和生產製造能力已經步入世界第一方陣，國內機床市場佔有率達到50％，高端產品全面打入歐美、韓國、日本等30多個國家和地區。可以說，成為齊城一個重要的工業企業。

在這裡考察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多點了，原計劃是在市裡面吃飯，餐廳也安排好了，韓定邦的車隊在前，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領導在後，一行人來到了預定的飯店。

這個時候已經是快要十二點半了，正好是飯口的時間。這家飯店除了經營正常酒席之外，似乎還有外賣的盒飯，在一行人經過一樓大廳向樓上走去的時候，韓定邦忽然轉過身朝著賣盒飯的窗口走了過去。

來到那個盒飯窗口，韓定邦指了指放在服務員身邊的盒飯問道：「這個多少錢一盒？」

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一動，這個隊伍都動了起來，也許是因為這麼多人還穿著黑西服圍過來的原因，服務員一下子愣住了，沒有回答韓定邦的話，好在陸睿機靈，笑呵呵的說道：「這個說不准的，我記得上學的時候，這樣的盒飯是分種類的，有素有肉，加的東西多自然就貴一點，一般都是兩素一肉。」

感激地看了一眼陸睿，楊君心道這是今天第二次了，這個小年輕明顯能在韓書記面前說上話，否則的話自己在韓定邦面前可丟大人了。

女服務員這時候也緩過神來了，看到自己面前的這幫人一個個都挺嚴肅的，就陸睿露出了一點笑容，就對他說道：「您說的沒錯，我們有價格表的。」說著，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價格牌，只見上面分別標明了多少個菜配什麼樣的價格。

韓定邦看了一眼陸睿，笑道：「看來學校的習慣倒是沒忘。」

然後對那個服務員道：「給我一個五塊的，兩素一葷就成。」

那服務員一愣，下意識的拿起一盒盒飯遞給韓定邦，韓定邦接過之後轉身就走。

他這麼一弄，其他人頓時都傻眼了，眼看著韓書記拎著一份盒飯走遠，還是陸睿激靈，輕輕的推了一下還在發愣的陳揚，開口道：「給我也來兩份盒飯，要五塊的。」

那女服務員更有意思，指了指韓定邦的背影道：「他，他還沒給錢呢。」

楊君也反應過來了，指了指自己身後所有的人道：「你把人數記住，然後一起結賬，給我拿一盒。」

說完，拿起一盒盒飯，然後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市委辦主任說道：「你記住，一會兒付錢。」

市委辦主任點點頭。

不到幾分鐘的功夫，原本在那裡的盒飯一下子都到了這幫領導的手裡面，一幫人人手一個盒飯，跟在韓定邦的身後進了餐廳。

陸睿和陳揚跟在韓定邦的身後，陳揚隱晦的沖陸睿挑了一個大拇指，意思你小子真聰明啊，反應那麼快。

陸睿則是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坐在了韓定邦的身邊，遞給韓定邦一雙衛生筷子，笑道：「韓書記，給您筷子。」

韓定邦看了一眼陸睿手中的盒飯，點點頭道：「你小子，在下面沒少吃盒飯吧？」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我吃慣學校的東西了。」

兩個人這一問一答間，讓旁邊的人大為驚訝，不少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不過是省委督查室的一個主任而已，可現在在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的面前卻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勢，而韓定邦還不以為杵，很明顯覺得很正常，這讓大家都暗暗好奇起來。

很快吃完了盒飯，原本按照下一個計劃，是視察齊城第二製藥廠，不過韓定邦卻忽然改了主意，看著陸睿笑道：「小陸，你說我們下一站去哪裡？」

陸睿頓時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的身上，苦笑了一下道：「既然這樣，那就到富區一重看看吧。」

……

「去富區一重看看？」

陸睿的嘴裡面吐出這句話的時候，楊君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當場喊出來不行。

韓定邦聽到陸睿的話，轉過頭問楊君道：「到富區的話，路上需要多長時間？」

楊君楞了一下，回答道：「要是出市區不堵車的話，五十分鐘就能到了。」

眉頭皺了起來，韓定邦搖搖頭道：「那有點慢，現在去了的話，今天就沒什麼可看的了。」

說完，他看向陸睿道：「看來你的建議不可行啊。」

陸睿微微一笑：「本來也只是一個建議。」

韓定邦道：「去賓館休息半個小時，一會兒去第二製藥廠，下午跟齊城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座談。」

楊君能說不同意麼？他現在是滿心歡喜的答應著，馬上跟自己身邊的人傳話，讓人去準備。

到了賓館，韓定邦並沒有跟陸睿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去了房間休息。陸睿也分配到了一間房，正要休息一會兒的功夫，房間門被人敲響，沒想到卻是楊君找了過來。

「楊書記，您怎麼來了？」陸睿一臉的驚訝。

楊君滿臉苦笑地看著陸睿，身邊站著同樣苦笑的樊濤。

樊濤先開口道：「陸主任，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陸睿一笑，讓開房間的門，請樊濤和楊君兩個人進來。

幾個人坐下之後，樊濤率先開口道：「陸主任，富區的事情，我跟楊書記都不知道，沒想到唐志國竟然……」說著，他歎了一口氣道：「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楊君，樊濤的開頭是他早就預料到的，而楊君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楊君現在心裡面已經快要把唐志國恨死了，他剛剛才知道唐志國究竟在跟陸睿吃飯的時候幹了什麼，驕狂也就罷了，竟然把陸睿要查的那個公司老闆給叫去，說什麼賠點錢死了。

「豬啊！一頭豬啊！」楊君當時就破口大罵，你要做這種事也應該講點策略吧，一桌子十幾個人，不僅有富區的幾個幹部，還有陸睿的下屬在，要是他那麼容易的答應了，那這個主任也別幹了。

更關鍵的是，楊君沒想到唐志國竟然跟富區負責城市規劃建設的房地產公司還有瓜葛，聽樊濤跟自己匯報的情況來看，陸睿應該是查到了不少東西，否則的話，不會揪著不放的。

「陸主任，唐志國這個同志，唉，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楊君的語氣沉重，無奈的搖了搖頭。

陸睿卻是無所謂的樣子，他早就知道楊君會是這個態度，別說是自己曾經的秘書了，就是現在的秘書，要是在省委領導考察，眼看著就可以提拔的時候給自己添亂，照樣收拾。

對楊君笑了笑，陸睿慢慢說道：「楊書記不必自責，這個事情呢，我看其實也沒什麼，誰都有用錯人的時候，咱們也不能保證每一個幹部放出去之後到了下面都會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嘛。」

他的這句話，看上去是在安慰楊君，可話裡面的意思，卻是在告訴楊君，讓他安心，省委督查室的這次行動，不會牽扯到市裡面，只是就事論事。

沉吟了一下，陸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提醒這位楊書記一聲，不管怎麼樣，陸睿既然能夠猜得到韓定邦這一次是打算用楊君的，那麼就表明自己以後跟這位肯定要打交道的，多個朋友多條路，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面因為一個唐志國兩個人結下什麼疙瘩。官場之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和門路把對方踩在了腳下，可是卻沒辦法把對方踩死，萬一對方抓住機會反咬你一口，那就等著倒霉吧。

鬥爭永遠不是主流，平衡才是王道。

「楊書記，您不要多心，這一次韓書記來齊城，就是考察考察工作，我看齊城的發展還是不錯的嘛。」

陸睿忽然岔開了話題，讓楊君和樊濤微微一愣。

楊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陸睿，露出一絲不解的神色來，這位陸主任跟韓書記的關係不淺，這個是上午所有參加了視察的人都能夠看得出來的，陸睿在韓定邦的面前一副談笑自若的樣子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這個時候他跟自己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如今的領導幹部們，出門的時候都喜歡前呼後擁，喜歡那種把一切事情都掌握著的感覺，說白了，就是喜歡跟下面的人玩一玩神秘感，韓定邦這次到齊城市的考察，不但消息來得突然，行程也是完全沒有按照市裡面的安排，這讓下面的幹部們都有些奇怪，就連楊君這個市委書記心裡面也是沒有底的，而陸睿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讓楊君的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看他的反應，陸睿心中一笑：「不愧是韓書記看上的人，到底是聰明人啊。」

第540章 省委書記談話

「陸主任，這次謝謝你了。」

楊君拉著陸睿的手，一陣搖晃道。

陸睿的話點到即止，楊君自然也聞弦知意，明白韓定邦究竟是為何而來了。

敲打！

什麼叫敲打，就是在即將用你之前給你一點苦頭吃，讓你明白自己的位置。

楊君原本對於韓定邦的來意還有一些捉摸不透，但是陸睿的一句話卻點醒了他，身為省委書記，韓定邦要考慮的是全省的局勢，要下的是全省權力平衡的一盤大棋，而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這盤棋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部分。所以過度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一切按照正常程序就可以，更何況陸睿也在話裡面把意思表達的很明顯，他會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不會把富區的事情鬧的太大。

休息了一陣子之後，在楊君的陪同下，韓定邦視察了齊城市第二製藥廠，陸睿並沒有跟著去，他是督查室主任，又不是韓定邦的隨員，迎接省委書記只是因為上下級的禮貌，剩下的事情就沒必要攙和了。

在當天下午的視察當中，楊君表現的十分鎮定，一切都按照韓定邦的意思，絲毫沒有慌亂的表現，讓韓定邦很滿意。

當天下午，在市委禮堂，召開了市委市政府幹部擴大會議，省委書記韓定邦做了重要講話。

而晚上的時候，陸睿卻被陳揚叫到了韓定邦休息的房間裡。

「不要拘束，隨便坐吧。」一進房間，韓定邦就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恭敬的點點頭，坐在了沙發上面，陳揚給兩個人倒了茶，轉身離開了房間。

韓定邦的煙癮很大，尤其是在工作的時候，更是煙不離手，陸睿進來的時候他剛抽完了一根，喝了一口茶水，剛想拿起自己的煙點上，看到陸睿忽然笑了起來，伸出手道：「你小子，把特供交出來！」

「咳咳！咳咳！」陸睿被他這個有些突然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就聽見韓定邦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周老都跟我說了，他和林老那些特供煙都被你們家那位給掃了一個乾乾淨淨，全都送你這裡來了吧？」

陸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從兜裡拿出一盒沒開封的特供煙遞給了韓定邦。

韓定邦說的沒錯，林若嵐帶汪雪婷去美國治病之前，把周老和林老的私藏煙酒都給搜羅了一遍，然後一起打包送到了濱州。聽說連林奉天都跟著倒了霉，也跟颱風過境似的被掃蕩了一回，氣得林老爺子大叫女大不中留，有了老公就忘了爺爺。只是想不到這個消息周老竟然跟韓定邦也會聊起來，看樣子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韓定邦和周老的關係絕對達到一定程度。

拆開煙，韓定邦抽出一根，想了想又遞給陸睿，笑道：「來，還你一根，這盒歸我了，就當你孝敬我這個領導了。」陸睿嘿嘿一笑，知道他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伸手接過韓定邦遞過來的煙，陸睿拿出打火機，替韓定邦點上，自己也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韓定邦把自己嘴裡面的煙吐了出來，呵呵一笑道：「小陸啊，在齊城這兩天感覺怎麼樣？」

陸睿沉吟了一下道：「坦率的說，感覺一般，齊城的局面很複雜。」

韓定邦一笑，點頭道：「你能看出這一點，已經不錯了。」

陸睿心中暗想，看不出來才怪，范樹林身為市長卻跟楊君一點交流沒有，唐志國一個區委書記，竟然連樊濤這個市委副書記的話都不放在眼裡，分明是沒瞧得起對方。齊城這個局勢不複雜才怪。

其實陸睿說的也屬於沒說一樣，只要是官場，不管是一個小小的鄉又或者是某一個省，哪有情況不複雜的呢？不複雜的話那就不是官場了。說的更直白一點，這個世界上只要跟人打交道，那就必然會有複雜的局面出現。人嘛，總會有自己的想法的，每一個人的想法都不盡相同，必然會產生分歧，這就是複雜的開端。而如果再把人和權力聯繫在一起，那就更混亂了。華夏上下五千年，是一段人文史，也是一段官場鬥爭史，華夏的官場文化說白了，研究的只有五個字！

控制！

反控制！

我們的老祖宗多聰明啊，相處了無數的方法去控制權力，而那些掌握權力的人，則想著要對於那些控制自己權力的方法予以反控制。兩者犬牙交錯，貫穿了整個華夏的歷史。軍權，君權，相權，民權，重重權力鬥爭的歷史，已經不是用筆墨所能夠形容的了。

近的諸如唐宋元明清且不用說，單單一個春秋戰國時代，合縱連橫，遠交近攻就已經把權力遊戲演繹的淋漓盡致，要知道，日本甚至有企業家專門研究春秋和三國演義一類的名著，從中學到的內容已經讓他們受益匪淺。當年宋朝丞相趙普曾經對皇帝說過：「我以半部《論語》幫助宋太祖趙匡胤得天下，以半一部《論語》幫助宋太宗治天下，建立國家政權。」而論語不過是當時記錄孔子言行的文章而已。

陸睿自然知道韓定邦問自己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卻不能說出來，即便他看出來哪裡複雜了，此時也得裝啞巴。領導有時候問話，並不一定是需要你的回答，客客氣氣的跟你說話，並不是因為你真的有讓他平等相對的地位，而是因為你身後的某些人讓他不得不對你保持一定的尊重，但那尊重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你身後的人。

陸睿相信，要是自己真的把韓定邦的客氣當成看重，那就真的成了傻子，不管什麼時候，官場最講究的都是官職大小倫理尊卑，任何稍微不注意的細小差錯，都會在未來造成不可預知的危險。

果不其然，在自己說完複雜之後，韓定邦又接著自言自語道：「複雜，呵呵，哪裡不複雜啊。」

陸睿清楚，韓定邦應該是在省委遇到了一些困難，否則不會想到用增加省委常委人數的辦法解決省委的問題，說的再明確一點，現在的韓定邦估計日子不太好過。

陸睿瞭解過H省省委的局勢，韓定邦身為省委書記，手中掌握的常委票數並不多，只有黨委副書記唐波和省委秘書長夏俊算是他的人，加上新近投靠過去的常務副省長王周，也只有四票。不過以H省省委常委會十一名常委的情況，加上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情況來看，陸睿原本以為韓定邦應該能夠火中取粟的掌握局勢的。畢竟組織部長陳彬和宣傳部長趙燕是林家的人，而韓定邦跟林系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但是現在看韓定邦的樣子，似乎局勢並沒有按照陸睿猜測的方向發展下去。

韓定邦看著陸睿，忽然笑道：「你跟若嵐結婚之後，有沒有到陳部長家裡拜訪一下啊？」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韓定邦一眼，不知道他這個時候提起省委組織部長陳彬是什麼意思。

省委組織部長陳彬是林家在H省的利益代言人，這是毋庸置疑的，能夠出現在林若嵐和陸睿婚禮上面的H省官員不多，除了韓定邦之外，就是這位陳部長。但是陸睿卻並沒有跟他有過太多的接觸。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覺得這位陳部長看上去沒有那麼簡單，而且他也不想跟林家的勢力有太多的接觸，在陸睿看來，現今各大派系勢力錯綜複雜，自己既然是韓定邦這個團系干將提拔起來的，又跟林家和曹家有關係，還是應該跟雙方都保持一定的距離為好，這樣既不會引起大家的反感，也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前途。

只是這個時候聽到韓定邦提起陳彬，讓陸睿微微有些一愣。

不過他還是低下頭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我還沒去拜訪過陳部長。」

韓定邦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眼中卻露出一抹讚賞的意思，不過隨即他還是笑道：「這樣不好，有時間去拜訪拜訪陳部長嘛，你們就是年輕啊……」

陸睿恭敬的點頭道：「我記住了，回到省城有時間我會去拜訪陳部長的。」

韓定邦又道：「你們督察組在齊城富區有什麼收穫麼？」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收穫還是有一點的，富區的工作當中存在一些問題，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聽到陸睿這麼說，韓定邦點點頭道：「這樣吧，明天上午先去龍溪看看，下午我們去富區，然後在富區住一晚上，瞭解瞭解情況。你把派出去的督察員都叫回來，整理一下瞭解的情況，我聽聽。」

陸睿點點頭，他知道韓定邦應該是要動一動富區的班子，或者說，藉著這個機會，彰顯一下自己省委書記的權威，順道敲打敲打楊君。

正在這個時候，陳揚敲敲門走了進來，道：「韓書記，齊城市的楊書記過來了，想要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韓定邦點點頭，對陸睿道：「你先回去吧，好好準備一下。」

陸睿答應著，恭敬的離開了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了齊城市委書記楊君，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離開了房間，陸睿剛想要下樓回自己的房間，卻被陳揚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抬頭，陸睿就看到陳揚對自己擠了一下眼睛。

陸睿知道他肯定找自己有事，便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果然陳揚幫韓定邦和楊君倒了一杯水之後就退了出來，走到門口低聲道：「韓書記要跟楊書記談上一陣，我們到隔壁房間談。」

陸睿點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了韓定邦隔壁的房間，陳揚把門打開，好方便看著外面是不是有人經過，其實基本上是不會有人的，這裡是飯店的頂樓，整個樓層都被齊城市委給包下來接待省委領導。

「陳哥，有事？」陸睿等到兩個人坐下之後，低聲說道。

陳揚歎了一口氣道：「不是我的事，是韓書記。」

陸睿頓時愣住了。

陳揚道：「你是沒跟咱們這位江省長打過交道，現在的常委會簡直就亂套了。江省哪裡像官員，分明就是土匪一樣嘛，一身的脾氣。剛開始的幾天還好，最近這段時間，在常委會上面完全變了一個樣，什麼事情都要聽他的，要是不聽他的，馬上就翻臉不認人，開始拍桌子罵娘。省委常委會，竟然變成了跟菜市場一樣的地方，一開會總會吵架，書記都快要煩死了。」

陸睿聽他這麼一說，就知道肯定是韓定邦被人拿住了，果不其然，就聽到陳揚接著道：「常委們現在都在觀望，陳部長和趙部長態度不明朗，有幾次甚至還贊同了江省長的意見，統戰部張部長不知道怎麼搞的，放棄了中立的立場，開始支持省長。」

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陸睿問道：「羅書記呢？」

很明顯，如果僅僅是這樣，韓定邦應該並不好處於劣勢，陳彬為代表的林系態度曖昧，張成林主動靠向江永力，似乎並不能夠撼動韓定邦在省委當中的地位啊。看來問題應該是出在政法委書記羅春鶴一派的身上。

果然，陳揚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羅書記已經跟江省長聯手了。」

點點頭，陸睿知道恐怕這才是韓定邦不得不向中央建議增加省委常委人數的根本原因。濱州市委書記鍾民是有名的中間派，人家出身軍方世家，根本就不摻和省裡面的事情，當初做這個濱州市委書記，也是從外省空降過來為了辦理濱州一個特大黑社會性質團伙組織的，想讓他加入任何一方都是不可能的，而且鍾民跟軍分區司令員高初私交極好，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在常委會當中結成共同進退的中立派勢力。

那麼剩下的，就是增加一位政府方面的常委副省長了。

韓定邦的意思很明顯，增加兩名常委，一名是中立派，而如果另外一個人是自己這一方的話，除掉江永力一方的四名常委和中立派的三個人以及態度不明朗的林系勢力，剩下的五名常委都是自己的人，那就能夠掌在常委會上掌握主動權。

不過聽陳揚這麼一介紹情況，陸睿心裡面還是忍不住腹誹不已道，韓定邦這個時候看來還是沒有日後登上頂峰的時候那麼成熟，政治手腕上面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尤其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有點拿對方的陽謀沒有辦法。說起來，現在的情況其實跟華夏商人們之間的競爭是很相似的，就好像在做生意的時候一方堅持童叟無欺的正當買賣，生意做起來肯定很難，沒準做不了多久就要倒閉。可那些稍微使用一點手段的，比如提高價格或者是低買高賣，就能夠賺那麼一點錢，然後慢慢發展。至於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豁出去一切搏一把的商人，他們很有可能發展壯大。

官場其實跟商場是一樣的，所謂資本的原始積累充滿了原罪，不要相信那些光鮮亮麗的資本家發家史是多麼的乾淨無瑕，蓋茨白手起家創立了微軟，可是別忘了，他有個IBM公司董事的老媽，巴菲特確實叫股神，可他的老子是美國國會議員。只要是想要成功，不依靠一些手段是不可能的，只不過等到功成名就，名動天下的時候，千萬記得把自己的尾巴擦乾淨就好了。

這和官場一樣，在基層的時候也許會用女人的事情來搞自己的政治對手，可是到了一定的級別之後，這種手段是大家默認都不會使用的。規規矩矩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哪怕是玩陰謀詭計，也要有一定的規矩，最起碼看上去要合情合理。否則的話，你就會被整個圈子所排斥。

說的再直接一點，在官場當中，縣鄉一級的官員，走的是霸道，要有自己的剛烈手腕，能夠鎮得住場面。而到了市委這一級，則是要注意方法，因為很多事情並不是你用霸氣就能夠壓的住的，還要用一點管理的手段，更準確一點來說，需要一些政治智慧。而到了省級以上，那就不僅僅是需要智慧了，還需要手腕，需要具有遠見卓識的洞察力。

韓定邦現在缺乏的並不是洞察力和手腕，而是他沒有經歷過這樣讓人意外的政治對手，就好像大家都習慣於喝著茶水勾心鬥角，忽然出現了一個揮動拳頭總喜歡用肉搏解決問題的對手，所有人都有些不適應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是不是應該提醒陳揚呢？最好讓陳揚透露給韓定邦，如此一來也讓韓定邦能明白該怎麼應對江永力的挑戰。

仔細的琢磨了一下，陸睿知道自己的話說的最好不要太明顯，不管怎麼樣，韓定邦都是省委書記，他不需要也不會喜歡讓一個小年輕來交自己怎麼做事。

很多時候，給領導提意見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所謂伴君如伴虎，這種事情如果不是沒辦法，陸睿是懶得去做的。

第541章 暴怒

「陳哥，知道將相和麼？」陸睿忽然問道。

陳揚微微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當中。

將相和的故事在華夏流傳了數千年，稍微有點知識的人就知道這個故事。

戰國時趙國舍人藺相如奉命出使秦國，不辱使命，完璧歸趙，所以被封了上大夫；又陪同趙王赴秦王設下的澠池會，使趙王免受秦王侮辱。趙王為表彰藺相如的功勞，封藺相如為上卿。老將廉頗認為自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藺相如只不過是一文弱書生，只有口舌之功卻比他官大，對此心中很是不服，而屢次對人說：「以後讓我見了他，必定會羞辱他。」藺相如知道此事後以國家大事為重，請病假不上朝，盡量不與他相見。後廉頗得知藺相如此舉完全是以國家大事為重，向藺相如負荊請罪。後兩人合好開始盡心盡力的輔佐趙王治理國家。

陳揚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陸睿現在跟自己提起將相和的故事是什麼意思呢？難道說這裡面還蘊含著別的道理麼？

看著陸睿，陳揚道：「兄弟，你的意思是？」

陸睿微微一笑道：「陳哥，我呢，就是覺得其實這個故事很有意思，你不覺得其實並不一定非要兩個人才能夠將相和麼？」

陳揚愣住了，就聽著陸睿繼續說道：「比如我們現在的很多幹部，其實不也正是廉頗和藺相如的結合體麼？要知道，我們的幹部也是人，也有自己衝動的一面，這就好像廉頗一樣，有那種衝勁，能夠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放在工作當中，這就是能夠幹事業的人才。相對的，創業容易守業難，守業靠的就不僅是一往無前的那股子衝勁了，更多的是需要穩定。現在來看，守業就是穩定，創業就是發展，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明白。如何解決穩定和發展的問題，將會是我們很多領導都要面對的。」

兩個人正說著，就聽見身後有人接著說道：「那你說說看，如何解決穩定和發展的問題？」

陸睿一驚，連忙站起身回頭看，卻發現韓定邦一臉笑容的站在自己身後。

「韓書記，您……」陳揚有些疑惑的問道，他以為韓定邦和楊君要聊上一會兒呢。

韓定邦一笑，擺擺手道：「沒事，楊君同志要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我讓他提前離開了。正好聽到你們兩個的話，小陸啊，你繼續說，該如何解決發展和穩定的問題呢？」

陸睿現在也是有苦自知，原本想要借陳揚的口說出來的想法，現在卻要自己說，不過看韓定邦的樣子，應該是明白了一點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他接著說道：「要我說，像我們這些做領導的，在心裡面就要有一桿秤，這桿秤的兩邊一邊是穩定，一邊是發展。常言道，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在我們現在的工作當中，也是一樣。穩定和發展，穩定自然是第一要務，只有在穩定的前提下才能夠求發展。比如發展地方經濟，大家一直在強調所謂的軟實力，什麼叫軟實力？說的應該不僅僅是政治環境經濟環境的建設，恐怕還要包括我們領導幹部自身能力。物質文明建設和精神文明建設兩手抓，兩手都要硬。我看在工作當中，我們也應該要學會軟硬兼施兩隻手，要學會剛柔並濟。」

韓定邦是什麼人？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又怎麼會是反應慢的呢，陸睿的話雖然說的不清不楚，可他卻漸漸明白了一點。

「這些話，你是怎麼知道的？」韓定邦瞇起了眼睛，看向陸睿，他可不相信陸睿會有這個本事能說出來這樣的話，這種話沒有幾十年官場沉浮是說不出來的。

陸睿一陣苦笑，總不能告訴韓定邦自己是在後世一本很著名的官場文小說當中看到的吧，不過好在他反應快，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在G省的時候不是鬧出跟同事關係不太和睦的事情嘛，藍老爺子當初去G省的時候把我好好的教訓了一頓。」

韓定邦點點頭，陸睿在G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確實闖了不少禍，更重要的是，陸睿跟藍老見過面的事情，韓定邦也是知情人，剛剛的那一番將相和的話，如果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家勸解陸睿的，倒是很正常。

這一番話對韓定邦的啟發很大，自己身為省委書記卻沒辦法掌控全局，並不是說自己的能力不行，而是因為被江永力的行事手段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這就好像秀才遇見兵一樣，有道理也說不清楚，對方一陣胡攪蠻纏之後，他的目的倒是達到了，可自己卻陷入了被動當中。就好像陸睿說的，人家跟你玩硬的，你這邊一直退讓，退來退去自己的利益倒是受到了侵害。心中既然明白了事情的緣由，韓定邦自然知道今後該怎麼做，像他這樣的人，其實有時候就是一葉障目而已，給他一點提示，他自己馬上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離開了韓定邦的視線，陸睿長出了一口氣，從韓定邦剛剛的反應來看，他並沒有生氣。自己這一次真是有些冒失了。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能夠在未來的一號首長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象，對於自己的長遠發展來說，還是有好處的。

想到這裡，陸睿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給石光等人打電話，韓定邦已經說了，明天要聽取省委督查室對齊城市富區的調研情況匯報，自己必須要讓石光等人把材料整理出來才行。

「主任，您有什麼事？」石光接起來電話就開口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同志們都回來了吧？」

石光點點頭道：「是的，老陳和老周也都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不少第一手的材料。」

陸睿高興的說道：「那好，讓大家休息休息，把手中的材料整理一下，明天省委韓書記要到富區去視察，我們省委督察組要進行匯報。」

石光的聲音出現了一陣激動：「主任，您的意思是說，省委韓書記要聽我們的匯報？」

陸睿道：「是的，所以你讓老陳把材料匯總一下。」

石光連忙答應著，心裡面更是激動不已，雖然在省委大院辦公，但畢竟是省委書記啊，能給他匯報工作，那也是倍兒有面子的事情啊。

第二天一大早，楊君領著齊城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早早的就在酒店的大堂等候，樊濤看到陸睿的時候，輕輕的點了點頭，陸睿知道，他應該是在告訴自己楊君已經把唐志國的事情解決了。不過陸睿卻並不打算點破，根據石光跟自己匯報的一部分內容來看，唐志國的事情不少，楊君就算想要保他，也是保不住的。

正在這個時候，陳揚走了出來，對眾人說道：「韓書記說了，讓楊書記和范市長上他的車。人大和政協的領導們，沒必要都跟著去了，還是回去處理公務吧。」

范樹林大喜，臉上的表情是異常的興奮，轉過身跟其他人交待起來。

跟在范樹林身後的齊城市政府辦主任馬上就朝著另外一邊走去，開始讓人大和政協的其他領導先回去。

看了一眼陸睿，陳揚又道：「陸睿同志，韓書記讓你也跟著去龍溪。」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連楊君也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想不到韓定邦竟然這麼重視這個督查室主任，到哪裡考察都要帶著他。

陸睿點點頭，心知韓定邦應該是因為要帶著自己去富區瞭解情況才這麼安排的。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楊君和范樹林上了韓定邦的車，陸睿和陳揚則坐上了後面的車，一行人朝著齊城市龍溪縣駛去。

坐在轎車裡面，陳揚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兄弟，韓書記讓我問你，做好準備了嗎？」

陸睿輕輕一笑，點點頭道：「放心吧，那邊我安排好了，不過韓書記準備怎麼甩開這麼多人？」

陳揚笑了笑：「今天晚上我們會在龍溪縣休息，然後咱們幾個人連夜從龍溪奔富區，韓書記說了，倒要看看這富區有什麼花樣。」

兩個人正說話，發現車隊後面又多了幾輛車，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看到車牌之後，忍不住一陣搖頭道：「估計是龍溪縣委的車。」

陳揚也是滿臉的無奈：「韓書記最不喜歡這種迎來送往的路子，估計現在楊書記和范市長正挨批呢。」

果然，等到到了龍溪縣下車的時候，韓定邦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楊君和范樹林兩個人，更是面沉如水。

而且剛一下車，韓定邦就招呼陳揚道：「小陳，你記幾個事情。」

陳揚連忙從兜裡拿出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

韓定邦道：「你記好，回去跟夏秘書長說一下，在全省發一個文件，具體的細節部分，讓省委辦公廳自己拿捏，我的要求只有一點，一定要把這股迎來送往的歪風邪氣，明明就是舊官僚的腐朽作風，還要編出這樣那樣的理由，這種風氣，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虛偽之極！接待上級這種事情都這麼虛偽，對待下面的群眾，豈不是要作威作福，耀武揚威麼？」

第542章 偷跑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那是因為他掌管著天下。韓定邦身為H省省委書記，堂堂的封疆大吏，能讓他發火的事情不多，平時都是喜怒不行於色的樣子，但是現在這麼一發火。陸睿清楚地看到站在韓定邦身後的范樹林臉色變成了茄子色。

楊君稍微好了一點，畢竟他對於韓定邦這次來齊城市發火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所以雖然表情有些尷尬，但是卻還沒有像范樹林那樣變成茄子臉。

只要是個人就能夠看得出，韓定邦對於這次齊城市搞的這一套接待方案非常不滿。能夠讓他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領導說出這麼重語氣的話，可見他是多麼生氣了。這一番疾言厲色的訓斥下來，陸睿分明看到齊城市的領導們一個個額頭上都冒了汗。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華夏就是這個習慣，在官場當中，官員出行都是有嚴格規則的。比如說古代的七品縣令，出行的話坐幾個人的轎子，有多少隨員陪同，打多少面旗幟，這都是有嚴格規定的。再往上，哪一級別的官員可以坐什麼規格的轎子或者帶多少個跟班，這都是明文規定的。

雖然到了現代，官員們出門不再乘坐轎子，但是卻變成了轎車，隨之而來的，級別不一樣的官員們，乘坐什麼樣的車子，甚至於車輛的配置都有一定的規矩，就比如說，市委書記乘坐著奧迪下來視察，你一個縣委書記好意思坐著奔馳跟在後面麼？

更不要說，那些高級領導們名目繁多的安全保衛規定，什麼警車開道之類的，名義上是為了領導的安全保衛工作，可實際上，多數部分都是為了彰顯官員的威風。否則的話，憑什麼領導視察就要封鎖街道？

身為省委書記這一級的正部級官員，韓定邦出門確實是有著安全保衛級別規定的。雖然不像副國級以上那樣規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級別，但起碼也要有一些別的要求。

不過最大的問題卻是，韓定邦今天的出行完全是改變了行程，市裡面根本就沒來得及安排，所以才造成了今天的狀況。

好在韓定邦也就是訓斥了幾句，沒有深說，一行人在龍溪縣縣委領導的指引下，開始了在龍溪縣的視察。

龍溪縣是齊城西部的一個縣，也是齊城農業最為發達的地區，境內有嫩江流過。幅員4026平方公里。齊北、富嫩兩條鐵路在縣城交匯，齊黑、碾北兩條公路從縣內通過，是齊城市西部交通樞紐。域內地勢東北高西南低，以衝擊波狀平原為主。平均海拔185米。物產資源豐富，品種繁多。糧食作物主要有大豆、玉米、小麥、水稻、高粱、谷糜等，地處世界玉米生產帶，是優質東北大米生產基地；經濟作物以甜菜、馬鈴薯、葵花、瓜菜為主，是H省西北部重要的蔬菜集散地。

今天的考察韓定邦並沒有提出任何問題，一切都按照齊城市委市政府安排的程序進行著，在參觀了兩個具有特色的農業點之後，一行人被安排在了龍溪縣委招待所。

吃過晚飯之後，齊城市委書記楊君問韓定邦：「書記，是不是安排一點活動？」

韓定邦搖搖頭：「我有點累了，還是不要安排了，大家自由活動就好。」

領導既然這麼說，下面的人自然就不會再多言，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既然晚上不需要陪著領導，那自然就要辦自己該做的事情了。到了晚上的時候，這些人自然就各忙各的去了。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七點多，夏季的天黑的自然是比較晚的，這個時候正是有夜市的時候，齊城市委書記楊君陪在韓定邦的身邊，請示晚上的安排，因為很多時候晚上都會有領導過來匯報工作的，韓定邦沉吟了一下，對楊君說道：「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和陸睿出去散散步。」

楊君看著韓定邦，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我去安排安排吧。」

韓定邦眼睛一瞪：「安排什麼？」

楊君苦笑了一下道：「韓書記，您來了我們齊城，這警衛工作可是要我們負責的，萬一……」

韓定邦直接打斷他的話道：「亂彈琴！我就是出去轉轉，難不成還要清場趕人麼？這還是不是我們黨的天下？你什麼都不要管，我跟陸睿出去轉轉就回來。」

話雖然如此，可楊君絕對沒有那個膽子就那樣把省委書記和陸睿兩個人單獨放出去，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都不夠，再說了，按照規定，省委書記出行是有著嚴格的安保制度的，省公安廳專門安排了保衛人員跟隨，等到韓定邦和陸睿出門之後，楊君馬上通知了韓定邦的隨行保衛人員，讓他們暗中跟隨著，保護韓書記。

韓定邦對於這裡面的事情太清楚了，他一邊朝著外面走去，一邊對陸睿低聲道：「準備好了麼？」

陸睿輕輕的點頭，壓低了聲音回答道：「陳秘書在那個地方等著了。」

韓定邦點點頭沒有說話。

走了一會兒，韓定邦忽然說道：「後面有人跟著。」

陸睿回過頭看了一眼，就看到兩個便裝的武警戰士跟在兩個人身後的不遠處，其實他早就已經發現了，只不過一直都沒有說而已。做下屬的，在領導面前並不是不可以表現自己的聰明，至少要分清時候，所謂恰到好處的表現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否則的話，就會被當成只有小聰明的人，那樣讀自己的發展是不利的。

兩個人一直走到正在營業的龍溪商店門前，韓定邦道：「咱們分頭走，就在上午看的那個地方匯合。」

陸睿答應著，轉身迎著那兩個武警走了過去：「喲，陸主任，逛街啊。」

那兩個武警看到陸睿，笑著打招呼道。

陸睿微微一笑，開始跟兩個人聊起天來，約莫著幾分鐘過去了，陸睿這才跟兩人告別。那兩人眼看著陸睿朝大街上走去，卻赫然發現沒有韓定邦的影子，掉過頭在商場裡面找了一圈之後，卻已經沒有了陸睿的蹤跡。

陸睿趕到商場後門的時候，韓定邦已經坐在陳揚的車裡面了。

「小陸啊，你這個招數不錯，真的不錯。」韓定邦看著陸睿，笑吟吟的說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道：「韓書記，您就笑話我吧，這要是被省委的領導們知道，我這個處分是跑不了的。」

韓定邦擺擺手笑道：「放心吧，我不會出賣你的。哈哈哈……」[www.uu158.com]〔ＷＷＷ。ＷsＨＵ。ＣＯＭ〕

說完，他自己也像個孩子一樣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很明顯對於能夠避開保衛人員成功的溜出來感到十分的開心。

他們這麼說著，一旁的陳揚卻苦笑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道：「齊城的楊書記。」

韓定邦做了一個手勢，陳揚會意，接起電話道：「楊書記，你稍等一下，韓書記跟你說話。」

韓定邦接過手機道：「楊君同志，有什麼事情麼？」

楊君在電話那邊都快哭了：「韓書記，您……」

「呵呵，不要擔心嘛，我們三個人一起在齊城大地上走一走嘛，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就這樣。」說完，他掛斷了手機把電話遞給陳揚，然後對陸睿問道：「到富區需要多久？」

陸睿沉吟了一下答道：「一個小時的車夠了。」

韓定邦點點頭：「我們走，到富區去。」

想了想，他又拿過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這次隨行的省委副秘書長陳國洲的電話。

「老陳啊，我是韓定邦，明天上午你拖一下，我今天晚上去富區轉轉，嗯，我跟陳揚在一起呢，注意保密。」

陸睿知道，他這是擔心萬一齊城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明天發現自己這個省委書記不見了出什麼狀況。

從龍溪到富區是有一條省內公路的，在臨行之前，陸睿特意給石光打過電話，讓他咨詢了劉楠這個土生土長的齊城人，這才知道有這麼一條路，順著龍溪縣城往西一直開，就能夠抵達富區。

一個多小時之後，三個人抵達了富區。

「書記，咱們是不是先去賓館住下？」陸睿試探著問道。

韓定邦的眉頭皺了一下，斷然道：「不用了，你帶我去你說的那個學生家裡去看看吧。」

陸睿點點頭。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把劉楠家的情況跟韓定邦做了一下匯報，詳細的說明了劉楠的父親因為拆遷的問題被人打傷，並且拆遷費跟政府公佈的出入很大的事情。

一行人來到劉楠一家人居住的地方，看著那破舊的房子，韓定邦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按照陸睿的指示，石光已經帶著陳明兩個人等在了這裡，看到韓定邦和陸睿三人過來，石光和陳明恭敬的打了一下招呼，把一沓資料遞給陸睿，陸睿翻看了一下，交給陳揚，對韓定邦道：「這兩位是我們督查室的同志，他們已經調查了一部分情況。」

韓定邦點點頭，對石光道：「聽說這家是你的女朋友？」

石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劉楠的父母並不認識韓定邦，對於他們這樣的普通群眾來說，省委書記的距離實在太遙遠了。

或者說，如果沒有陸睿和石光等人，對於省委書記來說，走進這樣的地方，似乎也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第543章 微服私巡

有人說，跟領導一起做一百件好事，不如跟領導一起做一件壞事。這話說的有道理，可又並不是十分的正確。尤其是對於一些人來說，更是不一定通用。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有些人對自己的底線是有要求的，這樣的人壞事是不會去做的。所以說，遇上這樣的領導，倒不如為他辦一件讓他想起來就高興的事情，這就像撓癢癢，人家身上有癢處，你伸手幫忙撓了一下，而且讓對方很舒服，對方自己會承你的情。

韓定邦這次來齊城，一方面是為了尋求林家在H省的幫助，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考察楊君。

H省的林家勢力，表面上是以陳彬這個省委組織部長為首，但韓定邦卻認為，關鍵在陸睿的身上。林若嵐的丈夫，說白了就是林家的女婿。要知道，軍方的勢力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於林家好感大增，原本林奉天還有些不穩的巨頭位置現在穩如泰山，究其原因，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與政界錯綜複雜的關係不一樣，軍方即便存在著山頭派系，但他們在對外的團結程度上是高度一致的，幾大軍方派系從沒有表態支持過任何人，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需要服從的人是誰。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表達自己對某個領導的善意。

任何一個政治人物，只要是想上位，就沒有理由不跟軍方搞好關係，林奉天自然也很清楚。所以林若嵐這個原本在林家就備受寵愛的女兒，現在的地位更高了。

不過可惜的是，林若嵐無意仕途，或者說人家在商場上的成就，足以讓很多人汗顏。那麼她在官場上唯一的聯繫，就是陸睿這個丈夫了。只要陸睿出面，陳彬必然要賣他幾分面子的，也許他的級別不夠，但不管怎麼樣，他是林家的女婿，林若嵐的丈夫。如果陳彬不想得罪林家大小姐，那就必須要幫陸睿。

至於考察楊君，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韓定邦現在心裡面有想把楊君提起來的意思，不過在用他之前，還要敲打敲打他。剛柔並濟，恩威並施，這才是御下之道。

「你們這些材料的來源真實麼？」韓定邦大略的翻了一下石光等人調查來的資料，沉聲問道。

陸睿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石光。

石光點點頭，慎重的說道：「這些資料都是我們走訪得到的，還有一部分錄音。另外，劉楠的父親有醫院開具的證明，還有，我們抵達這裡的第一天，被當成是來報道此事的記者，結果一幫自稱是拆遷辦的人找上門來，不過他們手裡面拿著的都是刀和棍棒。」

他這麼說著，韓定邦的臉色漸漸的陰沉了下來，雖然出於慎重的考慮，他詢問了材料的真實性，不過在他看來，陸睿犯不上在這件事上面造假，畢竟動一個區委書記，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這時候，劉楠的父親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看著韓定邦道：「您是？」

韓定邦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換上一副笑容說道：「我是小陸他們的領導，聽說這裡存在強拆的問題，過來看看。」

陸睿在一旁連忙說道：「是啊，劉叔叔，這是我們廳裡的領導，過來瞭解一下情況的。」

劉楠的父親這幾天也知道了陸睿等人是在省委辦公廳做事的，不過在他看來，一幫小年輕能有多大的本事，今天過來的這個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估計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官。在他看來，省委辦公廳的名字挺唬人，不過跟區委書記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畢竟省委辦公廳離著他的生活太遠了，還是區委書記的威懾力比較大，說白了，這就叫縣官不如縣管。

歎了一口氣，劉父道：「瞭解什麼啊，你們鬥不過唐蟲的。」

「唐蟲？」韓定邦一愣，詫異的問道。

一旁的劉楠母親插嘴道：「就是區委書記唐志國，仗著市裡面有人，就欺負我們這些老百姓，跟個蝗蟲一樣刮地皮，不叫唐蟲叫什麼？我說小陸啊，你們是省委的，有沒有辦法把這事報告給省委書記或者是省長，估計除了他們就沒人能治得了這唐蟲。」

韓定邦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陸睿相信現在這位韓書記的臉上肯定覺得火辣辣的，身為省委書記，下屬的官員被稱作蝗蟲一樣的存在，這跟明著打臉沒什麼區別了。這時候，劉楠的母親轉身從屋子裡面拿出一張紙，遞給韓定邦道：「您看看，這是他們給我們的拆遷合同，一平米一百塊錢，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這錢都讓姓唐的賺了。」

韓定邦拿著那份所謂的「合同」，看了幾眼之後，眉頭皺的更緊了，開口問道：「這拆遷跟唐志國又有什麼關係？」

石光在一旁答道：「我查了一下，負責拆遷的通海房地產公司老闆，是唐志國妻子的弟弟葉其昌，最近六年富區所有政府工程的施工方都是他們，而且，葉其昌十幾年前不過是個小混混，直到唐志國在富區任職之後，才開始發家。」

韓定邦點點頭，拿過那份合同對劉楠的父母道：「我代表省委跟你們保證，這天下還是老百姓的，用不了多久，該是你們的，就會還給你們，這份合同我帶走，明天我去替你們要錢。」

劉楠的父母一下子就愣住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這個氣勢忽然強大的讓人有些壓抑的人。

陸睿微微一笑，他知道韓定邦現在已經動了真火，看來這一次有人要倒大霉了，低聲對石光囑咐了幾句，他走過來對韓定邦道：「領導，我們還是先回賓館休息吧，明天再去通海公司看看。」

韓定邦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點頭道：「那好，我們明天再說。」

一行人離去之後，石光囑咐劉楠的父母道：「叔叔阿姨，不要把韓書記來過的消息透露出去，明天唐志國就要倒霉了。」

「韓書記？」劉楠的父親念叨著，覺得越來越奇怪。

石光笑了笑，低聲道：「是省委韓書記。」

「啊！」劉家兩口子頓時愣住了，然後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剛要說話，就被石光打斷道：「一定要保密。」

走在富區的大街上，韓定邦獨自一個人在前，陸睿跟陳揚緊隨其後。

走著走著，路過一間大排檔的時候，韓定邦忽然停下了腳步，對陳揚道：「我有點餓了，咱們在這裡吃點東西吧。」

雖然話應該是問句，但是韓定邦卻是用陳述的語氣說出來的。

陸睿和陳揚自然是沒有意見，省委書記說的事情兩個人除了服從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三個人走進了這家大排檔之中。所謂大排檔，就是在夏天和秋天的時候，在一家飯店之外擺上很多張桌子，然後男女老少都可以叫上幾瓶啤酒，來點兒小菜兒，肆意的過著自己喜歡的夏天。

齊城這個地方，燒烤店很多，齊城人很喜歡在夏天吃燒烤，今天也是這樣，這家店原本有二十幾張桌子，現在大部分都有人了，男男女女，老人孩子，說白了這種地方就是魚龍混雜的地方。

陸睿沒有說什麼，陳揚掃了一眼卻有些吃驚，這裡的環境著實太差了一些，更何況這裡的衛生條件肯定不好，萬一吃壞了肚子，豈不是要犯錯誤？

「兄弟，我看還是算了吧，這裡的環境……」陳揚拉住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打量了周圍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大排檔就是這個樣子，又不是什麼大飯店，條件差是很正常的，不過陸睿也清楚，韓定邦要來這裡吃東西，恐怕不是為了吃，更多的是想要從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瞭解一些真實的情況吧。

拍了拍陳揚的肩膀，陸睿低聲道：「一切都聽領導的，保證不會出錯。」

陳揚一陣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跟陸睿一起和韓定邦坐在了一張沒有人的桌子上。

「小陸啊，還是你去點東西吧，我看陳揚現在都快要暈過去了。」韓定邦呵呵笑道。

陸睿笑了笑，陳揚確實對這樣的地方來的不多，加上擔心韓定邦的安全問題，整個人臉色緊張，神經繃的緊緊的，估計別說讓他點東西了，要是誰在他耳邊忽然喊一下，他都能拿東西砸人了。

琢磨了一下，陸睿笑道：「咱們吃點燒烤吧，反正我也很久沒吃了，以前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經常跟寢室的人吃。」

韓定邦點點頭：「那好，我也聽說齊城的燒烤很有名，你隨意點吧。」

陸睿於是站起身點了一點烤肉串和烤肉，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起，拿起來一看，是林若嵐。

反正韓定邦和陳揚也知道自己的事情，陸睿也就不避嫌，接起電話道：「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林若嵐也沒什麼事情，只是說自己已經給汪雪婷找了一家最好的醫院，讓陸睿放心，聽到陸睿說跟陳揚和陳揚的領導一起吃飯呢，她就知道陸睿應該是跟韓定邦在一起，知道他們肯定有事，就沒多說什麼，很快掛了電話。

很快烤肉就上來了，陳揚雖然擔心不衛生，但還是主動開始替韓定邦烤肉，正在這個時候，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傳來一句話，讓韓定邦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聽說沒？唐蟲又要高昇了！」

第544章 受辱

「聽說了麼？唐蟲又要高昇了！」

幾個議論的聲音傳到了韓定邦等人的耳中，陸睿清楚地看到韓定邦的眉角抽動了一下。

陸睿張張嘴，剛要說話，韓定邦卻衝他搖搖頭，平靜的說道：「聽聽。」

身邊的幾個人看樣子好像是剛剛下班的，一幫子大老爺們兒坐在一起胡侃著。

「好像唐蟲要升到市裡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說道。

「我聽說也是，那王八蛋趕快走吧，再不走富區就被他刮乾淨了。」一個有些年紀的男人憤憤不平的說道。

「唐蟲走了有個屁用，這富區還不是他的天下，人家是高昇，又不是被辦了。」另外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說道：「你沒看葉其昌那混蛋還四處包工程麼？明擺著啥都不怕啊。」

這幾個人這麼一說，陸睿發現韓定邦的眼中不時閃過一道寒光，看來對於唐志國的印象是差到了極點。

聽了一會兒，陳揚低聲道：「老闆，咱們還是走吧。」

給韓定邦當了這麼長時間的秘書，陳揚還是第一次叫他老闆，因為今天的場合不一樣，不管是叫首長還是叫書記，都會讓周圍的人感到奇怪，所以不適合。唯一能叫的，只有老闆這個稱呼，這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韓定邦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並不以為意。

「小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事情？」韓定邦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誠懇的點頭道：「也說不上早知道，我瞭解了劉楠家的事情之後，心裡面就很好奇，為什麼這個通海公司這麼牛氣，要知道敢在拆遷費上面做手腳，並且能對被拆遷戶進行強拆毆打，這樣的手段絕對不是一般的人敢用的。正好我有個大學同學是富區的，我就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您也知道，本地人自然瞭解本地事，她一聽我說起通海房地產公司，就把葉其昌跟唐志國的關係告訴了我。」

韓定邦點點頭：「看來這兩個人的關係倒是很深啊。」

陸睿不語，有些時候，並不一定非要把事情都說的很清楚，那樣反而會讓人覺得你是刻意去構陷別人，只要把懷疑的種子埋下，讓對方自己去發現，去努力為這顆種子澆水灌溉，等到種子發芽的時候，就是對手倒霉的時候。唐志國可能做夢都想不到，陸睿僅僅是因為跟自己吃了一頓飯就要對付自己。

其實他也是倒霉，陸睿需要在這次省委督查室到各地督查的機會做出一個政績來，原本還在為此發愁的陸睿在發現唐志國有問題的時候，一下子就有了計劃，所以才有了這後面的事情。再加上他猜到韓定邦要敲打楊君的心思，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尋找證據了。

「我們走吧，明天去見識見識通海公司的葉其昌，看看他是又什麼三頭六臂的大人物。」韓定邦忽然覺得面前的東西沒什麼味道，站起身對陸睿和陳揚道。

陸睿和陳揚自然是點頭答應，三個人結賬離開了大排檔。

……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開車來到了通海房地產公司的門前，陸睿要下車卻被韓定邦阻止道：「你不要下去，我跟陳揚上去。」

陸睿點點頭，目送著陳揚和韓定邦一起上了樓。

半個小時之後，韓定邦臉色鐵青的走下了樓，坐上車只說了一句話：「回龍溪！」

陸睿看著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陳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開著車朝著龍溪縣的方向駛了過去。

一路上三個人誰都不說話，陸睿是不敢多問，韓定邦則是滿肚子的火，而陳揚則是不斷的在本子上寫著什麼東西。

眼看著快要龍溪縣的時候，韓定邦忽然說道：「陳揚你記住那幾個人的樣子，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有本事繼續給我搶！」

陸睿一愣，就聽到陳揚答應道：「是，韓書記。」

看到陸睿有些疑惑的樣子，韓定邦苦笑了一下道：「小陸啊，看來你說的沒錯，這家通海房產果然是一顆毒瘤！我和小陳帶著劉家的那份拆遷協議，說是劉家的律師，負責討個說法的，你猜怎麼樣？嘿嘿，那幫人不但把協議搶了過去，還要對我和小陳動手，要不是我們走得快，估計我這個老骨頭就要被人家教訓一下了。」

陸睿頓時就呆住了，他想不到葉其昌竟然囂張到這樣的地步。

「書記，這事……」陸睿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對於省委書記來說，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要放在古代，自己和陳揚就得被滅口，省委書記私訪差點被揍了，這消息傳出去的話，估計得有不少人暈過去。

「這個通海公司，哪裡像搞房地產的，根本就是一群地痞流氓，黑惡勢力！」韓定邦的眼睛瞪著，對葉其昌領導的這個通海公司下了一個定義。

陸睿很是詫異，不明白為什麼韓定邦對於通海公司有如此大的怨念，剛剛上去之前，他對於這一系列的事情都還是將信將疑的態度。可現在卻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真的讓陸睿很好奇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來從陳揚的口中得知，韓定邦和陳揚上去的這一會兒的功夫，簡直就是一出喜劇一樣的存在。

兩個人走上通海公司的辦公室，發現大多數辦公室裡面的門都是開著的，每個辦公室裡有三五個剃著光頭，穿著背心T恤的大漢，屋子裡面煙霧滾滾的好不嗆人。

韓定邦沒有說話，陳揚先開口問道：「有人麼？我們找通海公司的老闆。」

說話間，就走過來四個大漢，為首的是一個叼著香煙的光頭，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倒是先到了：「誰啊，找我們老闆幹嘛？」

陳揚道：「我們是拆遷戶的律師，你們提供的這份拆遷協議是不合理的，需要給我們賠償。」說著，就把劉楠家的那份拆遷協議拿了出來，按照他們的想法，是準備跟葉其昌談談，看看這位是個什麼貨色。不過很明顯，陳揚和韓定邦低估了葉其昌這幫人的暴力。

陳揚的話剛說完，那人一下子眼睛就瞪圓了，看著韓定邦和陳揚罵道：「他媽的你們瞎了眼吧，這是什麼地方？敢來這兒找麻煩！兄弟們，給我抄傢伙！」

說話間，忽拉拉的竄出來十幾個彪形大漢，眼看著就要把韓定邦二人圍在中間。

韓定邦氣得渾身發抖：「你幹什麼，你要打人麼？」

那光頭是葉其昌手下的心腹，也沒見過韓定邦這位省委書記，在富區作威作福慣了，他估計也是第一次遇見這麼不識相的人，當即把嘴裡叼著的煙吐掉，眼睛瞪的比牛眼還大，扯著脖子吼道：「怎麼著，老子給你臉了是吧，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方，敢在這兒鬧事！」

韓定邦澀聲道：「你們，你們還有王法麼？」

那大漢笑道：「王法？在富區，昌爺就是王法！」

說完這傢伙大吼道：「把這兩個廢物給我趕出去！媽的，大清早的就有蒼蠅！」

韓定邦當時氣得都直哆嗦了，要不是陳揚眼疾手快，加上他們是站在樓梯口的位置，早就給人抓住了，陳揚一把拉起韓定邦的手，快步就下了樓。

那幾個大漢估計也是覺得這兩個人就是那種欺軟怕硬的律師，索性沒在後面追趕，只是哈哈大笑地看著韓定邦和陳揚狼狽的離開大樓。

這些事情，都是陸睿從陳揚對自己的轉述當中瞭解到的，他很清楚，韓定邦現在這麼生氣，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面子受了損，在陸睿和陳揚面前顏面無光，另外一方面，更是對唐志國這樣敗壞黨和政府的聲譽感到痛惜。韓定邦很清楚，在華夏這樣的環境當中，所謂帶有黑社會性質的黑惡勢力團伙，是不可能獨立存在的，他們的背後一定有為他們撐腰，保駕護航的保護傘，這個保護傘毫無疑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唐志國這個區委書記。

一路上，陳揚替陸睿開車，韓定邦閉目養神一句話也不說，陸睿坐在車上，心裡面卻有些惴惴不安起來，他把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帶到了富區，可萬萬沒有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這個事情要是在官場傳揚開來，韓定邦弄不好都會成為笑柄，那自己可就是犯下大錯了，一不小心就會成為韓定邦心頭的一根刺，韓定邦又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心裡面這麼胡思亂想著，陸睿偷眼看了看閉目養神的韓定邦，發現他的臉色平靜，看不出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

臨近下車的時候，韓定邦睜開了眼睛，拍了拍陸睿的肩膀笑道：「不用擔心，這件事不怪你，是我太固執了，認為事情沒有那麼壞，誰曾想到這事情比你匯報的還要壞。」

說完，韓定邦邁著自己細小的碎步，朝著龍溪縣酒店走去，這個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快十一點了，陸睿卻知道，韓定邦這麼一回來，恐怕整個齊城市就要變天了。

第545章 黑惡勢力

下車之前，陸睿就猜到此時楊君等人估計已經開始著急了，畢竟出來一晚上都沒有回去，楊君肯定已經得到了消息，就算韓定邦安排人拖延了，楊君這些人也不是笨蛋，自然會有所警覺的。只是陸睿現在有些擔心的是，唐志國的問題會不會影響到韓定邦對楊君的印象，畢竟楊君是當初提拔唐志國的人。

出人意料，在看到楊君的時候，韓定邦一點都沒有發火，而是很平靜的點點頭道：「楊君同志，讓大家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去富區看看。」

楊君看著韓定邦平靜的表情，只能點頭答應。

陸睿知道，韓定邦現在心裡面更多的恐怕是失望，他是省委書記，高高在上的正部級官員，一直以來對於社會底層的瞭解都沒有那麼的清晰，就算知道有些不公平的事情，但是判斷的也沒有那麼精確，或者說在他的眼中，這世界的天應該是晴朗的，怎麼能想到任何光明的背後，肯定伴隨著某些灰暗的東西。

在富區的調研很簡單，參觀了一下第一重型機械廠，然後在富區人民政府召開了一個研討會。一切似乎都按照正常的順序在進行，只是在離開富區之前，韓定邦忽然對富區區委書記唐志國提出一個問題：「唐志國同志是哪一位？」

聽到省委書記叫自己，唐志國又是激動又是緊張，連忙走到韓定邦的面前，答道：「韓書記您好，我是唐志國。」

韓定邦點點頭，看了一眼唐志國，淡淡的說道：「葉其昌是你的什麼人？」

唐志國一愣，隨即答道：「葉其昌是我妻弟，韓書記。」

嗯了一聲，韓定邦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身上了車。

離開齊城之前，韓定邦親自找楊君進行了一次單獨談話，具體的內容無人知曉，只是有人看到楊君離開的時候臉色是鐵青的。

陸睿沒有跟隨韓定邦離開齊城，臨行之前，韓定邦讓陳揚給陸睿傳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陸睿知道，自己恐怕又要「上前線」了。

……

「陸主任，市委這邊我來負責，其他的交給你了。」

韓定邦離開的當天，陸睿在齊城市委書記楊君的辦公室裡面，跟楊君見了面，同時在場的，還有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楊君的第一句話就讓樊濤大吃一驚。

陸睿輕輕的點頭，平靜的說道：「楊書記應該已經明白韓書記的意思了吧？」

楊君一笑，他此時已經明白了韓定邦的意思，不外乎是在提拔起自己之前好好給自己上一課，最重要的是，韓定邦已經明確的告訴楊君，現在動手把唐志國拿下，要好過等到自己入常的時候被別人抓住小辮子強。

楊君苦笑了一下，對陸睿道：「老樊不是外人，說實話，我還要謝謝陸主任你的提醒，不然這一次就要……」

陸睿可不敢居功，畢竟人家未來是要進入省委常委會的，連忙說道：「楊書記您客氣了，我只是感覺到了而已，再說了，唐志國的事情跟您也沒有太大的關係，幹部任用上的事情，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說了就算的。」

楊君道：「省裡面公安廳的同志們已經動身，今天下午就能夠到達這裡，我們繼續等待吧。」

陸睿微微一笑道：「我是奉命提供資料，督查室的督察組已經撤了回去，現在我是光桿司令，全聽楊書記您的安排了。」

傍晚時分，陸睿跟楊君和樊濤三個人悄悄的乘車來到齊城市齊城大學附近的一家賓館裡。

酒店的六層已經被包了下來，客人都是下午入主的，人數不少也很神秘。

楊君和陸睿等人上樓的時候，會議室裡面已經有六七個人等在那裡了。

為首的一個中年人跟楊君握了握手，看到陸睿的時候微微一笑道：「陸睿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陸睿也是笑著點頭道：「是啊，李廳長，咱們可是老相識了。」

這人正是當初陸睿在錦富縣做縣長的時候，負責調查黃雯被殺一案的省公安廳副廳長李長軍，只不過因為前任常務副廳長黃志安涉嫌農軍一案被調職，李長軍現在已經是省廳的常務副廳長了。

在李長軍的介紹下，陸睿和楊君二人跟他帶來的一眾省廳幹部親切握手。

這些人分別是省公安廳刑偵三處處長翁雷，政治部副主任焦懷安，以及省廳負責科技工作的何冰處長。

雖然級別上跟這裡的很多人差不多，甚至於在楊君和李長軍面前陸睿的級別還要低一些，不過大家都很清楚，他代表的是省委書記韓定邦，因此在介紹的時候，眾人對陸睿的態度都很客氣。

服務員專門給每個人都送上了茶水，楊君坐在了主位上，陸睿和李長軍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身邊。

楊君看了一眼眾人，對陸睿說道：「你說吧，陸主任。」

陸睿看了看李長軍，李長軍道：「韓書記交待了，這次的案件偵破工作專案組，陸主任你是組長。」

陸睿點點頭：「那好吧，我就在幾位領導面前越俎代庖了。」

扶了扶自己面前的水瓶，陸睿道：「今天把大家叫到齊城來，辛苦省廳的各位同志了。我呢，代表省委，代表韓書記向大家表示慰問。這一次為什麼讓大家這麼匆忙的從省城過來，是有原因的，接下來我要說的內容，請各位高度保密。下面，我宣佈一項紀律，有關於這次會議的任何內容，哪怕是一句話，都不能流傳出去，否則的話，省委將會追究當事人的責任！」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有腦子靈活的頓時就隱隱猜到要有大行動了，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陸睿。

陸睿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的十幾個人，平靜的說道：「諸位都是我們省公安戰線的精兵強將，對於省內的治安狀況要比我這個門外漢瞭解的多，我想請問大家幾個問題。第一，我們H省，是否存在著黑惡勢力？第二，這些黑惡勢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狀況？第三，是什麼給了黑惡勢力存在的土壤，又是什麼人在保護著他們，我們針對這些黑惡勢力，應該怎麼做？」

陸睿的話說完之後，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在華夏，黑惡勢力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建國之前華夏四處橫行的青紅幫之類的幫派，在建國之後被掃蕩殆盡，從那時候開始，華夏再也沒有承認過華夏國內存在著黑社會組織，即便是出現了一些被稱為黑社會的組織，實際上也就是帶有幫會性質的犯罪團伙，其實這麼講是沒有錯的，現代的這些犯罪組織，跟從前那種有著嚴明紀律和組織結構的黑社會相比，差距不是一點半點。所以，就好像陸睿現在所說的一樣，黑惡勢力成為了一些犯罪團伙的代名詞。

陸睿剛剛的幾個問題，都是韓定邦提出來的，尤其是第三點的問題，更是直指中心。黑惡勢力的形成和存在，必須要有一個圍繞著利益組成的龐大集團，說白了，黑惡勢力只不過是這個利益集團黨組的某一個層面，是用來攫取金錢利益的。沒有一定的權力保護，這些黑惡勢力怎麼可能存在並發展起來呢？

要剷除這些勢力，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說白了，就是把保護傘打掉，沒有了保護傘，自然也就沒有了黑惡勢力的生存之地。

只不過陸睿在這個時候提出來黑惡勢力的問題，讓省廳的領導們一下子都遲疑了起來，畢竟大家都清楚，這一次應該是齊城有案子要辦，但齊城市委書記楊君在這裡，當著他的面說齊城有黑惡勢力，豈不是明著打臉麼？

官場當中沒有人會願意做惡人，即便是上面已經定好了調子，大家也不會無緣無故的當面打臉。

所以，會議室在陸睿說完話之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

不過事先跟楊君和陸睿已經有過溝通的李長軍卻沒那麼多顧及，搖了搖頭李長軍對陸睿道：「陸主任，你是要聽真話，還是聽假話？」

陸睿笑道：「我先聽聽假話。」

李長軍道：「在我們省委省政府的英明領導下，在全省各級黨委和領導的正確決策下，H省社會蓬勃發展，經濟蒸蒸日上，我們的生活正處於一片美好的春天當中，陽光普照大地。當然，偶爾也會存在著一些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不過黑惡勢力是不存在的。」

陸睿笑了起來，擺擺手道：「李廳，您可太逗了，得，那我聽聽真話吧。」

李長軍笑了起來，接著說道：「真話更簡單，有光明必然有黑暗，既然有陽光的地方，自然也就有背陰的地方，或者說，權力的監管不可能面面俱到，除非我們能夠達到全社會高度自治的程度，否則的話，在工作當中就必然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不足，所謂不足，說白了就是違法犯罪行為。而這些違法犯罪行為如果在某些時候不能得到制裁，那就會使得他們越來越猖狂。而這種猖狂的犯罪行為長期發展，就必然會滋生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

頓了一下，他看著陸睿和楊君，平靜的說道：「所謂黑惡勢力，說白了，就是被某些手中掌握權力的人縱容發展起來的！」

第546章 奮起千鈞棒

「黑惡勢力的形成，追根究底，就是權力的腐敗！」

李長軍的話很不客氣，直接點明了事情的重點。

陸睿眉頭一皺道：「按照李廳長的話來說，現在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李長青道：「必須要承認，在各地都有一些利益團體，這些團體一方面利用某些手中掌握權力的人替自己進行保護，從而採用犯罪手段獲得各種各樣的利益，另外一方，也利用得到的利益，幫助那些手中握有權力的人獲得更大的權力。」

陸睿轉頭看向了楊君：「楊書記，對於李廳長地看法，齊城市委有什麼意見？」

楊君臉色嚴肅的點頭道：「我代表齊城市委市政府在這裡向專案組表個態，堅決執行省委的決定，不管涉及到什麼人，涉及到什麼級別，我們絕不姑息養奸，一定配合專案組一查到底！」

陸睿點點頭：「我手裡有一份資料，是我們省委督察組在齊城市富區督查的時候，接到的一部分群眾舉報，加上我們瞭解的一些情況。另外呢，我這裡還有一份名單，上面有幾個人，是這次案件的關鍵，一會兒大家拿回去看一看，明天上午，專案組進駐富區，開始調查。」

伴隨著陸睿的話，所有人都嚴肅起來。

……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就在陸睿認為一切進行順利的時候，他卻接到了一個讓自己很意外的電話。

「陸哥，陸哥，石光他出事了！」

陸睿接到劉楠電話的時候，正跟李長軍等人討論案情，這幾天省廳的專案組查到很多有用的線索，目標直指葉其昌。

「怎麼回事，劉楠你不要著急，慢慢說。」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劉楠哭哭啼啼的敘述果然驗證了陸睿的預感。

石光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原本陸睿已經讓石光等人回了省城，最近這幾天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富區參與這次案件的調查，可石光放心不下劉楠一個人，趁著週末休假的時候特意從濱州來齊城看劉楠，濱州到齊城開著車的話也就是幾個小時，早上出發中午就能到，他開著車倒也沒問題。可問題就出在石光到劉家的時候。

省委書記的視察來的突然，省委督察組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調查了一番然後就沒了動靜，唐志國在市裡面探了探風聲卻沒發現什麼對自己不利的消息，因此也就放下心來，不再約束自己的小舅子葉其昌。

沒了約束的葉其昌自然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氣，他前段時間甚至以為自己要倒霉，都已經做好跑路的準備了。現在看到一切平安無事，眼看著工程就要開工了，他的心思也漸漸的活了起來，自然行事也就沒有了那麼多顧忌。確切的說，是葉其昌和唐志國都沒有意識到這種詭異平靜下的反常現象，被陸睿等人定下的外鬆內緊策略給麻痺了。

石光到達劉家的時候，正趕上葉其昌手下的幾個地痞上門搗亂，結果言語之間石光跟對方就起了衝突，讓人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報警了，而警察來了之後，抓起來的竟然是石光這個打不平的人，理由是他把對方一個人給打成重傷。這個事情的性質也給定義成了打架鬥毆，並且還有人把事情發到了網上，題目是：「官二代仗勢其人，無辜群眾重傷入院！」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下子這個事情就傳的沸沸揚揚，很快，由省紀委和省委督查室組成的調查組成立，準備進駐富區調查這件事。

因為這個事情，省公安廳的專案組也不得不暗中停止了調查，陸睿還接到了韓定邦的電話，詢問事情的進展。

「這個事情，你怎麼看？」韓定邦在電話裡很平靜。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道：「垂死掙扎罷了，越是這麼表現，就越表明某些人肯定是有問題。」

韓定邦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考慮的，看來你們那個專案組有些不太保密啊。」

沒想到陸睿卻否認道：「未必是省廳的專案組，也許對方是在試探？」

韓定邦有些疑惑的問道：「試探？」

陸睿嗯了一聲，笑了笑道：「您想想看，咱們在富區搞了那麼大的事情，您又嚇了唐志國一下，我們督查室還把雷打的那麼響，結果一點雨都不下的就走了，這事換誰都有點發怵，所以我猜啊，他們是看到石光去了富區，所以才抓住這個機會，想要試探試探我們到底有沒有動他們的心思。」

冷笑了一聲，韓定邦道：「一幫子烏合之眾，還想要試探我們？你們專案組調查的怎麼樣了？有證據了嗎？」

陸睿點頭道：「已經查清楚了，葉其昌存在著很嚴重的問題，手下有一批以無業人員、『兩勞』釋放人員為主的『富區幫』。為解決工程糾紛，他們動輒出動幾十人。在齊城富區極其周邊地區，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經查明，葉其昌指揮或縱容手下，採用暴力、恐嚇、威脅等手段大肆欺壓、殘害群眾。經專案組查證，該團伙涉嫌故意殺人、搶劫、故意傷害、盜竊、聚眾鬥毆、尋釁滋事、非法拘禁、非法持槍、敲詐勒索等35起犯罪事實，共造成1人死亡，7人重傷，49人輕傷或輕微傷等一系列嚴重後果。」

韓定邦握著話筒的手都在顫抖，沉吟了一下，韓定邦對陸睿說道：「藉著這個機會，馬上拒捕葉其昌極其團伙成員，打掉他們頭上的保護傘，一定要還群眾一個朗朗乾坤。」

陸睿立刻道：「是！堅決完成省委的指示。」

猶豫了一下，陸睿又道：「那石光同志的事情？網上現在議論很大啊。」

冷笑了一聲，韓定邦道：「我跟趙燕同志打個招呼，有一些人啊，總以為自己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也不好好想想，這個世界上的紙是包不住火的。」

他既然這麼說，陸睿知道，關於石光的事情網上肯定不會再有什麼新聞了。陸睿深知，在如今的這個社會大環境之下，不管是網絡上還是其他的一些輿論的壓力，永遠不可能帶來真相，反而會使真相被更深的掩埋，雖然這件事情成功的被人捅到了網上，也引起了省委領導的注意和重視，但是他們更多要考慮的是如何維護省委的尊嚴。而下面做事的人也自然有辦法消除輿論帶來的負面影響，那就是錯了也要給它扭正，黑的也要給它漂白，這，才是對付上層和輿論地不二法訣。其實，如果是錯綜複雜地案子，這也是上層希望見到的，畢竟，牽涉到政府形象問題，曠日持久的不予解決才會令人寢食難安。

不管什麼時候，維護黨和政府的正面形象都是媒體要做的必修功課，而且在事件的處理過程當中，媒體如果奢望用自己的力量去影響黨委和政府的決策，那就顯得有些逾越了。

有了韓定邦的指示，陸睿和楊君、李長軍三個人在確定了省廳專案組瞭解的大部分證據之後，決定對葉其昌團伙進行抓捕。但是在抓捕之前，必須要先把團伙的頭目葉其昌抓獲，這個葉其昌很狡猾，如果貿然進行抓捕的話，很有可能打草驚蛇。

最後還是陸睿想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辦法，以市局的名義傳喚葉其昌，打的旗號是調查石光打架鬥毆一案，因為那個被石光打進醫院的人是葉其昌公司的員工，準確的說是他手下的馬仔。

第二天上午，齊城市局以調查石光傷人案的名義要求通海房地產公司總經理葉其昌協助調查，葉其昌不疑有詐，來到市局。沒想到剛進市局就被省廳專案組控制了起來。

當他在市局三樓審訊室見到陸睿的時候，眼中射出了一抹詫異的目光：「你是什麼人？」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呵呵一笑道：「葉總，說實話，我對你真是聞名已久了。」

葉其昌的臉色很難看，對陸睿道：「你們這麼做是非法拘禁，我要去省委告你們！」

歎了一口氣，陸睿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說完，陸睿沖身後的李長軍點點頭道：「李廳長，交給您了。」

李長軍臉色嚴肅的點點頭，走到葉其昌的面前，拿出一張逮捕令道：「葉其昌，你被逮捕了！」

葉其昌此時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陸睿知道，他是以為沒有證據就奈何不了他，殊不知這一次省廳早就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不要說他葉其昌，就算是唐志國此時也是自身難保了。

在葉其昌被捕的同時，整個富區十幾個地方的專案組幹警加上抽調而來的武警戰士同時動手，將橫行一時的葉其昌團伙一網打盡。

……

「老唐，怎麼辦啊？其昌是不是出事了？」唐志國的家裡，葉其昌的姐姐焦急地看著面前的丈夫。

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唐志國放下手中撥打了半天都沒有人接聽的電話，自己相熟的領導都不接自己的電話，老領導楊君也乾脆關了機，看來這一次，自己真的要完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唐志國看了看還在發呆的妻子，站起身走到門口開門。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陸睿那張微笑著的臉和他身後站成一排的公安幹警。

「唐志國同志，你被逮捕了！」

陸睿的聲音平穩，臉上的笑容依舊，一如窗外的陽光一般明亮。

第547章 步步驚心

唐志國被雙規了，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齊城，這位一步一步從基層爬到一任區委書記的大人物，在別人眼中市委書記楊君的心腹，一夜之間變成了被紀委和公安機關抓捕的階下囚。

幾天之後，就像商量好了一樣，省委省政府班子進行了調整。

省委辦公廳副主任黃曉燕調任省政府副省長，分管文教、衛生；齊城市委書記楊君調任省政府副省長，省委委員、常委；濱州市委書記鍾民任H省省委委員、常委。

在市一級上面，齊城市委副書記樊濤調任沐陽市人民政府代市長，歐文海任沐陽市委書記，鄧前進另有任用。齊城市委書記一職，由原齊城市長范樹林擔任。陸睿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位范市長是當年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提拔起來的，怪不得見到韓定邦有些發怵呢。

可以說，這一次的省市幹部調動，韓定邦在省一級上是取得了進展的，不過在下屬地市的掌控情況，卻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畢竟他來到H省的時日尚短，很多關係都沒辦法捋順。不過唯一情況有些好轉的是，沐陽市大體上應該已經被歐文海掌控了，有樊濤過去幫忙，兩個人聯手，完全可以全面掌握沐陽的局勢。

唐志國倒台了之後，在他知道自己翻身無望的最後時刻，吐出了很多重要的消息，有的甚至涉及到市裡面的不少官員，很多人原本都在等待著看一齣好戲，尤其是大家都知道，唐志國是齊城市委書記楊君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次唐志國的事情，很有可能牽連到楊君。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隨著省委領導調整的公佈，專案組也偃旗息鼓的離開了富區，似乎專門是為了辦葉其昌和唐志國而來的一樣，頓時讓人大跌眼鏡。

陸睿自然也離開了富區，專案組一撤，他也沒有必要留在這裡了。石光早就已經被放了出來，已經回到省城了。

有了這次的事情，整個省委辦公廳對這位年輕的督查室主任再無輕視之意，人家可是被韓書記看重的人，能夠領導專案組辦了一個區委書記，那得是多大地看重？

督查室的工作日漸走上正軌，陸睿閒來無事報考了濱州大學的在職研究生，說是報考，其實還是托了一些關係的，這次幫忙的是文化廳彭廳長，老彭雖然是清水衙門，不過卻也有那麼幾個知交好友，知道陸睿要報濱州大學的研究生，就出面幫忙操作了一下，讓他先去上一個補習班，然後再參加考試。

這一天，陸睿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的敲響，督查室副主任侯鐵走了起來。

「主任，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侯鐵恭敬的說道。

陸睿看了一眼對方，輕輕一笑道：「老侯你有什麼事就說吧。」他知道，這位侯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燈，那一次讓督查一科科長陳虎送來的關於交通廳副廳長成又道的卷宗，陸睿事後瞭解了一下，這個卷宗可是很有意思的，在督查室壓了快三個月了，到了他的嘴裡面就變成了加急要處理的，分明是想讓上面的領導對自己不滿意啊。

侯鐵最近一段時間也很安靜，似乎知道陸睿在齊城做的事情不一般，他好像也偃旗息鼓了。眼看著國慶節就要到了，陸睿聽說這個侯鐵又活躍了起來。

「主任，是這樣的，趙主任對交通廳成又道的處理意見有些不太滿意，您看咱們督查室的意見是不是要跟領導保持一致啊，畢竟趙主任是主管辦公廳的副主任嘛。」侯鐵很是客氣的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趙主任名叫趙權，是黃曉燕調走之後剛剛上任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主管督查室。不過他這個副主任可沒有黃曉燕的級別高，黃曉燕當時還兼任省委副秘書長，所以才能夠直接被提拔到副省長的位置上，而這位趙主任已經五十多了，看樣子是要在辦公廳副主任的位置上終老了。

不過陸睿有些生氣的卻是，侯鐵在這其中起到的某些作用，他甚至不用猜就能想到，侯鐵肯定知道成又道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只是一直都不跟自己說，就等著自己撞上去吃虧呢。

趙權這個老傢伙無所謂，陸睿有韓定邦做後盾，倒是不把這個副主任放在眼中，更何況名義上他是主管，實際上只是負責日常工作而已，真正省委辦公廳的一把手，是省委秘書長夏俊。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不用了，我保留自己的意見，如果侯主任你覺得跟領導保持一致合適那就標注一下，是你的個人意見，反正一科也是你負責的，就這樣吧。」

侯鐵很明顯被陸睿的話給弄愣住了，想不到陸睿竟然如此強硬，不過他也是精明的人物，馬上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報上去了。」沉頓了頓，他又故作為難的說道：「回頭趙主任那邊問起的話……」

陸睿擺擺手：「沒關係，我自己跟趙主任解釋就是了。」

侯鐵轉身出了門，陸睿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這個侯鐵膽子實在是太大了，分明是不把自己這個主任放在眼裡。這個意見要是修改了，陸睿這個主任的臉面放在什麼地方？不修改的話，陸睿必然要得罪趙主任，不過陸睿現在倒是對那個趙主任有些好奇起來，剛剛走馬上任，難道他看不出侯鐵打著的是什麼主意麼？

後來陸睿倒是隱約聽說了，趙主任對這件事是無所謂態度的，他馬上退休了，很多事情都是差不多就行，好像是省委某個領導對督查室的處理意見不滿意，趙主任礙於情面才提了出來的，不過更奇怪的是，這件事到最後卻漸漸的沒了動靜，成又道只是被通報批評了一次，並沒有其他的處罰，陸睿的堅持己見似乎有了效果。

沒想到第三天，交通廳廳長高義就給陸睿打來了電話。

「大主任，最近很忙啊。」高義雖然級別比陸睿高，但是跟陸睿卻一點都沒有端著架子，陸睿清楚，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會用級別來衡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陸睿呵呵一笑：「高廳，你就別逗了，我這邊還有事呢，怎麼了？」

高義道：「那好，我就不廢話了，今兒晚上碧春園，咱們不見不散。」

他這麼一說，陸睿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點頭答應。

等到陸睿來到碧春園飯店的時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高義帶著一個四十多歲，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等在門口，看到陸睿過來，哈哈一笑道：「嘖嘖，年少有為啊！」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一邊跟那個男人握手，一邊詫異的對高義道：「高廳，這位是？」

那人聲音很洪亮，一副豪氣干雲的架勢，聽到陸睿問高義，他自己回答道：「陸主任您好，我是交通廳的成又道。」

愣了愣，陸睿看向了高義：「高廳，這是？」

高義笑了笑，伸手拉著陸睿的胳膊道：「咱們到裡面說吧。」

三個人一起走進了飯店的包廂當中，酒菜已經擺好了，高義拉著陸睿坐了首席，成又道給陸睿倒滿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恭敬的說道：「陸主任，這次我老成算是服了，以前光聽高廳長說您年輕有為，沒想到您還是個這麼堅持原則的人，這杯我干了，您隨意。」

說完，一揚脖把四兩白酒就那麼喝了個乾淨。

陸睿呆了呆，看向高義道：「高廳長，我現在是徹底迷糊了，你給我解釋解釋吧。」

說著，陸睿打量起成又道來，有些奇怪對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義笑著說道：「老成跟我是多年的同事，這次的事情他謝你是應該的，說實話，要不是你攔著，我是沒辦法保住他了。這不是麼，他非要親自當面跟你道謝。」

陸睿這下子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是因為那個通報批評的事情。

果然，就聽見成又道歎了一口氣道：「不就是不把工程包給他們的親屬麼，就變著法子的整我，省委領導就能欺負人？聽說這次要不是陸主任您堅持原則，我老成就要倒霉了，陸主任，您是好樣的！」說著，他跟陸睿挑起自己的大拇指。

陸睿無奈地看著成又道，怪不得這傢伙會被人整，做事說話都是這麼個急脾氣，炮筒子一樣，怎麼可能不得罪人？

他雖然這麼說，可陸睿卻不想牽扯進他跟某位省委領導的恩怨之中，交情歸交情，陸睿還是分得清自己立場的。

「成廳長，你呢，也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我們督查室也是在省委的領導之下工作的，沒有人要整誰，你在工作中存在失誤、問題，就要讓人家反映嘛，有則加冕，無則改之。」陸睿嚴肅的說道，說完，他看向高義道：「高廳，你說我說的對吧？」

高義哈哈一笑：「是啊，陸主任說的沒錯，有則加冕無則改之嘛。」

成又道自然是一陣點頭答應，不斷的跟陸睿道謝。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暗暗的感慨，這機關裡果然是步步驚心啊。

第548章 提拔的風聲

元旦的時候，省委機關都洋溢著節日的氣氛，這個時候元旦還是七天假期的，大家見面的時候也都微笑著問候對方，畢竟眼看著就要過節了，誰都想有個好心情。

陸睿正在辦公室裡面仔細地看著國務院下發的第六十號文件，文件強調了三點：第一，要深化行政管理體制改革。抓住轉變政府職能這個關鍵，進一步明確政府履行「經濟調節、市場監管、社會管理、公共服務」職能的內涵，深化行政審批制度改革，研究解決部門職能交叉、權責脫節、責任不清、行政成本過高等突出問題。積極穩妥地推進事業單位分類改革試點工作。大力推進政務公開，建立健全行政問責制和政府績效評估制度。提高政府執行力和公信力。

第二，努力維護社會穩定。高度重視和維護社會穩定，廣泛深入推進平安建設。正確處理新時期社會矛盾，認真落實涉及群眾利益的各項政策。重視解決群眾反映的問題，及時化解矛盾。加強基層政權建設，加強和諧社區、和諧村鎮建設。完善社會穩定預警體系和應急處理機制。加強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加快建設社會治安防控體系，依法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活動。落實司法體制改革的各項措施，進一步規範執法行為，促進司法公正，維護司法權威，實現嚴格、公正、文明執法。加強法制宣傳教育，做好法律服務、法律援助工作，為困難群眾打官司提供有效幫助。維護國家安全。

第三，加強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加強對中央重大政策和改革措施落實情況的監督檢查。繼續把解決群眾上學難、看病難作為糾風專項治理工作的重點，堅決治理教育亂收費，大力整頓醫療服務秩序和藥品、醫療器械流通秩序。開展對社團、行業組織和社會中介組織的清理和規範工作。加強對土地轉讓和礦產等重要資源開發審批的監督。嚴肅查處安全生產領域的失職、瀆職和腐敗問題，嚴肅查辦領導幹部濫用權力、貪污賄賂的案件，認真查辦嚴重侵害群眾利益的案件。

正在看著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石光一臉笑容的走了進來，手裡面拿著好幾張門票笑道：「主任，文化廳舉辦的那個超級明星選秀到了決賽，給咱們送的門票，一人一張。我替你領了啊。」

陸睿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得了吧，我看你是打算把我那張給劉楠吧？」

嘿嘿一笑，石光道：「您都這麼說了，我不要多不好意思啊。反正嫂子也不在國內，您一個人去看也沒意思。」

揮揮手，陸睿道：「去吧，去吧，歸你了。」

這個超級明星的選秀，就是陸睿當初跟文化廳老彭提的那個建議，讓H省文化廳和電視台，跟包恆的娛樂公司聯合搞了這麼一個選秀節目，說白了，就是讓各地想要唱歌跳舞的年輕人有個機會，畢竟能夠到外國經濟公司去做練習生最終成為大明星，那可是很多年輕人的夢想。原本陸睿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讓老彭這個文化廳長的日子舒服舒服，順道讓包恆也把觸角延伸到國內來，想不到一下子倒是把H省的知名度在全國打了起來，大家都知道有這麼一個選秀節目，韓國三大娛樂公司一起出面在國內挑選練習生，這個文化交流的噱頭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讓彭廳長在省委領導面前著實受了不少表揚。

這次的決賽陸睿也聽包恆說了，韓國那邊三大經濟公司的負責人傾巢出動，李秀滿、樸振英、楊賢石身為SM，JYP，YG三家娛樂經濟公司的理事親自來到濱州，用意自然也很明顯，就是為了謀劃華夏廣大的市場。

對陸睿來說，這種事情實在是沒什麼意思，他還是更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夠提拔，畢竟已經是2006年年底了，自己做這個省委督查室主任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按照規矩，自己被提拔成副廳的時候並不遠了。

27歲的副廳，陸睿想想有時候都覺得好像在做夢，自己當年看網上的新聞總覺得有些幹部任用存在問題，現在看來，有時候這種提拔還真的是很有意思。

正想著這事呢，財務科副主任滕文靜走了進來，她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兒媳婦，來找陸睿是因為要過年了，各個科室都要發放福利，這個事情比較麻煩，要跟陸睿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陸睿笑了笑：「滕科長，怎麼了，有什麼為難的嗎？」

滕文靜點點頭道：「主任，眼看著元旦和春節就要到了，這年終福利的事情……」

陸睿一愣，詫異的問道：「年終福利？有什麼問題麼？」

苦笑著點頭，滕文靜把這裡面的緣由跟陸睿娓娓道來。

原來省委機關的年終福利，不少都是自己出去「找」來的，說白了，就是去拉贊助，畢竟省委資源有限，這麼一大灘人哪怕每個人只發一百塊錢，也是幾十萬的開銷，像督查室這樣的部門，這個時候就要看領導的背景關係了。

「往年都是各個科長和主管副主任解決的，不過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沒有動靜，我只能來找您了。」滕文靜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然後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

陸睿的眉頭挑了挑，沉吟了一下道：「這事交給我吧，你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錢，然後給我一個數字，我去拉贊助。」

只要是錢的問題，在陸睿看來就不是問題，大不了找唐笑那個土財主打打秋風嘛，反正他跟黃博文和林若嵐合作，這一年賺了不少。

滕文靜聽到陸睿這麼說，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報給您。」

說完，她又看著陸睿笑道：「恭喜你了，主任。」

陸睿又迷糊了，滕文靜這話說的有些突兀，讓他很是意外：「我有什麼可恭喜的啊？」

官場上講究的就是看起來我什麼都知道，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人人莫測高深，雖然在機關這個層面差一些。但也大多有這個習慣。是以滕文靜以為陸睿是心裡有底才故作糊塗，不說別的，憑陸睿跟省委書記大秘陳揚的交情，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消息呢，殊不知陸睿是真的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情。

滕文靜嘻嘻一笑道：「您跟我還有什麼好裝糊塗的啊，我們家老爺子都說了，省委常委會正在討論改革黨政機構，加強監督力度的問題，中央今年的文件不是也說了麼，要加強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加強對中央重大政策和改革措施落實情況的監督檢查。您這個督查室的副廳估計就是明年開春兒的事了。」

陸睿擺擺手：「都是傳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他又不是初入仕途的小娃娃，這種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還是不要表現的太過於明顯，那樣對自己不好，也讓領導覺得自己不夠穩重。

滕文靜看到陸睿的樣子，心裡面暗暗的叫了一聲好，雖然年紀才二十六七歲，但這位陸主任的城府卻跟那些四五十歲的老官油子不相上下，最起碼這份沉穩就是一般人所沒有的，想到他不聲不響之間就在督查室設立了一個督查三科，把原本歸屬於督查一科和督查二科，確切的說是屬於兩個副主任的權力收回了大部分，足可見手腕的厲害。再說了，滕文靜因為公公是組織部副部長的關係，也見識了不少機關裡面的青年幹部，沒有一個人在陸睿的這個年紀有這份沉穩勁，哪怕是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幾個處級幹部，又有幾個不是傲氣沖天，像陸睿這樣不驕不躁的，真的太少了。

滕文靜的話並沒有讓陸睿有什麼心態變化，自己能走到現在已經是平步青雲的速度了，提到正處級連同錦富縣和督查室的時間算起來，也只有兩年左右，如果再提到副廳的話，似乎有些太快了。陸睿很清楚，拔苗助長並不是什麼好事情，估計韓定邦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壓著自己沒有提拔吧。

傍晚的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

「陸主任，我是老彭。」文化廳彭廳長那個大嗓門在話筒中響了起來。

陸睿一笑：「彭廳，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啊？」

彭廳長道：「超級明星選秀的那個總決賽週末舉行，貴賓區的票我給您留了二十張，回頭讓人給您送去。」

陸睿一聽連忙道：「我不愛看那個東西，還是算了吧。」

話還沒有說話，那邊彭廳長好像有事，說了一句您先忙就掛斷了電話，留下陸睿苦笑不已。

說起來，這次的活動省委省政府自然也有票，就像石光拿到的那種，不過既然是統一發的話，像這種貴賓區的票是很少的。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就有人來到陸睿的辦公室，送來了二十張貴賓票，讓陸睿好一陣無語。人家一片好心，自己也不能直接推出去，想了想只能揣在兜裡，不行乾脆送給石光那小子，讓他給劉楠的同學們分分好了。

第549章 神秘

「陸哥，您來了。」

東北的冬天自然是不言而喻，冷的讓人受不了，陸睿穿著一身羽絨服只是從濱州大學的停車場走到圖書館就凍得受不了，進了圖書館陸睿快步走到暖氣旁邊，卻聽到身邊有人叫自己。

抬起頭，陸睿笑了起來：「楠楠，怎麼是你啊？石光那混球呢？」

原來坐在暖氣旁的是石光的女朋友劉楠，看樣子她是跟幾個同學來學習的，一排都是女生。

因為葉其昌的事情，陸睿跟石光的關係變得親密起來，石光可是見識了自己這位頂頭上司是怎麼把一個堂堂的區委書記變成階下囚，連省委書記都搬出來了，陸睿的手段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來陸睿又親自幫他洗刷了跟人打架的污名，力主提拔他為督查三科的主任，這讓石光把陸睿當做了肝膽相照的好朋友。

劉楠也因為這個關係，對陸睿很是尊敬，畢竟陸睿可是幫了她們一家的恩人。

「他一會兒才過來呢，陸哥，謝謝您的票，不然我們還沒地方去弄呢。」劉楠微笑著，低聲說道，畢竟是在圖書館，屬於公共場合。高聲喧嘩總是不太好的。

陸睿輕輕搖頭，這才想起來自己包裡面還有那麼多貴賓票沒發出去，他在濱州沒什麼熟人，想了想，陸睿笑道：「一會兒得讓石光出點血才行，這小子撿了大便宜啊。」

劉楠以為陸睿是在說把票讓給石光的事，乾脆呵呵的抿嘴笑著。

既然石光一會兒要過來，陸睿也沒有走遠，就乾脆在劉楠她們幾個人對面坐了下來，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桌子上，陸睿起身去了洗漱間。

陸睿剛剛離開，那幾個跟劉楠坐在一起的女生就圍了過來。

「嘖嘖，楠楠！好親熱的稱呼啊，劉楠，快從實招來，這是哪一路神仙？」一個臉上稍微帶點雀斑的女生嘻嘻笑道。

另外一個梳著辮子的女生也笑道：「是啊，是啊，看樣子你還挺尊敬他的，怎麼著，是你們家那位神秘領導的同事麼？」

劉楠默然，平時在宿舍裡，女孩子嘛，自然總會有攀比的意思，雖然彼此關係不錯，可是總會有一點點希望自己比別人強的地方。劉楠雖然家境一般，但是學習成績好，人長的又漂亮，自然有不少人追。不過她卻透露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還是已經工作的，自然讓眾人很是意外。石光那傢伙平時也不怎麼出現在學校裡，只是偶爾開著車把劉楠接走，這就讓同宿舍的姐妹們感到十分的好奇，想要探探劉楠這個神秘男友的底。

「對了，楠楠，你說謝謝他的票，什麼意思啊？」坐在劉楠身邊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兒開口問道，她叫何晶，是劉楠的上鋪，兩個人的關係還算不錯。

劉楠笑了笑：「他們單位發了超級明星選秀總決賽的門票，陸哥自己一個人在濱城，就把票讓給我和石光了。」

「哇！超級明星！」幾個女孩子一陣低呼，這個選秀節目也許在陸睿看來沒什麼吸引力，不過在這些年輕的女孩子心裡，那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聽說東方神起和rain都會來呢。」

「是啊，是啊，好像還有很多韓國的明星，國內的也有不少。」

「楠楠，你真幸福，男朋友還能給你找來那個票。」

「可不是麼，聽說現在普通的一張票都炒到一千塊一張了，唉，根本就去不起……」

女孩子的世界，其實很簡單的，追星對於她們來說，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的。

就在這個時候，閱覽室的門被人推開，石光溜溜躂達的走了進來，身邊還有幾個跟他差不多年紀大的年輕男子，幾個人一看打扮就不像是學生。

環視了一圈，石光邁步來到了劉楠等人的身邊，笑嘻嘻的說道：「親愛的，走吧。」

他的聲音有些大，加上這幫人辟里啪啦的腳步聲有些讓人心煩，最重要的，是他走到劉楠這個美女的身邊說話，讓好多人都很不滿起來，有幾個男生已經開始瞪著這邊。

石光的朋友看樣子也不是善茬，臉色一變就要發作，劉楠見狀連忙對石光道：「石光，陸哥也在呢。」

聽到陸睿的名字，石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連忙拍了拍身邊的朋友道：「都給我老實點！柱子，你們幾個先去外面等我，一會兒眼睛放亮點……」

那幾個朋友一愣，不過也倒挺給石光面子，轉身離開了閱覽室。

劉楠的幾個同學此時跟石光打著招呼，等到陸睿回來的時候，發現石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捧著一本馬哲看的津津有味呢。

伸手在這小子的腦袋上彈了一下，陸睿笑道：「你小子，平時在辦公室我怎麼沒看到你這麼用功呢？」

回頭看了看陸睿，石光嬉皮笑臉的說道：「那不是沒事可做麼？現在看著美人，自然是要讀書了。」

劉楠頓時一陣嬌羞，陸睿則是對這傢伙的花言巧語徹底沒了言語。

「陸哥，您繼續學著，我跟劉楠還有幾個朋友要去看比賽嘍。」石光笑著說道。

陸睿搖搖頭：「我跟你們一起出去，有點東西給你。」

兩個男人加上劉楠和她寢室的好幾個女生，一起朝著閱覽室門外走去。

來到門外的時候，石光那群朋友正蹲在圖書館的門口，嘻嘻哈哈地看著來往的女生，嘴裡面調笑著，看到石光等人出來，有人伸手跟他打著招呼。

陸睿眉頭一皺：「你朋友？」

石光自然聽得出陸睿話裡面的不滿之意，對於陸睿這個領導，他現在是真心的又敬又怕，敬的是人家真有本事，一手提拔起來自己。怕的是，陸睿的手腕之高，手段之恨。而且他還從母親黃曉燕副省長那裡得知，陸睿不是一般人，有京裡面的背景。

官場當中，什麼樣的人最可怕？

就是你身邊有一個既能幹，又有能力有手腕，然後對方的背景還很深厚的傢伙。這樣的人不管你跟人家玩兒陰謀還是陽謀，對方統統來者不拒，而且保證到最後倒霉的肯定還是你。

拍了拍石光的肩膀，陸睿淡淡的說道：「自己注意點，別惹事生非，給老領導添麻煩不好。」他的老領導，自然指的是曾經的省委副秘書長，辦公廳常務副主任現在的H省副省長黃曉燕。

石光點點頭，陸睿的話他還是聽的，畢竟人家三十歲不到就要提副廳了，那可是一般人一輩子都爬不到的坎兒。

石光的幾個朋友這時候已經來到了幾個人的面前，一個年級不大的年輕人看到陸睿正教訓石光的樣子就有些不爽，張口道：「哥們兒，在哪兒上班啊？」

陸睿一笑，這是在探自己的底了。說起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己還差點忘記了石光大小也算一個幹部子弟，副省長的公子嘛。不過見慣了黃博文、林天南那樣的頂級衙內，陸睿還真沒看的起面前這幾個小傢伙，說白了，不過是父母最高不過省部級，仗著家裡的勢力吃喝玩樂的一群寄生蟲罷了。就連唐笑那小子都比這幫人強，畢竟唐笑沒仗著老子的勢力四處惹事。

「我？省委督查室。」陸睿淡淡的答道。

「是石頭的同事吧，走，走，哥幾個帶你們玩去。」那人笑道。

陸睿輕輕的擺擺手，從兜裡拿出一沓票遞給石光道：「文化廳老彭給我送來的，我也沒啥用，你拿著吧，帶楠楠和她朋友們去轉轉，記得要是看到老彭，替我跟人家道聲謝。」

然後眾人就木然地看著陸睿把票交在石光的手上，轉身離去。

拿著陸睿交給自己的票，石光都呆了。

不光是他，就連旁邊的劉楠和她寢室的朋友，還有石光的那幾個朋友都呆了。

二十張貴賓票！而且還是第一排的！

「這個，好像外面已經炒到兩千多一張了。」

劉楠的一個室友澀聲道。

「石頭，這人？」石光的朋友反應很快，看著石光疑惑不解的指著陸睿的背影問道。

石光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半晌才佩服的說道：「我們主任，明年就要提副廳的牛人！」

「啊？副廳？」女孩兒們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卻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她們不太懂官場當中的事情，可是石光的這幾個朋友，哪個不是出身中層幹部家庭，自然明白副廳對於一個年輕幹部意味著什麼。

先前跟陸睿搭話的那人臉色都白了：「副廳？他今年有三十沒？」

石光冷笑了一聲：「三十？人家過完年才27，我可告訴你們，惹誰都別惹我們主任，他跟省委韓書記有關係，上回在齊城，一個區委書記，說拿下就給拿下了。」

不用他說，這幾個人都不敢再小瞧陸睿了，看著周圍的目光，石光呵呵一笑道：「主任說了，這票歸咱們，走吧，咱們也享受享受貴賓席的感覺去。」

一幫人出了圖書館，正要往大門口的停車場去的時候，陸睿的車從裡面開了出來，走到石光等人的面前停下，陸睿的腦袋從車裡探了出來，伸手扔給石光一條煙：「拿著吧，下回再去我辦公室順我的煙，看我不扣你的獎金。」

說完，陸睿開著車走了。

石光那個朋友看了一眼他手裡面的煙，嘴裡笑道：「什麼好煙啊，你還跑人辦公室去順……」

好像被人一下子堵住了嗓子，這人噎住了！

「特供！」

寥寥兩個字，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這位，到底是什麼來路啊？」這是圍繞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個疑惑。

第550章 同學聚會

「老大，最近忙什麼呢？」

陸睿接到蔣智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正看著電視裡面的新聞，就接到自己大學室友許久不見的電話。

「忙工作唄，你小子，檢察院的生活怎麼樣？」陸睿笑道，他並沒有告訴別人自己在省委督查室工作，只是說回家做了鄉里的臨時工，過去三四年了，眾人都還以為他在沐陽，畢竟畢業之後大家的聯繫就少了，偶爾也都是在網上聊聊天，陸睿又不怎麼上網，如果不是逢年過節蔣智等人還記得給自己打電話，陸睿都快把大學的同學忘光了。

「就那樣唄，混日子，對了老大，元旦有時間麼？」蔣智笑道。

陸睿盤算了一下，自己元旦還真有空，督查室在今年元旦並沒有什麼任務，下鄉慰問的工作陸睿交給督查二科了，既然要打壓一科侯鐵一系，那自然要扶持一繫了。

「有啊，怎麼著，你要來看我？我現在到省城工作了。」陸睿道。

蔣智一愣，老大到省城工作了？不過他也沒多想，畢竟陸睿這個人向來都有些低調不合群，估計是過的一般，所以就沒跟大家說吧。

「是這樣的，班裡的同學聯繫了一下，說是元旦想搞個同學聚會，地方就定在濱州，你看看有沒有時間，有時間就一起吧。」蔣智說道。

陸睿點點頭：「你跟老二你們幾個有空麼？你們去我就去，不然我就不去了。」

蔣智道：「老六和老五不太清楚，我和老二、老八定下來會去。」

老二趙東方，老八李江這都是跟陸睿玩的比較合拍的，加上蔣智，這四個人大學的時候處的是不錯的。

多年不見，陸睿想想也沒什麼事，答應道：「那好，你們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站。」

兩個人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12月30號了，聚會的日子定在元旦。

元旦上午十點多，陸睿開著自己的二手捷達來到了火車站的門口，看到趙東方和李江兩個人走出站台，陸睿跟他們揮揮手，兩個人也很高興，跟陸睿抱在了一起。

「老大，你瘦了啊。」李江笑道。

陸睿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我還行，你怎麼樣？」

沒想到李江神色一黯，卻沒有說話。

陸睿知道他應該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拍拍對方的肩膀道：「一會兒再說吧，老七那傢伙自己開車過來，咱們先去我那兒，聚會不是晚上才開始麼。」

一旁的趙東方也是一陣插科打諢，才讓三個人之間有些沉悶的氣氛好了起來。

不過即便是這樣，當他們看到陸睿住的房子的時候，還是愣住了。原本陸睿開著一輛車就已經讓他們很詫異了，再看到那個足足有一百多平米，裝修不下五萬的房子時，兩個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精彩起來。

「老大，你發財了？」趙東方看著陸睿，不敢相信的問道。剛剛陸睿跟他聊過，這傢伙現在在H省的一個報社做編輯，還算不錯，明年就準備結婚了，李江則是因為考公務員被擠了下來，所以心情有些抑鬱。

「發什麼財啊，你們先坐，我弄點吃的。」陸睿笑著說道。

三個人坐在一起之後，李江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大，你到底幹什麼呢？這車和房子可不少錢吧？」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自己那輛看上去很一般的二手捷達，在一般人眼中也不是隨便能開得起的，加上這麼大的房子，怪不得他們會感到很意外。

「我進省委工作了，這車和房子都是領導給配的。」陸睿淡淡的說道。

啪的一聲！

是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陸睿抬起頭，卻看到李江和趙東方一臉詫異地看著自己，跟活見鬼了一樣。

等到他解釋完了自己的身份，這兩個人已經是滿臉的呆滯了。

「你是說，你現在是正處級幹部？還幹過一任縣長？」趙東方看著陸睿，滿懷著驚訝。

陸睿點點頭。

「……」

沉默，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

半晌之後，陸睿才笑道：「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朋友，有什麼事情就跟我說，能幫的，我一定幫忙。」

兩個人點點頭，看著陸睿真是一臉的意外，想不到平日裡在宿舍最沉默的陸睿，竟然不顯山不露水的走了官路，而且竟然還一路平步青雲做到現在的位置，真是太讓大家意外了。

「對了，這次同學聚會是誰組織的啊？」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

李江愣了一下，苦笑道：「還不是馬娜娜那個傢伙，仗著自己嫁了個有錢的老公，顯擺唄。」

陸睿看了一眼沒說話的趙東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是不喜歡報社工作的話，我幫你打個招呼，調到沐陽吧，那邊我關係熟。」

馬娜娜是趙東方大學時候處的對象，兩個人已經分手了。

趙東方搖搖頭：「看情況吧，你也知道，我爸媽身體不好，離他們太遠，我不放心。」

說完，他看著陸睿道：「老大你要是有門路，幫李江安排個工作吧，他那個公務員考的，太他媽的憋屈了。」

陸睿一愣，對李江說道：「正好我還想問問你呢，不是說成績很不錯麼？怎麼還沒考上呢？」

李江的家在H省雙山市，大學畢業之後的第三年，他在家鄉參加當地的公務員考試，報考雙山市環保局科員，當時他取得了筆試、面試、總成績第一的成績。但在去年8月11日、17日當地人社局組織的公務員錄用體檢、復檢中，李江的血紅蛋白卻被檢查出來不符合標準，結果被以貧血的名義刷了下來。

「貧血？」陸睿嘴裡面喃喃自語道，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李江道：「上大學那幾年每年都有檢查，沒發現你貧血啊。」

李江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不說了，不說了。」

陸睿微微一笑，他在官場中呆的久了，又怎麼看不出李江是不想給自己這個室友找麻煩呢，看來這個考試裡面有問題啊，不過來日方長，自己既然知道了這個事情，少不了要管一管的。

傍晚的時候，蔣智打來了電話，說已經到飯店了，讓陸睿等人過去。

濱州這個地方，有名的飯店就那麼幾家，這次同學聚會被選在了碧春園酒店，就是高義當初宴請陸睿的地方。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選在了大廳裡面，陸睿等人到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同學都先到了。

蔣智親自出門來接的陸睿和李江三個人，四人見面一陣寒暄過後，蔣智低聲罵道：「馬娜娜這臭娘們兒，存心打臉啊，訂這麼好的飯店，擺明了給二哥難堪……」

趙東方臉色一黯，卻沒有說話。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道：「不是說她嫁了個有錢的主麼？怎麼還選在大廳裡呢？我記著有錢人都是去包廂的啊。」

蔣智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道：「包廂？年末了各個地方都來省城跑關係，現在能訂到包廂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馬娜娜那個老公錢倒是不少，不管看樣子也沒什麼關係。」

無所謂的笑了笑，一行人朝著大廳走去，陸睿雖然有辦法訂到包廂，但是既然別人請客，自己又何必強出頭呢？

走到座位上的時候，有幾個人已經到了，大家客氣的打著招呼，也許是因為相隔時間太久沒見的緣故，陸睿並不覺得自己跟這些人有什麼親近的關係，甚至於有那麼一點疏離。身為地主的馬娜娜似乎已經不記得有陸睿這麼一號人物了，只是跟她的那個穿著一身金利來的老公和陸睿淡淡的打了一個招呼，就轉身跟別人聊天去了。也難怪她這個樣子，本來大家在學校的時候關係就一般，加上陸睿和趙東方又是一個宿舍的，能熱情的起來才怪。

陸睿倒是無所謂的態度，在他看來，這些人現在的表現跟官場中那些趨炎附勢之徒表現的差太遠了，大家聊的不外乎就是畢業之後在什麼地方工作，月收入多少，有沒有發展之類的，或者說，彼此接觸的世界不一樣，讓陸睿看著現在的同學們都是用從上至下的俯視態度。

「陸睿，你在哪裡上班啊？」忽然一個聲音在陸睿的身邊響起。

陸睿抬起頭，卻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女孩兒，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陸睿依稀對她有一點印象，好像是自己大學時候的同學，不過具體是哪一個，咳咳，陸睿是真的不記得了。

「我？我在濱州上班。」陸睿平靜的答道。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女孩兒用瞇起來的眼睛笑著問道。

陸睿這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很尷尬，如果對方用那種不友好的態度對待自己，陸睿完全可以無視她，可現在人家對自己表示的很有善意，陸睿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對不起啊，你也知道，我在學校一般不怎麼跟同學來往的。」陸睿有些尷尬的說道，然後站起身朝著蔣智走去：「我有點事，跟蔣智聊聊。」

來到蔣智的身邊，陸睿擦著額頭的汗道：「差點丟人了。」

蔣智哈哈一笑：「怎麼著，被你的仰慕者表白了？」

「亂說什麼，你就沒有個正形……」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看著蔣智笑道。

蔣智道：「她叫姚婉，是咱們班的，好像家裡面是齊城市的，怎麼著，她看上去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捶了他一下道：「開什麼玩笑，你覺得可能麼？」

蔣智沉吟了一下道：「我也很好奇，這姚婉有名的勢利眼，怎麼可能主動找你攀談呢？」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心中微微一動，笑了笑道：「也許人家把我當成潛力股了吧。」

很快人就齊了，說是大學同學聚會，實際上大家都是帶著自己的另一半來的，足足有四十多個人，佔據了大廳的四張桌子。

「嘖嘖，這菜可是不錯啊。」一個女同學對馬娜娜笑道：「娜娜，你家老公這回可是破費了噢。」

馬娜娜矜持的笑了笑，眼睛裡的得意自然是擦不掉的，呵呵一笑道：「大家都別客氣啊，今天這頓我請客，咱們一會兒吃完飯去凱撒皇宮happy去！」凱撒皇宮是濱州有名的消費場所，進去消費都是上萬起的。陸睿看了一眼馬娜娜的老公，看樣子這傢伙還真有點錢，不然也請不起眾人去那種地方。

一旁一個女生忽然笑著對陸睿道：「陸睿，聽說唐嫣跟一個副市長的兒子結婚了，你知道麼？」

陸睿的臉色一變，唐嫣跟他並不同班，不過畢竟是當年學校裡有一號的風雲人物，她的近況眾人還是瞭解的，尤其是聽說人家嫁給了一個好老公，更是大加讚揚起來，絲毫不顧及陸睿這個唐嫣前男友的感受。

蔣智臉色一變，沉聲道：「肖鵬鵬，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啊？」

被他叫名字的女生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道：「沒什麼，只是覺得唐嫣的選擇是對的，窩在鄉下地方總是不行的。」

蔣智哼了一聲就要發作，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微微一笑道：「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存方式的權力，沒必要勉強任何人，這個世界什麼人都缺，但從來不缺有眼無珠的人。」

陸睿的這句話，寓意深刻，幾乎把半張桌子的人都給罵了進去，好幾個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就連馬娜娜的老公此時臉色也微微一沉，有些不愉快地看著陸睿。

趙東方和李江卻是對視了一眼，他們瞭解陸睿現在的身份，對於剛剛那人的話忍不住在心裡面一陣鄙夷，在陸睿這個用不了幾年就要跟副市長一個級別的人面前提身份，怎麼想的呢！

陸睿並不意外唐嫣會嫁給一個官二代，當初在G省的時候，黃博峰被自己整的半死，當時在他身邊的唐嫣陸睿還是放過了她，不管怎麼樣，大家都是同學一場，沒必要趕盡殺絕。只是在今天這個場合，陸睿卻是覺得沒必要提起唐嫣的那段不堪往事，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更何況自己也犯不上跟面前的這幫人計較什麼，那樣太掉身份了。

「來，來，來，大家吃菜，吃菜！都不客氣啊，這菜平時可不常見。」

馬娜娜畢竟是地主，呵呵笑著說道。然後又故作姿態的對陸睿道：「陸睿，我沒別的意思，都是同學，鵬鵬她也是嘴快，你別介意。來來來，吃點鮑魚，這東西估計你沒怎麼吃過吧？」

蔣智現在都有把筷子摔在這女人臉上的衝動了，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李江和趙東方竟然一左一右的把他給按住了。

陸睿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馬娜娜，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女人的心眼啊，至於這麼小麼？不就是當初你跟趙東方處對象的時候，我告訴趙東方你泡了一個有錢的凱子，竟然記仇到現在。

淡淡的點點頭，陸睿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不怎麼吃這個。」

看到陸睿竟然這麼容易服軟，所有人都有些發愣，誰不知道這傢伙大學的時候有名的強脾氣，可現在竟然這麼簡單的就軟了下來，難不成現在真的過的太不如意了，讓他連銳氣都沒了？

這個時候，忽然有個聲音說道：「我也覺得這個鮑魚不太好吃，沒什麼味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卻原來是那個叫姚婉的女生。

「婉婉，你……」肖鵬鵬大學跟姚婉是一個宿舍的，詫異地看著姚婉道。

姚婉柳眉一豎，看著肖鵬鵬不鹹不淡的說道：「還有鵬鵬你剛才說唐嫣結婚了，沒錯，她嫁給了一個副市長的兒子，是我們齊城市的錢副市長，不過錢副市長的兒子是個花花公子，唐嫣幸福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真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就連陸睿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女人。

氣氛漸漸變得有些緊張起來，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說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我知道了，馬上我就過去，你讓科裡面的人都集合吧，跟紀委和監察廳的同志配合好。」陸睿放下電話，走到桌子旁邊道：「不好意思，凱撒皇宮我就不去了，我單位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說完，陸睿拍了拍趙東方三人的肩膀，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趙東方三個人已經跟了過來。

「你們怎麼出來了？」陸睿詫異的問道。

蔣智一笑：「跟那幫勢利眼有什麼好聊的，老大你先去辦事，我們幾個找個小酒館等你，咱們不醉不歸！」

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笑道：「算了吧，我打個電話，你們去凱撒皇宮吧，今兒吃喝都算我的，跟你們說實話，我今天晚上估計沒辦法休息了。」

說完，也不管蔣智詫異的眼神，當著他的面撥通了唐笑的電話。

「哪兒呢？」陸睿直接說道。

那邊唐笑嘻嘻哈哈的答道：「跟幾個哥們兒在凱撒玩呢，怎麼著，你要過來啊？」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我大學的室友過去玩玩，你給安排一下。另外，九點之前帶著你那幫狐朋狗友都給我從凱撒滾蛋，否則別怪我沒提醒你，唐書記得打斷你的腿。」

那邊唐笑一愣，隨即陸睿就掛斷了電話。

第551章 自找麻煩

送走了滿臉驚訝的蔣智，陸睿獨自駕著車來到了省委大院。剛剛他接到的電話是石光打來的，今天晚上臨時接到通知，省委組織了一次公款消費聯合檢查行動，針對在娛樂場所進行公款消費的行為進行一次突擊檢查，由省委省政府責成省委督查室，省監察廳，省紀委等幾個部門聯合行動。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石光和陳明兩個人已經在門口等著自己了。

看到陸睿過來，石光恭敬的說道：「主任，已經準備好了。」

陸睿點點頭，隨口問道：「這次是誰帶隊？」

石光眉頭一皺，答道：「不太清楚，好像是韓書記親自提出的這個檢查。」

噢了一聲，陸睿心裡面暗暗思考起韓定邦忽然要搞這個大檢查的目的是什麼，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陳明低聲道：「好像今天晚上是唐波副書記親自帶隊，我剛剛看到他的秘書在樓下來著。」

長出了一口氣，陸睿這才放下一點心來，有唐波這個熟人在，自己的問題應該不大，隨即他就想起來自己給唐笑打的那個電話，看來自己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否則要是唐波在凱撒皇宮看到自己的兒子，面子往哪裡放？

很快眾人就在省委大院集合了，陸睿等幾個單位的負責同志一起聚集到了唐波所在的車上，唐波表情嚴肅的說道：「這次行動，我們要突擊檢查各個娛樂消費場所的公款吃喝行為，大家一定要注意行動的保密，另外，這次的行動，大家是分頭行動的，有省公安廳的同志配合，每一個人都要保護好自己，認真完成檢查任務。」

「是！」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嚴肅的回答道。

說來也巧，陸睿被分配去檢查的地方，恰好就是凱撒皇宮所在的南崗區。

「主任，咱們先從哪裡開始？」石光跟陸睿坐在一輛車上，開口問道。

陸睿沉吟著卻沒有說話，他還在思考著唐波上車之前跟自己說的那句話。

臨上車開始行動之前，唐波握著陸睿的手笑道：「韓書記總誇你聰明，看來是沒錯啊。省委督查室是個鍛煉人的地方，你呢，也不要著急，在督查室好好磨礪磨礪，像今天這樣的行動以後要多參加幾次，長長見識嘛，畢竟有朝一日你也要經歷如何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可不要像我當初一樣趕鴨子上架噢！」

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讓陸睿很是意外，不過他仔細的琢磨了之後，卻發現唐波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麼。

「督查室是個鍛煉人的地方，磨礪磨礪……」這幾句話乍一聽上去似乎沒有什麼關聯，不過如果加上後面唐波的話，就很有意思了。陸睿很清楚，唐波跟自己的關係還是不錯的，最起碼自己沒有得罪他的地方，而且因為黃世雄的關係，唐波跟自己的關係還算親密。要知道黃世雄現在可也是團系的幹將，和韓定邦同屬於副主席李志國派系的，不然唐波也不會在H省大力支持韓定邦的工作。

如此說來，省裡面對於自己的提拔，看樣子是還存在著爭議啊。

陸睿的腦中很快冒出這個想法來，唐波的話很明顯，讓自己安心在督查室工作，估計是省裡面有人對於自己的提拔提出反對意見了。對此陸睿倒是沒什麼想法，不管怎麼樣，自己現在的地位已經不低了，26歲的正處在機關裡面還算說得過去，真要是讓自己明年提了副廳，豈不是三十歲之前就可以外放一任了麼？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陸睿始終都明白著這個道理，現在的他得罪的人不少了，如果再像這樣坐火箭一樣的被提拔，早晚有一天會出事的。

想到這裡，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看來自己要在督查室好好的韜光養晦，努力幹幾年了。

就在這個時候，車子已經快要到南崗區了，石光看著陸睿繼續說道：「主任，咱們從哪裡開始？」

陸睿微微一笑：「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就從最大的一家開始吧，去凱撒皇宮！」

凱撒皇宮位於南崗區一條繁華的大街上，從遠處望去，能夠看到七彩霓虹光線閃爍，夜景燈下，像皇宮一樣富麗堂皇的十八層建築綠幽幽的，光怪陸離，很有那麼些前衛味道，不過在陸睿看來，這不過是一座銷金窟罷了。

坐在車裡，從車窗外看向了凱撒皇宮，陸睿淡淡的說道：「讓省廳的同志用臨檢的名義開始，另外，包圍整座凱撒皇宮，任何人不得進出，有搗亂的，可以就地抓捕。」

「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石光遲疑了一下，對陸睿說道：「主任，咱們是來檢查的，又不是抓人，這麼做有些逾越啊。」

陸睿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得罪人，但是既然準備在督查室長期呆下去，陸睿就要改變一下自己的行事策略了，慢慢地搖搖頭，陸睿沉聲道：「不用怕，我們只是對於那些心懷不軌想要逃跑的人採取措施，行動吧！」

看向了凱撒皇宮，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就讓這裡成為我在省城立威的起點吧！

……

凱撒皇宮內的一個頂級包廂裡，趙東方和李江還有蔣智三個人坐在沙發上，桌子上擺了一瓶洋酒和一些吃的東西，不過此時三個人卻沒有吃，蔣智的臉色精彩的讓人有些忍俊不禁，就好像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衝過來親了他一口然後轉身就走一樣的莫名其妙。

剛剛他們三個按照陸睿的囑咐來到了凱撒皇宮，剛到地方就有人打電話給自己，說是陸睿的朋友，然後就被帶到了這個包廂裡面，那人自稱叫唐笑，給他們點了酒和東西之後就告辭了，臨走的時候還說，今天所有的消費都算他的。

「二哥，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蔣智有些奇怪地看著趙東方。

因為雖然趙東方和李江也很驚訝，但是卻沒有自己反應那麼強烈，這讓蔣智很是好奇。

趙東方一笑，慢慢地把陸睿現在的工作說了一遍，然後笑道：「老大根本就不像馬娜娜他們想的那樣落魄，這幫人真是有眼無珠！」

蔣智一下子就被打擊到了，跟趙東方和李江不一樣，他因為在檢察院工作，接觸的體制中人更多一些，自然知道省委督查室是個什麼機關，更清楚省委督查室的地位，前段時間省委督查室下來督查的事情他可是知道，人家不過來了一個科長，自己這邊的地級市市委書記和市長都緊張的跟什麼似的，說白了，省委督查室就是手裡面握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他們代表的是省委。

而陸睿大學畢業沒幾年就做到這個位置上，那意味著什麼？

蔣智的腦袋裡現在是一片混亂，好在一旁的李江笑了笑道：「你想那麼多做什麼，老大還是老大。」

想想也對，蔣智被李江的話給驚醒了，搖頭一陣苦笑，端起桌子上的洋酒道：「說的也對，來來來，咱們嘗嘗這好酒是什麼滋味。」

就在幾個人喝酒的時候，今天聚會上給陸睿一個好大難堪的馬娜娜等人也到了凱撒皇宮，不過他們的心情卻並不怎麼好。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我們定下八樓的貴賓房了嗎？」

馬娜娜氣勢洶洶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經理，臉色異常的難看，原本今天打算在同學面前顯擺一把，沒想到來到這裡之後，竟然被告知原本定下的包房歸了別人，這讓得意了好幾年的她怎麼能忍受的了，當場就發飆了，如果不是身邊有別人還要顧及身份的話，馬娜娜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在自己面前一副無所謂樣子的經理。

馬娜娜的丈夫叫劉成，家裡面是做建材生意的，在省城也算是有錢人。劉成也算橫慣了的主兒，看著那個大堂經理沉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定好的包房，你讓我們現在讓出去，當老子沒有錢嗎？」

那個經理微微一笑，對二人道：「不好意思，只是我們今天要接待幾位貴客，所以還請兩位原諒，你們可以選擇別的包房，我們總經理說了，消費全免……」

馬娜娜眼睛一瞪：「我稀罕那幾個錢！」

「我倒要看看，是誰搶了老娘的包廂。」說著，她推開攔在自己面前的經理，一下子把包廂的門打開了。

然後她就愣在了那裡，耳邊就聽那個經理說道：「是省建設廳的幾位領導，如果你們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去找他們談。」

「呃……」

劉成有些愕然地看著坐在包廂裡面的幾個中年男人，頓時傻了眼，這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啊。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一個中年男人開口罵道，劉成認識，這人是建設廳的副廳長。

一把拉過還在發呆的妻子，劉成就要帶著馬娜娜等人離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悠然的聲音響起道：「就這麼走了？你以為這是你自己家麼？」

第552章 反轉劇

「就這麼走了？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悠然的聲音響起，從包廂內坐著的人群中站起一個年輕的男人，大概有三十歲左右，一雙鷹鉤鼻子，眼神中不時閃過一絲陰霾。

「您是……」劉成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看得出，建設廳這幫人都是以他為首的，甚至於自己跟父親當初去拜見過的建設廳陳廳長還跟在對方的身後。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今天攪了我的雅興，我很不開心啊！」那個年輕人端著一杯酒，冷冷地看向劉成。

說起來，江海今天真是很不爽，跟建設廳的幾個老傢伙約了在凱撒皇宮娛樂，正談到自己想要承包一部分工程的時候，一幫人一下子闖進來，原本營造好的氣氛一下子就沒了，這讓他的心裡一下子就湧起了一股火。

馬娜娜看著面前的男人，冷哼了一聲道：「你要多少錢，我賠給你！」

「錢？」江海搖了搖自己手中的酒杯：「我不缺錢，錢這個東西不過是一組數字罷了，我只在意自己的心情被攪亂了。」

說著，他看向了劉成，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一瓶路易十三，呵呵笑道：「喝光他，我就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否則的話，嘖嘖！」說著，他看向了馬娜娜：「你女人不錯，我挺喜歡的。」

所有人都傻了，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一幫人剛要說話，就看到劉成猛然間咬咬牙，沉聲道：「我喝！」

江海嗯了一聲點點頭：「我叫江海，你要是不服氣，可以找我報仇！」

什麼？

正要走向桌子的劉成一個趔趄，差一點摔倒在地。

知道是這個今日在省城聲名鵲起的傢伙，他一下子失去了報復的心思，只是希望自己喝乾那瓶酒之後，對方能夠放過自己。

不過事情也許並不是像他想像的那麼美好。

腳步沉重的來到酒桌前，劉成渾然不顧後面馬娜娜和她的那些同學詫異的眼神，拿起那放在桌子上的一整瓶洋酒，啪的一聲打開瓶塞，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一揚脖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江海瞇起了眼睛，看向自己面前正在喝酒的男人，這傢伙倒是挺能忍的啊。

一瓶洋酒喝起來有多難受？

喝過了就知道！

劉成喝完那一瓶酒的瞬間，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著，不過他還是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對江海道：「江少，您滿意了嗎？」

江海瞇起自己的眼睛，看著劉成道：「你知道我是誰？」

劉成苦笑了一下，點頭道：「我哪能不認識江少您呢，早知道您在這裡，打死我也不敢進來搗亂啊。」

點點頭，江海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不錯，不錯，知道我……」

猛然間他抓起那個被劉成喝光了的酒瓶，手腕一抖，一下子砸在了劉成的腦袋上！

啪的一聲脆響，酒瓶碎了！

劉成原本就已經快要站不住的身體一下子倒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淌著。馬娜娜等人一起尖叫了起來，有人大喊：「殺人啦！殺人啦！快救命啊！」

這時候，一個中年男人走到江海的身體，低聲道：「江少，這事……」

擺擺手，江海淡淡的說道：「老陳你不要管，我今天就是想要發洩一下。」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衝過來要扶丈夫的馬娜娜道：「你們出去，這妞兒我喜歡，嘖嘖，在她丈夫面前玩她，很帶勁啊！」

馬娜娜一下子就呆住了，愣楞地看著江海，包廂裡面總共十幾個人當中，她也認識幾個建設廳的人，剩下的都是二三十歲差不多大年紀的人，有男有女，不過看樣子都是這個神秘人的同伴，丈夫倒在血泊當中，耳邊響起男人惡魔一樣的聲音讓馬娜娜一陣陣的絕望，回頭看向剛剛還跟自己親熱無比的同學們，她發現有人已經離開了，剩下的幾個也都是轉過頭，或者是低下頭裝作看不到的樣子。

慘笑了一下，馬娜娜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對江海恭敬的說道：「海少，出了點事情，我們老闆打電話來說，省裡面今天晚上有行動。」

江海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那經理答道：「好像是省廳組織的臨檢，您看？」

說著，他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江海，很明顯的意思是說現在這個局面有些不好辦，你是不是躲一躲。

江海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那好吧，我們走。」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人衝了進來道：「不好了，不好了，不是省廳的行動，省委也出動了！」

省委？

就在這時候，走廊裡響起一陣腳步聲，隨著腳步聲有人大喊：「所有人都不許動！蹲在原地，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話間，一大群身穿迷彩服的武警戰士和警服的公安幹警衝上了八層，他們三五個人一組的踹開包廂的門，絲毫不客氣的指著裡面的人大聲喊了起來。

這時候，幾個武警看到了江海等人包廂內的狀況，為首的一個班長眉頭一皺，拿過耳機喝道：「報告，八樓有人受傷，八樓有人受傷！」

也許是看到有警察過來，馬娜娜的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絲希望，猛然間衝向門口大喊道：「救命！救命！有人殺人了！」

殺人？

她的話讓警察們一驚，為首的警察馬上大吼道：「所有人都蹲下，馬上！」

說完，手中黑洞洞的槍口就已經指向了房間內的人。

江海冷冷的一笑，對警察道：「我打個電話可以麼？」

那警察一愣，這才看到跟江海在一起的建設廳領導，詫異的脫口而出道：「陳廳長？」

陳廳長有些尷尬的點點頭，說道：「誤會，這都是誤會！」

「有什麼誤會嗎？我倒是很好奇了，陳廳長。」說話間，一個讓馬娜娜和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人出現在了包廂的門外。

看到來人的臉，剛剛在飯店吃飯的眾人都是一愣，有人已經發出一聲驚呼，就連姚婉也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意外聲音。

「陸睿？」別人沒有說話，馬娜娜有些意外地看著面前的陸睿，只是讓她疑惑不解的是，這個時候的陸睿已經換上了一身西裝革履，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邊站立著幾個同樣穿著黑西服的男人，後面還跟隨著一大幫警察。

「把傷者抬出去救治。」陸睿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大的包廂，看到劉成躺在血泊之中，揮揮手對身後的人命令道。

馬上就有人走進來，把昏迷在地還在流血的劉成抬了出去。

看了一眼房間內的擺設，陸睿輕輕的搖搖頭，淡淡的說道：「無關人等都出去，集中到大廳甄別，記錄姓名和工作單位。」說完，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江海，平靜的問道：「打人的是哪一個？」

一個跟在江海身邊的年輕人馬上站起來道：「是我。」

馬娜娜一聲尖叫，指著江海道：「是他，是他把我老公打傷的。」

有些厭煩的瞪了她一眼，陸睿看著江海道：「你打的人？」

江海卻是一笑，慢慢地站了起來，看著陸睿玩味的說道：「你不認識我？」

陸睿的楞了一下，想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人敢冒頭，側頭看了一眼建設廳那位默然不語的陳廳長，陸睿道：「你們建設廳就是在這裡辦公的？一個廳長，三個副廳長，嘖嘖，陳廳長，你可真讓我開了眼界啊！」

想不到陸睿竟然無視自己的江海剛要說話，陸睿又轉過頭看著他，沉聲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你老子又是什麼人！今天我是奉了省委省政府的命令按照中央文件對於省直機關公款消費等行為進行督察，你既然打了人，有什麼話還是去跟警察說的好。還有，一個男人不要帶著耳釘，顯得太娘炮了！」

說完，陸睿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道：「帶出去！」

跟在江海身邊的兩個年輕人猛然竄起來就要反抗，一旁的武警戰士毫不客氣的一槍托子就砸過去了！嘴裡面喝道：「老實點！」

眉頭一皺，陸睿看了一眼江海，卻沒有說話。

「有點意思，你是什麼人？」江海並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押出去的時候對陸睿問道。

陸睿平靜的說道：「省委督查室陸睿，隨時恭候。」

所有人都看傻了，剛剛凶神惡煞一樣的人物，被陸睿幾句話就給抓了起來，而且還絲毫不客氣，剛剛趾高氣揚的建設廳廳長，現在卻像孫子一樣被自己等人看不起的陸睿教訓著，連腦袋都不敢抬。

這個世界在肖鵬鵬等人的眼中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秩序。

「哎，陸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肖鵬鵬看著陸睿，脫口而出道。

陸睿眉頭一皺，卻沒有搭理她，而是在打量著包廂酒桌上的酒。

肖鵬鵬看著陸睿不理自己，卻沒想那麼多，在她看來，陸睿就應該是那種落魄到極點然後被同學們取笑的存在，可現在卻好像駕著七彩祥雲一樣的出現，真是讓她大感意外和不平。

「問你話呢，你怎麼不說話？」肖鵬鵬接著喝道。

第553章 為了工作

對於有些人來說，總以為自己才是應該那個站的高的人，別人就應該被自己貶低，那些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如果有一天忽然變得頤指氣使起來，會讓她心裡面極度不舒服。肖鵬鵬大學的時候就瞧不起陸睿，認為這個傢伙有些囂張的過頭，畢業指導聽說他過的不如意，加上聚會的時候陸睿始終都彷彿不跟所有人發生衝突一樣，讓她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是自己發洩對生活不滿，找到平衡的一個完美渠道。

可現在卻是一個大反轉！

當所有人都認為馬娜娜這個幸福的無法言語，嫁個有錢老公倍兒有面子的貴婦人眼看著就要被人糟蹋，她那個據說在省城富甲一方的老公也被人逼著喝下一瓶洋酒然後砸的滿頭是血的時候，出來救場的，竟然是那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陸睿！

理智告訴自己這個時候做好還是要保持安靜，可腦袋一發熱，加上心裡面那股子不服氣的心思，肖鵬鵬站出來大聲道：「陸睿，你什麼意思？」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女人他一向都是不願搭理的，這個肖鵬鵬自從吃飯的時候就開始針對自己，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地方，竟然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不過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陸睿也懶得搭理她，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陸睿！」肖鵬鵬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不給自己面子，直接選擇無視了自己，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完全把自己當成空氣的背影，肖鵬鵬就覺得這個陸睿完全是小人得志的架勢，什麼玩意啊！真以為進了省委就高人一等了？

不得不說，有時候衝動是魔鬼，而不知進退的人更是自己找麻煩。

臉色變了變，陸睿揮了揮手。

石光等人早就看不過眼了，陸睿身為督查室的主任卻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呼來喝去的，怎麼能不讓他們這些下屬不滿呢。

陳明臉色陰沉的走到肖鵬鵬等人面前，冷聲道：「我是省委督查室督查三科副主任陳明，你們是什麼人？」

空氣伴隨著他的這句話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剛剛那些被帶走的人可是歷歷在目，難道說陸睿要帶人抓自己？

所有人的心中都閃過這樣的念頭。

搖了搖頭，陸睿開口道：「老陳，算了吧，都是我的大學同學，今天我們同學聚會。」

聽到陸睿這麼說，陳明才點點頭，退了回去，不過還是叫人把陸睿的那幫同學趕出了包廂，都送到樓下的大廳集合。

包廂裡就剩下建設廳的幹部和陸睿帶來的督查室成員，看了看桌子上擺著的洋酒，陸睿忽然笑了起來，對建設廳廳長陳志強說道：「陳廳長，這一桌得不少錢吧？」

陳志強有些尷尬的點著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砸吧了一下嘴，對身邊負責倒酒的女孩兒問道：「這酒多少錢？」

那女孩兒早就被房間裡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弄懵了，聽到陸睿的話下意識的答道：「三萬多吧，他們，他們也是偶爾才點的。」

陸睿微微一笑，嘴裡念叨著：「三萬多，呵呵，陳廳長，我要是沒記錯，你們建設廳今年的三公消費是六百多萬吧？六百多萬！你就是這麼給國家喝出去的啊？」

陳廳長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的神色，身邊的一個副廳長有些不服氣的說道：「我們，我們也是為了工作。」

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陸睿臉上的表情陰沉的有些嚇人：「工作？我很好奇，什麼狗屁工作需要大半夜的跑到這種地方來談，順道還要點上兩瓶三萬多塊一瓶的路易十三。這些話，你跟紀委的同志解釋吧！」

說完，陸睿轉身出了包廂的門，留下一幫臉色慘白的建設廳官員們。

巡視了幾個包廂之後，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凱撒皇宮果然不愧是銷金窟的美名，光是現在被抓住的政府官員們，就已經有上百人了，涉及省委省政府的各個部門。

自己這邊如此，相信其他兩路人馬也差不多，陸睿琢磨了一下，撥通了省委副書記唐波的電話。

「唐書記，事情有點麻煩。」陸睿一邊給唐波講述了一下自己碰到的事情，一邊低聲道：「人太多了，而且大多數都是中層幹部。」

唐波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陸睿同志，你擔心這個做什麼？」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說道：「如果貿然處罰這麼多人，豈不是……」

說著說著，他自己把嘴巴又閉上了，是啊，自己擔心那麼多做什麼？天塌下去有個子高的人頂著，更何況自己身為省委督查室主任，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就算有問題也找不到自己的頭上啊。

來到了樓下，陸睿更是詫異的發現，竟然還有記者也跟來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陸睿很不理解為什麼省委宣傳部也扯了進來，現在的這個情況已經夠亂的了，難道說H省的林系勢力也要摻合一腳？要知道這種事情，如果沒有省委宣傳部的批准，哪一家媒體敢報道這樣的事情？

這個時候，石光走過來悄悄的在陸睿的耳邊低聲道：「那個被打的人要求和解。」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是馬娜娜的老公劉成被打了，只是讓他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打人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倒是被打的人主動要求和解呢？

拍了拍石光的肩膀，陸睿道：「你在這邊看著，把每一個人的單位和姓名記錄好，我過去看看。」

走到一個角落裡，看到幾名警察正看守著江海，在他的身邊，劉成已經清醒了過來，頭上包著紗巾，滿臉的苦澀，一旁的馬娜娜扶著他，至於自己的那些同學，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問道：「怎麼回事？」

劉成此時也聽妻子說了陸睿是今天的主事人，也知道陸睿的身份了，聽到陸睿的話，連忙說道：「陸主任，我們，我們要和解。」

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海，陸睿點點頭道：「是自願的嗎？」

馬娜娜剛要說什麼，劉成一把抓住她的手，點點頭道：「是自願的，是自願的。」

陸睿無所謂的說道：「那好吧，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陸睿看了一眼江海，微微一笑道：「你呢，同意和解？」

江海點點頭，嘻嘻笑道：「那是自然，我沒意見。」說完，他站起身看著陸睿道：「陸睿是吧，希望你在省城能吃好喝好。」

對於這種威脅，陸睿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現在的他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會叫的狗是咬不死人的，像這樣的紈褲，說白了也就是在社會上混一混罷了，仗著家裡面的勢力囂張一下，剝掉他們的外衣，這些人什麼都不是。

官場險惡，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究其原因，是因為大家都想要往上爬，想要更進一步。這就造成了一個問題，所有人都在揣摩著上級領導的心思，想要壓下自己身邊的人，這樣一來，你能夠信任的人就變得少了，很多時候做事就好像押寶賭博一樣，贏了就平步青雲，輸了就一敗塗地。這樣才是最可怕的，像面前的這個人一樣，喜歡用陰沉的口氣說話，沒事就擺出一副陰謀家的樣子，陸睿忽然覺得很好笑，就好像自己看到了一個傻子一樣。

「我在省城一切安好，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最好記住一點，這個地方不是誰都能為所欲為的，華夏到什麼時候，說了算的都不會只是某一個人，而就算是某一個人，也肯定不會是你。」對於這個有些囂張的人，陸睿是發自肺腑的討厭，所以言語中也就沒有了一絲客氣。

說完了這些，陸睿轉身就離開了，本身跟馬娜娜夫妻兩個人的關係就不是很好，自己幫他們一把是出於同情，但是並不代表自己要保姆做到底，有時候人還是得靠自己。

簡單的記錄了一下在場人員的姓名和單位，陸睿帶著這份報告離開了凱撒皇宮，後續的事情自然有人會解決，自己身為督查室主任，只負責向省委副書記唐波匯報結果就可以了。

他是最後一個到達唐波身邊的，其他人已經把報告交給唐波，然後離開了。

「唐書記，這是我們那一組查到的名單。」陸睿恭敬的把報告交給唐波，態度上讓人無可挑剔。不管在什麼時候，做事都不能得意忘形，畢竟隨時隨地都有人在看著你，萬一是你得罪不起或者是對你今後的發展很重要的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唐波接過陸睿遞來的名單，點點頭笑道：「宣傳部的同志過去了吧？」

陸睿點頭：「是的，還帶著幾個報社的記者和電視台的記者。」頓了一下，陸睿還是忍不住問道：「唐書記，這事，宣傳部參與，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唐波平靜的笑了笑，對陸睿說道：「你覺得，韓書記對這件事是個什麼態度？」

第554章 如何善後

「你覺得韓書記的想法是什麼？」唐波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給繞糊塗了，他只是擔心這次牽連太大而已，對於韓定邦的心思自己怎麼可能知道呢？

苦笑了一下，陸睿搖搖頭道：「看不透，說實話，我的手機剛剛響了一路，一直有人在跟我打聽消息，想要知道省委到底是打算怎麼辦？」

唐波點點頭：「這很正常，不要說你了，我這裡也接了不少電話。」

想了想，唐波又說道：「這次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由紀委出面，監察廳負責，省委督查室可以不用參與下面的事情。」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張張嘴想要問唐波，想了想他又把嘴閉上了。

唐波說的沒錯，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愈演愈烈，牽扯進來的人這麼多，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在這場漩渦當中獨善其身，只是陸睿有些不理解的是，為什麼省委的大佬們會放任韓定邦搞出這麼大的一個動作來，怎麼看，陸睿都並不覺得這是個好舉措。

「今天就先這樣，明天你到我辦公室來，咱們好好聊聊。」唐波一臉笑容道。

陸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點頭離去。

一夜無眠，第二天上午，陸睿就來到了唐波的辦公室。

省委大院很大，像唐波辦公的地方離省委辦公廳實際上只有三棟樓的距離，準確的說不過兩百米遠，可陸睿卻沒有去見過唐波。

不光是他，其實省委領導們之間也沒有像別人想的那麼親密，大家彼此之前見面的機會並不多，甚至說，電話的話如果沒有事情也很少會打的，大多數時候都是通過別人傳話。

省委或者是省政府這樣的機關，跟外界想像中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在所謂的傳說當中，或者說在某些自認為瞭解官場的人眼裡，省委領導們應該是那種沒事的時候背著雙手四處閒逛，有事沒事就找到自己一個派系的幹部，約好了晚上幾點在什麼地方吃飯聊天之類的事情，很多時候甚至於電視作品上還會演領導們在酒桌上把事情都搞定了。其實，這都是人們的臆想而已。

真正在省委當中，跟領導們走動最多的，其實是省委秘書長，政府方面，自然是省政府秘書長了，因為他們是各自大院中的大管家，要負責所有的事情，所有跟領導們打交道是最多的，至於其他的高級領導們，在省委大院之中公開的來往是很少的，就算唐波這個省委副書記，陸睿聽陳揚跟自己提過一次，他跟省委書記韓定邦之間辦公室的距離不超過一百米，可是兩個人如果不是有公事的話，也絕對很少竄門子。

更有甚者，如果不是選擇站隊的情況之下，政府那邊的領導都很少到省委這邊來，幾乎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陸睿剛開始還對陳揚的話表示懷疑，畢竟這種事聽起來真的是太過匪夷所思，就好像天方夜譚一樣。

原本按照陸睿的想法，這些省部級的領導們，雖然不像是黨和國家領導人那樣日理萬機，但是最起碼如果省裡面有什麼大事的話，大家應該經常性的在一起溝通溝通才對，怎麼可能平時很少見面呢？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加上在省委大院呆的越久，陸睿通過自己的觀察發現，真像陳揚跟自己說的一樣，這些省委領導們之間，平時真的很少見面。

慢慢地，陸睿終於明白了這裡面的某些彎彎繞繞。就像陳揚說的那樣，這些省委領導們確實不可能互相串門子的，嚴格的說，省委書記是正部級，其他的副書記和副省長都是副部級，兩者之間權利的鴻溝和差距實際上是非常大的。可在外人看來，他們的級別就差了一點點而已，大家如果沒事四處閒逛，很容易就讓人誤會在搞小團體，想要做些什麼。雖然官場當中派系圈子的問題始終存在，但那都是在暗中進行的，沒有人會傻到把圈子公開化，官場的事情有時候還是要遵循一些潛規則的。

所以即便是陸睿跟唐波的關係很熟悉，他也是第一次來到唐波的辦公室。

「唐書記，您叫我來……」陸睿的話沒有往下說，但是唐波卻知道，陸睿應該還是對於昨天的事情有很多疑問。

笑了笑，唐波道：「你啊，想想看，這件事會有什麼後果？」

陸睿一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開口道：「我的感覺，這件事如果真的發展下去的話，弄不好就會在H省的官場掀起一場地震，當年在G省您也看到了，大規模的幹部出了問題，必然會讓我省幹部隊伍接受一次嚴峻的考驗，這對於省委來說，也是一次考驗。」

其實陸睿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這件事更重要的是要考驗韓定邦對於省委局面的掌控能力，要知道韓定邦到H省上任也不就是不足兩年的時間，在這短短兩年之內，他根本就沒辦法完全掌控H省的局面，就算是黃世雄那等政治強人，也是足足用了十幾年的苦心經營才把整個G省各方勢力糅合到一起，更不要說韓定邦還是個「空降兵」，省委乃至市一級的領導的當中，對這位省委書記也充滿了不信任。

唐波微微一笑，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這個事情你就不要考慮了，過幾天省委有一個到韓國的經濟貿易考察團，你過去吧。」

陸睿愣了一下：「我過去的話，督查室這邊……」他的意思很明顯，自己這個主要要是走了，督查室豈不是群龍無首麼？

唐波笑了笑，對陸睿緩緩說道：「這次省委對於檢查之後違規的幹部處理意見只有八個字，嚴肅處理，低調執行。你們督查室負責跟進一部分，不過你就不用跟著了，去韓國轉一轉嘛。」

陸睿輕輕點點頭，看來韓定邦和其他的省委大佬們的意見已經統一了，倒是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這些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油條怎麼會看不到這件事裡面的弊端呢，應該是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只是他們把自己給摘出來的這個方式，讓陸睿有些不滿意，不過畢竟是為了自己好，陸睿也不方便說什麼，只好點頭答應著。

「考察團的事情，你去找夏俊同志，他會跟你介紹的。」唐波最後囑咐了陸睿幾句，才讓陸睿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來到省委秘書長夏俊的辦公室，夏俊倒是乾脆，開門見山的對陸睿說道：「督查室的工作一直都是我們省委非常重視的一部分，你作為督查室的主要負責人，應該去國外開闊開闊眼界，多多吸收有用的經驗嘛，前段時間我們跟韓國在文化交流方面做得不錯，省裡跟他們互相交流了一下，決定派出一個經貿代表團進行友好訪問。」說到這裡，夏俊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說道：「你呢，以前在下面也做過政府的負責人，我可是聽唐書記說了，在G省的時候你抓經濟是很厲害的，在錦富縣也搞的不錯，所以省裡面這一次決定，讓你作為代表團的副團長，到韓國去轉一轉。」

陸睿聽完了之後是一陣莫名其妙的苦笑，心道這都是什麼邏輯啊，自己一個省委督查室的主任，要當經貿代表團的負責人，真是不倫不類到了極點。

似乎知道陸睿有些不樂意，夏俊呵呵一笑道：「你也不要太擔心，代表團的團長是常務副省長王周同志，有什麼事情可以請示領導。」

陸睿這才明白過來，哪裡是要讓自己過去跟著談判，分明就是讓自己出去躲清閒了，畢竟省裡面眼看著就要有一場大的風暴，自己這個時候不在省城，總的來說是正確的選擇。

「怎麼樣？有沒有信心挑起這個擔子？」夏俊微笑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了點頭道：「請組織上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上的期望。」

「聽說你跟韓國KA娛樂公司方面很熟悉？」似乎是在不經意間，夏俊對陸睿問道。

KA娛樂公司，是包恆創立的投資企業下屬的企業，專門負責娛樂方面的事業。再往上，韓國KA投資公司是林若嵐旗下KA投資集團的子公司，負責在東亞地區的投資業務。

這都是林若嵐和包恆等人告訴陸睿的，這時候聽到夏俊的問話，陸睿楞了一下，老實回答道：「我妻子在國外做生意，KA娛樂公司有她的投資。」

「你妻子？」夏俊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怪不得你這個小傢伙煙酒都是高檔貨呢，原來是有個好妻子啊。」

陸睿心中一動，看來是有人拿自己平日裡抽好煙之類的事情說事兒了，也不管別人懷疑，自己的生活跟一般領導比起來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奢侈，加上現在又開著自己的車，平日裡出手也很大方，不得不讓人懷疑，雖然不怕調查，但是陸睿卻並不認為這是個好現象。

想了想，陸睿忽然說道：「夏秘書長，我可以申請申報財產麼？」

第555章 洗牌

「申報財產？」

夏俊被陸睿的話給弄的一愣。

「官員財產申報制度」是一種防止官員貪污腐敗的措施。根據國外成功的實踐經驗已經證明，反腐倡廉最為根本的制度保障。在美國，法律對財產申報中的違規行為規定了嚴厲的處罰措施：對拒不申報、謊報、漏報、無故拖延申報者，各單位可對當事人直接進行處罰；司法部門可對當事人提出民事訴訟，法院可判處1萬美元以下的罰款；對故意提供虛假信息的人，可提出刑事訴訟，判處最高25萬美元的罰款或5年以上的監禁。

1994年，第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就將《財產申報法》正式列入立法規劃。1995年4月20日，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聯合發佈了《關於黨政機關縣（處）級以上領導幹部收入申報的規定》。2006年8月29日，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研究黨員領導幹部個人有關事項的規定，《關於黨員領導幹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的規定》（以下簡稱《有關事項規定》）作為重要的黨內法規將頒布實施。

華夏關於黨員領導幹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的規定，實質上就是借鑒、採納世界上通行的「官員財產申報制度」。

實際上，在華夏以前的規定當中，申報的內容只是強調「個人收入」，很容易給規避申報者以可乘之機。而新的規定強調，申報的財產範圍應當包括動產和不動產、債權和債務；申報的對象範圍，既包括領導幹部本人，也包括財產申報者的近親屬（父母、岳父母、妻子、子女以及與其共同生活的其他家庭成員）的財產，防止一些官員通過轉移非法財產給其父母、未成年子女的方式來逃脫監控。

通知規定，黨員領導幹部報告個人重大事項一般要求向各自單位的組織人事部門、紀檢、監察機構報告，同時報上級人事部門、紀檢、監察機構備案。不過像陸睿這樣的幹部，在把個人重大事項報告給組織後，只有少數領導知情，對其餘的人則一概不予公開。

陸睿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出於慎重的考慮，畢竟林若嵐的生意越做越大，自己跟她之間的關係早晚會被人所知，在這個網絡異常發達的時代，很多事情是瞞不住的，而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的話，旁人對於自己的懷疑也會越來越重，畢竟身為一個官員出手太過大方，而且又有家資萬貫，怎麼不會讓人不滿呢？

現在把財產申報上去，也是為了避免日後節外生枝。

夏俊沉吟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陸睿，畢竟他對陸睿的情況不是很瞭解，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陸睿看到他沒說話，想了想道：「夏秘書長應該也見過我妻子，KA投資的董事長林若嵐，去年到我們H省做過投資的。」

「什麼？」夏俊的臉色一變，眉毛一下子挑了起來，看著陸睿露出一絲詫異的表情來。

KA投資公司的老闆是陸睿的妻子？

這個消息讓夏俊頓時好像見鬼了一樣地看著陸睿，不能怪他這麼詫異，當初他作為省委書記韓定邦的心腹，自然跟林若嵐這個大投資商有過幾次接觸，也知道人家身後的勢力多麼的強大，可這樣的女人竟然是陸睿的妻子，怪不得陸睿年紀輕輕能做到現在的位置，還得到省委書記地看重，原來是背後有人啊。

能做到省委秘書長，自然不會是笨蛋，夏俊沉吟了一下，知道這件事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想了想對陸睿道：「你先回去吧，這事我會跟韓書記匯報的，到時候我再通知你。」

陸睿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秘書長。」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把督查科副主任侯鐵和副主任孔敬華都叫了過來。

咳嗽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老侯，老孔，是這樣的，剛剛夏秘書長找我談了話，這兩天有個到韓國去的考察團，我要跟著過去一下，這督查室的工作呢，就交給你們兩位負責了。有什麼事情你們商量著辦就可以。」

侯鐵和孔敬華一愣，想不明白省裡的經貿考察團跟自己這位督查室的主任有什麼關係，不過領導就是領導，上級交代下來的任務，自己必須要認真完成，更何況陸睿離開了，對他們來說也是件好事，掌握著權力的感覺沒有人會拒絕。

侯鐵率先說道：「主任您放心吧，家裡面一切有我們呢，不會出事的。」

孔敬華也說道：「是啊，有什麼事情我跟老侯會商量著辦的。」

陸睿點點頭：「對你們的能力我是放心的，石光明天要帶著三科的同志們去沐陽，沐陽市委最近反應在國有企業改革過程中存在著不少問題，省裡面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

送走了兩個人，陸睿又把石光給叫了過來，嚴肅的說道：「我後天離開，你明天就給我帶著三科的人去沐陽，到了之後不要著急，慢慢調查清楚再說，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沐陽市委歐書記，他是我的老領導，可以信任。」

跟侯鐵和孔令華消息不靈相比，石光托了母親的福，自然知道現在省城是一片亂局，陸睿讓自己這個時候下去督查，分明是在保護自己，他馬上點頭道：「主任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安排完了自己不在期間的事情，陸睿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家裡面，蔣智和趙東方幾個人已經離開省城了，大家都有工作，不可能一直守在濱州，只是約好，有時間再聚。

……

「老公，這幾天怎麼樣？」

躺在床上，陸睿接到了林若嵐的電話，現在美國時間正好是白天，她自然有時間給陸睿打電話。

陸睿輕輕一笑，林若嵐最近這段時間是很辛苦的，一邊要照顧昏迷當中的汪雪婷，替她四處求醫。另外還要管理龐大的公司，雖然林天南和李志強也能夠分擔一部分，但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決策還是需要林若嵐來做決定。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陸睿深情的說道。

林若嵐心頭一陣甜蜜泛起，陸睿不是那種願意說甜言蜜語的人，能夠這麼說，那是他心裡真的很惦記自己。

「放心吧，我沒事的。」林若嵐柔聲道：「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陸睿點點頭，把最近幾天發生的事情跟林若嵐說了一遍，最後道：「我後天去包恆那邊轉一圈，估計要呆上半個月。」

林若嵐嗯了一聲道：「韓叔叔倒是很有魄力。」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這是韓書記故意造成的？」

因為從小的出身問題，林若嵐對於官場上面的很多東西，甚至於要比陸睿還清楚，或者說，陸睿精通的是基層工作中如何解決某些實際的問題，比如發展經濟什麼的，但是因為自身視野和接觸面的局限性，陸睿在大局觀上面遠遠不如林若嵐，很多事情他甚至要請教林若嵐。

果然，聽到陸睿的話之後，林若嵐嘻嘻一笑道：「老公，你會打麻將吧？」

陸睿呆了一下，點頭道：「會一點，但是不總玩。」

林若嵐說道：「假如你打牌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氣很不好，或者說，你發現自己只要打牌就可能點炮輸錢，你會怎麼辦？」

陸睿想了想，皺著眉頭道：「能怎麼辦，多洗牌或者是換風唄，除了這兩個招數也沒別的辦法了，洗牌的話能讓大家的牌面都變亂，這樣就要看運氣了，要是洗牌之後還不行，那只能換風了，讓大家換座位，看看牌運好不好。」

林若嵐道：「是啊，這打麻將的時候就是這樣，我爺爺常說，人這一輩子不可能總是走順風路，總要經歷逆風的時候，這個時候就要想辦法讓自己走的舒服一些，就跟打牌一樣，偶爾手氣不好，就應該多洗牌。」

說完，她嘻嘻一笑道：「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我這邊要去開會了。」

放下了電話，陸睿躺在床上仔細的思索起林若嵐剛剛說的話，既然是林老爺子說過的，那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在裡面，老爺子幾十年的官場經驗在那裡放著呢，每一句話都是人生哲理啊。

躺在那裡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陸睿猛然間坐直了身子，他一下子明白過來林若嵐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官場其實就跟麻將桌是一樣的道理，所謂洗牌，其實放在官場當中就是權力的更迭，每一次的幹部調整，不就是一次權力的洗牌麼？換而言之，一個官員能夠控制自己手中權力的能力體現在什麼地方？說白了就是體現在整個官場範圍內，他所能夠掌握的官員有多少，說白了，就是追隨他的幹部有多少。那些追隨他的官員，就是他手裡面的牌。

官場洗牌，說白了，就是為了掌控更多有用的牌。這是一種權利操作手法，說的清楚一些，所謂的官場洗牌能力，就是權力控制力。

難道說，H省又要再起風雲了嗎？

第556章 考察團

H省的官場有多混亂？

陸睿雖然在省內任職沒多久，但是卻已經深有體會，省內派系林立，地方實力派，各大家族勢力都有，甚至還有那種不服從省委領導的市級幹部，這些都是H省官場錯綜複雜的局面。而這個時候韓定邦選擇用大檢查的方式，把省委省政府的某些幹部的神經都牽動起來，是不是意味著，他要對整個H省進行權力洗牌呢？

而既然要洗牌，那自然有目的，陸睿相信，韓定邦的目的不會是讓大家都亂起來，而是要自己做莊家，而也許，這也不僅是韓定邦一個人的想法，江永力這個新任省長恐怕也是這麼想的，甚至說，兩個人應該都是接到了自己上面大佬的意思，這裡面也許有中央的意圖。

地方實力派割據，跟中央的精神不符，這個情況在各地都存在，而H省更是重災區，中央之所以連續換掉H省的領導幹部，恐怕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但是陸睿想到這裡，又不由得擔心起來，這麼大的事情，別看是省委常委會作出的決定，但是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承擔責任的首要人物，可是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省委有時候並不是指的一個常委會，而專指省委書記一個人。

身為別人眼中韓定邦一系的幹部，陸睿不得不擔心，一旦韓定邦把這個蓋子掀開進行權力洗牌，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牌面洗的好，H省各個派系勢力削弱，整個全省的權力格局將會重新劃分，再也不會出現所謂一家獨大或者說群雄爭霸的局面，更多的，將會是在服從中央領導之下的妥協與競爭。說白了，就是各方勢力聯手把本土派的勢力剷除，然後瓜分新的權力結構。

但是，這種局面究竟會不會被打破呢？

陸睿不知道，他也很好奇，韓定邦和江永力接下來將會怎麼做。

其實說的明白一點，韓定邦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打破固有的權力模式，讓整個官場的權力架構發生變化，進行權力重組。總的來說，這樣的想法是沒錯的，不過最終誰會成為被洗掉的那一張牌，或者是成為洗牌的那個莊家，都不好判斷。

莊家的好處大家都知道，所以，韓定邦想做，江永力想做，很多人都想做。

不過陸睿仔細的琢磨了一下，卻還是對韓定邦的信心要足一些，不管怎麼樣，韓定邦都是現任省委書記，佔據著場面上的主動，這一招看上去是把所有人都拖入了亂局當中，但是誰又知道，他沒有在亂局當中取勝的底牌呢？

……

經貿考察團元月八號啟程前往韓國，因為對方的考察團也已經出發，所以這邊乾脆直接跟對方來了個對派，考察團的成員當中，除了一部分政府官員和工作人員外，還有不少家屬，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來有的人是把這次考察團當成旅遊活動了。

既然是貿易考察團，自然少不了省內一些國企的主要負責人和一些比較成功的私營者，那個海星娛樂的老總楊守赫然也在其中。

集合的地點是省政府，帶隊的考察團團長常務副省長王周做了一番講話之後，大家上了開往機場的客車，陸睿沒有坐在自己已經被安排好的座位上，而是主動坐在了楊守的身邊。

看到陸睿過來，楊守連忙恭敬的說道：「陸主任，您也去韓國？」

陸睿笑著點點頭道：「過去看看，楊總也去考察？」

楊守笑道：「是啊，因為跟KA娛樂舉辦超級明星選秀的活動，我們公司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這次去，是跟李秀滿理事商談一下他們公司家族演唱會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跟外國公司合作總有賺頭，華夏的市場廣闊，很多外國企業都看重這塊商機蓬勃發展的地方。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陸睿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對於參加這次經貿考察團的大部分企業家來說，其實能進這次經貿團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地位，更能藉機在國外和省裡的領導搞好關係，私下幫領導買買單，請領導去娛樂一下，既沒有行賄的意味又可以拉近關係。所以，對於楊守這樣的民營企業家來說，能不能在韓國尋找到商機不重要，能參加這個團就代表了成功。

在濱州機場起飛，先飛到奉京，然後轉機去韓國。因為濱州沒有直飛韓國首爾的航班。對於這個名字，陸睿心裡總是忍不住一陣發笑，韓國人叫了六七十年的漢城，忽然間非要改名叫首爾，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習慣。

飛機抵達首爾機場的時候，首爾市長李明博親自到機場迎接，可見韓國方面對此次的重視。

對於這位出身平民的市長，陸睿瞭解的並不多，不過看對方對此次訪問的重視程度，他倒是相信這人是想要真心跟華夏合作的，畢竟如果能夠跟華夏進行更為深入的經濟交流，對於李明博來說，也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政績。

當陸睿在第二位的位置上跟李明博握手的時候，他明顯被嚇了一跳，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陸睿，詫異的對身邊的翻譯說了幾句，那翻譯也是愣了一下，對陸睿笑道：「市長說副團長先生您真是年輕有為。」

陸睿呵呵一笑，握著李明博的手道：「謝謝李明博先生的讚譽，我在華夏，也聽說過您的故事。」

這句話，他是先用普通話說了一遍，然後又用韓語說了一遍。

李明博微微愣了一下，想不到陸睿竟然還會說韓語，用力的握了一下陸睿的手，笑了起來。

首爾是韓國最大的城市，號稱世界第二大都市圈，僅次於日本東京。也是韓國的經濟、政治、科技、工業、電子、金融、時尚和文化中心，是全國海、陸、空交通樞紐，作為韓國的首都，首爾不含溢出之衛星都市區、僅行政區內人口就達到1000多萬，是全球最繁華的現代化大都市和世界著名旅遊城市之一。1988年和2002年，首爾曾成功舉辦1988年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和2002年世界盃足球賽。

不得不承認，雖然地域面積沒有華夏的某些城市大，但是在經濟的發展上，華夏某些號稱大都市的城市，還遠遠不及外國的城市。

經貿考察團在首頁市政府的安排下住進了首爾一家著名的賓館之內，李明博親自出面安排，將會在考察團在韓期間舉行多次商業洽談，首爾市內的各個商界人士都將會參加。說起來，首爾在韓國的地位絕對是首屈一指的，韓國總共有十二家企業位列世界五百強，其中有十一家的總部位於首爾。例如：三星、LG、現代及現代集團等，總部都在首爾。

不過陸睿卻並不看好這所謂的貿易洽談會，畢竟只是H省組織的一些小企業，跟那些國際知名的大企業相比，差距不是一點半點，經過幾次觀察，陸睿倒是覺得不少韓國企業都是想要在華夏撈一票才主動參加這次洽談會的。

整整十天的時間裡，貿易代表團跟首爾方面倒是簽訂了幾個不痛不癢的貿易協議，也只是兩個地方之間的交流罷了，從國內過來了的企業家們倒是跟韓國方面簽訂了幾分合作意向書，不過陸睿竊以為那都是為了跟省委省政府有個交代，要知道意向書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一點約束力沒有的一紙空文，大家有合作的意圖，至於能不能合作，還要再研究研究的，到時候如果不滿意，雙手一攤，自然是沒有這回事。後世陸睿見多了所謂的某些貿易洽談會，達成意向協議多少多少億，結果真正落實的投資，連一千萬都沒有。

甚至華夏的某一些城市也經常用這樣的方式來糊弄老百姓和上級領導，動輒搞一個什麼考察團，去某某國家參加貿易洽談會，達成經濟合作意向高達十幾億美元，一時間領導滿意，群眾稱讚。等時間一長，就會發現這十幾億的意向投資，僅僅是意向罷了，真正能落實的，並沒有多少。

考察團要在韓國呆上三個星期，剩下的幾天時間，基本上就是到各地去旅遊了。

陸睿跟王周打了一聲招呼，並沒有參加到各地的旅行團，而是一個人留在了首爾。既然到了韓國，自然要看看包恆這個傢伙了。

幾個月不見，包恆這傢伙漸漸的有了橫向發展的趨勢，陸睿見到他的時候，這貨正在一家西餐廳裡面吃的正歡，絲毫不顧及旁邊的人表現出十分厭惡的表情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坐在他身邊道：「你就不能顧及一下形象？吃個牛肉也弄這麼大動靜。」

沒想到包恆嚥下嘴裡面的東西一瞪眼，氣呼呼的說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啊，這幫韓國人一個個的都跟精神病一樣，好好的非要講究什麼身土不二，說白了就是只吃自己國家的牛肉之類的玩意，國內十幾塊錢一斤的牛肉，這幫人拿著當寶貝一樣，還美其名曰韓牛。奶奶的，就沒見過這麼矯情的民族！」

第557章 重任在肩

對於韓國人的某些習慣，陸睿也是很無語，所謂「身土不二」是韓國隨處可見的廣告詞，意思是說，我生在自己的國家，擁有養育我成長的國土，而生我養我的土地上生產的東西才是最適合我的，時刻提醒國民用本土的產品。韓國人用這四個字理念引導消費的做法十分成功。在韓國商店賣的皮包經常會看到「身土不二」這幾個字。韓國的牛肉比進口牛肉貴兩三倍，但是大部分韓國民眾吃著本土牛肉。根深蒂固的身土不二思想，讓他們認為，只有韓國本土的東西是最好的。

在陸睿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個過激的民族主義，最起碼很沒譜。

「怎麼樣？省委督查室主任的位置不好做吧？」包恆忽然對陸睿笑道。

陸睿翻了個白眼兒：「你丫的整天在國外吃香的喝辣的，你怎麼知道我的日子不好過？」

嘿嘿一笑，包恆擦了擦手，露出一個你懂的笑容道：「別忘了，雖然我不做官，但是家裡面可是一堆做官的呢，沒吃過豬肉老子還沒看過豬跑麼？你一個督查室的主任，竟然混進了省裡面的貿易考察團裡面，要麼是你小子犯事了，要麼就是有什麼事情你解決不了，跑出來躲清閒了。犯事估計很難，你也不缺錢，又不是那種惹事生非的人，那就只能是你們H省出了什麼事情，跟你有關係，你藉著這個考察團的事情，跑這裡躲著來了，對吧？」

歎了一口氣，陸睿不得不佩服這些官場中人的弟子，真正的世家子弟，那種對政治的敏銳洞察力是常人無法企及的，出身在某種程度上卻是決定了一個人的眼界，包恆從一點點的蛛絲馬跡就把整個事情的真相分析的八九不離十。

笑著點點頭，陸睿道：「就算你說的對，這幾天我就在你這呆著了。」

包恆一笑：「你隨意，反正我要錢出錢，要人出人。」說完，他還露出一個男人都明白的笑容，低聲道：「什麼樣的人都有，咳咳，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若嵐的。」

這貨太不是東西了！

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罵了一句，雖然偶爾也會有那種男人都渴望的把某些明星掌握在手裡的想法，不過現在的陸睿卻沒有那個心思，自己爬的位置還不夠高，保護不了自己和身邊的人，不然汪雪婷也不會受傷了。

搖搖頭，陸睿道：「我就是四處轉轉，再有三四天我就要回國了。」

包恆點點頭：「也好，你隨意吧。」

「對了，李秀滿跟我提過，他們那個公司的一個大型女團組合要出道了，有你托我照顧那丫頭，要不要去看看？」

臨出門的時候，包恆對陸睿說道。

陸睿想了想，笑了笑道：「去看看吧，看看未來的明星們。」

SM公司依舊是那棟破舊到極點的舊樓，陸睿無語地看著這棟破樓對包恆道：「你丫的這麼有錢，就不能換一個？」

包恆聳聳肩：「不是我不捨得花錢，是李秀滿那個傢伙不願意把錢花在無謂的事情上面，雖然我掌握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是他才是主要負責給我賺錢的，我只管收錢，管那麼多做什麼？」

翻了個白眼兒，陸睿二人並肩朝公司裡面走去。

看得出來，包恆應該是來過好幾次這裡，走過前台的時候，接待員恭敬的態度就能夠表現出來。

「你自己轉轉吧，我去樓上辦事。」包恆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四處看看就行。」

兩個人分手，包恆帶著一幫子隨從上了樓，陸睿卻是閒來無事的在樓裡轉了起來，依稀記得，練習生的練習室好像是在三樓，陸睿乾脆一個人邊走邊逛起來。

不過很明顯，對於不熟悉情況的陸睿來說，這裡還是太亂了……

繞了小半天，陸睿同學無奈的放棄了，他直接選擇下樓，出了公司的門右轉，鑽進一家咖啡店裡。

「大叔，你怎麼在這裡？」

就在陸睿點了一杯咖啡，正要喝的時候，一個詫異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

抬起頭，陸睿不由得笑了起來。

「小丫頭，長這麼高了啊，過來坐吧。」陸睿面前的正是許久不見的金泰妍，不過在陸睿看來，雖然兩年多不見，但這丫頭的個子還是沒長多少，基本上就一米五十多的樣子不變了。

很明顯對於自己的身高存在著極大的怨念，金泰妍那丫頭聽到陸睿的話一下子就把眼睛瞪圓了，不過想到身邊還有別人，只好恨恨的對陸睿瞪了一下眼睛，一副你等著瞧的架勢。

「大叔，你怎麼來韓國了？」坐下之後，金泰妍迫不及待的對陸睿說道，對於這個神秘的大叔，她還是挺有好感的，畢竟對方幾次都幫助了自己。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我有那麼老麼？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非要叫我大叔。還有，不給我介紹你的朋友麼？」

金泰妍這才想起來，連忙對陸睿介紹起自己身邊的四個女生！

「大叔，這是鄭秀妍，黃美英和林允兒，都是我們公司的練習生，再有幾個月我們也許會一起出道呢。」

說完，對四個女孩兒道：「這是我認識的一個大叔，華夏人，似乎跟包子理事是朋友，當初是他介紹我進的公司。」

幾個人頓時一愣，她們自然都知道金泰妍當初考試沒有錯過時間的事情，卻沒想到竟然是面前這個人幫她疏通的關係，要知道韓國娛樂圈誰不知道SM公司代表理事李秀滿的固執啊，可這個人竟然能讓李秀滿低頭，真是看不出來呢。

一群涉世未深的小丫頭而已，一旦得知陸睿的身份，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當然，除了鄭秀妍。

已經不是第一次跟陸睿見面，這個女孩兒依舊看上去是那麼的冷傲，或者說，依舊是那樣的容易走神。

「咳咳，大叔，問你話呢，你怎麼跑這裡來了？」金泰妍的話打斷了陸睿的思緒。

陸睿無奈的揉了揉這個丫頭的腦袋：「我是過來等包恆，唔，就是你們那個包子理事的，過幾天就要回國了，什麼時候你成了大明星，記得給大叔我簽名噢。」

在陸睿的眼中，這幾個丫頭就是孩子一樣，看了看一直默不作聲吃東西的林允兒，陸睿呵呵笑道：「允兒是不是拍過廣告啊？」

聽他這麼一說，林允兒一下子抬起頭道：「大叔你在華夏也看過？」

陸睿哈哈一笑道：「看過一點，呵呵，當時我就說了，想不到還有這麼漂亮的小丫頭。」

到底是在官場裡面混的人，幾句話陸睿就把林允兒這個小丫頭哄得開開心心的。

正說著話，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接了起來，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到了一起。

「陸睿同志嗎？我是夏俊。」

省委秘書長夏俊嚴肅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

陸睿心中一震，站起身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低聲道：「夏秘書長您好，我是陸睿。」

夏俊道：「陸睿同志，你馬上買票回國，有重要的事情要你處理。」

陸睿臉色一變，他知道省裡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夏俊不會這麼著急叫自己回國。

點點頭，陸睿道：「秘書長放心，我馬上就收拾東西回國，不過王省長那邊？」

夏俊打斷他的話頭道：「你不用管，我負責通知他。」

放下電話，陸睿走到金泰妍等人的面前，呵呵一笑道：「我要走了，小胖丫頭，咱們有緣再見噢。」

金泰妍翻了翻眼睛道：「古怪的大叔，總是神出鬼沒的。」

哈哈笑了笑，陸睿覺得這個粗神經的丫頭真的是太可愛了，看了一眼鄭秀妍，陸睿輕輕的說道：「祝賀你們能夠出道做明星，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一直堅持下去吧，我記得有人告訴過我，做事情一定要跟隨自己的心，英語裡叫做Followmyheart，希望你們也能夠做到。」

幾個丫頭陷入了沉思當中，只有鄭秀妍的眼神一亮，看著陸睿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電話聯繫了包恆，陸睿讓他把自己送到了首爾機場，買了晚上直飛奉京的機票，陸睿匆匆趕回了華夏。

對於陸睿來說，能夠讓夏俊把自己叫回去處理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說不準就有可能是關係到這次各方面勢力博弈的事情。

下了飛機，陸睿利用在機場等待轉機的時間給陳揚撥通了電話，如今自己能夠打探消息的人，就只有陳揚了。

「陳哥，忙什麼呢？」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

陳揚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打這個電話，韓書記在一旁呢，他跟你說話。」

臉色一變，陸睿心中頓時警覺起來，事情竟然嚴重到了讓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都注意的程度，難道說，真的像自己猜測的那樣，省裡出了大事情嗎？

正在想著，耳邊響起韓定邦的聲音：「小陸啊，看來你是躲不過去這個清閒嘍。」

陸睿一笑，沉聲道：「韓書記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韓定邦點點頭，用嚴肅的聲音道：「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小心謹慎，你身上的擔子，不輕啊！」

第558章 拍桌子罵娘

回到省城之後，陸睿直接去見了省委秘書長夏俊。

「小陸啊，這次的事情比較棘手，你們督查室的任務很重啊。」夏俊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的臉色很嚴肅，他已經瞭解了一下現在的情況，可以說，夏俊的話一點都沒有誇張，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一個稍微不小心，就會陷入極大的困境。

現在省委督查室手上主要的案子有兩個，第一個是省城南崗區龍華小區居民狀告省建設廳和省規劃局，認為他們在小區改建過程當中有不合法的地方，要求重新規劃。

這事其實壓根沒多大，不過是設計出來的東西跟居民訴求有些差距罷了，沒想到一個不小心，沒等到省委督查室去調查，竟然發生了惡性鬥毆事件，建設廳下屬的一家開發公司跟小區居民因為拆遷的問題發生爭執，二十幾個人衝進一戶居民家中把人家砸了個稀巴爛，最後造成一人死亡，三人重傷的惡性事件。

這下子，濱州市委書記鍾民坐不住了，嚴令濱州市公安局緊急出面鎮壓，並且上報省委省政府。

省委副書記唐波批示，要求省委督查室詳細瞭解這次事件的真實情況，嚴肅查處相關事件責任人。

因為當時陸睿不在，石光又帶著督查三科在沐陽市辦案，這事情就被交給了侯鐵和孔敬華兩個人，侯鐵和孔敬華自然不是傻子，這個案子雖然不算大，可是卻也很敏感，尤其是在兩會人大臨近召開的時間發生這樣的事情，影響可謂是極壞的，一個不小心，弄不好就連濱州市委的領導都有可能因為這件事而倒大霉，這裡面的關係，絕對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

兩個人你推我讓的，誰也不敢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殊不知還沒等他們把這個案子處理好呢，又一件大案爆發了。

2007年元月十日，有媒體記者報道，在H省著名旅遊景點水鏡湖公園內，有人正在圈地開發，建豪華別墅群，公園內的著名景點「情人湖」被填埋。據介紹，開發的項目「水晶家園」總用地面積300畝，包括300套別墅、兩公里的國際風情商業街、一座國際五星級酒店和華夏唯一的淡水湖遊艇俱樂部等。

這個消息傳出，省內一片嘩然！

水鏡湖位於H省清江市的西南面。是5000年前經多次火山噴發，熔岩阻塞清江古河床而成的火山熔岩堰塞湖。湖水南淺北深，湖面海拔350米，最深處超過60米，最淺處則只有1米；湖形狹長，南北長45公里，東西最寬處6公里，面積約91.5平方公里。景區總面積1214平方公里，容水量約16億立方米。水鏡湖是華夏最大、世界第二大高山堰塞湖，著名旅遊、避暑和療養勝地，國家級重點風景名勝區，國際生態旅遊度假避暑勝地，世界地質公園。距離清江市區僅百餘公里。「水鏡」意為「水平如鏡」。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國家級旅遊區，竟然被人當做了房地產開發的一個商業途徑，擺上了商場。

省委省政府要求，省委督查室和省紀委共同介入此案，對此案展開調查。

省委督查室的兩個副主任侯鐵和孔敬華現在每天的臉色都是陰沉沉的，上面的領導一直在催促著案子的進展，可是不管是一科還是二科，誰都很清楚，這兩個案子不管那一個都不能輕慢，不說別的，建設廳的事情絕對不簡單，濱州市委要是沒有人牽扯進去，怎麼可能搞出那麼大的烏龍來，至於清江的事情更是如此，那麼大的一個項目，要說裡面沒有問題，誰會相信？可問題是就算有問題，這個蓋子也不是那麼好揭的，省裡面最近風雲變幻，不少幹部莫名其妙的就被調整了，誰不知道省委領導們正在進行鬥法，這個時候做出頭鳥，豈不是找死麼？

所以當陸睿看到幾個督查室負責人的時候，面前的這幫傢伙一個個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的囂張，看到陸睿就好像看到親人一樣，高興的不得了，陸睿甚至清楚地看到督查一科的科長陳虎長出了一口氣來著。

「這個案子就是這樣，現在我們一科的同志都集中在了龍華小區做調查，不過情況很複雜，跟進起來十分的困難，還請各位領導能夠幫忙想想辦法，我實在是沒轍了。」他說完之後，乾脆耍起了無賴。

陸睿眉頭一皺，這個陳虎看來是有些得意過頭了，自己這麼長時間沒有在督查室敲打過什麼人，難不成他們以為自己的脾氣很好？

冷冷地看了一眼陳虎，陸睿沒有說話，卻把頭轉向了侯鐵：「老侯，一科的案子是你來跟進的，有什麼要說的嗎？」

聽到陸睿的話，原本一直低著頭在紙上好像寫什麼的侯鐵一下子抬起了自己的頭，臉色平靜，把身子挺直了說道：「我呢，有一個不成熟的提議，現在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一科的工作太繁重了，同志們也忙不過來，我看是不是讓二科和三科也分擔一下？」

話還沒等說完，一旁的孔敬華就插口道：「侯主任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二科的同志們現在也不清閒啊，你以為清江的那個案子那麼好查麼？再說了，前段時間主任親自帶隊查的那些公款吃喝的事情，省裡面還在催著，二科本來人手就不夠，現在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前幾天還跟我鬧情緒呢，清江市和濱州市兩邊跑，同志們很辛苦啊！」

說完，這傢伙偷眼看了一下陸睿，然後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來。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看來這兩個傢伙是達成共識了，一科二科人手不足，工作緊張？那豈不是就是在說三科最清閒了麼？

「好了，好了！你們也不要互相發牢騷，我們督查室之所以分工，目的就是各司其職。大家各有專長，誰的事就要誰幹，互相推諉怎麼能是好好辦工作的態度呢？我看這樣吧，你們把案子都給我介紹一下，既然一科和二科都在跟進，我聽聽看你們都查到什麼了。」陸睿不動聲色的說道。

聽到這話侯鐵和孔敬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原本一副苦瓜臉的一科二科兩個科長也馬上變成了縮頭烏龜，低下頭乾脆就數地下的螞蟻去了，也不想想督查室可能有螞蟻麼？

為什麼？

心虛啊！

不管是清江市的案子還是濱州市的案子，對於省委督查室來說，都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這兩個案子他們都去調查過，先說濱州市的案子，市政府，省建設廳，省規劃局，濱州市公安局這幾個單位，有哪一個單位是自己能隨便搞的定的？這些大佬們的手上就跟抹了油一樣的滑不留手，全都是太極拳的高手，你推我，我推你，反正總而言之責任不是自己的。最關鍵的是，這裡面的每一個部門級別都不低，也就意味著關係都很硬，侯鐵依稀記得自己剛接到省委通知的那個時候，手裡的電話一個小時之內就沒停止響過，全都是各方勢力來說情的，再就是領導們的重要指示，這個不能動，那個要小心，督查室夾在中間，怎麼敢輕易調查，又能調查出個球來？

至於清江的那個案子，更是讓人無語，二科派去的督察員，壓根連清江市委主要負責人都沒見到，到了那邊對方安排接待的副市長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親妹妹羅春嬌，孔敬華的腦袋都大了，帶著自己的一群人在清江住了三天就果斷的撤了回來，三天裡連賓館都沒敢出一步，能有什麼收穫。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看到他們都不說話的樣子，陸睿猛然間一拍桌子！

「看看你們現在的這副樣子，虧你們還代表省委，查了一個星期，什麼東西都查不出來，省委督查室的臉面都被你們給丟光了！情況搞不清楚，回來就抱怨。其他科室怎麼了？別人也有棘手的案子，沐陽市的國有企業改革人家三科就能做好，你們為什麼做不好？」

陸睿一直以來在督查室都是表現的很穩重，從來都是一臉的笑容，就好像不會發火一樣，現在忽然間拍桌子罵人，著實讓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今天的這個情況陸睿是看出來了，侯鐵和孔敬華應該是打算撂挑子，從他們調查了這麼久竟然一點都沒有進展的情況就能夠分析的出來，這次的案子肯定牽扯很大，所以這兩個人打算消極對待，但是韓定邦已經交待自己了，必須要把整個事情查清楚。陸睿自然不會輕易放棄，你們既然不打算做，那我自己做，但即便如此，陸睿也要好好的敲打敲打這兩個副手。

經歷了官場當中數年的風風雨雨，陸睿已經不是那個初入官場的熱血小青年了，他做事自然是要考慮全面一些，這兩件事按照韓定邦跟自己所說的，很有可能都牽扯到了省委領導。

但是，陸睿相信，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韓定邦放出來的勝負手了。

第559章 拔劍心茫然

官場當中，達到一定的地步之後，沒有一件事是無用功，每一個人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有一定的深意。

通過自己的觀察和瞭解的一些情況，陸睿也聞出了一點不同一般的味道來，現在督查室手上的這兩個案子，省委是高度關注的，也正因為高度關注，所以大家都聰明的保持了一個相對克制的態度，甚至於就連主管督查室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趙權都沒有插手，乾脆就讓陸睿這個督查室主任負責。

陸睿能夠肯定的是，侯鐵和孔敬華這兩個傢伙肯定是已經得到了警告，或者說，陸睿能夠猜到，現在省委當中很多人都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這也是為什麼韓定邦說自己肩膀上的任務很重的原因，因為原本韓定邦是不打算讓陸睿陷入這個漩渦當中的，但是現在看來，有些人是不打算放過陸睿。

其實如果把陸睿的身份公佈出去，礙於林家的面子，或者說礙於林奉天的威勢，是沒有人敢這麼拿陸睿當槍使的，不過整個H省，知道陸睿身份的只有省委書記韓定邦，省委副書記唐波和省委組織部長陳彬這三個人，其他的像高義和左天涯這幾個人除非是想死才會沒事把陸睿的背景透露出去，要知道好東西還是自己享用比較好。

如果不是那樣，高義又怎麼會三番五次的跟陸睿示好呢？

至於韓定邦等三人更是不會閒著無聊去洩露了，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自然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適當的給予一定的照顧沒關係，要是做的太過分，肯定會招人非議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陸睿這一次卻被某些人逼上了戰場。

在其他人看來，陸睿其實就是個炮筒子，在錦富縣的時候炸死了一批人，現在把他放在省委督查室，只要有合適的機會，肯定還會惹出亂子的。

而韓定邦也很清楚這一點，只不過他想的卻是，如何利用陸睿的能力，在這一次的權力洗牌當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只是陸睿有些奇怪的是，到底是為了什麼，韓定邦竟然會被逼到動用自己這個底牌來威懾對手的地步，要知道不管這個案子有多嚴重，一旦陸睿出面，那就意味著跟林家扯上了關係，不管陸睿願意不願意，他是林家的女婿，就代表著林家，哪怕是省委組織部長陳彬不願意，也得捏著鼻子想辦法幫陸睿擦屁股，雖然陸睿暫時還沒做出什麼讓他為難的事情來。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韓定邦讓陸睿接手濱州和清江的兩個案子，擺明了是打算以巧對敵了。

陸睿發誓，如果自己還是剛剛在沿江鄉或者是東風區上班的時候，絕對不可能聯想到這麼多內容，當時的自己可以說是一腔熱情，認為憑著重生的知識可以在官場當中一路暢通無阻，可實際上現在來看，那時候的自己幼稚的太厲害了，如果不是趕上韓定邦要提拔歐文海，靠自己的能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夠被提拔。

但是現在的陸睿早已經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了，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說的是做事要三思而後行，多考慮自己的行為。而陸睿現在就正在學習著這麼做事，不管做什麼，多多思考總沒有壞處。

領導拍了桌子，侯鐵他們這幫下屬只能低著頭聽著，會議室裡面一片安靜，所有人臉色各異，低著頭默不作聲，氣氛很是壓抑。

「怎麼不說話？你們不是挺厲害的麼？我回來的時候可是聽說了，有人向廳裡面申請增加經費，好啊，花著老百姓的錢，你們總得給他們辦事吧，這兩個案子誰來辦？給我說說吧。」陸睿冷哼了一聲，絲毫不給侯鐵和孔敬華面子的直接說道。

他剛回到辦公廳沒多久，夏俊就暗中通知了自己，侯鐵和孔敬華兩個人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以申請辦公經費為由，要求辦公廳為督查室增加兩台公務用車。

這兩個傢伙，真以為自己不敢動他們麼？

「主任，這事，還得您來拿主意啊。」坐在陸睿身邊的副廳級督察員老馬滿臉笑容道。

沉吟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道：「我再跟上級申請一下吧，這事先這樣，一科和二科暫時先把這兩個案子放一放。」

陸睿現在也沒有摸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如果不瞭解情況的話，貿然插手也許會出大事情，所以陸睿還是打算沉穩一些。

散會之後，陸睿來到了省委辦公廳副主任趙權的辦公室，這位趙主任剛剛調來沒多久，跟陸睿也不是很親近，兩個人見面的次數都是有限的，上次因為對交通廳副廳長成又道的處罰，陸睿和這位趙主任還有些不愉快，不過從那件事當中，陸睿也發現這個人似乎很記仇，自己不過是堅持了一下自己的意見，他竟然第三天就把處理意見發出去了。後來自己聽說成又道得罪的省委領導就是省委組織部長陳彬，陸睿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林家女婿的身份，光憑這件事，陳彬就得恨上自己。

被一個省委常委恨上可不是一個好事情，陸睿當時對這個趙權的印象就變得極差。

今天坐在趙權的面前，陸睿卻表現的十分尊重，恭恭敬敬的問好之後，陸睿道：「主任，是這樣的，我們督查室有一些狀況，需要跟您匯報一下。」

趙權是個五十多歲的人，眼看著就要退休了，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他已經很滿意了，不過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對於陸睿他非常的怨恨，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聽到陸睿的話之後，趙權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鏡，淡淡的說道：「有什麼事情麼？」

陸睿好像感覺不到對方的冷淡一樣，恭恭敬敬的把濱州市和清江市的兩個案子匯報了一遍之後，緩緩的說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您也知道，我剛剛從國外回來，很多情況都不瞭解，而且呢，現在督查室的人手也不太足，一科和二科的同志們都是加班加點的在工作，三科又在沐陽市，所以，我想要請示一下領導。」

趙權的眉頭一皺，看了一眼陸睿，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推了推自己的眼睛道：「怎麼，你有什麼想法？說說看，廳裡能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幫忙。」

他這個態度讓陸睿一愣，原本陸睿以為趙權會直接反對自己插手這個事情呢，不過看他這個樣子，好像並不是那樣的。他反倒是期待自己插手一樣。

嘴裡沒說話，腦子裡陸睿卻在飛快的想著對策，現在的這個狀況，不管自己怎麼選擇，都沒辦法脫離這件事了，韓定邦把自己叫回來，就是為了處理這事，不過不管怎麼看，都有些奇怪，這個趙權好像並不擔心自己插手此事一樣，難道說他有什麼依仗？自己可是知道的，這位趙副主任並不喜歡自己，或者說，他不是韓定邦的人，可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卻這麼熱心對自己呢？

越老越成精，陸睿始終都相信，在官場打滾了這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有傻子呢，如果不是有什麼原因，像趙權這樣精明的人是不會支持自己不喜歡的人的。

等等，精明！

腦海中好像有一道閃電閃過，陸睿的後背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精明！精明啊！自己怎麼忘記這個事情了，還在這裡洋洋得意的來找趙權，以為從人家這裡探聽到一點消息，自以為得計，卻沒想到事情根本就沒那麼簡單。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權，陸睿眼中的趙權一臉真誠地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提出什麼要求他都答應一樣，在那一瞬間，陸睿的腦子一片空白，就好像被人剝光衣服一樣，感覺自己所有的計策都失去了作用，只剩下緊張。

重生以來，陸睿第一次有了一種無力感，就好像什麼事情都失去了自己的控制，自己不再胸有成竹，不再信心滿滿。

沒辦法，他剛剛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韓定邦也許不是故意要把自己叫回來的，或者說，他也許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不得不讓自己回來。濱州市和清江市的這兩個案子，肯定牽扯到了韓定邦和某些人的博弈，而趙權明顯是跟自己有矛盾的。可從現在他表現的情況來看，趙權似乎並不忌憚自己插手這兩個案子，也就是說，他很清楚，這個案子自己一旦插手，引發的後果很有可能是很大的，甚至於會讓自己也粉身碎骨。

更重要的是，陸睿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方，趙權既然能夠看得出這個事情的壞處，那韓定邦呢？韓定邦怎麼可能想不到這個事情的嚴重性，身為省委督查室主任，自己要是真的捅了一個大馬蜂窩下來，那豈不是要得罪一大批人，不僅是當地的領導幹部，甚至於跟他們有關係的領導都會記恨上自己，這樣一來，以後在H省的官場，又怎麼會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呢？

為什麼，韓定邦會把自己牽扯進來呢？難道說他就不怕引發林家的反彈麼？

第一次，陸睿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信任誰了。

第560章 發展心腹

陸睿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他暗暗告訴自己，以後做任何事情，都要自己獨立解決，一定要有自己的班底，否則到了關鍵時刻，連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人在官場，千萬不能夠依仗枴杖，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根枴杖是否靠得住，是否讓你陷入險境或者說關鍵時候讓你去頂雷。

腦子裡這樣想著，陸睿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對趙權笑道：「趙主任，您看這樣可以麼？督查三科在沐陽市的工作也差不多了，我準備親自過去，帶三科的人手先把清江市的問題調查清楚，至於濱州市的這個案子，既然已經有公安機關介入了，我看還是等濱州市局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省委督查室再介入，您看可以嗎？」

趙權的目光停留在陸睿的臉上，發現他說這番話的時候似乎很誠懇，並沒有什麼不滿意的舉動，看來是真的想要把這兩個案子處理好，心裡面微微一笑，趙權點點頭道：「你的意見不錯，我同意，需要廳裡配合的地方，你盡快報上來。」

陸睿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接手這個案子，是眾望所歸啊，很多人都希望自己往這個漩渦裡面跳呢，不過真的會如他們所願麼？

又聊了一些在韓國考察時候的見聞，陸睿這才跟趙權告辭，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當中。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默默的思考著省裡的局勢，看樣子是越來越複雜啊。

可以想像的到，韓定邦把自己推出來，不外乎是為了借勢，借誰的勢？自然是借林家的勢，只是陸睿不清楚的是，現在省委當中到底是個什麼局面，這就需要他去慢慢瞭解了。

抓起手中的電話，陸睿想要打給陳揚，卻在按了幾個數字鍵之後停頓了下來，韓定邦如果真的是想要讓自己做引子，必然會有所動作，從下面的動作當中就能夠看得出他對自己是善意還是惡意了。陸睿既然有了這樣的計較，自然不會再給韓定邦那邊打電話，他很想看看，韓定邦在這件事上面到底會怎麼做。

想來想去，陸睿決定還是先把清江市的情況瞭解一下比較好。

撥通了孔敬華的電話，陸睿嚴肅的說道：「老孔，你讓二科把清江市那個案子的資料給我送過來。」

不一會兒，孔敬華親自把關於清江市水鏡湖被填土造別墅的案卷送了過來，會議上的一番敲打，已經讓眾人知道陸睿現在很不爽，大家自然都心有餘悸，默契的不敢再觸霉頭。

「主任，這就是清江的案卷，您看看吧。」

把一沓案卷放在陸睿的桌前，孔敬華恭敬的說道。

陸睿嗯了一聲，點點頭對孔敬華說道：「老孔啊，你在咱們督查室的時候不短了吧？」

孔敬華一愣，連忙答道：「主任記性真好，我在督查室已經八年了。」

陸睿點點頭：「八年，呵呵，倒是不短了，這督查室的事情呢，你既然是老人了，就要有個老人的樣子，你也知道，我比較忙，而且年輕沒有經驗，很多事情都要仰仗你啊。」

這句話一出來，孔敬華就愣住了，對於這位年輕的上司，他還是做了一番仔細的調查研究的，有背景是肯定的，又有上面領導的賞識，跟自己這種沒有門路的幹部相比，陸睿平步青雲是早晚的事情，孔敬華甚至猜測，也許在未來的兩到三年內，陸睿就會離開省委辦公廳，轉而以副廳級的身份外放到某個城市做常務副市長或者是市委副書記，這都是可能的。

現在陸睿忽然提起這個話頭，讓孔敬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沒有別的追求，只求能在督查室爬的更高一點就好，現在已經是副主任了，爬的更高，自然是主任。

「主任，您放心，有什麼事情我一定盡心盡力，不會讓您失望的。」孔敬華表現出陸睿到督查室上任之後最恭敬的一個態度。

陸睿呵呵一笑道：「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這樣吧，聽說你兒子大學畢業了還沒找到工作是麼？」這個消息他是聽石光說的，畢竟那小子雖然做了科長，可還是喜歡跟那些科員們打打鬧鬧，消息來源可比陸睿廣多了。陸睿既然想要拉攏孔敬華，自然要給對方一點希望了，所謂預先取之必先與之就是這個道理。

孔敬華苦笑著點點頭：「不瞞您說，我家那個臭小子啊，大學非要學什麼傳媒，結果畢業之後連個事業單位也進不去，氣死我了。」

陸睿哈哈一笑：「年輕人嘛，總是有自己的想法，無可厚非，無可厚非。」

他這麼說著，可是卻忘記了自己並不比孔敬華的兒子大上多少歲，或者說，骨子裡的陸睿，現在已經漸漸的像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油條一樣沉穩了，想了想，陸睿道：「你們家兒子是學傳媒的，對麼？」

孔敬華點頭道：「是啊，Z省傳媒大學畢業的。」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拿起電話，直接撥了一個號碼過去。

「老彭啊，我督查室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豪爽的笑聲：「陸主任，怎麼想起我老彭了啊，聽說你出國考察去了，我還打算請你喝酒呢。」

陸睿哈哈一笑道：「喝酒就免了吧，我問個事情，你跟電視台那邊熟悉麼？或者報社也行。」

電話那頭正是文化廳的彭廳長，聽到陸睿的話，他沉吟了一下道：「電視台的話關係一般，報社沒問題，怎麼了，有什麼事要我打個招呼麼？你說話，上刀山老彭也給你辦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不是什麼大事，我有個侄子，Z省傳媒大學畢業的，想要求你給安排個工作。」

彭廳長長出了一口氣：「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要讓我幫著壓下什麼事情呢，不就是安排個人麼，你問問他，想去省台還是想去報社，不行就來給我當秘書得了，你侄子我老彭肯定不虧待他。」

陸睿捂著電話的話筒，對一臉緊張的孔敬華說道：「文化廳的彭廳長，報社還是電視台？或者可以去文化廳做彭廳長的秘書。」

孔敬華頓時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名為幸福的巨大卡車迎面給撞上了，困擾著自己和老伴兒多日的難題，人家一個電話就給解決了不說，竟然還有三選一的機會，更讓他吃驚的是，孔敬華從陸睿打電話的語氣和電話那邊彭廳長說話的架勢，發現陸睿竟然跟人家這個正廳級的幹部平起平坐的樣子。

文化廳的老彭孔敬華也是知道的，有名的炮筒子脾氣，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因為跟常務副省長王周是過命的交情，一般人還真不敢把他怎麼樣，畢竟王周這個人在省裡面還是很有實力的，而且從不輕易得罪人，可要是真把他惹火了，就連省長和省委書記也不願意得罪王周。

但這樣一個人，竟然對陸睿很是客氣，而且陸睿拜託的事情，彭廳長完全是當做自己的事情在辦啊。

想來想去，孔敬華覺得，自己如果不借助這個機會攀上陸睿這顆大樹，恐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沉吟了一下，孔敬華就開口說道：「還是讓他去報社吧，年輕人磨練磨練也好，不要太麻煩彭廳長了。」

陸睿呵呵一笑，對著話筒道：「彭廳，明後天我給你電話，你給安排一下，讓那孩子去報社，怎麼樣？」

彭廳長也不客氣，說道：「那好，就聽你的，改天咱們吃飯啊。」

陸睿點頭答應著，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笑著對孔敬華道：「我回頭把彭廳長的電話給你，你跟他聯繫一下，就說我讓去的就行，明天我就得去清江市，就不陪著你們過去了。」

孔敬華滿臉的感激：「主任，實在是太謝謝您了。」

他這話是真心的，兒子工作的事情讓孔敬華擔心好久了，在別的地方也許他算是一號人物，可省城這個地方關係太複雜了，不要說他一個小小的副處，就算是稍微權力小一點的正處，說話都沒人聽。想不到陸睿一個電話就給解決了，這讓孔敬華心裡面對於陸睿，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更何況，人家幫兒子解決了工作的事情，自己如果不投桃報李的話，那豈不是要被人詬病麼？

「主任，您放心去清江，省城的事情我會盯著的，有什麼事我及時跟您匯報。」孔敬華一臉恭敬的對陸睿說道，他是甘心做陸睿的心腹了，這也是陸睿的目的。

陸睿笑著點點頭：「有你這樣有經驗的老同志在，我是放心的，你也不用太操心，關注一下濱州市公安局對龍華小區案件的調查進展就可以，畢竟是省委領導關注的案子，我們督查室也要有所表示才行，不過不用著急，我跟趙主任請示過，這個案子以公安機關的調查為主，省委督查室只要適當跟進就好。」

孔敬華點頭答應著，這時候，陸睿的電話又響了起來，看到他有事，孔敬華就告辭離去了。

拿過電話，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第561章 變局

「晚上有時間麼？我們見個面吧。」

電話裡，歐文海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臉上露出平靜的表情，淡淡的說道：「好啊，我去您家吧。」

放下電話，陸睿搖搖頭，看來韓定邦終於還是讓歐文海出面跟自己解釋了。

陸睿很清楚，韓定邦既然把自己當做攪局的那個人來使用，必然會有他自己的理由，甚至於陸睿猜測，很有可能省委常委會上的局面對於韓定邦來說已經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地步，否則的話，他不會這麼著急把自己當槍使，或者說，他所面臨的情況應該是很艱難。

這一切，晚上也許在歐文海那裡就會有一個答案了。

「石光，馬上帶著三科的人回省城來。」先暫時把跟歐文海晚上的會面放下，陸睿撥通了石光的電話，這小子在沐陽呆的很舒服嘛，真是完全領會了自己的意圖，在沐陽躲清閒躲了半個多月。

石光接到陸睿的電話很是意外：「主任，您回來了？」

呵呵一笑，陸睿道：「昨天到的，你帶著三科的人先撤回來，有個案子你們跟我下去。」

石光痛快的點頭：「那好，我馬上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回去。」

陸睿嗯了一聲，沉吟了一下道：「讓老陳帶幾個人先去清江市，到水鏡湖附近轉一轉。」

聽到他的話，石光腦子裡一下子想到了什麼，楞了一下神馬上道：「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陸睿看著自己面前的卷宗，看來自己又要揚起手裡面的刀了。

……

「你這把刀，韓書記不得不用啊……」看著在自己面前危襟正坐的陸睿，歐文海滿臉苦笑的說道。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著歐文海，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對於歐文海的話他並不意外，只是這種被人擺佈的感覺讓陸睿很是不爽，從很久之前陸睿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做那個下棋的人，堅決不做別人的棋子，即便是一手提拔自己的人也不行，命運只能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掌握在別人手裡的命運，終有一天會面臨被拋棄的可能。

看到陸睿這個樣子，歐文海也是歎了一口氣，當初韓定邦跟自己說起陸睿的這個事情的時候，歐文海心裡面就有些反對，陸睿這個人他是很瞭解的，如果你把事情都跟他說明白，曉以大義，講清楚利害關係，完全有可能把陸睿說服，讓他自己心甘情願的去做。但是用這樣趕鴨子上架的辦法，總會留下一些疙瘩的。

人和人之間其實就是這樣，有些什麼事情說出來跟隱瞞著是兩碼事，隱瞞會讓人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不管是關係多麼親密的人，只要發生了利用或者說隱瞞，必然會對彼此的關係產生一定的影響，就好像現在的韓定邦和陸睿之間，因為韓定邦的這個決定，讓陸睿對他心裡面產生了一定的抗拒，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韓定邦和陸睿必然會漸行漸遠。

「唐書記要被調走了！」

歐文海忽然的一句話，讓陸睿猛然一驚。

「怎麼可能，他剛履新不到三年，怎麼會調走呢？」陸睿滿臉詫異地看著歐文海，說完又皺著眉頭道：「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歐文海也是一臉的苦笑，慢慢對陸睿開口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一次唐書記算是高昇一步，嶺南省省長到點了，京裡面各方面僵持不下，最後不知道誰提議的，讓唐波書記過去主持政府方面的工作，大家商量來商量去，竟然通過了。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後，唐波同志就要到嶺南報到了。」

聽到這個消息，陸睿頓時愣住了，唐波升了？

嶺南省長是正部級，而且嶺南的經濟十分發達，唐波只要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的工作，未來的前景也是十分可觀的，看來他在自家派系當中的地位也是漸漸提高了啊，竟然能夠出任這麼重要的職務。

想著想著，陸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唐書記走了，省委副書記由誰來出任？」

歐文海道：「定邦書記的意思，是讓陳彬同志來做這個省委副書記，然後讓楊君同志轉任省委組織部部長。」

陸睿一笑，他很清楚韓定邦的心思。黨委管人事，身為省委書記，韓定邦自然希望省委組織部部長是自己的人，從前礙於陳彬這個林家的人從中作梗，他沒辦法把自己的觸角伸到組織部當中，現在有機會，自然要把自己的人安排成為組織部部長。這麼做倒是無可厚非。不過看樣子有人是不想讓他如願啊。

歎了一口氣，陸睿對歐文海道：「歐叔，您就實話實說吧，省裡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歐文海並不奇怪陸睿能夠察覺到問題的實質，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陸睿也就沒什麼能力被自己看重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歐文海有些無奈的說道：「省裡面的情況現在越來越複雜了，唐書記要走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大家的眼睛都盯上了那個副書記的位置。各方勢力都在京城活動著，希望更進一步。並且最近的幾次常委會，濱州市委書記鍾民同志對於江省長的意見，都表示了支持的態度。」

眼神一凜，陸睿知道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濱州市委書記鍾民？

腦海中想起以前見過幾次這位看上去一臉和煦的濱州市委書記，在陸睿的印象當中，鍾民是一個總是滿面笑容，對待任何人都很客氣的中年人，出身京城某個家族，能力和水平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十年前濱州打黑他被空降到了這個城市做市長，然後一步步的走到市委書記，省委常委的職務上，可以說鍾民是H省常委會上最應該保持中立的人，按理說，他不應該跟江永力連成一氣啊。

「怎麼可能呢？不是說鍾書記是京城過來的中立派麼？怎麼會忽然跟省長有了關係呢？」陸睿有些詫異地看著歐文海道，他左思右想也搞不清楚為什麼鍾民會忽然改變了態度，要知道即便是他進入省委常委會之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鍾民這個濱州市委書記都跟省軍分區司令員高初一樣屬於是那種開會負責舉手的人，但僅僅不過幾個月，他就被省長江永力給拉了過去，這也太離譜了一點吧？

歐文海的臉上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有些無奈的說道：「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即便是中立派，也會有政治上進步的渴望，不是麼？」

他的這句話讓陸睿頓時有些明白了過來，緩緩說道：「您的意思是，鍾民書記，也想要進步？」

點了點頭，歐文海道：「陳彬同志如果成為省委副書記，空出來的那個組織部部長的位置，鍾民同志也看上了，而且好像江省長給他許下的承諾就是只要鍾民書記加入自己這一邊，就會全力扶持他爭取省委組織部部長的位子。」

眉頭一皺，陸睿道：「這種事，怎麼可能傳出來？」

歐文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官場當中，沒有秘密。」

八個字，道盡了官場當中的真諦，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只要身在官場當中，就沒有秘密可言，尤其是到了一定級別之後，自然大家都很清楚對方的目的。陸睿相信，鍾民應該先跟韓定邦提出過自己對省委組織部長的願望，但是韓定邦卻沒有答應他，而江永力這個省長則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從而換取了鍾民的支持。

不管怎麼樣，只要鍾民腦子不出問題，在選擇自己投向某一方勢力的時候，他肯定會選擇最大的人，身為省委書記的韓定邦才是最好的人選，只有韓定邦不同意，他才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江永力。

不過陸睿很詫異的是，韓定邦為何會拒絕鍾民的要求。

「鍾民書記應該先去找的韓書記吧？」

陸睿把自己心裡面的疑惑向歐文海問了出來。

歐文海苦笑著點點頭：「鍾民同志出身京城，楊君同志是從基層升上來的，要是你是省委書記，你會選擇誰做省委組織部部長？」

陸睿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啊！

韓定邦是省委書記，省委組織部長必須是自己的心腹，當初陳彬這個省委組織部長是因為背後有林家的支持，再加上陳彬要比韓定邦在H省的根底深，韓定邦沒辦法才只能夠默認這個結果，現在有機會了，他怎麼可能讓這麼重要的職位旁落他人之手呢？可以想像的到，鍾民要是坐上這個省委組織部長的寶座，肯定會大肆發展自己的勢力，替自己的家族在H省開闢新的勢力，而這是韓定邦所不允許的。反倒是無根無底的楊君不同，楊君出身基層，除了依靠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之外沒有別的選擇，實在是韓定邦心中最好的組織部長人選，因為這樣的人，可以完全在幹部任用問題上面貫徹自己的意志。

「這跟督查室的案子有什麼關係？」陸睿慢慢地問道。

第562章 晴天霹靂

「那麼，省裡的這些變動，跟我們督查室有什麼關係麼？」陸睿看著歐文海，慢慢地問道。

陸睿又不是傻子，聽了這麼多還沒發現不對勁，他也白在官場裡混了這麼久了，明顯歐文海是話裡有話，看樣子督查室手上的這兩個案子，很可能就是解開省委當中亂局的關鍵。

果不其然，就聽到歐文海呵呵一笑道：「現在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如果按照中央的幹部調整步驟進行的話，H省將會出現三足鼎立的局面。」

點點頭，陸睿承認歐文海的話沒有說錯。

所謂三足鼎立，自然指的是三家勢力佔據著整個H省權力結構的頂峰，省委書記韓定邦為代表的團系，和省長江永力為代表的明珠系力量肯定是其中之二，而隨著原組織部部長陳彬登上省委副書記的位置，那麼林系的力量必然會得到增強，也就是說，在H省將會形成三國爭霸的態勢。

腦子裡面迅速把整個事情的始末捋了一遍，陸睿忽然說道：「濱州龍華小區的案子，是不是跟鍾民有關係？」

歐文海讚許地看了一眼陸睿，慢慢解釋道：「龍華小區，最開始就是鍾民同志力主推進的項目，省建設廳和規劃局也是他聯繫的。」

陸睿點點頭，這個倒是很正常，看來韓定邦關注這個案子，也有敲打鍾民的意思在裡面。

「那清江市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陸睿又接著問道。

「省政法委羅書記，曾經歷任清江市政府副市長、市長和市委書記。」歐文海意味深長的說道：「而且現任清江市政府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同志，是他的親妹妹。」

臉色一變，陸睿盯著歐文海的臉道：「怎麼回事？韓書記為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陸睿的問題有些沒頭沒腦，但歐文海卻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韓定邦現在的這個做法，無疑是把陸睿架在火上烤一樣，督查室同時調查濱州市和清江市的兩個案子，豈不是意味著他陸睿要去得罪鍾民和羅春鶴兩大省委常委麼？

官場當中，得罪人的事情是最難辦的，因為你沒辦法把對方踩到死，所以你就只能等著你得罪的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反咬你一口，因此在官場當中到了一定級別之後的鬥爭很少有那種死鬥，大多數都是妥協，就好像農龍海一樣，農軍的案子一直在拖著沒判，為什麼？因為中紀委在調查農龍海，陸睿甚至通過某些渠道得知，農龍海在京城已經被雙規，等待他的將會是法律的嚴懲，而當農龍海倒台的時候，就是農軍的死期！

相應的，農龍海身後的人也沒有損失什麼，H省的省長依舊是對方派系的，這就是妥協。

但是，現在韓定邦的做法，卻是讓陸睿去得罪羅春鶴和鍾民兩個省委常委，陸睿並不認為自己一個處級幹部在兩個副部級幹部的眼中有多大的重要性，人家一個不滿意，就可以找機會把自己拿下去，自己辛辛苦苦的辦了事情卻得罪人，而韓定邦卻絲毫無損，這樣事情陸睿可不會做的，他雖然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但是卻還沒傻到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省部級領導當初曾經有過七上八下的說法，就是說在省部級領導換屆的時候，如果年紀超過了五十八歲，就要退居二線到人大或者是政協了，而五十七歲的則可以再干一屆。像鍾民和江永力這樣剛到五十歲的省部級幹部，最起碼只要他們自身不出問題，還能夠在位置上幹上幾年的，陸睿得罪了這樣的人，豈不是自找麻煩？

更何況，最近幾年隨著幹部年輕化的潮流，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所謂五上六下的事情，也就是說，只要不超過五十五歲，就可以有機會再進一步。陸睿依稀記得，自己重生的那個年代，很多高級領導幹部的年紀已經趨於年輕化，像鍾民這樣的年紀，完全可能走上省委書記乃至更高的級別。

被這樣前途看好的人惦記，陸睿並不覺得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沒有辦法啊，現在省委常委會的局面，江省長那邊佔了足足五票，雖然我們這邊也有五票，但是因為組織部陳部長現在一直保持著中立，連帶著宣傳部趙燕部長也選擇中立，韓書記在常委會上面根本沒辦法獲得半數以上的贊成票，很多事情推進起來都很困難，這次省委省政府聯合進行的治理公款消費的檢查活動，推進的十分緩慢。」歐文海苦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他已經有一點明白韓定邦打什麼主意了，原本大家都希望權力洗牌，因為這樣可以把局勢攪亂，可以趁亂爭取自己的利益，可是現在有了鍾民的投效，江永力在常委會上面已經可以跟韓定邦掰腕子了，這就讓他暫時熄滅了權力洗牌的想法，可韓定邦並不想這麼放棄，因為如果不把從前原本的權力鏈條摧毀，他這個新任書記就沒辦法掌控全局，所以，兩個人開始了鬥法。

而很明顯，陸睿就是韓定邦的一招殺棋！

林家的女婿，雖然陸睿的身份江永力等人不知道，但是陳彬知道，他可是出現在林若嵐和陸睿婚禮上的，陸睿現在已經明白韓定邦的用意所在了，只要把自己派上第一線，督查室不管查哪個案子都會觸動江永力一系眾人的神經，必然會對陸睿進行一些報復，甚至於把他趕出省委督查室，但是這卻不是陳彬所能樂見的，不管怎麼樣，陸睿是林家的女婿，如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收拾了，那他怎麼跟林奉天交待？要知道，林老爺子還健在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除非他陳彬不打算在林系呆了，否則一旦陸睿出了事情，林家興師問罪的話，那陳彬就要倒霉了。韓定邦正是用這樣的辦法，想要逼著陳彬跟自己聯手壓制江永力。

「果然是好算計啊！」陸睿默默的想著，韓定邦的這一手確實漂亮，用自己為籌碼，逼著陳彬就範。

歐文海則是一臉的難堪，不得不說，韓定邦這種手段放在官場當中其實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凡事都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可陸睿卻覺得，自己總有一種被人拋棄和欺騙的感覺。

不管怎麼樣，陸睿從前都覺得自己應該是韓定邦的心腹，可是沒想到，在韓定邦的眼裡，自己依舊是一個關鍵時候可以拿出來吸引火力的籌碼，或者說韓定邦從開始欣賞陸睿的時候，也只是把自己當做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現在可能因為陸睿的身份有了一些變化，也只是把他當做一個比較有能力，可以扶一把的年輕人。但是，陸睿終於明白過來，韓定邦從始至終都不會把他當成絕對的心腹，從前是因為陸睿的級別不夠，沒必要。而現在，則是因為陸睿錯綜複雜的身份，韓定邦沒有辦法把陸睿當做心腹。

「其實，你也不用想太多。」歐文海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歐叔，你的意思是？」

歐文海道：「換個角度想，你現在的這個身份其實是合適的，不管怎麼樣，你是林家的女婿，有了大派系的影子，韓書記對你印象不錯，或者說這一次他對你是心裡面有愧疚的，這樣一來，在H省你最起碼是高枕無憂的，只要能促成林系和團系聯手，你肯定會受到重用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對於這些所謂的派系真的是失望透頂。

不過這些他不會在歐文海的面前表示出來，不管怎麼樣，歐文海跟自己都沒有跟韓定邦親密，他可不想被韓定邦覺得自己怨恨他。

「您放心吧，歐叔，我明白韓書記的難處，清江市的案子我親自過去處理，一定會有一個滿意的結果的。」陸睿對歐文海表態道。

歐文海高興的點點頭。

離開了歐文海的家，陸睿沒有開車，而是一個人走在大街上，莫名的心中泛起一種無力感。

這就是華夏的官場，只要沒有爬到最頂端，就必然會成為別人的棋子。陸睿之所以這麼失望，是因為前世他一直都覺得韓定邦這個領導人是一個比較不錯的領導，最起碼給老百姓的生活帶來了改善。可是現在來看，骨子裡韓定邦也不過是一個政客罷了。心裡面存在的某種幻想破滅的感覺，讓陸睿並不好受。

做棋子的感覺真的不太舒服，陸睿終於明白藍老爺子當初為什麼告訴自己，不要跟任何派系走的太緊，因為只要你身上帶上了派系的烙印，就必然要牽扯到鬥爭當中去。這就好像身處戰場當中，你如果不朝別人開槍，那就等著被人開槍打死吧。

「哼哼，想讓我做出頭鳥，沒那麼簡單！」

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想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韓定邦如願以償的，只是陸睿還有一點不解的是，韓定邦明明清楚他這麼做會讓陸睿離心離德，為什麼還要下這個決定呢？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林若嵐悲傷的聲音傳來道：「周爺爺去了……」

第563章 暗通消息

「周爺爺走了！」

林若嵐帶著哭腔的聲音讓陸睿一下子愣住了。

周老去世了？

陸睿的腦袋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猛然一抖，手中的手機差點都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我們結婚的時候不是還很健康麼？怎麼……」陸睿詫異的問道。

林若嵐道：「是一周前突發性腦溢血，周爺爺走的很安詳。只是消息一直被壓著，今天才對外公佈。」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

「我要去京城參加周爺爺的葬禮。」林若嵐對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你應該去，周爺爺對你那麼好，我這邊有事脫不開身，你就替我給老人家鞠躬吧。」安慰了林若嵐一番，陸睿這才放下了電話，可是心裡面卻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難怪韓定邦要這麼著急掌控H省的局面了，最為欣賞他的周老不在了，意味著中央又要進行一輪新的權力鬥爭，如果韓定邦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H省的局面的話，那麼短期內他都要被江永力壓制了，畢竟周老剛剛去世，團系的一大精神支柱不在了，對於整個派系的勢力打擊可謂是沉重的。

想到這裡，陸睿也有些理解韓定邦了，面臨這個局面，他能夠保持鎮定就已經不錯了。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陸睿一陣莫名的傷感，雖然早就知道周老爺子會在最近幾年離開，但是這個消息真的出現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流下淚水，跟老人接觸的並不多，只有寥寥幾次，可每一次陸睿都從他的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依稀記得，老人當初跟自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告訴過自己，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況下，都要保持一顆冷靜的心。

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就像周老曾經告誡過自己一樣，想要不被人掌控自己的命運，只能夠一直向前。

……

清江是華夏H省下轄的一個地級市。位於H省東南部，地處華夏、俄羅斯、朝鮮合圍的「金三角」腹地，區位優勢明顯。是H省第三大城市、H省東南部區域中心城市。現轄4個市轄區，4個縣級市，2個縣，總人口285萬。境內的芬河和北寧等四個口岸是華夏與俄羅斯進行貿易的重要口岸。因松江上最大支流之一的清江橫跨市區因而得名。享有「華夏雪城」「魚米之鄉」「塞北江南」等美譽。

陸睿帶著省委督查室督查三科的一班人馬抵達的，就是這樣一個城市。

「陸主任，歡迎，歡迎啊！」

在清江市委市政府舉辦歡迎儀式上，陸睿見到了清江市委副書記，市政府市長黃曉陽。

黃曉陽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儀表堂堂，國字臉，一臉的正氣凜然，陸睿研究過他的資料，知道這人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一手提拔起來的幹將，當初羅春鶴做清江市委書記的時候，他就是黨委副書記，後來羅春鶴調走之後，原本想要讓他做市委書記的，可是省裡卻空降了一位市委書記，無奈之下，黃曉陽只能做了市長。

但即便是這樣，陸睿依舊從某些渠道瞭解到，這位黃市長可是有名的強勢，清江市委書記白建業可是H省有名的政治強人，兩個人在清江市的鬥法，甚至就連省城也有耳聞。

「黃市長客氣了，這次還要麻煩清江市委市政府了。」陸睿滿臉笑容的客氣著說道。

他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自然不會說什麼，還是跟對方虛與委蛇客氣一點好。

「陸主任說笑了，白書記去外地考察了，特意打電話給我，讓我一定代表市委市政府接待好省委督察組的同志們。」黃曉陽微笑著說道，絲毫看不出他跟白建業兩個人是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下的老對手。

兩個人客氣了一番，簡單的交流了一下各自所掌握的情況，陸睿敏銳的發現，自己在提到承包水鏡湖開發項目的燕北集團的時候，黃曉陽總是會不經意的把話題岔開。

「看來，這位黃市長知道的不少啊。」

在清江市政府安排的酒店裡，陸睿笑著對自己面前的石光說道。

石光哼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絲嗤笑，低聲道：「何止是知道不少啊，我看他就是跟燕北集團有關係才是，不然怎麼我們您提起燕北集團的事情，他馬上就左右顧言他呢？」

陸睿臉色一整，表情嚴肅的說道：「你給我注意點，這種話是能夠隨便說的麼？再怎麼說，他都說堂堂的正廳級幹部，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你這麼說是要犯錯誤的！回去給我告訴所有人，嘴巴都嚴一點，不要隨便表態，不要隨便說話，一切都等老陳他們調查的結果出來再說，誰要是惹事，別怪我不客氣！」

看到陸睿發了這麼大的火，石光一下子也驚醒過來，他自然明白自己剛剛的話裡面如果被人抓住把柄的話會帶來什麼樣嚴重的後果，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石光點點頭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睿笑了笑，拍著他的肩膀道：「讓大家放鬆放鬆，不要太緊張，水鏡湖的事情不要太著急，慢慢來嘛。」

他清楚的很，石光之所以這麼緊張是因為省裡面催的太急，要求督查室在近期內盡快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陸睿卻並不這麼想，他還在猶豫到底應該如何把握這個度的問題，陸睿很清楚，如果自己把這個蓋子掀起來，將會引發一場什麼樣的風暴，唯今之計，只能是選擇走一步看一步了，從心裡面，陸睿是不喜歡做這個出頭鳥的。

坐在賓館裡，陸睿默默的抽著煙，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拿過電話，看到是林若嵐的號碼，陸睿接了起來。

「在做什麼？」林若嵐道。

陸睿笑了笑：「剛到清江市，來查一個案子，你參加完追悼會了？」

林若嵐點點頭道：「嗯，剛跟爺爺見了一面，周爺爺走了，他老人家的身體也不太好。」

陸睿沉默了下來，林若嵐說的沒錯，在這些老一輩革命家的心裡面，一個個老夥伴的離去，對於他們的打擊是可想而知的。

「你們省最近是不是很亂？」林若嵐忽然說道。

陸睿一愣，H省的事情他並沒有跟林若嵐說過，但林若嵐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個消息？」陸睿滿是詫異的問道。

林若嵐一笑：「笨蛋，你以為你不說本小姐就不知道了麼？看樣子你的日子過的不怎麼樣吧？」

苦笑了起來，有這麼一個古靈精怪的妻子，陸睿也是一陣無語，半天他才無奈的說道：「我就是不想讓你擔心罷了。」

說著，他歎了一口氣道：「省裡面現在很亂，因為班子要調整的緣故，大家的心思都活了，你老公我現在就是別人手裡面的一把槍，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話，看我這一槍下去，能驚起多少只飛鳥。」

林若嵐聽得出，陸睿心裡面的怨氣。

沉默了一會兒，林若嵐道：「是不是韓叔叔把你頂到了前線？」

陸睿默然不語。

似乎早就猜到陸睿會有這樣的反應，林若嵐呵呵一笑道：「還真跟爺爺說的一樣，你真的有點受不了啦。」

陸睿一怔，下意識的問道：「爺爺說什麼了？」

林若嵐道：「爺爺對我說，你這個傢伙肯定會被韓定邦拿來作為掀蓋子的槍使，而你呢，肯定會因為這件事感到被人欺騙，心裡面不舒服，會很彆扭的。」

陸睿的心裡面一下子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林老爺子在這樣的情況下還關注著自己，這讓陸睿真的很是感動。

「老公，爺爺讓我送你幾句話。」林若嵐輕聲道。

陸睿側耳傾聽著，耳邊就聽林若嵐慢慢地說道：「不管做什麼事，自己心裡面都要有一桿秤，只要是為了群眾，就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有困難，所謂派系之分，不過是一小撮人的利益集團罷了，你只要能夠讓大家得益，那你自己也能夠成為一個派系。」

話不多，只有幾句，但是聽在陸睿的耳朵裡，卻有著振聾發聵的感覺。

林老爺子不愧是久經風雨的老一輩政治家，一眼就看穿了陸睿現在心裡面最大的猶豫。陸睿現在心中最為糾結的，就是自己到底是屬於哪一個派系的人，在他看來，如果沒有派系的支持，自己很難在官場上走的更遠。但是林老爺子卻給他指明了一條道路，那就是正道。

所謂正道，就是讓陸睿不依附於任何的派系，而是認真為群眾做事，走自己的路。但是並不是說就讓陸睿放棄上升的渴望，四處得罪人，而是在為群眾謀福利的前提下，跟各方派系搞好關係，所謂派系，說白了就是擁有共同利益的政治集團，只要給予他足夠的利益，那麼這個利益集團必然會成為你上升的助推力。

「薑還是老的辣啊！」陸睿心中暗暗的想到，他很清楚林老的意思是什麼，這是在指點自己未來的路。

林若嵐沉吟了一下，又低聲道：「我偷偷聽到爺爺和爸說，H省最近會有很大的變動，出乎所有人意料。」

第564章 陸主任發飆

「省裡面近期會有一次很大的變動。」

這個消息從林若嵐的嘴裡傳出來，讓陸睿感到很詫異。

「怎麼回事，你聽爸爸和爺爺說什麼了？」陸睿低聲問道。

林若嵐嘻嘻一笑道：「我正好去書房看爺爺，沒想到他們正在說話，爺爺好像沒看到我，我聽到他跟父親說，H省的這次變動有些大，不知道定邦同志能不能接受？」

「這個……」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耳邊就聽見林若嵐繼續說道：「具體是什麼父親沒說，不過聽他那個意思，這事由不得韓書記不同意。」

眉頭一皺，陸睿緩緩說道：「這事你不要亂說，明白麼？」

呵呵的笑了起來，林若嵐道：「我知道啦，你自己在外面小心，有事給大哥打電話，他調到奉京了。」

陸睿點點頭，有曹俊明這個大舅哥在，自己最起碼還有一張底牌可打。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之後，陸睿這才放下了電話。

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陸睿的心情漸漸沉重起來，H省的局勢將會有一個很大的變化，可這個變化到底是好還是壞呢？林家父子的話裡有話，陸睿相信，以林老爺子的見識，怎麼會發現不了林若嵐在書房偷聽呢，應該是故意讓她聽到的，而目的，應該就是想要給自己提個醒。

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陸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現在H省的局勢，如果按照歐文海給自己說的那個調整方案的話，最終結果會是團系，明珠系加上林系三家分晉的局面，而韓定邦讓自己來調查這個案子，一方面是為了打擊明珠系江永力一方的勢力，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逼迫林家在H省的代言人陳彬為陸睿這個林家女婿出面，這樣一來，韓定邦和陳彬聯手，就可以在常委會上面完全壓制住江永力為首的勢力了。不過現在看來，這裡面的變數不小，至於具體會是個什麼情況，陸睿也不得而知。

不過現在陸睿倒是堅定了一個心思，就像林老說的一樣，做事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只要無愧於心，把群眾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面，那就不會出錯。

眼下的這個案子，不管怎麼說都有問題，且不管跟羅春鶴這個省政法委書記有沒有關係，陸睿都必須要查。

水鏡湖開發方案是清江市政府常務副市長羅春嬌負責的，陸睿親自帶著兩個督察員來到了清江市政府瞭解情況。清江市政府距離陸睿等人居住的賓館並不遠，大概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路程，陸睿帶人來到了市政府的門口，跟工作人員溝通了之後，把自己等人的工作證件一亮，馬上就被市政府辦公室的人帶到了一個休息室內。

眉頭皺了皺，陸睿對坐在自己面前的清江市政府辦副主任於潔道：「於主任，不知道你們羅副市長在不在，我們督查室有些事情需要她配合調查。」

於潔滿臉的笑容，臉上擦著的化妝品掩蓋了她的真實年齡，微微一笑道：「陸主任您是要問水鏡湖開發的事情麼？我們早就準備好資料了，您看看吧，都在這裡。」

說著，她站起身打開了一個櫃子，拿出一大包文件。

陸睿眉頭挑了一下道：「這麼多都是？」

於潔道：「是啊，這些都是我們關於開發水鏡湖的資料，從最初的論證，到招標建設，包括拆遷等等，您慢慢看吧。」

臉色微微一邊，陸睿聽著這帶著刺的話語，心中漸漸有些不滿起來，你清江市未免也太托大了吧，把我們督查室當成傻子糊弄麼？揮手制止了身邊有些不滿意的兩個督察員，陸睿淡淡的說道：「小胡，老谷，你們兩個把這些資料帶回去，好好的讓同志們查一下。」

說完，又看向於潔道：「於主任，麻煩帶我去見你們羅副市長。」

於潔翻了一下白眼兒，搖頭道：「羅市長很忙。」

陸睿的臉色一變，聲音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道：「我再說一次，我現在是代表H省省委省政府履新督察組的權力，要求約見華夏清江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同志，調查關於在水鏡湖房地產開發過程當中存在的一系列問題，於潔同志，你對於省委省政府的決議有什麼意見麼？三番五次的阻撓我，還有，我再一次警告你，按照省委的決定，在省委督查室調查此次事件期間，清江市委市政府有責任和義務，也必須要全面配合省委督察組的工作。」

說完，陸睿站起身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於潔道：「或者說，你認為省委省政府領導的話，在你們清江市不管用？」

威脅，絕對霸氣的威脅！

兩個督察員小胡和老谷看著自家主任，眼神中滿是佩服，早就聽說這位年輕的主任不是善茬子，督查室在下面辦案的時候，總會遇到地方上一些幹部的阻撓，自家人知自家事，很多時候督察員們只能夠忍氣吞聲，這次來清江調查之前，大家就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了，不說別的，省政法委書記的妹妹，豈能是那麼好調查的，今天這個受氣的場面是早就預想到的，只是沒想到的是，自己這位上司竟然比對方還要囂張，直接一頂接著一頂大帽子扣了下去，這位於主任一個應對不好，就要給清江市在省委省政府領導面前丟臉不說，甚至可能讓省委產生不好的聯想。

於潔現在的臉色就跟被人用手捂著嘴巴一樣，漲的跟紫茄子色一樣，楞楞地看著面前的陸睿，嘴唇微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陸睿剛剛的那一番話要是傳出去，她於潔就不要想在政府辦混了下去了，哪怕是為了個省委一個交代，清江市委也會拿自己做替罪羊的。

有些囁嚅地看了一眼陸睿，於潔低下了頭。

陸睿笑了笑，他原本不想跟這樣的小人物較勁，別看這個於潔也是個副處，可是這樣的人在陸睿看來，不過是給人跑腿打雜的罷了，在這個時候被推出來噁心自己，不外乎是有些人自以為是，想要讓自己知難而退。殊不知陸睿就是那種寧折不彎，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你越是不讓他查下去，他越是想要查個水落石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強勁，就連林若嵐也是沒有辦法的。

「於主任，我看你還是打個電話給你們羅副市長吧，我相信，她現在一定有空。」陸睿看了一眼如同驚弓之鳥的於潔，淡淡的說道。跟這樣的小嘍囉為難沒什麼意思，自己倒是要見識見識，這位副部級大員的妹妹有什麼三頭六臂。

於潔如逢大赦一樣連忙走了出去，幾分鐘之後又回到辦公室，言明羅副市長已經在辦公室等陸主任了。

陸睿點點頭，轉身對老谷說道：「把東西帶回去，跟石科長說一聲，認真的檢查，回頭做一份報告給我。」

老谷點頭答應，跟小胡兩個人帶著那一箱子資料離開了。

常務副市長的辦公室跟這間辦公室相距並不遠，只有幾層樓的距離，陸睿在於潔的帶領之下，一會兒就來到了掛著常務副市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一個年級在二十出頭的女孩兒接待了他們，女孩兒恭敬的說道：「羅市長剛剛到黃市長那裡匯報工作去了，馬上就回來，請您稍等。」

陸睿點點頭，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那女孩兒客氣的給陸睿上了一杯碧螺春茶，然後轉身出去了。

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陸睿的鼻子裡一下就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雖然不是那種濃烈的讓人受不了的，但是卻真的是很香，有種沁人心脾神清氣爽的感覺。這種香味讓陸睿覺得很熟悉，只是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聞到過而已，畢竟自己不是林若嵐，對化妝品什麼的沒有那麼深入的研究和愛好。

等等，林若嵐！

陸睿一下子想了起來，這種香水自己在林若嵐那裡聞到過，聽說是法國巴黎今年新出的一個款式，售價高達十幾萬人民幣一瓶！

這個發現讓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看來這位羅副市長的生活很不錯嗎，十幾萬一瓶的香水都用的起，也不知道錢是從什麼地方來的，輕輕的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的佈置，陸睿倒是暗暗的點點頭，辦公室的裝修色調是淡綠色，現在正是初春時節，外面也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所以坐在這個房間裡面，就好像身處室外的大自然一樣，讓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辦公室的佈置簡潔優雅，迎面是一張大理石辦公桌，桌子前面一左一右放著兩盆盛開的蘭花，讓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蘭花可不是便宜得的花種，這樣的盆栽蘭花更是有價無市，看得出來，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很捨得在這上面花錢啊。

就在陸睿正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思考著全套裝修下來需要多少錢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的從外面推開了。

第565章 玩火的女人

「陸主任，你好。」

伴隨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陸睿的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音，陸睿站起身轉過頭，卻一下子愣住了。

進來的不止一個人，而是三個人，兩男一女。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高挑女人，說起來長的倒是不錯，很有幾分姿色，不過那雙薄薄的嘴唇顯得很是刻薄，而且這人雖然嘴裡面說著客氣話，可陸睿依舊能夠從她的眼神當中看出一絲不屑來。

陸睿心中一陣不爽，我大小也是代表省委過來的，你這個女人竟然給我擺這麼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就是清江市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同志？」

沒用官場上的稱呼，陸睿用一種公事公辦的態度說道。

羅春嬌臉色一變，原本在她身後的兩個男人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不過當陸睿的眼神掃過站在羅春嬌身後的兩個男人的時候，瞳孔卻是一縮，其中那個個子最高，看上去一副溫文爾雅樣子的年輕男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走上去伸手對陸睿笑道：「陸主任，真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陸睿也是微微一笑：「是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來了清江也能遇上江公子，上次的事情真是抱歉，想不到竟然是江省長的兒子把我的同學給打了，呵呵，倒是他們的榮幸了。」

對面的男人正是省長江永力的兒子江海，聽到陸睿這一番話他的臉色驟變，看著陸睿的眼睛道：「陸主任真會說笑。」

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江海：「江公子，我現在要和羅市長談談，你看你們是不是迴避一下？」

羅春嬌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轉過頭對江海說道：「江總，咱們有時間再聊。」

江海呵呵一笑，點頭道：「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他對陸睿露出一個笑容道：「陸主任，清江是個好地方，有時間的話不妨多走走。」

陸睿的臉色平靜，絲毫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只是淡淡的說道：「謝謝江公子的關心。」

江海二人離開了，辦公室裡面只剩下陸睿和羅春嬌兩個人，陸睿這才有時間仔細的打量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

必須要承認，面前的這個女人很漂亮。即便陸睿見過了不少美女，也要承認，羅春鶴這個妹妹很不錯，這位羅副市長的動人之處不在於她的容貌，而是那種成熟女人讓人難以抗拒的風韻。

如果不是來清江之前陸睿已經看過了她的簡歷，很難相信面前的這個女人竟然已經三十六歲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在她的身上這麼一套，竟然有了一種讓人為之心動的英氣。

似乎是因為身材高挑的緣故，這一身職業裝穿在羅春嬌的身上，顯得很有型，把她的身材曲線展示的淋漓盡致，最重要的是，衣服上的領口似乎因為某些緣故而開了，坐在陸睿的對面，陸睿雖然看不到那條深陷的乳溝，卻能夠清晰地看到一抹雪白的皮膚。

不僅僅是這樣，映入陸睿眼簾的是這女人胸前那一對豐腴！

太他媽的大了！

像日本女優一樣的碩大，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上面的豐滿胸部，加上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陸睿保證，這女人即便是現在走在大街上，也會有人主動上前搭訕的。

直到這個時候，陸睿才明白為什麼孔敬華給自己介紹羅春嬌情況的時候，會用尤物這個詞彙來形容對方，不得不承認，不管是林若嵐或者是汪雪婷，都屬於那種不算成熟的女孩兒，跟面前這個如同熟透了水蜜桃一樣的女人相比，她們還差了很多。

這就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妹妹羅春嬌？

陸睿的腦子裡畫了一個問好，這兩個人的年紀差的也太多了吧。

「陸主任果然是跟傳說中的一樣年輕有為啊，不好意思，剛剛跟黃市長談了點事情，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啊。」羅春嬌櫻唇微動，聲音輕快的對陸睿說道，彷彿很不好意思一樣。

不過陸睿卻是心中一震，剛剛明明見到她跟江海一起進來，看樣子應該是從黃曉陽的辦公室出來的，理智告訴陸睿，面前的這個女人絕對不能夠小覷，就算有兄長的幫助，但是能夠在這個年紀成為常務副市長的女人，如果沒有一點手腕的話，早就被人吃干抹淨了。

「羅市長客氣了，我也剛到，想要跟你瞭解一些情況。」陸睿也是恭敬的說道。

羅春嬌聽到陸睿的話眉頭一皺：「陸主任，你們督查室前後已經來了好幾撥人，你這是第三次了，該提供的信息我都已經跟你們提供了。水鏡湖的開發是我們市政府的決策，詳情你們也都瞭解，你們酌情處理吧。」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極為嚴肅的表情，眼中閃過的是一模居高臨下的架勢。

陸睿臉色驀然間冷了下來，看著羅春嬌道：「羅市長，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我這次來是受了省委的委派，主要調查在水鏡湖開發事件當中，清江市委市政府是否存在決策上的失誤和其他方面的問題，作為整個項目的分管市長和主要推動者，我想你有義務配合我的調查，不管怎麼樣，這件事甚至於上了京城的新聞，省委領導很重視，你最好搞清楚！」既然對方不客氣，那自己也沒必要給她留面子。

「還有什麼你們不清楚啊？都來兩三次了，省委督查室難道就是這種工作效率嗎？」羅春嬌還沒等陸睿說完，直接打斷他的話道，完全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陸睿冷聲道：「那我請問羅市長，水鏡湖開發項目審核書最後簽字的人是誰？」

羅春嬌淡淡的答道：「是市長辦公會上的決議，有問題麼？」

臉色一變，陸睿接著道：「清江市政府是否知道燕北集團開發水鏡湖將會採用填湖造地的方式進行房地產開發？」

羅春嬌曬然一笑，看了一眼陸睿道：「我們只是把那片土地承包給了燕北集團，他們怎麼開發是他們的事情，這個我已經跟督查室前幾次派來的人說過了。陸主任，我承認我們市政府在這次開發上面存在決策性的失誤，可是誰也沒想到會弄成這個樣子嘛，填湖造田的事情真的是一個意外，而且燕北集團也願意停下這個項目了，還有什麼問題麼？」

陸睿深吸了一口氣，面前女人漂亮的容顏在他的眼中漸漸變得可惡起來，這個女人非但不是等閒之輩，而且一手官場太極拳耍的有模有樣，完全不給陸睿任何發難的機會，看來是做了認真的準備呢。

看著對面羅春嬌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陸睿慢慢地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啊，來之前他就聽說了這位羅副市長的難纏，想不到聞名不如見面，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自己現在才領教了什麼叫做難纏，跟這個女人壓根就沒辦法交流下去，人家話裡話外根本就一點機會不給自己提問。說的更清楚一點，人家壓根就不把自己這個小小的督查室主任放在眼裡。

來之前陸睿就已經想到過這次調查的困難，只是沒想到剛一跟清江市接觸，就碰了這麼一個釘子。

「羅市長，燕北集團究竟有什麼資質可以獲得水鏡湖地區的房地產開發權，這個你們清江市政府進行過審核麼？」陸睿忽然問道。

羅春嬌一陣嬌笑，胸前的那一團軟肉隨著她的笑聲而不斷抖動：「呵呵呵呵……陸主任真會開玩笑，這種事好像不應該問我這個副市長吧？你應該去問省建設廳，要知道批文可是他們下的。」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看著對面的羅春嬌，話題進行到了這裡完全已經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兩個人之間的交流根本就難以繼續下去，自己不過是敲山震虎罷了，想不到人家倒是來了個一推二六五。

不過從這個事情上面，陸睿倒是感覺到了一點問題，如果清江市政府真的問心無愧，羅春嬌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呢？

陸睿仔細分析過這個案子，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外乎就是地方政府為了發展經濟，忽視了文化遺產的保護，大多數地方都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按照陸睿的設想，基本上處理結果也就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畢竟地方政府的領導出發點也是好的，不能寒了地方同志的心。最後很有可能結果就是隨便處理幾個幹部，把問題扯到環境污染上面，維護政府名譽。

不過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沒有陸睿想像的那麼簡單，或者說，這裡面的事情漸漸的變得有意思起來，也許是自己的身份刺痛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以至於陸睿原本打算只是找到線索，報告給省紀委的計劃完全得不到實施。尤其是面前的這位羅副市長，在陸睿的面前表現出來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分明是不想跟陸睿好好談啊。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陸睿暗暗的想到：「既然這女人要玩火，那我就要看看，到底是誰把誰弄的求饒！」

第566章 機鋒

腦袋裡面盤算著要怎麼對付這個精明的羅副市長，陸睿的目光卻不經意間停留在了對付那高聳入雲的一對豐腴，說實話，雖然年紀不小，但是羅春嬌因為保養的關係，那裡確實太大了，加上陸睿微微有些失神，頓時間就把個羅春嬌造了個大紅臉，即便是再有心機城府的女人，被人盯著胸部看的話也會有些不好意思的。

乾咳了一聲，羅春嬌似乎在提醒陸睿你小子往哪裡看呢！沒想到陸睿壓根就沒搭理自己，目光根本就沒動。

無奈的扭了扭身子，羅春嬌讓自己脫離了陸睿視線的方向，卻發現陸睿依舊是沒有動作，這才反應過來這傢伙應該是想事情出神了。

有了這個判斷，羅春嬌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了，見過這麼多男人，沒有一個不被老娘給迷的神魂顛倒的，這個小年輕怎麼偏偏無視自己呢？說到這裡，就不得不說女人，尤其是某些漂亮女人的古怪毛病了。有這麼一類女人，屬於什麼人呢？自己覺得自己貌美如花，全天下的男人都應該拜倒在她們的石榴裙下，不過要是你多看了她幾眼，她馬上覺得你這個男人不老實，好色無恥下流，居然偷看她。但是你要是不搭理她，無視他，她又會覺得你不紳士，沒有禮貌，面對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竟然不理不睬。

很明顯，羅春嬌就是這樣的一種人，或者說，她就是那種自命不凡，認為全天下的男人都應該被自己魅力所傾倒的女人。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羅春嬌看著陸睿，有意識的挺了挺胸部，嬌聲道：「陸主任，還有什麼問題麼？」

兩團白肉在自己的面前劃過，陸睿猛然一激靈，一下子緩過神來，看了一眼羅春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說道：「沒問題了，今天麻煩羅市長了，有時間我再過來。」

說完，陸睿站起身就要告辭離去，人家既然已經不打算跟自己說實話，那就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了，一切的事情還是等陳明等人在下面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說吧，現在的情況，不管是因為羅春嬌的身份，還是因為她身後的那位H省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陸睿都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表現的太過於計較。

「那好，我隨時歡迎陸主任。」羅春嬌嬌笑道，看了看陸睿，這個年輕的主任倒是蠻帥的嘛。

驀然間對面的女人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發熱，陸睿覺得自己渾身都不太舒服，對面的羅春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雙眼當中射出的目光似乎要把自己的衣服穿透，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連忙站起身，陸睿禮貌的沖羅春嬌點頭示意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辭了，今天麻煩羅市長了，我回去會跟三科的同志們好好溝通一下的，謝謝您今天的配合，我先走了。」

羅春嬌一愣，看到陸睿躲避自己的目光，心裡面卻暗暗得意起來，看來這個小傢伙對於老娘的魅力也是擋不住的嘛，殊不知陸睿什麼都喜歡，對於這樣比自己大上十多歲的女人是一點都無愛的，只是因為現在的情況比較尷尬，沒有什麼好說的才想要離開的。

頓了一下，羅春嬌在陸睿即將轉身出門的時候出言阻止道：「陸主任，不知道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有點私事想要跟你談談。」

啪的一聲，陸睿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有些奇怪的轉過身看著羅春嬌，詫異的問道：「羅市長，您有事？」不由得陸睿表現的這麼奇怪，實在是因為他跟這位羅副市長是第一次見面，又從來沒有過什麼交集，甚至於陸睿連省委那位羅書記也是素昧平生，怎麼忽然之間她邀請自己私下裡談談呢？

羅春嬌嫣然一笑，平靜的說道：「不是我，是另外的一位朋友。」

心中一動，陸睿知道有意思的事情來了。

果然，就聽到羅春嬌笑道：「是燕北集團的張寶林張總，想要請陸主任吃頓便飯，不知道陸主任是否賞臉啊？」

陸睿微微楞了一下，搖頭道：「燕北集團的張總？我好像跟他不認識吧……」

羅春嬌道：「剛剛你們不是見過面了麼？他跟江公子可是合作夥伴呢。」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這才回憶起剛剛在江海的身邊確實有這麼一號人，只是自己的注意力先是被羅春嬌這個女人吸引，然後又意外的發現江海在場，光顧著跟他們兩個人在言語上面打機鋒，倒是真的忽略了身邊有張寶林這號人物。

不過看著羅春嬌一臉的詭秘笑容，陸睿的心中卻漸漸升起了一絲疑惑和不安來，腦子裡飛快的想著自己從孔敬華等人那裡聽說的關於這個羅春嬌的傳聞，然後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深深的長出一口氣，陸睿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看來這個羅春嬌是很清楚自己這一次所為何事而來，或者說，省裡面的某些人對於韓定邦的用意已經有所準備，說不定人家早就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就想要讓自己自投羅網呢。

沒由來的陸睿感到一陣煩悶，心思不穩之下他抽出一根煙想要給自己點上，卻又有些彆扭，正要說話的時候卻驀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個羅春嬌手腕高明，而且極善於借勢，今天能把江海這個省長公子都找來借勢壓自己，說明她是極為聰明的。更何況莫名其妙的，陸睿剛剛到達清江市，那個燕北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張寶林就找上門來請自己吃飯，陸睿可不認為對方會有什麼真心要結交自己的意思，分明是看到省委對這件事的重視，想要在自己這裡談一談口風。

陸睿倒並不害怕自己鬥不過他們，就像林若嵐告訴自己的一樣，只要自己秉承著為群眾辦事的公心，就不用擔心有人會在自己身上做文章，真正出事倒了的官員，大多數都是自身有一定的缺點才會被人抓住小辮子，換句俗語講叫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只不過陸睿對於自己現在的處境很不滿意，面前的這個女人自己並不瞭解，忽然搞了這麼一出，陸睿很是被動，而且他不清楚對方究竟打什麼主意，對自己又瞭解到什麼地步，在這樣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陸睿並不想要跟他們有太多接觸，尤其是面前的羅春嬌笑的那麼詭異，讓陸睿心中驀然間有種後背發冷的感覺。

天地良心，陸睿這下子真是冤枉羅春嬌了，這女人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把陸睿收為自己的裙下之臣，這樣就可以掌握他了。

兩個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率先開口，陸睿心中仔細的思考著羅春嬌的用意，而羅春嬌卻在打算著如何用美人計把陸睿收入帳下，她相信，只要陸睿跟自己上了床，自己就可以有辦法威脅到他。聽說他已經結婚了，妻子在國外做生意，年輕人感到空虛是肯定的，只要自己略施小計就一定能把這個小年輕拿下。

羅春嬌之所以會冒出這樣的想法，跟她對陸睿身份背景的瞭解有關，在她的瞭解當中，陸睿出身H省沐陽農村，全靠著當初歐文海和韓定邦的賞識才有今天的這個地位，可以說是毫無根基，只要自己有辦法抓住他的把柄，那麼想要玩死這樣的一個人跟踩死一隻螞蟻沒有什麼分別。

陸睿卻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這次來清江，肯定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不過也許是因為沒有摸清自己的來意，他們才會選擇按兵不動，今天羅春嬌的這個邀請，很有可能就是這些人對自己的試探，如果自己貿然露出什麼破綻的話，就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在官場當中混了這幾年，陸睿接觸過的高官和商人也有不少，不乏手段高超的人物，諸如黃世雄、韓定邦、唐波、農龍海等人，當然也有比較可笑的紈褲子弟，諸如黃博峰、畢泰健、農軍等人，不管是衙內們還是他們的父輩，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對待自己的敵人絕不手軟，該出手的時候果斷不遲疑的斷然出手，絕對是把對手往死裡整！

想到這裡，陸睿的心裡面一陣忍不住的悸動，難道說現在江海過來，也是跟這件事有關係？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案子可就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了，弄不好又是H省的一個驚天大案。假如是自己捅破這個蓋子的，那日後陸睿想要在H省的官場立足，恐怕就是癡人說夢了。要知道官場當中的關係錯綜複雜，一個不小心就會結下仇怨，陸睿始終都不明白為什麼辦公廳新任的副主任趙權會對自己心生不滿，後來要不是孔敬華無意中的一個提醒，陸睿怎麼也想不到，趙權竟然是當初農龍海提拔起來的，農龍海原本打算讓趙權放到下面的一個市做市長的，可他倒台的太過匆忙，趙權在省政府辦公廳很快就被邊緣化，隨即平調到省委辦公廳做副主任。

眼看著到手的市長帽子毀在陸睿的手裡，趙權不恨陸睿才怪。

第567章 各有打算

這個世界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和愛的，陸睿才不會相信自己面對的是那種講究仁義道德的對手，羅春嬌對自己恐怕也沒安什麼好心，只是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如果說他們打算用金錢之類的東西腐蝕自己，那就把自己看的太沒出息了。

不過陸睿現在卻冒出一個讓他有些心驚的想法，水鏡湖的事情，黃曉陽這個市長是不是也知道呢？

一念至此，陸睿的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來，如果真是自己想像的那個，那個黃曉陽這個也不可靠了，而現在羅春嬌提出的這個邀請，很有可能就是對方用來試探自己的一個方式，必須要小心謹慎的對待。腦子裡面飛快的琢磨著應該如何應對現在的局面，陸睿手裡面的煙卻沒有點燃，一隻手夾著煙，另外一隻手拿著自己的手機，半晌嘴角劃過一個弧度，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道：「羅市長，既然是你張口，我一定給你面子，不過今天的有些不太方便，我們還是改天吧？」

「有什麼不方便的啊？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不錯，怎麼著，陸主任還怕我吃了你不成？」羅春嬌一陣咯咯嬌笑，身上那兩團豐腴不斷的在陸睿的視線以內抖動著，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有些畏懼，但是她卻很清楚在這個時候自己一定要佔據氣勢上的主動，一方面是為了完成上面的任務，另外一方面，她現在真的想吃了陸睿。

陸睿呵呵一笑：「羅市長誤會了，我這個人呢，不太喜歡在公共的場合談私事，而且今天我是來見你的，督查室的同志們都知道，回去一身酒氣的話，豈不是沒辦法給屬下們開會麼，做領導的，總要在下屬面前有點威儀，你覺得呢？」

羅春嬌聽到陸睿的話瞳孔猛然一縮，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再也沒有了剛剛那股子風騷勁頭，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羅春嬌不由自主的開始重新看待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陸睿臨機應變的反應和滴水不漏、不卑不亢的應對有些讓羅春嬌意外，剛剛面對自己挑逗還有些緊張的小娃娃，現在整個人就好像不動如山的高僧一樣，完全無視了自己的美貌，一問一答之間絲毫方寸不亂，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幫，這樣的氣度甚至於羅春嬌平生只在有限的幾個人身上見到過，而那些人當中地位最低的就是自己的哥哥，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

因為早就聽說省委對水鏡湖的事情很重視，責成省委督查室主任陸睿親自帶隊前來清江徹查此事，清江市內一些心中有鬼的人自然已經把陸睿的資料詳細的調查了一遍，除了那個有些神秘的妻子之外，陸睿的每一步官場經歷都被這些人查了個清清楚楚，五年的時間從普通科員平步青雲走完別人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夠走完的路，一躍成為省委督查室的一把手，這樣的經歷足以讓很多人動容。更重要的是，他太神秘了，彷彿憑空從石頭裡面蹦出來的一樣，家境平凡，母親和父親兩方面都沒有什麼過硬的背景，大學的時候能夠查到的資料也很普通，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大學畢業之後一路高昇，僅僅幾年的時間裡，就成了一個跟省委書記秘書、政治局委員兒子稱兄道弟的大人物，要知道，很多人在錦富縣都看到唐笑這個省委副書記的兒子跟陸睿嘻嘻哈哈，更不要說整天跟陸睿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的G省華豐集團董事長黃博文被查出來是霧都市委書記黃世雄的兒子了。

更讓人疑惑不解的是，前任省長農龍海的倒台，就是因為他的兒子刺殺陸睿未遂，這才使得農龍海被調入京城做了一個閒職，這讓很多人都大惑不解，羅春嬌不止一次的聽自己的哥哥羅春鶴說過，農龍海的倒台，身後竟然有京城好幾個大家族的影子，這讓很多人都感到疑惑不解，要知道如果說陸睿是哪一家的人，其他家族怎麼可能出面呢？

「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吧，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陸主任可不要爽約噢！」羅春嬌想了想，點點頭對陸睿說道，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了剛剛那麼嚴肅，不管怎麼樣陸睿始終都表現的不卑不亢，自己如果太為難人家，真就要背上藐視省委的罵名了。

【文、】陸睿輕輕點頭，笑道：「羅市長放心，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到。」

【人、】看著陸睿的背影，羅春嬌無聲的冷笑起來，看來這位陸主任是來意不善啊。

【書、】這邊的陸睿走出了羅春嬌的辦公室，下樓的時候卻在市政府的大門口遇到了江海和張寶林，看著面前其貌不揚的張寶林，陸睿沒有說話，反倒是張寶林率先跟陸睿伸出了手，開口道：「陸主任您好，我是燕北集團的張寶林。」

【屋、】陸睿微微一笑，握了握對方的手道：「張總你好。」

張寶林臉上的表情很是謙恭，對陸睿道：「原本想請陸主任小酌幾杯，想不到您有事，那我就改日再打擾您了。」

陸睿的臉色很平靜，似乎掛著一張名為虛偽的面具一樣，聽到張寶林的話他笑道：「張總客氣了，咱們打交道的日子還會有的，過幾天我會親自登門拜訪，希望到時候燕北集團能配合我們省委督查室的工作。」

誠惶誠恐的點著頭，張寶林道：「一定，一定，我們燕北集團一定配合省委的檢查。」說著，他又滿臉悲傷的歎了一口氣道：「說起來我就很是慚愧啊，沒想到水鏡湖開發的方案上出了那麼大的紕漏，我們光顧著開發經濟效益，竟然忽略了自然景觀的保護，汗顏啊，汗顏……」

對於他的這個表現陸睿則是一副不可置否的架勢，商人逐利原本沒有錯，陸睿其實也沒打算把這個張寶林怎麼樣，為了追求經濟利益破壞環境和文化遺產的事情在全國也不是一次兩次發生過了，總體說來，地方政府的出發點是好的，希望能夠用更多的GDP來增加人民群眾的收入，只是有時候這群眾就是那麼奇怪，自己可以往湖裡面扔垃圾、撒尿，但是卻不允許別人把這個湖給填平。人嘛，總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就好像那些聲稱保護動物，不殺害貓狗的「動物保護主義者」，口口聲聲說著保護動物，豬牛羊之類的肉食該吃吃，該喝喝，也不想想按照他們的邏輯，是個動物就不能吃，那人類生物鏈還要不要？

對於發展經濟要付出代價這個理論，陸睿在心裡面是認同的，很明顯，在華夏現在的這個情況，想要發展就必然要付出代價，所謂有得必有失，沒有資本的原始積累，怎麼可能出現大的飛躍式發展？資本主義國家發達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在早期已經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而華夏建國才多久？能有現在的生活水平，不得不說那些上位者真的很努力了，至於政策到了下面被改變了，那就不是政策的問題了，而是具體執行的人出了問題。

所以，陸睿對清江市的這個案子其實沒有太大的惡感，在他看來，這裡面存在的不過是一些小問題罷了，審批時候的違章來，招標時候的一些人情啦，這樣的事情在官場上是難以避免的，就連陸睿自己，在錦富縣招投標的時候，不也一樣略微偏向了一下錦富縣本地的企業麼。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韓定邦一心想要陸睿在清江攪起一番風浪，可陸睿卻不想跟明珠繫在H省的大佬們翻臉。

之前陸睿一直把自己定位為團系的人，可現在看來，韓定邦在關鍵時刻還是只會選擇保護自己，陸睿可不想被他當成槍使，即便是未來的一號首長，陸睿也不想成為對方踏上巔峰時刻已經在地下哀嚎的鋪路石。

皆大歡喜，這才是陸睿此次清江之行的最終目的。

「張總也不必自責，對於這件事，相信在我們督查室調查之後，省委一定自有公論，你就不要擔心了。」陸睿淡淡的笑著。

「是啊，有陸主任在，張總要相信他一定會公平公正的處理這件事的。」江海在一旁插口道。

看了一眼把自己趕上架的江海，陸睿淡淡的說道：「只要燕北集團不存在問題，我們督查室一定會秉公處理的，請張總放心。」

說完，陸睿又看了一眼江海，呵呵笑道：「想不到來H省沒多久，江公子的生意就已經做到清江市了，果然是商場奇才啊！」

「嗯？」江海的眉頭一挑，他自然很快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看樣子這位陸主任是在諷刺自己啊，父親江永力才在H省上任沒幾天，自己的生意就已經在H省鋪開了，不外乎是諷刺自己仗著省長老子的威勢四處撈錢罷了。

想到這裡，江海微微一笑道：「沒辦法啊，我不像陸主任您高枕無憂，有個能賺錢的妻子，在國外做大生意。像我這樣命苦的人，只能自己出來拚命賺錢養家了。」

第568章 給他點教訓嘗嘗

清江市政府辦公大樓，市長辦公室。

黃曉陽靜靜的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面，兩條平日裡頗為自豪的眉毛皺在了一起，在額頭上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一隻手緩緩的敲打著旁邊的扶手，另外一隻手裡，指尖夾著的一根香煙正緩緩的往外冒著煙，他已經戒煙很久了，可這幾天卻忽然又把煙撿了起來，甚至於比從前抽的更多了，辦公室裡面籠罩著一層濃濃的煙霧。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黃曉陽的秘書何軍走了進來，恭敬的低聲道：「黃市長，剛剛省委督查室的陸主任去了羅市長的辦公室。」

輕輕的點點頭，黃曉陽沒有說話，陸睿去見羅春嬌的事情他在一開始就知道了，在他看來，這位省委督查室的年輕主任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於省裡面領導們的鬥爭，黃曉陽身為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心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現在省委韓書記跟江省長斗的正酣，羅書記前天已經打過招呼，這次督查室下來查的事情，問題應該不大，只要自己這邊應對得當，陸睿是查不出什麼來的，畢竟水鏡湖的事情其實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問題是，羅春鶴並不知道別的事情。

清江市存在的問題，遠遠不止一個水鏡湖開發的問題，只不過存在的問題一直被黃曉陽跟白建業給壓著罷了，這個時候陸睿率領省委督查室的調查組來到清江，其實，是一個很微妙的時候。

何軍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讓室外新鮮的空氣流動到室內，然後又給黃曉陽泡上了一杯他愛喝的龍井茶。

「市長，新化縣的楚書記上午打電話過來，說有重要情況向您匯報。」何軍來到黃曉陽的身邊，恭敬的說道。

黃曉陽眉頭一皺，揮了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讓他明天上午過來。算了，我一會兒打個電話給他吧。」→文·冇·人·冇·書·冇·屋←

示意何軍出去，黃曉陽抬起手把夾在手裡面的香煙塞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一股滾燙的灼熱順著煙蒂衝進黃曉陽的喉嚨深處，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他慌忙把香煙從嘴裡面拿出來，卻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當中，那顆夾在手裡面的香煙已經燃燒到香煙的過濾嘴上面了。

狠狠的將散發出一股淡淡焦臭味的煙蒂往地上一扔，黃曉陽只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如同被火燒一般的難受，伸手抓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茶水，可是卻只感覺到好像吞了一團火炭般的難受，他不由自主的張開嘴：「哇」的一聲把茶水全都吐了出去。下意識的，他手裡面原本緊握著的茶杯也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手，茶杯跟地面做了一個親密接觸，上好的景德鎮瓷杯「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瓷片。

他在裡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外面怎麼可能聽不到呢，一前一後兩個身影慌張的開門衝了進來：「黃市長，您沒事吧？」

「你他娘的給老子倒的是什麼鬼東西，想害死我是不是？」黃曉陽勃然大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桌子上的一沓文件就摔了出去。

何軍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整個市政府哪個人不知道黃市長的脾氣大，就連在常委會上也敢跟市委書記拍桌子罵娘，要是真惹火了他，除非他自己消氣，不然你就等著捲鋪蓋走人吧。

「黃，黃市長，實在是對不起，我，我……」

何軍的聲音顫抖，期期艾艾的道著歉，隨後趕緊蹲下身子去收拾起被黃曉陽扔過來的文件。

黃曉陽的眉頭皺了皺，對何軍道：「你先給我倒一杯冷水來，然後再收拾吧。」

何軍不敢怠慢，連忙給黃曉陽倒了一杯冷水，然後才把東西都收拾了一下。

跟隨他進來的那個人，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黃曉陽發飆，等到何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才淡淡的笑道：「老領導，今天的火氣看來可不小啊。」

黃曉陽看著那人無奈的搖搖頭：「你倒是很快，我還想著給你打電話呢。」說完，對何軍道：「你出去吧，我跟楚書記聊聊。」

搖了搖頭，感覺到自己喉嚨裡依舊還有那麼一絲灼熱，黃曉陽坐在沙上，大口喘著氣，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楚劍道：「怎麼了，你竟然親自過來了，新化那邊出什麼事情了？」

他跟楚劍是多年的老朋友，兩個人從初中起就是同學，一直到大學都是關係很好的，畢業之後一起分配到地方上，只是黃曉陽因為被羅春鶴賞識，這才一路平步青雲，做到市長的位置上，因為有這層關係，楚劍也被他提拔成為清江市下屬的新化縣委書記。新化縣是清江市最大的下屬縣，經濟十分發達，有楚劍在那裡坐鎮，讓黃曉陽很是放心。另外，楚劍為人城府極深，是黃曉陽的智囊，幾次都是楚劍給他出主意，黃曉陽才安然度過。

「省委督查室的人到了吧？」楚劍點了一根煙，緩緩說道。他跟黃曉陽是多年的朋友，即便現在兩個人的身份相差這麼大，兩個人的交情也沒有變質，在黃曉陽面前，楚劍絲毫沒有面對領導拘謹的意思。

黃曉陽苦笑了一下點點頭：「督查室主任陸睿親自帶隊，看樣子這次是要大搞一場啊。」

楚劍眉頭緊皺：「羅書記沒有辦法麼？」他很清楚黃曉陽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省委派人下來調查清江市的問題，雖然目標指的是水鏡湖房地產開發的事情，可現在清江市的問題是很多事情都是被掩蓋著，而且是一環扣一環，一旦省委督查室調查出別的蛛絲馬跡的話，一下子就會把整個清江市的蓋子揭開，這樣一來，事情就會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下去。

這就是黃曉陽大發雷霆的原因，省裡面的消息楚劍也從黃曉陽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現在省委領導之間的鬥爭十分的激烈，相信省委督查室這一次肯定是來意不善，最起碼那位陸主任絕對不會是羅春鶴這一方的人，否則的話，羅春鶴早就該給黃曉陽打電話了。

緩緩的搖搖頭，黃曉陽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現在的情況很複雜，省裡面的局勢很亂，羅書記也沒有辦法。」

頓了一下，他又歎了一口氣道：「而且這個姓陸的不是一般人，羅書記也摸不清他的路子，只有一句話，讓我們小心一點。」

楚劍的臉色一變，清江市能夠有現在的局面，黃曉陽能夠憑著市長的身份跟市委書記白建業平分秋色，絲毫不佔下風就是因為有個省委常委在省裡面支撐著，可如果連羅春鶴都說要讓他們小心這個陸睿，看來這位陸主任果然是有幾分本事了。

「水鏡湖的事情沒問題吧？」楚劍低聲問道。

黃曉陽搖搖頭：「問題不大，我交給羅春嬌處理了，反正那個事情是他們自家的事情，我是沒興趣給她擦屁股。」

楚劍點點頭道：「這倒是不錯，羅春嬌和張寶林就算腦子再笨，也能知道該怎麼做。」

長出了一口氣，黃曉陽無奈的說道：「姓陸的以前在沐陽的時候幹過一任縣長，生生的就是個殺神一樣的人物，連農省長的兒子都栽了進去，這麼一個不好惹的人物被省委韓書記派到咱們清江，看樣子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楚劍沉默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黃曉陽又好像想起什麼一樣，對楚劍問道：「你怎麼來了市裡面？我聽何軍說你上午打電話說有事跟我匯報，下午居然就直接過來了，怎麼著，新化那邊沒出什麼事情吧？」

聽到他的話，楚劍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臉色陰沉道：「其實我來是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

黃曉陽一愣，很少看到楚劍會露出現在的這種表情，他心中一沉，低聲道：「怎麼回事，出事了？」

點點頭，楚劍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下面有人跟我報告，說縣裡面最近有人在打聽幹部認命的事情，我覺得有點不對，派人查了一下，那幾個人是來自外地的。」

「什麼！」黃曉陽一驚，一下子站了起來，雙手搓著：「要出事，要出事啊！」

苦笑了一下，楚劍道：「你不要急，看樣子那些人也只是在懷疑，還沒有證據的。」

黃曉陽停住了腳步，眼神中閃過一抹凶悍之極的寒光：「怪不得姓陸的似乎並不著急查水鏡湖的事情，看來他名義上是來調查水鏡湖開發的事情，實際上是針對我們的！」

「奶奶的，老子就是收了一點禮物，至於擺這麼大場面，繞著彎子來弄我！」嘴裡面念叨著，黃曉陽想了想對楚劍道：「那幾個人的落腳點查清楚了嗎？」

楚劍臉色一變：「老黃，你想幹什麼？」

陰陰的笑了起來，黃曉陽的臉色陰沉，似乎帶著一抹猙獰之意。

「既然姓陸的跟我們玩陰的，老子就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這清江不是沐陽，容不得他撒野！」

第569章 新化之變

督查室一行人被安排在清江市政府附近的一家酒店下榻，這裡曾經是清江市委招待所，不過現在已經被承包給了個人，標準也是按照四星級酒店的標準打造的。

陸睿這個時候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抽煙，臉上的表情陰沉，手裡夾著的香煙不斷燃燒著，散發出一陣陣的煙霧。在他的面前，石光的臉色也不好看，手裡面拿著一沓文件，一張一張地看著。

「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陸睿沉聲對石光問道。

石光哼了一聲，把手裡面的文件扔在床上，冷聲道：「清江市這是拿我們當傻子呢，要是照著這個文件上面說的東西，整個水鏡湖的開發就沒有錯了的人，政府決策沒錯，招標沒錯，開發商也沒錯，敢情錯了的是水鏡湖，誰讓它呆的那個位置不對呢！」

擺擺手，陸睿淡淡的說道：「話是沒錯，但是你這話帶著牢騷，不要隨便在外面說。還有，咱們這次過來，不是找麻煩的，只是調查事情的事實真相，具體的情況有紀委，有公安機關去調查，相信黃省應該也跟你說過，這次的事情，我們督查室要小心，不要成了別人手裡面的一桿大槍，懂麼？」

石光愣了一下，他的母親省政府副省長黃曉燕還真這麼告誡過他，不過黃曉燕的原話是讓他多聽聽陸睿的意見。

「主任，您的意思是？咱們這次是雷聲大、雨點小？」石光試探著對陸睿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答道：「我們只是負責調查，至於能調查出來什麼，那就看清江市委的能耐了，省裡面的變動黃省長應該也有所耳聞，這個時候，我看還是糊塗一點為好。」

「鈴鈴鈴」一陣手機鈴聲響起，石光接起了電話，卻是眉頭一皺。

「主任，是老陳，他說有重要情況向您匯報。」石光說著，把電話遞給了陸睿。

陸睿眉毛一挑，督查三科的副主任陳明是自己派出去暗訪的，目的自然是想要瞭解一下清江的具體情況，雖然嘴上說盡量以穩妥為主，可陸睿也不想被上級領導看做到這裡走一圈過場的笨蛋。

「老陳麼？我是陸睿，有什麼情況？」陸睿拿過電話，對石光揮了揮手，指了指門口。石光會意，馬上站起來到門口去給陸睿放哨。

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陸睿低聲道：「有什麼重要情況麼，老陳？」

陳明的聲音很低，甚至於有些沉重：「主任，恐怕咱們這次撈到大魚了！」

「大魚！」陸睿的心中一凜，腦子裡驀然間泛起一絲不安來，所謂大魚，是督查室內部的行話，說的是在下面調查的時候，發現了足以震動省裡領導的案子，畢竟督查室是檢查下面地方執行省委省政府政策的機構，說白了就跟紀委那些強力部門的路子是一樣的，只有辦大案才能夠在履歷上增添政績，而陳明現在說出大案這兩個字來，是不是意味著，清江市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老陳，怎麼回事？你們發現了什麼？」陸睿沉聲問道，陳明帶著兩個督查三科的督察員先於陸睿等人趕到了清江市，他們是直接從沐陽市出發的，這幾天陸睿一直沒跟陳明聯繫，就是希望他們能夠調查出一部分真實有效的資料來。想不到還真讓陸睿猜到了，陳明這個電話直接告訴他，真摸到大魚了。

陳明的聲音很急促：「主任，是這樣的，我們幾個在市裡面轉了一圈，又來到水晶湖所在新化縣，在這裡雖然我們沒能發現跟水鏡湖開發商燕北集團有關係的東西，可是小王卻無意間調查出別的東西，這裡，似乎有人在賣官！」

「什麼！」陸睿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把手中的煙蒂掐滅，整個人的臉上閃過一抹嚴肅之極的表情。

「老陳，你是多年的老督查了，這種話的意義你比我清楚，這種事可不能亂說啊！」陸睿沉聲道。

隨著陳明的話，陸睿漸漸的臉色陰沉了起來，按照陳明等人初步瞭解的情況，現在清江市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網絡，而網絡的主旨，就是買官賣官！只要你出的起錢，縣裡面的位置隨便選，就連縣委書記也可以選，清江縣主管教育的副縣長，就是靠著花錢才得到這個位置的，而上位之後，這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縣裡面的所有學校都定了一個一個分數線，凡是分數不足的學生，一分五千塊，只要你出得起錢，就能夠就讀。單單是這一項，這位副縣長就斂財無數。

陳明等人也是機緣巧合之下瞭解到這個情況，經過一番初步調查，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

「幹的不錯，老陳，這一次你們立了大功！」陸睿激動的說道，不管怎麼樣，有了這個線索，自己手中就算是有了一張可打的牌了。

話音沒落，陳明低聲道：「主任，我還得跟您匯報個事情。」

「你說。」

「是這樣的，我發現最近這兩天有人在跟蹤我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睿馬上道：「立刻撤離！你回去叫上小王他們，馬上立刻離開新化縣！」

在基層工作好幾年，陸睿實在是太瞭解這種情況了，而且他腦海中驀然間泛起一絲不安的感覺來，捫心自問，如果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被人發現，想到的第一個辦法肯定是要把掌握證據的人給處理掉。

所以陸睿當機立斷，讓陳明帶著人馬上撤回來。

陳明聽到陸睿這麼說，趕快朝著自己三人住的地方走去，他是單獨出來打的這個電話。沒想到走到旅館附近的時候，一下子就愣住了，旅館的門口停著兩台警車，而從旅館裡面正有一群人走出來，自己帶著的那兩個督查室的督察員，正被人扭著帶出來！

「壞了！出事了！」陳明的腦子裡一下子想到一個最壞的可能，想到自己三個人帶著的那些資料，他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欲倒，好在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總算保持了冷靜，現在的情況來看，新化縣的某些人肯定如同陸主任說的一樣，有所警覺了，這應該是他們毀滅證據的一個方法，只要沒有證據，省委督查室又能怎麼樣？

想到這裡，陳明馬上撥通了陸睿的電話。

「主任，出事了！」陳明急切道。

正在房間裡來回的走著的陸睿一下子臉色就變了，他知道以陳明的穩重性格，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會這樣子的，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陸睿沉聲道：「怎麼回事？」

陳明道：「我剛剛聽您的話，想要回住的旅館帶小王和小李離開，沒想到走到門口就看到他們被新化縣的兩台警車給抓走了，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說他們在旅館房間招妓，結果被旅店老闆給舉報了！這他媽的不是放屁麼？兩個孩子正寫報告呢，哪有時間扯那個！」

說著說著，他的情緒有些不穩定起來，嘴裡面也不住的吐著髒字。

陸睿心中一沉，看樣子新化縣某些人的反應還是很快的，應該是知道陳明等人在調查他們，所以快速的做出了反擊。

他並不擔心兩個督察員的生死，只要這件事後面的主使人腦子沒壞掉，就不敢把兩個督察員怎麼樣，省委督查室的幹部要是死在了清江市，嘿嘿，那清江市就等著被徹查到底吧。而且陸睿也相信，這次的事情應該是有人自作主張才做出來的，否則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選擇這種栽贓陷害的手段，而是會把陳明他們瞭解的情況給擺平掉，因為不管怎麼樣，省委督查室是省委派下來的，現在被人抓了，等於是在省委的臉上打了一個耳光，看來這清江市的問題，果然不小啊。

「老陳，你不要管新化縣的事情了，馬上撤回來，我給省委領導匯報，我倒要看看，這回某些人準備怎麼收場！」陸睿沉聲囑咐陳明道。

放下電話，陸睿拿起手機撥通了省委秘書長夏俊的電話。

「夏秘書長，有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是這樣的……」陸睿就把自己如何派人到水鏡湖所在的清江市新化縣暗訪，然後兩名督察員如何無緣無故被新化縣公安局帶走的事情跟夏俊說了一遍，陸睿最後說道：「我會盡快聯繫清江市委的領導，也請省委給清江市打個招呼，不要為難我們的督察員同志。」

夏俊的眉頭緊皺，想了想說道：「陸睿同志，你先跟清江市委聯繫，我馬上跟韓書記匯報。」

掛斷了這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又撥通了清江市政府市長黃曉陽留給自己的私人電話。

「黃市長你好，我是陸睿啊。」陸睿客氣的說道。

此時的黃曉陽正跟楚劍討論如何給陸睿一個教訓，讓他快點離開清江市，接到陸睿的電話倒是微微有些詫異：「陸主任你好，請問有什麼事情麼？」

陸睿冷冷一笑，用無所謂的語氣對黃曉陽說道：「沒什麼，只是想問問黃市長，這清江市，還聽不聽黨的領導啊？」

第570章 省委震怒

「黃市長，你們清江市，還是不是黨領導下的人民政府啊？」

陸睿的這一句話，讓黃曉陽一下子就愣住了，沒有一點客氣，彷彿一道冷箭直刺入人的心裡，陸睿竟然違背了官場當中最起碼的級別範疇，一點面子都沒給黃曉陽留。

黃曉陽頓時就呆了，半晌才沉聲道：「陸睿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陸睿的聲音在話筒當中聽起來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就聽他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黃市長，我很清醒，所以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我不知道，清江市新化縣的某些領導是不是清醒著，他們把省委督查室派去調查水鏡湖開發案件的督察員從旅館當中強行抓走，這算不算利令智昏？」

「什麼？」黃曉陽頓時覺得一道霹靂在自己的腦海中閃過，陸睿的一句話讓讓他差點沒昏過去，省委督查室的人被新化縣公安局抓走了？

耳邊就聽到陸睿接著道：「我已經向省委匯報了這件極為嚴重的惡性事件，黃市長，現在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交代，給我們省委督查室一個交待！」

啪的一聲，陸睿直接就掛斷了電話，不給黃曉陽一點解釋的時間。

黃曉陽木然的拿著電話，隨後眼中寒光一閃，看著楚劍道：「你安排公安局的人對付督查室的人了？」

楚劍也是一頭的霧水，聞言搖搖頭道：「我又不傻，這不是自找麻煩麼？再說了，咱們不是說好了麼，給陸睿一點教訓，我的打算是讓他什麼都查不出來。至於那幾個人，我只是懷疑他們是外面派來調查的，所以……」

說著說著，他一下子住了嘴，看向黃曉陽，緩緩吐出三個字：「張寶林！」

黃曉陽一滯，隨即破口大罵起來：「王八蛋！王八蛋！他以為自己是土皇帝麼？他以為這清江市是獨立王國嗎！」

正在這個時候，放在辦公室桌子上的一部紅色話機響了起來，代表著保密級別最高的電話讓黃曉陽一震，沖楚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黃曉陽慢慢地走到電話旁，拿起電話道：「我是黃曉陽。」

話筒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曉陽市長你好，我是省委韓定邦。」

H省省委書記韓定邦！

黃曉陽的腦袋裡麼嗡的一聲，就好像迎面給一隻大錘擊中了一樣，澀聲道：「韓書記您好。」

韓定邦的語速並不快，甚至於很慢，而且還有種讓人聽不出他的喜怒哀樂的感覺：「曉陽市長，我剛剛從夏俊同志那裡聽說了一個很不好的事情，省委督查室派出去的調查組，在你們清江市境內居然被人非法逮捕了，這是個很不好的現象啊！清江市的工作一直是卓有成效的，我也相信曉陽同志你和白建業同志的能力，不過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們清江市委市政府一定要嚴肅處理，省委省政府的調查組近期會到清江市去調查這件事，你們要好好配合。」

直到掛斷了電話，黃曉陽的臉色都難看的要命，韓定邦雖然沒說一句重話，可話裡話外卻在隱晦的告訴自己一個信息，省委省政府對於清江市的狀況已經很不滿了，省委督查室的督察員竟然在清江市出了狀況，是不是意味著清江市出現了省委無法掌控的局面呢？

一個城市出現了省委無法掌控的局面，對於H省省委而言，是沒辦法跟中央交待的，所以清江市如果不能夠在短期內把整個事情解決掉的話，那就等著被省委省政府清洗吧。

心裡面這樣想著，黃曉陽放下了電話，耳邊傳來一陣震動，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按下了手機的通話鍵，黃曉陽把手機拿到耳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話筒中傳來一陣咆哮聲：「黃曉陽，你腦子進水了嗎？」

H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現在整個人都快瘋了，原本正在跟省長江永力一起吃飯，忽然接到省委書記韓定邦的電話，讓他組織人手，由省公安廳派出人員，配合省紀委到清江市調查省委督查室督察員被清江市公安局無辜扣押一案，摸不清狀況的羅春鶴在聽完韓定邦的講述之後，額頭滿是冷汗。

黃曉陽腦子進水了嗎？這種事也敢做！

這是羅春鶴腦子裡面唯一的想法，匆匆跟江永力告辭，羅春鶴趕回自己的辦公室，進屋之後的第一個打電話就是打給黃曉陽破口大罵。

「羅書記，事情是這樣的……」黃曉陽苦著臉，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跟羅春鶴做了匯報，最後才無奈的說道：「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太瞭解，是姓陸的把人私下裡派到了新化縣，應該是新化縣局的同志搞錯了，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堅決服從省委省政府的領導，絕對沒有在這件事當中有任何的企圖啊！」

羅春鶴的眉頭一皺，低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這件事必須馬上解決掉，要是出了問題，我為你是問！」

黃曉陽沉聲道：「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只是，這件事很有可能跟燕北集團有關係，羅副市長那邊……」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很明顯，羅春嬌跟燕北集團關係匪淺，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羅春鶴冷哼了一聲：「不用管她，她的事情我來解決，你現在馬上去新化縣，我告訴你，要是那兩個督查室的督察員出了事情，你就等著引咎辭職吧，韓書記巴不得在省內來一次大換血呢！」

說完這句話，他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握著話筒久久不語，黃曉陽半晌才轉過頭，對滿臉陰沉的楚劍說道：「你馬上回新化，找張寶義，讓他給我老實點，再惹事生非，老子叫人斃了他！別他媽的以為有個有錢的哥哥就可以四處橫行，在上面的大人物眼裡，他張家兄弟就是一對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楚劍點點頭：「市裡面你也要快一點，我看那個姓陸的主任不簡單啊，這麼快就把事情捅給了省裡面，擺明了要把事情鬧大！」

黃曉陽眉頭緊鎖：「你先回去，我佈置一下市裡面的事情也馬上過去，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頓了頓，他沉聲道：「那幾個人手上如果有什麼東西的話……」說著，他做了一個切的手勢。

楚劍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張寶義不是傻子，我們能想到的，他應該已經做了。只要督查室的人生命不出問題，別的事情都沒問題。」

兩個人都很清楚，只要把證據毀掉，就算督查室的人調查出什麼事情來，自己這邊也可以死不承認，只要沒有證據，誰都奈何不了自己，就算是省委派出調查組，一樣也可以安然無恙，更不要說這次的調查組是由省政法委和省紀委聯合組成的，要知道政法委書記羅春鶴跟省紀委書記丁朝武兩個人是穿一條褲子的，他們派人調查，自然不會為難清江市，只要清江這邊做好善後的工作，就不會翻起什麼大風浪來。

楚劍匆匆離開，黃曉陽沉聲對走進來的秘書何軍道：「你讓市委督查室的包主任過來一下。」

……

傍晚時分，陳明匆匆趕到了清江市區，在酒店見到了陸睿。

「主任，這事不會麻煩吧？」一見到陸睿，陳明就沉聲道。

陸睿輕輕的擺擺手：「問題不大，我已經向省委做了匯報，並且清江市的黃市長也跟我打了包票，小王他們不會有事的。不過現在的問題是，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麼，竟然會讓人這麼著急的對你們下手？」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陸睿有些詫異地看著陳明。

苦笑了一下，陳明道：「我跟您在電話裡面匯報的那些東西，都在旅館裡面，現在估計已經沒有了。」

陸睿點點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看來你們是踩在人家的神經上面了，怪不得要下這樣的絆子。」

兩人正在說話，石光敲門走了進來：「主任，清江市委督查室的包主任過來了。」

冷笑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石光，請包主任進來吧。」

市委督查室的職責跟省委督查室一樣，只不過大家一個是對當地市委市政府負責，一個是對省委省政府負責，雖然職責相同，可權力相比起來，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昨天的歡迎會上，陸睿也見過這位清江市委督查室的包青松主任。

「陸主任，您好，您好。」一進門，包青松就微笑著對陸睿打著招呼，高高的個子此時半彎著，完全把陸睿當做了上級領導。畢竟不管怎麼樣，省委督查室的級別要比市委督查室大上很多，最起碼陸睿是正處，而他包青松卻只是正科，了不起跟石光是一個級別的。

陸睿笑著跟對方握了握手：「包主任你好。」

包青松笑著說道：「我代表清江市委督查室，熱烈歡迎省委領導來我們清江市指導檢查工作。」

淡淡地看了一眼包青松，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意味深長的說道：「包主任客氣了，清江市的工作省委領導很關注，不過我們省委督查室卻是愧對領導的囑托啊，竟然被地方上的同志給抓了，真是無地自容啊！」

第571章 丟卒保車？

官場當中，總要有些規則需要大家遵守，不管你的職位高低，有些東西是需要大家共同維護的。陸睿的話很明顯的在告訴包青松，這一次清江市發生的事情，讓省委督查室無法接受，如果清江市不給一個交待的話，陸睿不介意打破規則，把事情鬧的更大。

「陸主任，這個事情我在來的路上聽說了，新化縣委蘇書記正在處理此事，您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包青松笑道。

陸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我馬上就要趕往新化縣，不管事情如何發展，我都要見到我的部下，如果他們出了一點問題，這件事需要有人為此負責，說實話包主任，我來清江市之前真的沒打算惹是生非，督查室代表著省委，我自然不會給省委領導惹麻煩，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麻煩主動往我們省委督查室的身上湊，你說呢？」

包青松的表情一愣，陸睿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在告訴自己，原本我不打算惹事的，在清江市的調查我也只不過是打算走個過場，可你們現在這麼做就是逼著老子發飆，這個事情不管是誰攔著，我非得把暗中對付我的那孫子收拾一頓不可！

有些尷尬的點點頭，包青松道：「確實應該嚴肅處理，那陸主任下一步的工作是？」

陸睿一笑：「我的兵都被抓了，我這個當領導的自然要去看看了，希望新化縣的同志不要讓我失望。」

頓了一下，陸睿道：「關於水鏡湖開發過程當中存在的問題，就要靠市委督查室的同志們幫忙了，這樣，我現在急著要走，暫時沒時間跟包主任溝通，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幾天市委督查室可以把情況簡略的調查一下，然後我再看看結果，怎麼樣？」

他是省委督查室的領導，代表著省委，包青松就算心裡面不滿意，也沒有辦法，只好點頭答應。

送走了包青松，陸睿叫來陳明和石光。

「收拾東西，我們去新化縣。」陸睿斷然道。

「去新化縣？」石光的臉色有些疑惑：「去那兒做什麼？不是等待省委調查組過來麼？」

冷哼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你信不信，省委調查組沒有三五天過不來，省裡面那些大人物們不把利益分配好了，怎麼可能想到我們這些小人物？讓自己的同志在別人手上受苦遭罪，可不是我陸睿的為人，收拾東西，我們去搶人！」

一行人收拾完了東西，開著車就離開了清江市，目標直奔新化縣。

他們離開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市長黃曉陽的耳朵裡。

「市長，省委督查室的陸主任帶著人離開了酒店，看樣子應該是去新化縣了。」

黃曉陽的秘書何軍恭敬的說道。

嗯了一聲，黃曉陽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哀樂來，只是微微點點頭，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何軍點頭離開，黃曉陽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低頭沉思起來。

這個陸睿不簡單啊，竟然想到暗度陳倉的計謀來調查清江市的問題，最關鍵的是現在他把事情都擺到明面上之後，很多陰謀都失去了作用不說，甚至於清江市只要有人對省委督查室的人做了什麼，就等於承認清江市存在著巨大的問題，逼得黃曉陽不得不忍氣吞聲。最重要的是，新化縣的事情絕對是一個意外，沒有人會想到只是抓幾個疑似記者的傢伙竟然還扯到省委督查室身上去了，現在蘇劍已經趕回了新化縣，剩下的事情只能夠靠他了。

想剛剛市委督查室主任包青松給自己匯報的東西，黃曉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到電話接通了之後，黃曉陽沉聲道：「我問你，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叫新化縣局抓了兩個來歷不明的人？」

話筒中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黃市長真是消息靈通啊，這都能知道，是啊，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老是在我們公司附近晃悠，被我通知縣局的陳局長給抓了，奶奶的，敢惹老子，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黃曉陽打斷道：「少在那裡給我炫威風，你這次惹了大禍知道麼？張寶義我告訴你，別以為這清江市的一畝三分地你們張家兄弟可以橫著走，省裡面的大人物動動手指頭，你們連渣滓都不帶剩下的！」

那粗豪聲音明顯被黃曉陽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給弄的有些不高興，沉聲道：「黃市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黃曉陽反問了一聲，然後斷然道：「馬上把人給我放了，然後擦乾淨屁股，不要給人家留下任何的證據和把柄，還有，最近給我安份守己一點，省委督查室的主任親自帶隊去了新化縣。張寶義，你可真是太牛了，人家原本打算走個過場而已，結果你偏偏自作聰明把他的人給抓了，這下子鬧到省裡面，你以為省委領導會像清江市的領導一樣嗎？」

被稱為張寶義的男人沉默了許久之後，緩緩說道：「黃市長，那兩個人手裡有證據，是關於新化縣買官賣官的。我也是抓到人之後才知道的，怎麼辦？」

黃曉陽臉色一變，半晌之後才低聲道：「新化縣的事情，我並不清楚。」

張寶義嘿嘿的笑了起來：「黃市長，我有辦法讓他們閉嘴，放心吧！」

臉色一沉，黃曉陽道：「張寶義，你給我小心點，要是出了紕漏！所有的事情你自己承擔，不要把大家都牽扯進來！」

說完，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霾，黃曉陽琢磨了一下，揚聲對外面的何軍道：「準備車子，送我回家。」

坐在自己家安靜的書房裡面，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坐在那裡閉著眼睛的黃曉陽心中卻在一直思考著，現在的情況是只要陸睿到了新化縣，必然會從那兩個被關押的督察員嘴裡面知道他們調查到了什麼東西，想不到新化縣的買官賣官竟然被他們查到了，看樣子這個陸睿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麼簡單啊，人家是做了兩手準備的，擺明了要在清江市做點文章出來。其實他這真是冤枉陸睿了，陸睿讓陳明等人去新化縣，真的是調查水鏡湖的事情了，只是他們幾個人在吃飯的時候，無意中聽老百姓閒聊，這才知道新化縣存在著這種事情，然後順籐摸瓜調查出來的。

很多時候，有的事情並不是上面不處理，只是中間的隔斷，讓上級領導的眼睛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蒙蔽了而已。

可現在的情況是，就算黃曉陽或者是張寶義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讓整個省委督查室十幾號人一起消失，畢竟你可以用某些下三濫的手段把幾個督察員給抓了，但是如果整個督查室三科加上一個督查室主任都被清江市給弄沒了，那就等於在省委的臉上扇了耳光之後再吐上一口吐沫了，黃曉陽可以肯定，只要出了那種事情，韓定邦都敢申請調動軍隊直接開進清江市。

所以，只能想別的辦法。

既然官方解決不了，那就要靠私人的辦法了。

摸出自己的手機，黃曉陽撥通了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手機。

「羅市長，新化縣的事情聽說了吧？」黃曉陽淡淡的問道。

電話那邊的羅春嬌聲音似乎也帶著一抹疲倦，聞言苦笑了幾聲無奈的說道：「我哥剛給我臭罵了一頓，黃市長，我保證，寶義他只是以為對方是幾個記者，沒想到竟然是陸睿那小子的暗招。」

黃曉陽也歎了一口氣：「我也相信他沒那麼傻，只是現在陸睿去了新化縣，只要他到了那裡，肯定是要出事的。」

羅春嬌自然明白黃曉陽的話是什麼意思，新化縣就好像一個大炸彈，只要陸睿這個引線到了那裡，必然會引爆整個清江市官場，畢竟陸睿的手下已經調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了，只要跟陸睿稍微匯報一下，必然會引發整個新化縣官場的地震，乃至於清江市也會被波及到，畢竟陸睿跟普通的督察員不一樣，他也是做過地方官的，自然明白這裡面的貓膩，加上那兩個督察員肯定是實地調查過的，只要他們把一些自己調查出來的證據跟陸睿說了，必然會讓陸睿懷疑起來。

咬咬牙，羅春嬌狠聲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夠保守秘密。」

黃曉陽無奈的說道：「羅市長，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問你，這個事情就算你叫張寶義把那兩個督察員給廢了，你能保證陸睿手下沒有別的督察員了嗎？你能保證省委就不會懷疑有人殺人滅口？省委領導的智慧沒有你想的那麼低，你讓張寶義給我消停點，要是再把督查室那個二愣子給我惹火了，老子就不管了，咱們魚死網破，看誰死的快！」

羅春嬌被他一陣疾言厲色的呵斥頓時軟了下來，低聲道：「那黃市長您的意思是？」

沉吟了半晌，黃曉陽淡淡的說道：「我的意思只有四個字，丟卒保帥！」

第572章 指桑罵槐

「丟卒保帥？」

羅春嬌的嘴裡面念叨著黃曉陽剛剛說的話，眼中驀然間閃過一道異彩，呵呵的笑了起來。

「黃市長，我明白該怎麼做了，只是楚劍書記那裡？」

黃曉陽淡淡的說道：「老楚是縣委書記不假，可他對下面幹部的情況也不能一一都瞭解到位嘛，再說了，有些事情都只是道聽途說的傳言，做不得證據的，人云亦云的東西當不得真。」

羅春嬌點點頭：「市長說的有道理。」

兩個人既然已經達成一致，自然不用再多說什麼。羅春嬌沉吟了一下道：「那新化縣那邊陸主任怎麼辦？」

黃曉陽笑道：「我已經跟市委督查室的包主任交代了，讓他配合省委督查室的同志，盡快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我呢，明天一早就去新化縣，市裡面的事情就拜託羅市長了，白書記出國考察，我們要把清江市的擔子挑起來嘛。」

羅春嬌點點頭：「我明白了，黃市長。」

放下電話，黃曉陽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面卻在暗暗的感慨，希望一切順利吧。

……

「你們是什麼人？」

清晨的縣委大院迎來了一批神秘的客人，十幾個人乘坐著四台車駛進了縣委大院，從一輛考斯特上面下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滿臉的陰沉。

一個縣委辦的工作人員走上前，對這些人問道。

為首的年輕人揮手制止了自己身旁另外一個年輕人要發作的脾氣，淡淡的對面前的工作人員道：「我是省委督查室主任陸睿，代表省委省政府到清江市督查巡視，麻煩你通知一下新化縣委的負責同志，我要見新化縣委書記蘇劍同志。」

說著，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遞給那人。

那人看了一眼陸睿的工作證，頓時呆住了，畢竟天高皇帝遠的，在這樣的縣城裡驀然間出現了代表省委的人物，對於他的衝擊是可想而知的，這人連忙恭敬的說道：「您，您稍等，我現在就去通知我們蘇書記。」

說完一路小跑的朝著新化縣委辦公大樓裡面跑去。

望著他的背影，石光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跟他們客氣什麼？我看咱們就應該直接闖進公安局去要人！看他們這幫混蛋敢怎麼樣？抓咱們督查室的人，老子砸了他的公安局！」

臉色一沉，陸睿道：「你給我閉嘴！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又是什麼人？還要砸縣公安局，我告訴你，不管什麼時候，都給我照章辦事，不然你就等著人家抓你的小辮子吧！再說了，小王他們又不是傻子，身上還有工作證，新化縣抓了他們會不向上級匯報麼？早上我開機的時候，清江市的領導短信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黃曉陽市長已經從市裡面出發了，你這個時候去縣局搗亂，想要幹什麼？」

被陸睿疾言厲色的一頓臭罵，石光這才悻悻的閉上了嘴，不過他卻從陸睿的話語裡面聽出了一點意思，看來陸主任早就已經猜到了清江市的反應，所以才這麼不疾不徐的來到縣委大院要求見新化縣委書記蘇劍。

片刻之後，一大群人從縣委辦公大樓迎了出來，為首的中年男子赫然就是新化縣委書記蘇劍。

離著老遠，蘇劍就朝陸睿伸出了手，嘴裡面熱情的說道：「歡迎，歡迎啊，陸主任，熱烈歡迎省委督查室的領導來我們新化縣調查指導工作，我代表縣委縣政府，表示熱烈的歡迎。」

陸睿呵呵一笑，走上前去握著蘇劍的手道：「真是不好意思，給新化縣的同志們添麻煩了，蘇書記見諒。」

蘇劍也是熱情的說道：「陸主任說哪裡話，是我應該道歉才對，實在是一場誤會，誤會啊！」

兩個人打著機鋒，旁邊的石光聽得是一頭霧水，倒是老機關陳明心中暗暗點頭：「陸主任說的果然沒錯，現在新化縣的領導恐怕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不然怎麼可能一大早的，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都聚集在了縣委大樓，就好像事先知道我們一行人會到這裡來一樣。」

蘇劍拉著陸睿的手，挨個給他介紹著新化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縣委常委十一個人都到齊了，陸睿跟每一個人都親切的握手，而當介紹到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胖子的時候，陸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位是？」陸睿看了一眼蘇劍，明知故問道。

蘇劍心中暗罵你就裝糊塗吧！嘴裡面卻只好苦笑著搖搖頭道：「說來慚愧，這是我們新化縣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朱子恆同志，這次誤會是縣公安局的失誤，朱局長昨天半夜就跟我匯報了，真是太抱歉了。」

說著，朱子恆也連忙握著陸睿的手，滿懷歉意的說道：「陸主任，是我們工作不夠認真，錯把省委的同志給當成壞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已經讓人把兩位同志請過來了，縣局的那幾個笨蛋已經被我罵了一頓，您千萬別生氣。」

心裡面冷笑了一聲，陸睿恨不得一拳打在這個王八蛋的臉上，一句誤會就把一切責任蓋過去了，真當老子是三歲孩子一樣騙麼？不過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握著朱子恆的手道：「朱書記客氣了，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眾人走進了新化縣委會議室，陸睿坐在了正中間的位置上，旁邊是新化縣委書記蘇劍和新化縣人民政府縣長齊國發，按理說三人的級別相同，都是正處級，怎麼坐都是沒關係的，不過陸睿這次是代表省委到地方進行督察工作，算是代天巡守的欽差大臣，自然要比同級別的蘇劍和齊國發兩個人高上那麼一點，確切的說，他們是忌憚省委督查室這塊牌子。

「下面，我們歡迎省委督查室陸睿主任為我們傳達省委重要精神。」

蘇劍主持了會議，開口說了一大堆的官話套話，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陸睿微微一笑，側頭看向蘇劍道：「蘇書記，是不是先把我們督查室被『誤抓』的那兩個同志請過來？」

蘇劍一滯，想不到陸睿在這麼多人面前直接把這個事情給提了起來，他乾笑了一聲，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只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情的陸睿，點點頭笑道：「陸主任放心，他們馬上過來。」

陸睿也不說話，一行人就這麼在會議室內乾坐著，好在會議室裡面沒有別的人，除了陸睿帶來的省委督查室督查三科的幹部們，就只有新化縣的十一名縣委常委在座，否則的話，蘇劍的面子剛剛就已經被陸睿給掃了個乾乾淨淨。

時間慢慢地過去，片刻之後，幾個人走進了會議室當中，陳明和石光一下子站了起來，撲到那兩個被圍在中間的年輕人面前，石光直接就一把推開旁邊的警察道：「給我一邊去！」

那警察眼睛一瞪，剛要說話，就聽到陸睿悠然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道：「蘇書記，你們新化縣公安局辦案有一套啊，省委督查室的督察員竟然能被打成豬頭一樣，呵呵，我陸某人漲了不少見識啊！」

蘇劍的臉色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他趕回來的時候，公安局已經對督查室的兩個人上了手段，雖然他們馬上表明了身份，但是在抓捕的時候和帶回公安局之後的傷已經沒辦法消去了，即便是找醫生給做了一些消腫的手段，可一夜之間也沒辦法全部消除，這就讓兩個督察員看起來彷彿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頓一樣，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但陸睿直接這麼說出來，分明是在打新化縣的臉。

「陸主任，這，我們在抓捕的時候，真的不知道這兩位的身份……」朱子恆無奈的插口道。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睿的眼睛就已經瞇了起來，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毫不客氣的打斷朱子恆的話道：「朱書記，朱局長，朱子恆！你來給我說說，我手下兩個督察員被你們用什麼名義抓的？嫖娼是吧，證人呢？證據呢？」

他這麼一發飆，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陸睿森然道：「石光，帶著小王他們坐到後面去，我們等清江市的黃市長過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給我解釋這個事情！」

蘇劍見狀，連忙對陸睿低聲道：「陸主任，我看咱們還是去會議室等吧。」

陸睿冷冷一笑，環視了一下整個新化縣的常委們，咬著牙說道：「不必了，我就要在這裡等著，我很好奇，省委督查室這回到清江督查的十六個人都在這裡，蘇書記，你說一會兒會不會有一幫子警察衝進來說我陸睿是冒充省委領導呢？」

慢慢地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水，陸睿抿了一口，又緩緩的放下，平靜而自然，就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眼睛直直的盯著新化縣政法委書記兼縣公安局局長朱子恆，陸睿一字一句的咬著牙說道：「朱子恆同志，我想你需要向省委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部下會忽然出現在正在進行暗訪的省委督查室幹部面前，並動用暴力手段對他們進行毆打，難道說，這新化縣的公安局，已經成了某些人妄圖掩蓋自己罪行的工具了嗎？又或者，你們縣公安局，就是用莫須有的罪名辦案的？」

第573章 威風

「難道新化縣公安局就是用莫須有的罪名辦案的嗎？」陸睿的一句話就讓整個會議室裡面的氣氛緊張了起來，所有新化縣縣委常委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這位陸主任上來就發飆確實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原本大家以為把督查室的人交還給他，再誠懇的道歉就完了，官場當中這種事情基本上就是這麼處理的，至於私底下怎麼談判，那是大佬們的事情，跟自己這些小魚小蝦沒關係。可萬萬想不到，這位省委督查室的陸主任竟然直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罵了。

新化縣政法委書記兼縣公安局局長朱子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陸睿剛剛的那一番話，不啻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臉一樣，一點面子不給，完全是直接了當的在指著他朱子恆的鼻子罵，這讓朱子恆的心裡面一下子就湧上來一股火氣。

「陸主任，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顧蘇劍給自己一直在使眼色，朱子恆猛然間站起來，盯著陸睿的眼睛說道。

陸睿側頭橫著掃了朱子恆一眼，雙眸當中一抹寒意掠過，眉毛一挑道：「我這話什麼意思？朱子恆同志你是在明知故問麼？」

說著，陸睿猛然間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省委省政府的領導高度關注這次的事件，這是對省委省政府權威的挑釁，是對我們黨對清江市領導的嚴重蔑視！省委已經組織調查組，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辦案，近期會對發生在新化縣此次惡性事件進行調查，希望朱子恆同志你在省委調查組來臨之前，能夠想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看著臉色漸漸發白的朱子恆，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誚的說道。

雖然早就想到會惹出大麻煩，可當蘇劍從陸睿的口中聽到省委調查組即將來臨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忍不住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一眼惹是生非的朱子恆，蘇劍乾笑道：「歡迎，歡迎，我們歡迎省委領導對新化縣的指導檢查工作，省委調查組的工作我們一定會配合好，陸主任您率領省委督查室的同志們，這幾天可要好好指導我們的工作啊。」

陸睿看了一眼這位城府極深的蘇書記，淡淡的笑道：「蘇書記客氣了，指導倒是談不上，省委領導對清江市的工作很是關注，臨來之前就叮囑過我們，要多在基層看一看，這樣才能夠瞭解第一手的真實資料，為領導的決策提供可靠的依據，所以我才派了幾個同志打算到燕北集團來看一看，想不到竟然在你們新化縣公安局的手上吃了虧，呵呵，說起來，我倒是沒辦法跟省委領導交差了。」他的話不鹹不淡，甚至於聽不出到底是喜還是怒，但每一個字卻都讓蘇劍的心顫抖著。

等到陸睿的話說完，蘇劍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陸睿話音裡的意思很明顯，我原本不打算做什麼的，只不過是因為省委領導要求我們督查室做一下調查，我這才走一走過場，讓手下人出來查一查，可想不到你們新化縣竟然主動惹到老子的頭上了，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這個事情看看誰倒霉！

最重要的是，陸睿剛剛話裡面的意思很清楚的透露出一個信息，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省裡面，清江市就算想要息事寧人也是不可能了，現在的情況就是必須要有人為此事負責。

「這個，只能說是一場誤會，公安局的同志在辦案當中確實存在著一些失誤，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請省委領導放心。」一旁的新化縣政府縣長齊國發呵呵笑道：「陸主任也不要生氣，畢竟您還有任務不是？」

陸睿聽到這句話，似乎消了一點氣，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督查室說白了，就是為領導們跑腿的，為領導們能夠做出正確決策提供依據的，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什麼別的事情那是紀委的事，我們就算發現問題也是交到紀委的手裡嗎，省委督查室的紀律在那裡擺著，我一直都要求我們的同志，在工作當中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給地方上的同志添麻煩，可是怎麼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蘇劍長出了一口氣，陸睿總算話音裡面鬆了一點，不再死揪著這件事不放，要知道如果陸睿真的死抓住這件事不放的話，還真不太好辦，畢竟朱子恆不僅是自己的心腹，也是張寶義的好哥們兒，如果不是因為張寶義的意思，他又怎麼可能授意自己手下的警察去抓人呢？

「陸主任，您接下來是怎麼安排的？」蘇劍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目光盯著陸睿的臉，緩緩開口問道。

「這樣吧，麻煩蘇書記找人給我們介紹一下燕北集團的情況，我們督查室這次來到清江市，就是為了調查燕北集團在開發水鏡湖的過程當中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問題，省委領導很是關注啊！」陸睿沉吟了一下說道：「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督查工作的目的，就是要瞭解基層的真實情況，最大程度的把事件的本身真相還原，只有這樣才能夠把正確的處理意見送給省委領導，至於具體的決定，那就是領導們的事情了，所以我希望，新化縣作為水鏡湖的所在地，能夠為我們提供最真實的情況。」

陸睿的意思很明顯，我們是奉了上級命令來檢查水鏡湖一事的，那我自然要圍繞著水鏡湖開發的事情做文章，不管燕北集團有什麼背景都跟我無關，我只是一個負責傳話的，怎麼處理要聽省委領導的。而這個瞭解情況的過程，就需要作為當地政府的新化縣縣委縣政府配合了，現在陸睿要聽取的，就是新化縣方面的匯報。

當然，至於這些匯報的內容有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大的水分在裡面，就需要陸睿和督查室的幹部們通過自己的調查來判斷了。

蘇劍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很隱晦的跟縣長齊國發交換了一個眼神，對這位年紀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省委督查室主任一下子就起了戒心，再也沒有一點剛剛見到對方的時候抱著的那種看輕的感覺了，這個時候如果他們還覺得陸睿是個年紀不大，仗著有省委書記看重就橫行無忌的魯莽之輩的話，那他們也白在官場裡面打滾這麼久了，人家別看年輕，可從始至終，自從踏進這個縣委大院的那一刻起，沒用幾句話，就把自己這邊十幾個老官油子給鎮住了，更不要說話裡話外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耐人尋味的意思，著實讓人不敢小覷。

「陸主任，那我來跟您匯報一下燕北集團在開發水鏡湖項目的過程當中有什麼舉措吧。」

呵呵一笑，新化縣委副書記，縣人民政府縣長齊國發慢慢開口對陸睿說道。

陸睿禮貌的點點頭：「那就麻煩齊縣長了。」

說完，陸睿對一旁臉色陰沉的石光淡淡說道：「石科長，叫人記錄齊縣長的匯報。」

然後伸出手，呵呵一笑道：「麻煩齊縣長說的詳細一些，我們也多瞭解一些有用的情況。」

齊國發點點頭，對陸睿道：「陸主任放心，我一定詳細的介紹清楚，畢竟水鏡湖也是我們新化縣一個著名的旅遊風景區嘛。」

接下來齊國發詳細的向陸睿匯報了燕北集團是如何參與到水鏡湖開發的過程當中來的，所謂的水鏡湖被填埋改建成別墅區的事情按照齊國發的說法，根本就是誇大其詞，實際上燕北集團想要開發的，不過是水鏡湖周邊的一部分土地罷了，因為跟周邊的居民難以達成拆遷協議，這才有人去網上造謠。另外關於傳聞當中，所謂的豪華別墅，也不過是燕北集團想要在旅遊區內建造的幾個賓館旅遊項目而己。

整個匯報過程當中，陸睿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的聽著齊國發的講述，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煙，然後就是不斷的喝著茶水，絲毫沒有一點不滿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情緒流露出來。

「情況呢就是這麼個情況，當然，這只是我們新化縣政府瞭解的一些情況，具體的地方還要省委督查室的領導們實地調查之後才能清楚，我呢，也只是做一個匯報罷了。」齊國發笑著說道。

「呵呵，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麻煩齊縣長了，謝謝你。」陸睿站起身對齊國發笑道，他沒有對齊國發的匯報做什麼評價，自己剛剛抵達這裡，陳明等人調查的證據也早已經被銷毀了，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之下，陸睿不會妄下判斷。

「陸主任，我們縣委準備了一個歡迎宴會，熱烈歡迎省委督查室的同志們來新化縣指導工作。」新化縣委辦主任何靜笑著說道。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謝謝何主任，我們就不麻煩縣裡了，這樣吧，請縣裡幫忙安排一家招待所，我們先在招待所休息一下，然後著手進行實地調查。謝謝了。」

雖然說的很客氣，不過誰都聽的出來，陸睿的語氣當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決！

第574章 令人詫異的表態

陸睿很明顯不打算向新化縣的領導們透露自己的底牌，在瞭解完情況之後，陸睿主動提出了先去休息的要求，蘇劍和齊國發都很清楚，雖然自己的級別跟陸睿差不多，但是地位卻是差了很遠，人家是帶著省委的任務來的，再加上出了縣局抓人的烏龍，現在新化縣的領導在省委督查室面前根本就是完全處於一個被動的狀態，自然很識趣的沒有阻攔陸睿等人離去。

縣委書記蘇劍和縣長齊國發親自把陸睿一行人送到了距離縣委大院不遠處的縣委招待所，一番安慰兩名被打的督察員之後，蘇劍知趣的起身告辭，陸睿則是把他們二人送到了門口，一再對今天新化縣的招待表示感激，但儘管如此，陸睿依舊沒有說明，省委督查室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是什麼，但是蘇劍從陸睿眼中不時閃過的寒芒卻能夠看出，接下來陸睿肯定會派人再出去調查的，這新化縣的局勢，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平靜如水了。

蘇劍和齊國發離開之後，陸睿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跟石光和陳明一起安慰了兩個被打的督察員，詢問了一下他們瞭解到的情況之後，陸睿跟石光還有陳明三個人回到了陸睿的房間，安排兩個人在門外守著，三人開起了小會。

「主任，看樣子咱們想的沒錯，這新化縣有大魚啊！」石光嘿嘿一笑道。

陸睿沒有說話，陳明倒是臉色陰沉的說道：「恐怕沒那麼簡單，從小王我們調查的證據都被人毀滅上來看，對方的勢力肯定不小。今天的情況咱們都看到了，那個朱子恆可是夠囂張的啊！」

輕輕的點點頭，陸睿緩緩說道：「現在我們是兩眼一抹黑，很多事情都沒有頭緒，只能夠徐徐圖之。你看看小王他們倆的情況，不行就把他們先送回省城去。」

陳明答應著。

石光的眉頭緊皺：「主任，您說這燕北集團到底是個什麼來路，我怎麼感覺這新化縣的上上下下對燕北集團很是忌憚呢？」

陸睿呵呵一笑：「很正常，你也不想想看，一個每年上繳那麼多利稅的企業對於當地的重要性可以想像的到，更何況我看這個燕北集團的背後沒準有什麼大人物呢。」

雖然對陳明和石光解釋的很模糊，但是陸睿卻很清楚，這個燕北集團肯定有問題，最起碼，水鏡湖的開發不會像齊國發介紹的那樣僅僅是幾個小問題，要知道陸睿是親眼看到過那些照片的，分明就是已經建成的別墅區，還有水鏡湖的面積，明顯減少了。這一切都表明，燕北集團在水鏡湖的開發過程當中，完全採取的是一種破壞性的開發，根本就沒有像齊國發說的那樣是針對旅遊資源的開發。

「老陳，你還能找到那些舉報人的聯繫方式麼？」想了想，陸睿對陳明問道。

陳明苦笑著搖搖頭道：「主任，除了我手上有幾個電話之外，剩下的資料都被公安局的人拿走了，您也看見了，朱子恆那傢伙兩眼一翻說沒看到，簡直是氣死我了！」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今天新化縣公安局這位朱子恆局長的表現，已經在陸睿的心裡面種下了一根刺，敢在常委會上面跟陸睿頂牛，放在以前，陸睿當場就敢把他拿下，不過現在看來，這人倒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沉吟了一下，陸睿對陳明說道：「你先試著聯繫那些先前調查過的人，帶著人下去的時候盡量小心，另外，石光，你帶人去燕北集團轉轉，查查帳，看看水鏡湖的項目，總之一句話，在省委調查組來之前，咱們擺擺迷魂陣，讓某些人心驚膽戰就好！」

石光和陳明一楞，石光有些奇怪的問道：「主任，擺迷魂陣？」

陸睿神秘的笑了笑道：「是啊，擺迷魂陣。」

疑惑不解的望著陸睿，石光直接就問道：「咱們不調查？等省委調查組來？」

陸睿搖搖頭：「不是不調查，而是我相信，現在老陳他們手中掌握的那些證據，差不多已經被毀完了，剩下的東西，即便是我們去調查，估計也沒有人敢說，別忘了，咱們雖然是過江龍，可人家也是地頭蛇啊。」

石光點點頭，跟陳明心有慼慼焉的對視了一眼，陸睿說的沒錯，雖然他們頂著省委督查室的帽子下來調查，可是跟這些在當地經營多年的人相比，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很多事情人家可以在他們不知不覺當中給抹平了。

「那這個迷魂陣的意思是？」陳明有些不解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通過你們跟我描述的內容，加上這幾天的觀察，可以肯定的是，清江市肯定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只不過這些問題現在表現的僅僅是一些皮毛，具體的東西都是需要我們去證實的。很明顯，在清江市有這麼一股勢力，他們是不希望省委知道清江的具體情況，而我們省委督查室的責任，就是把真實的情況如實反映給省委，當然，具體怎麼處理，那是紀委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們去關心了。」

石光和陳明信服的點點頭，陸睿說的一點沒有錯，省委督查室的任務就是把真實的情況調查清楚並附上處理意見交給省委，至於具體怎麼處理，那省委領導要頭疼的事情了。

「好了，大家都回各自房間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開始就手頭的工作，相信現在很多人都在關注著我們，走訪的時候大家不要害怕出問題，要有信心，咱們就說領導對清江市的情況很關注，我們這次下來主要是走訪一下，具體怎麼說話，就看你們自己了，我只要結果。」

石光點頭答應著，跟陳明一起離開了房間，去給下面的督察員們佈置任務。

陸睿的心裡面很清楚，這一次的清江之行，自己又遇到了嚴峻的挑戰，陳明他們調查的事情如果屬實的話，那就等於要在清江市掀起一場官場地震，說實話，陸睿心裡面對此很是擔憂，不管怎麼樣，省委即將發生大變，陸睿很難保證自己在未來的調整當中不會被波及到，這個時候在清江市掀起風浪，著實有些讓陸睿心中不安。

他不是在乎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是覺得這個時候如果貿然把清江市的蓋子揭開，對於H省的穩定局勢並不是十分有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陸睿看事情的時候，已經把自己的眼光放在了全省的層面上，或許，這就是林老爺子所說的大局觀吧。

正在思考著如何應對接下來局面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推開，石光走了進來：「主任，真讓你說對了。」

陸睿微微一愣，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什麼我說對了？」

石光的嘴角翹起，嚥了一口唾沫道：「主任，清江市政府黃市長來了。」

黃曉陽來了？

陸睿的眉頭一皺，心道：「好快的反應啊！」他早就猜到黃曉陽會來新化縣救場，可萬萬沒想到這傢伙到的竟然這麼快，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的身子卻朝著外面走去，不管怎麼樣，人家是正廳級的幹部，比自己大了不是一點半點，於情於理陸睿都要出去迎接的。

不過陸睿也沒有表現的太過急切，自己代表的是省委，必須要有氣度，做到不卑不亢才行。

「陸主任，辛苦了，辛苦了。」看到陸睿的第一時間，黃曉陽就一臉笑容的迎了過來，滿臉堆笑不說，給人的感覺十分的客氣，站在他身後的，應該是清江市的幾個市委領導。

陸睿握著黃曉陽的手一陣搖晃：「黃市長太客氣了，是我感到歉意才是，讓您大老遠的跑這一趟，真是太過意不去了，督查室的同志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請坐吧。」

兩個人都很清楚彼此的目的，客氣了一番分賓主落座。

黃曉陽給陸睿介紹了一下隨同自己來到新化縣的清江市領導，陸睿跟他們挨個打著招呼。

「新化縣的事情，我感到十分的抱歉，我已經代表市委市政府嚴厲的批評了新化縣委，並責令他們嚴肅處理責任人，給省委督查室的同志造成了不小的困難，對此我代表清江市委市政府表示深切的歉意。」黃曉陽臉色誠懇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連忙擺手道：「黃市長您太客氣了，這次的事情是一個誤會，我們雙方都有責任，不要介意，工作該做還是要做的，省委督查室對於燕北集團的調查，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發生什麼變化，請黃市長放心。」

黃曉陽心中暗罵，陸睿這傢伙的話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原本水鏡湖開發的事情就讓整個清江市在省委面前陷入了被動的局面當中，省內的流言蜚語已經快把清江市描繪成龍潭虎穴了，這個時候又傳出省委督查室的督察員在清江市被打了的消息，如果還以為省委領導對自己會很滿意的話，那清江市的領導腦袋就等於進水了一樣。

只不過，陸睿既然要演戲，黃曉陽也只能捏著鼻子陪他演下去，畢竟大家都是在官場當中，心裡面就算明鏡一樣，場面上總還是要過得去才行。官場，有時候就是一個戲台罷了。

第575章 都很著急

現在眾人所在的地方，是新化縣委招待所的會議室，一般這種政府下屬的接待酒店之類的地方，都有那種中型的會議室，用來讓領導們臨時開會的時候用。

「感謝黃市長在百忙之中來為我們指導工作。」陸睿率先開口說道。

黃曉陽連連擺手：「陸主任客氣了，在這裡，我再一次向省委督查室的同志們表示歉意，督查室的同志來我們清江市指導工作，卻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對此，清江市委市政府表示十二萬分的歉意。」

陸睿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連連擺手：「黃市長客氣了，客氣了。」

兩個人這一客氣，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得融洽了不少。

看到陸睿不說話，黃曉陽微微一笑接著說道：「說實話，聽到新化縣發生的事情，我也感到萬分的痛心，我們在工作當中存在著很多不足，很多基層的幹部做事不講原則，不講方式方法，這是我們在組織調整上存在的眼中漏洞！為什麼有能力的同志得不到提拔，而那些衝動犯錯誤的同志卻得以提拔呢？我看這是組織工作存在的問題，這一點，清江市委組織部是有責任的。」

陸睿心中一動，從黃曉陽的話裡話外感覺，清江市委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了，最起碼市委組織部肯定不是黃曉陽的地盤，否則他不會用這麼嚴厲的語氣拿人事任命的問題說事。只是不知道那位組織部長究竟是誰的人，是省裡面領導安插的，還是市委書記白建業的人。說起來陸睿對這位白書記倒是很好奇，能夠跟黃曉陽相抗衡而不倒，這個敏感的時候又到國外去考察，在陸睿看來這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啊。

「當然了，凡事也不能盡善盡美，我們清江市的下面各區縣存在問題是肯定的，但是我相信，我們清江市的總體形勢是好的，絕大多數領導是經得起考驗的，我在這裡向省委表個態，堅決配合省委督察室的同志們對新化縣進行徹底的調查，把這些害群之馬揪出來，嚴肅查處不法分子！」

黃曉陽器宇軒昂的說道，一副正氣凜然，擲地有聲的樣子，彷彿整個人是一個反腐鬥士一般。

陸睿卻一直沒有說話，他在觀察著會議室內眾人的表情，似乎大家對於黃曉陽的話並不感到意外，尤其他最後說到要對新化縣進行徹底調查的時候，所有人都彷彿理所應當的一樣使勁的鼓起掌來，可是陸睿卻依舊從某個細微的動作上，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在黃曉陽說出把新化縣的害群之馬揪出來的時候，新化縣委書記蘇劍和新化縣長齊國發是滿臉的愕然。

「有點意思了。」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想到，他又不是笨蛋，自然能夠看得出蘇劍和齊國發兩個人眼神當中的驚訝並不是裝出來的，看來黃曉陽今天的這一番表態確實很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也就是說，黃曉陽這個決定並沒有事先跟新化縣的幹部通過氣，難道說，他是準備放棄什麼？腦海裡有了這個想法，陸睿漸漸的在心中形成了一個有些不成熟的計劃，這個計劃僅僅是一個雛形，還需要慢慢去完善。

這邊的黃曉陽繼續慷慨陳詞著，好像自己是當代海瑞一樣：「省委督查室的同志們，是省委領導關心我們清江市的工作，特意派下來協助我們工作的，我們一定要認真配合省委督查室的工作，還清江三百萬群眾一個朗朗乾坤！」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內的眾人臉上一一劃過，最後定在了陸睿的身上，笑道：「現在，我們歡迎省委督查室主任陸睿同志給大家講話。」

說著，黃曉陽看向陸睿道：「陸主任，你也說幾句吧。」

陸睿點點頭，微微一笑對眾人道：「今天呢，我是代表省委到清江市進行督察工作的，說實話，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前輩，參加工作的時間都比我這個年輕人要長，如果不是因為有省委的命令在身，我是一定要請大家喝一杯的。」

頓了一下，陸睿接著說道：「省委領導對水鏡湖開發當中存在的問題十分重視，省委書記韓定邦同志和省長江永力同志都做出了重要指示，要求我們省委督查室一定要嚴肅調查事情的真相，還群眾一個清楚的答案。在我臨來之前，省委夏秘書長特意囑咐我，要跟清江的同志多多溝通，一定要徹查此事。」

會議室內的清江市幹部臉色都是稍微的變了一下，陸睿這話很明顯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擺明了告訴這幫領導們，這次的事情老子是不願意管的，要不是省委把擔子壓下來，鬼才樂意攙和你們這點事情。

黃曉陽瞇著眼睛看向陸睿，卻看到這個年輕人的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一臉淡然微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一樣。

從兜裡拿出一盒煙，陸睿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繼續說道：「省委領導這次為了慎重起見，並沒有輕易相信外面流傳的那些謠言，而是把外面省委督查室派了下來，目的就是讓我們先看一看清江市的實際情況，然後再做出具體的決定。大家也知道，省委督查室的工作職責就是督查中央以及省委精神政策在地方的落實情況，再加上領導們關注的民生，這都是我們督查室要關注的，所以嘛，大家也不要想的太多，這一次我們省委督查室的到來，不針對任何人，只是就事論事。」

「我呢，之前也在地方上工作過，理解各位領導身在地方工作的難處，不過也請大家理解一下我們督查室的無奈，畢竟省委領導的要求，我們必須要嚴格完成。不管遭受什麼樣的挫折和失敗，我們督查室一定會完成省委交付的任務。」

黃曉陽心中一動，看來這個陸睿也是老油條了，別看這小子年輕，但是話裡話外滴水不漏的始終緊扣著省委領導這個大帽子，有這一頂帽子壓制著，清江市的很多人就要掂量掂量了。而且他似乎也看出了一點東西，剛剛的話分明是在說自己必須要辦一個案子，但是並不一定要抓什麼人。

這就是說話和聽話的學問了，官場當中很少有直接把話說清楚的時候，大家都是雲山霧罩的說著自己的想法，至於對方能夠聽懂多少，那就要看個人的悟性了。

黃曉陽能夠在眾多人當初脫穎而出走到現在，自然不是易於之輩，又怎麼能不明白陸睿的言下之意呢？

微微一笑，黃曉陽開口道：「陸主任請放心，在這裡的都是清江市的領導，每一個人都是我們黨的優秀幹部，白書記跟我也溝通過，雖然他現在在國外沒辦法回來，但是我們兩個代表清江市委市政府向你表個態，任何有需要我們市委市政府配合的地方，清江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要人出人，要車出車。督查室的同志們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出來。」

陸睿也笑了起來：「那就謝謝黃市長了，替我向白書記問好。」

對方擺出這個姿態來，陸睿也無所謂的接手，畢竟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等到他瞭解完了情況之後再做計較才是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陸睿摸不準到底清江市的事情有多大，或者說，自己如果把蓋子揭開的話會引發什麼樣的風暴？他需要一點一點的抽絲剝繭把整個事情的真相還原起來，否則的話，一旦被人抓了空子，變成政治鬥爭的工具，那可不是陸睿所願意見到的。只有充分瞭解整個清江的局勢和內幕，陸睿才能夠做出最恰當的選擇。

「陸睿同志，你們的調查進度很慢啊。」陸睿送走了黃曉陽，剛一回到房間就接到了省委秘書長夏俊的電話。

苦笑了一下，陸睿回答道：「夏秘書長，督查室在清江市人生地不熟，很多情況都需要一點一點的瞭解啊。」

夏俊哼了一聲，一改平日裡和善的態度，對陸睿強硬的說道：「韓書記很關注清江的事情，督查室一定要盡快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這個主任是怎麼做的？為什麼去了好幾天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

陸睿臉色一變，嘴裡面一陣唯唯諾諾的答應著，可心裡面卻開始琢磨了起來。

放下電話，陸睿的心中驀然間一動，難道說韓定邦已經聞到了某些味道？中央的消息不可能瞞得過他，自己既然能夠從林若嵐的嘴裡面得知H省即將進行大調整的事情，那韓定邦也可以從別人的嘴裡得知，怪不得他竟然會這麼著急的要把清江市的案子辦成鐵案啊！

想到這個地方，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對於韓定邦的不滿也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不管省委有什麼變化，肯定是不利於他韓定邦的，而韓定邦讓陸睿調查清江市的目的也很明顯，就是想要用陸睿這桿槍把清江市背後的某些人給掀翻，一旦他的目的達到了，必然會把H省的情況給反轉過來，但是這樣一來，陸睿就必然做惡人了。

代人受過，這可不是陸睿的風格。

第576章 事情需要人扛

陸睿並不知道，他的一番表態在清江市的領導心中引發了什麼樣的變化。

黃曉陽一行人來到新化縣委為他們提供的休息場所，眾人各自休息了之後，黃曉陽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抓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脖就把那杯涼茶喝了一個乾淨。

一杯涼茶下肚，黃曉陽的情緒似乎被穩定了下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戰戰兢兢不敢出聲的秘書何軍，黃曉陽淡淡的說道：「去把蘇書記和齊縣長給我找來。」

何軍連忙一路小跑的離開了房間。

黃曉陽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拿出一根給自己點上之後，把煙盒扔在茶几上，半閉著眼睛，他仔細的回憶著陸睿跟自己見的這幾次面所說過的話。他很清楚，自己對這位陸睿主任的瞭解太少，只能夠通過對方的一些言語來分析他的行事手段。

好在黃曉陽最擅長的就是琢磨人，或者說，他平時就喜歡通過一些細節來琢磨一個人的所思所想。而陸睿，則是他現在在琢磨的人。

這個年輕人很會借勢！

這是黃曉陽對陸睿的第一個分析，從始至終，陸睿在跟自己的談話當中都緊緊的扣著省委領導指示，也就是說，他始終都把自己放在一個極高的制高點上面，讓清江市方面沒辦法對他的行為產生不滿，人家是奉了省委領導的命令，如果清江市不配合，那就是對省委領導的不服從、不尊重。

第二，陸睿這個人很有心機，或者說很能忍。下屬在新化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換做一般的人早就把事情徹底鬧大了，可陸睿卻把事情捅到省委之後來了個撒手不管，到了新化縣之後也沒有如同黃曉陽想像的那樣發飆，僅僅才在常委會上面質疑了一下縣公安局的辦案作風，做完這一切，陸睿竟然偃旗息鼓了。這一點，讓黃曉陽的心裡面暗暗警惕起來，凡事反常必為妖，陸睿既然能夠主動隱忍，那就表明他肯定是有所圖的，自己必須要小心謹慎的對待才行。

最後，讓黃曉陽隱隱覺得有些奇怪的是，從陸睿前後的幾次談話當中，他感覺出來一點不同一般的東西。似乎，這位陸主任在等什麼。對，沒錯，他是在等！

黃曉陽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的感覺，他猜測陸睿應該是在等待著發生一些事情，而這事情將會是決定陸睿到底會怎麼處置清江市的案子。只是讓黃曉陽有些不解的是，陸睿到底在等什麼呢？省裡面領導調整的消息早已經不是秘密了，可這跟清江市的案子又有什麼聯繫麼？腦子裡面不斷的思考著，黃曉陽一會兒的功夫竟然抽了三四根煙，等到他緩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何軍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市長，蘇書記和齊縣長已經來了，就在門外等著呢。」何軍恭敬的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黃曉陽狠狠的把手中的煙蒂按在茶几上的煙灰缸裡，朝著何軍擺擺手，讓他出去。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自己和陸睿一樣，都只能夠選擇等待了，除非省裡面的大佬分出勝負，否則的話，自己這邊只能夠跟這位陸主任玩太極拳了。除非羅書記等人在這一次的幹部調整當中獲得勝利，否則的話，自己恐怕就要保不住辛辛苦苦多年才得到的這個地位了。

或者，就像跟羅春嬌商量的一樣，選擇丟卒保車，趕緊把陸睿這幫人送走。

新化縣縣委書記蘇劍，縣長齊國發，二人在接到黃曉陽秘書何軍的電話之後，急匆匆的從縣委縣政府趕到了黃曉陽下榻的賓館，站在黃曉陽的面前，看到黃曉陽面前一堆的煙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驚訝，黃曉陽戒煙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的，可怎麼也想不到，他現在竟然又開始抽煙了，而身為黃曉陽的心腹，他們很清楚，如果不是特別煩心的時候，黃曉陽是不會這麼猛抽煙的。

難道說，省委督查室這個年輕的主任真的有那麼厲害？

雖然北方的一月份依舊是寒冷一片，可是兩個人的額頭卻冒了汗。

「你們是怎麼搞的？督查室的人竟然被打了，為什麼沒有人跟我匯報這件事？」黃曉陽又恢復了自己平時的氣勢，冷冷的掃了一眼蘇劍和齊國發問道。

蘇劍默然不語，他回到縣裡的時候小王兩個人已經被打了，加上這件事後面有張寶義的影子，他也不好說朱子恆什麼，只是這些話是沒辦法跟黃曉陽說的，所以他只能默然。

倒是齊國發苦笑了一下說道：「市長，您也知道老朱那個脾氣，根本就不是我們能約束的，再說了，這事情我和蘇書記也是後知道的，等我們趕到縣局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被打的不輕了，要不是蘇書記發了脾氣，朱子恆連醫院都不打算送了。」

臉色一變，黃曉陽的聲音漸漸冰冷了起來：「他朱子恆是豬腦子嗎？看到人家的身份還敢動手，真以為張寶義能保他一輩子？」

說完，他冷笑了一聲道：「我倒要看看，這次他張寶義怎麼收場，有本事，他給我把省委督查室一鍋端了！」

齊國發不語，這種事情不是他的身份能夠參與的，倒是蘇劍眉頭皺了皺道：「市長，這個時候不是咱們內訌的時候，如何想辦法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才是正理啊。」

歎了一口氣，黃曉陽苦笑道：「談何容易啊，姓陸講的話今天你們都聽見了，看樣子這傢伙是被惹火了，人家估計原本是要走個過場的，到新化縣調查恐怕也只是一招暗棋，沒打算拿到檯面上來。不過朱子恆和張寶義這麼一搞，泥人也能逼出三分火性來，更何況他陸睿還是個年少得志的人呢？這一次，看來不太好辦啊！」他並沒有把自己跟羅春嬌商量好的對策說出來，一方面是不想讓手下人覺得自己要放棄他們，另外一方面，黃曉陽也是真的沒有辦法，陸睿現在擺出的姿態，讓他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目標，從而不能防禦。

「對了，朱子恆有沒有說姓陸的手下都調查出什麼來了？」黃曉陽又開口問道。

蘇劍和齊國發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無奈的說道：「是苗立傑那個副縣長的事情。」

「什麼？」黃曉陽的眼神一凜，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怎麼回事？」

齊國發苦笑了一下道：「苗立傑自從當上副縣長之後，一心想著把自己那五十萬給賺回來，拼了命的撈錢，縣裡的中學被他給定了分數線，學生差一分要交五千塊錢，您也知道，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好像有家長把事情反映給督察組了。」

狠狠的吸了一口手裡面的煙，黃曉陽咬著牙說道：「我就知道這混蛋早晚會出事！都怪張寶義那個貪財的傢伙，這混蛋，這混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蘇劍低聲道：「要我看，倒不如……」說著，他看了一眼黃曉陽，斷然道：「倒不如壯士斷腕！」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面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

沉吟了片刻，黃曉陽道：「老齊你先回去，老蘇留下，我有事情問你。」

齊國發點頭答應，站起身離開了房間，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說同樣是黃曉陽的心腹的話，那麼蘇劍必然是黃曉陽最為看重的軍師，不管怎麼樣，蘇劍跟黃曉陽是多年的交情，對於黃曉陽來說，蘇劍不僅是心腹，還是可以毫無保留新任的人。

「老蘇，你的意思是？」等到齊國發離開房間，黃曉陽沉聲道。

蘇劍也點燃了一根煙，坐在黃曉陽的對面，吸了一口煙，輕輕的點頭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時間拖的越久，對我們越不利，新化縣的事情必須要有一個解決的辦法，姓陸的可以等，但是我們等不起。」

黃曉陽點點頭，蘇劍分析的沒錯，現在的情況是陸睿等得起，因為他可以通過省委的局勢判斷到底怎麼處理這個事情，可自己這邊卻扛不住，萬一真有人把事情反映到了省委督查組的手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你考慮的沒錯，羅春嬌也是這麼說的，我們商量過了。」黃曉陽緩緩吐出一個煙圈，慢慢地說道。

蘇劍沉吟了一下：「既然羅副市長同意，那就是誰扛下這個事情的問題了，人選要選擇好，既不能把事情鬧的太大，也不能讓姓陸的覺著咱們是在糊弄他，這個很麻煩啊。更何況……」說著，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黃曉陽。

黃曉陽嗯了一聲，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事情我知道該怎麼做，不管是誰，既然扛下這個事情，咱們在外面的，都會照顧好他的家人的。」

蘇劍想了想，低聲道：「既然朱子恆已經得罪了陸睿，倒不如……」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蘇劍想要讓朱子恆扛下這個事情來。

不過，朱子恆能扛得住麼？

第577章 矛盾重重

「不管怎麼樣？這次的事情必須要保證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絕對不能影響到市裡面。」

黃曉陽眉頭緊皺，彈了一下煙灰斷然道。

蘇劍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不過如果讓老朱擔下來的話，張寶義那邊……」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應該是擔心這個張寶義有什麼問題。

「張寶義？」黃曉陽眼神當中閃過一道寒光，捏著香煙的手狠狠按在煙灰缸之上，帶著一抹狠辣之意說道：「他答應最好，不然的話，老子先把他給辦了！」

「市長，這事不要衝動，千萬不要衝動，實在不行我可以頂下來，您一定要撐住！」蘇劍聞言斷然開口道，眼睛直直的盯著黃曉陽的臉，苦口婆心的勸道。

黃曉陽的臉色一變：「老蘇，你……」

苦笑了一下，蘇劍輕輕的說道：「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根本撐不了多久了，如果這件事需要我來承擔的話，我會站出來的，你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了，你一定要撐下去，幫我照顧好玉梅她們母女。」

「你他娘的說什麼鬼話！大風大浪的咱們都闖過來了，這點小麻煩算什麼？張寶義那個王八蛋惹出來的事情，憑什麼我們給他擦屁股，我已經跟姓羅的女人談好了，就讓朱子恆把這次的事情扛起來，張寶義那個白癡有她去說服，馬勒彼得，就是因為他這個白癡非要占水鏡湖的那片地，還不知道收斂一下，到處跟人顯擺自己能倒賣官位，否則怎麼會把省委的人招來。現在出事了，他想要置身事外可能麼？要我的人給他頂包，做夢吧！」黃曉陽的兩個眼睛瞪的圓圓的，兩道眉毛幾乎已經豎了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喉嚨裡面發出一陣陣低低的咆哮聲，黃曉陽的眼神當中閃過一絲瘋狂：「老子已經做夠了這個傀儡市長，他張家人要是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把整個省委都不放在眼裡的話，那老子不奉陪了，大不了被抓起來關幾年，總好過他姓張的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強，真要是一拍兩散的話，老子最多是坐牢，他們可是要吃槍子的！」

「曉陽，你這是幹什麼？不要這樣！」蘇劍的眉頭緊皺著，勸著自己三十年的好朋友，他很清楚，黃曉陽這人雖然貪財好色，但是對待自己這個朋友上卻絕對沒得說，不僅把唯一的妹妹嫁給了自己，這麼多年來要不是他的提拔，自己這個性子也不會走到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所以儘管外人都覺得黃曉陽不怎麼樣，而蘇劍這個看上去比他有能力的部下卻從來都忠心耿耿的為黃曉陽出謀劃策。雖然為黃曉陽對自己的重視而感動，可更加沉穩的蘇劍卻知道，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不管怎麼說，自己這邊跟張寶義的矛盾，都是擺不上檯面的事情，哪怕黃曉陽跟張寶義鬥了個兩敗俱傷，也那是便宜了那些想要撿便宜的人罷了。

「老蘇，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受夠了！姓張的總以為靠上羅春嬌那個女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以為羅書記在省裡可以一手遮天，他也不動腦子想想，羅春鶴是政法委書記，不是他媽的省委書記，憑什麼能包打天下？現在事情搞大了，他竟然還敢私自叫人對省委督查室的人動手，這不是逼著姓陸的發飆跟老子死磕麼？」

越說越生氣，黃曉陽猛然間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巨響，整張茶几都被他拍的一震，原本放在茶几上的煙灰缸一下子摔在地上，變成了一堆玻璃殘渣。

蘇劍的表情也是黯然，黃曉陽的話雖然是氣話，可他並沒有說錯，這幾年張家兄弟在清江市確實太過張揚了，很多事情都做的太過分了，甚至於超出了應有的底限，不然也不會引起省裡的注意。

「白書記那邊？」蘇劍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

黃曉陽冷哼了一聲：「白建業？要不是那個老狐狸的縱容，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他以為我不知道他耍的那點小把戲麼，明裡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的，現在市裡面這些事情，十有八九都跟他有關係。」

「曉陽，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冷靜下來，不管是誰的責任，這個時候都不是追究的時候，咱們一定要想辦法把眼下的這一關撐過去。你身上的壓力很大我知道，但是再怎麼樣，也不能意氣用事。」蘇劍沉聲說道：「現在的情況就是，省委督查室那邊必須要讓他們盡快離開，然後我們再想辦法收拾姓張的，羅書記只要不傻，就應該很清楚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你馬上去省城，跟他做一個詳細的匯報，把這裡的情況跟他說明白，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要放棄一些人了，壯士斷腕也好，替罪羊也罷，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黃曉陽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姓陸的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省委現在估計也是爭執當中，不然調查組早就出發了，我們必須要早做計較才是，我馬上就去省城，縣裡的事情拜託你了，一定要小心謹慎，苗立傑那個王八蛋，你找他談一下，把利害關係跟他說明白，這件事要是真出了紕漏，從上到下咱們就得被人一鍋端，關鍵時候他的嘴必須給我密不透風。」

蘇劍點點頭：「老朱那邊？」

黃曉陽冷冷一笑：「這個就不用咱們操心了，羅春嬌會解決的，她不是張寶義的嫂子麼？我倒要看看，張寶義怎麼解決這件事。」

蘇劍答應著，又跟黃曉陽商量了一下具體的操作辦法，這才離開了黃曉陽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黃曉陽跟陸睿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接到通知要回市裡處理事情，就不陪著督查室的同志們在新化縣了，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新化縣的蘇書記，地方上一定全力配合，陸睿自然是笑著答應。

……

「主任，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坐在陸睿的面前，石光拿出了這幾天自己帶人調查到的燕北集團資料。

「張寶林，1967年5月生，H省新化縣洪河鎮人。1990年H省濱州大學法律專業畢業。1999屆在職研究生，現任H省燕北集團公司董事局主席，是新化縣縣政協名譽副主席，H省人大代表。我們經過調查發現，燕北集團的前身，是由張寶林和其弟張寶義創建的，張寶林1990年承包了新化縣的一個鐵廠，同一年，張寶義又租賃經營了新化縣白家莊鄉辦煤礦，開始涉足煤炭行業。」

陸睿的眉頭一皺，開口打斷石光的匯報道：「我記著好像有明文規定採礦權不得交易、出租吧？這麼做是不是不符合規定？」

石光點點頭：「是的，從這一點上看，他的第一桶金是違規的，不過您也知道，當時那個情況……」

陸睿默然不語，在當時的情況下，這種事情在全國各地都有發生，並不能說明什麼。

在接下來的資料當中，陸睿漸漸瞭解了燕北集團這個橫跨清江市的巨大經濟實體。在依靠租賃經營煤礦獲得第一桶金後，張家兄弟以燕北集團有限公司為名義，出資買斷清江市南山煤礦。

根據石光等人調查得到的數據，清江市南山煤礦是當時清江市第二大國有煤礦，年產量高達80萬噸原煤，為了提高煤炭附加值，南山煤礦曾計劃上馬150萬噸洗煤調產項目，但因為資金問題一直停留在圖紙上。

2001年，財政收入僅有2億元的清江市南安縣決定轉讓南山煤礦。

最終，張寶林以7000萬元的價格購得了南安縣南山煤礦，並很快著手重組成立燕北能源集團，當年上交稅金1500萬元。

資料顯示，南安縣南山煤礦地質儲量15312.3萬噸，可采儲量14021。2萬噸。若按地質儲量計算，張寶林每噸付出的僅為0.52元，按可開採儲量計算，張寶林每噸煤炭付出的價格僅為0.57元，可謂「白菜價」。

經過這樣的一番資本操作，到2004年的時候，張氏兄弟的個人資產已經高達數十億，他們把自己的產業觸角延伸入了清江市的每一個角落，餐飲、娛樂、房地產開發、建築等等行業都有燕北集團的身影。

「這麼看來，這個張寶林可不簡單啊！」陸睿聽完了石光的匯報，緩緩說道。

石光點點頭又說道：「您也許想不到，這個張寶林之所以這麼快發家，其實是因為他娶了一個好妻子。」

「好妻子？」陸睿一愣，眉頭隨即皺在了一起：「怎麼回事？張寶林的妻子是什麼人？」

石光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來，想笑又沒笑，只是很古怪。

陸睿更好奇了，看著石光詫異道：「怎麼回事，讓你說你就說，磨磨蹭蹭什麼？」

石光道：「張寶林的妻子是清江市的羅副市長。」

「羅副市長？」陸睿眼中一道寒芒閃過。

「清江市常務副市長羅春嬌？」

陸睿的聲音漸漸冰冷了起來。

第578章 被動了

「張寶林的妻子是羅春嬌？」

陸睿滿臉詫異地看著對面的石光，愣住了。

石光苦笑著點點頭：「是的，不過兩個人已經離婚了。」

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陸睿想到了一個不太好的可能，這清江市的局面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亂一些。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東西麼？」陸睿慢慢問道。

石光苦笑著搖搖頭：「前幾天老陳他們調查的那些人家，要麼改了口，要麼乾脆就消失了，我們手上的證據都成了廢紙。」

陸睿眉頭一皺，看樣子人家反應是夠快的啊。想了想，他乾脆的笑道：「既然這樣，那就讓同志們休息休息，這幾天沒事可以出去旅遊轉一轉，要是不喜歡出去的話，就在賓館好好休息，眼看著過年了，咱們再呆幾天就回省城。」

石光一愣，下意識的說道：「主任……」

陸睿把手一揮，平靜的說道：「放心吧，有人比我們還著急呢。」

現在陸睿篤定一點，黃曉陽肯定坐不住，自己給他已經把話透了過去，省委督查室不可能空著手離開，必須要有個交待才行。所以現在他們應該是在商量對策，至於到底是什麼人被推出來當這個替罪羊，陸睿並不關心，他雖然有正義感，但是卻不傻，眼看著省委就要大動，在塵埃落定之前，陸睿沒理由得罪太多的人。

黃曉陽臨去省城之前安排了清江市委督查室的人跟隨在省委督察組的身邊，一是給省委的同志做嚮導，表明清江市委市政府對省委督查室工作的支持和重視，二來也可以瞭解一下陸睿這幫人的具體動向。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當清江市委督查室主任包青松等人趕到新化縣委招待所的時候卻赫然發現，省委督查室的這一幫人竟然窩在房間裡，打麻將的打麻將，睡覺的睡覺，愣是沒人出去調查。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包青松目瞪口呆，他實在是搞不清楚陸睿這傢伙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堂堂省委督查室的一幫子幹部，不出門做正事，泡在招待所裡面享福，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卻真的是不敢，黃曉陽臨行之前交代了，他包青松的任務就是跟著陸睿，把陸睿一行人的一舉一動報告給市委，如果他壞了黃市長的大事，就等著被收拾吧。所以，包青松儘管心裡面對陸睿的這種行為百般不滿，可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老老實實的帶著人在走廊裡面守著。

冬天的縣委招待所走廊裡，說實話，挺冷的。

所以當陸睿悠哉悠哉的端著茶杯打算去看看石光這幾個正在打麻將的傢伙玩的怎麼樣的時候，意外地看到門口站著幾個凍的哆哆嗦嗦的清江市委督查室的人，尤其是領頭的包青松，更是讓陸睿大吃一驚：「包主任，你怎麼來了，哎呀，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快進來，快進來。」

包青松哭笑不得，心道你都睡了一下午了，還好意思說呢，看樣子這省委督查室的主任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難道說，他早就料到我們會來？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倏地一驚，原有的那點寒意瞬息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主任客氣了，我們市委督查室是奉了市委的命令過來給領導們做嚮導的，不過看現在的時間，呵呵，咱們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陸睿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拉著包青松的手道：「真是抱歉，抱歉了，包主任，昨天我看文件看的太晚，所以今天打算休息一下的，這樣吧，明天我們四處走走，怎麼樣？」

包青松笑道：「沒關係，是我們沒有提前跟陸主任打招呼嘛，請問陸主任明天有什麼安排，我也好通知縣裡面進行準備。」

他心裡很清楚陸睿的打算，應該是想要甩開清江方面的人進行調查，不過自己既然來了，陸睿總要給清江市幾分面子，畢竟不管陸睿怎麼做，官場之中的某些規矩他都是要遵守的，既然進了官場這個圈子，那圈子裡的某些規矩就必須要遵守。不管什麼級別的領導到地方上去檢查工作，都必須要有當地的官員陪同，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所謂的微服私訪，那也是要看情況才會做的，像現在這個情況，陸睿就算想要微服私訪，也得考慮一下清江市的感受。

「包主任不用客氣，明天還真的需要你們配合，我們督查室準備去燕北集團轉轉，麻煩你通知他們一下吧。」陸睿微笑著說道，既然到了這個時候，自己必須要見一下這個所謂的燕北集團了，如果陸睿猜的不錯，這個燕北集團的負責人張寶義，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突破口。從石光的匯報當中陸睿得知，現在新化縣燕北集團的負責人是公司副總經理張寶義，也就是董事長張寶林的親弟弟。

陸睿很清楚，清江市的蓋子掀不得，最起碼不能掀的太大，否則的話，他叫不准這件事會對自己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如果歐文海當初透露的消息是真的，在春節之前，省委班子的調整應該就能夠塵埃落定了，只有到了那個時候，陸睿才能夠決定具體要如何處理。

「那好，我馬上就通知燕北集團和新化縣，不打擾陸主任了，咱們明天見。」包青松也乾脆的帶著人離開。

「主任，看樣子人家是早有準備啊。」石光從另外的房間轉了出來，陸睿和包青松的每一句話他都聽的清清楚楚。

陸睿呵呵一笑：「無所謂了，咱們現在就是等，要知道，哪怕我們只是在這裡坐著，對於某些心裡面有鬼的人來說，那都是一種精神上的煎熬和折磨！」

……

清江市郊的一棟豪華別墅內。

「啪」一聲脆響，一個價值數萬元的茶杯被摔在了地上。

「讓我去給那個姓陸的陪笑臉？做夢」一個年紀四十出頭，滿臉橫肉的男人破口大罵道：「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有什麼了不起，真搞不懂你們到底在怕什麼？老子能辦了他的手下，就能辦他！」

這人的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在房間內迴盪。

羅春嬌陰冷的聲音響起道：「張寶義，我警告你，讓你那幫子狗屁手下給老娘安分點兒！別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信不信黃曉陽早看出來是你找人做的？信不信陸睿一個電話報到省裡面，省軍區的軍車開來一個團，能把你那點狗屁手下一鍋端了！」

嬌美的面容此時微微有些扭曲，羅春嬌惡狠狠的盯著面前被自己抽了一個耳光的張寶義：「我當初怎麼告訴你的？安分守己，安分守己，現在省裡面斗的正亂著呢，你這個時候敢惹出事來，純粹是給我哥找麻煩，這下子好了，督查室的人被打了，姓陸的一個電話打到省委，我哥剛給我打完電話，電話裡只有一個意思，誰惹的事誰自己擦屁股！托你這個二百五的福氣，我哥不得不同意咱們清江市委書記換人。」

一旁坐著的張寶林臉色一變：「白建業要走？」

羅春嬌點點頭：「省裡面這次的變動很大，韓書記提名白建業出任省勞動廳廳長。」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江海忽然說道：「聽說是黃市長頂上去做這個市委書記，新市長是原財政廳常務副廳長左天涯。」

張寶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不是說讓你頂上市長的位置麼？怎麼變成了左天涯呢？」

羅春嬌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前夫一眼，指著一邊被抽了一個耳光，臉上忿忿不平的張寶義道：「還不是你這個混賬弟弟，要不是他貿然叫人動手抓了陸睿的人，還打了對方，怎麼會讓我哥在省裡面那麼被動！」

說完，羅春嬌用恨鐵不成鋼的架勢瞪了一眼張寶義道：「你滿腦子除了打打殺殺和女人之外，還有一點有用的東西麼？讓新化縣公安局的人抓了省委督查室的幹部不說，竟然還把人家打了，你以為把證據毀了省委就拿你沒辦法了？真把省委的一幫人都當成跟你一樣的白癡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人家連眉頭都不用皺一下的就能把你給辦了！」

聽到她這麼說，張寶林的臉色更難看了：「春嬌，你的意思是，寶義弄巧成拙了？」

羅春嬌聞言點點頭，看了一眼江海說道：「原本我哥跟江省長他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事省裡面不會太過追究，水鏡湖的事情不算什麼大事，等輿論的風頭一過，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省委督查室的那個陸睿也清楚這一點，他雖然是韓書記的心腹，可也不傻，人家跟黃曉陽和我都表示不會太過追究這個事情，最多也就是抓小放大走一個過場。大家現在都把眼睛盯著省委的變動呢，哪有心思管你們的破事！」

「可是沒想到，沒想到，張寶義你這個混賬王八蛋，你竟然敢連抓帶打的把姓陸的給逼急了，這下子好了，人家守在新化縣不走了，韓定邦在省委發難，我哥和江省長那邊很是被動！這一切，都他媽的怪你這個混蛋！」說著，羅春嬌氣呼呼的衝過去，又踹了張寶義好幾腳才氣哼哼的放過他。

第579章 一個電話

「嫂子，嫂子，我知道錯了……」

張寶義似乎很怕羅春嬌，被她那麼一陣劈頭蓋臉的暴打，愣是一下子都不敢躲，只能苦著臉站在那裡被打，嘴裡面不住的求饒。

原本給他求情的張寶林在聽完羅春嬌的話之後，也不再說話了，反倒是咬著牙說道：「對，真應該揍這個傢伙，這麼大的人了，就是不長記性，說了多少次要動腦子，他就是不聽！」

也許是打累了，羅春嬌停下了手，坐在沙發上直喘氣，恨恨的說道：「眼看著到手的正廳飛了，我哥氣的直罵娘！」

張寶林的臉色陰沉，抓起一根煙扔給弟弟，自己又重新拿了一根點上，看著前妻羅春嬌道：「媳婦，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哥上次打電話，不是讓我們放心的嗎？」

羅春嬌苦笑了起來，看向了一旁的江海：「江公子，還是你來說吧。」

江海點點頭：「上面的這次變動很大，聽說韓書記要離開H省了！」

「什麼？」張家兄弟一下子都愣住了，張寶林不敢相信地看著江海和羅春嬌：「韓定邦要走了？」

江海表情篤定的點點頭：「是的，現在的消息是，韓書記和唐書記同時要履新，省裡面的權力結構將會發生一個重大的變化，所以，現在需要的是穩定，羅書記和我父親都在商議要如何面對這個變局，你們這個時候鬧出的事情，讓他們在省委常委會上面很是被動！」

這下子張家兄弟都不敢再說什麼了，牽扯到省委巨頭的變化，他們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在這樣的權力鬥爭當中，稍微一點不小心，就會人仰馬翻，不要說他們幾個商人，就算是各個地市的廳級幹部們，估計在得知消息之後，現在也是一片混亂吧。官場當中就是這樣，每一次的權力變更，對於下級來說都是一次新的站隊，選擇錯誤的話很有可能一敗塗地，而如果站隊站好了的話，就有可能平步青雲，一路高昇。

「江公子，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總不能讓省委督查室那幫人繼續在新化縣呆下去吧？夜長夢多啊！」張寶林看著江海，低聲下氣的說道，他很清楚，這位江公子來清江市，絕對不是跟自己合作那麼簡單，分明就是為了穩定大局。

江海沉吟了一下，對羅春嬌說道：「黃市長那邊怎麼說？」

羅春嬌苦笑著搖頭：「黃曉陽已經被氣瘋了，直接找到省城跟我哥告狀去了。說實話，眼看著他就要當市委書記了，寶義這檔子事對他的影響可是很大的，難怪他發飆。我跟他已經商量過了，棄卒保車吧，新化縣那邊他已經安排好了，苗立傑和朱子恆這一次是保不住了，恐怕市裡面還得下去一個副市長，否則的話，陸睿那個傢伙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海點點頭：「這麼做倒是沒錯，估計一個副廳，兩個副處的結果，應該也能讓省裡面的大佬們滿意了。」

眉頭皺了皺，張寶林又道：「那水鏡湖的事情怎麼辦？我接到市委督查室包青松的電話，陸睿明天要去公司視察。」

羅春嬌皺眉想了想，斷然道：「你出面，讓陸睿隨便看，總之就咬住一點，這次的事情，絕對要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

「韓書記要調走？」

陸睿滿臉詫異的握著電話。

電話那邊是歐文海的苦笑聲：「我以為你能提前知道消息呢。」

陸睿心中一凜然，想到林若嵐之前跟自己打電話時候說的話，連忙搖頭道：「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是聽歐叔你說省裡面有變動，不是說唐書記會動麼？怎麼韓書記也要動了啊？」

歐文海無奈的答道：「F省的岑書記身體出了問題，中央想要讓韓書記平調過去救場。」

陸睿一愣，他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局面，F省省委書記身體竟然出了問題，估計明珠系這一次是擺了團系一道，而林家很有可能選擇了袖手旁觀。

「歐叔，那韓書記怎麼說？」陸睿問道！

「韓書記暫時沒有表態，中央這次是徵求他的意見，好像是陳副主席親自打的電話，你也知道，馬上就要召開黨代會，陳副主席肯定是要以穩定為主。」歐文海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陸睿默然，他自然明白歐文海話裡面的意思，看來團系的高層為了能夠讓陳副主席平穩上位，似乎並不介意失去對H省的控制權，或者說，在派系內大佬周老爺子不幸逝世之後，團系寧願放棄一些地方上的利益，也要換取在中央的話語權。

「小陸啊，你在清江的事情我聽說了一點，有些為難吧？」歐文海忽然說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不瞞您說，我現在是焦頭爛額，真的太為難了，事情完全是不知道該怎麼下手，如何把握一個度的問題。尤其現在韓書記又要走了，這……」

歐文海點點頭：「不光是你，現在很多人都在猶豫，人心惶惶啊，就連韓書記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權衡著得失呢？」

陸睿知道，歐文海這話說的是心裡話，韓定邦忽然傳出要調任他方的消息，對於整個H省官場都是一個巨大的震撼，原本韓定邦一系的幹部在他調走之後將會何去何從？團繫在H省的領軍人物一下子走了兩個人，在省委常委當中，由卝文卝人卝書卝屋卝整卝理只剩下常務副省長王周和省委秘書長夏俊，這對於團繫在H省的力量是一個極大的削弱。

今後的路要怎麼走，這是一個問題。

而眼看著就要離開H省了，忽然間清江市又傳來這樣的消息，陸睿不用想就知道，一旦自己把清江市存在著買官賣官的蓋子揭開，整個H省就會亂作一團的。

跟歐文海的一番電話並沒有說出個什麼答案，因為他自己也是摸不準韓定邦的心思是怎麼想的，跟陸睿打這個電話，也是為了看看陸睿有什麼有用的消息，沒想到陸睿跟他一樣的迷糊。

放下電話，陸睿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慢慢地陷入了沉思當中，他在努力的思考著，這一次韓定邦的調職，將會使得H省幹部調整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管是任何一方勢力，都會被捲入這個漩渦當中，而自己想要在這個漩渦全身而退，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

想了很久，陸睿還是決定自己應該找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商量一下，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人。

「大哥，最近怎麼樣？」陸睿握著話筒呵呵笑道。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聲音：「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若嵐前段時間不是在國內？」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我是有事問您。」

曹俊明一愣，隨即沉聲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睿對自己這位大舅哥還是比較信任，跟別人不一樣，出身軍方的曹俊明反倒是沒有那些政壇派系的問題，畢竟軍方的派系跟政界是有很大差距的，而且華夏軍方的傳統一向都是軍方自稱一系，絕對不會幹政的。

把H省現在的情況跟曹俊明介紹了一番，陸睿無奈的苦笑道：「大哥，我現在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個案子可大可小，但是這裡面的度卻不太好掌握啊。」

曹俊明沉吟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看來陸睿還是當局者迷啊。

「陸睿，你其實有些想多了，不管H省的政局將會發生什麼變化，誰調走誰陞官跟你有什麼關係呢？你又不是綁死在某個派系的船上，若嵐說的沒有錯，那些守著自己的山頭主義，一心謀取私利的人值得你追隨麼？不要管那些事情，只要舉報的事情是真實存在的，那你就按照規章制度去辦事，做好你的本分，就是最大的成功。」

陸睿微微一愣，很明顯曹俊明的話讓他很意外，如果按照曹俊明的話來說，不管陸睿怎麼做，都不會對H省的局勢產生太大的影響，那麼省委督查室這次下來到底要做什麼？陸睿怎麼也不相信韓定邦會選擇在自己離任之前把省裡掀起一場大風浪，畢竟這對於他的官聲影響可是極大的。

「大哥，您不知道，H省的情況很複雜。」陸睿澀聲說道，握著話筒的手都微微有些顫抖。

曹俊明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也許是我想的太多了吧，你記住，如果事情出了太大的變化，可以去找省軍分區高司令，他是我爸的老戰友，是咱們家的世交，可以信任。」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站在新化縣縣委招待所的門口，陸睿抬起頭仰望著天空，夜色下，一顆一顆的星星不斷的閃爍著，陸睿感覺到，他們就好像一個個注視自己的眼睛，在拷問著自己的良心。

進入官場這麼久以來，陸睿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左右為難，因為不管他怎麼選擇，似乎都是錯的。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電話，話筒當中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

「陸睿麼？我是韓定邦。」

第580章 禮物

「我是韓定邦。」沉穩的聲音讓陸睿陡然間打了一個激靈。

雖然訝異為什麼韓定邦忽然會給自己打這個電話，但是陸睿還是恭敬的問候道：「韓書記，您好。」

韓定邦呵呵一笑：「怎麼樣，這幾天在清江的日子挺難熬的吧？」

陸睿聞言楞了楞，索性大方的點頭承認道：「您說的沒錯，是挺難熬的。」

韓定邦道：「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

陸睿道：「有了那麼一點頭緒和方向，不過不是太明顯。」

韓定邦點點頭：「你能有這句話，表明你是用了心的，我沒有白當這一次惡人。」

陸睿一怔，隨即聽到韓定邦道：「你明天回省城來吧，新化縣的事情省裡面的調查組已經出發了，督查室的同志配合省委調查組就可以了，我有事情跟你交待。」

說完，韓定邦掛斷了電話。

陸睿被他這麼沒頭沒腦的話一下子給弄懵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自己忽然發現很多事情都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呢？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陸睿坐在床上默默的思考著韓定邦話裡面的意思，看來他是早就預料到自己會在清江市發現很多問題，可如果韓定邦早就已經知道清江市存在著問題，為什麼會把自己派過來呢？省委督查室的這一次行動豈不是多此一舉麼？更重要的是，韓定邦這樣無緣無故的行為，讓陸睿很不理解他的出發點是什麼，難道說他已經知道周老的身體不行了，提前做好準備？

腦海中不斷閃現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陸睿始終都沒有一個確定的判斷。

想了半天，陸睿還是決定明天回到省城當面跟韓定邦問清楚，至於清江市的問題，就像韓定邦說的一樣，省委調查組既然出面了，那應該會有一個結果吧，畢竟省委調查組既然派出來了，就表明省委對於清江市的問題已經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者說，各個方面的勢力已經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妥協，利益的分配甚至於某些沒辦法拿到檯面上的事情的處理，肯定已經有了結果。

「石光，你過來我房間一下，順便叫上老陳。」陸睿撥通了石光的電話。

不一會兒，石光和陳明兩個人就來到了陸睿的房間。

「主任，有什麼事情嗎？」石光有些奇怪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明天有事情要回省城，這裡的事情就由你跟老陳負責，你為主，老陳為輔，凡事冷靜一點，多聽聽老陳的意見。」陸睿慎重的囑咐石光道。

石光和陳明微微一愣，正奇怪陸睿為什麼要忽然回省城的時候，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省委關於清江市這次水鏡湖開發事件以及新化縣公安局私自刑訊逼供省委督查室督察員的調查組已經出發了，明天上午就會抵達這裡，到時候你們要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如實的把我們調查瞭解到的情況向調查組匯報，明白嗎？」

石光和陳明雖然對於陸睿傳達的這個省委決定忽然有些意外，但是畢竟是省委的決定，他們也只能遵從，只是石光還是微微有些不解的是，為什麼陸睿忽然要回省城，難道說省裡面有什麼變化嗎？

第二天一大早，省委調查組就直接來到了新化縣委招待所跟督察組匯合在一起，甚至於他們連清江市都沒有去，而是直接來到了新化縣。

「陸睿同志，你好。」省委調查組組長是省紀委副書記溫嶺，同行的還有省公安廳副廳長李長軍。

陸睿微微一笑，伸出手跟調查組的同志們握手：「歡迎，歡迎。」

「督查室的工作就交給我們了，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溫嶺微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慚愧啊，我們督查室的工作進展不大，剩下的就要拜託溫書記和李廳長了。」

三個人一番客氣之後，陸睿這才告辭離去，對於清江市的案子，陸睿並不關心接下來的結果，讓他感慨的是官場當中實在是太滑稽了，就好像那句俗語一樣，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其實把這句話改動一下，就是另外的一個故事。

說你貪你就貪，不貪也貪；說你不貪就不貪，貪也不貪。一個官員，貪腐與否並不在於他自己的行為，而是在於是不是有人要認真去查他，要知道官員究竟貪不貪，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準則，畢竟現在流行的都是無罪推定，只要執法部門不判定你有罪，那這個人就是請白無辜的。可上面只要認真想要辦一個人，那麼就肯定能查出來問題，身在這個官場當中，陸睿很清楚一點，現在的官員們大多數都是經不起查的，只要上面派人去查某個人，那肯定就能夠查出事來，原因很簡單，現在有一個罪名叫做財產來源不明罪，而官員的吃穿用度都是國家負擔的，逢年過節還有紅包購物卡之類的東西，一個市委書記的年薪不過二十萬，可是現在很多縣級幹部都敢開著價值幾十萬的私家車上街，更不要說那些戴著幾萬塊一隻手錶的領導家屬了，這些財產他們要是能說的清楚，那才怪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在華夏就有了紅包這個習慣，做記者的開新聞發佈會有紅包，當官的下去視察有紅包，做醫生的給病人看病有紅包，當老師的教學生有紅包，一個紅包裡面少則三五百，多則成千上萬，一個月下來，光是紅包錢就有人可以收到手軟，陸睿可是清楚，自己不過是給唐笑打了一個電話，元旦的時候，督查室每個人就收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美其名曰是贊助。

至於其他的部門，那就更不要說了，逢年過節的，總會有相關部門或者是熟悉的領導讓人送來一些煙酒或者購物券什麼的，總之這些額外的灰色收入加起來，遠遠要超過這些幹部們的工資。

而陸睿，也是在進入這個官場當中之後，才知道為什麼清朝的時候有人會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華夏的官場送禮之風盛行，從春秋戰國時代一直到現代，唐宋元明清，上下五千年，只要有人的地方，這種禮尚往來的事情就是難以避免的，清朝有所謂的冰敬、炭敬，這兩樣東西說的明白一些，是下級官員為上級領導提供的夏天降溫冬天取暖的費用，很多時候大家都以為這是上級巧立名目勒索下級，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這些錢是下級為了在辦事的時候得到照顧而主動送上門的，而且這種孝敬，不管是什麼官員，只要是那個衙門的人，哪怕是一個刀筆小吏也都能夠分到，只是份量多少的問題罷了，所以說，就算你不是一個貪官，只要有這樣的孝敬存在，那麼必然就會有額外的收入。

建國之後，這樣的陋習自然被免除了，國家為了防止貪腐，主動把取暖降溫的費用承擔了起來，變成了公務員的福利，不過長此以往，似乎福利有些不太好，乾脆在改革開放之後，就廢除了這一點，只是變成了公費醫療，公費住房等等一系列的福利。而下級給上級送禮的習慣，漸漸的又重新的盛行開來。

從最開始的雞鴨魚肉一類的東西，到現在比較新潮的購物券，官場當中的送禮方法越來越先進。

購物券這個東西，解決了很大的難題，首先他方便簡單，就算是給整個市委市政府或者是省委省政府的購物券，充其量也就是一包購物券就能夠搞定。另外，購物券跟購物券還是不一樣的，即便是一大群人一起領到的購物券，其中的含金量，也只有當事人和送購物券的人才能夠領會的到。

陸睿要離開新化縣了，這件事雖然不大，但他畢竟是省委督查室的一把手與，新化縣不可能沒有表示，這種事情不僅在新化縣存在，陸睿去別的地方督查的時候也遇到過。一般來說，這樣的情況之下，對方送給你的購物卡你還沒辦法拒絕，必須要收。如果不收的話，對方就會覺得你把人家不當回事，或者是對人家有意見。

雖然陸睿確實對新化縣的某些領導有意見，可他卻不能夠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故作姿態的人，畢竟在官場上不是朋友，就是敵人，陸睿還要在H省呆下去，他沒有理由卻無緣無故因為這點小事得罪別人，要知道整個H省的官場並不是只有某一個兩個派系，而是錯綜複雜的有著很多大小派系，如果自己不能夠融入這個官場當中，那就要被這個圈子所拋棄。

所以，在新化縣委辦主任遞給自己那兩張購物券的時候，陸睿並沒有拒絕，對於他來說，這種東西沒什麼重要的，他的處理方法一向都是回到省委辦公廳直接交給辦公廳紀檢科的，這一招，是林若嵐幫陸睿出的。雖然沒多少錢，甚至於都不如陸睿身上穿的國際名牌衣服值錢，但是還是謹慎一些好。

陸睿不喜歡在細節上犯錯，因為細節決定成敗，這是他一向很喜歡的一句話。

第581章 要動了？

臨近春節的濱州充滿了節日的感覺，大街上人來人往，大紅的燈籠已經開始在街上懸掛起來，人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年了，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吃飽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

「老百姓總是最容易滿足的。」坐在緩緩行駛的轎車當中，陳揚忽然對身邊的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對於陳揚的話他是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笑著。

「這次對清江市的調查，看來很有收穫啊。」陳揚見陸睿沒說話，自顧自的接著問道。

陸睿聞言點點頭道：「還好吧，清江市是一個比較有意思的地方。」

呵呵一笑，陳揚道：「我過幾天就要去清江市任副市長，以後咱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聽到他的話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陳揚要去清江做副市長？不過隨即也就釋然了，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既然都要調走了，臨走之前給自己的秘書安排個去處還是不成問題的，更何況雖然他是調走，但團繫在H省還是有勢力存在的，沒理由會讓陳揚得不到一個好的安排。

只是讓陸睿有些不解的是，照理說韓定邦給陳揚安排的地方，應該是團系力量在H省最強的沐陽市才對，為什麼偏偏選了清江市呢？

沐陽市市委書記歐文海，市長樊濤都是韓定邦的人，如果陳揚去了沐陽市，最起碼陞遷和政績是不成問題的，可清江市現在的局面卻是錯綜複雜，市委書記白建業一旦調任省政府之後，清江市必然成為各家勢力爭奪的地方，陳揚這個時候去，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情。不過陸睿也就是心裡面暗暗的想一想罷了，自己跟陳揚的關係雖然不錯，可這種事情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還是靜觀其變的好一點，畢竟韓定邦作為省委書記，總會有他自己的考慮的。

「恭喜恭喜啊，陳哥你總算是熬出頭了。」陸睿一臉笑容的對陳揚說道。

陳揚自矜的笑了笑，在省委這麼多年，時至今日，他陳揚總算可以說是揚眉吐氣了，從正處級一躍成為副廳級，出任副市長，這對於很多幹部來說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但他終於做到了。

「陸睿，韓書記要調走了，你有什麼想法嗎？」陳揚忽然對陸睿問道。

眉毛挑了挑，陸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陳揚，微微一笑道：「陳哥聽到什麼風聲了？」

陳揚不是一個多嘴多舌的人，能夠這麼問自己，分明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難道說，自己也要動一動了？陸睿的腦海裡面閃過這樣的一個想法，可心裡面卻始終難以相信，畢竟不管怎麼樣自己提拔到正處也就是不到三年的時間，如果說26、7歲的正處不引人注意的話，那27歲的副廳絕對在全國範圍內屈指可數，陸睿甚至於懷疑自己如果真的被提了副廳，將會引發一場什麼樣的風暴，畢竟在很多人的印象當中，能夠做到廳級幹部的位置，最起碼也應該是三十歲開外的。

難道說，省裡面有意思讓自己到地方去？

心裡面有了這樣的想法，陸睿的情緒漸漸的平穩了下來，跟京城的幾位老爺子見過幾面之後，陸睿唯一記住的東西，就是老爺子們那股子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功夫，雖然不能像他們那樣大氣，但是應付一些小場面還是足夠的。

「韓書記，您好。」在韓定邦的辦公室裡面，陸睿恭敬的對韓定邦問候道。

韓定邦點點頭：「坐吧，不用客氣。」

說完，韓定邦放下手裡的一沓文件道：「清江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不錯，引而不發是對的，這個時候亂起來，沒什麼好處。」

陸睿默然不語。

韓定邦又道：「這次省委調查組下去，主要也是針對你們督查室反應的清江市新化縣存在買官賣官的問題，關於你叫人送來的關於水鏡湖開發當中存在的問題如何處理的報告，我看了一下，還是有些保守了，這個項目必須要停下來，至於後面的調查嘛，可以讓監察廳的同志介入，你們督查室的人差不多就撤回來吧。」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韓書記。」

韓定邦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是不是對我把你派去清江很有怨氣啊？」

陸睿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說道：「組織上派我到什麼地方，我就去什麼地方。」

「嗯！」韓定邦似乎很滿意陸睿的回答，微微一笑道：「有這個覺悟就好，省裡面的變動你也聽說了吧？」

陸睿輕輕點頭：「聽說了一點傳言。」

韓定邦大笑：「什麼傳言，真的就是真的，F省那邊出了問題，中央讓我過去救火，H省這邊永力同志會接我的位子，省長的人選暫時還沒有定下來，不過估計會從部委空降一個，總之這一次省裡面的變動會很大，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省委領導變動很大，跟自己這個督查室主任有什麼關係，還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就聽到韓定邦語氣深沉的說道：「我知道，對於讓你參與清江市調查的事情，你心裡面是有意見的，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之所以我會同意讓你去清江市介入這個案子，第一是讓你預先瞭解一下情況，第二嘛，是希望你能明白，在這個官場當中，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只要你上面還有下棋的人，你就要有做棋子的覺悟。」

短短的幾句話，一下子把陸睿弄的愣住了，有些發呆地看著韓定邦，陸睿忽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瞭解這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省委書記。

韓定邦話裡面的意思讓人有些意外，歸根結底就是四個字：鍛煉、磨礪！

呵呵的輕笑幾聲，韓定邦揮了揮手道：「你去見見陳部長，他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陸睿一愣，省委組織部長陳彬？那位林繫在H省的代言人，他這個時候見自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林家也對清江市產生了興趣麼？

雖然很是疑惑不解，但是陸睿還是跟韓定邦恭恭敬敬的告別了之後，匆匆趕往了三號樓，省委組織部，宣傳部等部門都是在省委大院三號樓辦公的，身為組織部部長的陳彬，辦公室自然也在三號樓。

跟陳彬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可是陸睿每一次跟這位陳部長見面的時候，都很難把他跟掌管一省官員陞遷的省委組織部部長聯繫在一起，身材很高，臉色有些蒼白的樣子，帶著一副眼鏡，更多的時候，這更像是一個大學老師。可是真正坐在對方面前的時候，陸睿卻能從那不時閃過光芒的眼神當中感覺到一股壓力，尤其是當陳彬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陸睿更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陸睿只是在少數人的身上感覺到過。

「陸睿同志，對於清江市的情況，你是怎麼看的？」陳彬的一句話讓陸睿微微一愣，怎麼都問自己關於清江的事情呢？

有些費解地看著陳彬，陸睿半晌沒說出話來，就聽到陳彬繼續說道：「作為省委督查室的主任，你剛剛從清江回來，瞭解了不少關於清江市的情況，在你看來，如果你到清江市做市委副書記，有沒有信心幹好？」

陸睿頓時就愣了，難道說自己下一站的目的地跟陳揚一樣，也是清江市？

市委副書記？

陸睿的腦海當中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一般在市一級的領導班子當中，市委副書記都是有三四個的，除了市長兼任市委副書記之外，主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主管宣傳的市委副書記，有時候紀委書記也會兼任市委副書記。而自己難道就要成為清江市的市委副書記？可問題是，這個市委副書記真的那麼容易做嗎？清江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老巢，他在那裡的勢力根深蒂固，自己去了能做什麼？再說了，韓定邦調走之後，清江市的領導班子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省裡的大佬們又會怎麼調整各自的鬥爭策略呢？

這裡面的每一個問題對於陸睿來說都是一個很難處理的事情，黨委副書記說起來好聽，市委常委之一，常委班子成員。可別忘了，自己並不是唯一的副書記，如果按照官場當中論資排輩的方法來計算的話，自己這個副書記很有可能是排名最末的，雖說提到了副廳級是個不錯的事情，可現在自己這個督查室主任用不了兩年也是副廳級，根本就沒必要為了這麼一個職務摻和進省委領導的爭鬥當中，這種事情完全就是得不償失嘛。

看到陸睿有些猶豫的樣子，陳彬微微一笑道：「讓你去清江，我是跟林老請示過的。」

什麼！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看著陳彬的眼神也漸漸不同起來。

「陳部長，您的意思是說，讓我到清江任職，是爺爺的意思？」陸睿慢慢地問道。

陳彬輕輕點頭：「不錯，讓你去清江市鍛煉鍛煉，是老爺子的意思。」

第582章 省市大調整

「林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你鍛煉鍛煉，清江市的情況很複雜，你去了的話，在那樣的環境當中更能夠鍛煉自己的能力。說實話，我看了你的簡歷，不得不說，你走的太順了，很多事情都沒有經歷過，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你明白嗎？」陳彬一邊翻著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一邊用緩慢而低沉的聲音對陸睿說著話。

「在官場當中，逆境要比順境對一個人的成長更有好處，定邦同志也同意我的意見，這一次讓你帶著督查室的人去清江市，就是為了讓你摸摸那裡的情況，然後再做決定，陸睿啊，我知道你發展經濟有一套，不過你要知道，做官，不僅僅是發展經濟，更多的是研究如何做人。」

這句話的含義真的很深刻，透露出來的內容也讓陸睿很是詫異，對於這位沒見過幾面的林系大佬的厚愛，再加上韓定邦也在其中插了一腳的事情，陸睿真的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於很是惶恐。

「部長，我才提到正處兩年多，在督查室還不到一年呢，這時候提副廳……」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很明顯，是對於自己的年紀和資歷都感到信心不足。

陳彬微微一笑：「不錯，不浮躁，不得意洋洋，很好，老爺子說的沒錯，你這個年輕人啊，雖然年紀不大，不過很多時候卻比一般的老油條還穩重。」

他這麼誇著陸睿，陸睿卻越來越不安，心道您這麼誇獎我，難不成真要把我扔進清江市那個火坑啊，陳部長，陳大爺，您可別坑我！

不過很多時候，事情的發展是不會以某些人的希望為轉移的，就聽到陳彬淡淡的說道：「小陸啊，老首長是很看好你的，我跟定邦書記也談過，你還是很有發展的。這次到清江市去工作，不要有太多的顧慮，雖然定邦書記走了，但我還留在H省嘛，省裡的變動你近期就會看到，記住，到了清江市，在工作當中只要做到了四個字，那就不用擔心別人的目光。」

「問心無愧！」

陳彬緩緩說出了這四個字，繼續道：「你要你問心無愧，用心為老百姓辦事，那我可以用黨性原則做保證，沒有人會為難你，即便有人為難你，也得問問我答應不答應。」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睿知道自己應該表態了。

硬著頭皮，陸睿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對陳彬恭敬的說道：「部長，感謝領導們對我的厚愛，雖然我自問還不夠資格和能力成為一名城市的領導班子成員，但是既然組織上有安排，那我服從組織安排，一定努力工作，讓自己成為合格的幹部。」

到了這個時候，省委組織部長親自找自己談話，那就表明任命應該是已經討論完畢準備下發了，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上任去吧。

臘月二十三，小年。

中央下達通知，對H省省委省政府的領導班子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整，韓定邦同志不再擔任H省省委書記，另有任用。

江永力同志被任命為H省省委書記、省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H省人民政府省長、省委副書記。

陳彬同志被任命為H省省委副書記、省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省委組織部部長。

冀天宇同志擔任H省省委副書記、省委委員、常委，並提名為省人民政府代省長。

夏俊同志擔任H省常務副省長、省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省委秘書長。

楊君同志不再擔任H省副省長，調任省委組織部部長、省委委員、常委。

白建業同志任H省省委秘書長、省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清江市委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王周同志不再擔任H省常務副省長，調任G省任省委副書記。

唐波同志不再擔任H省省委副書記，調任嶺南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這一系列的變動幾乎讓人目不暇接，而在此同時，省委調查組在清江也迅速調查清江市新化縣買官賣官的貪腐大案，以清江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長為首，新化縣縣政法委書記朱子恆，分管教育的副縣長苗立傑，縣教育局局長章軍等人被迅速雙規。

「主任，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石光皺著眉頭對陸睿道：「這清江市的問題查的不明不白，水鏡湖的事情鬧的那麼大，最後卻不了了之，買官賣官的事情竟然只查出一個副市長和一個政法委書記，分明是有人……」

陸睿臉色一變，板著臉道：「不要亂說話！」

石光一滯，隨即苦笑著搖頭道：「這省裡面的事情，總不會還影響到清江市裡了吧，聽說那位黃市長就要變成黃書記了，我說主任，您就沒聽到什麼風聲嗎？」

陸睿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組織上怎麼安排自然有組織上的考慮，你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質工作就行，省委領導的變化不小，咱們辦公廳的變動也不小，沒看到趙主任都退休了嘛，新上任的主任什麼來路暫時還摸不清楚，你以後要好好協助敬華同志。」

聽到他的話石光頓時就愣住了，呆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主任，您……」

陸睿點點頭：「我要走了，去清江市，督查室的主任由敬華同志擔任，你多多協助他，有黃省長的關係在，一個副處是早晚的事情。」

這個突然的消息讓石光很是意外，一直到離開陸睿的辦公室，他還處於有些呆滯的狀態當中。

省委班子調整之後不到兩天，對於清江市的班子調整也開始了。

黃曉陽同志任清江市委書記、市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清江市市長、市委副書記一職。

左天涯同志任清江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並提名為清江市人民政府代市長。

陸睿同志任清江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陳揚同志任清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市政府黨組成員。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睿的電話就好像走馬燈一樣，左梅、勞動夫婦，省公安廳李長軍副廳長、交通廳的高義和成又道，督查室孔敬華、石光，錦富縣的勞模等等等等，陸睿甚至第一次發行自己居然還有這麼多的熟人，大家紛紛恭喜他更上一層樓，至於唐笑、黃博文、劉斌、張天豪這一幫朋友，更是在恭喜之餘紛紛表示等到再次見面一定要讓陸睿請客云云。

對於這些事情，陸睿只能夠報以無奈的苦笑。

春節的時候放了半個月的假，督查室的主任陸睿推薦了孔敬華，不管怎麼樣，自己跟他共事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關係卻是打下了，陸睿並不介意自己在省委能夠有一個可以幫助自己的人，畢竟督查室的牌子，有時候還是很管用的。

父母被林若嵐接到國外去了，她一個人在外國要照顧生意，還要照顧汪雪婷，索性把兩位老人也接了過去，陸睿並沒有去，他還有要辦的事情。登門拜訪了歐文海，到省城的各個相熟的領導家拜過年，陸睿很清楚，自己以後恐怕就要跟這些省直機關的領導們打交道了，畢竟去了地方跟省委是不一樣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有自己的關係網。

陸睿沒有去拜訪左天涯，身為新任清江市長，左天涯要比自己去上任的時間早的多，聽左梅說，任命下達沒兩天，左天涯就匆匆在新任省委組織部部長楊君的陪同下到清江赴任了，陸睿覺得在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不要登門拜訪的好，畢竟兩個人以後是同事，而且很有可能成為同一陣線的戰友，很多時候還是要避嫌的。

只是想不到這麼一來，陸睿倒成了閒人了，想來想去，他決定去看看老八李江。

李江的家在雙山市，屬於清江市下屬的一個縣級市，雖然不算很發達，但是卻也發展的不錯。

跟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提前打過招呼，陸睿沒有提前去市委組織部報道，用他的話說，有一點私事要處理。

陸睿很希望用一個普通人的視角去看一看清江市的狀況，畢竟未來的幾年內，自己恐怕跟這個城市是分不開的。

給李江打了一個電話，陸睿乾脆在雙山的街頭閒逛起來，前世今生，陸睿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對於這個後世在2013年脫離清江市的管理，由縣級市升格為地級市的城市，他還是有些陌生的。

「老大，你怎麼來了？」李江看到陸睿的第一眼，不由得詫異的問道。

這讓跟著他來接陸睿的妹妹李梅一下子皺緊了眉頭，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家有些木訥的哥哥，這種話怎麼能說呢，雖然大年初三就來竄門的大學同學是有點尷尬，可也不能當著人家的面這麼說啊。

其實她還真誤會了李江，陸睿跟李江的關係早就過了那種尷尬的時候，別說陸睿大年初三來，就算是大年夜要在李江家過年，李江都不會有什麼不滿的，他真正奇怪的是，以陸睿的身份，怎麼可能到雙山市來呢？

雖然不是官場當中的人，可李江也知道，這個時候的官員們，應該是很忙的啊。

陸睿微微一笑，拉著李江的手道：「我到清江市工作了。」

第583章 暗查

「你到清江工作？」李江兄妹二人充滿詫異地看著陸睿，不過語氣卻大相逕庭。

陸睿微微一笑，拍了拍李江的肩膀，輕輕搖頭。李江明白，陸睿是不希望自己透露他的身份，畢竟在省城的時候已經說過，陸睿的身份如果調到下面的地市，最起碼也是副市長一級的，看來他到清江市也應該差不多是這個身份。

李梅卻沒有哥哥那種想法，在她看來，哥哥的這個大學同學應該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了，所以才來到清江找工作的。

「走吧，老大，上家裡再說。」李江伸手接過陸睿拎著的包道。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雙山火車站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說道：「這裡的火車站，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映入陸睿眼簾的是一片混亂之極的場面，在火車站的出口，一大群騎著摩托車的男人圍攏在一起，他甚至能夠看到一個男人一把抓過一個婦女的皮包，然後騎著摩托揚長而去。

李江苦笑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這位老大的身份不一樣，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不管呢？

李梅哼了一聲道：「還不是朱建文那個王八蛋弄的，這幫飛車黨只要交了錢，就可以在火車站為所欲為。」

「朱建文？」陸睿的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神當中閃過一道寒光。

李江的家陸睿不是第一次來了，大一暑假的時候，他們宿舍的一群人就跑到過雙山來玩，雖然過去了快十年，但是依稀還是記得的。李江的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在雙山市的兩家國有企業上班，雖然經歷了國企改革的大潮，好在這兩家企業的改制還是卓有成效的，他們家的條件倒是不錯，屬於那種比較一般的普通家庭。

對於陸睿的到來，李江的父母是很歡迎的，兒子的朋友不多，能主動上門拜訪還帶著一大堆禮物的，更是不錯。跟女兒的眼力見不一樣，從陸睿拿著的兩瓶茅台當中，李江的父母看得出，這個名叫陸睿的年輕人似乎過的很不錯，尤其是李父感覺對面的這個年輕人說話談吐之間，似乎跟自家公司的老闆一樣，總有那麼一股居高臨下的架勢。

「小陸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什麼禮物啊。」李江的母親一臉笑容道。

華夏就是這個樣子，禮多人不怪，陸睿帶了這麼大一堆禮物，人家怎麼可能不高興。

陸睿微微一笑：「阿姨客氣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二老，今年開始，我就要在清江市工作了。」

「清江市？」李江的母親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不是說你在省城工作嗎？」

陸睿道：「年前我被派到清江市了，以後沒準就要經常來蹭飯了。」

「哈哈哈哈，歡迎，歡迎啊！」李家人都笑了起來。

「李江，你跟李梅帶著小陸出去轉轉吧，我跟你爸在家準備飯菜。」李江的母親對李江說道。

無奈的被母親推出了，李江兄妹帶著陸睿開始逛街。

春節對於華夏的老百姓來說是很重要的，即便是大年初三，大街上的人也為數不少。

趁著李梅去看冰燈的機會，李江拉著陸睿低聲道：「老大，你怎麼來了？真調到清江市了？」

陸睿一笑：「我當然是調到清江了，年前省裡面就下文了。」

李江眼神一亮：「什麼官兒？副市長？」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陸睿道：「副書記，具體分管經濟和社會治安。估計過幾天新聞就能播了。」

「副書記」一聲低呼，李江看著陸睿好一陣發呆，半天才道：「我的媽啊！老大你也太凶殘了，27歲的市委副書記，我暈了，什麼太子黨紅幾代的在你面前都是渣啊！」

陸睿很清楚，對於普通人來說一個二十七歲的市委副書記，就好像忽然有人告訴你恐龍是外星人的寵物一樣驚奇，畢竟在華夏這個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國度裡，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員們大多數都被定義為頭髮有些白，年紀有些大，說話慢條斯理的形象，很少有自己這樣的年紀。

「哥，你們說什麼呢？快看這個冰燈！」李梅咋咋呼呼的聲音從陸睿和李江的前面傳來，她正站在一個冰燈面前叫著兩個人。

「小梅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沒啥壞心眼的。」李江知道妹妹看不上陸睿，以為他是混日子的傢伙，低聲對陸睿解釋道。

陸睿呵呵一笑，他還沒到跟小丫頭一般見識的地步，李梅不過十八歲而已，自己當初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這丫頭才不到十歲。

「哥，你們倆嘀咕什麼呢？」等到李江和陸睿走到自己的身邊，李梅一臉狐疑的問道，對於哥哥這個同學，她真的是有些看不慣，一副懶散的樣子，雖說上門拜訪的時候給爸媽拿了不少禮物，但看樣子是到清江找工作的，二十七八歲還跟哥哥一樣不成器，這讓李梅很是看不慣。

陸睿已經聽李江說了，李梅的成績很好，今年就要考大學了，據說京城大學這樣的名校也有希望，可以說是學校和家長眼中的天之驕子，因此對於李江和自己這樣「不成器」的人一向都是看不慣的。尤其是李江都二十七八了，還沒有正經工作，更讓李梅這個妹妹在面對哥哥的時候，很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陸睿嘛，按照李梅的分析來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哥哥的同學，二十多歲還四處遊蕩，估計也不是什麼成功的人。

可憐的陸睿，就這麼躺著中槍了。

聽到妹妹充滿疑惑的問話，李江無奈的說道：「沒什麼，就是說說咱們雙山的事情。」

李梅嘴一撇：「雙山能有什麼好事，這破地方有啥好說的，當官的就知道摟錢，老百姓倒霉到家，你等著，等我念完大學，找到好工作就把咱爸咱媽接出去。」

陸睿笑了笑，想不到這個李梅倒是很有抱負，不過在聽到當官的就知道摟錢這句話的時候，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剛要說話就聽到李江呵斥李梅道：「小梅，亂說什麼呢！」跟妹妹的懵懂無知不一樣，李江可是知道陸睿身份的，當著清江市委副書記的面說當官的就知道摟錢，不等於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笑道：「小梅，話可不能亂說，你剛剛那話分明是在誹謗國家公務員……」

話音沒落，就聽到李梅委屈的說道：「要不是他們貪錢，我哥的公務員能……」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江就大聲道：「你閉嘴！」

李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轉身朝著另外一邊跑去。

陸睿的眉頭緊皺，在李江要追出去的那一刻忽然說道：「老八，怎麼回事？」

李江苦笑了一下，低聲對陸睿道：「老大，這事說起來真他娘的倒霉。」

隨著李江把整個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陸睿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李江大學畢業在外面工作了兩年之後，雙山市環保局公開在雙山市招聘兩名科員，李江參加了這次考試，並且在筆試和面試當中分別取得了第一的成績，成為這次考試的總成績第一。原本以為這次的事情是板上釘釘了，可萬萬沒想到，在隨後進行的兩次體檢當中，竟然檢測出他體內的血紅蛋白不合格，即李江患有貧血症。憑藉著這個理由，李江被淘汰出局。

陸睿的臉色陰沉聽著李江的敘述，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跟李江認識不短的時間，從沒聽說他有貧血的病史，更不要說剛剛李梅的那一番話，讓陸睿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李江沒跟自己說。

「怎麼回事，大學四年怎麼都沒檢查出你有貧血病呢？」陸睿沉聲道。

李江苦笑了一下道：「別說大學四年了，那兩次體檢之後，我在市裡面，省裡面好幾家醫院都做過同樣的檢查，都沒有檢查出有貧血的病狀，除了在環保局體檢那次。」

臉色一變，陸睿隱隱猜到了一個可能，身在官場當中，這樣的事情他見的不少，但是如此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的，陸睿還真是第一次見。

「你繼續說，你被淘汰了之後，遞補的那人是什麼身份？」陸睿敏銳的察覺到接下來肯定還有問題，憑著在官場當中鍛煉出來的洞察力，陸睿問出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李江苦笑了一下，看陸睿的臉色就知道這件事肯定瞞不住了，陸睿的脾氣李江太瞭解了，屬於那種外和內剛的人，這件事真要讓他知道了，肯定會鬧起來的，所以在省城的時候，李江才沒有請陸睿幫忙，不過現在看來，這事情不是自己想瞞就能瞞住的。

「遞補的那人，是我們雙山市衛生局局長家的孩子，今年二十六歲，跟小梅是初中同學，不過那丫頭念到初中畢業就不讀了，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遞補成了環保局的科員，學歷也變成了大學本科。你也知道，小梅那丫頭要強，加上對方幾次在同學聚會上挑釁，自稱她老子有錢可以擺平一切，讓李梅對這事很不滿，這不就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睿沒有說話，臉色卻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然後就聽到有人大喊：「打仗啦，打仗啦！」

第584章 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打架了，打架了！」

一陣喧嘩聲打斷了陸睿和李江的談話，順著人群的目光看去，兩個人都是一愣，那個方向正好是李梅剛剛跑過去的方向，擔心妹妹的李江二話不說就朝著那邊跑去，陸睿稍慢一步，只好也跟了過去。

國人愛看熱鬧的習慣永遠都改不了，等到陸睿費盡力氣擠到人群前面的時候，看到的是李江把李梅護在身後，跟面前一幫二十出頭的男男女女對峙的場面。

一個臉上被撓破了的女人正在大吼著：「給我打！打死這兩個王八蛋！」

陸睿眉頭一皺，邁步來到李江的身邊，沉聲道：「怎麼回事？」

李江苦笑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群，低聲道：「那女孩兒，就是頂替我的人。」

李梅在一旁插口道：「就是那混蛋的爹媽出錢，把我哥的公務員給弄沒了！」

陸睿臉色一沉：「李梅，話不要亂說，難道你的老師沒教你，隨便誹謗人是犯罪嗎？」

李梅憤憤不平道：「她自己承認了的！」

這時候，對面的那幾個人已經圍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男人嘿嘿笑道：「李梅，你說你乖乖的給婷婷認錯多好，非讓哥幾個動手嗎？」

李梅破口大罵道：「莫婷婷，你有本事不靠你爹媽，我看你有什麼本事！」

那個被成為莫婷婷的女孩兒捂著自己的臉道：「李梅，你等著，我今天不把你的臉毀了，我跟你一個姓！姑奶奶能把你哥辦了，也一樣能辦了你！」

說著，她趾高氣揚地看著被圍起來的李江道：「不就是幾十萬塊的事情麼，我就當再花二十萬買一個公務員了！」

陸睿臉色一變，看著莫婷婷道：「你說什麼？二十萬一個公務員？」

莫婷婷一聲冷笑，卻不搭理陸睿，而是看向身邊的人道：「還等什麼？都給我上，揍這幾個王八犢子！警察來了我頂著！」

「我看誰敢！」陸睿的聲音低沉，望著莫婷婷道：「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你以為你是什麼人？這雙山市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一個滿是嗤笑的男人聲音響起：「在雙山，我侄女的話，就是王法！」

伴隨著這句話，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出現在陸睿的面前，冷冷地看著陸睿：「是你打了我侄女？」

陸睿掃了一眼對方身上的警服，淡淡的說道：「你是什麼人？」

男人對於陸睿不認識自己感到很意外，若有所思的說道：「原來是外地人啊，怪不得不認識我。」

一旁的李江小聲道：「是市公安局局長莫擎宇，是莫婷婷的叔叔。」

公安局長？陸睿的眼神中一道冷芒閃過，剛剛這位莫局長的話，讓陸睿對於他的印象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小伙子，看你還年輕，我告訴你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你不能招惹的！」莫擎宇看著陸睿說道，然後揮了揮手：「把這幾個尋釁滋事的傢伙帶走！」

身後幾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就要上前抓人，李梅都嚇傻了，只知道躲在哥哥的身後。

陸睿倒是沒有一點慌亂，慢慢地說道：「莫局長是吧，我想問問你，這雙山市還有沒有黨的領導？」

莫擎宇一愣，想不到竟然還有人能說出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來，嗤笑了一下道：「小傢伙，誰的領導跟你都沒有關係，我倒要看看，你在看守所裡面還有沒有這麼嘴硬！」

搖了搖頭，陸睿在莫擎宇有些詫異的眼神當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黃書記嗎？我是陸睿，我在雙山市出了一點狀況，對，我是來看我同學的，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人自稱是王法，要把我抓到公安局去，呵呵，誤會？那黃書記您自己跟他說吧，人家自稱是雙山市公安局局長。」

莫擎宇一下子就呆住了，聽這個電話的架勢，這小子還是個當官的？

陸睿呵呵一笑，把自己的電話遞給莫擎宇：「莫局長，麻煩你接一下電話。」

莫擎宇將信將疑的接過電話，嘴裡面還嗤笑道：「你以為你是誰？」

話音未落，電話那邊就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我是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你是什麼人？」

市委書記？

莫擎宇的腦袋嗡的一聲，手中握著的手機差一點給扔出去：「我……我……」

期期艾艾了半天，莫擎宇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沒辦法，黃曉陽在清江市範圍內的威名太盛了，雖然莫擎宇並不能確定對面的人就一定是黃曉陽，但對方上來那種居高臨下的霸道口氣，一下子就讓莫擎宇的氣勢低了下去。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現在馬上呆在原地不動，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幹什麼吃的！」

說完，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了。

握著電話，莫擎宇澀聲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睿露出一個笑容道：「不要著急，我說了，我要看看，這雙山市的王法到底是誰！」

不到一分鐘，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卻是莫擎宇的手機。

「莫擎宇，你腦子裡面都是屎嗎？」

接起電話，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就在莫擎宇的耳邊響起，彷彿要從話筒中衝出來一樣。

這個咆哮聲莫擎宇很熟悉，正是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

「關書記，我……」莫擎宇還想要說什麼，卻被電話那邊的關福吉直接打斷道：「莫擎宇，你要是能做這個公安局長你就做，幹不了你就給我滾犢子！老子不想被你牽連，市委副書記你都敢抓，你以為這天底下沒有人能治你嗎？」

「市、市委副書記！」

莫擎宇整個人都傻了，嘴裡面喃喃自語著，耳邊全是關福吉的咆哮聲：「把電話給陸書記！」

愣愣的把電話拿開自己的耳邊，遞給一臉淡然笑容的陸睿，莫擎宇結結巴巴的說道：「陸、陸書記，我們市委關書記要跟您說話。」

陸睿淡淡的點點頭，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在眾人滿是詫異的眼神當中道：「關福吉同志嗎？我是市委陸睿。」

「陸書記，今天的事情絕對是一個誤會，雙山市的情況還是好的，您不要生氣。」關福吉也是老資格的幹部了，在清江市官場多年，有不倒翁的美譽，自然知道前段時間這位還是省委督查室主任的陸書記帶著人在清江市攪起來多大的風浪，也自然知道這位新任市委副書記的來歷不簡單，27歲的副廳級幹部，還是市委常委，這需要什麼樣的背景才能夠讓他在仕途上平步青雲呢？

今天接到市委書記黃曉陽的電話，關福吉差點沒昏過去，黃曉陽只有一句話：「要是陸睿同志在雙山市出了什麼問題，那雙山市委市政府就集體辭職吧！」

對於黃曉陽來說，他現在也是沒有辦法，雖然陸睿這個空降部隊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於就連羅春鶴也想不到陸睿竟然會被韓定邦在臨走之前放到清江市做市委副書記，可江永力卻得知了陸睿的身份，或者說，現在陸睿的身份在省委的領導當中並不是秘密了。

林家的女婿，跟團系關係密切，這就決定了任何人要是輕忽這位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必然會付出一定的代價。甚至於如果有人想要對付他，首先要面臨的，就是在H省因為陸睿的關係而正處於蜜月期的團系和林系的反撲。雖然韓定邦這個省委書記走了，但是陳彬卻成了省委副書記，排名僅在省委書記和省長之下，新任省長冀天宇是外來戶，想要在H省站穩腳跟，拉攏各方面的勢力是他必然的選擇，在這個時候，他沒有理由去得罪陳彬。

林系的力量在H省以陳彬為首，省委宣傳部長趙燕為輔，這兩個人就撐起了一片天空，再加上團系雖然走了領軍人物韓定邦，卻依舊有常務副省長夏俊，省委組織部長楊君這兩員大將，四個人連成一氣絕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黃曉陽雖然不知道陸睿的身份，可是他的靠山卻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在對待陸睿的問題上，羅春鶴給黃曉陽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小心謹慎，維持平衡。

羅春鶴不傻，現在的省委當中，江永力雖然成了省委書記，可他手上的常委票數並沒有過半，政法委書記和紀委書記是江永力的人，再加上剛剛進入省委當中的省委秘書長白建業，他也不過是在常委會上佔據四票而已。

H省的省委常委會當中，中立派的力量越來越大，再也沒有以前那種省委書記或者是某位領導可以一言九鼎的狀況了。

這個時候，必須保證平衡。

陸睿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他只是皺著眉頭聽著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的解釋，一直到對方說完才淡淡的說道：「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了，就像關書記說的一樣，一場誤會罷了，不過莫局長動輒要抓人的習慣可不怎麼好，希望關書記多多注意啊，公安隊伍負責我們的社會治安工作，代表著我們黨和政府的形象，如果公安隊伍建設出了問題，那可是要影響我們社會的和諧穩定的。」

這句話一出口，雖然是大冬天，可莫擎宇的頭上，一下子就冒了汗。

第585章 當官的人性

當官最怕什麼？

人們總是喜歡在背後偷偷的罵那些比自己權力大十倍的人，害怕權力比自己大百倍的人，而實際上多數人都是在權力比自己大一千倍的人手下工作，更有人，在面對權力比自己大一萬倍甚至能夠決定自己生死的人的時候，心甘情願的成為對方的奴隸。

歸根結底，這就是人性。

人之初，究竟是本性為惡還是為善的問題，華夏古代的哲學家們已經探討了無數次，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大相逕庭，但在官場當中卻有著一條鐵律：不管一個人的品行如何，只要他讓領導不滿意了，那就意味著這個人的仕途走到了終點，哪怕能力再強的人，如果得罪了上級的領導，那也只能等著被穿小鞋，被冷藏起來！

莫擎宇此時已經徹底的傻了，想不到面前這個看上去很一般的年輕男人竟然會是新任市委副書記，那可是跟市委書記一起辦公的角色，想想自己剛才的態度，莫擎宇就覺得腦袋有些發沉，後背不住的冒汗。

人家連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都不放在眼裡，自己又算什麼東西？

「陸書記，您放心，雙山市近期會對社會治安展開全面大檢查，確保我們市公安隊伍的純潔，請市委領導放心。」關福吉卻沒有心思管莫擎宇是怎麼想的，而是恭敬的對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這才放下了電話。

掛斷了電話，陸睿看了一眼有些發呆的莫擎宇，淡淡的說道：「莫局長，你還有事嗎？」

莫擎宇一滯，連忙道：「陸書記，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睿給打斷了，陸睿揮揮手，似乎毫不在意一樣說道：「今天的事情就是兩個小孩子打架，咱們這些大人我看就不要參與了，你呢，把你這個侄女帶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做人別太囂張。說實話，我在京城和濱州也見過不少她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其中不乏有祖輩父輩身居高位的，但卻沒有一個像她這副樣子，我看啊，你那個做衛生局長的哥哥，在家庭教育上，是不稱職的。」

陸睿的話說的不輕不重，但是句句卻都讓莫擎宇心中發寒，跟有些畏懼的莫婷婷等人不一樣，他可是知道面前這位正好是主管社會治安和經濟工作的市委副書記，看剛剛打電話的那個樣子，市委黃書記對他都很客氣，自己這個小小的縣級市公安局局長招惹到了他，豈不是自尋死路嗎？現在只能夠祈禱人家大人有大量，放過自己才是。

看了一眼莫婷婷，陸睿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太高興，這丫頭現在竟然用一種極為仇恨的目光望著自己，就好像，就好像那些望著仇敵的人一樣，似乎因為忌憚自己的身份而不敢說話，可是心裡面應該已經把自己這個攪局的人恨的牙疼了吧？

「陸書記，您說的沒錯，我回去一定跟我哥哥說，好好管教這孩子。」莫擎宇點頭哈腰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婷婷，淡淡的說道：「小丫頭，以後說話小心一些，禍從口出的道理還是多學學吧，不要給你父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可以得罪的。」

說完，陸睿轉身拉著李江兄妹二人揚長而去。

莫婷婷眼睜睜地看著陸睿三人離開，終於忍不住對著莫擎宇一聲嬌喝：「叔叔，他……」

沒想到莫擎宇正在火頭上，也不管身邊還有別人，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扇在侄女的臉上：「你給我閉嘴！今天要不是你，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你等著你爸收拾你吧！」

摸著自己的臉，莫婷婷一下子就呆住了，耳邊聽著叔叔咆哮的聲音：「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市委書記也是你能惹的起的嗎？知不知道人家一句話就能讓我跟你爸下台啊！」

一大群圍繞著莫婷婷的年輕人，頓時都傻了，愣楞地看著莫擎宇不知所措……

……

「你是市委書記？」李梅一臉詫異地看著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陸睿，滿臉的驚訝溢於言表。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副的，是副書記。」

「副、副書記？市委副書記？清江市委副書記？」李梅不由自主的重複道，半晌才有些結巴的問道：「你跟關福吉比起來，誰的官大？」

苦笑了起來，陸睿對一旁苦著臉的李江道：「你妹妹一向都這麼彪悍的嗎？」

李江無奈的點點頭：「我從初中之後對她就不報什麼希望了。」

摸了摸李梅的腦袋，陸睿笑道：「理論上，我是關福吉的領導之一，不過你可別指望陸睿哥我去幫你揍人，哥哥已經過了跟人打架的年紀了，會被我的上級處罰的。」

李梅有些發愣地看著陸睿，似乎沒有感覺到對方的手在揉自己的頭髮一樣，喃喃自語道：「你是我老哥的大哥，是不是也算我大哥？」

「咳咳……」陸睿一陣乾咳，點點頭道：「當然，你可以叫我哥的。」

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兒，李梅道：「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忽然間我這個窩囊老哥竟然有了個當大官的朋友，怎麼感覺跟做夢似的呢？」

陸睿微微一笑道：「你哥才不窩囊呢，他只是老實罷了。」

李梅嘴一撇：「有區別嗎？連自己的公務員被人搶了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不是窩囊是什麼？」

心中一動，陸睿忽然笑道：「我看啊，那個破環保局科員不干也罷，你哥以後的發展肯定要比這個強的。」

說完，他看著李江道：「有沒有心思跟我干？」

李江一愣，有些奇怪的望著陸睿問道：「跟你幹？老大，你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笑：「我到清江市工作還沒有正式開始，市裡面也沒給我配秘書和司機，你要是不嫌棄，可以過來給我當秘書，反正咱們中文專業的當秘書也算專業對口。」

「老大……」李江連話都有些說不出來了。

哈哈大笑起來，陸睿拍了拍李江的肩膀：「我在清江也沒什麼可以信任的人，你給我當秘書，要做好忙活的準備。」

李江重重的點頭：「你放心吧！」

選擇李江做自己的秘書，陸睿也是有著自己的考慮。在清江市這個地方，他真是沒有可以信任的人，陳揚和左天涯理論上是自己的盟友，但是他們也同樣剛剛到清江市上任，跟自己一樣屬於沒有根基的新丁，想要在這裡立足，必須要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而秘書更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職位，必須要用自己可以信任的，李江這個本地人，恰恰是最好的人選。

在李江家裡呆了一天，陸睿跟李江約好讓他過兩天去市委找自己，獨自一個人返回了清江市裡。

「清江的經濟發展很快，經濟建設在全省的增長速度都是首屈一指的。」

這是陸睿在省裡面瞭解到的關於清江市最多的一句話，或者說，這是一句褒獎，對清江市，也是對原清江市政府市長，現任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褒獎。

陸睿依稀記得那位說話聲音很大，看上去豪邁大度的中年男人給自己留下的印象，今年不過四十九歲的黃曉陽能夠被羅春鶴看重並委以重任執掌清江市，絕對不是浪得虛名之輩，俗話說的好，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陸睿相信，黃曉陽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否則又怎麼可能成為一方大員呢。

也許是因為出了雙山的那一檔子事情，黃曉陽對於陸睿現在的行蹤很是關注，第二天上午就給陸睿打了電話，兩個人約好在清江賓館見面，帶著自己的秘書，黃曉陽見到了陸睿。

上次兩人見面的時候，一個是清江市長，而陸睿則是省委督查室的主任。時光變遷，現在的黃曉陽成了清江這座城市名義上的一把手、當家人，而陸睿則成了市委副書記，同樣也是位高權重，這一次的見面，自然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了。

「陸書記，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大鍋裡攪飯吃的戰友了，沒什麼好說的，咱們清江市跑項目的事情就拜託你了。」黃曉陽看著陸睿，開門見山的笑道。

陸睿一陣無奈，黃曉陽的算盤打的倒是很精，自己在省委直屬機關工作過，省直各個機關的頭頭腦腦們基本都很熟悉，看樣子黃曉陽是打算讓自己以後為清江市申請省裡的項目多多出力了。

「黃書記，您放心，您是班子，我自然是服從組織安排。」陸睿不動聲色的打著太極。

現在他還沒看明白清江的形勢，還是小心謹慎一些為好。

黃曉陽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陸書記，清江這個地方的情況比較複雜，這些年經濟有了一點起色，不過這人心卻是越來越散，你也知道，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以後還要你多多幫忙啊。」

陸睿眉毛一挑，呵呵笑道：「我們的幹部隊伍總體還是好的嘛，只要堅持黨的領導，堅持以人民群眾的利益為根本出發點，相信清江市還是大有可為的，您說呢，黃書記？」

第586章 走馬上任第一天

陸睿跟黃曉陽的一番會晤並沒有什麼結果，兩個人都不是那種隨便就能跟對方袒露心跡的人，更多都是在試探對方，自然不會有實質性的進展了。

第二天上午，陸睿到市委組織部報道之後，黃曉陽提議召開市委常委會議，一是把市委常委的分工進行一下調整，順道把陸睿介紹給清江市的班子成員們。

陸睿身為黨委副書記，主要負責城市經濟發展，統戰、對台、僑聯、科協、工商聯、市委農辦、招商引資、新化經濟開發區、雙山工業園等地，另外負責聯繫市發改委、經貿委，商務局，財政局、國土資源局、工商局。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公安局、建設局、審計局、物價局，城投公司、市場建設處，國稅局、地稅局、地質、煙草等等等等。

所謂聯繫單位，說白了就是黨委負責政府方面的相關部門，算不上分管，但是在現在的體制下，負責聯繫的副書記卻是比相關單位地主管副市長份量還要重，陸睿有時候甚至想笑，怪不得官場上經常出現責任分配不明而引起的互相推諉，就這樣的情況下，負責分管的人有好幾個，下面的幹部甚至要為聽誰的指揮而頭疼，不出問題才怪。

陸睿對於自己的分工情況早就已經有了預測，畢竟身為黨委副書記，黃曉陽不可能把自己的權力架空，只不過在具體的工作當中有多少人肯聽自己的招呼，那就要看自己的手腕了。

陳揚雖然是副市長，但卻並不是市委常委，所以陸睿沒有見到他，反倒是跟左天涯坐在斜對面，陸睿跟他輕輕的點頭致意，按照現在的排名，陸睿雖然是黨委副書記，但是按照分管工作的重要性和手中職權的大小來看，除了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市委副書記、代市長左天涯之外，陸睿的排名僅在分管黨群工作的副書記之下，排名第四位。當然，這是職權上的排名，如果論資排輩的話，陸睿估計自己要排的更遠一些，畢竟不管怎麼樣，常委會當中的幹部們哪一個不是在官場當中摸爬滾打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自己現在的這個位置，估計讓很多人都感到眼紅不已甚至於心生嫉妒。

當然，這種所謂的排名不過是一個形式，排名並不代表話語權，要知道很多時候即便是排名靠前，可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卻未必跟排名一樣靠前。

市委書記黃曉陽正在講話，見識過這位黃書記滔滔不絕口才的陸睿正好端起茶杯，默默的觀察著未來將要跟自己合作的清江市委常委們。

黃曉陽自然不必說了，陸睿始終覺得，這位看上去豪爽大方的黃書記，是個有秘密的人，最起碼在新化縣的事情和燕北集團的事情上面，陸睿本能的感覺黃曉陽在其中肯定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

代市長左天涯是自己的老熟人了，五十多歲的年紀能坐到正廳的位置上，他這輩子的仕途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年齡現在在官場當中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此時的他正端著一杯茶水，笑瞇瞇地看著黃曉陽講話。

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則是在低頭不知道寫著什麼東西，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一般的樣子，但是陸睿卻絲毫看不到歲月在這個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跡，前段時候跟對方的見面陸睿還依稀記得，這位羅副市長給自己留下的印象依舊很深刻，畢竟在官場當中，即便有後台背景，可一個女人，尤其是很漂亮的女人如果想要獲得陞遷，所付出的代價和將要承受的流言蜚語也遠非常人所能想像的，羅春嬌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眼看著對面的女人皮膚白皙，顧盼之間一臉笑容，舉手投足都有一股動人的風情，陸睿忍不住心中一陣感慨，女人就是有天然的優勢，即便大家政見不合，面對這樣的同僚，也總不好意思擺出一張臭臉，畢竟一個美女在班子當中存在，對於班子的磨合是有幫助的。

不知不覺當中，陸睿把目光投注在分管黨群組織工作的市委副書記王展鵬的身上，王展鵬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個頭高高的，帶著一副眼睛，臉上總是掛著一臉嚴肅的表情，似乎隨時隨地都在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周圍的人，看著他陸睿總覺得這位似乎應該在紀委工作比較好，比較這麼嚴肅的幹部，陸睿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雖然看上去很嚴肅，可王展鵬的脾氣倒是不錯，陸睿跟他聊了幾句，發現他對於華夏的古代文學很有造詣，就連陸睿這個正兒八經的中文系學生都有些不如他的地方。

剩下的常委們陸睿倒是不太熟悉，有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畢竟剛剛到任，陸睿還需要跟大家慢慢在工作當中熟悉起來。

黃曉陽的一番長篇大論結束之後，會議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黃曉陽雙手按了一下，等到大家的掌聲停住之後，側頭對陸睿道：「陸書記，你也講幾句吧。」

說完，他大聲說道：「下面，我們歡迎新任市委副書記陸睿同志講話。」

會議室內再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之前黃曉陽可沒跟自己說要講話的事情，這是給自己的一個下馬威？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的把茶杯放在自己的面前，平靜的說道：「感謝黃書記，感謝大家的支持，說實話，我這是第二次到清江來，上一次是以省委督查室的名義，而這一次，我變成了清江市委副書記。感謝組織上的信任，我這個人呢，沒什麼可說的，年紀在班子裡是最小的，工作上也有很多需要向同志們學習的地方，總之一句話，清江市要發展，必須要堅持黨的領導，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更重要的，是要堅持以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我會把這個，作為我在清江市工作的座右銘。」

說完，陸睿便不再多言。

黃曉陽帶頭鼓起掌來，會議室內一片掌聲，在這其中，常委們的神色各異，心思自然也不盡相同，尤其是代市長左天涯，一直在想著陸睿的話，難道說陸睿已經準備在清江市大幹一場了？

位於清江市江南廣場東側的清江市委主體辦公樓，前身是1958年建成的原合江省清江地區機關辦公樓，歷經三次進行維修，這座九層建築就是整個清江市的政治中心。

陸睿的辦公室被安排在六樓，雖然面積不大，但是跟他在省裡的辦公室比起來算是不錯的了，加上外面秘書的辦公室，足足有快要四十平方米，讓陸睿不由得感慨基層就是比省直機關在某些方面捨得花錢啊。

市委秘書長名叫張朝陽，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領著一個年輕人來到陸睿的辦公室：「陸書記，這是小車班的小王，他負責給您開車，聽說您自己帶了秘書過來？」

陸睿笑著點點頭：「我的秘書這兩天就到了，他是我的大學同學，麻煩張秘書長給辦一下手續。」

張朝陽恭敬的點頭答應，別看兩個人同為市委常委，但陸睿跟他比起來地位高的不是一點半點，市委副書記跟市委秘書長相比，光是黨內職務上，高下立判。而且陸睿剛剛的話裡意思很明顯，新來的秘書是他的大學同學，肯定是陸睿的心腹，張朝陽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對待了。

頓了一下，陸睿笑道：「我這個同學以前沒幹過秘書的工作，以後還要張秘書長多多指點他啊。」

張朝陽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點頭道：「陸書記放心，有什麼用到我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這個年輕的書記果然是不簡單啊，秘書是領導身邊最親近的人，大多數的秘書往往最後會和領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像陸睿這樣的新任書記，最好應該選擇就是那種沒有什麼背景，身世清白的秘書，如果是那些在秘書處或者是機關裡面打滾多年的老官僚，很容易就摻雜了各方面的關係，用一個沒有在機關工作過的秘書，陸睿還真敢想。

陸睿自然沒有想過自己不過是安排個秘書竟然會引起張朝陽這麼多的想法，在他看來，用什麼樣的秘書其實分別並不大，只不過李江跟自己比較熟，對於清江市的狀況瞭解的相對比自己多一點，最起碼自己能聽到點真話，至於什麼保守秘密之類的事情，陸睿還真的沒有在意過，畢竟自己剛剛到清江上任，說的明白一點，現在的自己沒有什麼要瞞著別人的秘密，剛剛接手工作，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關注的，就算再怎麼想要隱藏，都是逃不過別人的眼睛的。

上任頭一天的工作並不忙碌，陸睿主要是熟悉自己分管部門的情況，因為李江還沒有來上任，張朝陽就叫人把陸睿分管的那些部門資料都整理出來交給陸睿，陸睿這一天的時間，就是在看文件當中度過。

到了傍晚下班的時候，陸睿低頭看了看手錶，心中開始暗暗的計時。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心中一笑：

「來了！」

第587章 難題

「陸書記，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頓便飯吧。」

出人意料的，打電話給陸睿的並不是任何一個市委常委，而是陳揚這個非常委的副市長。

陸睿微微一笑：「那好啊，一會兒下班我給你打電話。」

「好的。」陳揚掛斷了電話。

這個電話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給陸睿打過電話，也沒有任何一個清江市委的常委過來跟陸睿聊幾句，也沒有分管的機關領導過來匯報工作，似乎陸睿這個新任市委副書記的到來，在清江市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一樣。

倒是臨近下班的時候，張朝陽親自過來了一趟，主要是跟陸睿交代了一下他的住宿問題，話說的很委婉，中心意思很明確，現在市委的住房條件比較緊張，暫時沒有空餘的房子，請陸書記先在清江大酒店委屈一陣。

清江大酒店就是陸睿現在下榻的地方，四星級的豪華酒店，裝修富麗堂皇，各種配置也都是頂級的，陸睿住在上面的第十五層，因為這一層是清江市委專門包下來用於接待上級領導的，平時都是不對外開放的，環境十分的優雅。

陸睿聽到張朝陽的話，微笑著點頭：「沒關係，我先住在那裡就是了。」

一般領導都不喜歡這樣的安排，畢竟住在酒店人多眼雜，很多時候就連找人談事情都不方便，不過陸睿卻不在乎這些，自己在這裡也沒什麼人可以聯繫，不怕被人知道，再說了，談事情有時候未必要在酒店，可以去別的地方嘛。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陸睿撥通了陳揚的手機：「陳市長，我在清江大酒店等你，不見不散啊。」

見到陳揚的時候陸睿微微一愣，面前的陳揚再也沒有那種彷彿不存在一樣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沉穩。四十歲的副廳級也算是官場當中的黃金時代，陸睿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對未來的期許。

「陸書記，過年好啊。」陳揚拉著陸睿的笑道，現在是正月八，說過年好倒也沒錯。

陸睿笑了笑：「既然下班了，咱們也別那麼客氣，我叫你陳哥，你叫我老弟，咱們還像從前一樣就好。」

兩個人分賓主落座，陳揚看著陸睿心裡面忍不住一陣佩服，同樣是做官，自己四十歲成了副廳級已經算發展的不錯，可面前的這人二十八歲成了市委副書記，堂堂的市委常委，人比人果然是要氣死人的啊。

殊不知陸睿也是頗多感慨，兩個人上次見面的時候，一個是省委書記的秘書，一個是省委督查室主任，而如今，自己是清江市委副書記，市委常委會成員，而陳揚卻成了清江市政府的市長，連市委常委也不是，這其中的變化，卻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

「陳哥，這幾天在市政府感覺怎麼樣？」陸睿呵呵一笑道。

陳揚聞言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一眼難盡啊，跟省裡面一點都不一樣，說起來我不如你啊，畢竟你有在基層工作過的經驗，我卻是一直在機關來著，很多事情都沒有經驗。」

一番交談下來，陸睿得知現在陳揚在市政府分管文教衛生、環境保護這一塊，基本上算是被邊緣化了，也怪不得他現在這麼頹廢。

「有時間咱們一起去雙山走走。」陸睿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對陳揚笑道。

陳揚一愣，隨即點頭，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下去，肯定會受重視，畢竟自己這個沒有實權的副市長，很多時候下面的區縣領導還是不放在眼裡的，畢竟官場當中，沒有權力的上級很多時候都是被下級無視的。

就在陸睿慢慢熟悉工作，準備一點一點的瞭解自己所負責的各個單位的時候，清江市委召開了班子調整之後的第一次工作例會。

清江市委常委會經過省委的調整，共有十一名成員，人大主任由市委書記黃曉陽兼任，因為軍分區司令員張天磊因公出差，因此參加這一次常委會的共有十人。會議由市委書記黃曉陽主持，在市委辦公樓的八樓舉行，會議室內貼著國旗和黨旗，牆壁上貼著常委會議事規則和中紀委有關反腐倡廉的文件放大件。

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在書記辦公會和市長辦公會上面都已經談過了，拿到常委會上面來不過是走一個組織形式，畢竟還是要堅持民主集中制的嘛，陸睿也參加了書記辦公會，不過卻沒有發表意見，用他自己的話說自己剛到清江市，很多情況都不熟悉，就不發表什麼意見了。這個行為被陸睿貫徹到了今天的常委會上面，針對每一個討論的題目，陸睿都很少說話，甚至於幾乎成了會議上的隱形人，只有黃曉陽問到他的時候，陸睿才會說幾句，不過大多數都是官場上的套話，無非還是那個借口，自己剛到清江上任，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所以，陸睿不發表任何的意見，秉承著少說多聽的原則，他乾脆都選擇棄權。反正自己這個借口名正言順，也沒有人能挑出刺來。

會議的最後一個議題，讓陸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個議題是關於清江市晨光工業園區的，陸睿注意到，在市長左天涯提起這個工業園區的時候，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臉色變了變，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而市委書記黃曉陽看上去也不太高興。

「晨光工業園區，是我們跟G省海安市聯合搞的項目，01年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啟動，可現在海安市那邊的企業和資金遲遲不到位，我們這邊的土地已經徵用了，群眾的反應很大啊，同志們說說看，有什麼好的辦法沒有？」黃曉陽淡淡的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一份資料，上面詳細的介紹了晨光工業園區的情況，晨光工業園區是G省海安市和H省清江市聯合搞的一個經濟合作區，名義上是為了促進東西部地區的交流發展，由清江市提供土地和人力資源，而海安市負責資金和企業，這個項目是由國務院批准的國家級經濟開發區，當時全國都在搞這種經濟開發區，但隨著後來國家逐步減少經濟開發區的策略，這樣的開發區越來越難以進行，海安市那邊的第一批資金到位之後，就再也沒有撥過一分錢過來，而國務院那邊，發改委對於這種沒有發展前途的開發區，也是持否定的態度，清江市駐京辦的工作人員在部委和海安市之間不知道跑了多少個來回，可愣是什麼辦法都沒有。

這個時候就聽到羅春嬌笑道：「這個項目我看還是我來說一下吧，畢竟當初這個項目我是贊成的。」

陸睿深深地看了一眼羅春嬌，就聽她繼續道：「總體來說，晨光工業園區還是有發展的，我們制定的發展方向並沒有錯，在如今的經濟發展模式下，第三產業的發展已經勢不可擋，工業園區想要獲得長久的發展，必然要引進高科技企業，至於海安市方面的停滯不前，我覺得很大程度上跟發改委的態度有關係。」

「是啊，發改委那邊的態度很強硬，死活不同意再繼續撥款補助我們工業園區，駐京辦的同志也很為難啊。」說這話的是市政府的另外一位常委副市長秦明。

黃曉陽呵呵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對左天涯道：「市長，要不然你跑一趟？」

左天涯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微微一笑道：「那好，既然書記說話了，那我就跑這一趟，不過我自己去恐怕沒什麼用，我跟書記要一個人，怎麼樣？」

黃曉陽看到左天涯答應下來，明顯愣了一下，不過還是鎮定自若的笑道：「好啊，你說說看，讓誰跟你去，只要能把這個項目跑下來，市委給你記一大功！」

喝了一口茶水，左天涯淡淡的笑道：「讓陸睿同志跟我去吧。」

常委會上的氣氛一下子古怪了起來，大家紛紛用奇怪的目光在陸睿和左天涯之間來回的掃視著，陸睿很清楚，大家這是在懷疑自己已經靠向左天涯了，心裡面暗暗歎了一口氣，陸睿對於左天涯這種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行為很是不滿，卻也知道，他作為一個新市長，想要在清江市立足，就必然要做出一點政績來，而去京城跑項目就是一個機會，之所以會帶著自己，恐怕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藉著自己林家女婿的身份在京城跑一跑。

陸睿正要說話，沒想到黃曉陽卻微微一笑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市長剛剛上任，政府方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件事還是讓展鵬同志和陸書記一起去一趟好了，畢竟工業園區的項目展鵬同志做副市長的時候也參與了，情況他比左市長要熟悉。」

「好厲害！」

陸睿聽著黃曉陽的話，心裡面忍不住一聲讚歎，這位黃書記果然不愧是能執掌一方的人物，僅僅從左天涯的一點舉動當中就判斷出陸睿在京城可能有關係，乾脆把左天涯想要出政績的路子給堵死了，直接讓王展鵬陪著陸睿前往京城，這樣即便是出了成績，那也是整個清江市委班子的功勞，而不是你左天涯一個人的。

能做到市委書記位置上的，果然都沒有易於之輩啊。

第588章 駐京辦

王展鵬的臉色如常，平靜的說道：「我去倒是沒有問題，就怕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黃曉陽無奈的露出一個苦笑來，王展鵬的話說的一點沒有錯，這個晨光工業園區的問題確實很麻煩，工業園區的第一期工程已經完工，但因為第二筆資金和後續引進的企業遲遲不能到位，使得園區成了一個半截工程，只有清江市自己招的幾家企業半死不活的矗在那裡。再這樣拖幾年，工業園區就成了一個爛攤子。

更為重要的是，佔用的土地已經閒置了兩年，當初承諾的補償款只向農民支付了一部分，原以為國家財政撥款和海安市的投資項目很快就會到位，沒想到一下子拖了這麼久，那些被佔用了土地並且被拖欠補償款的農民意見非常大，已經幾次鬧到市委市政府了，矛盾也越來越尖銳，畢竟當初拆遷的時候說好了不僅會支付一筆補償款，而且還會為當地人安排工作，可工業園壓根就沒幾家企業，安排工作什麼的，只能是一紙空文罷了。現在的情況是農民們既要錢，又要工作，可市裡面已經被工業園停滯不前的情況弄得焦頭爛額了，哪裡有時間去管他們。這樣一來，問題越來越嚴重，光是春節這幾天，已經有好幾撥農民來市裡面鬧事了，還有人揚言要去省裡上訪。

左天涯就是從來鬧事的農民嘴裡面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才在常委會上面提了出來。

黃曉陽並不知道左天涯的打算是什麼，他又不知道陸睿身後的關係，自然不會明白左天涯打算利用陸睿的關係去京城跑這個項目，爭取把這件事給解決了，在黃曉陽看來，左天涯這麼做分明是為了拉攏陸睿，這當然是他不能允許的，所以他才提議讓王展鵬和陸睿一起去，畢竟王展鵬在清江市的時間比較長，清楚市裡面的狀況，別看這傢伙一副嚴肅的樣子，卻是個中間派，一向都是誰也不得罪的，不過因為他的資歷比較老，平時又很注意自己的行為，倒也沒有人能動的了他。

左天涯被黃曉陽的話給氣了個半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快速提高在清江市威望的辦法，卻被黃曉陽給攪黃了，可自己又不能把陸睿的身份透露出來，畢竟這是自己在清江市的一張王牌，陸睿的林家女婿身份，用好了絕對是一記妙招，畢竟省委當中，林系勢力還是不小的，尤其是現任省委副書記陳彬可是林系的大佬，最關鍵的是，陳彬之前可是省委組織部部長，門生故舊遍佈H省，只要能夠把陸睿拉到自己這一邊的話，左天涯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很快在清江市站穩腳跟。

不過看現在的這個情況，黃曉陽是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的，左天涯也只能無奈的點頭說道：「黃書記的話也有道理，我同意。」

黃曉陽呵呵一笑：「既然市長沒有意見，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麼？陸書記分管經濟建設，那就跟展鵬同志跑一趟京城和G省吧，不管怎麼樣的情況，咱們總要爭取一下，不成的話再想別的辦法，總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說完，他看向陸睿道：「剛上班就要出去跑項目，沒問題吧？」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對於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暗戰他是沒興趣的，韓定邦和陳彬都對自己說過，清江市的情況很複雜，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盡量還是不要牽扯進去為好，黃曉陽是試探自己，而左天涯明顯是想要利用自己，陸睿可不想成為兩個人之間鬥法的工具，官場的水太深，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出錯，陸睿不想這麼早就站隊，因為他很清楚，站錯隊的代價就是仕途的沉淪。即便是有人庇護自己，一旦被政治對手抓到了某些把柄，就很有可能讓自己萬劫不復，這個風險陸睿不敢冒。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和王展鵬帶著一大幫子隨員上了前往京城的飛機，李江也匆匆的從雙山趕到了市裡面，畢竟他是陸睿的秘書，如果不跟著去的話，陸睿有事總不能讓別人幫忙吧。

李江進入狀態倒是很快，陸睿和王展鵬坐在前面，他跟王展鵬的秘書，再加上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翻閱著到京城需要的一些材料。

陸睿看著王展鵬，慢慢地說道：「王書記，咱們為什麼不先去海安呢？」

說來奇怪，這次的行程是王展鵬定的，兩個人準備先到京城活動活動，看看能不能爭取到一部分國務院的財政撥款，然後再去海安市看一看，盡量說服海安市履行當初的約定。不過李江藉著上洗手間的計劃偷偷的跟陸睿說了，去海安的希望不大，因為當初跟清江市簽訂協議的海安市某位領導已經退休了，所以海安跟清江的合作才會陷入停滯。

陸睿很清楚，這話應該是從王展鵬秘書的嘴裡傳出來的，只是不知道是他故意要告訴李江的，還是李江從對方嘴裡套出來的。

「少說話，多做事，帶著耳朵就好。」陸睿只告訴李江這些東西，畢竟沒有做過秘書，李江還需要自己多提點才是。

李江也明白，雖然沒做過公務員，可他也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自己在陸睿的身邊，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王展鵬聽到陸睿的疑問，慢慢地抬起頭，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道：「陸書記你剛來不太瞭解情況，當初跟咱們簽訂協議的海安市委書記，現在已經不在了，海安市那邊的領導對於這個合作的工業園區興趣不是很大，所以……」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腦海當中卻想起了一個自己在G省的往事，當初的那位海安市委書記，貌似是被自己無意中給弄下去的。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點點頭：「人走茶涼啊！」

兩個人都不再多言，陸睿也明白了王展鵬為什麼要先去京城爭取資金了，畢竟一旦京城同意給晨光工業園增加撥款，也許看在這個份上，海安市的領導能夠對於這個合作項目重視起來。

京城機場外，清江市駐京辦的人馬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看到王展鵬一行人出來，連忙迎了過來。

「王書記，您好。」一個頭髮微微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恭敬的說道。

王展鵬冷哼了一聲卻沒理他，反倒是對身邊的陸睿說道：「陸書記，這是駐京辦主任馮中同志。」

說完，看了一眼馮中指了指陸睿介紹道：「這位是咱們市裡新調來的陸書記，陸睿同志。」

馮中連忙恭敬的向陸睿彎腰問候：「陸書記您好。」

陸睿點點頭：「馮主任辛苦了。」

馮中小心翼翼的陪著笑容，跟陸睿和王展鵬坐上了轎車。

到了駐京辦的地方，等到房間裡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王展鵬的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馮中，你是怎麼辦事的？一年兩百多萬的花著，連個屁大點的事情都辦不成，駐京辦養你們這幫廢物有什麼用？」

馮中的臉色一下子漲的通紅，很明顯被王展鵬這句話給罵的有些抬不起頭來。

王展鵬接著說道：「別的事情我就不說了，晨光工業園的事情都這麼多年了，你們連發改委的一個司長的關係都走不通，京城的水有這麼深麼？」

馮中無奈的苦著一張臉，低聲答道：「這京城裡面，還有每年花費上四五百萬一樣啥都幹不成的呢。」

眉頭一皺，陸睿淡淡的說道：「讓你們跑項目，又不是讓你們花錢走人情，這京城不一定非要花錢才能辦事。」

臉色變了變，馮中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睿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陸書記，您沒來過京城不知道，這京城的官兒金貴著呢，羅市長早就告訴我們了，跟京官拉關係，不是那麼簡單的。」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看來這位駐京辦的馮主任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人啊。

王展鵬哼了一聲：「你先出去吧，晚上再說。」

馮中離去之後，王展鵬看著陸睿無奈的說道：「馮中是羅市長提拔起來的，雖然他的話有些難聽，不過卻沒有錯，這京城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人難見、臉難看、事難辦說的就是他們了，這部委不像咱們地方，別看咱們倆是副廳，在清江市算一號人物，可到了這京城，怕是國家部委看門的門衛都不帶拿正眼瞥咱們一眼的。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著關係，咱們先見見商務部投資管理司的人，看看能不能搭上發改委的線。」

陸睿點點頭，自己畢竟是外來人，很多時候還是聽人家的安排好了，雖然他也有心思想要在京城幫忙找找關係，不過既然王展鵬沒說話，自己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陸書記，你以前在團中央工作過一陣吧？」忽然想到了什麼，王展鵬呵呵笑道。

陸睿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他應該是在自己的簡歷上看到的，微微一笑點頭道：「是的，我在京城工作過，而且我妻子也是京城人。」這種事情沒必要隱瞞，更何況林若嵐的事情早晚清江市的領導都要知道的。

第589章 不受待見

「怪不得呢，剛剛看你坐車的時候，對京城一副很熟悉的樣子，原來家在這裡啊。要不要先回家去看看？」王展鵬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來自己和林若嵐在京城還真有一套別墅，那是林老爺子送的，不過兩個人只在新婚的時候住了幾天，想想陸睿便放棄了這個想法，林若嵐現在還在美國呢，自己回去了也是一個人住，再說了那個別墅在玉泉山附近，要去的話實在太麻煩了。

搖搖頭，陸睿道：「謝謝王書記了，不用這麼麻煩，我妻子在國外呢，她有生意要做。」

王展鵬見狀便不再多言。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跟著王展鵬出了門，果不其然，就像王展鵬說的一樣，這京城的誰深的很，別說發改委的負責人了，就連商務部的負責人也根本不是兩個副廳級的地方幹部能見到的，兩個人在發改委和商務部都吃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

「王書記，陸書記，這『跑部錢進』真的不是那麼容易的。」回到駐京辦，馮中看著一臉頹然的王展鵬和面無表情的陸睿，故作姿態的說道：「我們駐京辦也是沒辦法，現在的情況是你不捨得花錢，根本就辦不成事情啊。」

所謂「跑部錢進」，就是說地方各省市縣利用其駐京辦的關係網，在各個部委部門跑動「勾通」，達到要項目要資金的目的。只要在常跑動，想要的錢就來了。對於「跑部錢進」，在國人心目中實際上早已經「心照不宣」。不僅「心照不宣」，而且在地方，還是衡量一個人或者說某位領導幹部是否有能力或者有政績的重要表現。誰能夠在國家部委機關或者其他上級機關搞得錢到，這個人就是能人，就要加以重用。他如果不願意當官，提出其他要求，如跑來的錢與之「分成」、安排家屬子女、親朋好友等，地方政府都是滿口答應並且要實現的。

而且這些錢也並不一定都是歸了地方政府。開始的時候，地方政府制定的政策是給予「獎勵」，按跑來的多少的比例「獎」，一般不超過10％，而且還規定不再報銷差旅費等其他費用。為了充分體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的地方後來把獎勵提高到30％、甚至40％。並說，即使給了他90％，我們還是可以得到10％，沒有「賒本」。事情到此並沒有收場，近幾年來，有的人把跑來的資金全部歸了自己，採取的手法是：把錢撥到與自己關係好或者自己管轄得住的單位帳戶，然後拿一些「單據報銷」完畢。這些單據有的屬於自己已經開支的費用，有的根本就是開的假發票。

也有的地方，既沒有「分成」，也沒有拿「獎金」，但是，卻報銷了許多費用，大多在接待費中入帳。檢查人員提出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接待費，這些單位或者這些單位的人員便振振有詞的回答：「跑資金用的，跑項目用的。」檢查人員能分清個中是否都是真實的開支？即使都是真實的開支，檢查人員能說都是合法的開支？

對於箇中的這些不規矩行為，確切的說是異常行為、腐敗行為，地方黨委和地方政府卻一再要求紀檢、監察、審計機關要開「綠燈」，規定不准查、不准問。如果誰不遵守，要查要問，誰就是破壞地方經濟建設，誰就沒有好「果子」吃。使這種行為愈演愈烈。

陸睿在後世曾經看到過一篇報道，上面有位人大代表公開表示「跑部錢進」，給反腐敗工作帶來很大壓力。什麼時候各地駐京辦事處沒有了，就政治清明了。

而這裡面又要涉及到駐京辦這個單位了，所謂駐京辦是當地政府駐京城的辦事機構，屬於政府派出機構。主要是發展對外聯絡、招商引資、向國家部門的爭資跑項活動以及當地官員來訪的公務接待，像陸睿和王展鵬來京城跑項目，就要駐京辦來負責接待。

另外，駐京辦還擔負著一些特殊的任務，即截訪。近些年來，地方民眾常因地方政府部門不能解決的事情進京上訪，一是有可能損害了地方政府部門形象，二是有可能暴光社會的一些黑幕。地方政府視為大忌，這不能不說也是一些地方政府部門設駐京辦的原因之一。

應當肯定的是改革開放以來，地方駐京辦事機構在加強地區間協作、服務該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處置突發事件、維護社會穩定等方面發揮了一定的積極作用。但近些年來駐京辦暴露的問題堪憂，比如非正常支出龐大，像清江市這樣的地方，一年的招待費高達上百萬，相當於一個數萬人口鄉鎮的全部財政收入；地方爭資爭項形成圍困中央之勢，負面影響很大，不利於國家部門資源資金的公正分配，並嚴重腐蝕了一些國家部門官員。這引起了中央領導的關注，因此在未來幾年下令限期撤銷不合法的駐京辦。

而駐京辦，就是「跑部錢進」的重要執行者，陸睿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為歐文海的秘書李文敬曾經在H省駐京辦工作過一陣，兩個人閒聊的時候說起過駐京辦這個地方，按照李文敬的說法，駐京辦的工作，就是送禮、公關。說到公關，就是要做到對一些官員的喜好瞭如指掌，再據此陪他們打牌、旅遊、喝酒、聽戲，或買字畫、古玩。禮物不在貴，貴了給人家添麻煩，也不能太便宜，關鍵是要投其所好。

其實現在陸睿和王展鵬做的事情，就是「跑部」，至於那個錢能不能進到清江市的腰包，那就要看兩個人是否能夠成功了。

「王書記，怎麼辦，商務部和發改委那邊都走不通，看樣子又要無功而返啊。」跟隨王展鵬和陸睿前來的清江市發改委副主任廖強苦著臉開口道。他是負責去發改委交計劃書的，可卻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人給攔了出來。

王展鵬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說起來真的有些不甘心，但是他也沒有辦法。

「要是有辦法聯繫走通財政部的關係就好了，只要他們能通過咱們的預算審核，發改委那邊就能鬆口。」馮中在一旁開口說道，這幾天他也跟著陸睿和王展鵬四處跑項目，此時也開始出謀劃策起來，說實話，他從心裡就沒對這兩位市委副書記此行報太大的希望，或者說壓根兒就不相信這事情他們兩個人能辦成。這麼大一個項目，尤其現在國家還在不斷裁撤開發區，清江市沒有省委省政府的支持想要辦成的話，實在是有點癡人說夢的架勢。

聽馮中說到財政部，陸睿的眼神一亮，想了想說道：「馮主任，你的意思是說，只要能走通財政部那邊的關係，這個項目就能跑下來？」

馮中愣了一下，不過還是點頭道：「是的，陸書記，財政部預算司負責這個事情，只要他們那邊能同意這個事情，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王展鵬就開口道：「既然這樣，那我咱們再去財政部跑一跑，看看能不能過了這一關。」

陸睿張張嘴，索性閉上了嘴巴。

第二天上午，陸睿和王展鵬加上李江和王展鵬的秘書，四個人一起來到了財政部，在驗看了幾個人的工作證之後，財政部門口的接待處門衛才讓四個人進去，不過也僅僅是在接待室罷了。

「H省清江市？唔，縣級市吧？」那個門衛斜著眼睛看向幾個人，奇怪的問道，語氣當中是京城人所特有的那種高傲與不屑。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淡淡的答道：「有什麼問題嗎？」

那人似乎對陸睿的態度有些不滿，冷笑了一聲道：「沒什麼問題，只是就憑你們的身份，想要見預算司的陳司長還得等上半年。」

「你……」李江忍不住說道，卻被那人白了一眼道：「每天來這裡跑項目要資金的人多了，要是都像你們這樣的挨個見一遍，那部裡的領導不得累死？」

說完，他拿起電話，打了一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之後道：「你們幾個去吧，預算司在五樓，不過能不能見到人就不好說了。」

幾個人來到財政部的大樓，辦公大樓內人來人往很是忙碌，來到五樓的時候，陸睿看到一間辦公室的門牌上寫著預算司。

敲了敲門，陸睿和王展鵬一起走了進去，王展鵬開口問道：「請問陳司長在嗎？」

辦公室裡面只有一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握著話筒說話：「晚上我接你再說吧，上回你看中的那條裙子，我帶你去買。」

抬起頭看了一眼王展鵬和陸睿道：「跑項目的吧？把東西放下吧，回去等通知再說。」

陸睿一愣，心道我們是來送預算方案的，你最起碼也得要登個記才讓我們離開吧，把東西放下就讓我們走，這也太不近人情一點了吧？頓了頓，他開口道：「同志，我們是H省清江市的，有情況要跟陳司長匯報一下。」

那人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哪來那麼多廢話！個個都說自己有特殊情況，司長沒空，你們快走吧。」

然後轉過頭握著電話繼續聊天，陸睿分明聽到他在對著話筒說道：「沒事，幾個鄉下土包子！」

一瞬間，陸睿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團火在燃燒！

第590章 車禍

部委機關當中的貓膩，陸睿多少也聽說過一些，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一個辦事員竟然敢把兩個副廳當成乞丐一樣無視。

「同志，你這是什麼工作態度啊？」陸睿眉頭一皺開口道。

那人一愣，似乎訝於陸睿敢跟自己這麼說話的做法，打量了陸睿一下，冷笑了起來。在他看來，凡是到財政部跑項目的地方官員，不管多大的官都要夾著尾巴做人，要知道全國成百上千個城市都在想著財政部能把錢撥到自己的賬上，得罪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影響項目進展，平日裡哪怕哪個市長市委書記來了看到自己也得恭恭敬敬的，現在不過是個副廳，就敢開口斥責自己，真是膽子不小啊。

「你算哪裡的？我什麼態度用得著你管麼？」那年輕人放下手裡的電話，橫了一眼陸睿道。

陸睿微微蹙眉，淡淡的說道：「我們是代表地方向財政部遞交預算方案的，你憑什麼讓我們回去等？」

身旁的王展鵬一個勁的拉陸睿的衣角，那意思是你少說幾句吧，咱們得罪不起這些財神爺們。

陸睿卻不管那麼多了，原本還想韜光養晦的解決這件事，看樣子還得自己想辦法。

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半晌沒吭聲，然後忽然冷笑了起來，淡淡的說道：「那好，你們把方案放下吧，陳司長不在，等他回來我會轉交給他的。」

深吸了一口氣，陸睿很清楚，自己這邊把方案交給他，那邊這傢伙就得給扔了，這方案壓根就不會交給那位預算司的陳司長，不過陸睿早已經有了計較，非要讓混蛋吃點苦頭不可。

把預算方案放在桌子上，陸睿淡淡的笑了笑：「一定要交給陳司長，否則你會後悔的。」

說完，陸睿轉身大步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王展鵬似乎也有些受夠窩囊氣了，畢竟是在清江市一呼百應的大人物，這幾天在京城隨便連個科員都可以給自己臉色看，換誰心裡面能過得去啊，一看陸睿率先發飆了，他乾脆也帶著秘書走了出去。

那個年輕人看著陸睿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後悔？老子馬上就讓你後悔！」

說完，他拿起陸睿等人交上來的預算方案，直接給塞到了一沓厚厚文件的最底層，那是要交給領導審核的各地預算方案，足足有兩米多高的大文件櫃已經被裝的滿滿的，清江市的被放在最下面，也就是說要等上面那些都被審核完了才會交給上面審核，估計那時候已經要過去兩三年了。

一行人離開財政部的大院，陸睿和王展鵬一前一後都是臉色陰沉，李江和王展鵬的秘書跟在他們的身後，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來到大門外，早已經等候半天的馮中關切的問道：「王書記，陸書記，怎麼樣？」

陸睿沒有說話，王展鵬無奈的搖搖頭：「白費力氣。」

看到兩個人的樣子，馮中就猜到肯定是出師不利，心中一陣暗喜，心道你們這些領導不是說我們駐京辦光花錢不做事嗎？有本事你們自己去弄啊，不一樣被人家掃地出門嗎？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位馮主任的心裡面還有這麼多花花腸子，皺著眉頭陰沉著臉道：「先回駐京辦，我再想想辦法。」他已經打定主意，實在不行就讓林若嵐出面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在京城拉一批企業過去投資，國家不撥款的話，自己想辦法就是了。

馮中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轉身上了自己的車，不管怎麼樣，就算他心裡面為陸睿和王展鵬吃癟感到十分的高興，但是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當官的就是這樣，心裡面對於某些人極度不滿，可臉上卻要跟對方露出笑容來，甚至於要跟對方勾肩搭背做出一副知心朋友的架勢來。

坐在緩緩行駛的轎車裡，陸睿閉目沉思著，現在的情況很麻煩，清江市的這個工業園區，應該已經在國家發改委那邊掛號了，相信如果短時間內無法引進大筆投資和企業的話，發改委那邊肯定會通知裁撤的，一個國家級經濟合作區對於當地經濟的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那意味著政策和財政的傾斜，所以陸睿也能理解清江市委的領導們為什麼如此重視這個開發區，寧可那麼挺著也不主動申請裁撤，可現在的問題是，沒有經濟效益和發展前景的晨光工業園區，在上級領導看來是完全沒有存在意義的。

王展鵬的心裡面此時也是感慨萬千，陸睿剛剛在財政部的一番強硬表現讓他很是意外，雖然也讓他心裡面出了一口惡氣，但是王展鵬更多的卻是感覺詫異，在官場當中打滾多年，他自然能夠看得出陸睿剛剛的態度是什麼架勢，那不是貿貿然的發火，而是有把握之後的發難，也就是說，陸睿是心裡面有把握能解決這件事才會在財政部發飆的。

「他的底氣是什麼呢？」王展鵬的心中慢慢升起一絲疑惑。

駐京辦準備了三輛車，陸睿一輛，王展鵬一輛，剩下的一輛是馮中帶著人在前面帶路。

走到一個交叉路口的時候，前方的綠燈和紅燈一陣閃爍，就在司機一愣神的功夫，驀然間從另外的一個路口忽然衝出一輛綠色吉普車，馮中的司機躲閃不及，一下子跟那個吉普車撞在了一起，好在雙方都踩了剎車，只是輕輕的撞了一下。

馮中坐在車裡面一下子被慣性扔了出去，腦袋磕在前面的靠椅上，頓時火辣辣的一陣疼痛。

「你他媽的是不是瞎了啊！沒看到紅燈嗎？」

吉普車上下來的人張嘴就對馮中這邊罵道。

馮中和司機也下了車，剛要發火卻看到了對方的車牌和貼在車子前面的一堆花花綠綠的特別通行證，馮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原本想要發火罵回去的話也嚥回了肚子裡。

「這個，同志，我們也不是故意的。」馮中竟然一反常態的開始道歉了。

那人不依不饒的瞪著馮中，破口大罵道：「不是故意的你娘！老子給你兩刀再說對不起行嗎？要不是我他媽的命大，沒準就交待了！」他身後車上也下來四五個身穿軍裝的大漢，後面還有兩輛吉普車上也下來好幾個人，為首地看不清臉只能聽到說話聲的人開口道：「虎頭你跟他廢話什麼？車砸了，我們走。頭兒說了，晚上還有事呢。」

最開始說話的人聽到那年輕人的話，點點頭道：「知道了，老大。」

說完，轉過頭對身邊的人道：「去，把扳手都拿出來，砸丫的車！」

馮中的臉都白了，這可是駐京辦最好的三台車啊，要是被這幫子軍痞給砸了，自己估計就得被抓回清江市收拾的淒慘無比，三百多萬的豪車因為自己被軍方的人給砸了，清江市政府肯定是沒膽子去找京城衛戍區的，自然就要讓自己當這個替罪羊。

陸睿和王展鵬此時已經下了車，兩個人皺著眉頭看向了這邊。

馮中都快哭了，眼看著那幾個拎著扳手的軍人就要朝自己這邊走過來，只好無奈的轉過頭看向陸睿和王展鵬這邊。

「王書記，陸書記……」馮中帶著哭腔道。

王展鵬眉頭一皺，低聲喝道：「怎麼回事？」

馮中苦著臉：「這，他們要砸車。」

「什麼？」王展鵬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就聽到馮中低聲道：「書記，他們，他們是京城衛戍區的人。」

「這……」王展鵬也沒了脾氣，要是普通人還可以拿自己這邊政府的身份壓一壓對方，但對方既然是京城衛戍區的人，那自己這個副書記的身份恐怕在人家的眼睛裡連個屁都不是，軍隊跟地方本來就不是一個系統的，更何況在華夏軍方一直都處於一個十分特殊的地位，京城衛戍區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這個地方市委副書記放在眼中呢。

那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已經拎著扳手走了過來，王展鵬和馮中卻都不敢說話。

陸睿的眉頭一皺，掃了一眼那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又看了一眼兩個車損傷的情況，向前踏出一步道：「你們是衛戍區哪個部分的？」

為首的人一愣，橫了一眼陸睿道：「你是什麼人？」

陸睿道：「我是H省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我問你，你們是京城衛戍區哪個部隊的？」

那人一笑，鄙夷的說道：「一個副廳而已，我是什麼人你不需要知道，怎麼著，想要挑刺？」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他早就知道跟這幫子兵痞是沒發溝通的，看這幾個人，估計都是京城軍區大院的，皺了皺眉頭陸睿道：「趙宇陽你認識嗎？」

聽到趙宇陽的名字，那人明顯愣住了，看著陸睿滿臉古怪：「你別告訴我，你認識趙宇陽，這年頭京城的騙子可不少，狐假虎威的人爺也不少見，你要是敢騙我，信不信我今兒花了你的臉？」說著，拿著扳手在陸睿面前比劃了一下。

說著，那人朝後面大喊道：「頭兒，有人說認識你，你過來掃一眼啊！」

第591章 走門路

「木頭？」

「太陽？」

好吧，當陸睿看到從後面軍車當中走下來的人的時候，跟對面那人一樣發出了滿是詫異的驚叫聲。

充滿戲劇性的見面就是陸睿和趙宇陽數年後重逢的場面。

「你怎麼到京城來了？」拉著陸睿的手，趙宇陽笑道：「我聽包恆那胖子說你現在是市委副書記了？不錯啊，爬的比我還快呢！」

陸睿無奈地看著面前穿著少校軍裝的男人，伸手捶了對方的肩膀一下道：「你也不是個東西，我跟若嵐結婚都不過來，說吧，跑什麼地方鬼混去了？」

趙宇陽苦著一張臉無奈的說道：「別提了，老爺子把我扔部隊鍛煉去了，都快死了，好不容易現在才調回衛戍區，不是，你怎麼到京城來了，有事要辦嗎？」

陸睿點點頭，拉著他的手道：「咱們一會兒再說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趙宇陽大笑：「解決個屁啊，就是以為是哪個外地的倒霉蛋呢，琢磨拿他們消遣消遣，沒想到是你小子。」說著，他踢了一下剛剛跟陸睿說話的那傢伙：「這小子叫西門泰，老子是萬歲軍的西門副軍長，跟你大舅哥曹大哥還是戰友呢，論輩分，他得叫你叔。」

被稱為西門泰的年輕人一臉的驚訝，看著面前跟自己老大笑鬧著的陸睿有些不明所以。

趙宇陽嘴一撇：「笨蛋玩意，這是你老大我的鐵子，林家那位姑奶奶的老公，你小子今兒運氣不錯，要是碰了他一根手指頭，就等著被收拾吧，奶奶的，差點連累我。」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道：「若嵐沒你說的那麼誇張的。」

他這話剛說話，就聽到趙宇陽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耳邊響起趙宇陽揶揄的聲音道：「我說木頭大哥，您媳婦那彪悍的作風早就在京城傳遍了，你也不想想，敢拿槍指著黃三兒的事情她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陸睿默然，自己倒是忘記了，林若嵐之前在京城可是有大姐頭的美譽，估計面前的這幫京城大院的紈褲們，沒少被她修理。

「走吧，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個地方，去甲子俱樂部吧。」趙宇陽道。

陸睿沉吟了一下，對身後已經呆住的王展鵬道：「王書記，你跟我一起去吧，有點事情跟你商量。」

王展鵬木然的點頭，雖然跟陸睿和趙宇陽兩個人站的比較遠，但是他還是看得出來，陸睿跟這位神秘的京城衛戍區軍官關係不錯，兩個人勾肩搭背的架勢不像是敵人。

一旁的馮中已經嚇傻了，陸睿在趙宇陽的耳邊低語了幾句，意思是讓趙宇陽找人叫這小子閉嘴，現在的陸睿可不想自己的身份被清江市的某些人知道，有時候低調可是一張不小的底牌呢。

趙宇陽一笑，對西門泰耳語幾句，西門泰笑嘻嘻的拎著扳手來到馮中身邊，嘿嘿一聲冷笑道：「今兒的事情都是軍事機密，你不准洩露出去一句，否則就算你躲回清江市，老子一樣抓你回來，不要懷疑我的能力，說實話，弄死你這樣的小官兒，爺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馮中忙不迭的點頭答應，生怕下一刻西門泰那根扳手就會砸在自己的腦袋上。

坐在甲子俱樂部的包廂內，趙宇陽眉頭緊皺地看著陸睿：「你們是跑項目的？」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是啊，不過看樣子沒什麼希望，今天去財政部，連預算司司長的門都沒進去，對方直接把我們給趕出來了。」

趙宇陽冷笑了一聲道：「財政部？那幫子人除了把錢捂在自己口袋裡，沒別的本事，正事不做，就知道整天亂花錢。」

王展鵬坐在一旁，聽陸睿跟趙宇陽說話，始終都沒敢插嘴。

低頭想了想，趙宇陽道：「你別著急，老爺子在財政部那邊還有點關係，我給你問問，問題應該不大。」

陸睿點點頭，趙宇陽既然這麼說，那就表明他會把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來辦，畢竟趙老爺子曾經做過一任財政部部長，而且是從這個位置上一步一步踏上權力頂峰的，在財政部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心腹。

王展鵬一驚，想不到面前這個看不清楚來歷的年輕軍人竟然有這個本事，剛剛在財政部的情況王展鵬已經看到了，這幾天在京城吃了多少白眼兒也早就讓他對京城的水有多深有了一個深刻的認識，不過這個人竟然有辦法搞定財政部方面，看樣子背景不會簡單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囂張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我倒要看看，是哪一號人物搶了老子的一號包廂！」

接著陸睿等人坐著的包廂一下子被人給推開，好幾個打扮的花裡胡哨的年輕人闖了進來，年紀在十五六歲的樣子，看到趙宇陽明顯一愣。

陸睿沒說話，趙宇陽看到那人眼睛一瞪：「林明，你來這裡做什麼？」

「趙叔……」被稱為林明的男孩兒期期艾艾地看著趙宇陽，絲毫沒有剛剛的那股子囂張勁兒。

趙宇陽一笑，看了陸睿一眼道：「你來管吧，你們家人我就不說什麼了。」

陸睿掃了一眼那個叫林明的孩子，之所以說是孩子是因為他們雖然看上去打扮的很成熟，可實際上最大的也就是十幾歲，分明是一幫乳臭未乾的小娃娃。

「林明，你怎麼來這裡了？」陸睿不鹹不淡的問道。

林明這時候才看到陸睿，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小姑夫，您……」

「你爸媽不在京城，你就是這麼過日子的？」陸睿淡淡的說道。

面前的林明是林若嵐的大哥林天華的兒子，林天華當初在G省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現在四十一歲的林天華，已經是G省海安市市長了，這也是陸睿從林若嵐那裡知道的，林明是林天華的獨子，在陸睿和林若嵐的婚禮上陸睿見過這孩子。

林明現在腿肚子都在轉筋，對這位小姑夫他可是知道的，當初在林家大宅的晚宴上面帶著家族最受寵的小姑姑轉身離去，後來又幫著小姑姑在美國創下了那麼大的事業，父親和母親在家裡不止一次的說過，這位小姑夫以後的成就肯定不會低的。前段時間兩個人在H省差點被刺殺，家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林明可是記憶猶新，老祖宗差點沒把天翻過來，他可是親眼看到家裡來來往往的那些人的。

「小姑夫，我，我也不是經常來這裡……」林明低聲說道。

陸睿輕輕的點頭：「自己注意點，家裡面的名聲不要被壞了，有時間我跟你小姑說一聲，你去美國吧，在你二叔和小姑身邊，應該比在京城好一點。」

看著林明的打扮，陸睿就知道他沒說實話，這幫子小紈褲的德行，陸睿早就有耳聞，只是在他看來這些孩子不過是因為家裡的原因有些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並不是說身在大家族的孩子就會有這種紈褲之氣，只是因為優越的環境有時候對於一個人的成長並不是什麼好事，像林明這個樣子，分明就是父母不在身邊，家裡面又沒人管束他，所以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讓他去林若嵐和林天南的身邊，也許對於他的成長是有好事的，至於林天華夫婦的想法，陸睿相信他們不會反對的。

「謝謝小姑夫，那我先走了，你們聊。」林明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包廂，雖然陸睿不說什麼，但是他卻總感覺到那貌似平靜的目光下似乎在審視著自己一樣，這個感覺，自己只在爺爺林奉天等人的身上感覺到過，甚至連父親都沒有給自己這樣的壓迫感。

陸睿點點頭：「回去吧，不要惹事。」

林明離去之後，趙宇陽笑道：「看樣子林家的幾個小子都很怕你啊，平時他們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陸睿淡淡的一笑：「一群孩子罷了，都是怕若嵐，哪裡是怕我。」

王展鵬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他藉機上廁所了，確切的說，是在林明等人離開之後，王展鵬叫住一個服務員道：「剛剛那夥人是什麼人？」

服務員愣了一下，緩緩說了一個名字道：「是他們家的人，好像是他的親孫子。」

王展鵬的腦袋嗡的一聲，林奉天三個字在他的腦海中迅速跟陸睿聯繫在一起。

怪不得人家這麼有信心搞定所有的事情，原來有大靠山啊，王展鵬本能的感覺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能在仕途上爬的再高一點，再遠一點，王展鵬雖然脾氣剛正，但是卻並不迂腐，之所以原來在清江市選擇做一個中間派，是因為他知道黃曉陽這人不可靠，早晚會出事，而現在看來，陸睿這位新任市委副書記，倒是一個不錯的大樹，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自己倒是不介意背靠著大樹往上爬一爬。

包廂內，陸睿和趙宇陽還在說著話。

趙宇陽皺著眉頭道：「財政部這邊我能解決，不過找你剛剛說的，發改委那邊的事情，我看你還是走走若嵐她二叔的門路吧。」

第592章 好大的來頭

「若嵐的二叔？」

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一些奇怪地看著趙宇陽道：「這事找若嵐的二叔有什麼用？」

趙宇陽一笑：「你還不知道吧，林二叔已經調入發改委做主任了，這個事情找他是正好的。」

恍然大悟，陸睿這才明白趙宇陽為什麼這麼說，確實如此，林若嵐的二叔林春陽如果成了發改委的主任，那這次的事情倒是真沒有難度了。

想到這裡，陸睿道：「那你先幫我把財政部的關係走通，回頭我再跑一趟發改委。」

這時候王展鵬已經回到了包廂，坐在陸睿的身邊。

趙宇陽笑道：「今天就這麼著，明天我給財政部那邊打個招呼，你們先跑發改委的事情就行。」

陸睿點點頭，這才跟趙宇陽分手告別，畢竟有王展鵬在場，兩個人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說。

一夜無話，第二天上午，陸睿叫上王展鵬，帶著一大堆的資料就來到了發改委。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簡稱國家發改委，作為國務院的職能機構，是綜合研究擬訂經濟和社會發展政策，進行總量平衡，指導總體經濟體制改革的宏觀調控部門，它的前身是國家計劃委員會，成立於1952年。原國家計劃委員會於1998年更名為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又於2003年將原國務院體改辦和國家經貿委部分職能併入，改組為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簡稱國家發改委。

發改委的職責主要有擬訂並組織實施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戰略、中長期規劃和年度計劃，統籌協調經濟社會發展，研究分析國內外經濟形勢，提出國民經濟發展、價格總水平調控和優化重大經濟結構的目標、政策，提出綜合運用各種經濟手段和政策的建議，受國務院委託向全國人大提交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的報告。承擔規劃重大建設項目和生產力佈局的責任，擬訂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規模和投資結構的調控目標、政策及措施，銜接平衡需要安排中央政府投資和涉及重大建設項目的專項規劃。安排中央財政性建設資金，按國務院規定權限審批、核准、審核重大建設項目、重大外資項目、境外資源開發類重大投資項目和大額用匯投資項目。

而陸睿等人今天要去的地區經濟司就是負責組織擬訂區域經濟發展規劃，提出區域經濟發展的重大政策；協調國土整治、開發、利用和保護政策，參與制定土地政策，參與編製水資源平衡與節約規劃、生態建設與環境整治規劃；組織實施主體功能區規劃；指導地區經濟協作；編製老、少、邊、窮地區經濟開發計劃和以工代賑計劃；協調落實促進中部地區崛起戰略、規劃和重大政策，提出重大項目佈局建議並協調實施，推進中部地區內外協調合作和相關機制建設。

「陸書記，咱們能進去嗎？」雖然知道了陸睿的身份，可是王展鵬看他似乎並沒有想要依靠林家勢力的架勢，不免有一些擔心。

陸睿笑了笑道：「試試看吧，反正咱們已經來了好幾次，也不差這一回。」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讓林春陽幫忙，畢竟自己跟林若嵐在一起的時候，林家除了林老都是反對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陸睿並不打算依靠林家，這幾年的世事變遷已經讓陸睿漸漸的成長了起來，他很清楚，這些所謂的派系家族勢力，大多數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準，喜歡搞所謂的山頭主義，根本就罔顧群眾的利益。

發改委的大門倒是不難進，不過得到的結果卻跟上幾次來的時候一樣。

在地區經濟司的司長辦公室裡，陸睿跟王展鵬見到了發改委地區經濟司司長鄭拓。

「鄭司長，我們清江市……」王展鵬剛把情況介紹了幾句，就被鄭拓直接給打斷了：「王書記，不是我為難你們清江市，現在全國的情況都差不多，大家都在強調各自地區發展的優勢，我們發改委要從全局統籌考慮整個事情，你想想看，你們清江的這個開發區，要企業沒有企業，要特色沒有特色，甚至於設立了幾年到現在，連個能拿得出手的龍頭企業都沒有，你讓我們怎麼保留？」

無奈的搖搖頭，鄭拓道：「王書記，我理解地方同志的心情，不過很抱歉，這個事情我幫不上忙。」

陸睿坐在旁邊一直都沒有說話，等到鄭拓的話說完了，這才笑著說道：「鄭司長，那麼是不是如果我們清江市晨光工業園區能夠發展出比較有特色的企業，就可以繼續保留呢？」

鄭拓在剛剛的介紹當中，已經知道了這位看起來好像是王展鵬秘書一樣的人是清江市的市委副書記之一，聽到陸睿的話微微一笑道：「話是這麼說，但是你們清江市的情況在那裡擺著，我看很難啊。」

陸睿露出一絲笑容來：「不知道林主任在什麼地方辦公？」

「林主任？」鄭拓微微一愣，看著陸睿疑惑的問道：「哪個林主任？」

「自然是林春陽主任了。」陸睿平靜的說道，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算自己不願意，也要去求林春陽了。

鄭拓的臉色一變，隨即看著陸睿冷哼一聲道：「陸書記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我鄭拓？」

不能怪他多想，清江市的這兩個領導來了已經不是第一次，要是真有發改委林主任的關係，又怎麼會三番五次的跟自己這個地方經濟司司長在這裡磨牙呢，早就找上領導幫忙去了。殊不知陸睿偏偏就是這麼個人。

陸睿聽他的話就知道對方是誤會自己了，笑了笑道：「林主任是我妻子的叔叔，鄭司長不要誤會。」

「什麼？」鄭拓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林春陽的身份他很清楚，京城林家僅次於林奉天的存在，而京城林家的直系親屬當中只有一個女兒的事情在京城的圈子裡並不是什麼秘密，陸睿自稱是林春陽的侄女婿，那就意味著他是中紀委林奉天書記的女婿？

「紀委林書記……」鄭拓試探著看向陸睿，用疑惑的語氣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道：「我岳父。」

「呼……」長出了一口氣，鄭拓看向陸睿的目光都不一樣了，林家的女婿想要跑這個項目，豈不是手到擒來一般。

隨後的談話，鄭拓變得非常熱情，到了他這個地步，自然明白如何去討好領導，並不需要自己天天緊跟在領導身邊，只要在領導身邊的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幫上一把，領導就會記得自己的好的。

「陸書記，只要財政部那邊鬆口同意，發改委這邊就沒有問題。」鄭拓一臉客氣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滿臉的笑容，握著鄭拓的手道：「太謝謝鄭司長了。」

「哪裡哪裡，幫扶地方經濟，也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嘛。」鄭拓客氣道。

此時的三個人，正站在發改委的大門口，陸睿和王展鵬個人辦完事情就準備回去了，李江和王展鵬的秘書是在外面等候的。可鄭拓卻偏偏執意把二人送到門外。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的從發改委大院之外駛了進來，門崗上地武警戰士馬上舉臂行禮，鄭拓更是一下子愣住了。

紅旗車經過陸睿等人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的臉，對著陸睿笑道：「小睿啊，到了京城怎麼不回家呢？」

陸睿無奈的苦笑，想不到還是碰上了。

恭恭敬敬的走到車旁，陸睿彎腰問候道：「二叔，您好。」

車裡的人正是發改委主任林春陽，他沖陸睿招了招手道：「進來說話。」

陸睿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林春陽的轎車裡。

林春陽一臉笑容地看著陸睿：「看樣子，不是來看我的啊。」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對不起啊，二叔，我是來跑項目的。」

眉頭微微一皺，林春陽道：「怎麼回事啊？怎麼還讓你來跑項目呢，我記得你剛到地方上任沒幾天吧。」

陸睿點點頭：「市裡面的工作比較忙，我又是剛上任，沒什麼事情，就過來看看。」

林春陽笑了起來：「年輕人，多做一點工作總是好的，忙完了有時間回家去看看，老爺子總念叨你跟若嵐。」

陸睿恭敬的答應道：「知道了，二叔。」

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林春陽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好幹！」

等到陸睿下了車，林春陽搖下了窗戶，對有些發愣的鄭拓道：「鄭司長也在啊？」

鄭拓恭敬的答道：「林主任好。」

林春陽點點頭，卻沒有再跟他說什麼，只是對陸睿道：「你爺爺過段時間要過大壽，記得早點回家。」

說完，紅旗轎車揚長而去。

王展鵬在一旁已經呆住了，看著陸睿的背影徹底的沒了一點脾氣，怪不得人家敢來這發改委，原來有這麼大一個後台啊。

鄭拓微微一笑，拉著陸睿的手道：「陸書記放心吧，發改委對於地方經濟還是很重視的，清江的開發區前景還是不錯的嘛。」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那邊趙宇陽的笑聲已經傳了過來：「木頭，財政部那邊已經沒問題了，你讓人把預算方案送過去吧，我打好招呼了。」

王展鵬在一旁聽的清清楚楚，想不到清江市整整四年沒能解決的問題，陸睿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愣是辦成了！

第593章 交心

「陸書記，這杯酒我敬你。」

酒店的包廂內，王展鵬端著一杯酒對陸睿誠懇的說道：「我代表清江市的老百姓感謝你，這次的事情要是沒有你，絕對不會這麼順利。」

他這話說的是真心話，晨光工業園區是王展鵬在常務副市長任上的時候搞起來的，眼看著原本能發展起來的工業開發區面臨著裁撤，心裡面的滋味可想而知。這次京城之行王展鵬原本是打著盡人事知天命的想法來的，想不到陸睿一番活動之後竟然把事情辦成了，這讓他心裡面的激動一時間難以自已起來。

「王書記，您客氣了，我的身份還請您幫忙保密。」陸睿無奈的笑道，又敬了王展鵬一杯酒。

「這是自然，你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王展鵬點頭答應著，畢竟陸睿的身份非同一般，自己不會閒著沒事出去胡說八道，那樣就算陸睿不說什麼，估計也會有人收拾自己的。

沉吟了一下，王展鵬道：「陸書記，京城的事情完事了，咱們什麼時候去G省呢？」

陸睿明白，他是想要趁熱打鐵把G省那邊的事情解決掉，不過陸睿卻有著自己的打算。

「我看G省去不去都是一樣的，這個工業園要是咱們自己能搞起來，就不用理會他們那邊。」陸睿放下筷子，慢慢地說道。

王展鵬眼睛一亮：「陸書記有辦法？」

陸睿嘿嘿一笑道：「我大概看了一下晨光工業開發區的資料，咱們的土地面積不小，人力資源豐富，礦產資源也不差，加上優惠的招商引資政策，其實缺乏的就是一些能夠吸引投資商的項目罷了。要我說，既然要搞開發區，那就搞個大點的，咱們不要老局限在工業上面，要走精兵之路才行！」

聽到他的話王展鵬的眉毛一挑，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形成一個川字形，慢慢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要撇開海安市，咱們清江市自己單干？」

陸睿點點頭：「不僅要撇開他們，我們還要打出自己的特色來，讓晨光開發區擺脫工業開發區的定位，力主打造一個第三產業發達的高科技開發區，人力資源密集產業的發展前景遠遠不如第三產業發展的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王展鵬默然不語，半晌才有些為難的說道：「陸書記你說的沒錯，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這個項目是黃書記一力推進的，我們……」

陸睿微微一笑：「黃書記也是為了清江市的經濟發展著想嘛，如果我們能夠拿出一套促進清江經濟發展的方案，我相信他會明白我們的苦心的，更何況我們要發揚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可以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啊。」

王展鵬眼神一凜，看來這位陸書記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剛剛的話分明是在告訴自己，這個方案壓根不需要市委書記黃曉陽同意，畢竟這個方案如果真像陸睿說的一樣拿到清江市委常委會上去討論，首先他的發展前景必然會得到大家的認可，這樣就佔到了制高點上，黃曉陽就算有心反對，恐怕也要考慮一下常委們的感受了，畢竟如果在大家都覺得這個方案能夠促進清江市的經濟發展情況下他這個市委書記還表示反對，那豈不是意味著他真有什麼私心，這種事情相信黃曉陽是不會做的。

「既然陸書記有這個心思，那我們恐怕要在招商引資上多下功夫了。」王展鵬笑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招商引資是大事，不過我們不僅要招商，還要尋找那些有實力的投資商。」

兩個人在一起共事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彼此談不上有太深的關係，更何況兩個人同樣是市委副書記，彼此間沒有什麼從屬關係，甚至於除了書記辦公會和常委會的會議之外，陸睿跟王展鵬沒有更多的聯繫，至於私下裡的交流更是一點都沒有，現在經過京城的這次事情，陸睿和王展鵬之間的關係反倒親密了起來，畢竟一起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尤其是王展鵬知道了陸睿的身份背景，兩個人之間說起話來反倒是更加的坦誠一些。陸睿需要瞭解清江市的情況，而王展鵬也需要找到一個背景深厚的盟友，兩個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吃過晚飯之後，兩個人一起來到了駐京辦安排的房間，陸睿笑著對王展鵬道：「王書記，長夜漫漫，咱們聊聊天如何？」

王展鵬一笑：「固所願矣，不敢請爾。」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把李江叫了過來，讓他給兩個人泡上茶，李江剛要離開，陸睿卻笑道：「不用迴避，你跟別人不一樣，有些事情我跟王書記估計都沒你知道的多。」

說著，又對王展鵬笑道：「李江是我的大學同學，要說這清江市我最熟悉和信任的人，那就非他莫屬了。」

王展鵬知道陸睿這是在告訴自己李江不是一個普通的秘書，微微沖李江點點頭。

三個人就坐在陸睿房間裡的沙發上，閒聊了起來。

陸睿率先開口道：「王書記，我到清江市的時間不長，一直也沒有機會跟你好好的聊一聊，沒想到在京城倒是有了這個機會，說起來，你是我的前輩，尤其是在清江的情況瞭解上面，我沒有你明白的多啊。」

王展鵬擺擺手道：「陸書記客氣了，我們是一個班子的成員，平日裡多多親近，互相幫助嘛。」

陸睿點點頭：「我呢，有這麼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要抽空把全市各個地區都轉一轉，順道瞭解一下下面各個區縣班子的情況，你看先去哪裡比較好呢？」

王展鵬笑了笑，他知道陸睿這是在詢問自己，清江市的哪個地方問題比較多，可以當做陸睿立威的突破點，比較身為市委副書記，陸睿自然不會甘心在常委會上面做一個只負責舉手的投票機器，必然要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而這個聲音的起始點，就是需要他有一個立威的過程。

「雙山市吧。」王展鵬沉吟了一下道：「我在常務副市長任上的時候，雙山市就存在比較嚴重的問題，幾次都沒有得到解決，陸書記既然想要瞭解下面的情況，我看可以去雙山看一看，順便為群眾排憂解難嘛。」

陸睿點點頭，對李江笑道：「那就要讓你做嚮導了。」

李江有些侷促的點頭道：「放心吧。」

陸睿開心的笑了起來，對王展鵬道：「老大哥就是老大哥，一下子就給我指出了明路，說實話，今天我請你過來，主要是有兩個意思，一呢，是要感謝你信任我，在這次事情上你的配合，讓我很感謝。二呢，你在清江市的時間比我長，對於市裡面的情況比較瞭解，我想著讓老大哥給我一點建議，畢竟我還是年輕，很多事情上沒有什麼經驗。」

王展鵬連連擺手道：「陸書記你太客氣了，我們不用這樣的，我只不過是在清江市的工作時間比較長罷了，哪有什麼經驗啊。」

李江也在市面上打滾好幾年了，早就褪去了大學時候的那種青澀無知，自然明白陸睿對王展鵬說這樣的話意思是什麼，看來接下來兩個人之間要談論的東西應該是涉及到清江市政壇的某些秘聞了，自己繼續呆下去似乎有些不妥，眼珠一轉道：「我給兩位領導換杯茶。」

陸睿一笑，擺擺手道：「老八，我說了，今天你就當一個聽眾，幫我和展鵬書記分析分析。」

王展鵬一愣，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他這是讓李江留下來聽自己跟陸睿的談話，不過這是什麼意思呢？是表示他陸睿沒有私心？還是表示對自己的信任呢？畢竟李江是他的室友，那是陸睿的絕對心腹，讓自己跟他一起聊天，那表明陸睿對於自己和李江是同等對待的。

又或者，陸睿是在暗示著什麼？

官做到王展鵬這個位置，接觸的都是級別較高的領導，這些人說話做事往往都是蘊含著深刻的含義，哪怕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某些特別的意義，陸睿今天的這個舉動，不僅讓李江很意外，就連王展鵬也在感到好奇。

王展鵬微微一笑，對李江說道：「小李不錯，進退有度，這幾天在京城的表現不錯，是塊好料子。」

李江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羞澀的笑容來，陸睿卻搖了搖頭道：「有什麼用，一個正兒八經的中文系畢業生，現在跟了我倒是變成生活秘書了，原本上學的時候他是想要做個筆桿子的，現在反倒是成了官員。」

李江連忙說道：「老大，不怪您的，我還要謝謝您，要不然我也不會有今天，總比考不上公務員在家裡強吧。俗話說的好，文以載道，說的是做文章是為了記載道理，我現在覺得自己的道理就是做好秘書的工作，所謂萬法歸一，只要明白了這個道理，做什麼事情都是一樣的。」

一瞬間，王展鵬看向李江的眼神變了。

第594章 掃雪的學問

「萬法歸一，呵呵，有點意思。」陸睿看向李江，眼中滿是讚賞之意，想不到李江還有這樣的見解，看來他成長了不少啊。

王展鵬也是微微一笑道：「是不錯，小李很有水平嘛，陸書記你提攜他一下，我看這個小伙子未來是不可限量啊。」

陸睿搖搖頭道：「有水平有啥用？這傢伙連個公務員都考不上。」

眉頭一皺，王展鵬道：「小李參加公務員考試了？」

李江點點頭，苦澀的笑了。

陸睿在一旁插口道：「這傢伙筆試和面試都是第一，結果在縣裡面體檢的時候，愣是檢查出來了貧血，我跟他大學四年都沒發現，這傢伙藏的夠深的。」

細細的咀嚼著陸睿的話，王展鵬的臉色漸漸的變了，在官場當中呆的久了，他自然明白陸睿這話是什麼意思，看來李江參加的這次公務員考試裡面有不小的貓膩啊。

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王展鵬問道：「小李是在哪裡參加的公務員考試啊？」

李江恭敬的回答道：「雙山市，我當時報考的是環保局的科員。」

點點頭，王展鵬終於明白為什麼陸睿要把走訪的第一站選在雙山了，看樣子是有備而去啊。

想到這裡，王展鵬笑道：「不要灰心嘛，咱們清江市的官場就是這麼古怪，有時候有能力反倒是上不來，那些沒能力的，倒是一路平步青雲。」

陸睿眼睛瞇了起來：「展鵬書記是有感而發啊。」

王展鵬點點頭：「陸書記，我有這麼個想法，純粹是我個人的一點理解，今天跟你說出來，就算是探討一下吧，有說錯的地方你不要介意，小李呢，也做個聽眾，給我分析分析。」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李江，你去門外守著，有人過來的話就說我在跟展鵬書記談事情，不見外人。」

李江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外面守著去了。

看到李江出去，王展鵬一笑，慢慢開口說道：「是這樣的，從體制上看，我們國家實行的是黨政兩條線的體制，黨和政分開但是又不是沒有互相依存的關係，從哲學的角度講，這是最為合理的體制，也最符合我們的國情。在哲學當中，世界被分為微觀和宏觀兩部分，國外資本主義國家的議會和政府，實際上就是這樣劃分的。議會制定政策，屬於宏觀的，而政府管理國家，屬於微觀的。但是國外的這種策略並不成功，究其原因來看，是因為他們太久才會開一次會議，而且各自代表利益集團的議員也多了一些，這樣反倒是拖累了國家的發展。」

陸睿點點頭，王展鵬說的很有道理，這個理論在國際上早就已經得到驗證了，那些西方大國的每一次議會開會，說白了就是吵架，吵架，再吵架，議員之間代表著各自背後利益集團，為了各自的利益不停的爭吵，實際上根本不能辦成什麼事情。

耳邊就聽著王展鵬繼續說道：「說起來，咱們的黨委制度反倒是一個比較合理的存在，首先這個黨委負責的制度是一個長期存在的機關，他能夠全面的負責起對宏觀的管理，在處理事情上及時而有力度，這是很重要的。當然，這也會出現一個比較令人擔憂的問題，那就是宏觀和微觀的界限也會因此變得模糊起來，畢竟政府和黨委都成了權力機構，而且黨委還是處於領導地位之上，很容易產生跨界管理的問題。也就是說，黨委插手政府工作，又或者是政府架空黨委，這都是出現了宏觀和微觀之間的鬥爭。」

陸睿一愣，王展鵬的話很明顯，說的就是黨政之間對於權力的鬥爭，看來他是有感而發啊。

笑了笑，陸睿道：「既然展鵬書記有這樣地看法，那你覺得出現這種鬥爭的情況，會如何解決呢？」

「解決？」王展鵬苦笑了一下：「出現這樣的情況，大部分的時候，都要看黨政的班長們，哪一位更強勢一些。如果黨委書記夠強勢，那就變成了黨委抓微觀，黨委插手政府工作。反之，如果政府一號夠強勢，那就會努力的排除黨委對政府方面的牽制和約束，增強自己在黨委當中的話語權，擴大對宏觀的影響力。你說，這個事情，該怎麼解決呢？」

陸睿默然，王展鵬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清江市的癥結恐怕也就在於此了，或者說，不僅僅是清江市一個地方，整個華夏的官場當中，都存在著這樣的問題，那就是黨委和政府爭奪主導權的問題，畢竟在一個地區的權力結構當中，站在掌權者位置上的人，誰都不想自己被別人領導，大家又有誰不想要成為那個說一不二，一言九鼎的人呢？

王展鵬看陸睿默然不語就知道他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話裡面的意思，這些問題是他在基層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相信對於陸睿應該是很有啟迪的，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告訴陸睿，是因為王展鵬相信，陸睿是想要在清江市做出一番事業的，而如果要在清江大幹一番的話，陸睿沒有理由不組建自己的班底，有林家的支持，相信這個班底必然未來會有很好的發展，王展鵬想要抓住這個機會。

半晌之後，陸睿抬起頭笑道：「展鵬書記的話果然是金玉良言啊，那你說說看，咱們清江市的情況是怎麼一回事呢？」

王展鵬道：「清江市的狀況很複雜，當初白書記在的時候，黃市長跟他一樣強勢，兩個人在市裡你爭我奪，各不相讓，倒是鬥了個旗鼓相當，不過這代價也不小，所以清江市別看現在發展的不錯，可實際上存在的問題也不少。」

陸睿點點頭，他做省委督查室主任的時候，也瞭解了不少清江市的情況，王展鵬說的倒是沒有錯。

「那依你之見，清江市的問題，是黨委沒有管理好宏觀方面，而政府沒有處理好微觀的事情？」陸睿看著王展鵬道。

王展鵬道：「清江市的情況比較複雜，曉陽同志這個人，我瞭解的比較多一點，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他這個人是有能力的，否則羅書記也不會把他一路提拔上來。他屬於那種能夠在逆境當中把一個地區發展起來的人才，有魄力，有能力，但是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他的控制欲太強，這種控制欲使得他在工作當中有些剛愎自用，甚至於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這個缺點就使得他在工作當中，不管是做二把手，還是一把手都會跟身邊的同事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陸睿點點頭，王展鵬繼續道：「在從前的清江市，幹部們往往弄不清楚到底是要聽市委的領導還是政府的招呼，因為曉陽市長跟白書記兩個人的意見往往是相左的，他們都想要自己的意志在市裡面得到全面的貫徹實施，這就使得幹部們往往被逼迫著要站隊，否則的話就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必須要承認，王展鵬的分析是很對的，陸睿雖然跟黃曉陽接觸不多，但是在這僅有的幾次接觸當中，他確實感覺到了黃曉陽的強勢和自負，尤其是在跟自己的接觸當中，更是表現的很強勢。

「展鵬書記的話很有道理啊，我是受益匪淺。」陸睿笑著說道：「看來在今後的工作當中，我要多加注意才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王展鵬露出一絲笑容道：「我曾經看過一本書，是某個在官場當中呆了不少時間的官員在退休之後寫的，書名叫做《首長》，那本書裡面有很多道理說的都不錯，比如有一句叫做個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俗語，書裡面給出了一個比較新奇的解釋。」

陸睿被他勾起了興趣，笑道：「怎麼解釋的？我記得這句話好像是貶義吧。」

點點頭，王展鵬道：「不錯，不僅是貶義，還一直被人覺得這句話是自私到極點的表現，但是如果放在官場當中，卻一點錯都沒有。要知道在官場當中如果能夠把自己家門前的雪掃乾淨了，那就是一個很出色的幹部。反之，如果你自己家門前的雪還沒有掃乾淨，就跑去管別人家的瓦上霜的話，那就叫越位，在官場當中，也叫越權。」

陸睿笑了起來：「是啊，在官場當中人人都想越權，畢竟手裡面掌握的權力越大，能夠做的事情也就越多，而且這個越權還不會被處罰，自然大家都拼了命的往上擠。清江市這些年幹部總是出問題，我看很大程度上原因就在於這裡。」

王展鵬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清江市的問題就是在這裡，大家沒有明確自己的職責，領導們都想要在市裡面獲得主導權，殊不知這種主導權之間的爭奪恰恰就是鬥爭的開端。」

「有時候，把自家門前的雪掃好了，其實才是真正的成功，因為你如果把自家負責的地方經營成了鐵板一塊，實際上就已經佔據了主動。」看著陸睿，王展鵬意味深長的說道。

第595章 城市名片戰略

京城的事情順利解決，陸睿和王展鵬放棄了前往海安的想法，返回了清江市。按照陸睿的想法，既然要搞一個工業區，那就搞好了，不用借助外力搞什麼合作開發，免得日後起爭端。

兩個人回到清江市，向市委書記黃曉陽做了匯報，黃曉陽十分高興，馬上就召開常委辦公會，市委書記黃曉陽，副書記、市長左天涯，加上陸睿和王展鵬兩個副書記，再加上新任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和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等市委常委參加了會議。

開門見山，黃曉陽直接就開口笑道：「今天我要向大家通報一個好消息，在陸睿同志和王展鵬同志的努力下，我們清江市的晨光工業園區即將迎來一個新的發展機遇。大家都知道，晨光工業合作區這幾年陷入了停滯當中，不管是G省方面的退縮和國家政策的調整，對我們清江市的發展都是很不利的，但是我們沒有失去信心，大家精誠團結，萬眾一心，這一次國家發改委和財政部肯定了我們的發展思路，並且同意我們清江市自行把這個高科技園區搞下去，同志們，這是我們清江市經濟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一件喜事。我建議，請有關新聞媒體。迅速全面地報道清江晨光高科技工業園區二期建設情況，真實地反映清江經濟建設地成就。使老百姓看到我們的班子是團結的、有戰鬥力的，是能夠帶領全市人民奔向小康社會的堅強的領導集體。」

他的話說完之後，看了一眼宣傳部部長李江南道：「江南同志，你準備一下，這個事情要你們宣傳部門負責。」

李江南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副眼鏡，陸睿聽說他是從省電視台調任清江市的，似乎在省委宣傳部有著比較硬的靠山，清江市的歷任領導始終都沒有把自己的手伸進宣傳部當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位李部長高超的政治手腕。

推了推自己的眼睛，李江南道：「我們可以搞一個系列報道，讓報社的同志們全面報道一下此次的事情。」

沉吟了一下，陸睿開口說道：「李部長說的沒錯，不過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江南出人意料的一笑：「陸書記請講，我也只是臨時想到的，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我們大家還是要集思廣益才行。」

所有人都是一愣，李江南是有名的中立派不假，但是卻把宣傳部這塊看成了自家的自留地，任何人想要插手的話他都會嚴厲的反擊對方，像陸睿這樣直接提出來反對意見，竟然沒讓他生氣，真是太奇怪了，難道這老李轉性了？

陸睿微微一笑：「我是這麼考慮的，在京城的時候，發改委已經同意把我們這個晨光工業園區跟G省海安市的合作終止，變為我們清江市獨立操作的高科技工業園區，既然如此，咱們何不藉著這個機會，把清江市的城市知名度搞起來呢？」

「城市知名度？」所有人一愣，只有黃曉陽和李江南兩個人眼神一凜，尤其是李江南，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

陸睿微微一笑，現在這個時候，城市名片的概念並沒有在全國流行開來，如果自己能夠在清江市打造出城市名片的概念，那就會為自己的履歷上添上絢爛的一筆。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睿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為清江市的常委們解釋了一下什麼叫做城市名片。

城市名片的概念源於紙質名片，名片代表著個人的形象，承載著商務信息。從最初的色彩單一、大小固定、形狀統一到如今個性十足的設計，充分體現出人們追求個性、展示自己的願望。而隨著我們國家跟世界的逐漸接軌，在越來越多的國際交流活動中，華夏的城市將會作為一個整體出現，尋求更多的展示自己的機會。借助到很多手段來實現：野味特產、民族舞蹈、琴棋書畫、傳統工藝、電影電視、書籍網絡等等。所以說城市名片並不是簡單的傳統意義上的包裝，應該總結為一種全方位的立體的具有科技含量的綜合體。

開放發展需要借鑒，需要兼容並蓄。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城市名片更能讓人直接瞭解到一座城市的內涵與精神，並促進城市的發展。每一個城市都有各自的歷史和文化背景，城市名片就是要把這種差異化的特質提煉出來，形成一種新的城市競爭力。塑造城市名片是一項文化工程。一座城市可能會擁有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優良的傳統、秀麗的自然風光等，在眾多優勢中提煉出最有代表性的精華，讓城市名片和城市特色完美地結合起來。這將有助於提升這座城市對內的凝聚力、向心力，對外的美譽度，知名度，從而達到城市品牌的塑造與傳播目的。

清江市有豐富的旅遊資源和人文景觀，再加上晨光高科技園區的上馬，完全可以打造出一個獨特的清江城市文化。

陸睿最後說道：「正如企業追求品牌一樣，城市作為千萬企業群之母體，『城市名片』將更全面、更立體、多角度地展示城市價值和魅力。只要我們能夠借助這次的機會，打好城市名片這張牌，那就一定能夠讓我們清江市的影響力在全國範圍內得以擴大，從而提高清江的城市知名度，擴大清江市的影響，要知道每一個城市都有各自的歷史和文化背景，城市名片就是要把這種差異化的特質濃縮出來。城市名片能否在個性化方面凝聚出這個城市獨有的文化，散發自身獨特的魅力，正在成為一種新的城市競爭力。」

一直到陸睿說完，整個會議室都處於一種鴉雀無聲的狀態，不僅是李江南，就連黃曉陽等人都愣住了，陸睿提出來的這種新理論讓他們原本的思想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想不到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為城市做廣告，大家都是在官場中打滾多年的人物，誰都看得出來，陸睿的這個計劃如果能夠得到實施，那就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績啊，放眼全國，現在還沒有哪個城市提出這種城市名片的說法，如果清江市做了這個敢為天下先的事情，那必然會引發巨大的反響，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不管怎麼看，都沒有一點害處，分明是出政績的大好機會啊。

沉默了半晌，還是市委書記黃曉陽打破了沉悶的氣氛，緩緩對陸睿說道：「陸書記，你的這個城市名片的提法倒是不錯，但是，是否可行呢？咱們清江市可不能冒險啊。」

陸睿微微一笑，答道：「城市名片的做法在國外已經很流行了，只不過在咱們國內還沒有發展起來罷了，打造適合我們清江市的城市名片，對於旅遊業的提質增效，提升城市文化品味，擴大對外宣傳，樹立良好的對外形象，擴大招商引資等方面都將起到積極促進作用。比如，我們可以通過城市名片包裝清江市的形象，進行招商引資宣傳，也可以把城市名片作為媒介載體進行宣傳和報道，讓本城市的人熱愛這個城市，讓更多人來瞭解關心這個城市。當然，相關部門一定要有利用城市名片的意識，發揮城市名片的擴散效應，來打造城市品牌，樹立城市形象。只有這樣，才能夠擴大城市的影響力，促進城市的發展。」

黃曉陽的目光投注在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的臉上：「江南同志，你怎麼看？」

李江南半天沒說話，低著頭不住的在紙上寫著什麼，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啊！陸書記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看這個城市名片的提法不錯，我回去馬上組織清江日報，清江晚報和清江電視台，先搞一個系列節目出來，市裡面的幾大媒體聯合，全面報道我們清江市在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建設當中取得的成績，把清江的特色展示出來。」

黃曉陽點點頭：「陸睿同志剛剛也說了，不僅要宣傳經濟方面的成績，還要注重宣傳文化方面的，特別是我們清江市的特色要展示出來，不僅要在市裡面搞，還可以去省裡嘛，既然要打造咱們清江市的城市品牌，那就要捨得投入，你說呢，天涯市長？」側著頭，黃曉陽看向了代市長左天涯。

左天涯微微一笑道：「書記的意見沒錯，確實要多多宣傳我們的城市，俗話說的好，好酒也怕巷子深，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不進行足夠的宣傳，我們清江市想要被外界所知實在是太難了，我同意黃書記的意見，政府方面全力支持此事。」

王展鵬默默的聽著幾位領導的發言，陸睿這一手相當的高明啊，用一個城市名片的概念，迅速把清江市的領導層吸引住，這是一塊大大的蛋糕，大到所有人都想要分上一口，那麼只要分到了這塊蛋糕的人，就一定會對提出這個建議的陸睿產生好感，不得不說，這一手相當高明。

第596章 當仁不讓

預先取之必先與之，陸睿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自己如果想要清江市立足，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就必須要讓所有的常委們都能夠接受自己。到基層去考察只是第一步，在這之前，陸睿必須要在清江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心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而晨光高科技園區，就是陸睿計劃的第一步。

從京城回清江的路上，陸睿就在思考應該如何在這件事上面謀取最大的利益，要知道項目雖然是自己和王展鵬一起跑下來的，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卻未必能把自己的作用看的那麼明顯，畢竟陸睿已經跟王展鵬溝通了，盡量不要把自己在京城的關係透露出去，所以，選擇一個突破口就成了陸睿的目標。

城市名片的打算，是陸睿在聽李江南說起來做宣傳之後靈機一動想起來的，剛剛的一番話他說的是大公無私，似乎完全是在為清江市的發展考慮，並且還把這麼一大筆政績讓眾人分享，陸睿相信，經過這件事，常委會的成員們最起碼心裡對自己都會升起一絲好感，畢竟自己可是鬆了他們一份禮物。

在官場上，如果說沒有一定的手腕，只知道老老實實的幹工作，在一般情況下，想有更大的作為是不太可能的。所以，聰明的人，要麼先打擊對方，要麼先安撫對方。只有先穩住了對方，才能為實現自己的想法找到通道。

這一招，陸睿是從韓定邦的手上學來的，韓定邦初到H省的時候，除了有歐文海這個老同學之外，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面對農龍海和H省本土派的強勢，韓定邦的手腕可謂是極高的，不過三年的時間裡就讓班子情況漸漸的出現了轉機，在體現他這個書記意志的同時將矛盾最小化，不得不說，韓定邦的政治手腕值得陸睿學習的地方很多。

市長和市委書記都表態贊成的事情，常委會其他的成員自然不會表示反對。大家紛紛表示贊同，一片歌功頌德的聲音，對於清江市打造城市名片的事情形成了共識。

黨委副書記王展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緩緩說道：「黃書記，左市長，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

左天涯沒有說話，而黃曉陽則是微微一笑，伸出手笑道：「展鵬書記有話就說吧，咱們今天是暢所欲言，只要是對清江市的發展有益處的建議，同志們盡快提，咱們好好討論一下。」

王展鵬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這次在京城，多虧了陸睿同志疏通了發改委的關係，包括財政部那邊也是他托了舊時的朋友才辦成的，我提議由陸睿同志出任晨光高科技園區的管委會主任，黨委書記一職。」

這句話說完，不僅是黃曉陽和左天涯愣住了，就連陸睿自己也愣住了，看向面無表情的王展鵬，陸睿有些奇怪的瞇起了眼睛，難道說王展鵬要靠向自己？

按理說，這個晨光高科技園區，應該跟工業園區時代一樣由政府負責，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份政績的大頭應該落在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身上，不過現在王展鵬提出來讓陸睿去做這個管委會主任，這裡面的意思就耐人尋味了。

左天涯沒有說話，心裡面卻是明鏡一般，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又怎麼能猜不到呢？王展鵬之所以會提出這個建議，恐怕也是在京城見識了陸睿的背景才會這麼說的，雖然沒去京城，但是左天涯卻能夠猜得到，一定是陸睿動用自己的關係把晨光工業園區的事情給跑了下來，王展鵬這是在投桃報李啊。

微微一笑，左天涯淡淡的說道：「陸睿同志以前就抓過經濟，搞招商引資是有一套獨特見解的，我同意展鵬書記的意見。」

宣傳部長李江南剛剛收了陸睿那麼大的一份禮物，自然也不會反對，跟別人不一樣，他在宣傳部門工作多年，自然看得出城市名片這個活動如果搞得好的話，自己完全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再進一步，畢竟這個城市名片也可以往大了發展，變成省級名片嘛，報到省委宣傳部去，自己也算是大功一件。

笑著點點頭，李江南也說道：「我覺得展鵬書記說的很有道理，陸書記很合適。」

已經有三名常委表態了，黃曉陽看著默然不語的陸睿，心中微微一驚，心道陸睿難道已經拉攏了這麼多人為他說話嗎？隨即他又想起來剛剛陸睿說的那一番話，暗暗的揣測著大家的心思，看樣子應該是陸睿的建議讓大家覺得應該給他一點發展空間了。想到這裡，黃曉陽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容道：「天涯市長說的沒錯，陸睿書記的履歷我也看到過，搞經濟建設那是一把好手啊，而且又是大學畢業，科班出身，比咱們這些老古董思想都開發的多，高科技園區這個項目，交給陸書記我也放心，不過唯一有些問題的是，陸睿同志在清江的時間尚短……」說著，他有些遲疑地看向陸睿道：「陸睿同志，雖然情況不一定瞭解那麼多，不過你可以談談自己地看法。」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在常委會上面都是秉持著少說多聽的陸睿，竟然微笑著點頭道：「我沒有問題，晨光高科技園區的發展前景沒問題，我倒是有點門路，能夠吸引一些投資過來。」

「這……」黃曉陽一下子愣住了，原本他以為自己這麼一說，陸睿就會借坡下驢的拒絕這個提議，沒想到陸睿竟然答應了，這讓黃曉陽一下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原本是打算給羅春嬌的政績，沒想到卻被陸睿橫插了一槓子。殊不知陸睿早就把目光盯在晨光工業園區了，從京城回來的路上，陸睿就已經想好了，自己在清江市肯定會呆上好幾年，如果想要被提拔，就要由拿得出手的政績，城市名片是自己給所有人的見面禮，而這個晨光工業園區，陸睿卻打算把它打造成自己鐵一般的政績，只要把這個高科技園區搞起來，就能夠獲得一筆實打實的政績。

陸睿這麼當仁不讓的一句話，一下子就把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放在了一個很尷尬的位置上，畢竟已經有三名常委表態支持陸睿做這個管委會的主任，如果他黃曉陽表示反對，豈不是等於他對陸睿心有不滿？可如果不反對的話，原本跟羅春嬌已經商議好了，這個高科技園區要讓她來主管，為此羅春嬌自然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想到這裡，黃曉陽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不動聲色的說道：「羅市長，晨光工業園區一直是你分管的，你怎麼看？說說你的想法吧。」

羅春嬌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我沒什麼意見，陸書記很合適。」她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提反對意見豈不是公然得罪陸睿嗎？如果沒有人提出來倒還好，現在左天涯和王展鵬再加上李江南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提名陸睿，她羅春嬌這個時候跳出來爭權的話，那得是多傻的行為啊，黃曉陽想要讓自己做這個出頭鳥，算盤倒是打的很精。

黃曉陽微笑道：「既然羅市長沒有意見，那就按照展鵬書記的意見辦。」

說完，他側頭看著陸睿道：「晨光高科技園區是我們清江市的一項重點工程，希望陸睿同志能夠加倍努力，創造出更優秀的成績來。」

陸睿笑了笑，點頭答應著。

對於陸睿來說，這只是第一步的試探，看來清江市的常委會當中，就像王展鵬所說的一樣，各懷心事的人不少啊。

只是讓陸睿微微有些不解的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低調表現，按照自己在清江市瞭解的情況，這位羅市長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燕北集團跟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於陸睿在陳明等督查室督察員的口中得知，新化縣買官賣官的事情也有矛頭指向她，只是礙於對方是省政法委書記的妹妹，督查室又沒有可靠的證據，只能夠放棄調查。而且這次的市委班子調整當中，陸睿聽說她是最有希望成為市長的人選，現在卻被左天涯搶了她的位置，要說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但這個時候，她卻能心平氣和的把晨光高科技園區這個眼看著就要出政績的地方讓給自己，這讓陸睿的心中對羅春嬌不得不提起了警覺。

事出反常即為妖，陸睿才不會相信羅春嬌對自己會安著什麼好心呢，要知道自己可是韓定邦一手提拔起來的，羅春鶴一系的人怎麼可能會對自己抱有好感，而在官場當中，不是朋友的話，那就只能是敵人了。

常委會接下來的議題陸睿都沒有參與討論，並且在黃曉陽幾次提出的議題上面都表示了贊成，畢竟自己已經撈足了好處，接下來就應該韜光養晦，畢竟是一個新人，總不能給眾人留下一個好大喜功愛爭權的形象。

看到陸睿這個表現，黃曉陽心裡面暗暗的點了點頭，對於陸睿拿走晨光高科技園區管委會主任的怨氣倒是減少了很多，這個年輕人倒是還比較知進退，識大體的，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第597章 陳彬召見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就找到黃曉陽，跟他提出自己要到下面去走一走的想法，黃曉陽清楚，陸睿是想要瞭解瞭解清江市的情況，微笑著點頭答應，在他看來，陸睿這個少年得志的年輕人還是不錯的，懂得進退，並沒有因為同樣出自省委機關就跟左天涯攪在一起，這一點讓黃曉陽還是很高興的。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想著最近的一些事情，感到自己的進展還是不錯的，最起碼在清江市算是站住腳了，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樹立威信的問題。不過讓陸睿有些遲疑的是自己究竟是該站在左天涯一邊還是黃曉陽一邊呢？

官場當中，站隊是個很大的學問，萬一站錯了位置那就有可能萬劫不復，陸睿從心理上想要跟左天涯站在一隊，畢竟兩個人都是從省裡面下來的，而且彼此還是舊識，可問題是左天涯在清江市立足未穩，如果貿然跟他站在一起，很有可能被市委書記黃曉陽視為政敵，要知道黃曉陽在清江市經營多年，身後又有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支持，跟這樣的人鬥，陸睿想想都忍不住一陣搖頭。

但靠向黃曉陽又是一個極為不現實的事情，雖然沒有明顯的證據，但是陸睿相信，這清江市巨大的城市之下肯定隱藏著某些秘密，而這個秘密一旦給掀開，絕對會在清江市乃至H省官場掀起滔天的巨浪，黃曉陽必然是這滔天巨浪當中被席捲的一員，陸睿可不想跟他一起倒霉。

眼下要考慮的，是如何把晨光高科技園區搞起來，自己這個管委會的主任的任務可不輕，剛剛看過高新區的資料，總共四五家企業而已，陸睿很難相信清江市的領導究竟是怎麼把這個工業園區搞起來的。

在下去走訪之前，陸睿還要去一趟省裡，清江市的項目跑下來了，需要去省城向省裡做個報備，發改委、商業廳都是要去的部門。

「陸書記，晨光高科技園區的辦公室副主任王平原同志想要找您匯報一下工作。」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李江恭敬的說道。

陸睿一愣，自己這個管委會主任還沒來得及去已經更名為高科技園區的晨光工業園視察，想不到竟然有人找上門來匯報工作了，微微一笑，陸睿對李江點點頭道：「請他進來吧。」

李江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領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名叫王平原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從外表看上去很有一股子書卷氣，帶著一副眼鏡顯得很斯文的樣子，對自己露出很謙卑恭謹的笑容，陸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坐吧。」

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何而來，不過陸睿倒是很想從他的嘴裡面瞭解一些晨光工業園的情況。

「王主任在管委會多久了？」陸睿微笑著問道。

王平原連忙答道：「陸書記，我是從工業園區最開始建立管委會的時候就一直在的。」

「噢？這麼說你對工業園區的情況應該是相當瞭解了吧？」陸睿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

王平原恭敬的說道：「您有什麼情況都可以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

眉頭皺了皺，陸睿感覺這人的外表跟內在恐怕不一樣，不過自己現在只是想要瞭解一下工業園的情況，自然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陸睿就發現這個王平原果然就好像自己猜的那樣，說起話來十分的圓滑，小馬屁拍得不露痕跡，讓人聽了悅耳動聽卻又不覺得肉麻。絲毫沒有那種知識分子的迂腐樣子。

對於這樣的人，陸睿雖然有些感覺不舒服，但是卻不會鄙視對方，甚至於還有些欣賞他們，要知道在官場當中，說話也是一門極為高深的藝術，跟下級怎麼說話，跟平級怎麼說話，跟領導怎麼說話，這都是需要每一個官員去仔細揣摩研究的，像王平原這個位置的幹部，察言觀色應該就像本能一樣，要知道身為中層幹部，在工作當中起到的作用是很大的，領導的指示都是需要他們向下級傳達，平時的工作也主要是這些中層幹部在負責，有些話領導不說，他們也應該知道怎麼做事，如何領會領導的精神，這可是很多人研究一輩子都沒研究明白的學問。

看著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絕的王平原，陸睿反倒是對他有些好奇起來，聽他自己的介紹，被提拔到副科的時間也不短了，可為什麼沒有繼續提拔呢？要知道在市委當中三十多歲的正科級幹部真的不算什麼，雖然副處級比較少，但是也不算沒有，不過像陸睿自己這樣三十歲不到的廳級幹部，在H省的話似乎也只有他這麼一個。

暗暗的記住了這個王平原，陸睿隱約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最起碼在他的身上，肯定也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不然一個二十來歲就做到副科級幹部，能夠被調到工業園區辦公室副主任位置上的人，怎麼會在副科的這道坎上停留了快十年呢？

……

「不錯，你說的這些情況很重要。」兩個小時之後，陸睿握著王平原的手笑道：「過幾天我要去省裡面做匯報，你準備一下，把咱們晨光高科技園區的資料備齊了，再叫上兩個人，跟我去一趟省城。」

王平原幾乎難以抑制自己內心的激動，顫抖著聲音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您，您不先去工業園轉一轉，跟同志們見個面？」

陸睿緩緩的搖搖頭：「先去省城再說，回來再去工業園，這是我跟黃書記說好了的。」

說完，他看了一眼王平原：「不要讓我失望，好好準備吧。」

「是！」王平原重重的點了點頭，離開陸睿辦公室的時候，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陸睿端著茶杯靜靜的思考著，晨光工業園區的情況要比自己想像的還差上一些，按照王平原的說法，現在的晨光工業園就是一個空殼子，裡面的幾家企業也都是市裡面的關係戶，根本沒什麼繳納利稅的能力。更讓陸睿擔心的是，工業園佔用的大量土地補償款遲遲沒有到位，答應為被拆遷戶提供的工作崗位也沒有著落，可以說現在的晨光工業園區完全就是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包。怪不得羅春嬌眼看著政績到手都不敢接，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陸睿的眉頭緊皺著，如果王平原說的是真的，那麼晨光工業園區的情況市委應該有很多人是不清楚的，最起碼王展鵬就不知道，否則他不會提議讓自己做這個管委會主任，那麼市委書記黃曉陽知道麼？

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陸睿想了很久都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如果說黃曉陽知道這麼嚴重的情況，那他為什麼不讓自己去？是因為怕引起省裡面的反彈？如果這樣的話，那他為了什麼怕省裡面反彈，這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說黃曉陽不知道晨光工業園區的情況，那豈不是說明，看上起鐵板一塊的黃曉陽陣營當中，羅春嬌跟黃曉陽面和心不合？

黃曉陽絕對想不到，陸睿僅僅從王平原的匯報之中就聯繫到自己的處境，甚至於漸漸分析出隱藏著的真相來。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陸睿的思緒，眉頭皺了皺，陸睿接起來電話：「我是市委陸睿，你是？」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道：「我是陳彬，陸睿啊，有時間來省裡一趟吧。」

陸睿一愣，隨即點頭道：「我知道了陳書記，這幾天我就要去省城匯報工作，一定拜訪您。」

放下電話，陸睿有些奇怪的搖搖頭，這個時候陳彬找自己做什麼呢？

幾天後，省城濱州的省委大院三號別墅裡，陸睿見到了剛剛升為省委副書記的陳彬，一身便裝的陳彬就那麼隨意的坐在沙發上，手裡面端著一個茶杯，對陸睿笑道：「坐吧，一直想要招你聊聊，沒想到你倒是去了京城，怎麼樣，在清江的這段時間有什麼收穫嗎？」

陸睿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去京城跑關係的事情，竟然還傳到陳彬的耳朵裡了，由此可見這位陳書記在林系當中的地位恐怕也是不低的，畢竟自己去京城的事情，在林家知道的人也不多，陳彬能夠知道，自然有不同尋常的意味，輕輕點點頭道：「收穫倒是不少，清江市的發展不錯，不愧為近年來我省經濟增長最快的幾個城市之一。」

眉頭一皺，似乎對陸睿的話很是不滿，陳彬的眼中閃過一道冷芒：「你這是心裡話？」

陸睿微微有些奇怪地看著陳彬，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話，得罪了這位陳書記，只好試探著說道：「那陳書記您的意思是？」

陳彬無奈地看著陸睿，半晌之後才搖搖頭道：「我早就說了，你就是太謹慎了，這一點是優點也是缺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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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棒喝

陸睿看著陳彬，發現這位省委副書記此時的臉色很古怪，那是一種混合著恨鐵不成鋼與無奈的表情，難道說自己做錯了什麼？

想到這裡，陸睿連忙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說道：「陳書記，我年輕沒有經驗，很多事情考慮的都不太周全，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儘管直說。」

陳彬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看著陸睿沉聲道：「陸睿啊，你是林家的女婿，老爺子對你是看重的，不管你承不承認，在外人的眼中，你就是林家的人。記得咱們在你跟若嵐的婚禮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希望你能夠在這條仕途上班越走越寬，我跟韓書記兩個人也聊過，像你這個年紀有這樣成績和心思的年輕人真的是絕無僅有，我們都認為，你以後能走上更高的領導位置。」

他的這一番表揚讓陸睿有些發愣，想不到這位陳書記竟然這麼關注自己。

就聽到陳彬沉聲道：「對於你在沐陽和省委督查室的成績我是很滿意的，不管是在什麼位置上，都做好了自己的工作，但是我不太滿意的是你去了清江市的這一個月時間，從你給我的印象來看，現在的你很猶豫，很沒有氣魄，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畏手畏腳的，像個什麼樣子，還有一點當初的魄力嗎？」

陸睿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陳彬說的一點都沒有錯，自己自從到了清江上任之後，做事情越來越瞻前顧後，總是處於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態當中，對於事情的判斷也漸漸的偏離了自己的本心，屢次都左右搖擺不定，就連在京城跑項目的時候，也是因為機緣巧合之下才把事情攬在頭上，說白了，自己現在就好像一個在官場當中混的久了的官僚，做事圓滑有餘，而魄力不足。

看到陸睿低下了頭，陳彬也不客氣，繼續說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不想依靠林家的力量，可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的處境跟從前不一樣，就算你自己不把自己當做林系的人，可是別人卻會把你劃為林系的人，畢竟你是林家的女婿，這一點是誰都沒辦法改變的事實。從前韓書記和唐書記在的時候，你還可以有人庇護，但是現在他們都已經調走了，如果你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你覺得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他這一番話讓陸睿大吃一驚，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感覺陳彬的這一番話似乎並不是站在林系的角度說的，更多的，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陳彬，卻聽到他淡淡的說道：「你不用好奇，我也是從基層過來的人，自然明白你的心思，這些年我對於某些人的所作所為也都厭倦了，如果不是為了報答老爺子的知遇之恩，恐怕我都要申請退休了。」

陸睿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陳彬並不是林奉天的人，準確的說，他是林老爺子的人。

慢慢地抬起頭，陸睿露出一個誠懇的歉意笑容道：「陳叔叔，我知道錯了。」

陳彬的一番話讓陸睿很是感動，作為省委副書記，陳彬能夠這麼跟自己推心置腹的說話，表明他是真的把陸睿當成自己人看待，要知道能到現在的地步，陳彬自然懂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如果不是林老爺子的關係，相信他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看了陸睿一眼，陳彬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是林家的女婿，也是團系看重的青年幹部，你跟我的關係，跟省裡面其他領導的關係，有心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就算你不說，人家如果想要動我們，也會衝著你去的。人家想要整我們，自然就會先把矛頭指向你。你以為晨光工業園區是那麼好吞下的蛋糕？」

陸睿愕然，想不到陳彬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尤其是他最後的那一句話更是讓陸睿大吃一驚，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叔叔，您的意思是說，晨光工業園區有問題？」

點了點頭，陳彬道：「晨光工業園的問題很嚴重，中央紀委已經派了調查組，調查在晨光工業園一期的時候清江市存在的問題，這件事現在還處於保密階段，我也是從林書記那裡得知的，你要保密，明白嗎？」

陸睿大驚失色，想不到晨光工業園區的事情竟然還驚動中央了，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想到這裡他的眉頭緊皺：「您的意思是，黃曉陽和羅春嬌早就商量好了，要把這塊包袱扔在我的身上？」

緩緩搖頭，陳彬道：「他們又不知道調查組的事情，怎麼可能想那麼遠，我估計黃曉陽是不太清楚的，他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不過做事只顧大方面的方向，細節上還不夠聰明，羅春嬌應該是明白工業園的問題，所以寧可不要未來的政績，也不想在工業園區呆下去。清江市在晨光工業園區土地徵用上面，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黑洞，你去了只要小心，千萬要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開展工作，不要被他們給利用了。」

陸睿點點頭：「既然這樣，看樣子這次讓我去做這個管委會主任，倒是有些人故意為之了。」

陳彬冷笑了一聲道：「他們是順勢而為，常委會上就算沒有人提，相信羅春嬌也會把管委會交到你手上的。你記住，在清江市你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但絕對不會包括黃曉陽和羅春嬌。還有，工作當中不用太過於忍耐，該做什麼做什麼，你一個堂堂的市委副書記，又有我們這幾個傢伙在省裡面撐著，你怕什麼？怕有人動你嗎？」

陸睿默然不語，就聽到陳彬一聲斷喝道：「敢惹你的人，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真正不知道你身份的人，這種人基本上都是沒什麼能耐的小角色，你要是連他們都擺不平，也就太讓老爺子失望了。另外一種人，就是知道了你的情況，還敢主動對付你的，那就不是一般人了，要知道省裡面的領導現在差不多都知道你的情況了，人家既然想要對付你，那就表明不在乎你身後的人，你覺得你忍一忍的話，對付可能放過你嗎？明顯是不可能的嘛，既然如此，那你還需要忍耐什麼？」

陳彬的話就好像當頭棒喝一樣讓陸睿一下子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事情，比自己地位低的，自己完全能夠對付，而比自己強的，對方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背景還敢動自己，那就不僅是對付自己，而是要藉著對付自己的機會去對付自己身後的人，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哪怕自己一退再退的話，人家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看著陸睿有些發愣的樣子，陳彬知道陸睿是在思考著自己講的話。

漸漸的，陸睿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之所以會被提拔的如此之快，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有這個能力，幹出了政績，更大的一方面，卻是因為自己的身後始終都有著一股推力，這股推力讓很多人望而卻步，尤其是在對方想要動自己的時候，都會因為忌憚自己身後強大的力量而不得不停止，也就是說，自己一直以來混得風升水起的，並不是自己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人們看到了自己身後的強大力量的原因。就好像王展鵬，如果不是因為在京城見識了自己身後的背景，他是不會主動幫自己的。

長歎了一口氣，陸睿對陳彬道：「陳叔叔，我知道錯了，這段時間我確實有些掉以輕心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H省的這兩年，只要出了什麼事情，很快就會被擺平，很多人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追隨自己，分析了一下身邊的人，陸睿赫然發現，自己周圍的支持者們，如果得知自己失去了身後勢力的支持，估計馬上就會把自己拋到一邊，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陳彬點點頭，自己點燃了一根煙道：「你明白原因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是的，我明白了，在H省的這幾年，如果沒有您和韓書記在背後的原因，估計我也不會被提拔的這麼快，而且做事也不會如此順利。」

陳彬看著陸睿道：「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一點，你從前在沐陽和省委的時候，很好的利用了這一點，懂得借勢，借力，甚至於能夠利用省委領導之間的矛盾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過你到了清江市的這一個月時間裡，卻沒有很好的把自己這個優點發揮出來，甚至於還期望在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左右逢源，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我這麼做錯了？我只是不想讓清江的事情麻煩你們。」陸睿無奈的說道。

「麻煩？」淡淡的一笑，陳彬的嘴角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來道：「你覺得，當官的人怕麻煩嗎？」

「這個官場是什麼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有官的地方就有麻煩，只要身在官場當中，就永遠擺脫不了麻煩，在官場當中，要有在戰場上的覺悟，要知道，你的對手會抓住每一次機會，目的就是要斷絕你的一切生機！」

第599章 指點迷津

「官場是什麼地方，這是一個殘酷到極點的地方，誰會給敵人留一絲生機？」

猶如平地響起的一道驚雷，陳彬的話像是雷霆一樣在陸睿的耳邊響起，陸睿在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短路了一樣，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只是愣愣的坐在沙發上，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從陳彬的嘴裡聽到這樣現實的話，要知道對方給自己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種比較溫和的領導，但萬萬沒想到，陳彬的嘴中吐出的竟然會是如此狠戾的一句話。

看到陸睿露出這個表情來，陳彬平靜的說道：「也許你會覺得我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不過身為你的領導，也身為你的長輩，我必須要告訴你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在兩個主要領導之間，你不可能腳踩兩隻船，總得有一個選擇，如果你以為這樣不會出問題，那真就錯了，如果你這樣做的話，當你的實力弱下去時，你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的打擊，而是兩股勢力的強大打擊。」

陸睿一愣，回答道：「我跟左天涯的關係倒是無妨，他應該會明白我現金的處境，但是黃曉陽最近對我卻是一直在示好……」

對於這件事，也是陸睿一直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原因，黃曉陽最近對他確實是不錯，頗有拉攏的意思。

陳彬冷冷一笑：「你以為黃曉陽會忘記你帶隊去清江的事情？」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現在拉攏你，只不過是因為清江市的班子剛剛進行了調整，他這個市委書記也是新官上任，還沒有完全捋順各方面的關係，再加上對你在省裡的關係暫時不太清楚，發現自己的勢力暫時沒辦法把你完全擊潰而做出的妥協，能夠做到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黃曉陽怎麼會看不出你省裡面有人這個事實呢？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你在清江市孤立無援或者是他黃曉陽發現自己的後台有辦法對付你的後台的時候，人家不但會對你動手，而且還會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雷霆打擊。」

對於陳彬的話，陸睿是絲毫不懷疑的，人家畢竟幹了多年的組織工作，見過的幹部太多了，稍微分析一下就能夠把黃曉陽的心理分析出來，隨著他的話，陸睿就覺得自己的後背開始冒汗，他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麼危險，如果按照陳彬的說法，那自己在清江市可以說將會是步步殺機。

「這，我該怎麼辦？」陸睿沉聲道。

陳彬歎了一口氣：「清江的情況很複雜，上次的事情不過是冰山一角，省裡面的調整告一段落之後，大家的目光已經漸漸投到下面的地方上了，你要小心，如果不出意外，中紀委的這次調查會使得清江市的班子發生一些變動，如何在其中獲得自己相應的利益，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陸睿點點頭，陳彬是省委副書記，他這麼說估計十有八九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不過聽到陳彬的話，他還是有些不解，想了想，陸睿緩緩開口道：「陳叔叔，您說清江市會有變動，難道是一二把手會……」

搖搖頭，陳彬道：「放心吧，不會有那麼大動作的，畢竟剛剛換屆結束，還是要以穩定為主的，你不要顧慮太多，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可以給我打電話。」

看到陸睿有些遲疑的樣子，陳彬微微一笑：「我明白，你是怕給我們惹麻煩，不用那麼想，我今天的話你回去好好想想看，不理解沒有關係，只要記住一點就可以了，你在清江市不是一個人，你代表著是韓書記和林家，也就是說，你代表著我們兩家的形象，工作幹好了，我們幾個老傢伙在省裡面為你說話也有底氣，要是幹的不好讓人抓住把柄，我們幾個同樣臉上無光，但不管怎麼樣，你不用有顧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我們幾個在，誰要想動你也要掂量掂量。實在不行，京城的老爺子還在，你忘了上次農龍海的事情老爺子的動作了嗎？」

第一次有人跟陸睿說這樣的話，陸睿的心裡面很是激動，知道陳彬如此對自己是因為林老的囑托。

「謝謝陳叔的指點。」陸睿誠心誠意的對陳彬說道，他很清楚，這位陳書記並不是真正的林系人。

「我這輩子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唯一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當年自己的工作被老爺子肯定，他一手提拔了我。」陳彬看著陸睿說道：「現在老爺子告訴我，你是他看中的人，我一定會盡力扶持你，不僅是我，當年老爺子提拔了不少人，現在都在重要的崗位上，我們這些人也許在你們看來是各個派系的，不過我們更多的是在為這個國家做事，希望你能明白。」

陸睿心中一震，如果按照陳彬這個說法，那就意味著在華夏的政壇活躍著一批人，這些人當年或多或少受過幾位老爺子的恩惠，他們雖然明著屬於各個派系，但實際上卻是在利用著派系的力量在為國家做事，如果林老爺子選中了自己，是不是意味著這一股力量也會幫助自己呢？心裡面想到這個，讓陸睿的臉色忍不住都變了。

微微一笑，陳彬道：「你也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按照老爺子的意思把話告訴你，不要指望我們會幫你太多，不發展到一定的地步，你是不會得到更多幫助的，你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啊。」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了，陳叔。」

跟陳彬又聊了一會兒，陸睿這才告辭離去。

回到清江市駐省辦，陸睿坐在賓館的房間裡開始仔細的琢磨求了，陳彬的話說的很清楚，上位者行事，必然有深意，達到一定的地位之後，就需要一批支持者，一個上位者，下面的支持者的多少就代表著他們掌握的權力的延伸才多遠、多深，下面的人需要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同樣需要下面的人，這就是官場。

最重要的是，陸睿現在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經過這段時間的事情和陳彬的教導，陸睿明白身在官場當中，只有把一些真正支持自己的人聯合在一起，才能夠做成事情，而當自己的地位達到一定地步的時候，這些人同樣也會跟著水漲船高，這就是一張關係網，是一個巨大的保護傘，每一個領導，手下都應該才那麼一批忠心的手下，只要有了這種手下，以後無論做什麼都有基礎。想到這裡，陸睿覺得這就好像銀行的貸款一樣，借的少的時候，銀行催著管那些借款的人要錢，可要是那些超級大公司欠錢的話，銀行反倒是成了孫子，像侍侯皇帝一樣侍侯著這些企業。

如此看來，自己需要盡快在清江市拉起一幫聽從自己命令的人馬了，只有這樣，才能夠迅速站住腳，進而發展自己的勢力。

想到這裡，陸睿不禁暗暗有些後悔，自己這麼早就把城市名片這個概念拿出來，實在是有些操之過急了，畢竟這種吃螃蟹的行為雖然能夠帶來政績，但是卻也有可能讓人覺得自己急功近利，萬一給上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自己就虧大了。

這麼一看，陸睿知道，自己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認真的把自己的根基打實了，該做的事要做好，該建的關係網要建好，絕對不能夠出現一點差錯，沒有根基就如同無根之萍，總不能調任一個地方就新發展一批手下吧，這是陸睿一直以來都忽略了的問題，那就是他沒有那種真正屬於自己的班底。這是不行的，如果想要往高處走，除了要有各方面勢力的認同，還要有屬於自己的一批忠心手下，這是陸睿所欠缺的。

有了這樣的認識，陸睿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回憶起自己剛到清江市的這段時間，陸睿覺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了，尤其是在韓定邦和唐波調走之後，自己認為失去了靠山，就應該小心謹慎一些，畢竟不打算依靠林系的勢力，就必然會面臨很多困難，殊不知人家壓根不管你陸睿是不是打算依靠林家，只要你是林系的女婿，那就必然會遭受林系對手的打壓。更重要的是，陸睿面對左天涯和黃曉陽這些人的時候，明知道自己可以跟他們爭一爭，但是依舊選擇了忍讓退避，給人的感覺很不好。

就像陳彬批評自己的一樣，自己不管怎麼做對方都不會罷手，情況就是那麼個情況，你做與不做都沒什麼分別，所以，陸睿不打算忍下去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陸睿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採用一些辦法來加大自己在清江市的話語權。

鬥爭是必然的，只要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相信上面也會允許。

臉上漸漸的露出一個笑容來，既然工業園區存在問題，那自己乾脆就先不要動他，有中紀委的調查組在，相信很多事情都是瞞不住的，所謂不破不立，自己倒是要看看，這清江市的某些人要怎麼應對。

抓起電話，陸睿撥通了一個號碼：「黃書記，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想法，想到下面去走一走……」

第600章 盜竊案謎團

林正陽走在大街上，春節已經過去了，大街上熱鬧的氣氛早就沒有了，就好像他的心情一樣，很是冷清。手裡面拎著自己的換洗衣服，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林正陽走在雙山市的大街上心情卻是無比的沉悶。

眼看著就要到單位了，可林正陽卻一點都提不起精神來，昨天晚上聽說的那個消息早已經讓他斷了往上爬的心思。

「小林啊，你呢，工作是很努力的，不過經驗方面差了一些，這次還是再等等吧，戶政科也是一個鍛煉人的地方嘛。」

隊長那一番看上去言辭懇切的話語讓林正陽一陣無奈，原本板上釘釘的派出所長位置一下子化為泡影，他自然高興不起來，他娘的，不就是要討好莫局長的外甥麼，非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走到市公安局的門口，林正陽看著大門口處的警徽，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聽說早上刑警隊的一幫人就已經出差了，好像是南風鎮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派出所報案之後好像是個謀殺的案子，所以他們一窩蜂的都趕了過去。

這年頭，只要是人命案子，刑警隊的人就好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沒辦法，只要牽扯到人命方面，上面的領導的臉色就不會好看，人家啥也不說，不會管你有什麼困難，就是一句話，限期破案！要是破不了案子，那就等著吃排頭吧，一幫人拚死拚活的幹了一個月、兩個月，在領導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麼，沒有破案，就沒有好臉色。

不過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林正陽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戶政科報道吧。

一陣轎車的鳴笛聲響起，林正陽的眉頭皺了皺，側身讓過了一輛奧迪轎車。

「正陽？」

一道有些意外的聲音在林正陽的耳邊響起，伴隨著這個聲音，是有人推開車門的動靜。

林正陽微微一楞，抬起頭看向前面，卻發現一輛奧迪車停在自己的前面，從車裡走下來一個人，剛剛那句話就是他說的。

「林正陽，是你小子吧？」那人也不大敢肯定，有些意外的問了一句。

眉頭皺了皺，林正陽詫異地看著那人道：「李江，你小子怎麼？」

隨即他就看到對面的李江一笑，似乎轉過身對車裡面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還真是你小子，中學畢業之後就沒看到你了，怎麼樣？警校畢業的高材生，現在也混上正科了吧？」李江的聲音很熱情，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林正陽苦笑著搖搖頭道：「你就別提了，還正科呢，副科都差點保不住。你怎麼來公安局了，有事嗎？」

李江神秘一笑，卻沒有說話。

林正陽是李江的高中同學，高中的時候兩個人關係還是不錯的，後來上了大學之後聯繫才漸漸少了起來，李江讀了濱州大學，而林正陽則是念了警校。今天之所以會來到雙山市局，李江自然是帶著任務來的。

「你們莫局長在嗎？」李江笑著說道。

「莫局長？」林正陽一愣，看著李江道：「你找他？那傢伙手可黑著呢，找他沒事沒幾萬塊下不來。」

這時候一個詫異的聲音在兩個人旁邊響起：「幾萬塊？他莫擎宇是擺攤算命的嗎？找他辦事還得花錢？」

林正陽轉過頭一看，發現從李江剛剛下來的車裡面又出來了一個年級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那人一臉的平靜，看上去很有幾分派頭，聽到自己剛剛的話正皺著眉頭。

「李江，這是？」林正陽有些疑惑地看著李江，詫異的問道。

李江一笑：「這位是我大學同學，一個宿舍的，姓陸。」

李江的大學同學自然是陸睿，他到雙山市視察已經有幾天了，用的名義自然是瞭解地方情況，隨員不多，只有新任副市長陳揚和教育局、文化局的幾位領導，用陸睿的話說，不過是下來瞭解一下情況，帶那麼多人有什麼用。更何況有李江這個本地通在，陸睿甚至都打算就帶著李江一個人下來的。

市委領導下來視察，雙山市的領導們怎麼敢怠慢呢，一番精心準備之後，出現在陸睿面前的就是雙山市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百姓安居樂業，經濟蓬勃發展，幾天的視察下來，陸睿就愣是沒發現雙山市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用陳揚的話說，不知道還以為這雙山市已經提前實現四個現代化了呢。

陸睿可不想被這些人糊弄了，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這個人陸睿早就已經打聽過了，那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來意又是什麼，恐怕現在的這一切，也是做給自己看的。

想明白了這些，陸睿就叫上李江，讓他以探親的名義悄悄的弄了一台車，兩個人溜出了賓館。

原打算到這裡的公安局看一看辦事效率，沒想到竟然遇上李江的初中同學林正陽。

「李江的哥們兒就是我的哥們，看樣子你們是來縣局辦事？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說話。」林正陽爽朗的一笑。

陸睿笑了起來，想不到這人倒是個熱心腸，沖李江使了個眼色，陸睿笑道：「這大中午的，咱們找個地方喝幾杯，不耽誤你工作吧？」

林正陽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現在是個廢人，別說喝酒了，就是我現在好幾天不上班，估計局裡面都不會想起我的。」

坐在縣公安局旁邊的一家小飯店裡面，陸睿和李江再加上林正陽三人叫了幾瓶啤酒，又點了四個菜。

「正陽，你不是在刑警隊嗎？怎麼到了戶政科了呢？」李江有些好奇的問道。

長歎了一口氣，林正陽端起一杯啤酒一飲而盡道：「別提了，就是因為在刑警隊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所以眼看著到手的正科沒了，能去戶政科已經不錯了，要不是我老子托了人，兄弟我就要被扔到後勤處去守倉庫了。」

陸睿在一旁插口道：「難不成你得罪了莫局長？我剛剛可聽你的怨氣不小啊。」

林正陽苦笑了一下：「要光是莫局長，就沒有這麼麻煩了。」

眉頭一挑，陸睿道：「怎麼，你還得罪了更厲害的？」

「更厲害的？」林正陽無奈的說道：「我他娘的是好心辦了壞事。」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刺激，又或者是長期壓抑在心裡的憋屈，讓林正陽的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他把自己最近這兩個月的倒霉事情跟陸睿和李江敘述了起來。

就在一個月之前，時任刑警隊中隊長的林正陽接到了一起盜竊案的報案，報案的人身份比較特殊，是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的妻子鄭爽，這位市委書記夫人聲稱家裡被盜，準確的說是三名劫匪闖入家中搶走了價值十幾萬的東西。

林正陽接到報案不敢怠慢，馬上組織人力展開偵查，經查得知，劫匪乃是關福吉家中所住小區的保安，因為經常有人往關福吉家中送東西，且幫忙搬運時都特別的沉，根本不像包裝上說的茶葉、月餅之類的東西，就懷疑關家中一定藏有貴重物品。經過一番策劃後，趁關福吉老婆一人在家之際進入關家中，威脅其把家中保險櫃打開，將貴重物品洗劫一空。然後下樓後，居然堂而皇之地開上關福吉老婆的奧迪車逃走。

事情如果到了這個程度就已經算結束了，林正陽做了一件大好事，幫縣委書記追回了損失，按理說他應該陞官發財了。可他的噩夢隨之開始了。

「噩夢？」陸睿有些不解地看著林正陽，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自嘲。

林正陽道：「是的，噩夢！你想像不到，我們之所以這麼快能抓住那三個小子，是因為他們壓根就沒跑遠，除了把那輛奧迪車的車牌給換了之外，這幫人就拿著從關家搶來的東西大搖大擺的在雙山閒逛，所以我們抓他們的時候，根本就沒費什麼力氣。」

李江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不是，這幾個傢伙也太傻了吧，還真以為幹完事就沒人管他們了？」

陸睿卻是眉頭一皺，林正陽這話裡有話啊，聯繫到他現在的處境，難道說這件事裡面還有隱情不成。果然，就聽林正陽接著說道：「不是他們傻，而是他們認為關家壓根就不會報案。」

「怎麼可能，誰家被搶了能不報案啊，那可是十幾萬的東西，別說縣委書記了，就算市委書記也得心疼好一陣。」李江嘿嘿一笑道。

「十幾萬？」林正陽冷笑了一聲，慢慢地端起酒杯一乾而盡，摸了一下子嘴道：「我親自帶人去起的贓物，今兒兄弟跟你說句實話，我他媽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啊，現金200萬元，港幣50萬，美元20萬，歐元100萬。金條得有四、五斤，還有那些咱叫不出名字的手錶、鑽戒、項鏈等名貴奢侈品，再加上幾幅名人字畫，我地乖乖，少說也得有快一千萬，我說兄弟，你家要是有這些錢丟了，那就不止是心疼了吧！」

「呵呵，心疼？」陸睿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嘴裡面冷冷的說道：「我看不止是心疼，是心碎了吧！」

第601章 關書記有點慌

「他關福吉家裡是開公司的還是賣軍火的？」李江此時也漸漸的覺出不對的地方來了，關福吉一個縣委書記，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財產，如果林正陽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的意思可就耐人尋味了。

看了一眼陸睿，李江發現他臉色陰沉的點了點頭。

雙眸中閃過一道光芒，李江忽然笑道：「正陽，你丫的不會是在吹牛吧？」

林正陽也是喝多了，聞言眼睛一瞪道：「姥姥的，老子吹牛？你知道不，當時老子親自帶人把那些贓物帶回的市局，就連封條都是我親自貼上去的，誰想到第二天我們局長就親自下了封口令，這個案子不准再查了，具體涉案金額也不准我們透露，沒幾天，老子眼看到手的正科級沒了，還被扔到戶政科，你說，這事我吹牛有個毛用？」

「那三個犯人呢？」陸睿忽然開口問道。

林正陽一愣，下意識的答道：「好像關在縣局看守所裡面呢，不是老兄你是幹什麼的啊？這個事情打聽太多沒用處的，我跟你說，哪怕你是記者你也得小心點，關福吉這老小子不簡單，雙山這片地面上他算是土皇帝一個，人家市裡面有靠山的。」

呵呵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你不用管我是做什麼的，我就問你，如果我給你個機會，你敢把自己說的這些話再說一次嗎？」

聽到他的話，林正陽一個激靈，腦袋搖了搖，眼睛漸漸恢復了一些清明狀態，看向陸睿疑惑道：「兄弟，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陸睿看了一眼李江，輕輕點點頭。

李江會意，站起身在林正陽的耳邊一陣低語，隨著他的話，林正陽的臉色就好像川劇當中的變臉王一樣不斷的變化著，最終變成了通紅的一片，等到李江說完的時候，他已經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嘴裡面連連的念叨說道：「對，對不起，這，這，我，我……」

陸睿擺擺手：「你不用害怕，只要你說的事情是真的，我保證你的正科級跑不了。」

林正陽木然的點頭，李江已經把陸睿的身份告訴了他，堂堂的市委副書記，自然不會騙自己，只是讓他難以相信的是，一個市委副書記能這麼年輕，竟然還跟自己跑到小飯館吃飯。

當著林正陽的面，陸睿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省委督查室主任孔敬華的手機。

「老孔啊，呵呵，你好，你好。」陸睿客氣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孔敬華也是很高興：「陸書記，您好，您好！好久不見了啊。」

陸睿笑道：「是啊，前幾天回省城太忙了，沒有時間去督查室看看大家，最近的工作怎麼樣？聽說督查室要提副廳了，恭喜你啊。」

孔敬華感激的笑道：「是我應該登門拜訪您才是，托您的福，組織上已經找我談話了。」

陸睿點點頭：「不錯，對了，石光那小子最近怎麼樣？工作沒有起刺兒吧？」

孔敬華道：「石科長變化不小，工作很努力，最近辦成了好幾個案子呢。」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我這邊有個情況，有人想要跟你們省委督查室反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你有時間嗎？」

孔敬華微微一愣，似乎跟身邊的人說了一下，走出了什麼地方才道：「陸書記您說，我剛剛在跟別人吃飯，現在沒事了。」

陸睿慢慢地把從林正陽口中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最後才緩緩說道：「這個事情呢，我覺得事關重大，省委督查室應該關注一下，畢竟現在省委提倡黨風廉政建設，如果真要是有什麼隱情的話，影響是十分不好的，你說呢？」

略微沉吟了一下，孔敬華淡淡一笑道：「陸書記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們省委督查室是貫徹省委省政府方針政策的單位，對於基層群眾的呼聲是十分重視的，既然清江市雙山市存在這樣的情況，那麼省委督查室必然要調查一番的，我看這樣好了，讓督查三科的科長石光同志帶人過去看一看，暫時先不要聲張，畢竟萬一事情只是傳言，對於幹部是不公平的。」

陸睿點點頭：「孔主任考慮的很周到啊，到時候我派我的秘書李江同志跟石科長聯繫。」

放下電話，陸睿對一臉呆滯的林正陽道：「省委督查室的調查組這兩天就會到，到時候你跟李江聯繫一下，他會帶你找省委的同志。」

林正陽澀聲道：「陸書記，沒事吧？」

呵呵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放心吧，你不過是做個證人罷了，具體的事情要省委督查室的同志調查之後才會有結果。」

說完，他看著李江道：「我看咱們也不用下去走了，先回賓館吧，聽正陽這麼一說，我倒是很想瞭解瞭解雙山市的問題了。」

李江點點頭，起身付了飯錢，又給林正陽留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這才跟陸睿兩個人離開了飯店，剩下林正陽一個有些發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書記，你的意思是，要利用這個機會收拾了姓關的？」坐在回去的車上，李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低聲問道。

陸睿輕輕的搖頭：「光憑這個事情想要收拾關福吉是不可能的，畢竟只是林正陽的一面之詞，證據才是重要的，等省委督查室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再說吧。我現在倒是對你們縣裡的公務員考試很感興趣，你小子被人擺了這麼一道，就忍的下這口氣？」

他這麼一說，李江有些無奈的苦笑道：「忍不下能怎麼樣？我就算知道這裡面有事情，也沒有證據啊。」

冷笑了一聲，陸睿道：「證據？老子的話就算證據，那張你們縣裡出具的體檢單還在吧？」

李江點點頭：「在家呢。」

嘴角泛起一絲古怪的笑容來，陸睿道：「走，去你家把那個體檢單拿著，我倒要看看，關福吉怎麼給我解釋這個事情。」

李江微微的有些發愣，不明白陸睿一直都沒有提起這件事，今天卻把這個事情拿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不過雖然不明白陸睿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是出於對陸睿的信任，李江相信，陸睿一定有深意在裡面。

……

雙山市委招待所的大廳裡，幾個服務員和一個有些肥胖的男人正被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罵的狗血淋頭。

「你們是豬腦子嗎？陸書記那麼大的一個人，還帶著秘書離開的，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你們的眼睛難道都瞎了不成？」關福吉急吼吼的怒喝道：「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訴你們，一定要做好為領導服務的工作，結果倒好，領導都離開快三個小時了你們才知道，難道縣委招待所平時的工作作風就是這樣子的嗎？程曉萌，我看你這個縣委辦主任也不用幹了，安排個接待工作都做不好，一群廢物！」

關福吉不能不怕啊，這個陸書記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早就從老領導和一些市裡面相熟的幹部口中得知了這人的情況，這傢伙還不是清江市委副書記的時候，就帶著省委督查室的一幫手下把清江市攪了個天翻地覆，一個副市長為首的十幾個幹部倒了霉，新化縣的那幫人到現在一提起省委督查室這幾個字還犯怵呢，更不要說人家前幾天剛剛從自己的老領導手裡面把晨光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的位置拿到手，眼看著這就是清江市政壇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權力場當中的新貴，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自己今後的日子可就要不好過了。

即便關福吉再囂張，官場的規則還是懂的，自己不過是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正處級幹部罷了，如果被一個手裡面有權，而且權力還不小的副廳級惦記上，估計晚上睡覺也會做噩夢的。

最重要的是，關福吉很清楚，陸睿對雙山市委的印象一點都不好，甚至可以說，陸睿對雙山市的某些人印象極為惡劣。

換成任何人走馬上任的第一次訪問，差一點被當地的公安局仗勢欺人給抓起來，會對那裡留下什麼好印象嗎？關福吉自認為自己做不到，他相信陸睿也做不到，對於那一次莫擎宇差一點把陸睿抓起來的事情，關福吉可是記憶猶新，自己這個心腹什麼地方都好，就是被他哥哥給拖累的太過猖狂了，做事情完全不講究方式方法，否則怎麼會得罪陸睿呢？

好不容易安排好了這幾天的接待工作，關福吉就琢磨著趕快把陸睿這個瘟神送走，免得夜長夢多，可萬萬沒想到，早上起來剛到辦公室，就有人跟自己匯報，說市委陸書記跟他的秘書消失了，是的，在眾人的目光當中，陸睿帶著秘書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事情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負責服務陸睿房間的服務員在敲門的時候發現裡面沒人答應，半天之後才用招待所的房卡打開門，卻發現陸睿早就已經沒了蹤影，似乎很早就離開了招待所。

這下子，關福吉慌神了！

第602章 陸睿的怒火

這人啊，做點好事總是千方百計的想讓鬼神知道，做點壞事總想瞞著鬼神，我們太讓鬼神為難了。就好像當官的一樣，出了成績總想讓上級知道，出了問題總希望上級不知道，殊不知，上級看著他們如此表演也很累的。

關福吉坐立不安的在雙山市委招待所的大廳裡等待著陸睿的消息，他甚至想要去找那位新來的副市長陳揚去問一下，讓陳揚給陸睿打個電話，卻害怕陸睿回來之後發難，會進一步對自己產生不滿，這才強忍著心裡的較勁。

直到他終於看到陸睿和李江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關福吉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個箭步來到大廳門口，臉上堆滿了笑容說道：「陸書記，您回來了。」

陸睿微微一笑，看著面前的關福吉道：「關書記，你有事？」

關福吉恭敬的答道：「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陸書記，您今天還有什麼安排的嗎？」

陸睿停住了腳步，沉吟了一下道：「下午開個座談會吧，市裡面各個單位的領導都出席，我聽聽大家的工作匯報，明天我去新化縣，就不打擾你們了。」

關福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心道你可算要走了，自己這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煞星，這位陸書記在別的地方考察呆上兩三天就會離開，就在雙山市，整整停留了四天了，要是再不走，關福吉就快瘋了。

「陸書記，那我回去通知一下，下午一點在縣委禮堂開會。」關福吉道。

陸睿點點頭：「去吧。」

眼看著關福吉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內，陸睿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看向李江道：「東西帶來了嗎？」

李江點點頭：「我爸媽從前因為很失望，所以把那兩次的體檢單和環保局、市醫院的通知都保存了下來。他們主要是害怕我真的有病。」

陸睿冷笑了一聲：「有個屁病，這點事一看就清楚，有些人的膽子太大了一些。」

說完，陸睿轉身進了臥室。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市政府副市長陳揚在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市政府市長石光榮的陪同下步入雙山市委禮堂，出席會議的雙山市幹部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對市委領導表示歡迎。

在主席台就坐之後，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拿起話筒道：「同志們，下面我們歡迎市委陸書記為大家做重要講話。」

全場再一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陸睿雙手虛按了一下，拿過面前的話筒，看了一眼台下為數不少的人群，緩緩開口道：「同志們，說實話，這幾天我在雙山市看到了不少東西，大家的努力是有成績的……」

一番冠冕堂皇的講話下來，陸睿自然是按照官面上的習慣說了一番話，對於他來說今天重點的內容不是這個。

陸睿的講話很簡短，只有十幾分鐘，剩下的就是聽取雙山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匯報，兩個多小時的匯報下來，陸睿一直都是滿臉微笑著，這讓關福吉漸漸的升起一絲疑惑，這位陸書記到底要幹什麼？僅僅是為了聽報告麼？

等到該匯報的人都已經結束了的時候，陸睿忽然說道：「雙山市環保局的局長是哪一位同志？」

大家一愣，片刻安靜之後，一個頭上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道：「陸書記，我叫陳宇，雙山市環保局局長。」

陸睿點點頭，沖旁邊的副市長陳揚笑道：「還是你的本家呢。」

擺了擺手，陸睿道：「陳局長坐下吧。」

陳宇莫名其妙的坐下之後，就聽到陸睿在台上繼續問道：「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局長又是哪一位？」

這回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站了起來：「陸書記，我叫王彩霞。」

微微一笑，陸睿道：「王局長你好，請坐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陸睿這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接二連三的叫人站起來，然後卻不說話，難道是在認人？

最後，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衛生局的莫局長來了沒有？」

這個倒是知道名字的，大家的腦海裡剛剛有這樣的想法，市衛生局的局長莫擎天站了起來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坐吧，莫局長。」

說完，陸睿側頭看向陳揚道：「陳市長有沒有要說的？」

事先已經跟他溝通過了的陳揚微微一笑道：「那我就講幾句吧。」

陳揚的講話主要圍繞著在環境保護、衛生等與群眾息息相關的工作當中要重視防治腐敗滋生的問題，並且列舉了在其他地市發生的系統內部貪腐事件，要求雙山市委市政府一定要嚴肅查處可能出現的一些貪腐行為，整頓吏治。

關福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陸睿跟陳揚這兩位市裡的領導一唱一和的在自己面前說著話，不知道對方到底打什麼主意，一直到會議結束，關福吉的腦袋還有些轉不過彎來。

全體幹部會議結束之後，在市委會議室，市委副書記陸睿、市政府副市長陳揚聽取了雙山市委的工作匯報。

等到常委們的工作匯報結束了之後，陸睿忽然笑著說道：「關書記，有個事情要麻煩雙山市委一下，不知道可以麼？」

關福吉一愣，看了一眼滿面笑容的陸睿，只好點頭道：「陸書記您請講。」

陸睿呵呵一笑，從李江的手中接過一沓東西，遞給坐在自己旁邊的關福吉道：「這個東西關書記可以讓同志們傳閱一下，然後我再繼續說。」

市委副書記既然這麼說了，關福吉自然不敢怠慢，只好拿過來陸睿遞給自己的東西，慢慢地看了起來，殊不知越看臉色越古怪，片刻之後隨著他把東西遞給市長石光榮，這古怪的臉色彷彿會傳染一樣，整個會議室內的雙山市委常委們臉色都變得奇怪起來。

東西轉了一圈兒，又回到了陸睿的手上，不過這個時候陸睿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你們都是在基層多年的幹部，受組織培養這麼多年，什麼黨性原則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剛剛這份東西，要是一般的群眾不明白裡面的貓膩，也就罷了，相信在座的諸位應該能夠看出裡面到底有什麼含義。」陸睿的神色漸漸冰冷起來：「為自家的子弟謀個差事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就因為一個科員的位置，就生生的把人家的體檢結果給改了，讓一個寒門學子失去了未來的希望，我倒要問問，你們清江市委市政府是幹什麼吃的？」

說著，陸睿的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沉聲喝道：「關福吉！石光榮！你們給我說，這裡面到底有沒有問題？」

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就連在門外的秘書們似乎也感到了驚訝，要知道剛剛裡面還不時傳來一陣笑聲的，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竟然有人拍桌子了呢？

李江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老大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發飆了吧，這次倒要看看，這些人怎麼躲得過去。

會議室內，陸睿臉色陰沉地看著雙山市委的常委們，彷彿要噬人一樣的目光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半晌之後，雙山市委副書記、市長石光榮才試探著說道：「陸書記，這個，這個體檢結果似乎沒有問題吧？」

冷笑了一聲，陸睿沒有回答他的話，倒是一旁的陳揚笑了笑開口道：「石光榮同志，這上面的名字你不覺得眼熟嗎？」

石光榮一愣，隨即看了一眼體檢單上名為李江的名字，頓時眉頭皺了起來。

掃了一眼石光榮，陸睿淡淡的說道：「我跟他一起住了四年，每年都一起體檢，愣是不知道他有貧血病，嘿嘿，石市長，你們雙山市第一醫院的醫生真厲害啊！」

石光榮默然。

陳揚接口道：「李江同志現在是市委辦的工作人員，專門為陸書記服務。你們這幾天不是見到他了嗎？」

關福吉的腦袋一個激靈，這才想起來為什麼自己也看那個名字眼熟，那不就是陸睿的秘書嗎？

天啊！

現在關福吉恨不得一腳踹死莫擎天那個王八蛋，竟然得罪了這麼一路大神，怪不得陸睿會在這個時候發難，竟然還專門在全市幹部大會上點了莫擎天等人的名字，現在看來，那三個人恰好就都是跟這次公務員考試有關的人啊。至於陸睿為什麼會發飆，關福吉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剛剛他也說了，李江是他的大學同學，而且還是一個宿舍的，這關係自然不用說，從陸睿一到清江市就先到李家拜訪可以看出兩個人的關係，更何況陸睿更是直接把對方變成了自己的秘書，現在來看，人家是報復來了。

自己的好兄弟兼秘書被擺了一道，從一個健康的人變成貧血症患者，最重要的是，筆試、面試、總分第一的公務員考生，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體檢報告給涮了下去，放在誰的身上都難以接受啊，如果李江一輩子沉淪下去倒還好，現在人家有了靠山，不秋後算賬才怪。

第603章 期限

「陸書記，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關福吉看著陸睿陰沉的臉色，還是率先開口說道。不管怎麼樣，莫擎宇和莫擎天兄弟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於情於理自己都應該出面保一下的。

陸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關書記，李江就在門外，要不要我們一起拉著他去省城，讓省城醫院檢查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貧血？」

「這個……」關福吉一下子沒了言語，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很明顯，李江的事情肯定有幕後黑手，這個事情雙山市必須要給自己一個交待。

「陸書記，您的意思是？」石光榮看了一眼關福吉，對陸睿問道。

陸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雙山市的市委常委們說道：「李江的事情我之所以如此生氣，並不是因為我認識他或者他是我的秘書我就如何如何，主要是我想到了一個問題，僅僅憑著一個不知道真假的體檢單，就斷送了一個人的前途，我們的公務員考試當中是不是存在著什麼弊端呢？我們在工作當中是不是有一些漏洞呢？」

「雙山市的公務員考試，一向都是由你們市裡面自己負責的，但是現在看來，這樣做是不行的，最起碼缺乏一個嚴格完善的監督制度。我馬上就要走了，也不可能守在這裡等結果，福吉書記，光榮市長，你們兩位黨政一把手給我一個期限，李江的這個事情，多久能夠查出個結果來？」陸睿盯著石光榮和關福吉的眼睛，嚴肅的問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看樣子陸睿這是要殺雞給猴看啊，咬咬牙，關福吉答道：「一個月，一個月之內雙山市肯定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哈哈一笑，陸睿看向了關福吉，雙眸當中閃過一道寒芒：「關福吉同志，我陸某人也是在基層工作過的，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那套把戲我見的也不少，一個月的時間查明白這件事，你把我當傻子嗎？」

這話就很嚴重了，要知道陸睿的身份是市委副書記，相比起來，關福吉不過是清江市下屬的一個縣級市市委書記，一個副廳和一個正處的差距自然不是一點半點，按理說陸睿說話應該是很顧及身份的，尤其現在又是市委常委會，照理陸睿是不應該這麼說話的，但陸睿現在已經不在乎外人怎麼看了，既然你關福吉敢跟老子打官腔，就別怪老子讓你下不來台。

關福吉慌了！

原以為陸睿會顧及自己身後的常務副市長羅春嬌，沒想到這位陸書記竟然絲毫不講情面，直接在眾人面前就把事情都掀開了，原本說一個月的時間，關福吉的打算是自己暗地裡通知一下莫擎天兄弟兩個人早做準備，把事情收攏一下，最好不要留下什麼把柄，到時候往上報的時候就說是工作人員的失誤也就完了，沒想到陸睿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把這塊遮羞布給掀開了。

「陸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關福吉隱隱也有些不悅，沉聲說道。

陸睿冷笑了一聲，用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敲打著：「什麼意思？有些人做的出，難道就不讓我說的出嗎？」

會議室當中一片默然。

陸睿之所以這麼生氣是有原因的，李江的事情給了他一個啟示，某些手中握有權力的人，在這種類似於公務員考試一樣的事情當中上下其手，究竟做了多少事情？這個是難以想像的，原本國家進行公務員考試的目的是為了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公務員考試成了某些人發財的渠道，成了某些人把自家親戚朋友安插進國家機關的通道。

華夏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引入公務員考試，在進入21世紀之後，該項考試趨於成熟和穩定，所謂公務員，不管是中央還是地方都是國家公務員，具體才分為中央、國家機關公務員和地方國家公務員。在華夏，國家公務員考試是指：中央、國家機關以及中央國家行政機關派駐機構、垂直管理系統所屬機構錄用機關工作人員和國家公務員的考試。地方的公務員考試是指：地方各級黨政機關，社團等為招錄機關工作人員和國家公務員而組織進行的各級地方性考試。中央和地方考試單獨進行，不存在什麼從屬關係，考生根據自己要報考的政府機關部門選擇要參加的考試，也可同時報考，相互之間不受影響。

地方公務員考試有資格考試和招錄考試兩種，資格考試即成績合格者發給公務員資格證書，考生可憑此資格證在市、區、縣等國家機關求職，如京城市；有的需要再參加具體部門的一些考試，有的直接面試考核。絕大多數地方公務員考試採用的是招錄考試的方式，考生選擇職位報名參加考試，考上後就直接錄取為該部門的公務員，和中央公務員程序一樣。

這樣的一種考試方式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在地方某些公務員考試當中，以為內出題者和招錄者都是當地的國家機構，只要你能夠走通這些門路，打通關節，就可以在這些考試當中得到一些照顧。

李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那個倒霉的人。

「陸書記，那您看多久比較合適？」半晌之後，雙山市政府市長石光榮看著陸睿，慢慢地問道。

陸睿淡淡的一笑，緩緩豎起一個手指頭道：「我只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一周之內，這件事情必須調查清楚，不要跟我說什麼困難，我只看結果，雙山市要是查不清楚，我就讓市紀委來查，要是某些人有本事把市紀委也擺平，那我就請省委來查，實在不行，我還有幾個朋友在中紀委，我倒要看看，這個神奇的體檢單能給我牽出什麼大人物來！」

說道最後，陸睿的聲音裡面帶著一絲殺氣道：「我這個人一向都是不喜歡用權勢壓人，因為我覺得我們做官的是群眾的公僕，就要有個公僕的樣子，為人民服務並不是一句空話，而是需要我們用實際行動去貫徹實施的，不過現在看來雙山市有那麼一股歪風邪氣，讓老百姓有話不敢說，有怨不敢發。這幾天你們安排的不錯，雙山市似乎是一片形勢大好，不過我有些好奇的是，雙山市火車站的那些載客摩的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老百姓的包！」

所有人都愣住了，陸睿這又一枚炸彈把雙山市的領導們都給弄懵了，難道這位陸書記這幾天一直不動聲色，今天這是要發難？

雙山市政法委書記周旭有些尷尬地看著陸睿：「陸書記，這個，謠言，絕對是謠言。」

「啪」一聲巨響，竟然是陸睿猛然間把手中的茶杯拍在了桌子上。

「謠言？」陸睿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周旭的鼻子道：「周旭同志，你告訴我這是謠言？春節期間我親眼看到有人被搶了包，被在地上拖了上百米，就在今天早上，我拿著手機拍下了一個老人被搶劫的過程，我打電話報警，過了半個小時都沒有人來處理，你告訴我這是謠言？朱建文是誰？憑什麼他在雙山市火車站附近就敢大搖大擺的開桑拿洗浴城，那些搶劫的摩托車一個個的都停在他的店裡，你別告訴我，這也是謠言？」

越說越生氣，陸睿霍然轉身盯著關福吉道：「關福吉同志，這就是你告訴我一片欣欣向榮的雙山市？你是自欺欺人啊，還是真的把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都當成了傻子？」

「陸書記，這……」關福吉也沒想到陸睿竟然會發這麼大的火，眼看著這位市委副書記發飆之後，整個雙山市的常委們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低下了頭，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不管是誰都不敢再觸陸睿的霉頭，沒看到倒霉的政法委書記周旭麼，被陸睿罵了一個狗血淋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站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副市長陳揚站了起來，對陸睿勸道：「陸書記，你也消消氣，我相信雙山市總體的情況還是好的，畢竟人無完人，同志們再努力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我看還是給雙山市一個改正的機會吧。」

關福吉第一次覺得這個陳副市長有用處，聽說這位是前任省委書記的秘書，怪不得如此會做人，這個時候他說話是最恰當的了，畢竟雙山市的領導都被陸睿罵了，誰也不敢出頭說話，而陸睿又在氣頭上，就算想要有個台階下也不知道如何收場，陳揚出來說話是最好了，論身份他跟陸睿的級別一樣是副廳，只不過陸睿是市委副書記，黨內地位更高一些，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他能夠跟陸睿說上話，讓陸睿暫時小消消氣了。

也許是陳揚的話起了作用，也許是發洩了一番之後痛快了許多，陸睿的臉色漸漸的緩了下來，慢慢地坐下，看著關福吉為首的雙山市委常委們一言不發。

第604章 引蛇出洞

「雙山市的情況很複雜，陸書記您也不要太著急，我看關書記和光榮市長還是有辦法的。」陳揚看了一眼關福吉和石光榮，對陸睿悠然說道。

陸睿冷哼了一聲，不鹹不淡的說道：「他們有辦法？他們要是有辦法，雙山市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不行，我要馬上向市委匯報，請求市紀委介入調查。」

關福吉心中一緊，清江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可不是省油的燈，這位從中紀委派下來的掛職書記雖然剛到清江市僅僅半年多的時間，但倒在他手上的幹部可為數不少，隱隱已經有人送了他一個閻羅王的綽號，要是這件事被陸睿捅到市裡面去，哪怕有羅春嬌這個常務副市長護著自己，估計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

想到這裡，關福吉連忙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您放心，我馬上組織人手，一周之內就把您說的這兩件事給解決，請相信我們雙山市委市政府的決心。」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關福吉同志，我希望你明白剛剛你說了些什麼，陳市長在這裡，雙山市委的同志作證，一周之後要是你們沒能把問題解決好，那你就等著紀委調查吧，我陸睿說到做到，雙山市的天必須是清的，不管這兩個案子涉及到什麼人，必須要一查到底，不要想著包庇什麼人，也不用害怕有什麼人會阻撓辦案，有群眾做後盾，你們怕什麼？」

苦笑了一下，關福吉心中一陣無語，看來自己真的是錯估了這位陸書記，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哪怕他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同樣也沒有脫去那股子名為正義感的東西，原以為活活稀泥就可以把這個事情遮掩過去，殊不知正是自己的和稀泥，讓這位陸書記的正義感澎湃了起來，聽他剛才的話，人家剛開始似乎沒打算這麼做，分明是自己這邊做賊心虛這才惹的他大怒，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話既然說出去了，關福吉自然不會反悔，他也清楚，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市委副書記發了火，雙山市如果不在短期內拿出一個解決辦法來，估計市裡面都過不去。

「陸書記放心，我們馬上著手佈置。」石光榮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商量事情了。」

等到陸睿和陳揚的車隊遠去，關福吉和石光榮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伸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擦了一把汗。

「關書記，怎麼辦？」石光榮苦笑著對關福吉問道。

關福吉無奈的報以同樣的苦笑道：「能怎麼辦，既然已經答應陸書記了，那就查吧。」

說完，他對站在自己身後的政法委書記周旭道：「老周，你們政法委跟紀委聯合辦案，先把公務員考試那個事情弄清楚，莫擎天確實過分了一些，怪不得陸書記會生氣。」

想了想，他又沉聲道：「通知莫擎宇，讓他到我的辦公室來。」

市長石光榮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那朱建文的事情怎麼辦？」

冷笑了一聲，關福吉道：「他朱建文不過是張寶義的小舅子，惹上市委副書記也是他倒霉，真以為靠著張家兄弟就肆無忌憚了？查清楚，把具體情況報到市裡面，我倒要看看，姓陸的怎麼處置他。」

「這……」石光榮有些猶豫：「不會讓羅市長不開心吧？」

輕輕的搖了搖頭，關福吉淡淡的說道：「羅市長不會不高興的，咱們也看看，這個陸書記到底有幾分成色！」

開往清江市區的車隊緩緩行駛著，陳揚並沒有坐回自己的車上，而是來到了陸睿的車上，車裡面除了司機小王，就只有李江和陸睿再加上陳揚三個人。

「陳哥，幹的漂亮！」陸睿揮舞了一下拳頭，哈哈笑道。

陳揚滿臉的苦笑，無奈地看著面前有些興奮的陸睿道：「我真是瘋了，竟然會陪你演那麼一齣戲，你這麼做，可是犯忌諱的。」

「忌諱？」陸睿冷笑著說道：「什麼忌諱有老百姓的利益重要？雙山市的情況到底有多亂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如果我不這麼做，你以為光憑我一句話他關福吉會乖乖的動手自查？你信不信，要是咱們倆不來那麼一出，他姓關的就敢給老子唱一出金蟬脫殼。」

陳揚沒有回答陸睿的話，只是默默的點了一根煙。

陸睿微微一笑：「放心吧，這一次把他嚇的不輕，估計李江的那個事情很快就會被查清楚的。」

陳揚點點頭：「這個我倒是不擔心，不過你想過沒有，那個朱建文能夠在雙山盤踞多年，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陸睿壓低了聲音道：「陳哥，你琢磨琢磨，我到清江市這麼長時間裡，市裡面的某些人是不是都在看著我？」

聽了陸睿的話陳揚就是一怔，隨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眉毛挑了挑，陸睿淡然道：「清江市的情況這麼複雜，各方面勢力盤根錯節，要想在這裡站住腳，我就必須要用雷霆的手段，不管他朱建文後面牽扯到什麼人，我都得把這個出頭鳥打下去，不僅如此，我還要把雙山市當做我立威的靶子，讓某些人知道，得罪了我是沒有好下場的！」這句話陸睿說的是殺氣騰騰，讓陳揚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你還有後手？」陳揚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陸睿嘿嘿一笑道：「也談不上後手，不過是一個坑罷了，我倒要看看，清江市的和睦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

沒錯，今天的這一出，正是陸睿跟陳揚商量好了的，不管是陸睿之前從招待所離開進行暗訪，還是在幹部大會上面點了莫擎天等人的名字，甚至於在雙山市委常委會上面陸睿發飆、陳揚相勸，這一切都是兩個人之前就設計好的，目的自然是要立威！

不管是陸睿還是陳揚，在清江市上任的時間都不長，兩個人都急需要用一些事情來樹立自己在清江市領導幹部當中的威信，陸睿選擇用城市名片戰略和晨光工業園在京城的立項使得自己得以在市委立足，而下一步就是要樹立在基層幹部心中的威信了，要知道一個領導幹部，尤其是上級領導，如果在基層當中沒有威信的話，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抬，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則是告訴大家，這轎子也得有人抬才能起來的。

陸睿想要在清江市立足，如果沒有威信的話是不行的，沒有威信就沒有人會投靠你，沒有人投靠的話，想要做什麼事情都是不可能的，陸睿總不能從省城往清江市塞人吧。

陳揚同樣面臨著這樣的問題，作為剛剛上任的副市長，雖然因為曾經是省委書記韓定邦秘書的關係，陳揚在市政府當中的排名並不是最後的，但是分管的部門也都是一些清水衙門，更重要的是，他並沒有什麼勢力，甚至都不是市委常委，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主動投靠了，根據陳揚自己所說，他上任整整半個月，愣是一個找他匯報工作的人都沒有，這可是一種極大的諷刺，好在新任市長左天涯也算是團系的幹部，並沒有過分為難陳揚，甚至於還給了他不少幫助，不過左天涯也是新官上任，自己的位置還沒有弄牢靠，自然也沒辦餘力去幫助陳揚樹立威信了，所以當陸睿找到他說要陳揚陪自己下去走一走的時候，兩個人是一拍即合。

不管是陸睿還是陳揚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在清江市立足，就必須尋找盟友，而原本就關係不錯的兩個人自然是最佳的組合。

「陸書記，你這次直接下來視察，不去晨光工業園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陳揚的臉色嚴肅的對陸睿說道，自從到清江市上任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陸睿的名字，而是恭敬的叫著陸書記，畢竟兩個人現在的身份地位不一樣了，陸睿的地位要比陳揚高上一些，私人交情歸私人交情，官場當中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

陸睿微微一笑：「放心吧，估計等到我們回到市裡，市裡面也沒時間管這個了。」

他今天的心情真的不錯，原本只是想藉著李江的事情和雙山火車站的事情立威，沒想到竟然意外的遇上了林正陽，如果林正陽口中的事情是真的話，那自己這次算是撞了大運了，不過唯一有些頭疼的是，如果真的能夠利用這件事把關福吉拉下馬，自己手上卻沒有可用的人，這件事恐怕就要麻煩王展鵬了，不過這也是一個機會，考驗一下王展鵬到底是不是真心跟自己走在一起。

陳揚一愣，隨即想到陸睿回到清江市之前是從省城回來的，看來他是在省城聽到了什麼內部消息了，微微一笑，他也放下心來。

望著窗外不斷飛逝的景物，陸睿心中暗暗想道：「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在這個城市留下屬於我的印記了。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站在這個城市的頂峰。」

第605章 溝通

回到清江市的第二天，陸睿早上剛上班，還沒來得及讀完今天的報紙，李江就一臉詭秘的進了陸睿的辦公室，小心的把門關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

陸睿一樂：「你小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啊，還弄的這麼神秘。」

李江眨了一下眼睛道：「我說老大，你簡直就神了！」

眉頭一皺，陸睿道：「怎麼了？雙山市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了？」

李江點點頭，來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早上林正陽給我打電話了，省委督查室的人昨天夜裡到了雙山市。」

頓了一下，他看陸睿臉色稍緩才接著說道：「這小子被嚇壞了，還以為遇上騙子了呢，省委督查室帶隊的人姓石，說是您的老部下，讓我跟你問好。」

陸睿點點頭，孔敬華還是不錯的，自己跟他交代完了，馬上就把石光派了下來，有石光親自跟著，關福吉的事情一定能夠查清楚。最關鍵的是，自己在雙山鬧了那麼一出，肯定會讓大家把目光都投注在李江的事情上面，對於石光展開調查是有幫助的。

「小心一點，不要亂說話，注意保密。」陸睿對李江點點頭，囑咐道。

李江呵呵一笑答應著，轉身出門之前又轉了回來低聲道：「對了，老大，聽說工業園那邊出了點狀況，齊泰集團要撤資了！」

眉頭一緊，陸睿詫異地看著李江：「怎麼回事？」

「好像是因為齊泰那邊看中的土地，被劃給了燕北集團，加上前幾天齊泰的老闆在清江考察的時候被一幫地痞圍攻，人家一生氣就決定撤資了，這事兒應該是真的，辦公室的老黃媳婦在招商局上班，他是聽他媳婦說的。」

陸睿擺擺手：「回去不要亂說話。」

李江點頭答應著，轉身出去了。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的眉頭緊皺著，對於這個齊泰集團他是有印象的，是外省的一家製藥企業，屬於晨光工業園當中為數不多的幾家企業之一，更重要的是，人家是正經的投資商，並不是清江市本地那些關係企業。

想了想，陸睿覺得這個事情還是要瞭解一下，畢竟自己這個管委會主任還沒來得及上任就丟了一個兵，這可有點說不過去。

抓起電話，陸睿對李江說道：「通知下去，咱們下午去招商局看看。」

清江市招商局局長魏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天生一副笑臉，最善於跟人打交道，人稱彌勒佛，不過最近這幾天他的心情卻極為不好，齊泰集團撤資的事情已經夠讓他煩惱的了，上午又接到市委的通知，市委副書記陸睿同志要來招商局視察，這個消息讓他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了起來。

「局長，這陸書記突然要開咱們招商局到底是為了什麼啊？」站在招商局的大門外，招商局副局長秦朗低聲對魏縣說道。

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魏縣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道：「還能為什麼？不就是齊泰集團的事情嗎？」

秦朗一下子也陷入了沉默當中，他跟魏縣的時間最久，自然知道魏縣話裡面的意思是什麼，這位陸書記聽說已經分管晨光工業園並準備把晨光工業園區更名為晨光高科技園區，這個時候忽然有企業撤資，對陸書記來說不啻於是拆台啊，人家怎麼可能不來找招商局這個主管部門興師問罪呢？

想到這裡，秦朗看著滿臉愁容的魏縣忽然為他覺得有些不值，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魏縣究竟為了清江市的招商引資工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工作都是他在做，可功勞卻都歸了分管的市領導，要不是上面沒人，憑著魏縣這麼多年來的功勞，一個副市長是跑不了的。

下午一點剛過，陸睿的車子出現在了招商局的門口。

「陸書記，歡迎您來招商局檢查指導工作。」看到陸睿下車，魏縣連忙走上前去恭敬的說道，身後跟著招商局的一幫領導。

陸睿點點頭：「魏局長，咱們到裡面說吧。」

一行人來到招商局的會議室，為陸睿介紹了招商局的幾個負責人之後，陸睿聽取了招商局的工作匯報。

一邊聽取著匯報，陸睿一邊信手翻看著自己面前的一部分文件，這個魏縣總算還聰明，並沒有把齊泰集團的事情瞞下去，而是主動的把齊泰集團撤資的事情放在了前面，陸睿只是看了幾眼就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一些利益上的爭端，齊泰集團原本投資劃定的廠區範圍佔地面積不小，原本按照規劃，近期齊泰集團會加大投資力度，在工業園內興建一個新的分廠，但是清江市的燕北集團忽然冒了出來，跟齊泰集團爭奪那塊地，不知道為什麼，工業園的管委會竟然把那塊原本說好給齊泰集團的土地給了燕北集團，這讓齊泰集團很是不滿。另外，齊泰集團的老總前兩天到清江市考察的時候，在工業園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地痞流氓圍攻兩個多小時，期間報警都沒有人來處理，這讓齊泰公司對於清江市的投資環境大失所望，這才決定撤資。

身為國內第三大膠囊類藥品的生產企業，當初魏縣把齊泰集團引進到清江市，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陸睿的眉頭緊皺，看了一眼招商局的幾個領導：「魏局長，這齊泰集團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魏縣一臉的苦笑：「陸書記，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人家投資商要撤資，我們總不能拉著人家不讓走吧？」

「那塊土地是怎麼弄的，不是說好給齊泰集團麼？怎麼又變成了燕北集團的？」陸睿接著問道。

魏縣搖搖頭：「不太清楚，按照我們最開始跟齊泰簽訂的合約，那塊地是齊泰集團二期投資的地方，不過管委會可能是有其他考慮吧。」

眉頭一皺，陸睿道：「你想辦法聯繫一下齊泰集團的老闆，再努努力。」

也許是因為陸睿的態度還算不錯，魏縣壯著膽子說道：「陸書記，我們招商局的工作也不好幹啊，招來了金鳳凰，可市裡面偏偏不重視，招不來商是我們的責任，投資商走了還是我們的責任，您也知道，這錢是在人家手裡面的，人家想投資就投資，不想投資我們總不能去他們兜裡搶不是？管委會的同志處理事情處理不好，激怒了投資商，我們招商局也是有苦難言啊。」

陸睿微微一笑道：「我也在基層幹過，招商引資的事情也做過，你說的沒有錯，不過呢，我們黨的幹部要有奉獻的精神，再說了，你的工作還是很有成績的，不要有思想顧慮，對於招商局的工作我是滿意的，過段時間晨光高科技園區會組織一次招商活動，具體地點暫時還不確定，到時候還要你們招商局多多出力。」

魏縣心中大定，只要陸睿不怪罪自己就行，至於陸睿說的招商活動，他倒是不太在意，清江市的條件在那裡擺著呢，能招來的商家也是屈指可數，不過這位陸書記人倒是不錯，自己大不了多賣賣力氣就是了。

離開了招商局，陸睿坐在車裡面卻是心事重重，想不到這個事情裡面又牽扯到了燕北集團。

想了想，陸睿拿出手機撥通了市長左天涯的電話：「左市長嗎，我有一個想法……」

……

「陸書記，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看著面前的陸睿，黃曉陽一臉的笑容，對於陸睿這個人他是滿懷著戒心的，畢竟這位不是一般的黨委副書記，有背景有能力，而且手腕也挺高明的，黃曉陽才不會相信陸睿會安心在清江市做了負責舉手的副書記，早晚他都會在常委會上搞出一點事情來，只不過現在是在積蓄力量罷了。

「我是來跟您請罪的，黃書記。」陸睿一臉誠懇的說道。

黃曉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你是說雙山市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誠懇的說道：「黃書記，我當時太激動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尤其還是在基層同志面前，我請求市委處分我！」

心中暗罵了一句小狐狸，黃曉陽卻沒有順著陸睿的話說下去，他又不是傻子，陸睿在雙山市發飆的事情早就有人跟他通了氣，雖然陸睿的態度有些問題，可說出來的內容卻是一點都沒錯，雙山市要是沒有那麼多問題，陸睿就算想要罵人也沒得罵，再說了，處分一個市委副書記也不是他黃曉陽一個人說了算的，陸睿擺出這個姿態來，明著就是打算以退為進了。

「你呢，不要太有壓力了，說實話我真的有些過意不去，自打陸書記你上任伊始，就一直為了清江市不停的東奔西走，省城、京城都去遍了不說，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又下到地方上去考察，你這個管委會主任好像都沒來得及到晨光工業園去看看吧？」黃曉陽岔開了話題。

陸睿羞澀一笑：「我沒事，聽從組織安排。」

黃曉陽點點頭：「你有這個思想就好，雙山市的事情你也不用太介意了，雖然你的態度確實不好，可雙山市的問題也真的讓人火大，你讓人交給我的那些資料我都看過了，你這個桌子拍的對，我們黨的幹部就要有這樣敢說話，敢掀蓋子的勇氣！我已經給關福吉同志打過電話了，這次市委對你的意見是支持的，那就是雙山市委市政府必須嚴肅處理那兩件事情，否則的話，就別怪市委不給他們留面子，雙山自查查不明白的話，市委來查！」

第606章 招商大計

黃曉陽既然表了態，陸睿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淡淡的一笑道：「昨天我去了一趟招商局，有些情況得跟您匯報一下。」

眉頭一挑，黃曉陽笑道：「怎麼，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笑著點點頭說：「是這樣的，我琢磨著既然咱們的晨光工業園區更名為晨光高科技園區，那就得多多發展高科技的產業，跟招商局和經貿委的同志溝通了一下，準備近期搞一個招商會，地方呢，就定在京城，您看怎麼樣？」

沉吟了一下，黃曉陽半天都沒有說話，想了想問：「有計劃書嗎？」

陸睿點點頭，伸手拿出一沓文件說：「這是經貿委那邊準備的計劃，您個把把關。」

接過陸睿遞過來的計劃書，黃曉陽簡單的翻了幾頁，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道：「計劃書做的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你也知道，咱們清江市的條件在這裡放著呢，以前也出去招商過，不過效果都不怎麼樣，否則晨光工業園也不會到了現在的地步，你是高新區的管委會主任，這件事我看就這麼辦吧，改天咱們到常委會上過一下，有需要市委市政府支持的，我們全力配合。」

陸睿點頭答應著，黃曉陽跟羅春嬌不同，羅春嬌是仗著有個好哥哥，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才爬到現在的位置，而黃曉陽卻是從基層一路幹上來的，人家也做過地方的一把手，搞經濟著實是有一套的，最起碼他是懂經濟的，陸睿拿出的這個計劃書雖然只是簡單地看了一部分，但是黃曉陽卻能夠想到這個招商會如果真的能在京城搞成了的話，那就等於為清江市引進了一大批利稅企業，這種增加政績的事情，他是沒有理由也不會反對的。

到了市一級的領導，已經不像基層的某些幹部那樣，哪怕損害自己的利益也不會讓對手得到好處，市級領導考慮的更多是如何在妥協的情況之下謀求自己的利益，像陸睿現在這樣做事，黃曉陽反而是沒有一點的反感，畢竟陸睿做出來的成績，身為市委書記的黃曉陽同樣臉上有光，上級固然會為陸睿在清江市取得的成績叫好，但更多的還是說明他黃曉陽知人善用，能夠給陸睿這個千里馬施展的空間。

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黃曉陽自己點了一根，又扔給陸睿一根，緩緩說道：「齊泰集團的事情聽說了吧？」

陸睿點點頭，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黃書記，我對於這個事情雖然不是很瞭解，但是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齊泰公司是我們最早引入的一批企業，如果就這麼離開清江市，對我們的招商工作可是一個沉重打擊啊，最起碼在醫藥行業的企業當中，我們清江市的名譽將會受到極大的損失。」

黃曉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陸睿的話說的沒錯，而他也早就知道了這裡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想了想，他還是說道：「管委會的班子有問題啊，這種時候出了這樣的事，完全是他們領導不力的緣故。」

陸睿心中一聲冷笑，出了事情就把責任推給下面，按照李江打聽到的消息，分明是羅春嬌給晨光工業園區管委會的人打了招呼，否則他們怎麼敢把那麼大的一片土地給了燕北集團，最開始陸睿還有些不明白燕北集團要這些地做什麼，後來他看了晨光工業園區的地圖之後才明白過來，那裡分明就是園區內位置最好的一片土地，估計當初也是為了拉攏齊泰集團投資才允諾把那塊地給他們做二期工程，沒想到陸睿來到清江市之後竟然拉到了國家的投資，只要稍微長點腦子的人都能夠看得出晨光工業園區的發展前景，燕北集團這個時候插進來，自然是準備要摘桃子，坐享其成了。

黃曉陽雖然跟羅春嬌之間存在著分歧，不過在這件事上面倒是眾口一致，陸睿已經給羅春嬌打過電話，詢問晨光工業園管委會領導班子的事情，沒想到對方竟然是跟自己打起了太極拳，陸睿這才找到了黃曉陽這裡。

黃曉陽抽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一個煙圈，看著陸睿道：「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陸睿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管委會的班子暫時不要動，我看可以適當補償一下齊泰集團，晨光工業園如果他們不想呆了，咱們還有別的開發區嘛，最多提供一些優惠政策，這個金元寶咱們要留下來。」

黃曉陽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雖然不明白陸睿為什麼會這麼好心的偃旗息鼓，不過他對於陸睿的提議倒是很滿意，畢竟按照原本的計劃，就算陸睿提出反對意見，他和羅春嬌都已經商量好了會在這件事上支持燕北集團，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殺一殺陸睿的威風，雙山市的事情雖然現在還沒有結果，不過讓陸睿在自己的臉上打一耳光不還回去，那可不是黃曉陽的作風。

陸睿說完自己的意見便不動聲色的開始抽煙，也不問黃曉陽的想法，一句話也不說。

一根煙抽完了之後，黃曉陽緩緩的說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在常委會上討論一下，看看大家怎麼說。」

陸睿笑著點點頭。他並不知道，在自己離開黃曉陽辦公室之後，黃曉陽隨後就撥通了羅春嬌的電話。

「羅市長，我是黃曉陽。」握著話筒的黃曉陽聲音低沉的說道。

羅春嬌此時正在辦公室看著雙山市送來的一份文件，接到黃曉陽的電話微微一愣，示意秘書離開自己的辦公室，羅春嬌嬌笑道：「黃書記有什麼指示嗎？」

冷哼了一聲，黃曉陽沉聲道：「讓張寶林和張寶義消停消停，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管委會既然交到了陸睿的手裡面，他們還非要摻上一腳做什麼？陸書記已經找到我這了，對於我們某些同志的所作所為非常的不滿。」

一聲嬌笑，羅春嬌道：「黃書記，您這話我就不明白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燕北集團的這件事，一定要給姓陸的一個教訓。」

黃曉陽淡淡的說道：「人家壓根沒打算跟我們頂牛，連管委會的班子都準備暫時先不動，你讓我怎麼說？」

羅春嬌聞言一愣：「你是說，陸睿沒生氣？我上午跟他可是按照計劃推脫了的，我還以為他會發飆撤掉管委會的所有幹部呢！」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黃曉陽淡淡的說道：「何止沒生氣，看來我們這位陸書記，是有所準備啊！」

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沙發上一陣低頭思索，今天跟黃曉陽的這次見面雖然並沒有什麼衝突，不過其中的刀光劍影卻是讓陸睿一陣心驚，黃曉陽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對於陸睿在黃系據點之一的雙山市大發雷霆的表現還是有所不滿的，一番連敲帶打的話意思很明顯，你陸睿身為市委副書記在下屬面前說話要簡點一些，有些事情還是要市委出面解決的。

更重要的是，陸睿再一次看清了清江市委班子當中的某些問題，毫無疑問，羅春嬌和黃曉陽跟這個燕北集團都有著很深的關係，否則今天黃曉陽不會在自己面前力挺燕北集團。

想了想，陸睿把李江叫了進來問道：「對於燕北集團，你瞭解多少？」

李江眉頭一皺，卻沒有馬上回答陸睿，他很清楚，陸睿問自己關於燕北集團的事情，看來跟齊泰集團的那個事情有關，自己必須要認真的想清楚再說。

「燕北集團在咱們清江市挺有名的，不過更出名的，是張家兄弟的老二張寶義。」李江小心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跟自己在督查室的時候瞭解的差不多，雖然沒有見過張寶義，但是對於這位號稱寶二爺的人物，陸睿已經聞名很久了，有機會自己看來要試探一下燕北集團了。

「陸書記，羅市長的秘書打過電話來，問您下午有時間麼，羅市長關於晨光工業園區的一些資料要跟您交接一下。」李江出去不到五分鐘，又走了進來，對陸睿說道。

眉頭一皺，陸睿搞不清楚這羅春嬌的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想了想他答道：「既然這樣，那你陪我去一下政府那邊吧。」

來到清江市政府大樓，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對於羅春嬌他是很不滿的，雙山市的事情會發展到今天的地步，很大程度上跟羅春嬌的縱容是有關係的，陸睿找人問過，關福吉是羅春嬌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林正陽說的那件事是真的，那羅春嬌一個識人不明的責任是跑不掉的。更何況上一次陸睿在省委督查室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羅春嬌跟燕北集團的關係匪淺，如果說燕北集團的觸角伸進了晨光工業園區，陸睿才不會相信做了好幾年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的羅春嬌會跟此事無關。

只是讓陸睿微微有些不解的是，上午自己給羅春嬌打電話的時候，她還是一副推脫的架勢，為什麼下午就變了口風呢？

第607章 交流

「羅市長，你好。」陸睿看著面前的羅春嬌，笑著伸出手道。

羅春嬌微微一笑：「歡迎，歡迎，讓陸書記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我這邊實在是太忙了。」

陸睿搖搖頭：「應該的，政府方面的工作比較忙，羅市長不用客氣。」

坐在羅春嬌的對面，有人過來給陸睿泡了一杯茶，資料自然有李江和羅春嬌的秘書做交接，身為領導主要就是聊聊天。

「陸書記在雙山考察的感覺怎麼樣？」羅春嬌明緩緩開口問道。

陸睿一笑，對於她這種明知故問的作態沒有一點意外，早就聽說羅春嬌這個女人很有一套，現在看來這女人不僅是有個好哥哥，自己的能力也是不錯的，城府也不淺，換成一般人的話，陸睿在自己的根據地內搞三搞四，就算不拂袖而去，也不會給陸睿好臉色，可這個羅春嬌卻依舊跟陸睿談笑風生，絲毫看不出一點不愉之意。

「雙山市總體來說是不錯的，只是不少工作都存在著不足，希望雙山市委市政府能夠及時改正吧。」陸睿淡淡的說道。

反正自己又不是故意找事，每一件事情都是師出有名，陸睿也不怕羅春嬌說什麼。

羅春嬌點點頭：「老關這個同志能力是不錯的，就是有些粗枝大葉，對於下面的事情管的不是太嚴，很多地方都容易被人蒙蔽，你說呢，陸書記？」

陸睿一笑：「這個事情要等紀委的調查結果出來才能定論，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們的幹部只要持身以正，自然不用擔心什麼。」

羅春嬌被他這一句不軟不硬話裡有話的言語給頂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下，看著陸睿慢慢地說道：「齊泰集團的事情……」

陸睿擺擺手：「羅市長放心，這個事情不會影響晨光高新區開發的，舊有的晨光工業園區必然會被放棄，內部的所有企業都要經過管委會和市裡面的審核，只有符合資格的，我們才會允許他們留在高新區，至於你說的齊泰集團的事情，我已經跟黃書記交換過意見了，既然齊泰集團執意撤資，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是給他們賠禮道歉，開出更加優惠的條件，請齊泰集團落戶清江市別的開發區。另外呢，我們則是做好齊泰集團萬一真正撤離清江市之後留下的問題，包括下崗工人和後續的不良影響消除，當然，這一切都要有市政府方面的配合才行。」

羅春嬌一愣，想不到陸睿竟然跟黃曉陽已經商量好了，雖然自己剛剛跟黃曉陽通過電話，可黃曉陽並沒有說的太過於清楚，而羅春嬌也沒想到陸睿竟然還有這麼完善的準備，如果按照他說的去做的話，完全有可能把齊泰集團撤資之後的影響降低到最低點。

「那燕北集團……」羅春嬌有些疑惑不解的問道，按照她的猜測，陸睿應該會強烈反對燕北集團進駐高新區，畢竟他從前跟燕北集團也算有那麼一段糾葛，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不下絆子。

沒想到陸睿淡淡一笑，漫聲道：「燕北集團的事情我看也無所謂，畢竟他們也是咱們市裡面的大型企業，扶持民營經濟，也算是為我們清江市的發展做貢獻，不過唯一要考慮的，是燕北集團是否有資質進駐高新區。」

羅春嬌的臉色一變，想不到陸睿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說他有什麼後手？

「陸書記的意思是？」羅春嬌試探著看向陸睿。

陸睿平靜地看著羅春嬌答道：「我跟黃書記商量了一下，打算近期在京城搞一個招商會，主要呢，是針對一些高科技產業的公司，清江市要發展，不能僅僅依靠工業企業，更多的還是要發展高精尖產業，燕北集團在晨光高新區開發沒有問題，只要他們的項目符合要求，我雙手歡迎，畢竟是咱們當地的企業，適當的照顧還是可以的嘛。」

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下來，羅春嬌臉上不動聲色，可心裡面卻暗暗的冷哼了一聲。

陸睿這話看上去一點問題沒有，可問題就在於他始終都把話題緊扣在高科級產業上面，羅春嬌很清楚，燕北集團根本就沒有那個資質和實力去發展什麼高精尖的產業，之所以在晨光高新區圈地，不外乎是打算倒手賺上一把，如果按照姓陸的這麼算的話，那豈不是要讓張家兄弟把到嘴邊的肥肉吐出來？

眉頭皺了皺，羅春嬌剛要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李江一臉恭敬的走了進來，對陸睿說道：「陸書記，資料已經交接完畢了。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陸睿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叫小王搬到車裡，咱們回去吧。」

說完，他站起身對羅春嬌笑道：「羅市長，那就這樣，我先回去了，咱們有機會再聊。」

眼看著陸睿離去的背影，羅春嬌的雙拳緊握，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陸睿似乎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他的最終目的，很有可能將是藉著高新區的事情，一舉扭轉乾坤。

離開了市政府，陸睿坐在車裡對李江問道：「東西都齊全嗎？」

李江點點頭：「資料倒是很全面，就是關於高新區內部企業的資料有一部分沒有了，說是在管委會那邊。」

「管委會？」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對於這個晨光高新區的管委會，陸睿是相當的不滿，羅春嬌在那裡經營了這麼久，看來真是把管委會上上下下經營成了鐵板一塊，自己就任管委會書記的消息已經傳出去快一個月了，除了王平原那個辦公室副主任之外，愣是沒有一個管委會的幹部來找自己匯報工作，看來有些人是在看風色啊。

想了想，陸睿道：「晚上收拾收拾，你去高新區轉轉，看看有幾家企業。」

李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陸睿的意思是讓他去探探情況，連忙點頭答應。

儘管對於晨光高新區管委會極為不滿，但陸睿卻沒想著要去動他，畢竟前段時間在省裡的時候陳彬已經說了，中紀委正在著手調查晨光工業園的問題，自己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接到市委辦主任孫文忠的電話，市委書記黃曉陽召開書記碰頭會。

今天的碰頭會只是例行會議，因此就在市委辦公大樓的五樓小會議室舉行了，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桌子，陸睿進來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四五個人先到了，出人意料的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竟然先來了，此時的他端著一杯茶水慢慢地喝著，似乎並不著急的樣子，不過陸睿卻知道他應該是有了什麼新的想法，因為王展鵬跟陸睿提過黃曉陽有一個習慣，每當黃曉陽內心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喝水的頻率就很高，現在看來，黃曉陽有了決定。

看到陸睿走進了，黃曉陽微微一笑，伸出手招呼道：「陸書記坐我旁邊吧，我有幾句話要說。」

坐下了之後，陸睿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會議室只有代市長左天涯，組織部長蘇劍和市委副書記王展鵬，出人意料的是，市紀委書記閻光明也出現在書記辦公會當中。

黃曉陽看到人齊了，點點頭道：「今天的這個會主要有幾件事，一呢討論一下齊泰集團要從咱們清江市撤資的事情，二呢主要是通報一下雙山市的一些情況。」

略微停頓了一下啊，黃曉陽環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諸人，說道：「大家暢所欲言，都談談自己的想法吧。」

果然是這個，陸睿心中一動，黃曉陽把這兩個事情提出來，看樣子是打算趁著書記辦公會的機會，把事情一勞永逸的解決掉了。

所謂書記辦公會，並不算是正式的會議，說白了就是一個討論事情的會議，從前不管是省委還是市委，副書記的數量都為數不少，書記辦公會開起來相當的熱鬧，大家各抒己見，但是黨委副書記專職化之後，書記辦公會的人數銳減，變成了幾個人的小會，小會也有小會的壞處，那就是總共開會的就四五個人，要是有不同意見的話，誰都沒辦法說服對方，沒辦法形成統一的意見。好在書記辦公會的結論並不是常委會的結論，所以大家還有轉圜的餘地。

書記辦公會還有一個跟常委會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參加的人數相對較少，常委會的參加人數很多，足足十幾個人，除了極少數特殊情況之下會召開臨時的常委會之外，大多數的時候，常委會都是以例會的方式召開，提前都會有一個規定的時間。而如果這樣的話，常委會期間常委們如果沒有足夠重大的理由，是不允許缺席的，就算缺席的話，時間也不會允許太久，每一次常委會例會，市委辦都會提前把會議上要討論的事情進行詳細列出，提起把會議議題、開會的具體時間和需要列席會議的人員進行通知，這樣一來，常委們就會有時間做好準備，及時就某些問題進行溝通。

相對而言，書記辦公會卻是臨時性質的，一般都是由書記提議，當然有時候也可以由某位副書記提議，然後由書記召集通知大家。而今天這個書記辦公會，卻是市委書記黃曉陽主動提議召開的。

第608章 步步緊逼

清江市的書記辦公會，實際上有資格參加的人，除了市委書記黃曉陽之外，只有副書記、代市長左天涯，市委副書記王展鵬和市委副書記陸睿這四個人，因為今天涉及到雙山市的幹部問題，所以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和市紀委書記閻光明也出席了會議。

黃曉陽說完了今天的議題之後，卻沒有得到任何呼應。

小會議室內依然是安靜的落針可聞，出席會議的幾名常委雖然表情各異，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率先開口，左天涯彷彿老神在在一樣的半瞇著眼睛，正在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而王展鵬則是低著頭專心致志的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陸睿倒是沒做什麼，不過眼睛卻望著窗外，似乎是在走神。至於蘇劍和閻光明就更不能說話了，前面的幾位領導都沒說話，自己張口的話那可是犯了忌諱的。

黃曉陽無奈的搖搖頭，這種事情他也早就想到了，尤其是今天的兩個議題哪一個都非同小可，一個是經濟方面的，一個是人事方面的，不管是齊泰集團撤資的事情還是雙山市存在的問題都可以在清江市的官場當中掀起一個小地震，讓不少人翻身落馬，在這種情況之下，市委的領導們自然也不會輕易開口。

想了想，黃曉陽決定還是自己點名吧，看了一眼正在低頭寫著東西的王展鵬，黃曉陽說道：「展鵬同志，你是清江市的老幹部了，你說說看，齊泰集團的這件事，我們應該怎麼辦？」

王展鵬聽到黃曉陽點了自己的名字，這才慢慢地把手中的筆放下，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看這件事要分兩方面考慮，齊泰集團撤資的影響固然巨大，不過是不是我們也考慮一下他撤離之後的事情，畢竟走了就是走了，咱們總不能為了一個離開的企業去處理我們的幹部吧？」

陸睿一笑：「王展鵬這個想法倒是很有意思，擺明了不得罪任何人。怪不得能在清江市各方面的夾縫當中混到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有點意思啊。」

黃曉陽淡淡的點頭，又對陸睿笑道：「陸書記有什麼看法？」

陸睿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心想這黃曉陽是打算打一個巴掌再給自己個甜棗了，昨天自己在他的辦公室裡面，這人暗中警告自己不要對雙山市的事情追究太深，今天他就把雙山市和晨光高新區的事情放在一起討論，那意思分明是告訴自己，你只能選擇一個。想了想，陸睿還是決定放棄雙山市的問題，既然石光已經到了雙山市，那這個事情就不用自己操心了，有省委督察組在，陸睿沒必要在市裡面表現的太過於明顯。至於齊泰集團的事情，陸睿雖然在等著中紀委的調查結果，但是也不想因為某些人的原因就讓清江市失去一個大投資商。

清了清嗓子，陸睿慢慢地說道：「我的想法呢倒是跟展鵬書記不太一樣，首先，不管怎麼說，高新區的管委會失職是肯定的，他們沒有處理好跟投資商之間的溝通，從這一點來說，我們的幹部不盡職這個問題是客觀存在的，不僅是管委會的同志，甚至於包括高新區公安局，也都負有一定的責任，為什麼投資商的車被人圍攻的時候，報警都沒有人去處理，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這一點都是需要我們注意的，當然了，這個事情咱們是關起門來說的，具體怎麼處理，那就要組織部斟酌了，管委會的同志可能也是想要照顧本地企業，不過他們這種方式是有欠妥當的。」

黃曉陽點點頭：「高新區的管委會確實有些做的欠妥當，陸書記，你這個管委會主任還沒去上任吧，改天我看你應該去一下，好好的教訓他們一次。」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心裡面驀然一驚，黃曉陽這話是什麼意思？讓自己去趟高新區的渾水？中紀委正在調查高新區的前身晨光工業園的問題，陸睿才沒心思去攙和裡面的事情呢，想了想陸睿搖頭道：「書記，恐怕要過一段時間了，這幾天我準備準備就要去京城操作招商會的事情，我看還是等我回來的吧。」

黃曉陽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好，好，好，招商會的事情最重要，你既然有門路的話，盡量多給咱們清江拉來一些投資。」

陸睿的話很明顯是在告訴黃曉陽，我現在要去京城找路子安排招商會，至於清江市的事情，放一放是可以的。對於黃曉陽來說，陸睿的招商會如果能夠拉來投資商，對於整個清江市的發展是有好處的，他沒有理由反對，之所以讓陸睿去管委會看一看，是黃曉陽不想讓張家兄弟太過猖狂了，不知道為什麼黃曉陽心裡面總是有種不祥哦昂的預感，這種感覺說不出來為什麼，只是一種直覺，但他又沒辦法根據這個就讓羅春嬌等人收手，所以他才想要讓陸睿去壓制一下張家兄弟。

陸睿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不管怎麼樣，齊泰集團都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投資商，我看咱們是不是換個方式跟他們溝通一下呢？」

所有人都是一怔，黃曉陽道：「陸書記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陸睿笑著說：「首先，咱們晨光高新區即將轉型為高科技開發區，齊泰集團如果留在晨光高新區，必然要重新定位自己的企業，所以這個撤資說白了本身就不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們只要讓他們明白，就算留下來也未必有好處就可以了。第二，我們清江市不僅僅只有一個晨光工業園區，咱們還有別的工業開發區，我相信只要我們提供足夠的優惠條件和誠意，在商業利益方面考慮的話，齊泰集團也許會把投資的地方換掉也說不準。」

「這個，能行嗎？畢竟他們已經決定撤資了。」王展鵬有些懷疑的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商人逐利，只要有利益，哪怕是殺父仇人，這幫商人也能笑著跟對方坐在一起談判，只要咱們提供的優惠條件可以讓他們有利可圖，相信齊泰集團的老總知道該怎麼做。再說了，我們只是提供一些優惠條件，如果不留下咱們也沒什麼損失，留下了自然是雙方皆大歡喜嘛。」

黃曉陽笑了起來：「陸睿同志這個提議好啊，不錯，不錯，商人逐利，很貼切，我同意這個意見，咱們不能讓這個金鳳凰飛走了，就算飛走了，咱也得把它拉回來。這個事情就由政府方面負責了，你看呢，天涯市長？」

左天涯點點頭：「我回去就著手安排這件事。」

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都表態了，大家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雖然黃曉陽支持陸睿的事情讓眾人都有些意外，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了，自然誰都不會有什麼心思流露出來，依舊不動聲色。

這個議題結束了，黃曉陽端著茶杯，臉色嚴肅的說道：「下面我們要討論一下雙山市的問題，蘇劍同志，你來介紹一下情況吧。」

組織部長蘇劍的臉色有些難看，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陸睿。

陸睿心中一陣苦笑，看來自己這次算是把這位組織部長給得罪了，默默的端起茶杯，陸睿心裡面權衡著自己一會兒該怎麼開口。

蘇劍咳嗽了一聲，拿出一沓文件開始介紹起來，內容主要是雙山市在公務員考試當中可能存在的一系列嚴重問題，最突出的，就是雙山市環保局在招考科員的過程當中，有可能存在著營私舞弊的現象，面試、筆試總成績第一名的李江僅僅因為在雙山市衛生局組織的體檢當中檢查出有貧血症就被剝奪了考試資格，而實際上經過省內權威醫院的檢查，證明李江並沒有貧血症。最關鍵的是，頂替李江名額的莫婷婷是雙山市衛生局局長莫擎天的女兒。

最後，蘇劍說道：「經過雙山市委市政府的調查，我們可以肯定，在雙山市環保局公務員考試當中，存在著營私舞弊的行為，雙山市衛生局局長莫擎天，為女兒（莫婷婷）能順利遞補錄取公務員分別向陳宇、王彩霞行賄10萬元、8萬元，又暗中指使雙山市中心醫院的醫生在李江體檢期間篡改了他的血液檢驗單，使得李江的血液檢驗結果出現問題，並在事後破壞了已經被封存的血常規檢驗儀器，使得李江在雙山市公務員考錄體檢過程中的血常規化驗數據無法恢復。」

聽到他最後的一句話時，陸睿的眉毛挑了挑，雙眸中閃過一道光芒。

陸睿冷哼了一聲，插口道：「也就是說，李江的體檢結果永遠都沒辦法知道了？」

蘇劍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是這樣的。」

看到陸睿漸漸陰沉起來的臉色，黃曉陽忽然開口說道：「鑒於有關人員在此事件中存在嚴重失職行為，在社會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我提議：紀委，市委督查室和市局督察部門成立聯合調查小組，對事件進行詳細調查，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

眼中寒芒一閃，左天涯緩緩開口道：「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一二把手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不會反對，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609章 靜觀其變

「陸書記，今天的事情……」會議結束之後，王展鵬故意落後一小步，低聲對陸睿說著話。

陸睿微微搖頭，低聲道：「沒關係，靜觀其變就好。」

書記辦公會上只有這兩個議題，齊泰集團和雙山市公務員考試的事情，至於雙山市是否存在著以朱建文為首的黑惡勢力團伙，這一點根據雙山市的報告是還在調查之中，最後的結論是，市政府方面組織經貿委和招商局的人手跟齊泰集團談判，盡量挽留對方在清江市的其他開發區投資，而雙山市的問題則是由紀委牽頭，著手進行調查。

王展鵬在會議上因為齊泰集團的事情跟陸睿有一些分歧，之所以要跟陸睿說話，應該就是這個意思，陸睿卻沒有在意這件事，畢竟自己事先沒有跟王展鵬溝通，他提出穩妥一點的意見本身就沒什麼問題。

眼下自己的目的不過是穩住某些人的心，這樣才能夠等待時機，所謂靜觀其變，不僅是說給王展鵬聽，陸睿同樣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

「寶爺，您可得救命啊！」

清江市的一棟高級別墅內，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跪在張寶義的面前，滿臉哀切的哀求道：「寶爺，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您一定要救我啊！」

張寶義的臉色陰沉，靠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才沉聲道：「朱建文，我問你，你是要命還是要錢？」

刀疤男人也就是朱建文一愣，隨即咬咬牙說道：「要命！錢沒了可以再賺，這命要是沒了的話，就玩完了！我聽寶爺您的。」

張寶義點點頭道：「收拾收拾東西，我來給你安排，你出去躲一陣吧，這次的事情我幫不了你太多，市裡面已經決定把雙山市當做典型來辦，別說你朱建文，就算是我，也得老老實實的做人。」

朱建文頓時呆住了，在他看來張寶義是不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的，縱橫清江市的張家兄弟什麼時候在別人面前服軟過啊，上次省裡來調查都沒能撼動燕北集團，怎麼這一次竟然會偃旗息鼓呢？嘴巴張著剛要說些什麼，就聽到張寶義接著說道：「原本我嫂子的意思，是讓你這一次自生自滅，不過看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我給你條生路，你跑吧，走的越遠越好，就今天走，什麼時候我讓你回來，你再回來，否則的話，千萬不要回清江。」

「嫂子！」聽到這個名字朱建文渾身一震，他自然知道張寶義口中的嫂子是誰，想不到連她都沒有辦法了，看樣子自己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了，跪在地上給張寶義磕了一個頭，朱建文道：「謝寶爺的救命之恩，那我走了！」

張寶義點點頭，對身邊的一個男人道：「老海，你送建文上船，記得，千萬要小心。」

看著朱建文跟隨著老海離去，張寶義的臉色漸漸的陰沉了起來。

走到自己的書房當中，張寶義撥通了一個號碼。

「哥，我已經讓朱建文離開了。」張寶義握著電話，對電話那邊恭敬的說道。

電話的另一邊，張寶林有些肥胖的臉上抖動著自己的肉：「呵呵，做的不錯。」

微微有些不甘心，張寶義說道：「哥，至於這麼小心麼？不過是姓陸的借力打力的一次發飆而已，咱們用得著如此小心謹慎？」

搖搖頭，張寶林道：「你不明白，我們發展的越大，就越容易出問題，所謂樹大招風，燕北集團現在搞到這個規模，盯著我們的人太多了，雙山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是卻是咱們走貨的一處要道，陸睿也許是無意間發現朱建文的問題的，但是我們卻不能不多加小心，萬一被查出來我們利用那裡走私毒品的話，那可是要調腦袋的！」

張寶義點點頭：「那嫂子那邊？」

沉吟了一下，張寶林道：「你嫂子那邊考慮的跟我不一樣，她只是擔心雙山市的問題會被掀開，畢竟如果說新化縣是黃曉陽的大本營的話，那雙山市就是她的大本營，於情於理她都不希望雙山出問題。最關鍵的是，現在陸睿手裡面捏著高新區的項目，連你嫂子在內的所有常委們都不得不讓他幾分。」

頓了一下，張寶林語重心長的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要明白這個道理，做我們這行的，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理。有時候一些無關緊要的利益要懂得放棄才行，高新區那塊土地你給我吐出來，今天書記辦公會上，姓陸的竟然沒有提這件事，就連黃書記讓他去管委會處理一些人都被他拒絕了。」

「哈哈哈……」張寶義笑了起來：「原來他姓陸的也知道害怕啊！」

「放屁！」張寶林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人家堂堂一個市委副書記，怕你一個平頭百姓做什麼？你以為陸睿是那些被你收買了的官員嗎？人家是從省委下來的，在省委督查室的時候就敢帶著人來查燕北集團，現在又豈會怕你張寶義，他這是在告訴咱們，不要再試探他的底線，否則小心他發飆！」

「哥，沒這麼嚴重吧？」

「你以為呢？姓陸的連高新區管委會都沒去過，這麼長時間似乎壓根就不打算管理高新區，為什麼？不是因為他忌憚你嫂子和黃書記，而是因為人家壓根就沒打算再用管委會那幫人，不打不罵，等到姓陸的把投資商找來了，估計就會直接把管委會來一次大換血。到時候，我看你怎麼哭，真以為什麼錢都能賺嗎？」張寶林沉聲對弟弟說道。

聽到哥哥的話，張寶義也有些發愣，想不到陸睿竟然打著這樣的算盤，難道說他就不怕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嫂子羅春嬌報復他嗎？

等到他把心裡面的疑惑對哥哥張寶林說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張寶林苦笑了一下說道：「唉，你以為你嫂子和黃書記願意把高新區拱手相讓嗎？現在的情況是，雙山市的問題被陸睿給掀了起來，他竟然在引發了一個開頭之後撒手不管了，聽說雙山市公務員考試舞弊的受害人竟然是陸睿現在的秘書，再加上他親眼看到朱建文手下的那幫人搶劫做事，報了警雙山那邊的警察都不管，這些事情已經讓黃書記和你嫂子很被動了，尤其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還是你嫂子一手提拔的，姓陸的如果狠抓這件事不放的話，雙山的班子必然會進行調整。」

說到這裡，張寶林忍不住感慨一句道：「這個傢伙時機抓的太準了，逼著你嫂子不得不讓出高新區的控制權啊！」

張寶義這下子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沉聲道：「我明白了，哥你放心吧，回頭我就把高新區那塊地吐出來，不過，你也要小心，既然姓陸的有這樣的手段，恐怕以後……」

張寶林傲然一笑：「現在只是暫時罷了，省市班子剛剛進行調整，還處於磨合階段，等到大局穩定下來，他姓陸的就沒什麼危險了。」

放下了電話，張寶林回到自己的臥室當中，昏黃的燈光下，羅春嬌正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正播著新聞聯播，羅春嬌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上面點綴著幾個字母，薄薄的襯衫下隱現白色的胸罩，一對豐腴在胸前彷彿要噴湧而出一樣，同樣是黑色的連衣裙包裹著豐潤的臀部，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怎麼樣，寶義沒問題吧？」看到張寶林進來，羅春嬌頭也不抬的說道。

張寶林點點頭，苦笑著說道：「這小子就是太貪財了，早晚都得栽在這個上面。」

羅春嬌咯咯的笑了笑：「他倒是挺投我的脾氣，不過這次的事情不一般，我哥收到的風聲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最近還是讓寶義安分一些的好。」

張寶林的眉頭緊鎖：「真的有人在查我們？」

緩緩的搖頭，羅春嬌道：「不是查我們，而是在查晨光工業園區，別忘了當初這個工業園區搞起來的時候，那可是多大的一筆錢啊！」

眉毛挑了挑，張寶林滿臉詫異的說道：「你的意思是，上面對這件事不滿了？」

無奈的點點頭，羅春嬌道：「聽我哥的意思，這件事應該是中紀委在辦，他們繞過了省紀委和市紀委，具體針對什麼他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讓我們一切小心。」

「這麼說來，我還真得跟寶義好好談談，讓他把手下的那些人都約束好，而且要盡快跟管委會那幫人斷了聯繫才行。」張寶林不同於弟弟那種只知道好勇鬥狠的性格，他很清楚在華夏，如果上面要辦一個地方或者一個人的話，簡直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真要是中紀委在調查晨光工業園的事情，那自己還真的叫弟弟早點抽身，否則等到中紀委正式調查的時候，那就晚了。

羅春嬌沉吟了一下，低聲道：「倒是不用太擔心，別忘了，晨光工業園最開始的時候，可不是由我負責的，燕北集團撈的好處，都是在我接手之後，在這之前，晨光工業園區可是掌握在別人手中的。」

眼神一亮，張寶林也笑了起來：「是啊，差點忘了，也不知道那位在省城是不是吃得好睡的香，要是知道中紀委在調查晨光工業園區的話，估計他做夢也都會被嚇醒吧？」

第610章 目標到底是誰？

「你說什麼？白書記？」陸睿滿臉詫異地看著面前的王展鵬，露出一抹驚異的神色來。

兩個人此時正在清江市的一家茶座當中，地方是王展鵬選的，據說是他老同學開的，不過陸睿看那位徐娘半老的風韻女子跟他眉宇之間的表情，很客氣的跟對方表示了一下親近。

只是王展鵬跟陸睿說出的這個消息，讓他著實吃了一驚。

「陸書記，你不會一直不知道這個消息吧？」王展鵬一愣。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我到清江的時間並不長，對很多事情的情況都不瞭解，還要展鵬書記多多提點才是啊。」

王展鵬沉吟了片刻道：「晨光工業園區，雖然是羅市長負責的項目，不過在這之前，都是白書記直接管理的，管委會的成員，最開始也都是他選擇的。」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王展鵬口中的白書記，自然就是現在的H省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白建業了，在調任省委秘書長之前，他就是清江市的市委書記，能夠把黃曉陽壓制數年，這人的能力和手腕可見一斑，更重要的是，這麼一位省委常委如果跟晨光工業園的管委會扯上關係，那意味著什麼？

陸睿不知道中紀委的調查矛頭究竟指向誰，但是腦海中本能的卻對於這件事產生了懷疑，在他看來，白建業調任H省省委秘書長的事情本身就存在著很大的疑點，要知道之前這個消息可是一點都沒有風聲的，很多人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走通了什麼人的門路，要知道省委秘書長通常都是省委書記的人，可新任省委書記江永力到H省的時間並不長，這個白建業究竟是怎麼靠過去的呢？

更讓陸睿有些不解的是，白建業就任省委秘書長之後，似乎變得深居簡出起來，很多時候在省裡的新聞當中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開始陸睿還以為是他為人低調，但如果把王展鵬所說的內容和中紀委調查的事情聯繫在一起的話，似乎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被自己腦子裡面的想法給震驚了，陸睿眉頭緊皺，半晌才沉聲對王展鵬道：「展鵬書記，你跟我說實話，你和晨光工業園的事情有牽連嗎？這個很重要！」

王展鵬一愣，腦子裡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信息，看著陸睿苦笑道：「我原本就是排名靠後的副市長，能做到市委副書記也是各方面平衡的結果，你說我能跟工業園有什麼聯繫？」

點點頭，陸睿道：「這樣最好，工業園區的事情估計有很大變化，過幾天我就要去京城進行招商，展鵬書記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

王展鵬頓了一下，馬上明白陸睿話裡面蘊含著的意思，看來這位年輕的書記是收到了什麼風聲，準備離開這裡了，想了想，王展鵬點頭道：「正好我也想去學習學習經驗，那我回去跟黃書記請個假。」

晚上離開飯店的時候，陸睿想了想對李江說道：「王平原的電話你有嗎？」

李江一愣，點點頭道：「有，他上次來的時候給我留了他的私人電話。」

陸睿道：「通知他，帶上兩個信得過的人，跟我去京城，管委會那邊你打聲招呼，說是我要的人，免得有什麼麻煩。」

李江點點頭。

回到家裡的時候，李江卻發現單位給自己分配的宿舍門開著，打開一看，妹妹李梅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看到自己進來李梅笑道：「飯我已經做好了，哥，你這宿舍不錯啊。」

李江一笑：「市委辦分配的，說是方便我為書記服務。」

李梅眨巴了一下眼睛道：「親愛的老哥，你妹妹我就要考大學了，你覺得自己應該送我一點什麼呢？」

無奈的搖搖頭，李江道：「你先考上再說吧，再說了，我才上班不到兩個月，哪有錢給你買東西啊。」說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方向道：「臥室的櫃子裡有購物券，你喜歡的話拿走吧，對了，櫃子裡還有煙酒土特產之類的，你明天回去的時候記得給咱爸咱媽帶著。」

李梅看到哥哥這副樣子，撅起嘴道：「哥，你不會是收了人家的東西吧？」

李江大囧，只好看著妹妹開口解釋道：「都是下去考察的時候下面的領導送給陸書記的，老大他自己不缺這些，就都給我了，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放心吧，沒事的，跟陸書記工作，你哥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犯錯誤的。」

李梅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咱爸咱媽說了，人家陸書記給你找了這麼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你可不能犯錯誤。」這話她是學著父母的口氣說的，說完才嘻嘻笑道：「昨天好像有個市裡面的官兒去了咱們家，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意思是工作有失誤，讓你受委屈了。」

李江眉頭一皺：「那人說是什麼人了嗎？」

李梅沉吟了一下，答道：「好像自己說是副市長，是代表市委市政府去咱們家道歉的，拿了不少東西，不過咱爸沒讓留下，說怕影響不好，老哥，你現在也算大人物？」

走到妹妹的身旁，李江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我算什麼大人物啊，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要是你哥我不當這個秘書，估計就不會有人再理咱們家了。」

李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沒心思去管這個從小心思就重的妹妹，李江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晨光高新區管委會辦公室副主任王平原的電話撥了過去。

「王主任嗎？你好，我是李江啊，陸書記的秘書。」李江開門見山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王平原頓時一愣，自己上次壯著膽子去找陸睿匯報了一下工作，沒想到後面竟然沒有了下文，陸書記雖然已經被任命為新一屆晨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可是卻從來沒有來過高新區一次，晨光高新區雖然名字換了，可管委會的人員依舊是晨光工業園區時代的那些人，原本以為自己再也沒什麼希望的王平原接到李江電話的時候驚訝可想而知了。

「啊，啊，李秘書，您好，您好。」王平原的聲音聽起來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李江平靜的說道：「王主任，麻煩你後天上午帶上兩個信得過的人，準備一些高新區的資料，要全面一點的，陸書記要去京城參加招商會，你呢負責資料的準備工作，管委會那邊明天上午我會以市委辦的名義發一個文過去，呵呵，提前恭喜你了，王主任。」

王平原大喜，李江話裡面的意思他自然明白，連聲客氣道：「多謝李秘書，多謝李秘書，改天我請客。」

放下電話，李梅狐疑地看著哥哥：「怎麼著，這人要陞官？」

李江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李梅大奇：「我說老哥，你也真敢忽悠啊，人家不陞官你恭喜他幹什麼？我以為你那個陸書記要提拔人家你才恭喜他呢。」

李江嘿嘿一笑：「你個小毛丫頭懂個什麼，我可沒有聽陸書記說起他要提拔的事情。」看到李梅疑惑不解的表情，李江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把陸書記的決定告訴他罷了，今天下班之前，陸書記跟我說讓這個王平原跟我們一起去京城，這意思很明顯就是要用他了，這幾天陸書記雖然沒去管委會視察，但是卻一直在關注著高新區的事情，我光是送資料就送了好幾次，雙山市的事情你也知道，為了我的那件事陸書記在雙山市委常委會上面拍了桌子，現在市裡面的領導都很畏懼陸書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高新區的幹部人選肯定都得聽陸書記的，王平原不說能力怎麼樣，起碼他是第一個靠過來的幹部，陸書記怎麼可能不重用他呢」

「老哥我提前跟王平原打這個招呼，一呢是要讓他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提拔起來的，免得站錯了方向，二呢，也是為了結交一下對方，畢竟陸書記要用他的話，以後我們也算是同一個戰壕的戰友了。」

李梅聽著自己的哥哥在面前侃侃而談，登時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江，半天才說道：「這政府機關可真是鍛煉人，哥你原來還是個忠厚老實的傢伙呢，這才在市委幹了幾天啊，竟然變得這麼老奸巨猾的，看來你那個老大陸書記也不是什麼好人，彎彎繞繞的心思那麼多，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眉頭微微一皺，李江道：「你說話注意些，老大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他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並不是這樣，這幾年在官場當中，恐怕他也是身不由己啊，雖然當他的秘書沒多久，不過我卻能感覺的到，老大是個好官。最起碼我跟著他下到地方去考察，地方上的反應是陸書記是為數不多不收禮的領導。你要明白，現在這個社會上，只要能給老百姓辦事，哪怕用點手段也是正常的。」

說著說著，李江笑了起來，拍拍李梅的腦袋道：「你啊，問那麼多做什麼，你又不是當官的料。」

第611章 原來如此

就像李江說的那樣，陸睿確實有要用王平原的意思，不管怎麼樣，在發改委陸睿都需要有自己的心腹，雖然具體事情上不需要陸睿去做，但大局上陸睿還是要控制高新區發展方向的。

第二天上午，陸睿讓李江以市委辦公室的名義給管委會發了一個文件，調王平原和另外兩個他的心腹作為清江市高新區招商辦的工作人員，又從經貿委和招商局抽調了一部分人員，準備籌辦今年的清江市京城招商會。

週五的時候，陸睿正準備下班，手機卻響了起來。

「陸書記嗎？我是左天涯啊。」話筒中竟然是代市長左天涯。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左市長有何貴幹啊？」

左天涯道：「是這樣的，跟齊泰集團的溝通還是不錯的，不過他們的老總要見一見你，你看……」

陸睿對於這個消息稍微有那麼一點意外，這齊泰的老總幹什麼非要見自己呢？明天自己就要飛京城了，不過左天涯既然給自己打這個電話，看樣子就是希望陸睿能見見齊泰集團的老總了。想到這裡，陸睿點點頭道：「那好，明天上午讓他來我辦公室吧，你也知道，我明天下午就要去京城準備招商會的事情，時間不多。」

左天涯笑道：「那好，我這就通知他。」

週六，陸睿早早就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李江也知道了有人要來拜訪的事情，專門把辦公室重新打掃了一遍。

上午九點多的時候，李江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對陸睿說道：「陸書記，齊泰集團的高總來了。」

陸睿見到這位高總的時候明顯一愣，總覺得他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跟他見過面，客氣的寒暄了一番之後，陸睿笑著對高總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跟高總很熟悉，咱們見過面麼？」

高總是一個中年男人，矮胖的身材有些發福，尤其是那中年就有些禿頂的腦袋讓人看著很有喜感，陸睿可是聽說了，這位高總在跟市政府方面談判的時候，態度十分的強硬，逼著政府方面給出了很多優惠條件才改變主意，同意重新在清江市投資，不過具體要投資什麼地方，還要看他考慮的結果。可就是這麼一個人，面對陸睿的時候，陸睿卻感覺他似乎很拘束，確切的說是畏懼自己。

聽到陸睿的問話，高總連忙露出一個在他臉上很難見到的諂媚笑容道：「陸書記，您叫我老高就行，我叫高達。」

陸睿一愣，就聽見自稱高達的齊泰集團總經理繼續說道：「那個，我們公司一年前就被KA投資和華豐集團收購了，林董和黃董讓我向您問好，黃董說了，讓我在清江市都聽您的。」

意外，絕對的意外，陸睿怎麼想也想不到，鬧了半天這個齊泰集團竟然是林若嵐和黃博文聯手投資的一個子公司，合著這是自家的企業？

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陸睿看著面前一臉恭敬的高達一陣無語，怪不得他們搞這麼一出，什麼土地被燕北集團侵佔，什麼總經理被圍攻，分明就是借題發揮，這是想讓自己這個管委會主任立威的。

一問高達，果然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

陸睿做晨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的事情林若嵐自然也聽他說了，就是那個時候林若嵐就想到了這個主意，正好齊泰公司在清江市有投資，她就跟黃博文商量讓齊泰公司撤資，相信清江市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投資商的，這樣就能夠讓陸睿這個新任管委會主任出面挽留，到時候只要陸睿一出面，齊泰集團就放棄撤資的想法，這樣既可以多獲得一點利益，又能讓陸睿在清江市立威，絕對是一箭雙鵰。

黃博文對此自然是沒有意見，按照他的說法，陸睿現在立足未穩，就應該組織一大批投資商去給他捧場才對。只是這個想法被林若嵐給擋住了，因為她知道，陸睿似乎在準備什麼，暫時還不需要弄這麼大。

聽完高達的匯報，陸睿苦笑不得。

「陸書記，您說吧，我們在什麼地方投資？」高達恭敬的說道：「林董已經交待我了，一切都聽您的安排。」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道：「高總，合著這就是你們演的一齣戲，那我問你，所謂你給地痞圍攻兩小時，公安局坐視不理也是假的嘍？」

高達神色一整：「陸書記，這個倒是真的。那時候我來視察，確實被十幾名地痞圍住了，好在他們只是為了嚇唬我，加上我的車又是防彈的，他們才沒傷害到我。而且，我的隨從也真的報警了，整整兩個小時都沒有警察來處理這件事。」

眉頭微蹙，陸睿知道高達自然是不敢騙自己的，那麼也就是說，清江市公安系統真的存在問題。

把這個事情暫時先放在一邊，陸睿對高達道：「怎麼樣，想好在什麼地方投資了嗎？」

高達笑著點點頭：「我看明陽區不錯，比較適合我們齊泰集團，您看呢，陸書記？」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又不是專業人士，我只有一點要求，你們既然要在清江市投資，那就要遵紀守法，不要因為有我的關係就做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到時候我可不會手軟的。」

高達臉色嚴肅的點頭：「陸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林董之前都交代了。」

「嗯，明白就好。」陸睿點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我最近要去京城，有什麼事情跟政府方面的左市長溝通就可以。」

送走了高達，陸睿一陣搖頭苦笑，伸手撥通了林若嵐的電話。

「老公，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似乎有些心虛，林若嵐竟然主動跟陸睿撒起嬌來。

陸睿一笑，難得的跟林若嵐開起了玩笑：「我說林大小姐，你下次搞這一套的時候敢不敢先跟我通報一聲，拿一家公司好幾千人的生計開玩笑，你可真敢做。」

聽出陸睿沒有生氣，林若嵐笑嘻嘻的說道：「你見到高達了？」

陸睿點點頭：「剛從我這走，怎麼樣，這個人可靠嗎？」

林若嵐一笑：「黃博文找的，當時齊泰集團被人惡意收購，他被排擠出董事會，眼看著就要破產了，我跟大黃聯合注資幫他保住了一生的心血，又聯手支持他重新掌握董事會，這人還是值得信任的。」

「大黃？」陸睿滿頭的黑線，一琢磨就知道這是林若嵐給黃博文起的綽號，不過聽林若嵐這麼一說，他倒是放下心來，陸睿可不想被人扣上一頂大帽子，畢竟齊泰集團從某種意義上算是自家的企業，用自家企業的去留換取自己的威望，這可不是陸睿的行事風格。

「下不為例！」陸睿淡淡的說道。

林若嵐自然知道這麼做有點不對，聽陸睿這麼說連連答應道：「就這麼一次嘛，我只是想幫你。」

陸睿笑了笑：「你要是想幫我的話，就在京城幫個忙吧。」

林若嵐一愣，疑惑不解的問道：「京城？」

點點頭，陸睿道：「是啊，我今天下午去京城，準備搞一個招商會，你這個大老闆可得幫忙捧場啊。」

林若嵐大喜：「真的？那我安排一下，晚上我也飛回國去。」

陸睿這才記起來，林若嵐這幾天都在美國照顧昏迷當中的汪雪婷，沉默了半晌，陸睿道：「算了吧，你還是在美國陪婷婷吧，招商會的事情你看著辦就行。」

明白陸睿是出於對汪雪婷的愧疚，林若嵐一點都沒有生氣，反倒是覺得陸睿這麼做是對的，畢竟換成林若嵐自己，她也很難想像汪雪婷當初是用多麼大的勇氣毅然在當時的情況下捨棄一切去救陸睿和自己的。

「放心吧，醫生說婷婷還是有機會醒來的。」林若嵐低聲安慰陸睿道：「對了，農龍海那個案子已經差不多了，林天南上次回家的時候聽我爸說，中紀委已經雙規了農龍海，農軍的案子馬上就要判了。」

陸睿精神一振，沉聲道：「案子辦的這麼快？」

嬌笑一聲，林若嵐道：「你忘了，老爺子可是摔了茶杯的，這一次就算農龍海背後的人想說話都得忍著，畢竟農軍做的太過分了，違反了這個圈子的規則。」

陸睿點點頭，這個消息應該是最近他聽到最好的消息了，農家父子有這樣的下場，總算可以告慰汪雪婷了。

沉吟了一下，林若嵐問道：「你們清江市的招商會，準備針對什麼方向的企業？」

陸睿說：「高科技產業吧，我打算把晨光高新區打造成東北三省最大的高科技產業基地。」

林若嵐笑道：「志向還不小，這麼著吧，我不回去的話，就幫忙給你推薦幾家企業，讓他們去找你。另外的話，你給大黃打個電話，他有不少門路，對了，曉鷗姐姐你還記得吧？」

陸睿微微一愣：「藍曉鷗？」

林若嵐咯咯一陣嬌笑：「就是她，曉鷗姐姐現在是藍氏集團的負責人，藍家在這個方面的關係比較多，我回頭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出面幫個忙。」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陸睿遲疑道：「當年在G省我把藍家坑的那麼慘，她能忘了嗎？」

林若嵐道：「放心吧，藍家大哥和曉鷗姐都是藍爺爺最親近的人，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的。」

第612章 囂張的投資商

京城陸睿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一行人來到京城之後，陸睿帶著清江市的幹部們住進了京華大酒店，王展鵬並沒有隨著陸睿前來，市裡面臨時有個項目需要他去省城。

駐京辦主任馮中來到陸睿的房間，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招商會具體要在哪裡舉行？京華大酒店的酒會日期已經排到三個月之後了，咱們……」

陸睿擺擺手：「這個你不用管，我來安排，駐京辦這邊只要負責後勤就可以了。」

經過上次高新區的事情，馮中對陸睿這個神秘的副書記已經有了一種發自肺腑的畏懼感，甚至於他都沒敢把京城發生的事情向羅春嬌做匯報，不知道為什麼，馮中本能的覺得，自己如果要是敢洩露出去的話，陸睿很有可能會辦了自己。

駐京辦這個地方，看上去油水不少，但也是雷區。更何況近年來中央三令五申要求裁撤駐京辦，馮中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在京城干的這些年，見多了駐京辦的主任倒在這個位置上，就好像中央對駐京辦的評價一樣，駐京辦雖然改革開放以來在加強地區間協作、服務該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處置突發事件、維護社會穩定等方面發揮了一定的積極作用。但是駐京辦暴露的問題也同樣不少，非正常支出龐大，地方爭資爭項形成圍困中央之勢，負面影響很大，不利於國家部門資源資金的公正分配，並嚴重腐蝕了一些國家部門官員。這些東西都只是檯面上的，而馮中很清楚的是，自己的屁股不乾淨，任誰想要辦自己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所以，馮中現在逐漸的在盡量不得罪人。

「陸書記，那我就回去了，有什麼需要您說話。」馮中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駐京辦這次的工作不錯，馮主任費心了。」

馮中前腳剛走，後腳招商局的局長魏縣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陸書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電話裡面魏縣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喜悅，高聲叫道。

陸睿一笑：「怎麼回事？有什麼大喜事，你高興成這個樣子。」

魏縣興奮的說道：「我現在馬上去您的房間向您匯報工作。」

陸睿點點頭：「你過來吧。」

片刻之後，魏縣來到了陸睿的房間，一進門剛坐下就興奮的說道：「陸書記，我們很有機會引進一筆極大的投資。」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魏縣道：「噢？是怎麼回事啊，說來聽聽。」

魏縣道：「是這樣的，我們今天剛剛抵達酒店不久，我就按照您的要求去聯繫了霧都駐京辦，他們那邊正在搞招商會，聽說咱們是清江市招商局的，馬上就同意把我們的招商會跟他們一起辦，說上面領導已經交代了。沒想到我們的展位剛擺上沒多久，就有大投資商上門了。」

陸睿笑了笑，看來黃博文倒是很有辦法，自己不過是打電話讓他幫忙找個展位，沒想到他竟然還真的辦成了。

點點頭，陸睿問道：「是哪家投資商？」

魏縣道：「是京城正達集團。」

「正達集團？」陸睿眉頭不為人知的皺了皺，難道說藍曉鷗那女人真的被林若嵐說服了？

「是的，正達集團，雖然他們是礦產公司，不過我覺得這一次招商引資，並不一定僅僅局限於高新區，我們也可以為其他的開發區進行招商嘛，您說呢？陸書記。」魏縣道。

陸睿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正達集團對什麼地方感興趣？」

「暫時沒說，有個比較困難的事情。」魏縣為難的說道。

陸睿愣住了，看著魏縣道：「有什麼困難，說吧，只要是能夠促進咱們清江市的發展，什麼條件都是可以談的。」

魏縣道：「是這樣的，正達集團的負責人要求我們這邊必須要有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出面，說這樣簽訂合約的時候才比較有說服力。」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道：「見我？」

魏縣點頭道：「是的，對方說要見咱們這次帶隊的領導，這不我就求您來了嘛。」

端起茶杯，陸睿慢慢地品著茶，眉頭緊鎖著。正達集團的負責人要見自己，看樣子十有八九是藍曉鷗了，只是她到底為什麼要見自己呢？當年在G省的時候，正達集團可是被自己坑的不輕啊，兩個副部倒了霉不說，就連藍曉鷗的老子聽說也因為這件事被藍老爺子趕出了家族的權力核心，按理說藍家是不可能跟自己合作的，但是藍曉鷗卻主動找上門來，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呢？

看到陸睿不說話，魏縣咬著牙壯著膽子說道：「陸書記，您看要不然您就去一趟吧，這可是上億的大項目！」

陸睿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道：「那好吧，我明天過去跟他們談談。」不管怎麼樣，就算有什麼事情也要跟藍曉鷗見過面之後再說，就像魏縣說的一樣，上億元的投資項目，如果真的能夠爭取落戶清江市的話，陸睿也算是有了一個政績。

第二天上午，陸睿在魏縣和王平原的陪同下來到了正達集團京城總部，看著面前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陸睿眉頭不為人知的皺了皺，心道這個藍曉鷗搞什麼？故意報復自己麼？我堂堂的市委副書記親自登門，最起碼你們也得派人接待一下吧，竟然一個接待的人都沒有。

來到公司的前台，魏縣去跟接待員打招呼，李江卻有些不滿了，低聲道：「好猖狂的投資商啊。」

陸睿一笑：「走吧，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魏縣說明來意之後，接待小姐打了一個電話，得到回復之後微笑著說道：「幾位請到十五樓，我們董事長辦公室在那裡。」

一間寬大的辦公室當中，一個看不清臉龐的女人正在低頭翻閱著文件，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是那自然垂落著的長髮卻讓人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陸睿的眉毛挑了挑，卻沒有說話。

聽到開門的聲音，對方緩緩的抬起了頭，看著陸睿等人露出一個笑容：「請坐吧。」

王平原的嗓子咕嚕一聲，低低的道：「真漂亮啊！」

似乎早就習慣別人這種誇獎，女人微微的笑了笑：「陸書記，好久不見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聽到陸睿苦笑著點點頭：「是啊，藍董，我們大概有三四年沒見了吧？」

女人自然是藍曉鷗，身穿雪白的薄羊絨套裙，上衣的下擺和裙子的下擺上都綴著不大的花朵，看上去顯得既清麗又不失幹練。套裙的質地很有彈性，緊緊圍裹著窈窕卻又豐滿的軀體，將胸部和臀部的完美線條突出的展現了出來，而那一身長裙又顯得很是驚艷，兩隻黑色高跟鞋在椅子後面晃動著。如此時尚靚麗的打扮，讓人忍不住側目不止。

咯咯一笑，藍曉鷗道：「是啊，一晃三四年都過去了，陸書記的婚禮我都沒來得及參加，若嵐那丫頭可是相當不滿呢。」

陸睿一陣無語，看來她果然是被林若嵐策動的。

一旁的魏縣等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合著陸書記跟正達集團這位董事長是舊識？那豈不是說這次的合作十拿九穩了嗎？

幾個人分賓主在沙發上落座，藍曉鷗淡淡的笑道：「想不到清江市這次招商引資竟然是陸書記親自帶隊，真是讓我們受寵若驚啊。」

陸睿微笑著說道：「藍董客氣了，我們清江市對招商引資是十分重視的，也為投資商提供了十分優惠的條件，歡迎各方有識之士來清江市共襄盛舉。」話雖然是這麼說著，不過陸睿的心裡面卻是一陣腹誹不已，心道你要是不知道是我帶隊，會要見市委領導才怪，分明是藉機報復我。

藍曉鷗嫣然一笑：「陸書記能來見我，自然表明清江市的誠意了，不知道清江市這次有什麼具體的優惠提供給我們呢？」

具體的事情自然就不用陸睿開口了，招商局長魏縣接過了話頭，為藍曉鷗介紹起來清江市對於投資商的優惠政策，同時也表示了清江市委對此的重視。這個時候身為清江市委副書記的陸睿就開口表示希望正達集團能夠盡快落戶清江市的迫切心情，而藍曉鷗則謙虛的表示，陸書記親臨正達集團，足夠能看得出清江市對於正達集團的重視，正達集團也很希望能夠跟清江市合作。

魏縣跟王平原對視了一眼，對於陸睿的佩服更上一層樓，看看人家陸書記，到底是京城呆過的幹部，什麼地方都有熟人，能說動霧都市幫忙給清江市提供一個展區不說，還能跟正達集團這樣的大企業老闆說上話，厲害啊！

一番客氣之後，陸睿忽然笑著說道：「我看這樣吧，今天我們的負責同志也在，咱們不如先談一談合作的細節問題，藍董你看呢？」

藍曉鷗一愣，隨即嫣然一笑道：「好吧，那就麻煩魏局長跟我們集團投資部的負責人聯繫好了。」

等到他們一行人出去，辦公室只剩下陸睿和藍曉鷗的時候，陸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藍大小姐，你到底要幹什麼？」

第613章 卡位

聽到陸睿語氣不善的話，藍曉鷗嫣然一笑，靠著沙發道：「陸書記，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可是受人之托噢！」

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陸睿道：「若嵐可沒說你還會玩這一出。」

呵呵一笑，藍曉鷗看著陸睿：「我這不是看看你陸書記的心胸有多開闊嘛。」

「怎麼著？」陸睿眉頭一挑：「藍家現在就放心你執掌這麼大一個正達集團？」

「確切的說，藍家現在不放心也沒有辦法。」藍曉鷗歎了一口氣道：「爺爺去世之後，家裡的情況並不太好，上面沒有說得上話的人，正達集團很多項目都被人給佔了，說實話，能去清江落戶，我也是承了若嵐的情面，畢竟跟你這個傢伙合作，總比被人拉著去做賠錢的買賣強。」

臉色變得平靜了一些，陸睿道：「你哥現在在什麼地方？」

藍曉鷗苦笑著搖搖頭：「在商務部掛著呢，做個有名無實的副司長，原本能提正廳的，結果以前我爸結下的仇家從中插了一槓子，生生卡在那裡了。」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微微一笑道：「就算老爺子走了，藍家應該還有一點故舊關係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藍曉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就聽陸睿接著說道：「清江市最近會有很大的變化，如果你哥不介意，可以先去清江干一任副市長，掛職鍛煉嘛，至於能不能提拔，就要看他的運氣了。」

眼睛中閃過一縷笑意，藍曉鷗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謝謝你，看來若嵐說的沒錯，跟你合作果然不會吃虧的。」

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陸睿對她是徹底的沒了辦法，之所以提出讓藍天野到清江市去掛職，陸睿也是出於一點私心，現在清江市的局面太平靜了，即便是有什麼變化產生，也很難有外來勢力伸進去，藍家雖然因為藍老的去世而有些衰落，但就像陸睿說的一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還有一定實力的，也許在京城裡面不再是頂級家族，可放到外省的話，依舊是能唬住不少人的，把藍天野放進清江市，未嘗不是一個攪動局勢的好棋。更何況，陸睿一直覺得虧欠那位老人的，當初在G省如果不是老人出現的話，自己恐怕就要被人整了，現在有機會能幫助一下藍老的後人，他自然是義不容辭。

跟藍曉鷗商定了這件事，對於投資的事情陸睿反倒是不怎麼太關注了，有林若嵐和黃博文幫忙，拉到投資反倒是件容易的事情了，更麻煩的，是自己要怎麼跟市裡面解釋辦一次招商會竟然引來這麼多投資的事情。

正在喝著茶的時候，藍曉鷗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李江匆忙的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嚴肅。

「陸書記，市委黃書記的電話，有重要的事情。」李江焦急的說道。

陸睿一愣，看了一眼李江卻沒有說話。

李江低聲道：「我接到省委督查室石科長的短信，關福吉已經被秘密雙規三天了！」

「關福吉倒了？」陸睿一愣，隨即長身而起，接過李江的電話，咳嗽了一聲，也不顧藍曉鷗在場：「黃書記你好，我是陸睿。」

黃曉陽的聲音很嚴肅：「陸睿同志，市裡面出了一些問題，你現在把招商會的事情交給魏縣同志，馬上趕回來。」

陸睿點頭：「黃書記放心，我馬上趕回去。」

匆匆跟藍曉鷗告別，陸睿一行人離開了正達集團的大樓，坐在車裡面陸睿暗暗心驚不已，驚訝的是省委的動作好快，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就把關福吉給雙規了，甚至於是秘密動手的，對於清江市來說，這可是一件大事，怪不得黃曉陽顯得這麼著急。之前陸睿就猜到關福吉的問題不小，畢竟如果林正陽所言不虛的話，家裡面有價值上千萬的財務這一項，就足以讓關福吉倒台，問題是如果他倒台了的話，這裡面蘊含著的東西可就多了。

陸睿不知道現在黃曉陽內心是如何想的，但他知道，最起碼左天涯是很高興關福吉出事的，或者說，就連陸睿自己，雖然表面上顯得很是凝重，但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也是充滿了喜悅。

早在剛剛到清江市上任的時候，陸睿就瞭解過清江市的情況，如果說新化縣是黃曉陽的發家地，那麼雙山市就是羅春嬌的大本營。這兩個地方上上下下的官員，可以說都是他們一手提拔的，陸睿跟左天涯溝通過，對於這樣的情況都感到憂心忡忡。因為雙山市和新化縣分別是清江市經濟發展最快的幾個地區之一，一般這兩個地方的一把手，日後都是要進市委市政府的，就好像原來新化縣縣委書記蘇劍，就是在這次的調整當中成了市委組織部部長。

最近的幾年時間裡，H省省委的變動不小，江永力省長的位子還沒來得及捂熱，轉手就坐了省委書記的位置，雖然有羅春鶴等人的幫助，但是卻沒辦法在省裡面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而陳彬等人雖然在H省的時間足夠長，可礙於某些別的原因，也不能夠顯得太過於越權，只好以穩為主，至於新任的白省長更是沒什麼可說的，他的力量是最弱的，如果不跟陳彬等人聯手，甚至於在常委會上都會失去話語權。

省委既然是這個局面，那大家的目光就都投注在了下面。

江永力走馬上任這麼長時間，始終都沒有對下面的領導班子進行大的調整，而下面的地市領導們也都一直在蠢蠢欲動，利用各方面的關係和借口來向省裡面申請調整班子，就連陸睿當初在省裡的時候也沒少聽身邊的人傳言，說省委有意調整下面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下面區縣的班子也應該調整。

不管是市一級還是區縣一級班子的調整，根本目的自然是為了權力蛋糕的重新分配，在這個官場當中，誰都想要那塊最大的蛋糕，因為那就意味著最大的權力。但是清江市卻跟其他的地方不一樣。

按照黃曉陽和羅春嬌的打算，清江市的班子最好是不要動。或者說，除非某一個位置的空缺影響到了整個全局的工作，否則的話，盡量不調整還是不要調整，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在清江市經營的時間太長了，各方面的關係都已經熟悉，哪怕陸睿和左天涯等人從省裡面空降而來，也不會影響黃曉陽等人對清江市的控制，但是如果貿然調整各個領導位置的人選的話，就容易造成混亂，從而影響他們的權威。

不過有些時候，事情的變化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尤其是官場當中的事情，並不是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就好像關福吉這件事，陸睿如果不是無意當中聽說了這個事情，也不會給石光打電話，更不會讓省委督查室介入此案，而就連陸睿也想不到，會引發後面的事情。這就像一張多米諾骨牌一樣。

只是讓陸睿想不到的是，竟然來的會這麼快。

早在春節剛過的時候，省委就已經有消息說要調整清江市的班子，雖然最後只是把陸睿等人派了下來，算是小小的動了一下，但是省委組織部卻已經開始考察清江市的處級幹部了，而清江市的幹部們也都很清楚，身在官場當中，上面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僧多粥少，自己如果不努力的話，就很有可能失去機會。

陸睿很清楚，清江市現在的班子如果動的話，基本上主要還是區縣方面，市委常委、安東區委書記周處要到年齡了，市政協主席也要到歲數了，現在又加上一個關福吉，一下子空出三個位置來，陸睿可以想像的到現在清江市上上下下會亂成什麼樣子。更關鍵的是，關福吉在雙山市經營多年，他這麼一倒台，有沒有可能在雙山市掀起一場官場風暴呢？這是任何人都不敢想像的，要知道雙山市委書記這個位置可是很重要的，十有八九可以直接被任命為副市長或者是市委常委、安東區委書記。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現在恐怕很多人就已經想著如何卡位了。

官場當中有一個名為卡位的概念，說白了就是提前佔據有利提拔的關鍵崗位，因為只有你佔據有利的位置，才能夠在接下來的陞遷當中佔據主動，就好像現在陸睿是黨委副書記，下一步就有希望被提拔成市長或者市委書記，這是因為陸睿的職務是黨內的，下一步提拔處於有利位置。相比較起來的話，羅春嬌這一次在幹部調整當中沒能從常務副市長晉級成市長，甚至於連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也被陸睿給佔了，那在這次卡位當中，她就是失敗的。

同樣的道理，眼下關福吉空出來的這個雙山市委書記的位置，雖然並不是市委常委，但卻很有可能成為市委常委，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有心思想要往上爬的幹部們趨之若鶩了。

第614章 事情愈演愈烈

清江市現在的形勢比較複雜，常委會上有四股勢力，一個是以市委書記黃曉陽為首，他的死黨自然是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和組織部長蘇劍，黃曉陽就任市委書記之後，提拔的幹部並不多，唯一一個比較大的動作就是把蘇劍從新化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提了起來，畢竟市委書記管人事，組織部長如果不是他的人，工作是很難進行的。

第二方面，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羅春嬌跟黃曉陽雖然關係不錯，大方向兩個人是同一陣營，但在實際工作當中，兩個人還是有一點分歧的，羅春嬌的心腹不多，只有同為常委的副市長馬春和。而這位馬副市長，是從雙山市委書記的位置上被提拔起來的。

第三股勢力，就是以副書記王展鵬和政法委書記熊向暉為首的本土中立派，他們主要都是清江市本地人，在市委常委的時間比較長，資歷比較深，但是因為沒有背景或者是當初提拔他們的領導都已經退居二線了，這些人的目標也僅僅是在現在的位置上終老，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中立的。

而最後一派人，就是以代市長左天涯和黨委副書記陸睿為代表的空降派，主要人員其實也就是陸睿和左天涯兩個市委常委，再加上陳揚這個非常委的副市長，畢竟在這次省委對清江市的幹部調整當中，只有他們三個是從省委直接調派過來的。

這幾方當中，黃曉陽跟羅春嬌雖然有些分歧，但大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勢力最大，而本地派大多數都是中間派，算不得數，但是他們佔據著比較關鍵性的位置，所以也算一股不小的勢力。相比之下，陸睿和左天涯反倒是最沒有根基的，畢竟在清江的時日尚短，連合用的人也不多。

在去機場的路上，陸睿就接到了王展鵬的電話，現在兩個人的關係可以說非常親密，尤其這次王展鵬去省城跑交通廳的項目，陸睿親自給交通廳廳長高義打電話，請他務必幫忙。結果王展鵬一到省裡面，交通廳廳長親自聽取了他的對項目的匯報，常務副廳長成又道全程陪同，這讓王展鵬對於陸睿在省城的關係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認識。

更重要的是，陸睿給楊君打了一個電話，內容很簡單，把王展鵬介紹給他。

楊君是什麼人？那是省委組織部新任部長，韓定邦留在清江的一號心腹，陸睿讓王展鵬去見楊君，用意很簡單，自然是要把他納入自己這一方陣營當中。

王展鵬不是傻子，陸睿一個電話能安排自己跟省委組織部長見面，那他背後究竟有多大的能量，這是顯而易見的。更讓王展鵬詫異的是，陸睿身為林家的女婿，竟然跟團系的高級領導關係不錯，那豈不是意味著，他的能量可以橫跨兩大派系麼？

安排王展鵬去見楊君而不是陳彬的道理很簡單，陳彬是林家的人，而陸睿並不想成為林系的附庸，他始終牢記老爺子的那句話，蠅營狗苟，為自己小集體利益謀福利的一群人，是不值得去追隨的！

相比這些家族勢力，最起碼團系還算比較為國為民，陸睿自然要把王展鵬介紹給楊君。

王展鵬的電話內容不多，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清江市現在的情況。

「陸書記，馬春和也牽連進去了！」王展鵬的一句話，讓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馬春和是羅春嬌一系的幹將，同樣是清江市委常委，既然他牽扯進去了，那就意味著整個案子不再僅僅局限於雙山市一個地方了。

「怎麼回事？他不是已經調職好幾年了嗎？」陸睿詫異的問道。

王展鵬苦笑了一下答道：「這傢伙在雙山市的時候屁股就不乾淨，那時候他是市委書記，關福吉是市長，兩個人狼狽為奸，沒少做昧良心的事情，現在關福吉倒了，馬上就把他供了出來。」

陸睿點點頭：「雙山市的班子情況怎麼樣？」

王展鵬道：「基本上都爛掉了，關福吉在雙山市干了整整十二年，各方面都有他的關係，這下子牽出來的人不少，光是雙山市的處級幹部就有二十多個，市長、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統統都牽扯進去了，除了一個剛剛派去掛著的副市長沒問題，整個雙山政府班子都跟關福吉貪腐一案有關，雙山市近四年的扶貧專項款被這些人結伙私分。」

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陸睿沉聲道：「市裡面的領導有涉及的嗎？」他的意思很明顯，這麼大的事情，雙山市不可能瞞得住，除非市裡面也有跟他們連成一氣，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瞞住眾人。

王展鵬緩緩說道：「不清楚，原本我們以為這案子是由省紀委負責的，沒想到雙山市方面忽然收到通知，一隻中紀委調查組出現在我們清江市，他們專門負責調查這次的案件，馬春和的問題就是由中紀委直接插手辦理的。省紀委現在已經完全被排除出去了，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道：「看樣子，這裡面的事情不小啊。」

王展鵬說道：「是啊，中紀委的專案組忽然插手，這裡面的意思可耐人琢磨了。」

他的話沒有錯，如果說雙山市的案子由省紀委督辦情有可原的話，那馬春和的案子竟然牽動了中紀委，那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一個副廳級幹部出了問題，常理說應該是由省紀委負責的，偏偏中紀委的專案組忽然出現了，這就有點意思了。

中紀委負責的案子最起碼也得是省部級的，忽然插手一個副廳級幹部的案子，而且還出現的那麼突然，這讓清江市乃至整個H省的幹部們一下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難道說，中紀委早就在關注清江市？

放下了王展鵬的電話，陸睿的臉色更加的陰沉起來。

馬春和倒了，清江市的市委常委又空出來一個位置，而且這個位置還是政府方面的副市長，政府方面一共有三個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代市長左天涯再加上已經被雙規的副市長馬春和，這樣一來的話，圍繞著這個副市長的位置，市裡面恐怕又要爭奪一番了，畢竟一個排名靠後的常委副市長，省裡面肯定要去清江市自己推薦，而誰能坐上這個位置，就等於在日後政府的換屆當中佔據了主動。

陸睿更為擔心的是，清江市的官場會不會因為這個案子而有一個大的變化呢？

別人不知道，陸睿可是早就知道中紀委專案組在清江的事情，但陳彬跟陸睿說的意思卻是中紀委專案組在調查晨光工業園的事情，這個時候選擇出現在清江市的面前，難道說馬春和跟晨光工業園一案有關係？

對於馬春和這個人，陸睿並不是很清楚，僅僅知道對方四十多歲，是羅春嬌一系的幹將，羅春嬌做縣委書記的時候，對方是縣長，後來一步一步的坐到了副市長的位置上。最關鍵的是，馬春和曾經分管過晨光工業園區。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陸睿相信，中紀委專案組不會無的放矢，一個關福吉的案子，還不至於讓他們主動出擊，看來馬春和應該涉及到別的事情了。

身為市委副書記，陸睿很清楚一件事，清江市現在別看是一團和氣，可那不過是表面上的罷了，自己這個市委副書記如果不想像王展鵬當初一樣做個舉手機器，那麼必然跟市委書記黃曉陽發生爭執，同樣的道理，左天涯這個市長跟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甚至跟市委書記黃曉陽的對立衝突也是難以避免的，要知道大家都是整個城市權力金字塔站在最前面的那幾個人，在工作當中難免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矛盾，在這種矛盾當中，起著關鍵作用的，並不僅僅是你這個人，更重要的是你背後所代表的勢力。

說的更清楚一些，陸睿和左天涯代表的是團系和林繫在H省的聯盟，而黃曉陽和羅春嬌，則是明珠系和H省本地派的合作代表。

這樣看來的話，在馬春和空出來的這個副市長人選上面，雙方將會進行清江市委班子調整以來的第一次交鋒。

陸睿心中屬意的人選自然是陳揚，不管怎麼樣，陳揚是韓定邦的前任秘書，而且跟自己私交不錯，在關鍵的時候不出意外會靠向自己，對於掌控常委會是很有益處的，可問題是他這麼想，黃曉陽等人同樣也有自己的考慮，必然會力推自己看重的人上位，雙方肯定會有分歧的。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上的思考，這個結果並不一定就會成為現實，畢竟市政府的常委副市長，清江市委是沒有決定權的，只有建議權，而決定權最終是在省委的。也就是說，誰能夠贏得這個副市長的位置，需要大家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了，要是有本事的話，沒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幹部一樣能夠一鳴驚人。

第615章 大風起

其實不光是那些普通幹部，就連那些已經去了人大、政協，理論上已經沒有機會的副廳級幹部，只要年齡上沒有到退休的年紀，都有可能在這個時候翻身，更不要說那些個沒有進常委會的副廳級幹部了，大家都用一樣的機會。

心裡面這樣想著，陸睿心事重重的坐上了飛往清江市的飛機。

頭等艙還算安靜，並沒有多少人，陸睿有時間躺在靠椅上閉目養神，可是不管他怎麼想讓自己的情緒安靜下來，他都沒辦法安然入睡。

現在的這個情況，絕對是陸睿進入仕途以來最為嚴峻的一次，可以說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陸睿甚至相信，只要自己能夠做出最正確的決斷，那很有可能一舉改變清江市的政治格局。要知道雖然是馬春和這一個常委的位置發生變化，實際上卻是整個清江市的政局發生變化，一個縣級市的班子壞掉了，一個常委副市長倒台了，這裡面蘊含著的東西，足以讓原本平靜的清江市發生巨大的改變。

所謂排排坐吃果果，一個崗位出現了變化，下面的人順次往上動一動，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出現交通堵塞時依次放行的情況，在下面的幹部當中，新化縣委書記齊國發是剛剛被提拔起來的，肯定不會動，雙山市委班子爛掉了，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動作，這兩個最有希望入常的縣委書記被否決之後，剩下的人選只能夠在市政府內部產生。雖然陳揚剛剛調任清江市副市長沒有多長時間，但他的優勢也是有的，那就是年輕，相對於其他副市長已經四十多歲甚至於超過五十歲的年紀，陳揚不到四十歲剛剛好是一個優勢。要知道中央現在大力提倡使用年輕幹部，在這個上面，陳揚佔據了主動。

而陳揚如果有機會動一動，自然就會空出來一個副市長的位置，這可是一個實權副廳級，相信很多人也會心動不已的。

身在官場當中，陸睿很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官場當中每一次權力的更迭變動，都會給身在這個迷局當中的每一個人帶來一絲變化，或者說，每一次權力鬥爭之所以會牽動很多人的神經，是因為官場當中每一次權力金字塔的變化都會讓官場中的人產生一點希望。

所謂蝴蝶效應，是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在一篇提交紐約科學院的論文中分析了這個效應。「一個氣象學家提及，如果這個理論被證明正確，一隻海鷗扇動翅膀足以永遠改變天氣變化。」在以後的演講和論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詩意的蝴蝶。對於這個效應最常見的闡述是：「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其原因就是蝴蝶扇動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並產生微弱的氣流，而微弱的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一個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

蝴蝶扇動翅膀都有可能引起龍捲風，那還有什麼不可能呢？「沒有什麼不可能」，恐怕這就是「蝴蝶效應」給人們最大的啟示。

1998年亞洲發生的金融危機和美國曾經發生的股市風暴實際上就是經濟運作中的「蝴蝶效應」；1998年太平洋上出現的「厄爾尼諾」現象就是大氣運動引的「蝴蝶效應」。常常有人說，華爾街打個噴嚏，全球金融市場就會重感冒，這就是經濟學界當中蝴蝶效應最明細的體現，而在官場當中，蝴蝶效應更是明顯存在的。

就好像現在的清江市，馬春和的市委常委、副市長的位置空出來，原本最有希望遞補的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被雙規了，蝴蝶效應離開就會顯示出來，如果有人遞補了他們的位置，那個人原本的位置就要空出來，後面就會出現一連串的順次遞補，說白了，就是一級連著一級的進行陞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樣的一次人事變動，甚至能夠影響一個普通大學生的命運。要知道，順次而動的結果就是一名普通公務員很有可能成為副科級幹部，而因為他的提拔，一個單位當中原本滿額的科員位置出現了空缺，這個單位必須要進行公務員招考，所以一個普通大學生就有機會填補這個空缺。

這是陸睿在後世一本著名的小說當中看來的內容，他原本還覺得那個作者有些異想天開，現在看來果然是真知灼見啊。清江市的狀況不就是人家描述的那樣麼？

馬春和跟關福吉一起倒台的後果，就是清江市的權力金字塔出現了一大塊缺口，這個缺口急需填補，而圍繞著如何填補這個權力缺口，陸睿敏銳的意識到，黃曉陽一方將會跟左天涯一方產生劇烈的衝突。

李江並沒有打擾陸睿，他很清楚，陸睿現在的心情肯定很亂，雖然在市委做秘書沒多久，可李江卻很清楚，眼下發生的事情，在清江市的官場當中不啻於是一場地震，陸睿在這場地震當中究竟能獲得多少利益，跟自己也是息息相關的。

……

幾個小時的飛行之後，飛機降落在清江市機場，剛下飛機，陸睿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如果說關福吉跟馬春和被雙股的消息讓清江市的官場機會人人自危，生怕被這一場廉政風暴刮到自己的話，那這個電話，卻讓陸睿覺得整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一道霹靂在耳邊響起，如果不是身邊有人的話，陸睿甚至於會一下子坐在地上。

剛剛從清江市委書記的位置上被提拔為H省省委秘書長的白建業於昨天上午被秘密雙規，目前正處於中紀委的嚴密控制當中。

這個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因為給陸睿打電話的人是中紀委專案組的副組長劉斌，而根據劉斌所說，這一次中紀委帶隊的，是常務副書記陸默，這位陸書記雖然是陸睿的本家，但是卻是有名的鐵面書記，出身名門，父輩祖輩都是老紀委幹部出身，倒在他手下的省部級幹部不知凡凡，這一次親自出馬來到H省，自然是為了白建業的案子。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陸睿坐在車裡久久不語。

車子緩緩前進，陸睿忽然說道：「去市政府。」

李江一愣，隨即對司機說道：「先去市政府。」

車隊很快來到市政府大樓，陸睿下了車直奔市長辦公室，絲毫沒有理會旁邊的人滿是詫異的目光。

來到左天涯的辦公室，陸睿推開門的時候，裡面正有一個人在跟左天涯匯報工作，看到陸睿臉色陰沉的走了進來，左天涯愣了一下，對那人笑道：「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們再談。」

那人似乎也知道陸睿跟左天涯有事要談，恭敬的點點頭，又跟陸睿問好之後這才告辭離去。

辦公室只剩下陸睿和左天涯兩個人的時候，陸睿沉聲說道：「左市長，白建業被雙規了！」

左天涯此時的姿勢是雙手交叉放在腿上，背靠著椅子，眼睛微微瞇起，彷彿在微笑，聽到陸睿的話之後，他的臉色甚至於連變化都沒有，依舊笑道：「我知道，雙規的事情……」

話還沒有說完，陸睿打斷他的話重複了一遍道：「左市長，是白建業被雙規了！」

這一次，左天涯震驚了，半晌都沒有說話，直到陸睿都有些失去耐心的時候，左天涯才澀聲問道：「陸書記，你不是開玩笑吧？」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呢？剛剛我得到消息，中紀委陸默書記親自帶隊來到濱州，昨天秘密雙規的白建業，估計消息現在還沒傳出來。」

這一次，左天涯徹底的愣住了，他抬起頭瞪著眼睛看向陸睿，半天都沒有說一個字，給陸睿的感覺是，左天涯很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畢竟那可是一個堂堂的副部級，而且是剛剛提拔的，難道說提拔他就是為了雙規他？

腦子裡面不可抑制的冒出這樣的想法來，左天涯很清楚白建業如果被雙規的話，那肯定是因為清江市的問題，難道說，清江市的官場要再一次洗牌？要知道僅僅是關福吉和馬春和倒台的案子，就已經牽動了很多人的神經，如果再加上一個白建業的話，恐怕整個清江市的幹部們，都要被換上一茬了。要知道白建業在清江市雖然才做了一任市委書記，卻能夠壓制著黃曉陽和羅春嬌，雖然也有仗著前任省長農龍海的勢力在裡面，但是大多數的時候，他個人的手段也是極為高明的，這清江市上上下下，他提拔起來的幹部也不在少數，這個時候他被雙規了，豈不是意味著，清江市的官場又要迎來更大的風暴？

「這個消息準確嗎？」左天涯不甘心的重複問道。

陸睿點點頭：「我在中紀委有朋友，消息絕對準確。」頓了一下，陸睿沉聲道：「消息估計很快就要傳到清江了，左市長，我們要早做準備啊，一旦消息傳過來，市裡面穩定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第616章 石光的消息

「是啊，穩定才是最重要的。」左天涯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來。

陸睿說的沒有錯，穩定才是最重要的，白建業和馬春和等人被雙規，在清江市的政壇上劃下一道巨大的裂縫，稍一不慎，這道裂縫就會吞噬掉現在平穩的社會局面，而如果真的出現那種狀況，對於整個清江市來說不啻於一次滅頂之災。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左天涯歎了一口氣，原本在知道馬春和等人的事情之時，他還打算利用這件事謀取一點利益，畢竟到清江市上任這麼久，他一直都沒有樹立起自己絕對的權威，而這次雙山市的班子整體爛掉，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次機會，一次樹立自己權威的機會。可如果按照陸睿所說的，不僅僅是雙山市出了問題，就連清江市委班子也存在不小的問題，那就是另外一道巨大的裂縫了，一道裂縫會讓清江市官場這道大壩出現險情，而兩道裂縫呢？

也許將會是一場令人震驚的潰堤！

這一點，左天涯不敢想像也不願意去想像，他更多的感覺到的是自己肩膀上面的壓力。

「左市長，這一次恐怕我們要承擔很大的壓力啊。」陸睿率先說道。

左天涯點點頭：「不止是壓力，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外界會怎麼看待我們清江市的班子？省裡面的領導又會怎麼看清江市的班子，這都是我們急需要解決的問題。」

說完，他看了一眼自從進入自己辦公室之後就顯得很平靜的陸睿，這個年輕人不愧是韓書記看重的人，從始至終都保持著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表情，這幾年左天涯也算是看著陸睿一步一步從錦富縣代縣長的位置上走到現在清江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這其中的種種，讓左天涯這個官場老油條也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混官場。

「陸書記，你覺得白建業一倒下，誰會跟著倒霉？」左天涯忽然對陸睿問道。

陸睿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這個不大好說，要看中紀委打算查到什麼地步，畢竟這裡面的東西你我都很清楚，拔出蘿蔔連著泥，真要是全都牽連著，整個清江市的官員恐怕要人人自危了。」

左天涯點點頭：「不止，姓白的能在清江跟黃曉陽對抗那麼多年，自然有他的一批人，如果中紀委真的要一查到底，估計很多人現在已經慌神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說道：「希望不要引起太大的震動吧。」

停頓了一下，陸睿又接著說道：「馬春和空出來副市長的位置，左市長看誰比較適合？」

左天涯一愣，想不到陸睿現在就已經開始考慮那麼遠的問題了，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既然馬春和倒了，那這個常委副市長的位置左天涯就必須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沉吟了半晌，左天涯猶豫道：「陳揚怎麼樣？」

陸睿點點頭：「他不錯，羅市長那邊不會有問題吧？」

搖了搖頭，左天涯斷然道：「這件事她說了不算，不過唯一有些麻煩的是，陳揚提副廳的時間不長。」

陸睿微微一笑道：「能者多勞，唯才是舉嘛，我還不到三十歲呢，不也一樣做了市委副書記，上級領導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們清江市委能夠決定的。」

「你的意思是？」左天涯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

陸睿輕輕點點頭：「省委組織部那邊，楊部長跟我有些交情，當初在省委督查室的時候，我陪韓書記去過齊城。」

左天涯這才放心的點點頭，現任省委組織部部長楊君之前在齊城做了好幾年的市委書記，陸睿跟他有交情那自然最好，如果由清江市這邊提名，然後由省委下命令任命陳揚為清江市常委副市長的話自然更好一些。

「雙山市那邊……」左天涯繼續問道。

雙眸當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陸睿無奈的說道：「這個不好辦，我剛到清江市沒多久，手上也沒有什麼可用的人，左市長你看呢，手上有沒有比較合適的人選？」

左天涯微微一笑道：「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周森不錯，業務很精通，能力也很好，我看他合適做雙山市的市長。」

陸睿眉頭一皺：「市委書記不行嗎？」

緩緩搖搖頭，左天涯輕輕說道：「很難，雙山市委書記需要資歷，而且，看關福吉的這個案子牽扯有多深吧，如果不深的話，羅市長那邊是不會同意的。」

陸睿明白他的意思，關福吉和馬春和這個案子，甚至於白建業這個案子，絕對不會僅僅牽扯到現在這點人，恐怕未來還要有更多的人倒霉，而此案的程度也決定清江市各方勢力的態度。

跟左天涯簡單的聊了幾句，陸睿這才告辭離去，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跟左天涯聯手，否則在這場風暴當中，陸睿並不認為自己能夠佔據什麼主動的位置，畢竟根基尚淺，很多時候是一個很難逾越的大山。

「羅市長，剛剛陸書記去了左市長的辦公室。」

常務副市長辦公室，羅春嬌的秘書恭敬的給她泡了一壺茶水，似乎無意間說起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

羅春嬌的臉色平靜，點點頭道：「你先出去吧。」

等待秘書離開了辦公室，羅春嬌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陸睿從京城回來直接就去見了左天涯，這個事情確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陸睿有劉斌通風報信，羅春嬌同樣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雖然不知道白建業已經被雙規的消息，但是關福吉和馬春和的接連倒台，讓羅春嬌敏銳的意識到，清江市即將發生一場巨大的風暴，而很明顯的是，自己將有可能被捲入其中。

「不行！我絕對不能出事！」羅春嬌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低低的說道，秀麗的容顏此時再也沒有一絲平時的端莊大方，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不甘心的猙獰：「想要讓我倒霉，做夢去吧！」

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卸下電話卡之後，羅春嬌從辦公室的抽屜裡面拿出另外一張嶄新的電話卡，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羅春嬌的聲音嚴肅。

電話那邊的人微微有些意外：「怎麼回事，你竟然用這個電話給我打電話，出事了？」

羅春嬌點點頭：「市裡面的事情很麻煩，關福吉不足掛齒，他知道該怎麼做，不過馬春和不太可靠，從前他跟白建業走的很近，最近又有人在調查晨光工業園的事情，我希望他能閉嘴。」

話筒那邊的人沉默了半晌，沉聲道：「我明白該怎麼做了，馬春和會閉嘴的。」

放下電話，羅春嬌的連山閃過一絲狠辣：「我倒要看看，這清江到底是誰說了算！」

陸睿離開左天涯的辦公室，並沒有去市委，李江看到他有些疲倦的表情，低聲道：「老大，去哪裡？」

低頭琢磨了一下，陸睿道：「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李江點點頭，讓司機把車速放緩，慢慢地朝著陸睿的住處駛去。

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讓所有人都離開，自己一個人站在陽台上默默的抽著煙，心裡面卻在思考著，清江市現在的情況是一片亂局，而如何在這個亂局當中取勝，成為陸睿異常重視的一個問題。

「鈴鈴鈴……」一陣悅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陸睿的思緒，眉頭微微一皺，看著上面陌生的號碼，陸睿愣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喂，我是陸睿，你是哪位？」陸睿淡淡的說道。

「陸哥，我是石光啊。」話筒中石光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開朗，陸睿忍不住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你小子，不是辦完案子了嗎？怎麼還留在清江市不走啊？」

石光一笑：「陸哥你有時間嗎？咱們見個面，我有點事情跟你說。」

陸睿沉吟了一下，知道石光應該是有情況跟自己反應。

想了想，陸睿道：「你來我住的地方吧，地點是……」

兩個小時之後，風塵僕僕的石光來到了陸睿的住處，陸睿一看到他就愣住了。

「你不會是從雙山市趕過來的吧？」陸睿詫異的問道。

石光苦笑著點點頭，最近這段時間他真是忙壞了，原以為關福吉的問題不大，調查個三兩天就能結束，沒想到竟然還是一條大魚，省委督查室這回可露臉了，尤其是他石光，親手揪出這麼大一條蛀蟲來，石光的威望一下子就高漲了起來，就連省紀委專案組也頗為借重他調查得到的資料。

「陸哥，真想不到，那個關福吉竟然有這麼大的問題。」石光說著，遞給陸睿一個文件袋。

看到石光的動作，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有些擔心的問道：「這個東西我能看嗎？」

石光點點頭：「沒什麼，這是我們督查室調查出來的東西，原本就是我要帶回去交上去的報告，你看吧，我跟你說一下，主要是覺得有些事情不太對勁，省紀委那幫人說實話我有點不太放心，媽的他們哪裡是來辦案的啊，蜻蜓點水的搞那麼兩下，走訪也是隨便問一問就回賓館了，一點都不敬業。」

眉頭緊皺著，陸睿拿起石光放在桌上的那個文件袋開始看了起來，看著看著，陸睿的臉色沉了下來。

第617章 神秘的大網

這個調查報告並不複雜，陸睿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看完了，只是看完了之後，他只有四個字能夠形容自己的心情：觸目驚心！

省委督察室不像一般的部門，對於全省的幹部都有督查的權力，陸睿看得出，石光也許因為這件事是自己交代的原因，很是用心地辦理了這個案子，甚至於對關福吉動用了跟蹤的手段，後期甚至很有可能是動用了監視居住的手段，通過這些調查手段，石光等人調查出，關福吉總共有四個情婦，三名在雙山市，還有一個人是在清江市區。這四個女人每一個人都居住著一個面積不小的房子，而房產證的主人赫然竟是關福吉的大名，要知道在這個時候關於房產稅的規定還暫時沒有出台，對於個人名下房產的管理是不那麼嚴密的。另外經過調查，督查室的督察員還發現，關福吉個人還分別在清江市和雙山市擁有四套房子，總共有八套房子，其中兩套別墅，一套複式樓，價值簡直讓人難以想像。

另外，經過調查顯示，包括關福吉的妻子在內，加上他的四名情婦，五個人都沒有正式工作，甚至於都是那種平日裡除了逛街沒什麼消遣的人，但是每一個人開著的座駕都是價值近百萬的豪車，這車肯定不是她們自己買的，有很大的可能是關福吉送的。

還有，林正陽所說的事情是屬實的，關福吉家中被盜財物價值超過千萬，這筆錢他是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楚來路的，要知道一個縣委書記的工資正常僅僅不過五萬元，就算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也不可能在關福吉有限的仕途時間當中積累出超過一千萬的財務，這一點，關福吉無論如何都說不清楚。

「看樣子，他的問題很嚴重啊。」陸睿淡淡的說道。

石光點點頭：「不僅僅是這些。」

陸睿一愣：「怎麼回事？還有別的問題？」

石光的臉色很嚴肅，沉聲說道：「這份報告我們按照規定會給清江市委也送一份，不過我要跟陸睿你說的事情是，我們在調查的時候還發現，關福吉的其中一個情婦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從一個固定賬戶匯來的一筆錢，數目不大，只有五萬塊，但卻是每週都有的。」

眉頭一皺，陸睿道：「省紀委不知道？」

苦笑了一下，石光說道：「我跟省紀委專案組的人說過這件事，他們說已經查過了，沒有發現那個匯款賬號。」

「怎麼可能！」陸睿的臉色一變，石光的話雖然沒有說的太明顯，但這話裡面的意思可是耐人尋味。

「我們後來也查過，那個賬號確實消失了。」石光說道：「不過我們有一個督察員的親戚在銀行工作，他拖關係查到一件事情，馬春和每個月也會收到從那個賬號匯過去的錢，具體金額不清楚。」

眼睛盯著那份報告，陸睿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專門在給關福吉和馬春和匯錢，然後又在他們的案子發了之後把匯款的事情給掉了？」

石光點點頭：「原本我打算把這件事匯報給省紀委專案組的，不過我提出關福吉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錢之後，原本還能夠查到的記錄很快就被人抹平了，你說我還敢說嗎？」

陸睿默然，石光的話說的沒錯，看來有一股隱藏在黑暗當中的勢力，正籠罩在清江市的上空，關福吉和馬春和不過是隱藏在黑暗當中的大網中的一個點，也許這個大網還會籠罩著別的人，陸睿甚至隱隱覺得，白建業很有可能也是這張網內的一個人。當然，這話他是不能跟石光說的，畢竟白建業被雙規的事情暫時還處於保密階段，只是在有限的範圍內流傳著。

沉默了半天，陸睿才慢慢對石光說道：「你記住，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那個督察員也要交待他，如果沒有我的電話，不要告訴任何人，甚至於你母親黃省長也不要說，石光我告訴你，這個案子絕對要比你想像的複雜很多，即便是我也只能夠知道一點消息，稍有不慎，你我都沒辦法在這場風暴當中存活下來。」

石光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陸睿的背景不簡單，更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光是對方能夠在他向省紀委調查組匯報完銀行賬戶的事情之後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抹去那件事的痕跡，就說明這事背後的人定然有極大的關係網，石光還沒傻到去用雞蛋碰石頭。

「陸哥你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石光點點頭說道。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接到了市委辦的通知，市委書記黃曉陽在市委會議室召開市委常委會。

今天的常委會在六樓會議室舉行，按理說陸睿和黃曉陽的辦公室距離並不遠，就連王展鵬的辦公室跟那個會議室相距也不算遠，只是一兩層樓罷了，相比起來原本黃曉陽是可以先到的，可他偏偏不這樣，就好像踩著點一樣，僅僅比左天涯這個市長晚上那麼一點，第一個到的人是市委辦主任張朝陽，他是市委辦的一把手，自然要負責把會議室佈置好，而陸睿和王展鵬等市委方面的常委因為是在一個辦公樓呢，倒也不遠。市政府跟市委大院相距並不遠，只有一條街的距離，左天涯的速度也不滿。不過陸睿清楚，左天涯肯定也得跟黃曉陽一樣來的不會太早，畢竟理論上左市長跟黃書記的級別是一樣的，他需要向黃曉陽表明一個態度，大家的級別是相同的，我不可能像別的常委會成員一樣被你隨叫隨到。

這個問題就要說起黨政的地位問題了，身為市委書記，黃曉陽雖然級別上跟左天涯這個市長是相同的，可在黨內地位上兩個人卻差了一級，要知道黃曉陽是市委書記，而左天涯在黨內地位上跟陸睿和王展鵬一樣都是市委副書記，只是他因為掛著市長的名義，所以才在行政級別上跟黃曉陽相同。不過在現如今黨委領導政府的情況下，左天涯這個市長的權威，確實不如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不說別的，就是市委常委會，黃曉陽想什麼時候召開，讓秘書打個電話就行，而左天涯如果想要召開常委會，必須要先跟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提出建議，然後才能看對方是否同意。這就是權力大小最明顯的體現。

陸睿到了的時候，常委們已經差不多都來了，有服務人員過來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水，陸睿笑呵呵的跟旁邊的人說著話，就在這個時候，左天涯和黃曉陽兩個人臉色嚴肅的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看到市長大人和書記大人都是一張階級鬥爭臉，眾人頓時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一個個的危襟正坐起來。

手裡面拿了一份材料，黃曉陽淡淡的說道：「今天早上我收到了省裡發過來的通報材料，天涯市長也剛剛看過。」

左天涯臉色嚴肅的點點頭：「觸目驚心啊！」

「是啊，觸目驚心！」黃曉陽沉聲說道：「這份材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本我以為，關福吉這個案子不過是他個人的一點問題，或者說，這個問題應該不會太嚴重，我們低調的處理一下，然後在重新任命一個市委書記過去就可以了。可是沒想到啊，我萬萬沒想到，不僅是他關福吉一個人，整個雙山市的班子都已經爛掉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清江市出名了！在省委面前丟了一個大大的人！」

「前段時間陸書記在雙山市調研，暴露出來雙山市的一些問題，那個時候我們還認為不過是一些小問題，但是現在看來，那就是線索啊，這份文件是省委督查室和省紀委聯合調查組在雙山市發現的一部分問題，說實話，我真沒想到雙山市的問題竟然眼中到這個程度，真的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今天把同志們叫過來，主要是通通氣，我們市委內部先統一一下意見。」

陸睿之前就看過這份報告，心裡面很清楚上面都是什麼，不過看左天涯嚴肅的樣子，估計也是心裡面早就有了定計。至於其他的常委們倒是對於這份材料寫了什麼不清楚，只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臉色有些難看罷了，陸睿很清楚，她應該比較清楚關福吉是什麼樣的人，自己的心腹出了這麼大的問題，要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只是陸睿不知道的是，這位羅市長是不是也是那一張大網中的一條魚呢？

其他的常委們一個個都不說話，更多的是好奇，大家都想知道黃曉陽所說的出乎意料的嚴重問題，到底嚴重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黃曉陽轉過頭，對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道：「朝陽，你把材料給大家分發一下吧。」

似乎是已經早有準備，黃曉陽把那份材料複印了一部分，由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給每一位常委都發了一份。

陸睿也分到了一份，低頭看著，發現跟石光給自己看的那一份基本相同。

「蛀蟲！該殺」一道嚴厲的聲音憤憤不平的在會議室當中響起。

第618章 洗牌的目的

「這樣的蛀蟲，就應該殺一儆百」一道狠辣的話語在會議室當中響起，讓每一個常委都是一愣，隨即把目光投向了說話的人。

陸睿也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隨即苦笑著搖頭不止。

說話的人正是清江市紀委書記閻光明，這位在基層有「閻羅王」稱號的紀委書記對貪污腐敗份子一向都是深惡痛絕的，陸睿聽人提起過，閻光明這個紀委書記是從中紀委派下來鍛煉的，到了清江市雖然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但是卻著實辦了幾個大案子，而且鐵面無私，從來不講情面。

能夠當著這麼多常委，尤其還是當著羅春嬌的面說出這種話來，可見這位閻書記有多麼的痛恨貪腐之人了。

「光明同志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市委書記黃曉陽緩緩勸道：「現在省紀委專案組已經對關福吉展開了進一步的審訊，另外呢，對於雙山市的其他涉案人員也都進行了控制，這一點就要你們市紀委負責了。」

閻光明馬上說道：「黃書記放心，我這就安排人，馬上進駐雙山市。」

常委會的時間並不長，因為今天主要就是說雙山市的事情，馬春和的問題雖然嚴重，但那已經是省紀委督辦的案子了，清江市委沒什麼發言權，說句不好聽的話，沒準這裡面剩下的常委哪一個會接著被雙規呢。黃曉陽又安排了一些細節，雖然關福吉被雙規了，可是很多程序上的事情還是要走的，比如他還是雙山市人大主任，清江市人大代表，同時也是H省的大人代表，這都是需要清江市委向上級匯報的，必須要終止他的人大代表資格。

陸睿好奇的是，白建業的事情為什麼現在還沒傳到清江市來。

後來他才知道，白建業被雙規的事情在H省，只有省委書記江永力和省長冀天宇知道，就連陳彬也是因為跟林家的關係才知道的。白建業被雙規之後，中紀委的辦案人員只在省城停留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把他帶到了外省，用的名義是到外省參加招商交流活動，而與此同時，中紀委還派出人員到清江市進行秘密調查，馬春和一案當中派出的省紀委人員，就有中紀委的人。

對於關福吉一案的結果，陸睿並不感到奇怪，關福吉有今天的下場不奇怪，官場當中就是這樣，說你貪你就貪，不貪也貪，說你不貪就是不貪，貪也不貪。對於陸睿來說，他現在更關注的是清江市接下來的變化。

「陸書記，謝謝你了。」陸睿在自己的辦公室當中，接到了陳揚打來的電話。

陸睿淡淡一笑：「陳市長客氣了，政府方面的工作錯綜複雜，你肩膀上的擔子重了，責任也不輕了啊。」

陳揚會給自己打電話早就在陸睿的意料之中，常委會結束之後，左天涯已經跟陸睿說過了，準備在市長辦公會上面調整副市長的分工，畢竟不管怎麼樣，馬春和被雙規之後，他分管的那一部分工作就空了出來，市政府的副市長們此時都是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塊沒了主人的權力蛋糕，既然左天涯和陸睿已經商量好要扶陳揚上位，那索性就先把他的分管名義確定下來再說。

果不其然，就在市委常委會結束後不久，左天涯在市政府就召開了市長辦公會，會議上把原本由馬春和負責分管的工作，交予陳揚來負責，這樣一來，原本因為資歷和分管工作在副市長當中排名倒數的陳揚，一躍成為除了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之外權力最大的副市長，在市政府當中的地位一下就提了上去。

陳揚開始有些意外，雖然也想過左天涯會提拔自己上位，但從來沒想到竟然是不經常委會就這麼直接提拔了，後來左天涯找他談話的時候，隱晦的提到這事是陸書記主張的，省委組織部那邊還要他說話，陳揚這才明白過來。

左天涯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原本這個人情照理說應該是他的，可左天涯很清楚陸睿的背景，跟陸睿搶人他做不到且不說，關鍵是他左天涯眼看著就要到退休的年紀了，市長基本上就是他仕途的巔峰狀態了，再想更進一步的難度很大，反觀陸睿卻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為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與其跟對方爭功，不如現在送他個人情，為自己的兒女留個後路，要知道左天涯的一雙兒女都在官場當中，說不準什麼時候，陸睿就有機會跟他們共事。

更何況，省委組織部的關係還要陸睿幫著走通，就算自己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陳揚，陳揚自己也早晚會知道的。

陳揚高興之餘，離開左天涯的辦公室之後，就撥通了陸睿的電話。

「陸書記，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組織部那邊？」陳揚有些遲疑。

陸睿一笑：「放心吧，省委組織部我來想辦法，我跟左市長商量好了，會提議你接替馬春和的常委位置，這件事咱們市裡面只有建議的權力，具體還要看省裡，你也別閒著，有時間去看看王副省長，跟省委領導搞好關係總沒有錯嘛。」

陳揚眼睛一亮，他是知道陸睿在省城有關係的，如果他肯出面幫自己疏通，自己再想辦法聯繫上王周這個常務副省長，那就很有希望進入清江市的常委會當中。

放下陳揚的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不管怎麼樣，讓陳揚上位總好過讓黃曉陽一系的人上位要強。不過這件事還要再研究研究，畢竟不僅省委組織部那邊要想想辦法，更重要的是，還要把陳揚的名字添加到清江市上報省委的名單當中。

坐下來琢磨了半天，陸睿還是決定先跟陳彬打個招呼為妙。

「陳書記，我是陸睿啊，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陸睿握著話筒恭敬的說道。

陳彬好像正在跟什麼人說話，握著話筒對陸睿道：「你等一下，一會兒我給你打過去。」

半個小時之後，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陳彬淡淡的聲音響起：「怎麼，清江市有什麼問題嗎？」

陸睿點點頭：「雙山市的情況很嚴重，省紀委的同志已經把清江市馬春和副市長雙規了，市政府方面缺了一個常委副市長。」

跟陳彬這樣的人說話，不用太過於明顯，人家就能夠明白你的意思，陳彬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知道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笑了笑道：「怎麼著，你有合適的人選？」

陸睿道：「陳揚同志不錯，原來做過韓書記的秘書，能力和操守都沒問題，而且年紀又正合適，現在不是提倡幹部隊伍年輕化嘛，我覺得他比較合適。」

陳彬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看樣子陳揚是跟陸睿走到一起了，不過他還是不放心的問道：「天涯同志怎麼看？」

陸睿答道：「左市長也同意這個想法，他剛剛在市長辦公會上對副市長分工進行了調整，陳揚同志暫時分管馬春和從前分管的工作，我們準備在常委會上面提出這個事情，讓陳揚入常。」

陳彬一笑，看樣子這個陸睿是做好了準備才給自己打這個電話啊，點點頭，他說道：「既然這樣，那我跟楊部長打個招呼好了。」

陸睿大喜過望，他說了半天，等的就是陳彬這句話。

「清江市的問題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記住我的話，少說話多幹事，不要隨便表態，幹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陳彬再一次告誡陸睿道。

陸睿很有衝動想要把石光發現的事情告訴陳彬，但是理智告訴陸睿，這個時候說這件事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就像陳彬說的一樣，清江市的問題就好像水中月，鏡中花一樣，讓人看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個狀況，自己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盡力積蓄自己的力量，然後做出正確的決定，陸睿有一種預感，也許過不了多久，省裡面就會對清江市動手了。

任何一個官場當中的人做事，都會希望自己能夠牢牢掌控著局面，希望可以事無鉅細的把所有方方面面的問題都考慮到，可是這只能說是人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畢竟大家都是有思想的動物，你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思維，尤其是在官場當中，你能夠考慮到的，別人同樣也會意識到，大家都在想辦法掌控局面，所要比拚的，實際上就是誰的手腕更加高超，打出的牌讓對手難以對付。

站在陸睿現在的角度，清江市的亂局其實對他來說是有利的，畢竟黃曉陽和羅春嬌等人在清江市經營多年，如果僅靠著陸睿和左天涯的力量是沒辦法把清江市的政治局面扭轉過來的，但是有了現在的這個亂局，不知不覺間，這一次的反腐鬥爭已經上升到了能夠影響整個清江市政治格局的層面上，既然有這樣的重要性，那就意味著，這場風暴過後，清江市的權力金字塔，將會有一次重新洗牌的機會。

而陸睿的目的，就是在這次洗牌當中，獲得屬於自己的地位和權力。

第619章 見面

「王書記，有時間嗎，出來坐坐。」陸睿撥通了王展鵬的電話。

王展鵬似乎早就在等著陸睿的電話了，聞言點點頭道：「我也有事找陸書記，咱們就在上次的茶館見面吧。」

地方還是那個地方，陸睿和王展鵬兩個人的心情卻不一樣了。

「陸書記，讓你久等了。」晚來一步的王展鵬滿懷歉意的說道。

陸睿淡然一笑：「也沒什麼，我也是剛到。」

服務員給二人倒上茶水，陸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王展鵬說道：「市裡面現在很亂啊。」

王展鵬點點頭：「人心惶惶，很多同志都被這次的事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陸睿道：「這個時候就更需要我們的幹部穩定大局，不要被外界的流言蜚語給弄亂了陣腳，影響清江市正常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你說呢？展鵬書記。」

王展鵬臉色嚴肅的點頭道：「陸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有些同志，就是喜歡渾水摸魚，這是絕對不行的，越是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我們就越要堅定立場。」

「左市長有意讓市政府辦副主任周森同志臨危受命去雙山市，你怎麼看？」陸睿試探著說道。

眉頭一皺，王展鵬斷然道：「市長還有機會，如果是雙山市委書記的話，很難！」

陸睿點點頭：「那就讓他過去做市長，一步一步來嘛。」

王展鵬點點頭，明白陸睿這是跟左天涯已經聯手了。

陸睿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展鵬書記有什麼可用的人嗎？我準備把高新區管委會的人員重新配置一下，另外招商局的領導也要換掉。」

聽到他的話王展鵬一愣：「招商局？魏縣幹的不錯啊。」

陸睿輕輕一笑道：「魏縣有別的任務，陳揚同志現在分管馬春和的工作，市政府那邊缺一個副市長，我覺得魏縣比較合適，你看呢？」

王展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樣子陸睿是打算趁著這個局面出手了，市政府調整分工的事情王展鵬已經得到了消息，左天涯是準備力挺陳揚進入常委會了，而陸睿很有可能是這件事背後的推手，再加上今天他約見自己，表達出來的這個態度，陸睿是打算把魏縣提起來，然後再全面掌控高新區管委會了。

沉思了一下，王展鵬道：「魏縣同志不錯，能力和各個方面都很適合，招商局長的繼任人選我看可以讓他從招商局內部推薦一個，至於管委會的人選嘛，清溪縣的管之中同志不錯，抓經濟很有一套，現在是清溪縣的副縣長，可以讓他到晨光高新區管委會試一試。」

陸睿點點頭：「那就是他吧，我這幾天要去省城，京城招商會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投資商的事情麻煩展鵬書記接待一下，我們家那口子幫忙聯繫了幾家公司，我出面不太方便，一切就拜託展鵬書記了。」

王展鵬一滯，他自己知道陸睿的夫人身份是什麼人，那可是九巨頭之一的女兒，怪不得前幾天聽陸睿在常委會上面提到招商引資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會有不少投資商過來，原來人家是早就胸有成竹了啊。

管之中是王展鵬從前的秘書，能力是有的，只是因為在清溪縣得罪了縣長和縣委書記，所以掛著一個副縣長的名頭，卻分管文化局、殘聯等清水衙門。

在官場當中，文聯和文化局這種部門都屬於是清水衙門，可以說是極度邊緣化的地方。如果嚴格劃分，在官場當中，不管是省一級還是市一級，哪怕是縣級的部門當中，財政、公安這一類的單位都是屬於一類單位，油水豐厚的話，那文聯、殘聯之類的地方就屬於第三類，甚至於連二類都算不算，在這樣的地方當領導，甚至遠遠不如同級別公安、財政部門的副職，更比不上下面的某些油水豐厚部門的正職了。

同樣的道理，分管這樣一類部門的領導，同樣也是不受重視的。

而管之中就是這樣的人。

陸睿之所以要送給王展鵬這麼大的一個禮物，又是讓他接待投資商，又是把他的心腹提拔到高新區管委會的，主要目的就是一點，拉攏王展鵬，讓對方徹底投入自己的陣營當中，陸睿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清江市的官場即將迎來一次大洗牌的時機，如果自己不趁著這個混亂的時候迅速崛起的話，那就再也沒有機會成為這個城市權力金字塔頂端最有話語權的那幾個人之一了。雖然不喜歡攬權，搞什麼小山頭主義，可是陸睿卻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攬權，不在自己的身邊團結一批人，自己想要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是很難的。

跟王展鵬見過面之後，陸睿並沒有就此閒下來，還有一個人等著他去見。

「李部長，打擾了。」

當陸睿跟王展鵬分別之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卻一個人驅車來到了清江市的江濱公園，在一個大型群雕前，清江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正在看著不遠處的風景。

似乎早就知道陸睿要來一樣，李江南伸出手笑道：「陸書記客氣了。」

兩個人並肩行走在江濱公園之內，看著不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李江南緩緩開口道：「想不到老馬竟然陷的這麼深。」

陸睿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我們常說立身要正，殊不知坐在這個位置上，要抵抗的東西很多啊。」

李江南點點頭：「是啊，清江的經濟發展很快，從一定程度上也掩蓋了清江市存在的諸多問題，經濟掛帥是沒錯，但是我們並不能忽略精神文明建設，尤其是幹部隊伍素質的建設啊。」

陸睿道：「李部長說的有道理啊，這句話我以前的一個老同事說過，幹部隊伍的素質提高，除了要靠幹部的自覺之外，還要靠我們的監管機制不斷完善，靠監督機制的不斷完善，只有這樣內力和外力聯合在以前，才能夠促進我們的黨和政府不斷發展。」

李江南點點頭：「我在清江市呆了五年了，這五年來很多事情看到了不能說，知道了不能做，這感覺不太好。」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的說道：「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李部長你竟然跟趙燕部長是同學。」

哈哈一笑，李江南道：「要不是有這個老同學，你以為我能在清江市委宣傳部長的位置上坐穩？說實話，這些年做舉手機器我都做的有些累了，只是心裡面一直有個希望，希望在退下去之前，能夠真正的說一次真話。」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看著李江南說道：「這一次，我需要清江日報說一次真話，不知道李部長敢不敢？」

李江南看著陸睿的眼睛：「有把握嗎？」

陸睿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道：「十成的把握沒有，不過既然這水已經夠渾了，那我就讓它更渾一點好了。」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李江南的眼睛直直盯著陸睿：「你想要什麼？」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這清江已經平靜的太久了，有些東西不應該永遠被埋在陽光之下，有些人，不應該一直逍遙法外。」

陸睿的話並沒有什麼讓人心動的東西，可李江南卻在這簡單的話語之中陷入了沉默。

「江南部長，你說自己在清江市希望說一次真話，我卻希望你能一直說真話，清江市究竟隱藏著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馬春和不代表什麼，如何處理雙山市暴露出來的問題才是我們要面臨的問題，或者說，不僅是雙山市，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問題暴露出來，清江市已經是一個是非之地了，也許引發這個炸藥桶的我們會萬劫不復，但是，我絕對不會退縮一步。」陸睿沉聲說道。

李江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的江面。

「陸書記，你需要清江日報什麼時候說真話？」李江南忽然問道。

陸睿一笑：「不著急，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先看看省紀委究竟能查出什麼來吧。」

對於陸睿來說，跟李江南見面並不是為了尋求他在常委會對自己的支持，而是為了埋下一招伏筆，陸睿本能的覺得，那一張大網能夠讓馬春和和關福吉陷入其中，自然也有辦法讓更高級別的人陷入其中，清江市的案子別看驚動了中紀委，到最後究竟會到什麼地步還是個未知數，這個時候的陸睿已經打定主意，即便是掀開蓋子會傷及自身，他也要把清江市的天翻過來！

周老說的對，立身以正，一心為公，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不用考慮其他的。

跟李江南告別之後，陸睿坐著自己的車朝住處駛去，李江親自給陸睿做司機，他跟著陸睿見了兩名市委常委，心中的疑惑更甚。

「老大，你要動手了？」李江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陸睿抬起頭，望著車窗外隨著車子不斷消失的夕陽餘暉，淡淡的說道：「如果再不動手，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第620章 爭權奪利

省紀委的調查進度很迅速，大量證據把矛頭都指向了馬春和，似乎他就是雙山市腐敗案的最高層領導，不僅如此，白建業一案也迅速真相大白，白建業在任清江市委書記期間，指使馬春和在晨光工業園區的開發過程當中，大肆中飽私囊，收受投資商的賄賂，對清江市的經濟建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H省省委大院裡有幾個別墅群，最早的一個別墅區始建於解放戰爭期間，只有區區九套房子，取九九歸一之意，解放之後這裡成了H省省委領導的住所，當初的情況是省委常委才會住進這片別墅當中，在改革開放之前，這項規定都得到了堅決的執行，究其原因，是因為那時候的省委常委們退休了就會主動離開這裡，大部分屬於退位了就讓賢。

進入八九十年代，這種情況漸漸發生了變化，先是一批年紀很大的老幹部離休了，他們成為省顧問委員會的成員，這批人雖然不是省委領到了，但是依舊享受著省部級的待遇，說句不好聽的話，按照規定這些人應該搬出省委常委居住的別墅，但是有些人是捨不得這裡，乾脆不搬，而且新上任的常委們也不大喜歡這種老房子，所以，又一片別墅被修了起來。

後來的情況發展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省委領導越來越多，很多人從副部級的位置退下來，享受的卻是正部級的待遇，而這個待遇的要求之一，就是要住在別墅當中，於是乎，第二個別墅區又滿了，省裡面又修了第三個別墅區。

三個別墅區住著的都是離退休的領導和在職省委領導，待遇是沒有了區別，不過有的領導卻很不爽了，人嘛，總是喜歡把自己抬高一層，於是乎省委辦公廳的某位領導又想出了一個辦法，為省委常委們在省委招待所準備了一個單獨辦公室。

省委招待所除了幾棟正常入主的賓館樓之外，還有一個別墅區，用於接待外地來H省訪問的領導或者中央前來視察的領導，專門留出一部分房間給省委領導還是能拿的出手的。

H省新任省長冀天宇是獨自一個人來H省上任的，並沒有像其他省委領導一樣帶著家屬，原本省裡面打算把江永力搬入省委一號別墅之後留下的房子給他，卻被冀天宇婉言拒絕了，按照他的說法，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占那麼大的地方做什麼，倒不如讓給有需要的同志。

此時的冀天宇卻坐在省委招待所別墅區裡的一號樓內，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在他的對面坐著H省省委書記江永力，省委副書記陳彬。但是他們三個人的目光卻都集中在一個老者的身上。

「陸書記，您的意思是？清江市存在著一個腐敗集團？」江永力的臉色嚴肅，看著對面頭髮花白的老人，沉聲問道。

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是中紀委副書記陸默，多年來辦案無數，在他手上被雙規的省部級幹部不知道有多少，自然養成了一股威壓之勢，看了一眼江永力，淡淡的說道：「從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清江市這麼多年來，存在著一個以白建業為首的腐敗集團，馬春和等人不過是其中的一員罷了。」

隨著他這句話，陳彬等人都變了臉色。

冀天宇嚴肅地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有什麼需要我們H省配合的地方嗎？」

陸默沉默了少許才緩緩說道：「現在來看，清江市的班子問題不是很大，主要是下面的區縣班子有問題，另外，清江市晨光工業園區管委會也是重災區，我代表中紀委通報H省省委，要求H省省委全面配合中紀委的工作，近期正式展開對清江市的調查。另外，你們還要跟清江市委溝通好，讓他們配合我們中紀委的工作。」

冀天宇跟江永力和陳彬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請中央放心，H省省委省政府一定全力配合。」

沉吟了一下，江永力問道：「清江市委市政府現在可以信任的幹部有什麼人？」

他這話問的很有學問，清江市委雖然剛剛在陸默的口中屬於問題不是很嚴重的，但是通過他話裡面的意思來看，白建業肯定還交代了一些其他的內容，也就是說，中紀委肯定還會對清江市委班子的某個或者某幾個成員動手的，既然如此，那就要選擇比較值得信任的幹部了。

陸默點點頭道：「左天涯和陸睿兩位同志剛剛上任沒多久，是可以信任的，根據白建業的交待來看，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同志也是可以信任的，至於其他的同志嘛，還需要我們進一步核實情況。但是有一點，現在整個H省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白建業被雙規的事情只有你們三位知道，而清江市的這個案子，如果走漏了一點風聲，你們三位是要負責的，請諒解。」

臉色一變，江永力想到了一個可能，但是心中又不敢確定。

等到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江永力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原本他打算把這個事情向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通報一下，畢竟清江市是羅春鶴的大本營，但是聽陸默的意思，似乎並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難道說，中紀委還要繼續深挖下去？

腦子裡面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江永力的眉宇間泛起一絲陰霾。

「老領導，這個事情就是這樣的……」握著話筒，江永力撥通了自己的老領導，明珠系一位大佬的電話。把事情的始末向他講述了一遍，江永力試探著說道：「您看是不是要跟常委會的成員們通報一下？」話裡的意思很明顯，是想告訴羅春鶴一聲。

那位老領導沉默了半晌，用緩慢的語氣對江永力說道：「壯士斷腕的道理我不說你也明白，更何況，我們黨和政府一貫對於這種貪污腐敗的行為都是嚴厲打擊的，不要自誤啊。」

江永力的臉色一變，馬上說道：「老領導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在官場能混到現在的位置上，江永力又怎麼不明白老領導的意思呢，羅春鶴沒有問題也就罷了，如果有問題的話，明珠系會毫不遲疑的拋棄他，原因很簡單，既然中紀委已經調查出他的問題，那就表明，這個人在官場當中已經沒有了再起來的希望，誰會為一個死人說話？

官場裡面就是這樣，所謂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的道理並不是沒有的，更不要說牆倒眾人推了，其實說起來眾人未必是要推這個倒了的牆，而是很多時候如果不推的話就會被歸納到敵人的陣線當中，要知道在官場當中除了朋友就是敵人，沒有灰色地帶，想要左右逢源的情況是不可能的，現在羅春鶴的大本營清江市出了問題，江永力就算是跟羅春鶴是盟友關係，也必須要保持沉默，除非他有膽子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賭注，很明顯，羅春鶴還不值得江永力下這麼大的籌碼。

陸睿自然不知道省裡面又發生了這些事情，現在的他一心想著如何趁著這個亂局當中，獲得自己的利益。

在清江市的常委會上，左天涯作為代市長，提出了由副市長陳揚負責馬春和工作，並進入市委常委會。

黃曉陽自然清楚左天涯打著什麼主意，但是更讓他注意的是，陸睿從京城回來之後的第一時間就去見了左天涯，那是不是意味著，陸睿和左天涯要聯手了呢？

端著茶杯，黃曉陽沉吟了起來。

市委書記不說話，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不敢隨意表態，陸睿琢磨了一下，這個時候還是不宜跟黃曉陽撕破臉，想了想，陸睿率先開口說道：「黃書記，各位同志們，我有這麼個想法，可以讓組織部先選擇幾個提名的人選，我們斟酌一下，選出兩到三個上報到省委去，畢竟這個副市長的任命，我們清江市只有提名權，任命的話，還要看省委的決定，您看呢？」

陸睿的話音一落，黃曉陽就愣住了，難道陸睿沒有跟左天涯聯手？否則他怎麼會間接反駁左天涯的意見呢？

市委副書記王展鵬咳嗽了一聲，接過陸睿的話頭道：「我同意陸睿同志的意見，反正我們市裡面只有建議權，那不如讓省委組織部決定好了，免得出現什麼問題。」

眉頭皺了皺，黃曉陽明白王展鵬話裡面的意思，現在清江市的幹部任用在省裡面已經掛上了號，一個縣級市整個班子都爛掉了，還捲進去一個常委副市長，這是多麼嚴重的問題啊，所以現在馬春和空出來的這個常委位置，倒不如讓省委組織部去決定。

沉吟了一下，黃曉陽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市委組織部長蘇劍，輕輕的點了點頭。

蘇劍跟隨黃曉陽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說道：「王書記和陸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組織部已經準備了一些資料，陳揚同志也在備選之列，我的意見呢，是市委從這五個人選當中選出三個，上報給省委組織部，由省委決定誰來擔任這個副市長的位置。」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響起：「我反對！」

第621章 限製出境

「我反對」一個聲音響起，讓陸睿眉頭一皺，側頭看去卻是清江市政法委書記吳剛。

吳剛是政法委書記，在清江市公檢法部門有著很高的威望，雖然不是公安局局長，但是市公安局局長跟他卻是多年前的戰友，兩個人的關係十分親密，倒是不存在爭權的事情。他是白建業時期被提拔起來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卻忽然提出了反對意見。

「陳揚同志是不是太年輕了，他剛提副廳沒多久，這個時候把他報上去，我看很不利於這位同志的成長嘛。」吳剛臉上的笑容在陸睿看來是那麼假，明明是擋著人家晉陞的道路，可在他的嘴裡卻好像是在幫著對方一樣。

吳剛的話音落下之後，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也咳嗽了一聲道：「吳書記說的也有道理，陳揚同志畢竟來清江市的時間不長，很多工作都還沒有熟悉，這個時候貿然讓他進入常委會，加擔子的話，我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啊。」

對於陸睿來說，陳揚上位是必須的，他已經把省裡面的關係打通了，如果在清江市這邊出了岔子，那豈不是要前功盡棄？雖然不知道這個吳剛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跳出來，但是陸睿卻已經打定主意，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把陳揚推上去，哪怕暴露自己的底牌也要這麼做。

「我看大家有些想多了吧，我的意思只是讓陳揚同志進入推薦的名單罷了，倒沒有說是讓他進常委會，這似乎沒什麼問題吧。」陸睿的臉色沉了下來，有些不悅的說道。

市委書記黃曉陽眉頭一皺，看了一眼羅春嬌和吳剛，心中暗罵不已，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要做這樣無謂的爭奪，市裡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難道還真以為省裡面會放心讓清江市自己推薦新任常委人選？更何況現在省紀委對於關福吉和馬春和一案的調查還沒有結束，鬼才知道還會再扯出什麼人來，這種情況下還不知道收斂，簡直是自尋死路。

不過他也是沒有辦法，羅春嬌的身後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吳剛的身後是省委秘書長白建業，有這兩尊大佛在，哪怕是黃曉陽自己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沉吟了一下，黃曉陽淡淡的說道：「陸睿同志不要激動嘛，吳剛同志也是提一點意見罷了。」

哼了一聲，陸睿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吳剛道：「年輕怎麼了？年輕就不可以為人民服務了嗎？我還沒有陳揚同志年紀大，是不是我也沒這個資格？」

眾人一下子明白過來了，怪不得陸睿會發飆呢，敢情吳剛無意間的一句話一下子觸動了陸睿敏感的神經了，確實沒有錯，陸睿的年紀連三十歲都不到，卻已經做到了副廳級的位置上，比陳揚的年紀還要小，如果真像吳剛說的那樣，豈不是在打陸睿的臉嗎？人家不發飆才怪。

就連吳剛自己也有些尷尬起來，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想不明白，陸睿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吳剛說陳揚年輕沒有經驗，那是不是也看不起我陸睿啊。

有些尷尬地看了陸睿一眼，吳剛歉意的說道：「陸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你……」

陸睿毫不客氣的打斷吳剛的話頭道：「吳書記不必有什麼負擔，我並沒有說你。」

吳剛被他一點不給面子的話弄得臉色漲紅，剛要說話，就聽到宣傳部長李江南呵呵一笑道：「我看大家也不要爭了，不就是一個人選問題嘛，報上去就報上去，看看到時候省委怎麼決定就可以了，何必要為這個計較呢？」

李江南是常委會有名的老好人，一向都是與世無爭，一般情況下他屬於那種對事不對人的態度，加上在省委有關係，平時其他的常委們也都對他的話比較信服，此時他出面做和事老，自然是很有效果的。

吳剛憤憤不平的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陸睿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也重新端起了茶杯喝茶。

黃曉陽的目光在會議室內掃了一圈，淡淡的說道：「那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蘇部長你斟酌一下，把人選盡快報上去。」

蘇劍點頭答應。

會議進行第二個議題，黃曉陽意味深長地看著陸睿，有些疑惑不解的問道：「陸書記，你這個提議是不是在考慮一下啊？」

陸睿放下茶杯，淡淡的笑了笑道：「黃書記，我已經經過深思熟慮了，高新區想要獲得發展，就必須要破而後立！」

「好一句破而後立！」黃曉陽不是那種光說不練的領導，也是在地方上一步一步幹起來的，抓過經濟的他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但是現在所處的位置又讓他不得不站在陸睿的對立面，苦笑了一下黃曉陽緩緩說道：「陸書記提議要把晨光工業園區的機構精簡掉，並且撤換高新區管委會現任領導層，大家議一下吧。」

這句話一說完，會議室內好多人的臉色就變了，尤其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臉色變得相當的難看。

「陸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認為高新區現任管委會的同志們都是不稱職的嗎？」羅春嬌立刻發難，拋出一個很是陰險的問題，按照她的想法，陸睿如果選擇是的話，那就無意中得罪了好大一批人。

殊不知陸睿竟然直接點頭道：「不僅是不稱職，很多人甚至於玩忽職守。羅市長難道認為他們在近五六年的時間裡，把晨光工業園發展成了現在的樣子還是合格的嗎？齊泰集團差一點就被擠走了，原因不外乎是因為燕北集團所謂的開發項目，說來慚愧，我剛到清江市沒多久，還以為這個燕北集團是為了開發什麼項目，本著支持本地企業的想法同意了這件事，可現在過去了這麼長時間，燕北集團一點動作沒有不說，我通過一些渠道瞭解道，他們在清江市的很多地方都囤積了大量的土地，這樣的企業，我很懷疑他們憑什麼拿到那麼多土地，這裡面又隱藏著什麼樣的貓膩呢？」

沒有人想得到，陸睿竟然藉著羅春嬌的一句話開始發飆了。

政法委書記吳剛冷笑一聲說道：「陸書記你這話的意思是，晨光工業園管委會有人違紀嘍？或者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把燕北集團扶起來的人也存在著問題啊？」

陸睿看了一眼這位囂張的政法委書記，冷聲說道：「不僅是晨光工業園管委會我要換掉，就連晨光高新區公安局派出所的人員，我也要求重新考核之後上崗！」

說著，他的臉色漸漸的陰沉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抹不去的憤怒說道：「一個高新區的公安局派出所，有一個所長六個副所長，掛靠在這個派出所名下的所謂幹警、協警再加上所謂的後勤人員，整整快要一百人，還不算那些領著工資然後不上班的人，吳剛書記我想問問你，你兒子大學還沒畢業，憑什麼要在高新區的派出所裡面領一份薪水？每年的學費都要高新區來負擔，這個招聘，是哪個王八蛋簽的字？」說道最後，陸睿已經絲毫不顧及所謂的官場面子，拍著桌子指著吳剛的鼻子質問道。

吳剛大怒，同樣拍案而起指著陸睿怒喝道：「你，你這是血口噴人，我要到上級去告你！」嘴上這麼說著，心裡面卻在想著如何跟那人聯繫，讓他趕快想辦法把兒子在高新區派出所的記錄抹掉。

正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一群臉色嚴肅的人走了進來，黃曉陽眉頭一皺，看向跟在人群後面的秘書喝道：「怎麼回事？」

話還沒有說完，那群人當中為首的一個人掏出自己的證件走到黃曉陽面前，沉聲說道：「你是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同志嗎？」

黃曉陽一愣：「我就是。」

那人點點頭：「這是我的證件，你看一下。」

伸手接過來一看，黃曉陽頓時愣住了。

不管在發呆的黃曉陽，那人環視了一圈辦公室內的清江市委常委們，平靜的說道：「我們是中紀委的，奉命調查一些事情，請各位協助我們，並進行保密。」

說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然後走到清江市政法委書記吳剛的面前，淡淡的說道：「吳剛同志，現在請你跟我走一趟，在規定的時間和地點接受我們的詢問。」

吳剛被雙規了？

所有的常委們一下子都愣住了，看著面前自稱是中紀委辦案人員的黑衣人們陷入了沉默當中，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壯著膽子開口問道：「你們，你們憑什麼？」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著羅春嬌道：「你是清江市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嗎？」

羅春嬌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那人的眼中閃過一道冷芒，讓羅春嬌忍不住一陣心悸，耳邊響起對方的話道：「羅春嬌同志，由你分管的清江市晨光工業園區班子成員大部分都涉嫌違紀，請你最近一段時間不要離開清江市，隨時等候中紀委的傳訊。」

第622章 任人唯親

「限制離境？」

中紀委這位辦案人員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嚇呆了。就連羅春嬌自己也愣住了，有些發懵地看著對方，下意識的問道：「不是雙規我？」

不能怪羅春嬌表現的這麼不堪，要知道如果來的人是省紀委的，她還不至於這樣，可忽然一群中紀委的辦案人員來到她的面前，告訴她沒有允許連清江市都不准離開，對於羅春嬌來說不啻於是晴天霹靂。

中紀委的職責是維護黨的章程和其他黨內法規，協助黨的委員會加強黨風建設，檢查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決議的執行情況；對黨員進行遵守紀律的教育，作出關於維護黨紀的決定；檢查和處理黨的組織和黨員違反黨章和其他黨內法規的比較重要或複雜的案件，決定或取消對這些案件中黨員的處分；受理黨員的控告和申訴等。根據工作需要，它可向中央一級黨和國家機關派駐黨的紀律檢查組或紀律檢查員。而現如今出現在清江市委會議室的，就是中紀委的調查組。

一般情況下，中紀委都是督辦大案要案的，不是省部級的案子根本不會驚動他們，羅春嬌在得知自己被限製出境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哥哥出事了，所以才方寸大亂的問出了那句是否要雙規自己的話。

話一出口，羅春嬌立刻醒悟過來自己問的有些白癡了，對方要是想要雙規自己的話，又何必還說什麼限製出境的話，直接跟吳剛一樣把自己帶走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那人微微一笑道：「我是中紀委專案組副組長劉斌，如果你有什麼疑問的話可以到清江賓館找我，羅市長不要擔心，之所以限制你出境是因為我們有可能會對管委會的某些事情向你咨詢，另外通知一下諸位，在H省紀委的配合下，晨光高新區管委會的現任領導們已經被雙規了，清江市的應急預案我看可以啟動了。」

說完，劉斌轉身帶著已經癱軟的吳剛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當中，所有人看向陸睿的目光都變了，難道說他提前知道了什麼消息嗎？否則的話，為什麼陸睿會在這個時候提出撤換高新區管委會領導班子的事情呢？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平靜的說道：「我提議管之中同志擔任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一職，王平原同志也比較合適。」

對於他這個建議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中紀委剛剛那位劉主任的話音還在，高新區存在著嚴重問題，現在那裡已經不是出政績的地方，而是一個是非之地了，誰會想著去爭奪利益呢？更不要說現在的黃曉陽和羅春嬌都處於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當中，在他們看來，中紀委既然已經插手清江市的問題，那就意味著清江市的天要變了。

高新區管委會班子調整的消息很快就在市委大院傳開了，眾人紛紛大感驚訝，想不到這位年輕的書記這麼快就出手了，高新區一下子變成了他的自留地，更有甚者，有人已經看出來問題的所在，那就是市委的兩位副書記聯手了，要知道管之中是王展鵬的人，陸睿提拔他做管委會的副主任，豈不是擺明了送人情給王展鵬麼？

管之中自然也很快得到了這個消息，連夜趕到了老領導王展鵬的家裡面，他給王展鵬做了六年的秘書，跟王家的關係極好，甚至於妻子都是王展鵬的媳婦幫忙介紹的，來到王家也不客氣，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

「書記，要不要我去拜訪一下陸書記？」管之中小心翼翼的對王展鵬說道。

王展鵬點點頭：「這個是自然的，之中啊，你要明白，我跟陸書記商量用你做這個管委會的二把手，我們兩個人都是擔了風險的，現在高新區管委會剛出了大事，今後要怎麼發展，你心裡面得有數啊。」

管之中臉色頓時嚴肅起來，官場當中的消息傳播速度有多快，那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晨光高新區在工業園時代的管委會成員被雙規的事情早就已經傳到管之中的耳朵裡了，他自然明白現在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又有多少人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老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個管委會副主任幹好。」管之中表示著自己的決心。

王展鵬一笑：「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要記住一點，不該拿的東西不要拿，不該碰的不要碰，陸書記的背景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你只要跟著他的思路走就好，至於招商引資的事情，你根本不用擔心。我給你透個實底，最近將會有十幾家大公司，總計近十幾億的投資落戶高新區，你只要好好幹，日後平步青雲是自然的。」

管之中大驚失色，王展鵬說的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豈不是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老書記，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應該給陸書記送點東西，您看……」管之中有些遲疑的說道。

王展鵬的眉頭一皺，卻沒有說話，因為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陸睿不是那種拿官帽子換錢的人，或者說，陸睿壓根就不在乎這點東西。

拿帽子還錢這種事情，在如今的官場當中並不少見，其實這種事情細說起來還是有區別的，比如說有一個下面的幹部，眼看著要提拔了，就好像管之中一樣，這個時候他忽然給陸睿送了一點禮品，陸睿呢還收下了，那這算不算陸睿拿著管委會副主任的官帽子跟管之中換錢了？按照官場當中的規矩，陸睿提拔了管之中，他親自登門拜謝這屬於是人情往來，按理說不算。可問題是，如果陸睿的手裡面沒有握著管委會提拔的這頂官帽子，管之中可能主動上門拜訪嗎？官場當中的情況就是這樣，你手中無權，自然是門可羅雀。

說的再現實一些，在官場當中，每一次的幹部調整，都能夠拉動不少經濟發展的，送禮請客這種在華夏已經堅持了幾千年的習慣，是不會因為時間的變遷而產生改變的，你不送禮，總會有人送的，如果因為送禮這點小事影響了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的地位，那豈不是損失大了？所以大家乾脆都送吧。要知道市委常委和省委常委基本上就是那麼幾個人，每一次幹部調整，說白了就是一次權力的重新分配，就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在排排坐，分蘋果，每一個人都想要多拿幾個蘋果，但是說的好聽一點，下面有能力的同志很多，都符合我們提拔任用幹部的標準，可實際上卻是職務就那麼幾個，能做這個位置的人卻很多，這就好像森林當中狼多羊少一樣，官場當中，實際上永遠都是狼多肉少。

既然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那該怎麼辦？位置本來就不多，還分別掌握在不同的領導手裡面，如果要爭取這個位置，應該怎麼去做呢？

除了兩種情況的不需要送禮請客，恐怕大多數的都要採用一些手段的，而那兩種情況一種是你做出了實實在在的政績，而且那種政績逼迫著上面不得不提拔你，比如說你把一個全市倒數第一的貧困縣發展成了全市經濟第一，如果不提拔你，估計全省的領導都會覺得這個市委領導眼睛有問題，第二種就是管之中和王展鵬這樣的，跟領導關係好到極點，不用自己張嘴，領導主動想著你。

可問題是管之中跟陸睿素昧平生，甚至於連一次面都沒有見過，這就讓他有些犯難了。

也不怪他這麼想，王展鵬如果不是跟陸睿接觸一段時間之後，也不會相信官場當中還有這樣的人，不吃不拿，到下面地方去視察也不收禮物，吃飯竟然還去吃市委食堂，一點不像個高官的樣子，原本以為他抽好煙喝好酒來歷不清楚，可京城一行卻讓王展鵬把這種想法徹底的埋葬了，人家的妻子是什麼人，用得著收那點小錢麼？

想了想，王展鵬對管之中笑道：「不用，什麼都不用拿，你就跟著我去就成。」

伸手拿出自己的電話，王展鵬撥通了陸睿的號碼：「陸書記啊，我是老王啊，有空沒？我過去說點事。」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王展鵬應該是要帶什麼人見自己，點點頭笑道：「那好啊，我等著你。」

對於陸睿來說，他並不在乎自己提拔起來的人是誰的人，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只要能幹好工作就行，所謂派系鬥爭在陸睿看來，很大程度上是一個笑話，就像老爺子說的一樣，為個人利益而搞所謂的山頭主義，那是長久不了的。

王展鵬帶著管之中來到陸睿的住的地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陸睿打開門，看到跟在王展鵬身後的管之中，愣了一下笑道：「是清溪縣的管之中同志吧？」

多年之後，管之中回憶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陸睿的時候，始終都相信，自己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就相信這個男人可以走上政壇的巔峰。

第623章 暗招

「陸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高新區搞好！」坐在陸睿家的沙發上，管之中對陸睿嚴肅的保證著。

陸睿笑了笑，看著管之中道：「不是我放心，而是讓全市人民放心。」

管之中的臉色微微有些漲紅，滿臉感激的說道：「陸書記，不僅讓全市人民放心，也要讓您放心，我管之中這幾年的日子不好過，要不是王書記照顧我，估計這個副縣長也早就讓人拿下去了，要不是您這一次……我……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不敢忘！」

陸睿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看著管之中道：「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讓你做這個管委會的副主任到底會怎麼樣，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要恨我呢。」

管之中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和王展鵬。

陸睿看了一眼王展鵬，又看看管之中，臉色漸漸嚴肅的說道：「常委會上面是我提起要用你的，別人只要不傻就能看得出我跟王書記是一夥的了，而你從今往後腦門上就等於貼上了我們的標籤，要知道現在這清江市是危機四伏，你被人看成是我陸睿的人，就等於是擺在砧板上面的肉，很多人都流著口水等著下刀子呢。」

陸睿這話其實一點都不誇張，跟王展鵬不一樣，他在清江市多年，而且又是市委副書記，跟陸睿聯合在一起之後，在常委會上面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別人就算有什麼想法也得琢磨琢磨再動手，否則一擊不成的話，陸睿和王展鵬的反擊也會讓對方吃不消的。而管之中則不一樣，新單位新人事，那些看自己不順眼的頭頭腦腦自然會找他的麻煩。其實陸睿原本不用這麼著急的把管之中提起來，完全可以等到清江市現在的亂局穩定了之後再這麼做，但是陸睿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趁著吳剛被雙規，黃曉陽和羅春嬌等人失措的時候把管之中的任命提了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王展鵬聯手了，這也是存下了要考驗管之中的意思，看看他有沒有辦法在這四周環繞著敵人的情況下立足，如果他真要是有本事在這樣的情況下頂住壓力，把高新區管委會搞的有聲有色，那陸睿就可以放心的把高新區交給他了。畢竟自己是市委副書記，高新區管委會主任這個名義也只是掛名而已，不可能一直把工作重心放在高新區，而且陸睿自信有那麼多家企業在高新區落戶，只要管之中的工作能力差不多，完全可以把高新區發展起來。

看到陸睿如此鄭重的對自己交代，管之中也明白高新區肯定是一個大雷區，先不說之前管委會那幫人留下的爛攤子如何收拾，光是現在市裡面錯綜複雜的局面就夠自己應付的了。不過想到王展鵬之前對自己的交代，他馬上說道：「陸書記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跟老領導失望的，一定跟王平原同志配合好，堅決完成組織交給高新區的任務。」

陸睿笑著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很好。」說著，他看向了王展鵬道：「展鵬書記推薦的人，不錯，不錯。」

王展鵬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

處理完高新區的事情，原本陸睿是打算靜下心來準備招商引資的事情。沒想到計劃沒有變化快，這一天陸睿正要去高新區視察，就接到了市紀委書記閻光明的電話。

「陸書記，麻煩你來我辦公室一下。」閻光明的聲音很是嚴肅。

陸睿微微愣了一下，放下電話起身朝著閻光明的辦公室，兩個人的辦公室相距並不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陸睿一下子愣住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幾個自己不認識的男人，為首的倒是很面熟，想來想去陸睿這才記起來，這人是省紀委副書記郭寶玉。

「閻書記，你找我有事？」陸睿鎮定自若的問道，郭寶玉肯定不是找自己麻煩的，真要是有事的話，陳彬也會提前通知自己，更重要的是，陸睿聽石光提過，郭寶玉是省紀委負責調查馬春和一案的專案組組長。

閻光明的臉色嚴肅，看著陸睿說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協助，這是省委的決定，需要保密」

陸睿愣住了，不過還是點頭道：「那我準備一下。」

閻光明點點頭：「不用帶秘書，具體情況你路上跟郭書記交流好了，市委這邊，需要你自己找個借口。」

眉頭一皺，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連左市長和黃書記也要保密嗎？」

閻光明點點頭：「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你去了什麼地方，這是省委的要求。」頓了一下，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道：「陸書記請放心，不是對你採取措施，是有個事情需要你去看一看，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給省委陳書記打電話，這是他的意思。」

聽對方提到了陳彬的名字，陸睿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這時候站在郭寶玉身後的一個中年男人忽然走了過來，從兜裡面掏出一個小本遞給陸睿，嘴裡面笑道：「陸書記，你好。」

陸睿有些奇怪的接過對方的小本，打開一看卻愣住了。

中紀委的人？

抬起頭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陸睿有些發懵，只見那人呵呵一笑道：「劉主任讓我跟您問好，我們這次去也會見到他。」

「呼……」長出了一口氣，陸睿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既然有劉斌在，那基本上就不會有事了，看來應該是馬春和一案涉及到了什麼重要內容了，只是讓陸睿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劉斌不自己過來，而是要派個手下過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給市委書記黃曉陽打了一個電話。

「黃書記，我家裡有點事情，需要回京城一趟。」陸睿平靜的說道。

黃曉陽接到陸睿的電話一怔，隨即笑著點點頭道：「那好，你既然有事就去辦好了，需要多久？」

陸睿想了想道：「暫時需要一周吧，如果處理完了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黃曉陽答應道：「放心辦事吧，市裡面有事情我會通知你的。」

放下電話，黃曉陽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羅春嬌道：「陸睿去京城了。」

羅春嬌一愣：「京城？做什麼？」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黃曉陽淡淡的說道：「能做什麼，應該是跟現在的局面有關係。羅市長，你盡快讓燕北集團把尾巴掃乾淨，我感覺這次的事情有些蹊蹺，吳剛被雙規了，白書記一點音訊都沒有，恐怕要出大事啊。」

羅春嬌冷哼一聲道：「能有什麼事？再說了，寶林辦事你還不放心麼？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哥在嗎？」

黃曉陽點點頭，目送著羅春嬌離去，眼神當中卻閃過一抹疲倦。跟羅春嬌對局勢的樂觀相比，他早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了，從省裡面最近詭異的態度，到中紀委專案組忽然出現在清江市，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架勢，雖然對於清江市的問題黃曉陽相信自己已經隱藏的足夠深，只要不出大亂子，相信就算中紀委調查也調查不出什麼來。但黃曉陽卻有種預感，似乎清江市平靜的局面將要被打破了。

抓起自己的手機，黃曉陽想要打給老領導羅春鶴，想了想卻還是放下了，不管怎麼樣，現在這個時候，清江市都屬於十分敏感的時刻，自己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從自己的抽屜裡抽出一張沒用過的電話卡，黃曉陽換上之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領導，我是曉陽。」黃曉陽握著話筒恭敬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人聲音很低沉：「呵呵，看來你也感覺到了。」

黃曉陽心中一緊：「老領導，難道這次真的要出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用低沉的聲音道：「老白已經半個月沒在省委出現了，估計是出事了。不過這次應該不是針對我們的，只要你在清江市那邊穩住大局，不要自亂陣腳，那就能安然無恙。」

黃曉陽點點頭，想了想無奈的說道：「羅市長那邊……」

那人苦笑了一下：「春嬌是不是不聽你的話？」

黃曉陽避而不答道：「我只是擔心她和張家兄弟穩不住，畢竟馬春和知道不少咱們的事情。」

「放心吧，她應該知道輕重緩急。」那人似乎並不在意黃曉陽的擔心。

放下了電話，黃曉陽有些疲倦的靠在沙發上，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裡面卻暗暗想道：「但願一切都像老領導想的那樣，羅春嬌和張家兄弟能看清楚形勢吧。」

殊不知，離開他辦公室的羅春嬌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撥通了張寶林的手機，只問了一句話：「動手了嗎？」

電話那邊的張寶林聲音平靜：「已經弄好了，老二安排的人，放心吧，那人永遠沒機會說出什麼來了。」

羅春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就好，把尾巴掃乾淨，高新區的事情盡量不要牽扯到我們身上。」

掛斷了電話，她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

「這回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把我怎麼樣？」

第624章 馬春和死了？

陸睿跟黃曉陽請了假之後，簡單的跟李江交待了一下，獨自一人出了市委大院，按照他跟郭寶玉的約定，兩個人會在另外的一個地方匯合，至於郭寶玉怎麼瞞過市委大院的其他人進入閻光明的辦公室，那就不是陸睿操心的了。

來到距離市委大院有三條街的位置，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郭寶玉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陸睿同志，你前面有一輛白色帕薩特，請上車。」

陸睿點點頭，拎著自己的手包上了那輛白色帕薩特，卻發現郭寶玉和劉斌那個同事已經在車裡面了，微微一笑，陸睿道：「郭書記，麻煩您了。」

郭寶玉點點頭，跟陸睿介紹了一下車裡面其他的人，都是紀委的幹部，陸睿跟這些人一一握手。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寒暄著，陸睿也不問到底去哪裡，等到車子漸漸遠離了鬧市區，朝著郊外駛去的時候，陸睿才問道：「我們到哪裡去？」

郭寶玉臉色嚴肅的說道：「去雙山市。」

陸睿嚇了一跳，有些不解的問道：「雙山？難道雙山市又出事了？」他這話是真的有些意外，難道說雙山又出了什麼狀況嗎？不是已經把關福吉等人都雙規了嗎？

一旁的中紀委那位工作人員插口道：「是這樣的，馬春和被雙規之後，我們用省紀委的名義把他帶到了雙山市，沒想到昨天夜裡，他出了事情。」

陸睿心中一緊，本能的想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或者說，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這種感覺卻不能說出來，只能夠默默的埋在心裡，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問道：「馬春和出事了？出了什麼事？難道又有人出問題了？」

苦笑了一下，郭寶玉臉色通紅的說道：「我們看守不利，今天凌晨發現馬春和死了，檢查說他是死於自殺，可是我覺得這裡面有點問題，想要查一下。」

陸睿頓時愣住了，看著郭寶玉有些奇怪起來，你們紀委查案叫我做什麼？我既不懂刑偵，也不是紀委方面的，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個事情誰沾上誰倒霉，一個正在雙規期間的副廳級幹部死在專案組地看守之下，這時候攙和進去豈不是自找麻煩？在官場當中呆的久了，陸睿也養成了一個習慣，對於自己身邊的每一件事都深思熟慮之後才會下定論，畢竟官場無小事，一個不小心就會把自己陷進去，陸睿才沒打算讓自己陷入險境呢，雖然不明白郭寶玉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哪怕有劉斌在，陸睿也不打算牽扯進這件事。

「郭書記，這有些不妥吧，這個案子還處於偵破階段，我貿然進去，有些不方便。」陸睿直截了當的對郭寶玉說道。

郭寶玉看著陸睿平靜的臉色，心中暗暗的一陣驚訝，這個年輕的市委副書記倒真像傳聞當中一樣，別看表面上顯得平淡如水，絲毫沒有那種老官油子身上氣吞山河的霸氣和精打細算的細膩，可人家這份謹慎卻足以超過很多在官場當中浸淫多年的老官僚。

呵呵一笑，郭寶玉身邊那個中紀委的幹部道：「是這樣的，陸書記，這是H省省委的意思，一呢，你作為清江市委的代表參與這個案子的偵破，也算是瞭解一下情況，你也知道，馬春和一案涉及清江市委的某些幹部，省委在清江市可以信任的幹部不多，你和左天涯同志都是剛到清江市，只是左市長實在是不太方便，所以就要麻煩你了。」

陸睿點點頭，卻漸漸明白了陳彬等人的苦心，看來省紀委當中也不是鐵板一塊啊，郭寶玉能夠跟劉斌的人走在一起，說明他應該是屬於團系或者是林家的人，而馬春和死亡的事情，應該已經在省內高層當中流傳開來了，既然出現了死人，那就代表這個案子肯定不可能是一個單純的貪腐案子，背後涉及的關係極有可能是盤根錯節的異常複雜。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在官場當中，不管大小，任何一件涉及到貪腐的案子，只要一查到底，就肯定會有大收穫。所謂拔出蘿蔔還要帶著泥土，一個官員貪腐，那後面很有可能會牽扯一幫人。

觀音菩薩經常念叨上天有好生之德，讓悟空同學宰妖怪的時候小心一點，畢竟人家修煉成仙或者是妖精都聽不容易的，說白了官員也是一樣，任何一個官員能夠上位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裡面涉及到的關係網錯綜複雜不說，裡面的利益糾葛遠非幾分筆墨能夠說清楚，總而言之，每一個官員都有自己的關係網，就好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要混的幫派一樣，一個人處於這個關係網當中，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會影響整個網絡，如果想要保證這張網不被這個壞掉的零件影響，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截肢！

戰爭年代的時候，常常會出現這樣的狀況，被子彈擊中受傷之後，發現傷口要感染了，如果不處理的話就會危及生命，怎麼辦？只能選擇忍著劇痛把感染的部分截除，這樣就不會影響性命了。

那麼馬春和的死亡，是不是某些人把他當做了那個感染的部分，處理的結果呢？

如果是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清江市存在著一張處於黑暗之中的大網，而這張大網已經暗中進入了紀委調查組呢？

那麼讓自己參與進來，是不是陳彬為了警告某些人呢？

陸睿想了想，對郭寶玉問道：「馬春和的案子，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郭寶玉苦笑著搖搖頭，對陸睿解釋道：「陸書記，像這樣的案子，一般都是需要經過長時間調查和取證的，馬春和被雙規的時間並不長，而且違紀事實我們掌握的也不是很多，實際上如果要想查清楚的話，除了他開口坦白，然後我們一樁一件的去核實之外，並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但是這個馬春和的嘴很硬，這些天我們也一直在審訊他，可他什麼都不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說起來，我們的進展並不大。」

眉頭一皺，陸睿道：「從現有證據上查不出什麼來嗎？」

那名中紀委的辦案人員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外圍調查確實有一些進展，因為關福吉交待的一部分問題確實跟馬春和有關，我們順籐摸瓜也查出來一部分案子，不過最大的問題卻是，馬春和這個人很頑固，似乎知道自己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一樣，乾脆什麼都不說。」他似乎知道陸睿的背景，並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話，反倒是很客氣。

陸睿點點頭，隨即詫異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在保護什麼人？」

郭寶玉點點頭：「省委督查室調查顯示，關福吉和馬春和每個月都從一個同樣的銀行賬號當中得到不同數額的匯款，我們暗中調查過，這個銀行賬號是用假身份證所設立的，根本查不出來資金的來源。」

「這麼說，馬春和跟關福吉的身後，應該還有人，或者說，這個案子後面還有大魚？難道馬春和就是在保護那條大魚？」陸睿沉聲說道。

郭寶玉道：「問題就出在這裡，也許認為那條大魚還有辦法救自己，馬春和始終都不肯招供，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憑眼下的證據，法院最多判他幾年，幾年之後他又可以繼續出來逍遙了，到時候幕後的那人肯定會給他更好的待遇。」

冷冷一笑，陸睿哼了一聲道：「恐怕幕後的人未必會這麼想。」

中紀委那人似乎早就見慣了這樣的事情，微微一笑道：「是啊，馬春和之前樂觀的認為自己的上家會救自己，沒想到他的上家卻並不信任他，這個世界上能夠保守秘密的人只有死人，所以，今天凌晨我們發現馬春和死亡的時候就已經斷定，他應該是他殺。」

陸睿臉色嚴肅的問道：「沒有可能是自殺嗎？」

郭寶玉搖搖頭：「馬春和之前的態度雖然消極，卻沒有流露出一點自殺的傾向，可以說，他甚至憧憬幾年之後自己出獄時候的事情，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自殺呢？除非那人是白癡。」

陸睿點點頭，他之前也接觸過紀委的人，在G省的時候自己也被人誣陷雙規過，自然清楚紀委辦案有固定的程序，尤其是在調查罪行嚴重的犯罪嫌疑人的時候，有著嚴格的程序防止嫌疑人自殺，那種不管吃飯上廁所都有專人陪同的情況之下，想要自殺是很難的。而眼下馬春和的事情，著實疑點眾多。

不過陸睿想的更多的是，看樣子專案組內部的意見也不統一啊，對於自殺還是謀殺的結論肯定存在著分歧，否則又怎麼會需要自己這個局外人來陪同呢？

想了想，陸睿忽然對那個中紀委的辦案人員笑道：「這次的專案組，誰是負責人？」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我們劉主任是後到的，專案組的負責人是H省紀委書記丁朝武。」

陸睿心中一動，暗暗點頭道：「果然如此啊。」

第625章 迷霧

陸睿不是傻瓜，平白無故陳彬和劉斌不會提出讓自己介入這個莫名其妙的專案組，那些所謂的借口其實說穿了都不值一提，真正讓陸睿介入當中的借口，恐怕是他身為中紀委書記女婿這個大帽子吧？有這層身份在，即便是專案組當中的人有意見，也要考慮清楚再說。

不過這些疑惑他也只能夠選擇放在心裡，在沒見到劉斌之前他自然是不能亂說話的。

「郭書記，你們當時是怎麼審訊馬春和的？」陸睿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郭寶玉回答道：「是這樣的，一般像這種情節比較嚴重的案子，我們主要安排三個小組，一個是審訊組，一個是生活組，還有一個外圍調查組。這三個小組互相並沒有聯繫，專門負責各自的職責，有事情的話都需要跟調查組領導申請。其中生活組有一項很重要的職責就是晚上陪同雙規對像睡覺，目的自然是防止雙規對像自殺。」

陸睿點點頭：「晚上怎麼分的？一直不睡麼？」

搖搖頭，郭寶玉道：「晚上值班的有兩個人，一個人睡一個人守著，輪班睡覺。其實我們辦案不像外面傳聞的那麼嚇人，就算是雙規對像雙規期間，待遇也是很好的，甚至於比我們辦案人員的待遇都好，他們提出的某些生活上面的要求，一般只要不是太過分的，我們都會予以滿足，比如吃東西方面的，或者偶爾喝點酒什麼的，我們都會予以滿足的。畢竟省紀委辦理的幹部，級別都不低了，面子上也不會讓大家過不去的。」

眉毛一挑，陸睿道：「這就奇怪了，看守這麼嚴密的情況下，馬春和竟然還能夠自殺？」

「是啊，這才是我們懷疑的地方，不過丁書記卻認為沒什麼問題。」郭寶玉道。

陸睿注意到，在他這麼說的時候，中紀委的那名辦案人員露出了一絲冷笑，雖然僅僅是扯動了一下嘴角，但是陸睿卻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對方對於這種說法的不屑。

看著郭寶玉，陸睿詫異的問道：「那馬春和到底是怎麼死的？」

郭寶玉的臉色微紅，顯得很是尷尬，卻沒有馬上作答。

陸睿頓時產生了興趣，繼續問道：「難道是服藥自殺？」

輕輕的搖搖頭，郭寶玉道：「是上吊，半夜的時候用床單在門樑上面吊死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才被工作人員發現。」

陸睿面色古怪地看著郭寶玉：「你不是說有人專門看守他麼？怎麼可能……」

「這個……」郭寶玉搓了搓手道：「看守也睡著了。」

陸睿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尷尬了，這種說法連郭寶玉自己估計都很不好意思說出來，難道還能指望別人相信？兩個看守都睡著了，一個大活人在他們面前上吊自殺，難不成睡的跟死豬一樣？

從清江市區到雙山市只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因為是秘密辦案，陸睿一行人到達專案組所在的雙山市宏源賓館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宏源賓館位於雙山市西郊，是一棟六層樓的西式建築，專案組包下了整個賓館，對外宣稱是調查關福吉貪腐案，實際上馬春和也被羈押與此。為了保證安全，防止犯人串供，專案組專門在每一層的樓梯口都安裝了一道鐵門，大鐵門只要一關上，這裡就與世隔絕了，除非有鑰匙，否則任何人都沒辦法越界。不要說被雙規的人了，就算是專案組成員，輕易也很難離開這裡。電話在這裡是不允許被使用的，包括辦案人員在內，所有人的手機等通訊工具都被收繳，而且沒有領導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自己所在的樓層，除了負責生活用品採買的人員之外，其他人都有著需要嚴格遵守的守則。

陸睿隨著郭寶玉等人抵達這裡的時候，三樓的大鐵門是關著的，眉頭皺了皺，陸睿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鐵門門口，詫異的問道：「怎麼沒人看守？」

郭寶玉嚴肅的說道：「因為現在對於馬春和的死因還存在著疑問，所以全體辦案人員都留在裡面，大鐵門是從外面被反鎖著的。」

陸睿點點頭，明白這是為了防止嫌疑人逃脫的辦法。眼看著就要到大門口的時候，從樓梯口出現了幾個身影，陸睿已經看到了有劉斌的存在。

為首的國字臉男人正是省紀委書記丁朝武，看到陸睿等人過來，威嚴的點點頭：「是陸睿同志吧？」

陸睿連忙恭敬的說道：「丁書記您好，我是陸睿。」

丁朝武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辛苦陸睿同志了，你作為清江市委的代表，需要配合我們一起進行調查。」

陸睿答道：「義不容辭。」

跟其他專案組的領導打過招呼之後，劉斌握著陸睿的手，呵呵笑道：「又見面了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好久不見了。」

丁朝武一愣，看著陸睿和劉斌疑惑的問道：「你們認識？」

陸睿剛想要說話，卻沒想到劉斌率先開口道：「我和陸書記是G省省委黨校的同學，呵呵，好幾年不見了。」說著，他還使勁捏了捏陸睿的手，微微的愣了愣，陸睿呵呵笑道：「是啊，劉主任還是我在G省的老領導呢，那時候我是縣委副書記，他是市紀委書記。」

丁朝武聽到這裡，也哈哈笑了起來：「是嗎？想不到還是舊識啊，這樣更好，我們合作起來更方便。」

一行人走進了三樓的會議室，圍坐在一起之後，有紀委的人員開始介紹起馬春和一案的案情。

陸睿低頭聽著，一邊做著筆記，心裡面卻在琢磨劉斌為什麼要隱瞞跟自己的關係，要知道兩個人之間的交情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能讓他這麼做，那恐怕就意味著這位省紀委書記也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啊。

聽完情況介紹之後，丁朝武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的眾人，淡淡的說道：「現在清江市的代表也來了，我們討論一下馬春和自殺一案的善後問題。」

話音剛落，身為專案組副組長的劉斌就開口道：「我不同意就此善後，馬春和未必是死於自殺。」

眉頭一皺，丁朝武看著劉斌沉聲說道：「劉主任，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也請你注意一個問題。我們紀委辦案是要講證據的，沒有證據，一切推斷都是空談。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馬春和是死於他人之手，你憑什麼說他是死於謀殺？難不成僅僅憑著你的猜測，我們就要進行虛無縹緲的調查嗎？」

陸睿一愣，想不到丁朝武跟劉斌說話這麼不客氣，兩個人雖然級別相差不少，丁朝武是副部級，而劉斌現在不過是正廳，但畢竟劉斌是中紀委的調查人員，你丁朝武這麼直截了當的出口不遜，好像有些不太妥當。

劉斌卻沒有在意丁朝武話中的火藥味，而是淡淡的說道：「我並不是隨意猜測，馬春和在死亡之前表現的一點都不像要自殺的人，你見過哪一個自殺的人在臨死之前會要吃要喝，甚至於他還跟我們的辦案人員談起自己的量刑，並憧憬了一下自己出獄之後的生活。丁書記你也是老紀委了，你說這樣一個連消極態度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會自殺呢？」

頓了一下，他似乎在告訴自己，又好像是在告訴陸睿等人一樣的說道：「整個辦案過程當中，馬春和除了對自己背後牽扯的人和事守口如瓶之外，對於其他的事情一直表現的都很平靜，絲毫沒有表現的想要尋死，大家都有雙規犯罪嫌疑人的經歷，誰能告訴我，他為什麼要自殺？一個曾經說過要等著兒子結婚抱孫子的人，怎麼可能會上吊呢？」

陸睿心裡面暗暗的點點頭，劉斌說的沒有錯，一個懷著對未來期望的人，輕易是不會選擇死亡的，這麼說來，馬春和的死亡確實存在著不小的疑點。

不過丁朝武的態度更為堅決，他十分乾脆的說道：「劉主任，我再說一次，我們辦案要求的是證據，沒有證據一切都是你的猜測。這一點我們已經明確了，省委也表示同意。」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頂起牛來，一旁的省紀委副書記郭寶玉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丁書記，劉主任，對於馬春和究竟是怎麼死的，我看還是按照正常的程序來調查吧，該做屍檢做屍檢，外圍調查也繼續進行。」

說著，他又看向了陸睿道：「陸書記，你是清江市委的代表，你有什麼看法？」

聽到他這麼說，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了陸睿的身上，感受著眾人視線的陸睿卻是微微一笑，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說道：「我是今天剛到的，之前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既然省委領導信任我，讓我作為清江市委的代表參與到對馬春和死亡一事的調查當中來，那我就談一談自己的理解，至於對與不對，各位領導多多包涵。」

第626章 不對勁

「我認為，現在我們並不應該給這件事下結論！」陸睿開口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過來，陸睿呵呵一笑，接著說道：「馬春和一案既然關係重大，背後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東西，就像郭書記說的一樣，我們應該按照程序進行調查，至於最後怎麼認定，那是法醫部門的事情，現在爭論什麼都沒有意義，大家說呢？」

看著陸睿侃侃而談，丁朝武默默的點點頭：「陸睿同志說的沒錯，那就先這樣吧。」

今天凌晨發現馬春和死亡之後，消息就被傳到了省城，H省省委書記江永力，省委副書記、代省長冀天宇和省委副書記陳彬跟中紀委副書記陸默進行了緊急會議，四人經過商議之後，決定組成聯合調查組對馬春和死亡一事進行調查，作為案發地，清江市委也需要有人參與進來，而鑒於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陸睿成為省委領導首肯的人選。

對於這位年紀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市委副書記，丁朝武是有著深深忌憚的，農龍海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雖然不清楚具體陸睿在京城到底有什麼背景，但是卻絕對不簡單，沒看到就連省委江書記對他也是隱隱有些忌憚麼。

官場當中沒有秘密，就算別人不知道陸睿的真正身份，但是總會從蛛絲馬跡當中猜到一點端倪，現在雖然在H省的高層除了幾位主要領導之外沒有人知道陸睿的背景，但是在省一級領導當中，已經有人對陸睿的身份起了疑心，最起碼也斷定這個年輕人不會是那麼簡單的受韓定邦賞識。

「丁書記，我想見見那兩位負責看守馬春和的同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萬一省委領導問起，我也好有話說。」會議結束之後，陸睿主動找到丁朝武，恭敬的說道。

丁朝武一笑：「好啊，這個是自然的，我還有事，要去看看關福吉那邊，你有什麼要去跟寶玉同志說就可以。」

說完，他轉身離去，陸睿沒有看到的是，丁朝武轉過頭一瞬間那有些難看的臉色。

陸睿找到郭寶玉把自己的要求說了一下，郭寶玉點點頭道：「我帶你過去。」

跟隨著郭寶玉來到三樓一個房間內，郭寶玉指了指對面兩扇關著門的房間道：「那兩位同志的其中一位就在那裡休息，有什麼情況你可以詢問他。我們有人陪同他的。」

陸睿點點頭，對一旁的中紀委工作人員道：「麻煩做一下記錄。」

這個調查組是由中紀委和H省紀委聯合組成的，再加上陸睿這個清江市委的代表，就已經是三方聯合了，不管做什麼，都需要有人跟隨著，這是為了避免出現串供。

聽到客廳有說話的聲音，專案組的兩個人分別從兩個不同的臥室當中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人年紀稍微大一點，一副很有派頭的樣子，乍一看上去還以為是某個領導一樣，走路很有架勢。跟在他身後的那人年紀略小，大概跟陸睿差不多的歲數，帶著一副眼鏡，看到郭寶玉站在那裡，連忙走過來向他低頭問好。那個年紀大的人看到郭寶玉也是露出了笑容，走過來跟他握手問好。

兩個人都不認識陸睿，看到他跟郭寶玉並肩而立的架勢微微有些意外，但是也沒說什麼。

郭寶玉指著陸睿，對兩人介紹道：「陸睿同志，專案組副組長，清江市委副書記。」

又對陸睿說道：「老曹，我們省紀委的，這是小鄭，中紀委的。」

老曹名叫曹天齊，是省紀委的一名處長，眼看著就要到退休的年紀了，說起來是紀委的第一批處級幹部之一，曾經有幾次機會被提拔成紀委副書記，不過總是因為一些其他原因沒能被提起來，他是專案組的審訊組長，同樣也是最早發現馬春和死亡的人，跟他同屋的小鄭名叫鄭同恩，是中紀委的一名副處長，是審訊組的副組長。雖然陸睿說要見的是那兩個負責看守馬春和的工作人員，但是還是要先經過負責看守他們的專案組成員的，這是程序問題。

曹天齊聽到郭寶玉對陸睿的介紹之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伸出手道：「陸書記你好。」

陸睿跟他握了握手，卻感覺到對方的手微微有些發冷，笑了笑道：「曹處你好，麻煩你們了。」

曹天齊道：「不麻煩，是我們工作失誤，才讓馬春和有機可乘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對於曹天齊的這種說法感到很不滿意，現在專案組都沒有對此事下定論，他曹天齊憑什麼說馬春和是自殺的？看來這個曹天齊是紀委書記丁朝武的人啊。陸睿從他的這種跟丁朝武一致的說法當中，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內容。

跟曹天齊一番寒暄之後，鄭同恩跟陸睿握了握手，笑著說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一怔，因為在跟自己握手的時候，鄭同恩臉上是帶著一絲笑意的，那種笑容不是客氣的笑容，而是很親近的。

這是劉斌的人，陸睿果斷的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在這個地方，因為周圍總是人來人往，他跟劉斌一直都沒有機會單獨相處，只是在剛剛的會議室內交換了一個眼神，陸睿看得出，劉斌很著急。

等到幾個人打過招呼之後，陸睿就說道：「麻煩曹處帶我們去看看出事的房間可以嗎？」

曹天齊點點頭：「陸書記跟我來吧。」

一旁的郭寶玉想了想，對鄭同恩低聲說了幾句話，鄭同恩點點頭，轉身離去。

陸睿也沒有在意，跟隨著曹天齊穿過走廊，來到了整個樓層的中間，這裡有一個打開著的房間，房間內沒有人，只有在門口的地方站了兩名身穿警服的幹警，在陸睿等人出示了證件之後，兩名幹警退到了一旁。

這是一個標準的賓館套房，位於整個樓層的中心位置，左右兩邊各有四個房間，對面有七個房間和一個小型會議室，樓道的盡頭是一間廁所，跟別的賓館微微有些不一樣的是，這家賓館的門上面都有那種透氣用的窗戶，說明這家賓館的年頭不短了。

曹天齊指了指門框，對陸睿和郭寶玉說道：「郭書記，陸書記，馬春和就是在這裡吊死的，我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陸睿掃了一眼那門，淡淡的問：「他是用什麼東西上吊的？」

曹天齊道：「床單，他把自己的床單當做了繩子。」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接著道：「床單送去檢查了嗎？」

一旁的郭寶玉道：「已經送到省廳了，大概明天下午檢查結果就會出來。」

看著打開的房門，陸睿忽然問道：「房間的門一直是開著的？」

曹天齊一愣：「陸書記的意思是？」

陸睿道：「我是說，你發現馬春和吊死的時候，這個房間的門應該是關著的吧？」

曹天齊點頭：「是的，我發現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因為要進去我才把門打開了。」

陸睿點點頭，仔細的打量起整個房間的格局，這裡的環境不錯，房間很大，兩張雙人床擺放在那裡，看樣子其中一個應該是後加上的，估計是辦案人員自己弄進來的，窗口處有兩張單人沙發，沙發中間是一張茶几，裡面沒有電視也沒有浴室，洗手間也被從外面給封上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昨晚上值班的人在哪裡？」

郭寶玉道：「我已經讓鄭處長去叫了。」

正說著，鄭同恩已經帶著兩個人來到了陸睿等人身後，經過鄭同恩的介紹，陸睿得知，兩個人一個叫吳秀波，一個叫林永健，是專案組安排看守馬春和的人，說是看守，實際上就是每天陪著馬春和，保證馬春和始終都在他們其中一個人的視線之內。吳秀波是省紀委的，林永健是中紀委專案組的。

按照他們的說法，上半夜的時候馬春和還好好的，獨自一個人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麼，後來就睡著了，半夜兩點的時候，上半夜值班的吳秀波叫醒林永健，兩個人換班，換班的時候看馬春和還什麼事都沒有，甚至於還發出一陣陣的鼾聲。等到早上起來的時候，林永健卻是被曹天齊的驚叫聲給嚇醒的，原來他半夜實在是太睏了，坐在沙發上面睡著了。

整個過程當中，陸睿發現，按照專案組人員的說法，馬春和之前顯得很平靜，絲毫沒有流露出想要自殺的態度，甚至於除了對於自己的案情閉口不言之外，他竟然還跟林永健聊過天。

在介紹情況的時候，陸睿聽到一個細節，在昨天上午的審訊當中，曹天齊跟馬春和發生了一點衝突。

衝突？陸睿的心裡面驀然間有些奇怪的感覺，不過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拿著筆在本子上面記錄著。

晚上的說話，陸睿被分配到一個單獨的房間裡居住，他默默的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臂，卻在思索著今天白天的事情。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陸睿愣了一下，走到門口打開門，卻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第627章 到底怎麼死的？

「你怎麼來了？」陸睿看著面前的劉斌，一臉的詫異。

劉斌呵呵一笑，閃身進了陸睿的房間，自己把門推上笑道：「我怎麼不能來啊，真是的，我要是不來你小子能知道什麼？」

陸睿愣了一下，搖搖頭坐回到自己的床上，看著劉斌道：「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劉斌看著陸睿，走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事情有點不對勁，這專案組裡面有內鬼。」

陸睿一怔，低聲道：「怎麼回事，你憑什麼這麼想？」

劉斌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來，陰沉著臉說道：「馬春和前天剛跟我露出口風，有意想要供出他幕後的那人，用來換取自己的輕判，沒想到今兒就沒了命，你說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

陸睿被他的話給嚇了一跳，要知道如果劉斌說的是真的，那麼馬春和後面的那人能量也太大了吧，能夠滲透進省紀委和中紀委的聯合調查組，這人的勢力確實大的驚人。

看著劉斌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陸睿想了想說道：「所以你認為他不是自殺？」

劉斌點點頭：「何止不是自殺啊，這完全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眉頭微蹙，陸睿道：「就算你懷疑是謀殺，但是證據呢？丁書記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沒有證據的話一切都是空想臆測，我們不能憑著你的推斷來判定馬春和是被謀殺的。」

劉斌看著陸睿：「那是自然，證據是要慢慢尋找的，我估計省委把你弄過來，應該也是這個意思，希望你能幫忙查出來點什麼。」

陸睿一怔：「我？」

劉斌笑道：「別忘了，你還有個紀委書記的老丈人，再說了，馬春和又死在清江市，你是清江市委副書記，有這麼一層身份在，你負責查案是最好不過的。最關鍵的是，有你在，丁朝武跟老子也不能再頂牛了！」

愣了一下，陸睿道：「丁書記？」

劉斌點點頭：「老丁這人不怎麼樣，我真懷疑他是怎麼做到省紀委書記的，審訊的時候一點氣勢沒有，竟然還能說錯話。」

陸睿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麼。

想了想，陸睿問道：「劉哥，你跟那個曹天齊熟悉嗎？」

愣了愣，劉斌搖搖頭道：「不太熟，不過這老頭挺衝動的。」

這句話把陸睿弄糊塗了：「怎麼衝動了？」

劉斌道：「昨天上午審訊馬春和的時候，因為老馬一直裝糊塗，曹天齊就急了。」

兩個人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了，陸睿自然聽得出劉斌是話裡有話，眉毛挑了挑，走到房間門口聽了一下，這才回到沙發前坐下，對劉斌低聲道：「急了？不會是上手段了吧？」

劉斌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這種事很正常，紀委辦案也有自己的手段，甭說是他了，就算我們也一樣。」

說著，他就把整個事情的始末跟陸睿說了一遍，這件事並沒有發生在劉斌眼前，是中紀委的辦案人員轉告他的，昨天上午的時候，因為急於偵破此案，在詢問馬春和的時候，曹天齊又是拍桌子又是罵人的，這種事情前段時間已經發生過，當時馬春和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昨天不知道為什麼，當曹天齊再次罵人的時候，馬春和一下子就火了，衝著曹天齊也罵了起來，兩個人一時間發生了爭吵，甚至於還有身體上的接觸，不僅如此，因為馬春和吐了曹天齊臉上一口吐沫，曹天齊勃然大怒，動手打了馬春和，直到中紀委的人看不下去才停下了手。

聽完劉斌的敘述，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怎麼樣，有沒有信心查出來什麼？」劉斌笑著說道。

陸睿搖搖頭：「說不準，不過既然上級領導把任務交給我了，我一定認真完成。」

送走了劉斌，陸睿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如果劉斌說的話是真的，那麼就意味著清江市這個黑幕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更為龐大，能夠滲入省紀委專案組的勢力，那是一股多麼龐大的勢力呢？

第二天一早，郭寶玉就來找陸睿了，陸睿現在是省委和中紀委領導指名負責調查馬春和死亡一案的臨時專案組組長，郭寶玉是配合他的人，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陸睿對郭寶玉說道：「既然有人提起過曹處長跟馬春和有過衝突，那我們先問問曹處吧。」

郭寶玉點點頭，派人把曹天齊叫到了會議室內。

會議室裡面，陸睿跟郭寶玉坐在曹天齊的對面，陸睿平靜的說道：「曹處長，聽說你跟馬春和之前發生過衝突？」

曹天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答道：「郭書記，陸書記，我有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犯了錯誤，請組織上處分我吧！」

陸睿跟郭寶玉對視了一眼，郭寶玉道：「你把事情詳細的說一下。」

曹天齊點點頭，把當天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曹天齊道：「那天已經是我們第十二次提審馬春和了，這人的嘴很硬，我們軟磨硬泡什麼手段都嘗試了，可他偏偏還說自己沒犯錯，甚至於在證據面前還堅決否認，問他什麼事情也是一問三不知，我當時也是著急，就隨口罵了幾句，沒想到這人竟然往我的臉上吐吐沫，我這麼大人了，被一個犯人吐吐沫，一時衝動就犯了錯。」

說完，曹天齊滿含愧疚的說道：「我知道自己太衝動了，身為一個紀檢幹部，竟然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現在我也很後悔，請組織處分我吧，我一定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搖搖頭，陸睿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讓他離開了。

「陸書記，你怎麼看？」郭寶玉對陸睿問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郭書記，根本就是無從下手，你也看到了，現場表明馬春和沒有離開過房間，監控器顯示也沒有人進去過，雖然曹天齊跟馬春和打了一架，不過那也是很長時間之前的事情，馬春和要是因為這點事情就上吊，也太離奇了，現在我們只能等省廳的屍檢結果再做打算了。」

當天下去，陸睿和郭寶玉就接到了省廳傳來的傳真，屍檢報告顯示，馬春和確實是窒息死亡的，雖然身上有很多傷痕，但是經過檢驗表明，那些傷痕並不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也就是說，不存在外力強行讓他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而陸睿也很清楚，這些傷痕應該就是劉斌和曹天齊所說的在審訊時候對馬春和採取的手段。說白了，就是省廳認為馬春和死於自殺。

雖然劉斌對於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但是陸睿卻並沒有覺得法醫的檢查有什麼錯誤，雖然屍檢報告上面說了馬春和曾經遭受過刑訊，但是陸睿卻不認為一個四十多歲正值壯年的男人會被幾下擊打就要了性命，再說如果刑訊致死的話，也不至於到了晚上才會發作，而且還是吊在門上面死去。要知道如果一個人被外力窒息而死，說白了如果是被悶死的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陸睿專門查閱了一下資料，發現如果一個人死於窒息的話，在死亡之前這個人會因為對生的渴望而進行拚死掙扎，那種掙扎所暴發出來的力量，往往很多人都控制不住。就好像一個小孩子不懂事的時候要打針，他會覺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然後拚命反抗，而這個時候往往需要三到四個大人才能夠控制的住，如果馬春和真的是被人悶死的話，那他掙扎的動靜，估計整個三層樓都會聽到，畢竟晚上的時候大聲呼喊，很多人都可以聽到的。而在詢問了所有在三樓的專案組成員以及樓上樓下的人員之後，陸睿得到的結論是當天晚上並沒有聽到呼救的聲音，甚至於特別的聲音也沒有。

雖然得到了這個結論，可劉斌依舊還是懷疑，當著陸睿和郭寶玉的面，劉斌對省廳派來的一位專家道：「有沒有辦法讓人不發出聲音來，然後悄悄的弄死他。」

專家看著劉斌，無奈的解釋道：「我們已經詳細的檢查過他的屍體，屍檢報告顯示他確實是窒息死亡，而且脖子上面也有明顯的勒痕，表明在死亡之前他也掙扎過，這表明他在上吊的時候是有生命特徵的。人在死亡之前都會產生一些掙扎，不過如果這個人存心想死的話，掙扎會相對弱一些。如果他上吊的時候有人強制的話，那隨著他的掙扎，他的手指很有可能沾上皮膚或者其他的東西，嚴重的話會對強制他上吊的人造成傷害，不過我們已經檢查了專案組的成員，沒有發現有人受傷。」

陸睿一直皺著眉頭，聽到這裡緩緩開口問道：「那也就是說，你們省廳能夠確定的是，馬春和在死亡之前進行了掙扎？」

法醫點點頭：「是的。」

一旁的丁朝武說道：「既然法醫已經認定馬春和是自殺身亡，那我看可以結案了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陸睿：「陸睿同志，你看呢？」

陸睿微微一笑：「丁書記既然這麼想，那就這樣吧。」

第628章 提點

「陸睿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丁朝武臉色一沉，看著陸睿不悅的說道。

面對這位語氣十分不悅的省紀委書記，陸睿還是要對他保持一定尊敬的，畢竟對方不管是年紀資歷還是職務上，都遠遠高於自己，微微一笑，陸睿平靜的說道：「丁書記，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管馬春和是死於自殺還是他殺，現在把這件事公佈出去，都沒有好的效果，畢竟他還有同夥在外面，如果貿然公佈死訊的話，很有可能讓他的同夥全都隱藏起來。」

丁朝武面色一鬆，點點頭沒有說話，陸睿說的確實有道理，這個時候如果公佈馬春和死亡的消息，很有可能會讓不少他的同夥銷聲匿跡，並不利於案件的偵破工作。

「那陸睿同志你的意見是？」丁朝武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

陸睿道：「暫時不對外公佈，等到關福吉等人的案子結束之後再公佈。」

「那就這麼辦吧。」丁朝武一錘定音道。

劉斌看著陸睿，仔細琢磨著他的話，卻總覺得自己這位小老弟似乎在隱藏著什麼。

事情既然已經調查完了，陸睿自然要返回清江市，郭寶玉自然不會跟他一起走，不過這位省紀委的副書記卻是專門送了送陸睿。

身邊沒有別人，郭寶玉和陸睿站在一起，看著不遠處的清江。

郭寶玉道：「陸書記還有話沒說吧？」

陸睿一笑：「郭書記客氣了，我怎麼可能還有話沒說呢，該說的早就說完了。」

郭寶玉的臉上露出一縷神秘的笑容道：「我當年參加過中紀委的處級幹部培訓，林書記告訴我們，紀委幹部要時刻以黨和人民的利益為重。」

眉頭一緊，陸睿看著對方久久不語。

看到陸睿這個樣子，郭寶玉笑了笑：「陳書記說了，讓我有事情直接跟你溝通。」

「呼。」長出了一口氣，陸睿想不到郭寶玉竟然是陳彬的人，怪不得他對自己這麼客氣。

想了想，陸睿說道：「曹天齊這個人很奇怪啊。」

郭寶玉一愣：「奇怪？」

陸睿道：「是啊，咱們也瞭解了其他同志，在別人眼裡，這位曹處長可是一位性格溫和的敦厚長者，為什麼在馬春和面前就變成了暴力分子呢？」

郭寶玉眉頭緊鎖：「你是說他打人的時機不對？」

陸睿一笑：「我們查過那個監控錄像，晚上負責巡視的人是曹天齊，按照他的說法，他半夜巡視的時候竟然沒發現馬春和吊在門框上，你不覺得奇怪嗎？」

郭寶玉道：「可是按照法醫說的死亡時間，那時候確實曹天齊沒辦法發現，而且當天晚上還有丁書記也跟著巡視了，不也沒有發現麼？」

陸睿沒有說話，有些東西自己可以臆測，但是卻不能夠說出來。

看著郭寶玉，陸睿接著說道：「你們辦案的時候，動手打人的情況多麼？」

郭寶玉苦笑著搖搖頭，無奈的說道：「我們又不是暴力機關，怎麼可能沒事打人呢？公安機關抓捕的犯人很多都是那種幾進幾出，絲毫不把吃牢飯當成一回事的死硬分子，對於這種人不上一點手段的話，是別指望他們招供的。我們雙規的人，大部分身份都很特殊，都是那種舉手投足之間呼喝別人的傢伙，這種人一旦淪為階下囚，那種心理落差是難以承受的，根本就不用我們上手段，對方的情緒就已經十分低落了，有的人甚至於還要我們紀委的辦案人員來開導。」

陸睿點點頭，想到了一個曾經看到過的觀點，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他們骨子裡面因為長時間的掌權，已經對權力產生了依賴，而一旦失去了權力之後，這些人就會產生巨大的不適應。在這些人的精神世界當中，權力才是他們生存下去的支柱，一旦支柱崩塌，那心理崩潰也就是必然的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郭寶玉點點頭：「確實如此，所以我們紀委在辦案的時候根本不用太多的手段，只需要把事實跟對方講清楚，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原本可以讓他呼風喚雨的權力此時已經不再屬於他們了，基本上這樣子之後，多數雙規對象就交待問題了，剩下的也是那種嘴硬派，對於這種人我們只要跟他耐心的磨下去，基本上也沒有問題。我不否認也會有一點手段，但是像曹天齊這樣的老同志，似乎沒有出現過因為跟犯人吵架而對犯人動手的事情。」

說著說著，郭寶玉愣住了，看著陸睿道：「你覺得曹天齊有問題？」

陸睿一笑：「我小時候很喜歡吃沐陽一家有名的涼拌面，每次上街的時候總是拉著我媽去吃，有一天路過那裡，我忽然沒有要求吃麵，我媽很不理解，問我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麼不吃麵，我給她的答案是我想要吃肯德基。」

郭寶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向了陸睿：「能夠改變一個人習慣的力量，除了更大的引誘之外，似乎並不多。」

陸睿見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看著正在開化的江面道：「四月份了，2007年是清江市的多事之秋啊，郭書記，你說奇怪不奇怪，上初中的時候老師就告訴過我們，一個昆蟲如果死亡了之後，按照反射神經的原理，這隻小蟲子肯定還會在掙扎一段時間的。可說來奇怪的是，馬春和死了之後竟然沒有劇烈掙扎過，要知道他是在門框上吊死的，一個人在臨死之前早就失去了理智，他是用多麼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的腳，讓腳不去踢近在咫尺的門啊。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他掙扎過，但是卻連身邊地看護人員都沒有驚醒，這又是多令人費解的事情啊。」

郭寶玉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訕訕道：「我們也碰到過同樣的事情，一個房間裡好幾個人都不知道，其中一個人就上吊死了。」

陸睿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是嗎？那是我外行了。」

眼看著陸睿離去，郭寶玉的臉色卻嚴肅了起來。

陸睿的話很明顯，他在懷疑著什麼，卻不願意揭開這個蓋子。而郭寶玉更清楚，陸睿懷疑的東西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曹天齊為什麼無緣無故跟馬春和發生衝突？一個在紀委工作多年，比他郭寶玉進紀委還早的幹部怎麼可能不知道工作紀律，紀委辦案的時候有多少雙規對像口出不遜過，連郭寶玉自己都記不清楚了，跟曹天齊共事多年卻第一次聽說他動手打人，這裡面是不是隱藏著什麼秘密？

還有陸睿的第二個懷疑，就像陸睿說的一樣，就算是個動物，在死亡的一瞬間也會拼了命的掙扎，那不是因為有人控制，而是因為身體對於求生的本能。可出乎意料的是，按照法醫的說法，馬春和的掙扎是極其細微的，甚至於連同屋的兩個看守都沒有驚醒，更不要說其他同一樓層的人了，這是為什麼？更加奇怪的是，那兩個看守不約而同的談到一個細節，那就是自己在馬春和死亡當天夜裡都很睏，難以抑制的疲倦讓他們不由自主的睡著了，甚至於馬春和也是早早就睡下了。

想到這裡，郭寶玉覺得自己似乎捅開了一個神秘的大門，而這大門的背後，是一張龐大的網絡。就好像自己面前的清江一樣，春暖花開，眼看著就要萬物復甦了，原本冰凍著的江面也漸漸的花開了，露出冰面下的清水。

想到這裡，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書記嗎？我是郭寶玉，有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

……

「現在老郭應該跟上面匯報了吧？」陸睿坐在車裡面，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暗暗的想道。

他又不是傻子，種種證據顯示馬春和很有可能是被他人謀殺的，而且這個策劃者還有可能是專案組內部的人，陸睿如果貿然這個時候揭開黑幕，很有可能就會把那幕後主使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這幾年的官場混下來，陸睿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做任何事最好都要謀定而動，否則的話就容易被對方翻盤。

而且陸睿有一種直覺，這些疑點自己既然能夠看出來，那在紀檢單位工作了多年的省紀委書記丁朝武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丁朝武卻一力主張把馬春和一案定為自殺，這就讓陸睿的心裡面更加的疑惑不解了。

事出反常既為妖，陸睿不敢想像能夠讓省紀委書記，堂堂副部級官員都選擇睜眼不見真相的力量是什麼，但是他卻能夠確定一點，這個勢力不是自己正面所能夠抗衡的，畢竟馬春和在如此嚴密的狀態下尚且被殺，對方真要是惡向膽邊生，剷除自己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睿很怕死，他也是個普通人，在面臨生或死的選擇的時候自然也會想辦法保存自己，但是良知又告訴他不能夠放過這些隱藏在幕後的壞人，所以，陸睿在知道郭寶玉是陳彬的人之後，臨時做出了一個決定，既然自己搞不定對手，那就讓更高一級的人去搞定好了。

有時候，正面做不了的事情，可以迂迴處理。

第629章 下鄉

「陸書記，回來了。」

「回來啦，陸書記。」

走在市委大院內，不少人都停下跟陸睿問好，陸睿滿臉微笑的跟大家打著招呼，身後跟著拎著公文包的李江。

一個星期的假期陸睿只用了四天就重新回到了市委大院，一切似乎都跟原來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市委大院的人們卻很清楚，這位年輕的書記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和藹可親，高新區管委會那一幫被掃地出門的領導已經驗證了這一點。

「陸書記，高新區招商引資的工作已經基本完成，有十幾家企業表達了落戶我們高新區的意向，其中六家企業已經開始選定新的廠址，準備正式投資了。」坐在陸睿的對面，高新區新任管委會副主任管之中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正達集團的負責人到了嗎？」

管之中一愣，隨即想起來這個正達集團是陸書記親自去京城拉來的投資商，微微一笑點頭道：「正達集團的藍董親自出馬，已經敲定了合作項目，並且正達集團有意把總部遷到咱們清江市來，陸書記，您看有時間您是不是見一見藍董？」

陸睿笑了笑，明白管之中是打算讓自己過去給打打氣，爭取把正達集團留在清江。笑了笑陸睿抓起手邊的電話，撥通了藍曉鷗的手機。

「藍董，我是陸睿啊。」

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呵呵的笑著說道。

藍曉鷗正在開會，聞言對助手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出會議室：「陸大書記怎麼想起給我這個小女子打電話了？」藍曉鷗語氣當中帶著一絲調侃之意，因為上次陸睿的京城一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反倒是親近了不少。

對她的伶牙俐齒陸睿早就領教了，呵呵一笑道：「上回跟你說的事情，你哥考慮的怎麼樣了？」

藍曉鷗一愣：「有機會了？」

陸睿點點頭：「機會不小，就是不知道藍家怎麼運作了。」

藍曉鷗道：「我跟我哥提過，他也有這個心思想要下來鍛煉一下，只是，你得答應我，不能讓他出問題。」

陸睿大囧，心說大姐我又不是你哥的保姆，能幫他找到下放鍛煉的機會就已經不錯了，居然還要我保護他，再說了藍天野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在官場上也混了好幾年，要是沒點本事的話，早就在國家機關裡面呆不下去了。

可這話他自然是不能說的，只能無奈的說道：「我盡量。」

藍曉歐也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自嘲的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念叨念叨，對了，我準備把正達集團的總部遷到清江市來，你覺得怎麼樣？」

陸睿愣了一下道：「你真捨得下血本啊！」

藍曉鷗道：「我哥已經是藍家最後的希望了，你說我能不下血本嗎？」

陸睿默然，放下電話之後，他對已經有些發呆的管之中說道：「不用擔心，正達集團的總部肯定要搬過來的，對了，你有空組織人手多下去看一看，把高新區的未解決問題都查一下，免得日後出什麼岔子。」

管之中點頭答應，這才起身離去。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仔細的琢磨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雖然不知道陳彬等人會如何處理馬春和被殺一事，但是陸睿卻相信，這件事只要一掀開，就會在清江市引發極大的震動，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從中漁利。

「陸書記，黃書記請您過去。」李江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起身離開自己的辦公室，來到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

「呵呵，陸書記回來了，家裡面的事情處理好了？」黃曉陽很是熱情的跟陸睿寒暄著，給陸睿倒了一杯茶。

陸睿也笑著說道：「謝謝黃書記的關心，已經處理好了。」

「叫你過來是有個事情跟你聊聊。」黃曉陽看著陸睿，不動聲色的說道。

「黃書記請講。」陸睿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道。

黃曉陽看著陸睿，拿過一份文件遞給他道：「主要是這樣的，省裡面要求在全省範圍內展開對教育狀況的普查，市委宣傳部，教育局負責這個事情，政府方面是陳揚同志分管，原本是打算展鵬同志下去走一趟的，不過他這幾天風濕犯了，我又脫不開身，就只能讓你下去了。」

心中冷笑了一下，陸睿臉上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那好，什麼時候出發？」

似乎對於陸睿如此痛快就答應自己的要求感到很意外，黃曉陽愣了一下才說道：「明天，你跟江南同志聯繫一下就行。」

陸睿點點頭：「黃書記沒有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先告辭了。」

眼看著陸睿離開的背影，黃曉陽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你想要渾水摸魚，那我就把你弄到鄉下去，看你怎麼摸魚。

……

「好算計啊！」

坐在一間飯店的包廂裡，陸睿和陳揚兩個人對面而坐，剛剛那一聲感歎就出自陳揚的口中。

「黃曉陽果然是老謀深算啊，看出你想要趁著市裡面大亂的情況渾水摸魚，乾脆把我們都給支走了。」陳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苦笑著搖頭感慨道。

陸睿卻是微微一笑：「那又怎麼樣？你的常委提名已經報到省裡了，根本由不得他做主，現在羅春嬌又被限制離境，他黃曉陽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爭權奪利，怪不得沒什麼發展呢。」頓了一下，陸睿的臉上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道：「再說了，我們遠離這是非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陳揚一愣：「你的意思是，這是好事？」

陸睿點點頭：「清江市的水太深了，省裡面估計最近就要有大動作，這時候我們下鄉考察，正好是我想要的。」

他自然不能告訴陳揚有關於馬春和被殺一案的內幕，這個事情估計現在省裡面除了有數的那幾個人知道，其他人還蒙在鼓裡。陸睿相信自己給郭寶玉提的醒必然會讓他意識到事情的真相，而陳彬等人也肯定會做出反應，至於這件事最終的發展結果，那就要看省委和中紀委聯合調查組的能力了，反正陸睿是不會主動去招惹那個幕後黑手的，英雄就那麼幾個，自己可沒那個本事做，還是悶聲發大財的好。

陳揚聞言笑了笑，雖然不明白陸睿為什麼要躲出去，但是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進入常委會的事情十拿九穩了，他也沒必要攙和進去，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陸睿下鄉考察為好，畢竟今時今日，陳揚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不跟緊陸睿的話，憑著他的實力，很難在清江市立足，雖然是自己是韓定邦的前任秘書，但是省裡的大佬們卻未必認自己，或許在他們的眼中，自己還不如陸睿值得看重呢，這種事情從陸睿能夠幫自己運作成為市委常委，而不是那些本派系的大佬把自己提拔起來就能夠看得出來，陳揚又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所謂下鄉視察，說白了就是陸睿和李江南這兩個市委常委，再加上陳揚這個准常委，三個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帶頭，領著一大幫浩浩蕩蕩的考察隊伍去鄉下進行考察，路程和地點都是已經安排好了的，就連參觀什麼地方也都是事先準備好的，這種形象工程李江南不是第一次做，而陸睿和陳揚也不是第一次見識，自然是輕車熟路。

東林縣旺財鄉，這是一個讓陸睿忍俊不禁的名字，只不過雖然名字起得帶一個財字，但是這裡卻並沒有多麼富裕，這是清江市有名的貧困縣最窮的一個鄉，崇山峻嶺之間的樹林裡，掩映著這麼一個人口不到一萬，由十幾個自然村構成，幾乎家家吃扶貧款的窮鄉。

「李部長，這裡你以前來過？」陸睿看著李江南熟門熟路的為自己介紹著旺財鄉的情況，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江南苦笑了一下點點頭：「三年前我就來過這裡，當時是為了宣傳一位山村教師，後來在常委會上也提過這裡的條件，不過市裡面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東林縣除了這些樹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只能適當的增加一部分財政扶貧款。」

「山村教師？」陸睿的眉頭皺了皺：「這裡有小學麼？我怎麼看不到？」

李江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小山道：「翻過那道山就是了。」

陪同在他們身旁的東林縣委縣政府的領導面如土色，原本打算走個過場的視察，不知道為什麼李部長忽然要改行程，說是去看看自己的一個老朋友，而想不到最近聲名鵲起在市裡面聲勢正旺的陸書記居然也同意了，而傳聞有希望進入常委會的陳市長更是一點意見沒有的同意了這個突然的建議，三位領導都同意，他們這些做下屬的自然不敢反對，於是乎一年也未必到這裡一次的縣委縣政府領導們只能夠跟著一起走了過來，因為這裡的山路太崎嶇，車子是開不了的。

第630章 蠟炬成灰淚始干

原本進山並沒有這麼辛苦的，按照縣委辦主任的說法，可以叫人通知一下旺財鄉的幹部，讓他們多找一些群眾，做成那種椅子把人抬進去，往年縣裡面如果有領導來視察，他們就是這麼搞的。不過這個建議還沒等說出後半部分，只是說出找人把領導們抬進山去的時候，就被陸睿一個冷冽到極點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陸睿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就讓東林縣所有的領導面紅耳赤。

當時陸睿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著那崇山峻嶺間若隱若現的房屋，淡淡的說道：「我們是公僕，是老百姓的服務員，不是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地主，有手有腳的還讓人抬，莫不是你們誰需要回家休息休息？」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東林縣委書記恨不得一腳把那個縣委辦主任踹飛，回家休息？估計就不用再上班了。誰不知道這位陸書記看著和和氣氣，實際上手段卻是極狠的一位，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前任領導們，被他一句話就給趕下了台，除了雙規的那些人，剩下的連一個科員都沒剩下，當初從什麼地方來，現在就回什麼單位去，這樣的手段雖然眾人怨聲載道卻沒有一個敢反對，因為陸睿只說了一句話：「五年的時間把高新區弄成了一個爛攤子，一群尸位素餐的傢伙還好意思講條件？」

當初晨光工業園的貓膩大家自然都很清楚，從上到下撈了多少好處也個人自知，所以很多人就算心裡面很是不滿，也只能在背地裡暗罵陸睿手段毒辣，卻沒辦法再說些什麼。

一行好幾十人，沒有通知旺財鄉黨委鄉政府，李江南、陸睿和陳揚為首，市委的一眾隨員，再加上東林縣委縣政府的一幫領導，幾十人的隊伍就那麼步行了快四個小時才到了李江南口中的那個鄉小學。

說是鄉小學，實際上是坐落在一個村子裡面的，窮困偏僻到了極點的一個村子裡，最醒目的不是房子，而是遠遠就能夠看到的一面國旗。

「李部長，你來過這裡？」陸睿再一次問道。

李江南點點頭：「那是個讓人很難忘記的人，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給村裡的孩子們上課，他是研究生畢業，在這裡當了十五年的教師了，省裡面想要把他樹立為典型，調他去市裡，但是他拒絕了。」

陸睿一笑：「還有這樣的人？我倒要見識見識了。」

沒有人注意到，在走進這個村子看到那面國旗的一瞬間，東林縣常務副縣長孫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一個在山村裡面甘心奉獻十五年的研究生，陸睿覺得，這樣的一個人很值得自己見一見。

不過可惜的是，他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

福勝村，一個很普通的華夏北方村莊，村子裡只有不到一百戶人家，大部分人一輩子沒有走出過這個大山，偶爾有出去的，也是在城市裡面幹著最髒最累最苦最少收入的工作，這樣的一個地方，貧窮落後已經成為了人們生活當中習以為常的一種事情，長久的閉塞使得生活在這裡的人對於知識的渴望並不那麼強烈，只有那些在外面打工有了一點見識的人才會想著讓自己的孩子多讀一點書，以求在以後跟人家幹活的時候能少被騙幾次。

直到這裡來了那個讀書人，村裡的老人眼看著讀書人從風華正茂的年輕人變成了滿頭白髮未老先衰的中年人，他在這裡守了十八年，妻子也因為生第二個女兒的時候難產去世，除了兩個女兒之外，他一無所有。

他死了，死於積勞成疾，生病的那天全村的老少爺們兒拼了命的把他放在床板上抬到了醫院，你一塊我一塊的給他湊了住院費，他的學生們哭喊著跑了四個多小時的山路來到縣醫院看他，卻只能徒勞地看著那個似乎永遠都能夠撐起一切的男人被病痛折磨的痛苦著彎著腰。

他被葬在村子後面的山頂上，從這裡可以看到小學校的樣子，村裡的老人們說，他如果不上課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遠處的城市，他說希望有一天可以帶著自己的學生們去城市裡走走，因為這些孩子們還沒出過縣城，對於外面的世界並不瞭解，他們需要有夢想，因為只有有夢想的人，才會有精彩的未來。

現在，他的墳前站著三個男人。

陸睿，李江南，陳揚。

墓碑上只有一個名字……鄭儒。

村子裡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多領導，當陸睿等人走到村口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發現了，等到他們說出來意的時候，才知道鄭儒已經去世快要半年了，一行人震驚之餘連小學都顧不上去了，在村裡人的指引下，來到山頂上，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土墳。

陸睿看著墓碑上那張帶著微笑的照片默然不語，李江南的眼睛早已經泛紅了，至於陳揚，則是揚起了頭，不敢讓人看到他那眼角處的一滴滴眼淚。隊伍當中的幾個女性，早就已經泣不成聲。在這種震撼人心的力量面前，沒有人能夠抑制自己心中那一股善良的本能。

夜色漸漸降臨在山村當中，李江悄悄的來到陸睿身邊，低聲道：「書記，夜深了，要不要回去？」

陸睿淡淡的搖搖頭：「今天在這住下，李部長你說呢？」

李江南毫不猶豫的點頭：「東林縣的同志可以先回去，我們幾個住一晚上再走。」

市委領導都能住下，更何況縣裡面的領導，只不過縣裡自然還有事情，不能所有領導都留下，於是東林縣縣長高一邦主動留了下來，其他的縣委領導則是在縣委書記於浩洋的帶領下離去，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等到他們到縣城的時候，估計也得晚上八點。

村子裡面的村長很快得到了消息，誠惶誠恐的出現在陸睿等人面前。

「縣，縣長好。」老人可能從來沒見過比縣長還大的官，見到陸睿等人之後先跟高一邦問好起來。

高一邦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對村長說道：「這是市委陸書記，市委宣傳部李部長，這是市政府陳市長。」一番介紹下來，老村長才知道，原來自己面前的這幾個人都是比縣長縣委書記還要大的官兒，更讓他詫異的是，那個最大的官，被稱為陸書記的年輕人，似乎比自己家的孫子大不了幾歲。

村裡面沒有太好的房子，所謂村委會所在地也不過是兩層的破土房，村長慌忙收拾出來讓市裡面的大領導住，又讓自己的婆娘招呼村裡人準備吃食，想要款待這些貴客，卻被陸睿給制止了，將近三十個人的東西，這些一年收入不過一千多塊的村民要怎麼才能準備齊全，轉身對李江吩咐，讓大家吃從市裡面帶來的一些東西，陸睿讓村長找幾間空房子給自己這些人住。

村長為難的想了想，最後有些畏懼的說道：「祠堂的地方比較大，能睡二十多人，剩下的，就只能在村公所裡面對付了。」

陸睿點點頭，轉過頭看向眾人，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今天晚上就在村長安排的地方休息，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從來沒想過清江市還有這樣的地方，所以，你們大家最好安安分分的老實聽村長的安排，在這裡呆一晚上，明天我們就走。這一晚上要是誰把自己當成城裡人，跟這些農民兄弟耍威風的話，那我不介意讓他看看什麼是領導的威風。」

說完，陸睿轉過身對著鄭儒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風聲中他冷淡的聲音傳來：「鄭老師能在這裡呆上十五年，所以我相信你們能夠在這裡呆一晚上。」

陳揚苦笑了一下，他認識陸睿的時間要比李江南長一些，自然對陸睿的瞭解也更深一些，知道這位雖然嘴上總是說自己是個完全利己主義者，但是實際上在很多時候卻是很衝動的，尤其是在面臨某些事情觸及他底限的時候，陸睿的理智往往都會被淹沒，甚至於會做出一些官場中人不會做的事情，就好像現在這個樣子，以市委副書記的身份公然威脅自己的下屬們。

無奈的搖搖頭，陳揚拉了拉有些發愣的李江南，低聲說道：「李部長，我們也走吧。」

李江南看著陸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書記是個性情中人啊。」

苦笑著點頭，陳揚低聲道：「他是真的被感動了，陸書記出身農村，對這樣的事情很在意。」

李江南歎了一口氣，對一眾有些發愣的隨員以及東林縣的幹部說道：「陸書記的話雖然有些嚴厲，不過也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下鄉的時候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喜歡對地方上的安排挑三揀四，甚至有人嫌棄地方上安排的伙食不好。在別的地方也就罷了，今天在這裡，誰要是給我把那些臭毛病帶過來，我保證讓他後悔一輩子！雖然我老李說話不算太管用，不過相信很多人都會願意聽我一句的。」

一時間，山風吹過，所有人都感覺到後脊一陣發涼。

第631章 好人真的有好報嗎？

福勝村並不大，屬於那種全村老少坐在炕上就能把村裡有多少人家數個清楚的地方，山裡人實在，雖然陸睿不讓老村長準備什麼吃的，但他還是拿出了家裡面為數不多的山貨，讓妻子給幾位領導準備著。

陸睿看著那些明顯是只能在年節時候吃的東西，想了想對村長說道：「老村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去村裡面各家收一些山貨來，什麼野雞、□子之類的都成，在叫幾個會做飯的人，讓大娘幫著做熟了給我們的同志們送去。」

說著，轉過頭對李江道：「從我包裡面拿些錢出來。」

李江一愣，隨即把陸睿的手包遞了過來。因為要出門，陸睿的手包裡準備了一部分現金，這是他的習慣。

打開皮包，陸睿拿出一沓現金，也沒數一下直接就遞給了有些發愣的老村長：「老村長，這算是我買的。」

老村長一下子就呆住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聽說領導來視察吃飯還要給錢的，那些鄉上的領導哪次過來不是大吃大喝一通才會走，想不到這市裡面的大領導還要自掏腰包請客。

他可不敢收陸睿的錢，連連搖頭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大領導，咋能要您的錢呢。」

陸睿笑了笑：「領導也是人，幹啥不能要錢，跟你說實話，我家也是農村的，知道農民的難處，您就別客氣了，收下吧，要不然我可不吃您這兒的東西。」

一旁的李江南對東林縣政府縣長高一邦使了一個眼色，高一邦會意，連忙開口說道：「老村長，您就收下吧，陸書記的話沒錯，你要是不收下，我們這麼多人怎麼好意思呢？」

聽到縣長都這麼說，老人才有些畏懼的收下陸睿遞給自己的那一沓錢，不過捏著大概有一萬塊的錢，他還是有些不安的說道：「值不了這麼多的，您給幾百塊錢就行。」

陸睿心中一酸，平靜的說道：「您看著分配，村裡面每家都給一點，就按出山貨的數量給，如果有剩餘，就給村裡的孩子買點衣服啥的。」想了想他問道：「村裡面的小學是這附近最大的麼？」

老村長點點頭：「鄉里哪有錢辦學校啊，這附近六個村子的小孩兒都在俺們這唸書，山裡人少，讀書的也不多。」

眉頭皺了皺，李江南好像想起什麼，插口問道：「鄭老師去世之後，村子裡的小學誰在教書？」

臉色一變，老村長歎了一口氣。

陸睿揮了揮手，對李江等人道：「你們去幫著做飯，我們幾個跟老村長聊聊。」說完，他看了一眼高一邦，淡淡的說道：「高縣長也留下，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屋子裡就剩下陸睿和李江南、陳揚三個人再加上一個惴惴不安的高一邦，老村長拿出自己兜裡的旱煙，抽了一口歎氣道：「鄭老師走的冤啊，都怪我們村裡窮！可苦了大妞兒了。」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陸睿等人一愣，陳揚率先開口問道：「大妞兒是誰？」

老村長道：「大妞兒是鄭老師的大女兒，原本在城裡讀高中，眼看著就要考大學了，這孩子從小在村裡面長大，後來到了讀書的年紀才被鄭老師的母親接走，鄭老師走了之後，他媽也因為太傷心了而過世，就剩下大妞兒一個人帶著妹妹，這孩子看到村裡的小學沒了老師，愣是不考大學了，帶著妹妹來了村裡，現在小學就靠她一個人支撐著。」

所有人都沉默了，父親去世，奶奶撒手人寰，對於一個準備高考的花季少女是一種多麼嚴重的打擊？陸睿不敢想像，他甚至懷疑如果是自己的話，自己會不會崩潰。

「老爺子，您說鄭老師走的冤枉，是怎麼回事啊？」

想到老村長最開始的話，陸睿的眉頭一皺，緩緩開口問道，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事情。

高一邦的臉色微微一變，卻礙於幾個領導在不好說什麼。

老村長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鄭老師不是正式老師，縣裡面從來都沒給他解決過待遇問題，始終都是民辦教師，住院的時候，我們鄉長親自去找縣教育局，看能不能給報銷一部分醫藥費，結果教育局長說了，縣裡面有規定，民辦教師不給報銷。我們又去找副縣長，結果那個副縣長說鄭老師是志願者，這種事縣裡不管。鄉里本來就窮，鄉長把自己一年的工資給捐了，又把兒子結婚的錢給墊上了，還是不夠，最後俺們是眼睜睜看著鄭老師疼死的。」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掉了下來：「鄭老師那麼好的一個人，咋就沒好報呢？陸書記，您是大領導，您說說，國家不是說老師是那啥工程師嗎？為啥縣裡面就不管鄭老師呢，縣教育局那大樓聽說修的時候花了好幾百萬，為啥不能拿出來點就救人呢？那縣醫院院長的心可真硬啊，俺們書記一米七八的漢子都給他跪下了，結果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說是沒錢就不給打針，打一針能咋的，俺們已經借錢去了啊！」

「這好人，咋就不能落下個好報呢？」

屋裡面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陸睿的臉色面沉如水，陳揚的拳頭緊握，而李江南則是喃喃自語著，如果有人能夠聽清他嘴裡面的話，會發現他始終在重複著三個字：「王八蛋！王八蛋！」

東林縣長高一邦整個人都面如土色，雖然還是初春，可他的渾身卻在冒著冷汗。

陸睿的聲音平靜，沒有一點情緒波動的問道：「你們鄉里的書記大小在縣裡也算一個科級幹部，咋還在縣裡說不上話呢？」

老村長歎了一口氣道：「旺財鄉是全縣最窮的地方，根本就沒人願意來俺們這當官，俺們書記和鄉長是一個人，都干了快二十年了，俺聽說，每次去縣裡開會，鄉長都是走著去，就為了省那三塊錢的車票。」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個旺財鄉就跟當初自己呆的賀家鎮一樣，屬於那種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地方，當初賀家鎮要不是有賀老鎮長支撐的話，不也跟旺財鄉一樣麼？

轉過頭，陸睿看著高一邦：「高縣長，你跟我說說，你們縣裡的狀況是個什麼情況？」

高一邦苦笑了一下：「陸書記，李部長，陳市長，我是真不知道這個事情，要是知道的話，哪怕我自己出錢，我也想辦法幫這個忙。縣裡面的工作很多，我又是調來沒幾年的縣長，去年剛剛在人代會上轉了正。於書記在東林縣有十多年了，他比較熟悉情況。」

這話讓陸睿三人皺起了眉頭，而老村長在聽到於書記三個字的時候，敲了敲自己的煙袋鍋子，滿是皺紋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冷笑：「哼，於書記，扒皮鬼吧！」

兩個人的話都不多，但是卻讓陸睿忍不住和李江南對視了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陸睿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讓高一邦和老村長離開了。

屋子裡就剩下李江南和陳揚，還有臉色陰沉的陸睿。

「於浩洋在東林縣從副鄉長做起，歷任鄉長、鄉黨委書記、副縣長、常務副縣長、縣長，直到成了縣委書記，他做縣長的時候，東林縣換了兩任縣委書記，做縣委書記的時候換了兩任縣長。」李江南看到陸睿的目光投向自己，緩緩道出自己瞭解到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看樣子是個強勢的人啊！」

陳揚冷聲道：「強勢的另外一個代名詞叫做獨斷專行，剛愎自用！」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的星星，久久不語。

「陸書記，你準備怎麼辦？」看著陸睿不說話，李江南忍不住開口問道：「於浩洋是黃書記提起來的人，雖然沒什麼能力，但卻很得黃書記的賞識，好像準備提拔他……」

臉色平靜，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的陸睿淡淡的說道：「這天總會晴的，好人總會有好報的，對嗎？」

……

四月末的北方，天氣已經漸漸轉暖，早上起來的眾人都聽說了，陸書記心情不好，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個市委辦工作人員嫌棄鄉下的飯菜不好吃，開口抱怨了幾句，原本不算大的一件事，沒想到卻被陸書記罵了個狗血淋頭，而平時和和氣氣，總是在陸書記批評人的時候出言勸阻的李部長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也冷著臉一起訓斥了那人，快四十歲的大老爺們兒愣是被罵哭了，可見陸書記有多暴怒。所以大家今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又惹火了幾位領導。

「大妞兒是個有學問的人，跟他爸一樣，原本村裡面有的人家因為鄭老師走了，不打算讓孩子繼續唸書了，沒想到大妞帶著妹妹來到村裡之後，跟當年的鄭老師一樣，挨家挨戶的逐個找上門去，跟家裡的大人談，告訴他們，孩子只有讀書才能有出路，才能有機會出人頭地，改變自己的命運。」

站在陸睿的身邊，老村長念叨著那位大妞兒的好：「那句話咋說的來著，反正就是當官的和當皇帝的都不是天生的，沒誰生來就是一輩子受窮的命，老天爺從來沒看不起窮人，好日子只要努力，咱山裡人也能過上。」

陸睿默然，現在他對於這位名叫大妞兒的女孩子更加的好奇了，究竟是怎樣的一股力量，讓這個女孩兒成為這個山村當中的精神導師呢？

第632章 鄭秀妍

「老書記，您能帶我們去小學麼？」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之後，陸睿對老村長提出了這個要求。

對於這位和善的大領導，老村長的印象不錯，吃飯主動給錢，面對村裡面的人也是很和氣，雖然有時候也會對手下人發飆，但卻是那種不欺負老百姓的官，聽得出，他也是農村出來的，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他沒有失去自己的本心。

「陸書記，我們也過去吧。」東林縣縣長高一邦恭敬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道：「你們留下，我跟李部長，還有陳市長我們三個過去看看，其他人都給我老實呆著，誰要是惹事，就自己回市裡，省的我還要廢話！」

所有人心中一緊，看樣子陸書記的心情還沒緩過來，大家還是老老實實的吧。

四個人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陸睿跟老村長在前面，陳揚和李江南兩個人並肩走在後面，李江南看著陸睿的背影，低聲對陳揚說道：「陸書記的情緒有些不對頭啊。」

陳揚歎了一口氣，低聲答道：「我看過陸書記的簡歷，他之前在G省過的地方，就是像旺財鄉這樣的地方，很窮很窮的那種，聽說他的夫人還做過支教的老師。再加上他出身也是農村，有現在的反應並不奇怪。」

李江南點點頭：「這次回到市裡面，省裡的任命估計就下來了，陳市長怎麼考慮的？」

陳揚已經從陸睿那裡得知了，李江南是省委宣傳部長趙燕的人，基本上屬於自己人，聞言也就沒有再隱瞞什麼，沉聲道：「我看東林縣的班子需要調整一下。」

李江南點頭：「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只要離開了這裡，陸睿必然會對東林縣做點什麼，光憑老村長說的那些話，最起碼東林縣教育局和分管副縣長是保不住了，衛生系統和組織部估計也得倒霉。而一旦這麼做的話，於浩洋又豈能甘願引頸就戮，所以說，一番爭鬥是難以避免的了。

村裡的小學在村東頭，是一排土房子，聽說是當年鄭儒帶著村裡的年輕人一起蓋起來的。從這裡傳出的朗朗讀書聲，是整個村子最動人的天籟之音，寥寥炊煙，雞鳴犬吠相聞之間，一片安靜祥和。

在老村長的帶領下，幾個人來到了位於學校最外面，一間很破很破的茅草屋前，簡陋破敗的房屋讓陸睿眉頭一皺，心頭一酸道：「這是鄭老師的家？」

老村長點點頭道：「就是這裡。」

正說著話的時候，草屋的門一下子被推開了，裡面衝出一個小小的影子，一下子撲到老村長的身上，陸睿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紮著小辮兒的女孩兒，年紀有七八歲大小，穿著一件有些寬大的粉絲毛衣，很破舊但是卻很整潔的毛褲，腳上是一雙黑色小皮鞋，好像從動畫片裡面跑出來的小精靈一樣，是那麼的惹人憐愛。

愣了愣，李江南開口問道：「這是？」

揉著那小女孩兒的腦袋，老村長說道：「這是鄭老師的小女兒，叫鄭秀晶。」

陸睿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很難想像她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只剩下唯一的姐姐跟她相依為命。

「村長爺爺，你怎麼來了？是陪秀晶玩兒的嗎？」小丫頭仰起頭看著老村長，奶聲奶氣的問道。

老村長笑了笑，指了指陸睿三人，對秀晶說道：「這是陸叔叔，李伯伯和陳叔叔，妞妞乖，給叔叔伯伯們問好。」

「李伯伯好，陸叔叔好，陳叔叔好。」小丫頭很聽話，老村長說完之後她就記住了陸睿等人的身份，挨個向三個人問好，李江南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丫頭很聰明。」

陸睿嘴角抽動了一下：「是啊，是個懂事的丫頭呢。」卻忍不住轉過頭，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小姑娘，陸睿總是想起在賀家鎮的日子，想起林若嵐跟自己說起在賀家鎮的那段時光。

「妞妞，你姐姐呢？」老村長摸著鄭秀晶的腦袋，慈祥的問道。

小姑娘咬著手指頭，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姐姐說讓我在家乖乖的，她去上課了。」

老村長點點頭，看向陸睿三人道：「大妞去上課了，咱們現在過去？」

陸睿沉吟了一下：「不要打擾她，我們悄悄過去好了。」

……

一個並不算高的身影站在昏暗的教室裡面，用抑揚頓挫的聲音在朗讀著一片課文，講台下是一群年紀不等的孩子，都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黑板下那還有些稚氣未脫的女孩兒。

是的，映入陸睿等人眼簾的是一個年紀在十七八歲大小的女孩兒，臉上似乎還有著那股青春的氣息，尤未褪去那種在學校裡的感覺，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兒，用稚嫩的肩膀撐起了這個鄉村的希望。

「孩子們，我們下面要說的是夢想。」鄭秀妍看著講台下的孩子們，露出一個笑容，對他們說道。

「鄭老師，我知道，我知道，夢想就是以後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一個年紀最大的孩子舉起手說道。

有些吃力的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鄭秀妍覺得自己的眼皮有些發沉，頭很重，努力的打起精神，她擠出一個笑容來，慢慢地走到一個孩子身邊坐下。

「大龍，那你以後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呢？」鄭秀妍笑著問道。

那個叫做大龍的男孩兒眉頭緊皺著，想了半天才說道：「我，我想要有好多好多的錢，讓俺爹俺娘不用再出去幹活了。」

聽到爹娘兩個字的時候，鄭秀妍的眉頭皺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很好，知道賺錢給父母就是一件好事了，不過你要記住，錢不是萬能的，不管以後你能不能掙大錢，都要好好孝順父母，記住了嗎？」

大龍大聲說道：「俺記住啦！」

「老師、老師，俺想要當老師，像你跟伯伯那樣，給別人上課。」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有些怯懦的說道。

鄭秀妍笑了，蒼白的臉色露出一縷欣慰：「好啊，老師等著你，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給別人上課，老師要是有一天累了，希望你能替我給他們上課，好不好？」

那女孩兒高興的點點頭：「老師，俺記住了，俺會把您的話寫在本子上的。」

「老師，你有夢想嗎？」這時候，一個小女孩兒走到鄭秀妍的身邊，輕聲問道。

鄭秀妍低低的笑了笑：「從前老師的夢想是上京城的大學，現在老師的夢想，是看著你們都上大學。」

「老師，伯伯為什麼還不回來啊？他還沒給我講完孫悟空的故事呢」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孩子忽然開口說道。

教室裡面一下安靜了不少，那些懂事一點的大孩子自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紛紛低下了頭，女孩子已經開始哭泣。只有那些還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依舊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師，他們不明白，那個和藹可親的伯伯去了什麼地方，為什麼還不回來呢？

鄭秀妍捂著自己的胸口，用力的吸著氣，努力不讓自己在這群孩子面前哭出來，輕聲說道：「老師的爸爸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噢，那他會不會害怕啊？聽媽媽說外面的人都很凶的，伯伯要是害怕的話，就回家來吧。」

鄭秀妍靠著桌子，把目光投向了遠方：「他會回來的，因為我們在這裡。」

那個孩子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芒：「是啊，伯伯是好人，他一定會回來看我們的。」

鄭秀妍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是啊，好人，可好人一定有好報嗎？

這時候，一個大一點的孩子扭頭看向了窗外，忽然大聲說道：「老師，有人在外面。」

微微一愣，鄭秀妍費力的站了起來，看向窗外，卻發現有幾個身影站在教室最後面的窗口，模糊間能看到老村長的身影。

輕輕的揮了揮手，讓孩子們安靜下來，她有些費力的走到門外，看到老村長和三個陌生的男人，還有被其中一個男人抱在懷裡的妹妹鄭秀晶。

眉頭皺了皺，鄭秀妍道：「村長爺爺，他們是？」

陸睿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兒，十七八歲的年紀，長長的秀髮很隨意的披在肩上，一張漂亮的瓜子臉，清澈如水的眼眸，小巧可愛的鼻子挺著，尤其是一張櫻桃式的小嘴，很是嫵媚可愛。身材並不算高，屬於那種比較瘦弱嬌小型的女子，不知道為什麼，臉色有些蒼白，秀眉微蹙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產生一種呵護她的本能。

老村長正要說話，原本在陸睿懷裡面的鄭秀晶卻是跳了下來，幾步就撲到了姐姐的懷裡，嬌聲說道：「姐姐，姐姐，這是陸叔叔，陳叔叔和李伯伯，是村長爺爺帶來的。」

鄭秀妍點點頭，跟妹妹的天真無知不一樣，畢竟在學校裡面讀過書，她的見識要高於很多人，打量了一眼陸睿三人就發現這三個人的氣度不一般，最關鍵的是老村長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卻一臉恭敬的站在這三個人的後面。

咳嗽了一聲，鄭秀妍道：「你們好，我是鄭秀妍……」

話還沒有說完，異變陡生！

第333章 收養

東林縣中心醫院是東林最好的醫院，環境十分的不錯，高聳的醫院大樓在樹木之間顯得很是漂亮，這是縣衛生局花費巨資修起來的，聽說動用了不少關係才爭取到的撥款。

急診大廳的門前這一天忽然來了好多人，有十幾歲的孩子，還有穿著破舊的農民，中間甚至還摻雜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這群人一進大廳就大聲的喊著：「醫生，醫生！」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醫生，面容姣好，白大褂穿起來很有型，細卷的長披散在肩頭，很時髦的一位少婦，眉頭皺了皺看向這一大群人，開口道：「哎哎哎，你們是幹什麼的？不知道這裡不准喧嘩嗎？」

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身上背著一個披著頭髮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兒，那年輕人帶著眼鏡，焦急的說道：「我這有病人，麻煩你們趕快搶救一下！」

少婦醫生橫了一眼，淡淡的說道：「先去掛號交錢，回頭等著吧。」

男人似乎一愣：「她病的很重，麻煩您先給看一下，我馬上就去交錢。」

醫生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語氣：「讓你交錢就去交錢，哪來那麼多廢話啊，不交錢不給看病。」

身邊有人把女孩兒從年輕男人的身上接了過去，也有人拿著錢包去交錢，但是女醫生卻發現那年輕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正要說話，有個護士走過來說道：「朱醫生，何局長陪他老丈人來複查了，您看是不是趕快過去？」

朱醫生一愣，連忙說道：「趕快去，趕快去。」

說著轉身竟然就要走。

年輕人的臉色陰沉，看樣子此時已經快要處於爆發的邊緣了，看著那個要走的朱醫生，邁步攔住對方道：「你要幹什麼去？我已經叫人去交錢了，你還不快給病人看病。」

朱醫生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年輕人：「你著什麼急，不是還沒嚥氣嗎？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怎麼也跟個土包子似的，我有事，讓你們的病人等會兒吧，死不了就行唄。」

年輕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不遠處就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小朱，小朱在哪兒呢？」

說話間，走過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看見朱醫生之後笑道：「小朱啊，趕緊的，我岳父等著呢，一會兒我還有個會，你先給他複查一下，記著走局裡的帳啊。」

朱醫生轉過頭，原本陰鬱的臉色此時笑的已經快成一朵花了，嬌聲道：「何局長您說哪裡的話，我馬上就過去，您稍等。」

那個何局長笑呵呵的點頭答應著，可當他抬起頭看到那個年輕人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了，半晌之後才結結巴巴的說道：「陸，陸書記……您怎麼在這裡？」

原本臉色陰沉的年輕人冷冷地看了一眼何局長，平靜的說道：「把院長叫來，我妹妹生病了。」

陸書記自然就是陸睿，跟鄭秀妍的第一次見面還沒來得及說話打招呼，這個堅強的女孩兒就在陸睿等人的面前昏倒了，抱著女孩兒陸睿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等人的駐地，老村長叫人套了一輛牛車，一行人匆忙的趕到了縣裡。一路上陸睿竟然跟了下來，原本需要四個小時的山路在大家的努力下只用了三個小時就到了縣醫院，李江南等人已經掉了隊，只剩下幾個年輕的市委幹部和陸睿一起挺了過來，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山裡的村民和孩子。

想不到老村長說的果然沒有錯，這東林縣的醫院還真是臉難看，病難治。如果不是對面忽然出現的中年男人認識自己，陸睿估計今天自己就要上演一出怒砸醫院的好戲了。

「陸書記，您，您好，我是東林縣衛生局局長何金財。」那個中年胖子此時滿頭大汗的站在陸睿的面前，渾身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陸睿的臉色此時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看了一眼何金財，淡淡的說道：「何局長身體不錯啊。」

何金財的汗水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但是他卻不敢用手去擦，這位年輕的市委副書記有多狠辣他早就有所耳聞了，昨天上午在縣委縣政府的幹部大會上，因為縣裡面接待他跟市委宣傳部李部長的時候沒有按照規定的標準，這位就在上百人的幹部面前一點面子不給縣委縣政府留的訓斥了一頓縣委書記和縣長，於書記那麼強勢一個人，結果在被訓的時候，愣是一句話不敢說，這位陸書記的強勢可見一斑。

聽說陸書記和李部長等人去旺財鄉考察了，怎麼突然來了醫院呢？

腦袋裡麼雖然有這樣的疑惑，可何金財卻不敢問陸睿，市委領導的行蹤他一個小小的縣衛生局長自然是不敢過問的，現在只能祈禱於書記收到自己的消息之後反應快一點，早點來解救自己。

這時候，一個醫生走出了急診室，大聲問道：「誰是鄭秀妍的家屬？」

陸睿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走到那人面前道：「她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一眼陸睿，搖搖頭道：「沒什麼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造成的後遺症，我說你們這些當家屬的是怎麼回事啊，這女孩子身體都這麼虛弱了，為什麼不早點送到醫院來？」

陸睿心中一顫：「很嚴重？」

醫生道：「只是初步的檢查，雖然沒有危及到生命，不過她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不要太過操勞了，而且營養方面也要跟上，具體情況等詳細的結果出來才能確認，我建議讓她住院治療幾天。」

陸睿點點頭：「如果轉院去市裡的話，有影響嗎？」

他這句話一出口，醫生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這人也太囂張了吧，聽說一進醫院就跟大夫大喊大叫，這才剛剛住進來，就張羅著準備轉院，到底有沒有把縣醫院放在眼裡啊。說話間，他的語氣就有些不耐煩起來：「我說這位同志，你是沒搞清楚狀況吧，這個女孩兒的身體是因為太虛弱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按照我們檢查的結果來看，她如果想要恢復的話，除了靜養之外，沒有別的辦法，您就算把她送到美國去，也得這麼治療。」

陸睿臉色一變：「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吧？」

搖搖頭，醫生聳聳肩膀道：「說不好，病人的情況不太好，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貧血症並發低血糖，而且她的身體這麼虛弱，我們也沒辦法確定會不會落下什麼毛病。」

陸睿點點頭，腦袋裡有些混亂，他忽然想起那個孤零零躺在山丘上的墓碑，如果他知道女兒現在的樣子，會後悔麼？

陸睿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彷彿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樣，直到有人在他耳邊低聲的說著「陸書記，陸書記」他才慢慢地緩過神來，轉過頭，發現李江南和陳揚等人已經到了，在他們的身後，是一臉緊張的東林縣委縣政府領導們。

李江南焦急的問道：「情況怎麼樣？」

陸睿小聲的把醫生的解釋說了一遍，眉頭緊皺道：「我們不能讓她有事，她也不能有事。」

李江南點點頭：「可是……」

陸睿擺擺手：「學校的事情我來想辦法，鄭秀妍必須去讀書，秀晶如果沒地方去的話，我來養，反正我跟妻子也沒有孩子。」

說到這裡，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林若嵐的電話，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電話那邊的林若嵐當即拍板，在旺財鄉福勝村，也就是原來村小學的地址上，由KA投資出資新建一座希望小學，師資力量由她負責來聯繫。

至於收養鄭家姐妹的事情，林若嵐並沒有反對，她跟陸睿結婚已經快要兩三年的時間了，一直都是聚少離多，要個孩子的事情自然也就耽擱了，聽到陸睿講述了鄭家姐妹的事情，她也很受感動，正好最近林若嵐有事要到H省，這幾天她就過來，到時候由她出面收養鄭家的姐妹兩人更合適一些。

「陸書記，你真要收養鄭家姐妹？」李江南的臉色嚴肅，看著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我妻子已經同意了，她之前在G省也做過支教的老師，只是因為家裡的原因才沒能夠繼續做下去，過幾天她就到清江了，到時候具體的事情她會出面辦理。」

李江南猶豫了一下，雖然對於陸睿的神秘背景有些奇怪，但他總覺得陸睿這麼出面有些不妥當，陳揚微微一笑，趴在李江南的耳邊低低的說了起來，片刻之後，李江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

「林小姐出面那是最好的，最好的。」看來陳揚已經隱晦的透露了林若嵐的身份給李江南，陸睿倒是並不以為意，畢竟李江南也屬於是林系的人，把林若嵐的身份告訴他也沒什麼。

這時候，已經有護士把鄭秀妍推了出來，女孩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打針而疼痛的緣故，雙眸緊閉著，臉色一片蒼白，陸睿分明看到她皺著眉頭，好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這一瞬間，陸睿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某處柔軟似乎被觸動了。

第634章 秋後算賬

潔白的病房裡面，悠悠醒轉的鄭秀妍有些詫異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陸睿，妹妹秀晶此時正賴在他的懷裡似乎很開心，不過她更關心的卻是剛剛老村長說的話。

「你要收養我們？」充滿了疑問的口氣表明這句話的主人現在心情並不是很好。

陸睿平靜地看著面前倔強的女孩兒，淡淡的說道：「不是收養你，是資助你讀完高中讀大學，秀晶的話，我可以暫時照顧她。」

秀晶的大眼睛眨巴著，抬起頭看向陸睿，嘴裡面清脆的說道：「叔叔，你是要帶秀晶去住大房子嗎？姐姐說，大房子很貴的，秀晶只要個小房子就好，草屋太冷了。」

聽到妹妹的話，鄭秀妍的心中一酸，差一點流出眼淚來。

「沒關係的，叔叔家裡面很大，秀晶不用擔心冷。」陸睿看著面前的小丫頭，伸手在她的頭上撫摸著，嘴裡安慰她，鼻頭卻微微有些泛酸，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小丫頭，就好像看到一個天使一樣，想要努力去呵護她。

每個人一生當中都會遇到幾個這樣的人，與性別無關，也跟男女之情無關，只要看到這個人就會自然而然希望跟對方親近起來。

生活中遇到的問題或許會讓人感覺頭痛，但生活卻並不是一片灰暗，縱有一抹亮色會讓人愉悅的笑出聲來，可以是路邊玩耍的孩童，亦可以是電視上，不曾在現實中見過的女孩。

人與人之間或許真的有心靈感應，懷裡這個孩子的一舉一動都讓陸睿很開心。

即便是假的，那麼在這場欺騙中，陸睿也很感謝老天爺讓她來到自己身邊，使得自己原本已經污濁了的心品嚐到一抹閃亮的快樂。

轉過頭看向鄭秀妍，陸睿道：「怎麼樣，願意跟我走麼？」

鄭秀妍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還不錯，父親曾經告訴過自己，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那麼一些人的，他們做事只憑著自己的良心，這種人通常被稱為好人。

「我會勤工儉學，不會花你很多錢的。」鄭秀妍想了想，慢慢地說道。

陸睿一笑，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有些倔強的漂亮女孩兒很有意思，嘴角泛起一絲弧度，陸睿說道：「我妻子後天會到清江市來，她會出資在福勝村修建一所希望小學，並且從外面請老師來。你上學的費用不用擔心，我的工資還負擔的起兩個孩子生活的。」

猶豫了一下，鄭秀妍試探著問道：「你是當官的？」

陸睿點點頭：「是的。」

「很大的官麼？」鄭秀妍的臉上帶著一絲狐疑，雖然自己昏迷之前看到老村長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很是尊敬的樣子，但是醒來的時候面前卻只有他跟妹妹兩個人，到現在她還不知道這個傢伙的身份呢。別看鄭秀妍今年才十七歲，可因為母親去世的早，她又是自己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裡讀書，加上父親的事情，現在的她遠遠比一般的同齡人成熟很多，或者說，就好像一個渾身是刺的刺蝟，用一種戒備的心態努力的保護著自己和妹妹。

看著面前的女孩兒，陸睿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來，很難想像她是怎麼熬過這麼長時間的，用堅強來形容恐怕已經不能夠描繪出她內心的強大程度了，在面對自己和現在的處境的時候，她竟然還會考慮這個，還真是個有趣的丫頭呢。

「我是清江市委副書記，簡單的說，只要你們姐妹倆不做違法的事情，我想在這個城市裡，我應該可以保護你們。」

陸睿用滿含笑意的目光看著鄭秀妍，淡淡的說道。

鄭秀妍一怔，跟妹妹的懵懂無知不同，她自然對於成年人的社會瞭解的更為深刻，父親住院以及去世的那段時間鄭秀妍早就已經對於人性有了深刻的認知，很多人都是喜歡錦上添花，對於雪中送炭的事情他們往往都會避之不迭。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父親還在的話，自己此時應該已經上大學了吧，奶奶應該還會滿是擔憂的經常給自己打電話，偶爾回家，那棟早已經在父親和奶奶去世後被叔叔們強佔的樓房裡，也會響起奶奶高興的笑聲。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了，父親離開之後，奶奶也走了，自己和妹妹被趕出了原本屬於奶奶的房子，如果不是福勝村父親還留下了一棟草屋的話，估計姐妹兩個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自然而然的，鄭秀妍也承擔起父親留下的責任，成為那所小學唯一的老師。

現在面前這個自稱為市委副書記的人要收養妹妹，資助自己上學，難道他真的是好人？

「你會保護我們的，對嗎？」鄭秀妍不知道為什麼，再次問了這句話。

陸睿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從這個女孩兒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祈求和軟弱，從老村長的口中，他得知這是一個多麼堅強的女孩兒，但此時在自己面前她也只是個孩子罷了。

點點頭，陸睿柔聲道：「你可以叫我叔叔，我妻子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你讀完大學如果喜歡做生意，可以去幫她。如果想當老師，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做老師，總而言之，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有叔叔在，一定會替你爸爸好好照顧你們的。」

鄭秀妍輕輕的抿起自己的嘴角，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卻控制不住一滴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慢慢地伸出手，陸睿擦去她眼角的淚滴，笑了笑道：「好好休息吧，我還會在這裡停留幾天，等到你出院我們一起回清江，我妻子後天就能過來，你可以叫她阿姨。」

說完，他抱起有些迷糊的小秀晶道：「秀晶啊，姐姐要睡覺了，叔叔帶你到外面玩去好不好？」

小姑娘皺著鼻子想了想，對姐姐說道：「姐姐，我跟叔叔出去玩，可以嗎？」

鄭秀妍點點頭：「秀晶要乖，聽叔叔的話。」

聽到姐姐允許自己跟這個對自己很好的大叔一起出去玩，鄭秀晶用力的點著自己的小腦袋道：「我知道啦，姐姐，秀晶會聽叔叔話的。」

眼看著陸睿抱著妹妹離開的背影，鄭秀妍忽然覺得，自己又找到了父親還在時候的那種感覺，那種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有人依靠的感覺。說實話，這種感覺很好，最起碼，能讓自己安穩的睡一覺。

……

來到病房之外，陸睿的臉色卻並不那麼好看，面前是剛剛被李江南訓斥了一頓的東林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一個個小心翼翼的站在陸睿的面前，生怕惹惱了這位喜怒無常的陸書記。

「於書記來了？」陸睿看了一眼東林縣委書記於浩洋，淡淡的說道。

於浩洋心中一緊，他已經聽說事情的始末了，萬萬沒想到陸睿等人在福勝村竟然遇上這種事情，對於那位不知名的鄉村教師於浩洋也是很佩服，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更擔心的卻是陸睿要做什麼。

「陸書記，我請求處分。」於浩洋臉色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痛心疾首的說道：「身為縣委的班長，我的工作不到位，鄭儒同志的事情我們縣委縣政府是失職的，請您處分我吧。」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於浩洋，卻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只是冷冷的掃了一眼在場的幹部們，緩緩開口問道：「東林縣主管教育的副縣長和縣教育局局長來了沒有？」

兩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恭敬的說道：「陸書記好。」

陸睿點點頭：「你們哪個是縣教育局局長？」

頭上有些禿頂的男人道：「陸書記您好，我是東林縣教育局局長吳良。」

另外一個人道：「陸書記好，我是東林縣分管教育的副縣長梅德。」

「無良，沒德！」陸睿的嘴裡面念叨著兩個人的名字，雙眸當中的冷意更勝了。

李江南這個時候走了過來，對陸睿問道：「小姑娘怎麼樣了？」

陸睿點點頭：「沒什麼大礙，我準備等她恢復好了之後再送她去上學。」說著，陸睿對一旁遠遠站著的老村長招了招手：「老村長，麻煩您個事情。」

眼看著縣裡面的大官們都在場，老人自然是躲得遠遠的，聽到陸睿叫自己，這才小心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陸睿微微一笑，伸手把懷裡的小秀晶遞給老村長，又對李江點點頭說道：「你帶這孩子跟老村長去吃點東西去。」頓了一下，陸睿又接著說道：「帶上村裡的孩子們。」

說完，陸睿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兒，笑呵呵的說道：「秀晶乖啊，跟村長爺爺吃飯去，叔叔辦點事，一會兒就接你，好不好？」

因為有老村長在，鄭秀晶一點都不怕生，只是有些擔憂地看著陸睿，小心的說道：「叔叔，你不會不要秀晶吧？」

陸睿臉上泛起一絲笑容，認真地看著面前的丫頭，柔聲道：「秀晶放心，叔叔只是去辦事，一會兒就回來接你，以後你要跟叔叔住在一起的，叔叔怎麼會不要你呢？」

得到陸睿承諾的小丫頭，這才高興的跟著老村長去吃飯了。

等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陸睿這才慢慢地轉過身，臉色卻是冰冷如霜。

「走吧，到你們縣教育局去看看。」

第635章 豪華辦公樓

「走吧，去你們的縣教育局看看。」

陸睿臉色陰沉的率先邁步朝著醫院外面走去，李江南和陳揚跟他並肩而立，隨後的是一群臉色灰白的東林縣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

東林縣城並不大，眾人很快就乘車來到了東林縣教育局的門前。映入陸睿等人眼簾的，是一棟白色大樓，十層的建築高度讓陸睿抬起頭看的時候忍不住一陣腹誹。

「這大樓的面積是多少？投資多少？」陸睿淡淡的問道。

一旁的吳良額頭冒了汗，只能澀聲介紹道：「總建築面積兩萬平方米，總投資2300萬元。其中辦公樓的總建築面積為1.5萬平方米，投資1500萬元；綜合樓建築面積5000平方米，投資800萬元。」

陸睿的眉頭一皺，沒有再說些什麼，而是邁步走進了縣教育局的大樓，看著裡面豪華到極點的裝修，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走到一間辦公室的時候，陸睿指了指辦公室問道：「什麼人在這裡辦公？」

吳良道：「那個，是我們教育局人事科的副科長。」

抬頭看了看門上貼著的門牌，陸睿轉過頭對李江南笑了起來：「李部長，你我可被比下去了。」

李江南此時的臉色也是陰沉著，聞言也是氣急而怒道：「是啊，何止比下去了，簡直是遠遠不如。」

說完，他轉過身對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個人說道：「老趙，你們清江日報要多多關注一下，看到沒，一個副科級幹部的辦公室，比我們兩個常委的辦公室都要豪華，看來這東林縣的經濟發展是很快啊！」

東林縣眾人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李江南這話可不是讚揚，那是明擺著要收拾東林縣了。

縣委書記於浩洋已經從衛生局何局長那裡知道了一部分情況，此時臉色慘白地看著吳良和梅德二人，恨不得把這兩個壞事的傢伙千刀萬剮，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壞在他們兩個身上。

張了張嘴，於浩洋澀聲道：「陸書記，李部長，這是我們縣委縣政府的失職，我們一定嚴肅反省。」

陸睿看了一眼這位於書記，淡淡的說道：「東林縣反省與否的問題我不關心，我只是好奇，一個縣教育局用得著修成這個樣子嗎？」

側頭看向李江南，陸睿道：「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跟黃書記和左市長匯報一下，你看呢，江南部長？」

李江南嚴肅的點點頭：「我同意，市委督查室和審計局應該派人進行調查。」

說話間，陸睿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當著於浩洋等人的面撥通了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的電話。

「黃書記嗎？我是陸睿啊。」陸睿客氣的說道。

黃曉陽一愣，他聽說陸睿這幾天跟李江南似乎到了東林縣，對於這個事情他倒是不關心，畢竟市裡的局面穩定住才是大局，至於陸睿在下面怎麼做那都是次要的。趁著陸睿離開市區的這幾天，黃曉陽跟羅春嬌簡單的交換了一下意見，把該掃除的尾巴都掃了一下。燕北集團退出高新區，並且把從前欠下的拆遷款統一還給了市政府，不但如此，黃曉陽十分乾脆的跟羅春嬌表示，以後不希望在高新區的事情上面聽到有人給陸睿設置阻礙的消息。

羅春嬌很清楚，黃曉陽這麼做應該得到了哥哥的授意，省裡面現在正處於一個很微妙的時刻，清江市究竟要何去何從，局面又將會如何變化，完全取決於省城的博弈結果。如果哥哥等人能夠安然度過這次難關，那清江市依舊是羅系勢力獨大，反之如果省裡出了問題的話，那就意味著，陸睿和左天涯崛起的時候到了。不過羅春嬌並不擔心，自己已經叫人幹成了那件事，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會出問題的。

「陸睿同志有什麼事情嗎？聽說你們在東林縣考察教育情況，東林縣是個窮縣，教育情況很成問題啊。」黃曉陽有些疑惑不解陸睿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但還是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道：「黃書記，您還別這麼說，這東林縣的教育狀況雖然不怎麼樣，但這教育局可是氣派的很吶。」

黃曉陽一怔：「教育局？怎麼回事？」

陸睿道：「東林縣教育局大樓花了兩千三百萬修建，一個副科級幹部的辦公室竟然足有八九十平方米，呵呵，黃書記，你我都被比下去了呦！李部長剛剛跟我一起參觀了這棟豪華大樓，我看咱們市委辦公大樓和市政府辦公大樓捆在一起都未必有這棟樓值錢吶。」

聽到這裡，黃曉陽要是再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那他也白當這個市委書記了。

「不錯，真是不錯呢！」黃曉陽咬著牙說道：「陸書記，你把電話給東林縣委書記於浩洋，我跟他說幾句。」

陸睿一笑，電話遞給於浩洋道：「於浩洋同志，市委黃書記有指示給你。」

於浩洋的臉色慘白，有些顫抖著接過電話放在耳邊，恭敬的說道：「黃書記，我是於浩洋啊。」

「於浩洋，你這個縣委書記幹的不錯嘛！」黃曉陽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透過電話傳入於浩洋的身體中，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黃書記，事情是這樣的，我……」於浩洋剛要解釋，耳邊就響起黃曉陽的咆哮聲：「給我閉嘴！我不想聽你任何的解釋！你們東林縣教育局好大的威風啊，兩千多萬建一個辦公樓，真把自己當成大款啊！這件事，給我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該抓就抓，該殺的就殺！誰要是有意見，不服氣！老子在市委等著他！」

光噹一聲掛斷了電話，黃曉陽的怒氣讓於浩洋耳邊只剩下一陣嗡嗡之聲。

黃曉陽現在已經快要氣炸了，這些笨蛋們，雖然對於下面的有些事情他都知道，但多數的時候黃曉陽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自己也不是聖人，如果不讓下面追隨自己的幹部有利可圖，他們是不會跟著自己幹的，可黃曉陽現在最生氣的是，為什麼只要陸睿去的地方，這些人就不能自覺一點麼？非要惹上這個難纏的傢伙不可，剛剛陸睿電話裡面那股子諷刺的語氣自己聽了都有些尷尬，被一個宣傳部長和一個市委副書記撞上了，他於浩洋難道還以為自己有辦法解決掉？就算是市委書記，有時候也要遵守某些規矩啊。

尤其現在又是一個敏感的時刻，黃曉陽是真心的不打算跟陸睿起衝突，要知道陳揚如果進入常委會之後，那市政府方面又空出來一個副市長的名額，再加上新任政法委書記還沒有到任，清江市的政壇現在是一片混亂，這個時候他於浩洋惹上陸睿， □我們備用網址：www.uu158.net□豈不是逼著自己跟陸睿翻臉麼？黃曉陽可不想逼著陸睿跟左天涯合作，徹底架空自己。要知道，手裡面掌握著陳揚和王展鵬的陸睿，現在也是常委會上一股決定性的力量。

於浩洋臉色慘白地看向陸睿：「陸書記，東林縣委縣政府服從市委的決定。」

陸睿點點頭：「相信這件事，會給某些人敲響警鐘的。」

跟黃曉陽匯報完這件事，陸睿相信只要黃曉陽不傻，就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果不其然，幾分鐘之後，清江市審計局局長孫策就給陸睿打來了電話，表示清江市審計局已經跟市委督察室組成聯合調查組，即將趕赴東林縣審查東林縣教育局存在的問題。

放下電話，陸睿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吳良，淡淡的說道：「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不是你瞞就能瞞得住的。」

聽到陸睿的話，原本就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吳良眼睛一翻，頓時暈了過去。

……

一行人各懷心事的離開了教育局，很多人東林縣領導想的都是該如何撇清自己跟教育局的關係，而陸睿卻在想著該怎麼把東林縣這個局面變過來，想了想，他忽然笑了起來，自己這一次的敲山震虎，估計讓東林縣很多人都心驚膽戰不已，剩下的事情倒不如放手，畢竟這裡是黃曉陽的地方，把他逼的太緊也沒什麼好處。

想了想，陸睿對於浩洋說道：「浩洋書記，跟你說個事情，我妻子這幾天馬上就過來，她準備在旺財鄉投資修建一所希望小學，到時候希望縣裡面配合一下。」

於浩洋一愣：「陸書記的妻子要修希望小學？」

陸睿點點頭：「說實話，這次對東林縣教育情況的考察，我很不滿意，不過我也知道，縣裡面的情況不太好，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們。不過浩洋書記，孩子才是未來的希望，如果教育搞不好，那將會是影響未來東林縣發展的災難，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於浩洋，陸睿平靜的說道：「李部長和陳市長今天下午就回市裡了，我要等鄭秀妍這孩子恢復好了再走，還有三天的時間，我希望能看到東林縣的決心。」

咬咬牙，想到黃曉陽對自己說的話，於浩洋點頭道：「陸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636章 雷厲風行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林若嵐就到了清江市，看到林若嵐的一剎那，躺在病床上的鄭秀妍就愣住了，因為她聽陸睿說過，自己的妻子當初也做過支教的老師，她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是怎麼在山村裡面呆下去的。

「你好，我是林若嵐，你是秀妍吧？」看著面前的女孩兒，林若嵐柔聲說道，她已經從陸睿的口中得知了這個女孩兒的遭遇，雖然對於那位素未謀面的鄭老師滿是敬意和欽佩，但更多的，卻是對這兩姐妹的同情和憐惜。

鄭秀妍點點頭，有些生硬的說道：「阿姨好。」

林若嵐莞爾，搖搖頭道：「不用不用，你不用叫我阿姨的，都叫老了。」

說完，她又瞪了一眼在一旁抱著鄭秀晶不說話的陸睿道：「你這個人真是的，人才秀妍才比你小十歲，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侄女了。」

陸睿無語，女人對於自己年齡的執著完全是他無法理解的，只能無奈的笑了笑道：「各叫各的，咱們各叫各的。」

鄭秀妍這兩天已經漸漸接受了陸睿的存在，看到林若嵐來了之後更是為對方的美貌和氣勢所驚訝，二十多歲的年紀，身後跟著一大幫黑西服的手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幫派組織呢，一問才知道，原來那些人都是她下屬企業的員工，怪不得有錢投資辦希望小學，原來是一個大老闆呢。

「秀妍啊，你呢，聽姐姐的話，回學校去讀書。」林若嵐拉著鄭秀妍的手，笑呵呵的說道：「村裡的孩子們你不用擔心，姐姐我都安排好了，準備建一所大學校，讓周圍村子裡的孩子也都能讀書。」

鄭秀妍點點頭：「若嵐，姐……謝謝您。」

擺擺手，林若嵐笑道：「不用這麼客氣，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說著話，她伸手捏了捏心一旁在陸睿懷中的鄭秀晶的臉蛋，笑呵呵的說道：「秀晶啊，喜歡姐姐給你帶來的玩具麼？」

鄭秀晶用力的點點頭，小孩子對人的印象好壞很單純，誰對自己好誰就是好人，鄭秀晶很喜歡這個讓自己叫她姐姐的漂亮女人，她給自己帶了好多好多的玩具，而且身上還有香香的味道。

陪著兩姐妹說了一會兒話，讓鄭秀晶陪著姐姐聊天，陸睿跟林若嵐一起走出了病房。

「你怎麼來的這麼快？」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原本他還以為林若嵐要等上兩天才能到呢，沒想到她第二天就到了。

林若嵐一笑：「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韓國呢，有個項目跟包恆合作的，過去談判來著。昨天晚上到的京城，陪爺爺呆了一晚上，今天才趕過來的。」

陸睿哭笑不得，自己幫林若嵐走上商場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明明兩個人已經結婚了，可卻總是聚少離多，生意越做越大的林若嵐根本沒多少時間在國內，雖然嘴上說要把生意重心放到國內來，可實際上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飛機上飛來飛去的。

「要是太累的話，就休息休息吧，讓大哥和志強他們負責就行。」陸睿安慰林若嵐道。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林若嵐的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來，半晌之後才說道：「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學校的事情我已經安排人做了，另外我跟曉鷗打了一個招呼，她會幫忙的，這個希望小學算是我們兩家公司一起投資的。」

陸睿點點頭，這個他沒有意見。看到林若嵐欲言又止的樣子，陸睿笑道：「怎麼，還有事？」

林若嵐一笑：「我一會兒還得走，美國那邊有消息傳過來，微軟要跟我們談臉譜的廣告收購，需要我親自出面。對了，你上次說讓我投資石油和黃金，到底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嗎？」

陸睿自然不能告訴他，今年是次貸危機爆發的年份，全球經濟都會疲軟，美國人越來越不可靠，就連美元都貶值了，唯有投資大宗商品才是資金的避風港，只能夠笑了笑對林若嵐說道：「我分析了一下全球金融形勢，感覺最近的情況不太好。如果我沒記錯，前幾天美國第二大次級抵押貸款公司——新世紀金融公司申請破產保護了吧？」

林若嵐點頭：「是的，這個事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

對於自家男人在金融上面的敏銳嗅覺，林若嵐早就見怪不怪，歸咎於這屬於天才的範圍之內了，此時聽到陸睿提起這個，她的臉色一下子也嚴肅了起來。

陸睿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緩緩說道：「在06年之前的5年裡，美國住房市場持續繁榮，加上前幾年美國利率水平較低，美國的次級抵押貸款市場迅速發展。你也知道，次級抵押貸款市場通常採用固定利率和浮動利率相結合的還款方式，也就是說，購房者在購房後頭幾年以固定利率償還貸款，其後以浮動利率償還貸款。而隨著美國住房市場的降溫尤其是短期利率的提高，次貸還款利率也大幅上升，購房者的還貸負擔大為加重。同時，住房市場的持續降溫也使購房者出售住房或者通過抵押住房再融資變得困難。這種局面直接導致大批次貸的借款人不能按期償還貸款，進而引發一場大危機。」

林若嵐頓時愣住了，詫異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這個事情會影響美國金融市場？」

陸睿苦笑了一下，心道何止是美國金融市場啊，全球金融市場都會受到影響。不過這話他不能說出來，只能夠對林若嵐慎重的囑咐道：「未來的經濟形勢不容樂觀，雖然我分析不出具體的走向，但是能夠肯定的是，危機爆發的時間不遠了。」

林若嵐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經在把資金抽出來了，盡量投資到石油等大宗商品上去，對了，這些話我可以跟爺爺說起嗎？」

陸睿想了想，覺得跟老爺子說一下也可以，也好讓國家早做準備，點頭道：「最好以你自己的名義，可以說是你手下的那些智囊們研究出來的，不要牽扯到我。」

林若嵐點點頭，輕輕的擦了擦陸睿額頭上的皺紋道：「不要總是皺著眉頭，會老的很快的，我走啦。」

說完，帶著自己一幫浩浩蕩蕩的手下施施然離去，望著飛馳而去的車隊，陸睿一陣歎氣，林若嵐的生活因為自己發生的改變，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

清江市委督查室的人和市審計局的人來過一次，簡單的向陸睿匯報了一下情況之後又離開了，事情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下面怎麼查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現在市裡面的局勢並不明朗，陸睿也沒時間搭理東林縣這幫人，等到省裡面的局面穩定下來，清江市的狀況也會有一個徹底的了結了，到時候陸睿有的是時間收拾某些人。

三天之後，陸睿帶著鄭秀妍和鄭秀晶姐妹倆出現在了自家的門口，看到客廳那典雅幽靜的裝潢，鄭秀妍的眉頭挑了挑，看不出來，這個傢伙還很有品味呢。

只所以不叫陸睿叔叔，也不叫哥哥，是因為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鄭秀妍生病的時候，是陸睿抱著她走到醫院的，這幾天李江南和陳揚帶著人已經回市裡了，村裡的人也都回去了，東林縣的幹部因為有陸睿在這裡，也不敢來打擾他們，主要是李江和陸睿幫忙照顧著，前天上午李江接到家裡面的電話，說他奶奶過世了，被陸睿打發回去了，所以就只剩下陸睿照顧兩姐妹。

女孩子嘛，總會有不方便的地方，鄭秀妍的身體雖然虛弱，但是生活總算還能自理，不過讓她有些尷尬的是，妹妹實在是太小了，自己的貼身衣物只能讓陸睿幫著從村子裡帶出來，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陸睿這個傢伙帶著鄭秀晶回了一趟福勝村，簡單的收拾了一些東西，就回到了醫院，鄭秀妍翻遍了兩個箱子，愣是沒找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她又不好意思問陸睿，只好問妹妹。鄭秀晶才八歲，怎麼可能知道那些，只好說姐姐的衣服都被叔叔拿走了。於是乎，在鄭秀妍的眼中，陸睿就跟無恥的色狼劃上了等號。如果不是看到林若嵐那麼漂亮，她甚至懷疑，這個自稱是市委書記的人是不是有什麼不良企圖。

天地良心，陸睿不過是覺得她的衣服已經很破舊了，沒什麼保留價值才沒拿的，至於那些貼身的衣服，陸睿早就讓醫院的護士幫忙買了一些換洗的了，自然沒想到小丫頭還有這麼多心思。

小秀晶卻沒有姐姐那麼複雜的心思，單純的她只是覺得這個房子很漂亮，而且又這麼大，這讓她有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叔叔，我們要住在這裡嗎？」秀晶天真的抬起頭，看向陸睿。

陸睿微微一笑，揉著鄭秀晶的腦袋，和藹的說道：「是啊，這裡是叔叔的家，以後就是秀晶的家了，小秀晶喜歡嗎？」

「嗯，喜歡！」用力的點點頭，鄭秀晶笑嘻嘻的跟著姐姐換上拖鞋，一下子撲到沙發上，在軟軟的沙發上面打起滾來，陸睿微微一笑道：「秀晶啊，叔叔以後叫你水晶好不好？」

第637章 姐妹花

「水晶？」鄭秀晶趴在陸睿的懷裡，使勁的用腦袋蹭著他，笑嘻嘻的說道：「叔叔喜歡的話就叫吧，嘻嘻。」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丫頭實在是太可愛了，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憐惜她。

轉過頭看向鄭秀妍，陸睿柔聲道：「你這幾天先住在這裡吧，學校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安排了，過兩天安排你到市一中去就讀。我一個人住，這裡房間很多，足夠你和水晶住著。」

笑了笑，陸睿又道：「不過你要自己收拾一下，我平時不怎麼收拾屋子，你有空的話可以打掃一下。」

鄭秀妍的臉色有些奇怪，秀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尤其是聽陸睿說他是自己一個人住，心裡面總有些不舒服，不管怎麼樣，她都是一個漸漸成年的少女，跟懵懂無知的妹妹相比，鄭秀妍更懂得人心的險惡，尤其是現在自己和妹妹舉目無親的情況下，跟陸睿這麼一個單身男人住在一起，總讓她的心裡面感覺很彆扭。

「叔叔，你一個人住晚上不害怕嗎？」坐在陸睿懷裡的小水晶忽然說道。

陸睿一笑：「叔叔是大人，自然不會害怕啦。」說著，他揉了揉小水晶的腦袋：「再說了，以後有水晶在，叔叔更不會害怕了，對不對？」

小丫頭的腦袋跟小雞啄米一點使勁的點著：「是啊，秀晶的膽子很大的，以前姐姐出去辦事，我自己在家都不害怕的。」

陸睿看著還在猶豫的鄭秀妍，笑著說：「你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可以在市委大院附近租房子，房錢我來出，不過你得讓秀晶跟我住在這裡，在外面的話我不太放心，市委大院不管怎麼樣還算安全一些。」

鄭秀妍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我可以出去找工作。」

擺擺手，陸睿道：「工作的事情還是算了吧，你出去工作的話不太安全，你一個十七八的小姑娘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我沒辦法跟若嵐交待，所以你還是認真讀書好了。真要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那就每天幫我做飯收拾一下屋子就行。」

鄭秀妍差點沒把牙咬碎，這個傢伙究竟收養自己姐妹是做什麼的？還收拾屋子做飯，難道真把自己當免費的保姆不成？不過陸睿這麼一說，她倒是放心了不少，畢竟這個人雖然說的很輕巧，但卻是為了自己好，自己一個人如果真要是出去住，先不說找到的工作是什麼樣，總不能一直把秀晶扔在家裡吧？她才七歲，還不能照顧自己，城市跟農村不一樣，萬一妹妹出了什麼意外，鄭秀妍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更何況就像陸睿說的，自己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出去工作，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更重要的是，陸睿提起了林若嵐，讓鄭秀妍忽然明白了一個事情，那就是陸睿應該不是懷有歹意的，鄭秀妍已經知道陸睿的身份，堂堂的清江市委副書記，在全市也是數得上號的大人物，還有那麼漂亮的妻子，這樣的人要什麼樣的女人會沒有？怎麼會看上自己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兒呢？說句自卑的話，鄭秀妍原本覺得自己還是挺漂亮的，可跟林若嵐那種成熟幹練的女人一比，她甚至都有些自慚形穢了，因此也就不再糾結什麼。

「那我就每天給你做飯，收拾屋子。」鄭秀妍無奈的對陸睿說道，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陸睿笑了笑道：「這樣最好，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可是答應若嵐了，一定要把你們兩姐妹照顧好的，至於別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呢。」說著，陸睿笑呵呵的捏了捏鄭秀晶粉嫩的臉蛋兒道：「水晶啊，叔叔明天帶你去遊樂場玩好不好？」

鄭秀晶大喜，小小年紀的她自然不知道姐姐和陸睿之間的暗戰，拍著手笑道：「好啊，好啊，叔叔，我要做雲霄飛車！」

「這個……」原本笑容滿面的陸睿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身體微微一僵，尷尬地笑了笑道：「那個，水晶啊，叔叔明天有事，讓姐姐陪你去好了。」

小丫頭聞言臉色一垮，可憐兮兮地看著陸睿道：「叔叔，你騙人！」

陸睿無奈地看著她，心道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恐高吧，估計要是這麼說的話，自己在小丫頭心裡面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會崩塌的，好在這個時候鄭秀妍解救了陸睿，輕移玉步走到陸睿對面的沙發坐下，鄭秀妍對妹妹說道：「秀晶乖噢，叔叔還有工作呢，明天姐姐陪你去玩，好不好？」

「真的？」鄭秀晶有些懷疑的把目光在姐姐和陸睿之間來回穿梭著。

陸睿連忙點頭：「叔叔保證，有時間就陪我們水晶去玩，呵呵，現在水晶要去睡覺了，乖乖聽姐姐的話噢。」

說著，陸睿指了指二樓的房間對鄭秀妍道：「你隨便挑一個吧，讓水晶跟你睡也行，單獨一個房間也可以。」

鄭秀妍點點頭，起身抱著戀戀不捨的小秀晶上了二樓，她還要收拾房間，要忙的東西很多呢。

陸睿坐在沙發上，撥通了李江南的手機。

「李部長，我剛到市裡。」陸睿笑著說道。

李江南呵呵一笑：「市委督查室和市審計局那邊的結果怎麼樣？」

陸睿搖搖頭，冷笑了一聲道：「沒那麼快出結果，不過聽說調查出來不少事情，這個東林縣教育局存在的問題很嚴重啊。」

李江南聞言點點頭道：「是啊，你我是親眼見到東林縣教育局那座辦公樓的，兩千三百萬修了那麼一個東西出來，結果連民辦教師的工資都拿不出，這樣的領導，是瀆職！」

陸睿道：「明天就是常委會了，我準備在會議上提一下，東林縣該動一動了。」

李江南一怔，隨即試探著說道：「省裡面有消息了？」

他這句話問的很有學問，要知道現在大家都很清楚，清江市的情況之所以保持著現在這種詭異的平衡，歸根結底是因為省裡的案子沒有了結，省裡面各方勢力還在爭鬥著，他們一日不結束鬥爭，分出勝負來，清江市的局面就沒辦法有一個真正的改變，這就是上層鬥爭對於下級的影響。

陸睿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我認為這種事情，只要是稍微有一點黨性原則的人，就不會姑息，你看呢？」

李江南沉吟了起來，跟陸睿不一樣，他考慮的東西更多，在官場這麼多年，李江南見慣了那些憑著一腔熱血橫衝直撞最後遍體鱗傷的愣頭青，早就過了那種衝動的年紀了，更多時候，他做事考慮的是以穩為主。

「東林縣的班子肯定要動一下，不過這件事，我看還是跟展鵬書記和左市長商量商量，你看呢，陸書記？」李江南思考了半天，才對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心裡面暗暗的讚賞了一句，這個李江南果然是老謀深算的官油子啊。如果他直接選擇贊同自己的意見，陸睿可能就要低看對方一眼了，畢竟有勇無謀只知道贊同自己的盟友，實在沒什麼結交的意思。反之像李江南這樣謀定而後動，短時間內就找出最適合自己一方的盟友，這樣的行為才讓陸睿放心的跟對方合作。

「展鵬書記和左市長那邊我做一下工作。」陸睿緩緩說道。

李江南大喜，王展鵬跟陸睿走到一起的事情在清江市的常委們眼中早就不是秘密了，上次陸睿主動提拔王展鵬的心腹管之中做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的事情就已經表明兩個人已經結成了聯盟，後來的幾次常委會上，王展鵬更是不遺餘力的力挺陸睿。倒是陸睿能有把握說服左天涯的消息讓李江南有些意外，想不到在不知不覺當中，陸睿已經跟左市長聯成一氣了。

「軍分區那邊我來負責，問題應該不大。」李江南道，他畢竟做了多年的宣傳工作，跟軍分區打交道的地方不少，有些交情也是正常的。

兩個人商量好了具體的辦法，這才放下了電話。

「陸書記，我跟水晶睡在二樓最裡面的房間，可以嗎？」陸睿正在沙發上想著事情的時候，樓梯口傳來了鄭秀妍的聲音。

抬起頭，陸睿看到她站在樓梯口對著自己，微微一笑，陸睿點頭道：「不用客氣，你想在哪裡睡就在那裡好了，家裡平時沒什麼人過來的，我有時候要下鄉考察，也不一定在家。」

鄭秀妍點點頭，知道陸睿說的不是客氣話，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陸書記不是壞人，身上有一種讓自己熟悉的感覺，就是這種感覺使得她即使心裡有些戒備，依舊選擇留在陸睿的家裡。

陸睿卻不知道這些，看著鄭秀妍，他忽然想到一個事情，從茶几上的手包裡掏出自己的錢包，抽出一張卡道：「這是我的工資卡，你拿著，明天帶水晶上街去買些衣服，順便買點兒生活用品。」

打量了一下鄭秀妍，陸睿又說道：「你自己也買些衣服，過幾天要上學了，總不能一直穿這一件吧？」

鄭秀妍剛想拒絕，但是又點點頭，看著陸睿露出一絲笑容來。

第638章 做官難

清晨起來，陸睿跟鄭家姐妹一起吃了早飯，囑咐了一下鄭秀妍記得帶妹妹上街，就在李江的陪同下上班了，今天是市委常委會的日子，否則陸睿也不會從東林縣匆匆趕了回來。剛到市委大院門口，就聽到一陣讓人心煩意亂的吵鬧聲，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

在不遠處的市委大門口，足足有二十多個身穿黑色白色衣服的人跪在那裡，還有十幾個扯著條幅就要往市委大院裡面闖，門口的武警戰士和市委大院的保安們攔著不讓他們進去，雙方推搡著就扭打到了一起，說是扭打，其實就是這些人努力想要衝破武警戰士和保安的封鎖。

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這些人也真是夠可以的，跑到市委大院門前鬧事，而且還是一副辦喪事的架勢，這分明是豁出去不要命了啊，一般能夠讓小富即安，有口飯吃就高興的華夏老百姓做出這樣舉動的時候，必然是有一定的隱情，或者說，這些人其實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公道。陸睿很清楚，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很多時候下面的事情陸睿也知道，出身和見識決定了他明白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不公道的事情，有時候也想過還某些人一個公道，可這公道不是他想給就能給的。身在官場之中，陸睿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面對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自己也無能為力，只能妥協。

坐在車裡面，陸睿皺著眉頭對李江道：「怎麼回事？」

李江是處理完家裡的喪事才匆匆趕回來的，家裡人都明白，他跟著陸睿這個市委領導，事情肯定很多，陸睿能讓他請五天假，已經是很大的情分了。聽到陸睿的問話，李江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四海工業園征地的事情，這夥人來鬧了好幾天了。」

陸睿噢了一聲，心裡面卻是一動。

這個事情陸睿知道一個大概，四海工業園區位於清江市新化縣南側，旁邊是一條省級公路，而這條公路又連接著國道，於是乎這裡就成了清江市的黃金地段，交通發達的地方經濟發展起來總是快的，前些年，全國都在大量上馬工業開發區，而這個四海工業開發區就是這個時候市裡面自己搞起來的，只是一個市級開發區罷了。當時負責這個事情的，正是時任市長的黃曉陽。

不過，陸睿還聽到了另外一個說法，那就是當時晨光工業園區申報國家級工業園成功，架子鋪的很大，只不過這背後推動的人卻是時任清江市委書記的白建業，身為市長的黃曉陽自然是不甘落後，下定決心要搞一個跟晨光工業園開發區不相上下的地方，於是乎，就有了這個四海開發區。問題是，當時四海開發區周圍除了一條公路之外什麼都沒有，道路兩邊甚至都是破敗不堪的破房屋，所以在搞開發區之前，黃曉陽決定先打造一個良好的城市形象。

上有所思，下有所動，有了這樣的認知，清江市的領導們搞了一個讓陸睿日後哭笑不得的工程——把公路兩邊的民房拆掉，統一建成小洋樓，目的是在開發商眼中樹立清江市的城市形象。據說這個工程被列入了當年的市政府十大重點工程之一，主要負責人就是市長黃曉陽。這個陸睿可以理解，這個工程的亮點就在於其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改善清江市的投資環境，更重要的是可以給黃曉陽這個主管領導的臉上貼金，說白了就是政績工程，甭管這個開發區最後能不能搞起來，最起碼黃曉陽的政績是撈足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正常的。還沒等這個項目徹底竣工，黃曉陽就被提拔到了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整個開發區也僅僅完成了規劃和初步建設，至於最開始設定的小洋樓，壓根就沒修起來。後來聽說市裡面有意重新啟動這個項目，陸睿也以為是新化縣自己搞的，就沒太在意。只是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江，你去打聽打聽，具體是怎麼回事。」陸睿沉吟了一下，對李江說道。

李江點點頭，拉開車門走向了人群。這邊司機打過方向盤，車子緩緩的駛向了市委大院的後門。市委大院原本是沒有後門的，可是後來隨著群眾上訪問題的增多，人數越來越多，次數也越來越多，影響了市委領導正常的進出，當時的市委辦主任就想到了一個辦法，為了保證市委領導的正常工作不被干擾，特意在市委大院後面開了一個小門，專門供領導在特殊情況下使用，陸睿也是到了清江市很久之後才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的。此時看到司機一打方向盤，陸睿就知道他要走後門。這個事情既然是黃曉陽的問題，那自己盡量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低頭看了看手錶，陸睿想到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常委會，黃曉陽這個時候不出來，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願意見這些人，還是不在市委呢？這種想法讓陸睿心裡面一陣煩躁，因為出身貧寒，他更能體會到那種普通群眾面對政府的無力感，此時就這麼繞過那些上訪的人，讓陸睿的心裡面很不舒服。

想了想，他對司機說道：「小王，你等一下。」

說完，陸睿撥通了李江的手機：「怎麼回事？」

李江在電話裡沉吟了一下低聲道：「老大，這邊好像是因為拆遷的事情，死了人！燕北集團的建築隊在拆遷的時候把一個老爺子給埋在下面，家屬鬧翻天了！」

「燕北集團！」陸睿的眉頭一皺，心裡面更加的不舒服起來，這個燕北集團就好像籠罩在清江市上空的一片烏雲，什麼事情都能夠發現他的影子，新化縣水鏡湖開發、高新區土地侵佔到現在的拆遷致人死亡，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收斂一些麼？

陸睿最近並不想跟黃曉陽正面開戰，雖然跟李江南說好了要動東林縣，但那是因為東林縣教育局的問題實在嚴重，給了陸睿一個動手的名分，即便黃曉陽有心反對，那也是徒勞無功的，兩千三百萬修的那棟辦公樓擺在那裡，別說是黃曉陽了，就算羅春鶴來了，也得捏著鼻子讓陸睿繼續查下去，而燕北集團則不一樣，且不說這家企業龐大的規模，單單是背後錯綜複雜的關係，就足以讓陸睿深感忌憚。要知道，上一次自己在羅春嬌的辦公室裡面，可是親眼看到省委書記的兒子江海跟燕北集團的老闆張寶林在一起，如果兩個人真有關係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要正面挑戰省委書記？

陸睿真的很不想管這個事情，尤其是在省裡面的局勢不明朗的狀態下，市裡面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就意味著一場殘酷的鬥爭即將開始了。但是看著那麼多的群眾披麻戴孝的堵在市委大門口，陸睿的心裡面又很不好受，這要是讓來來往往的人看著，人家會怎麼看我們的黨和政府？無疑對於黨和政府的形象是一個很大的損害，更何況，陸睿的良心和原則也讓他不能不管這件事，既然碰上了，那就面對好了。

想到這裡，陸睿搖搖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果然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啊，真正的政客又豈會被人影響自己的判斷和情緒呢？

歎了一口氣，陸睿淡淡的說道：「小王，調頭，去大門口。」

司機小王跟著陸睿也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了，知道這位陸書記是個面硬心軟的人，不過他還是低聲說道：「從大門走的話，沒準就趕不上常委會了。」

陸睿一笑，他知道小王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時間：「沒辦法啊，總不能讓群眾一直在門口這麼鬧下去吧，一會兒你看著點時間，快到點的時候叫我一下。」

小王點點頭，似乎是無意中說道：「這幾天聽說已經鬧了好幾次了，黃書記一次都沒露面。」

陸睿半閉著眼睛，裝作沒有聽見小王說的話，他又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傻子，怎麼能聽不出來小王這是在暗暗提醒自己，小心插手黃曉陽的事情呢，畢竟這個四海開發區的工程是黃曉陽力主推動的，如今弄出了現在這種群體上訪的事情來，自己就更應該多加小心了。在華夏這個地方，群體上訪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一個不小心的話，很有可能既得罪領導，又讓群眾不高興，費力不討好不說，關鍵是兩面都不是人。

雖然明知道有這樣的危險，但陸睿覺得自己還是不能退縮，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停滯兩三年的四海開發區又運作了起來，但是既然遇上了，自己就不能放著這些群眾在市委大院門前不管，都是普通人出身，陸睿理解他們，如果不是被逼到份上了，有誰願意光天化日之下披麻戴孝的到市委大院鬧事？更不要說，眼看著就要召開常委會，自己如果避而不見的話，到了會上萬一黃曉陽問起，陸書記你有沒有看到鬧事的人啊？為什麼不管一管呢？這豈不是變成自己不支持市委書記工作了嗎？

做人難，做個官員更難，有些事，你管了別人會有想法，你不管，人家一樣也會有想法。

第639章 麻煩

轎車緩緩的駛向市委大院的正門，距離還有一段的時候，陸睿讓小王把車停下，一個人下了車。

離著很遠就能聽到一大群人圍攏在一起吵鬧的聲音，看著那些跟上訪群眾推推搡搡的市委辦工作人員，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什麼，目光一閃，陸睿看到了幾個市委信訪局的工作人員在不斷的勸解著群眾。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憑什麼不讓我們見黃曉陽！他有本事做就沒膽子見我們嗎？」

信訪局的幹部苦笑著說道：「同志，不是不讓你們進去，咱們好好說，政府辦事要按照規章制度進行的，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到我們信訪局來談，如果我們能解決了，就幫你們解決，要是信訪局解決不了，再去找市委領導也不遲嘛。」

陸睿聽了也暗暗點頭，這個信訪局的幹部倒是不錯，態度不卑不亢，講道理擺事實說的很清楚。確實是這個程序，畢竟市委領導也不是村幹部，不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讓市委領導來解決的。

不過似乎那些群眾並不買賬，有人立刻大吼道：「放屁！你們信訪局的能有啥用，一個個說了不算，算了不說的傢伙，要是相信你們，我才是傻子呢！今兒你們讓進我們得進，不讓進也得進！」

那個信訪局的工作人員眉頭一皺：「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知道你們是有事情要反應，可這裡是清江市委，不是菜市場，這麼亂糟糟的衝進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你負的起這個責任嗎？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協商解決，這麼鬧下去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協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喧嘩：「你協商個球啊，都協商一個星期了，我們也沒等到一個消息，燕北集團那群王八蛋，都把老子的家拆了，還有什麼可商量的！你們就是偏向那些黑心商人，黃曉陽不是市委書記嗎？我們就要找他問一問！」

「你們，你們這是衝擊市委，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放屁！你少在那裡給我們扣帽子，老子是反映情況，你憑啥誣賴人？」

陸睿的臉色一變，他知道自己再不過去就得出事，雙方的火氣都不小，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就會造成衝突，真要是那樣的話事情就沒辦法挽回了。

「怎麼回事？」陸睿沉聲說道。

看到陸睿過來，清江市信訪局局長於永鑫馬上走了過來：「陸書記，您來了。」

陸睿威嚴的點點頭，於永鑫好像是黃曉陽提起來的人，看得出黃曉陽也是怕出問題。

看了一眼於永鑫，陸睿淡淡的問道：「怎麼回事，於局長，你們信訪局的工作是怎麼做的？」

於永鑫苦笑了一下，知道這位陸書記是剛剛下鄉考察回來，還不瞭解情況，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解釋道：「陸書記，是這麼一回事，新化縣重新啟動了四海開發區的建設，沒想到拆遷的時候出了岔子，四、五台推土機拆遷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把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給埋在了土裡面，人家的子孫聚集了這麼一大幫人，這不來鬧事了嘛。」

眉頭一皺，陸睿心裡面暗暗有些奇怪，這新化縣莫名其妙的又重新搞什麼開發區啊？黃曉陽之前好幾年都沒把這個四海開發區搞起來，他齊國發縣委書記的位子屁股還沒坐穩呢，就琢磨著搞政績工程，這也太離譜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新化縣那邊是怎麼處理的？」陸睿對於永鑫說道。

苦笑了一下，於永鑫答道：「這個事情吧，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燕北集團那邊聲稱，已經提前三天通知過村民搬遷，誰知道這個老爺子又會溜進房子，而且拆遷的時候他們也提前用喇叭喊話了，沒人回答之後才動手拆房子的。死者家屬不幹了，說當初拆遷的時候壓根他們家就沒簽字，雙方誰都不肯讓步，從村裡鬧到鄉里，最後鬧到了縣裡。」

陸睿目光一閃，打斷他的話道：「直接說重點！」

於永鑫一驚，連忙說道：「陸書記，您別生氣，是這樣的，新化縣的齊書記知道這件事之後，把拆遷辦的人狠狠的批評了一頓，當場就指示開發商對死者家屬做出了賠償。」

冷笑了一聲，陸睿不以為然地看了一眼於永鑫，齊國發的處置要真是這樣簡單，那死者家屬就不會來這裡鬧了，眉頭皺了皺，陸睿說道：「新化縣信訪辦的人來了嗎？」

微微一愣，於永鑫心想這陸書記怎麼知道新化縣信訪辦的人也在這裡？心裡面雖然這麼想著，但臉上卻是點頭答應道：「新化縣的同志也是剛到。」

陸睿點點頭：「把人叫來，我問點事情。」

於永鑫招招手，一個額頭上滿是汗水的中年人就走了過來，於永鑫對他低聲說道：「這是市委陸書記。」

然後又對陸睿介紹道：「陸書記，這是新化縣信訪辦主任侯耀宗。」

陸睿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人，四十多歲的樣子，臉色微微有些漲紅，淡淡的點點頭，陸睿道：「你們齊書記當時是怎麼安排處置這件事的，實話實說就行。」

侯耀宗咬咬牙，點頭道：「齊書記當時的安排是讓拆遷辦和開發商安撫好死者家屬的情緒，盡快按照政策予以賠償。另外還讓我們盡量保證這件事不鬧的滿城風雨，畢竟對於開發區的聲譽不好。」

陸睿點點頭，齊國發這麼處置倒是沒什麼問題，換成自己的話估計也會這麼做的，不過既然已經有了安排，這件事應該迅速平息下去啊，怎麼會鬧到市裡面來呢？而且還用的是如此激烈的方式，陸睿的眉頭一皺，邁步朝著圍攏的人群走去。

「陸書記，您……」於永鑫跟在陸睿的身後，張口語言卻被陸睿一個凌厲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走到一個披麻戴孝的男人面前，陸睿和藹的問道：「大叔，縣裡不是已經給你們賠償了嗎，怎麼還要討個說法啊？」

那人抬起頭，看到陸睿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娃娃站在自己面前，以為他是過路的人，忍不住開口罵道：「賠個屁！我們家根本就沒有簽字，他們把我老爹給埋在裡面了，按照規定，應該賠我們三十萬，結果燕北集團姓張的那個王八蛋，偏偏說早就通知了我們家，是我老爹自己不小心躲在裡面的，還說，還說我老爹都那麼大歲數了，早死少遭罪！」

陸睿眼神一凜，心道這燕北集團說的是人話嗎？什麼叫早死少遭罪啊！如此橫行霸道的開發商，齊國發的指示頂個屁用啊？怪不得這些群眾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告狀，心裡的苦沒人知道，他們能不鬧麼？

想到這裡，陸睿走到眾人面前，大聲說道：「鄉親們，大家不要吵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這時候有眼尖的市委工作人員已經認出來陸睿的身份，就好像大救星來了一樣對上訪的群眾說道：「這是我們陸書記，陸書記，您好，他們要找黃書記，黃書記不在，您看怎麼辦啊……」

陸睿心中微微有些不悅，黃曉陽不在的話純粹是騙鬼的，馬上就要開常委會了，他黃曉陽會不在市委麼？分明是看到群眾鬧得激烈，自己不想出來見人，推脫之詞罷了。不過這時候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只能點點頭，看向眾人。

那些上訪的群眾一看來了市委領導就安靜了下來，雖說這個領導看上去年輕了一些，但旁邊那些恭敬的幹部對他的態度卻做不了假，一個年級有五十多歲的男人站了出來，看著陸睿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你是市委領導？」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我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大爺您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說。」

聽到陸睿的話，那人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大聲道：「陸書記，您要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燕北集團把我老媽給活埋了，就給了三萬塊錢的安葬費！俺們農村人命是賤，可也不能這麼糟蹋啊！」

他這話說完，後面一大群人也跪在陸睿的面前，紛紛大喊道：「是啊，農村人命賤不值錢，可也是人命啊！」

「欺負人啊！這是不讓我們活了！」

亂哄哄的在陸睿面前跪下了一大片人，這讓陸睿頓時有些驚慌起來，連忙扶住那個為首的人道：「大爺，大爺，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快起來，快起來啊！」

陸睿瘋了才會讓這麼多人跪在自己的面前，這要讓有心人傳出去，他陸睿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那老人卻渾然不管陸睿的攙扶，繼續堅持道：「陸書記，您要是不給我們這些苦命人做主，我死也不起來。」

陸睿連忙說道：「您放心，只要你們起來，我一定給你們做主！你們要是這麼一直跪著，這件事我沒法管，快都起來把，起來聽我說句話。」

聽陸睿這麼說，那老人這才站了起來，身後的人也都跟著他們站了起來。

看到這個情況，站在人群當中的李江臉上閃過一抹憂色。

第640章 為官的良心

面對著一群臉色淒苦的群眾，陸睿彎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因為我們工作做的不到位，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給諸位的家庭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傷痛，在此，我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和愧疚。」

緩緩的抬起頭，陸睿慢慢地說道：「你的要求我聽到了，你們要求開發商賠償三十萬的撫恤金，我現在確定一下，這是不是你們的要求，還有沒有別的條件？」

那個為首的老人似乎是在場最有權威的，他點點頭道：「書記，俺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想要個公道，俺老爹的一條命就值三萬塊，那開發商也太黑心了吧，分明是不把俺們農村人當人啊，明擺著欺負俺們老實啊！今天我們找市委，就是想讓市委給個說法，他們這麼幹到底是錯還是對？要是處理的公道，俺們就認了，處理的不公道，哪怕討飯去京城，俺也要一直告下去！」

陸睿臉色嚴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老人說的是實話，不管怎麼樣，死了一個人，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要求賠償三十萬塊錢真的一點都不多，不說別的，陸睿自己也接觸過不少實例，省委督查室每年處理的這種賠償案也有差不多的情況，一般都是四五十萬的賠償，有的甚至於還要更高，僅僅是為了對方能夠偃旗息鼓不追究。而現在這些農民要求賠償三十萬的要求，真的可以說是合乎情理的。燕北集團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事故，屬於人為工作疏忽造成的，別說三十萬，就算人家開口要五十萬、六十萬也是說得過去的。

想到這裡，陸睿打算先息事寧人再說，畢竟這大清早的，在市委大院門口擺這麼一出，影響實在太壞了。

陸睿咳嗽了一聲，說道：「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話，今天我在這裡給大家做個保證，這個事情交給我了，三天內，我一定讓開發商把賠償款如數送到你們的手裡。要是他們不掏錢，我帶著你們去要！」

頓了一下，陸睿又和藹的說道：「不過現在呢，還請大家理解一下，這裡是市委大院，是辦公場所，大家這麼鬧下去，一是影響政府的正常辦公，而呢，也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說起來算我求大家，有什麼事情好好商量著解決，大家先回去，給我三天的時間解決問題，可以嗎？」

那個老人狐疑地看向陸睿：「三天之後如果還解決不了的話，你要帶著我們去要錢？」

陸睿一笑：「是啊，三天之內，燕北集團不出這個錢，我親自帶你們去要，這總可以了吧？」

那人點點頭：「有陸書記您這句話，我們放心，三天之後咱們再見。」

說完，他乾脆的轉過身，對跟著來的鄉親們喊道：「鄉親們，咱們先回去，相信政府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答覆的。」

眼看著原本聚攏著的人群慢慢散去，陸睿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向司機小王和秘書李江，只見兩個人紛紛用手比劃著手錶的意思，示意陸睿常委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朝著市委大院裡面走去，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新化縣委書記齊國發的電話。

齊國發之前跟陸睿是見過面的，當初陸睿還是省委督查室主任的時候，率領省委督查室的調查組來清江市調查燕北集團開發水鏡湖期間出現的問題，而水鏡湖的具體位置就是在新化縣境內，那時候齊國發還是新化縣政府的縣長，而時任縣委書記的，就是現任清江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後來清江市的幹部班子調整，蘇劍進了市委，齊國發接任了他的縣委書記一職。

接到陸睿的電話，齊國發也很意外，熱情的說道：「是陸書記啊，有什麼指示嗎？」

陸睿也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的冷冷說道：「齊書記，你是怎麼做事的？你們新化縣委縣政府還有沒有一點掌控力，燕北集團搞的那個拆遷，死了人不說，竟然還有人跑到市委大院門口上訪，大清早的你們可真是存心給市委領導添堵啊！我看新化縣的領導可真是太有能力了！」

兩個人也不是一個派系的，齊國發身為黃曉陽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是絕對沒有可能靠向自己的，陸睿沒理由給他留什麼面子，該怎麼呵斥怎麼呵斥，站在道理的制高點上面，他無所畏懼。

聽到陸睿的呵斥，齊國發心中一緊，頓時有些緊張起來，他可是知道燕北集團那件事裡面藏著什麼的，沉吟了一下，齊國發用嚴肅之極的口氣對陸睿道：「陸書記，情況是這樣的，這件事有些特殊，不過您放心，我們新化縣能夠處理好這個事情。」

「處理好？」陸睿冷笑了一聲，想到前世聽說那些地方政府對待上訪群眾的例子，淡淡的對齊國發道：「你不用操心了，這件事我已經接下來了，而且我跟群眾們保證，三天之內，燕北集團一定會做出賠償的，現在人已經回去了，你安排人做一做工作，安撫好他們的情緒，三十萬的撫恤金換一條人命難道還多嗎？你找燕北集團的負責人談一談，這個事情我會關注的，要是辦不好，就上常委會，我倒要看看，這燕北集團是不是能夠隻手遮天！」

撂下一句狠話，陸睿啪的一身掛斷了電話，根本不給齊國發繼續解釋的機會。

齊國發握著話筒一陣苦笑，心說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抓起手邊的電話，他撥通了一個號碼：「二爺，我的好張總，您就趕緊賠錢得了！」齊國發哀求的語氣對著話筒說道，絲毫沒有那種在別人面前指點江山的激昂。

電話那邊傳來張寶義的一聲輕笑：「我說齊書記，怎麼了，不就是死個老頭子嗎？至於你三番五次的打電話催我。」

齊國發一陣苦笑，這位張二爺可真是個人才，自己好說歹說的說了好幾次，你說說你也不差那幾十萬塊錢，偏偏非要硬扛著不給人家補償不說，還拿三兩萬塊錢羞辱對方，簡直是讓人無語。

眉頭皺了皺，齊國發道：「張總，市委領導剛剛指示我們新化縣委縣政府，人命關天，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受害人家屬要求賠償三十萬其實並不過分，而且你們燕北集團也不差那麼一點錢，該給就給了唄，萬一真要是驚動了市委領導，走法律程序的話對燕北集團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要我說，您隨便拿出點兒錢把那幫子叫花子打發了算了，省的把事情鬧大了，還讓市委領導生氣。」

張寶義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齊書記，你這話說的就不好聽了，老子有錢是不假，可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麼他一個糟老頭子要訛我三十萬呢？這麼跟你說吧，我寧可把這三十萬扔水裡面聽個響兒，也不給那幫子窮光蛋一分！」

齊國發歎了一口氣：「張總你好自為之吧。」

放下電話，齊國發才想起來忘了告訴張寶義是市委陸書記在關注這個案子，不給想來常務副市長羅春嬌應該會跟他說的，齊國發也就沒在意。

這邊的陸睿卻是滿肚子的火氣，這個齊國發真把自己當傻子了，剛剛那一個電話支支吾吾的，完全就沒有一句實話，看來自己在清江市的幹部心中還是沒有那種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畢竟相比起來，自己不過是排名第四的市委常委，再加上進清江市任職的時間並不長，很多時候都被大家個忽視了。

走到會議室的時候，市委常委會已經召開了，李江這個時候跑了過來，把陸睿的筆記本和筆遞給了他，然後低聲說道：「我剛剛打聽了一下，好像這個燕北集團開發四海開發區項目，是市委黃書記批示的。」

陸睿微微一愣：「怪不得那個齊國發推三阻四的不敢多說，黃曉陽又乾脆來個避而不見，原來這個項目根本就是他個人的政績工程啊，不過這個項目跟羅春嬌有沒有關係呢？」陸睿的腦子裡面迅速的興起這個念頭，然後就如同長了草的大地一樣快速的凝聚起來，假如黃曉陽真的趁最近自己無暇顧及開發區事宜的時候又推動了四海開發區的建設，是為了什麼呢？

官場是利益至上的，有了利益，大家才能夠求同存異共同發展。

陸睿不會相信莫名其妙的黃曉陽會把這個眼看著已經要被放棄的計劃重新提出來，看來應該是有所圖謀的，輕輕地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李江，陸睿淡淡的說道：「以後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小心被人抓到把柄。」

李江輕輕點頭：「我不會亂說的。」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司機小王和李江屢次提醒自己的目的和原因，但是沒有辦法，身為一個重生者，陸睿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看著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農民跪在面前而無動於衷，對他來說，很多東西，跟良知比起來，都是次要的。

第641章 常委會罵髒話

秘書和司機，這兩個人往往是距離領導最近的人，如果說官場上還有什麼人是一個領導必須要選擇忠誠於自己的人的話，那就是秘書和司機了，每一個領導的秘書和司機，不僅是領導的耳目，同樣也是心腹，畢竟有什麼事情領導不可能全部都親力親為，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代勞了。而且司機和秘書還是領導們瞭解基層真實情況的一個渠道，很多平時在表面上領導不能知道的東西，就從這些秘書和司機的嘴裡流通到了領導耳中。

更多的時候，每一個司機和秘書，都希望自己服務的領導能夠步步高陞，這樣的話，最起碼自己也有一個靠山。或者說，一個領導的司機與秘書在人群當中的地位高低，取決於他所服務的領導在當地領導圈子當中的地位高低。

目送著陸睿走進市委會議室，李江長出了一口氣，來到了秘書休息的地方。

常委會秘書們是不允許出席的，大家都坐在一個辦公室裡面，等著領導們出來。而在這個小小的辦公室內，也有自己的圈子。平時走的近的領導，秘書自然也走得近，互相關係不好的領導，秘書們說話自然也都是夾槍帶棒的，看不慣對方。

李江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看到他進來，立刻就有好幾個人站起來跟他打著招呼。

「李子，怎麼才來啊？」說話的是李江南的秘書趙勇，因為兩個人跟著陸睿和李江南一起到鄉下去視察過，加上李江南跟陸睿的關係也不錯，自然趙勇跟李江的關係也不錯。

「是啊，都過時間了，有什麼事情嗎？」這回說話的是王展鵬的秘書何清，他跟李江認識的更早，幾個月前陸睿和王展鵬一起去京城跑項目的時候，何清就跟著去了，親眼看到陸睿的威風。

李江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在門口碰上一群上訪的，陸書記給攔下來了。」

「上訪？」趙勇跟何清對視了一眼，何清忽然冷笑了一聲道：「是不是四海開發區拆遷死人的事情？」

李江點點頭。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一旁坐在一起的市委書記黃曉陽秘書和常務副市長羅春嬌的秘書，三人一起露出嚴肅的神色來。

李江想的更多，連何清和趙勇都知道了這件事，看來今天的常委會，不會那麼平靜了。

……

位置決定態度，也決定了一個人做出的決定到底是否正確。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可陸睿進入官場之後，卻漸漸的明白這句話其實也不盡然，有時候你在一個位置做出的決策如果是錯誤的，別人卻告訴你是正確的，那麼到最後連你自己也會認為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反之，如果你在一個位置上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而身邊的人一直告訴你說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並且周圍的人都一直告訴你說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你自己也許就也會覺得這個決定是錯的。

有的位置上，你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而有的位置，卻是心裡糊塗也要硬裝著明白。

「陸書記，你遲到了。」左天涯微微一笑，看著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左天涯，點點頭道：「有點事情耽擱了一下。」

他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來，那些上訪的農民，按理說應該去市政府上訪才對，怎麼會跑到市委大院來呢？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剛剛自己進來的時候，市委書記黃曉陽並沒有說什麼，反倒是對自己笑了笑，看得出，他應該猜到自己是在解決四海開發區上訪的問題，這麼說，黃曉陽並不生氣，反而很感謝自己幫他解決了麻煩。

腦子裡飛快的想著這些事情，陸睿卻漸漸的聞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似乎這清江市的局面有些奇怪起來。

咳嗽了一聲，市委書記黃曉陽率先開口說道：「今天呢，先跟大家通報一個事情，東林縣教育系統存在著嚴重的腐敗問題，經過陸睿書記和江南部長的建議，市委督查室和審計局進行了一下初步調查，發現很嚴重的問題，我建議由紀委介入，大家看呢？」

陸睿微微一愣，這個事情原本自己是打算在常委會上面提出來的，甚至於還專門給左天涯和王展鵬打了電話做工作，畢竟東林縣的於浩洋是黃曉陽一手提拔的，一旦黃曉陽要保東林縣的某些人，自己必然會跟他發生衝突，可現在想不到黃曉陽竟然主動提出對東林縣進行查處，難道他有什麼目的嗎？

果不其然，黃曉陽又接著說道：「另外，馬春和被雙規之後，市政府方面的副市長少了一個人，對政府的工作影響很大，我覺得東林縣的於浩洋同志不錯，能力和經驗也比較合適，可以由他出任副市長。當然，是不入常委的，我已經跟省委建議過了，陳揚同志即將被任命為我們清江市市委常委，又有一名年輕有戰鬥力的同志加入我們常委會，希望大家能並肩戰鬥，把清江市建設的更加美好富強。」

說完，黃曉陽看向了眾人，微微一笑道：「大家談談自己地看法吧。」

「高啊！」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感慨道，這個黃曉陽果然不愧為羅春鶴選定的接班人，一手權力平衡的計謀玩的這叫一個順溜，借力打力不說，光是東林縣這個事情，就讓陸睿對他佩服不已。

現在陸睿可以斷定的是，黃曉陽肯定已經看出來陸睿和李江南想要動一下東林縣班子的想法，所以乾脆來了一個壯士斷腕，直接捨棄東林縣，自己提出來讓紀委介入調查，然後把於浩洋這個心腹調走。緊接著又用陳揚進入常委會的事情給陸睿遞了一個信號，那就是我賣了一個人情給你，你陸睿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雖然不知道黃曉陽要怎麼擺平紀委閻光明那方面，不過陸睿相信他應該自有辦法。

「東林縣的事情我是親眼所見，東林縣教育系統存在的問題很嚴重，紀委的同志調查的時候，可以圍繞著他們新建的辦公大樓和縣裡面教師的工資進行，據我所知，市裡面往年撥給東林縣用於解決民辦教師待遇的專項資金，一直都被人挪用著。」陸睿端著茶杯，不鹹不淡的對紀委書記閻光明說道。

就算黃曉陽拋出橄欖枝，陸睿也不會完全信任他，東林縣這個地方，陸睿已經有了新的打算，於浩洋的命大，有黃曉陽保他，至於其他的人，吞進去多少，就給老子乖乖的吐出來！更何況，黃曉陽真的以為能保得住於浩洋？

閻光明的臉色一變，聽到民辦教師四個字，這個性格堅毅，嫉惡如仇的紀委書記不顧旁人詫異的眼色，直接對陸睿問道：「陸書記，你從什麼地方知道這個消息的？」

陸睿淡淡一笑：「鄭儒同志的事跡相信這幾天大家只要看報紙的話已經知道了，我跟李部長還有陳揚同志親眼看到他葬在東林縣旺財鄉福勝村，親眼看到他十七歲的女兒帶著七歲的妹妹支撐著那所滿載著全村人希望的小學校，因為這件事，KA投資和正達集團決定聯合在東林縣興建四所希望小學，還有，那兩個孩子已經被我妻子收養了。」

說著，陸睿的目光環視了一周，在黃曉陽的身上停頓了一秒鐘，然後重重的把手裡面已經喝完的茶杯拍在桌子上面！

啪！

茶杯發出劇烈的聲響，幾乎就要碎了，陸睿憤怒的聲音在會議室內咆哮著：「一個在貧困的山村奉獻了自己的二十年青春、家庭乃至生命，去世之後連女兒都放棄高考留在山村小學教書的老師，僅僅因為不是公辦教師，東林縣教育局竟然連醫藥費都不負責一分，堂堂的東林縣醫院，一群道貌岸然的所謂白衣天使，眼看著他疼死在自己面前，卻甘心幫一個衛生局長的岳父走公費醫療！東林縣的領導，難道是吃屎的嗎？」

出人意料，陸睿竟然罵了髒話！

但這個時候卻沒有人責怪他，因為所有人都被陸睿話裡面的內容震驚了！

難以想像，東林縣的情況如果真像陸睿說的一樣，那於浩洋的責任可就不輕了，最起碼提拔的事情需要緩一緩。

「陸書記，你，你的話不是開玩笑吧？」黃曉陽有些發愣地看著陸睿，他並沒有聽說鄭儒是怎麼死的，只是覺得這樣一個甘於奉獻的教師很值得敬佩罷了。

陸睿冷笑了一聲，看向黃曉陽道：「黃書記，福勝村老老少少上百口人可以作證，旺財鄉那位給醫院院長跪下卻被對方無情拒絕的鄉長可以作證，東林縣的班子裡，有些人的良心已經爛掉了，他們的黨性和做人的良知，完全被泯滅了！」

黃曉陽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如果陸睿說的這件事是真的，一旦被媒體曝光出去，那東林縣乃至整個清江市的領導班子必然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讓一個默默奉獻二十幾年，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農村教育事業的代課教師活活在醫院裡疼死，光是這一點，東林縣委班子的成員就難辭其咎。更不要說清江市委的領導們了，最起碼一個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想到這裡，黃曉陽猛然一拍桌子，大喝道：「敗類！」

第642章 小團體

「敗類！不可饒恕！」黃曉陽手掌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他不是傻子，陸睿這番話說出來，東林縣的班子必然要大動，於浩洋提副市長的事情基本上是沒戲了，沒準還要牽扯到於浩洋身上，畢竟他在東林縣為官日久，很多事情如果他不知情，下面的人是不敢做的。但是黃曉陽也看出來了，陸睿今天的這番架勢應該不是針對自己，否則陸睿也不會隻字不提於浩洋，而是用東林縣的某些人來代替了。

果不其然，黃曉陽的話說完之後，陸睿馬上接口道：「黃書記的話沒錯，我們的幹部隊伍當中，總是存在著一些敗類，為了自己的一些私利，竟然置群眾利益於不顧，這樣的人必須要嚴肅查處！」

所有的常委們都連連點頭，在這件事上面大家得到了共識，不管是黃曉陽一系的羅春嬌還是左天涯等人都很清楚，一旦這個事情要是見諸報端，整個清江市委市政府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為今之計，只有捨棄東林縣了。

「光明同志，這一次你親自帶隊去東林縣，不管涉及到什麼人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黃曉陽嚴肅的對市紀委書記閻光明說道，頓了一下又道：「於浩洋同志任市政府副市長的事情，我看還是緩一緩吧。」

陸睿沒有說話，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自己攙和。

他沒有意見，並不代表其他人也沒有，代市長左天涯微微一笑，慢慢地說道：「我看倒是無妨，於浩洋同志的提拔任用跟東林縣教育系統存在的問題沒有必然的聯繫，黃書記不用太擔心了。」

黃曉陽眉毛一挑，本能的覺得這個左天涯接下來的話恐怕沒安什麼好心。

淡淡的笑了笑，左天涯露出一個笑容來：「我看這個事情很簡單，於浩洋同志該提拔就提拔，東林縣的調查紀委也照做就是了，有什麼情況如果需要他配合，完全可以找他嘛。」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所有人的腦海當中都閃過這樣一個想法，對於這位總是笑瞇瞇的似乎是個好好先生模樣的代市長，暗暗的都起了一絲警覺，而陸睿更是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左天涯在搞什麼，昨天自己跟他通電話的時候，可沒說過這個事情。

黃曉陽自然能夠看得出左天涯打什麼主意，不過現在的情況卻由不得他了，因為左天涯已經提出要提拔於浩洋，如果自己貿然反對的話，傳出去豈不變成了他黃曉陽不打算提拔自己的心腹嗎？身在官場當中，一個領導想要有下面的人追隨你，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要能夠讓下面的人看到希望，而這個希望就是地位上的提升。所以，他就算明知道左天涯是在算計自己，也只能咬著牙點頭同意。

「陸書記，你有什麼看法？」黃曉陽的目光投向陸睿，帶著一絲疑惑。

剛剛還臉色駭人的陸睿此時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來，慢慢地說道：「左市長的意見不錯，但是我覺得於浩洋同志還是應該留下來配合市紀委的調查工作。」

此言一出，會議室當中的常委們臉色都是微微一邊，就連左天涯也有一些發愣，看向陸睿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既然這樣，那我們表決吧。」黃曉陽大喜，看向陸睿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同意於浩洋同志擔任副市長的請舉手。」黃曉陽說完之後，先舉起了自己的手，接著是代市長左天涯，軍分區政委張濤和紀委書記閻光明。

陸睿看著張濤和閻光明，微微一愣之下才知道，原來左天涯已經把他們拉攏到了自己的一邊，怪不得今天有把握對黃曉陽進行逼宮呢，如果不是自己臨時反對的話，恐怕這個事情還真讓他幹成了。

這時候，陸睿淡淡的笑了笑，舉起手道：「我反對！」

隨著陸睿的話，市委副書記王展鵬，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再加上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和市政府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也舉起了手。

環視了一周，黃曉陽似乎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的心腹不被提拔而感到難過，淡淡的說道：「既然有六位同志反對，那這件事還是先放一放吧。」

黃曉陽很清楚，陸睿之所以放自己一馬，恐怕一方面是因為省城的局勢不明朗，他不想輕啟戰端。另外的一方面，則是因為陸睿恐怕也看出來左天涯的野心了。

這個事情既然有了結果，眾人自然也就不再糾纏下去了。

黃曉陽看著常委們，淡淡的說道：「大家還有什麼要討論的，可以一起拿出來說一下。」

陸睿接過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遞過來的茶杯，淡淡的說道：「我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

目光在常委們身上掃過，陸睿說道：「新化縣四海開發區拆遷致人死亡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今天早上我之所以會遲到，就是因為在大門口遇到了一大群死者家屬，他們披麻戴孝的堵在市委大院門口，造成了極壞的影響，雖然我已經答應三天之內解決這件事，不過我個人認為，市委市政府應該對此引起重視，責成新化縣方面對燕北集團進行管束。」

說著，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常務副市長羅春嬌道：「我覺得，如果燕北集團不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那麼市裡面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派一個工作組下去調查一下呢？」

羅春嬌雙眸之中閃過一道寒光，剛要說話，卻觸及黃曉陽那略帶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哥哥羅春鶴讓她最近安分守己的囑托，只好低低的在心裡面冷哼了一聲，低下了自己的頭。

黃曉陽微微一笑道：「陸書記說的有道理，我看這個燕北集團也需要整頓一下了，這個事情就交給羅市長負責了，她跟燕北集團比較熟悉，溝通起來很方便，你看呢？」最後的問題，他是衝著陸睿問的。

陸睿笑著點點頭，便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幾個議題，陸睿都沒有發表意見，不管黃曉陽和左天涯怎麼爭奪，他都乾淨利落的不表態，始終保持中立。

左天涯的眉頭緊皺，他想不到陸睿竟然搞起了中立，原本按照他的設想，只要陸睿跟自己聯手，加上自己拉攏的那兩名常委，完全可以在常委會上對黃曉陽形成壓迫的局面，一舉扭轉清江市的政局，可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在關鍵時候選擇了中立。

常委會結束之後，左天涯落後幾步，跟陸睿並肩而行：「陸書記，有時間一起坐坐？」左天涯笑道。

陸睿輕輕的搖頭：「改天吧，最近事情比較多。」

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霾，左天涯乾笑了幾聲：「呵呵，那就改天，改天。」說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說道：「陸書記，早上上訪的群眾已經安撫住了？」

陸睿停住腳步，直直的注視著左天涯，半晌才說道：「左市長，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事情應該是政府方面負責的，雖然我已經通知新化縣方面解決問題，不過市長您是不是也過問一下？」

左天涯一滯，訕笑了幾聲道：「呵呵，是啊，我會關注這件事的，那我先告辭了。」

說著，他有些慌亂的離開了陸睿的身旁。

「怎麼，看出什麼問題來了？」說話間，王展鵬走到了陸睿的身邊。

陸睿一笑：「放著市政府不去，偏偏跑到市委大院來，這鬧事的人家屬也太聰明了一些。」

王展鵬點點頭：「我聽人說了，這些人前幾天可是在市政府那邊鬧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轉到市委大院了，看來這背後沒準有高人指點他們啊。」

一旁的李江南湊了上來，笑吟吟的說道：「陸書記，我知道新開了一家川菜館，有時間沒，去坐坐？」

陸睿笑了起來，對王展鵬道：「展鵬書記有時間嗎？要不要跟嫂子請示一下？」

王展鵬乾笑了一聲道：「放心吧，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大不了回頭被她罰去睡書房嘛。」

三個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會議室。

所有人望著那個走在中間的年輕身影都感到有些畏懼，這位到任不過四五個月的年輕書記，竟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圈子，成為清江市政壇一股不能忽視的力量，可以跟市委書記黃曉陽和代市長左天涯這兩位黨政一把手分庭抗禮，可見他的實力。剛剛常委會上的消息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夠傳遍全市，到時候這位陸書記，將會成為這座城市實際上的第三號人物。

所謂權力的爭奪，從小處講是個人和個人之見的爭奪，從大處說是各個利益派系團體的爭奪，而假如整個派系的領導者是一個強勢的人，那就意味著整個派系從上到下都會跟著得到好處，反之如果派系的領導者遭到挫折，那麼整個派系都會跟著被打壓。如今的陸睿，已經漸漸在清江市，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派繫了。

第643章 平衡的意義

跟李江南和王展鵬吃飯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聯絡感情，現在看來，陸睿跟他們兩個，在清江市將會成為利益共同體，跟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市長左天涯展開搏殺。陸睿很清楚，左天涯之所以敢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找到了新的靠山，而這個靠山必然是省裡面又一股能夠不懼團系勢力的人，很明顯，只有一個人符合這個條件，那就是新任省長冀天宇。

在這樣的情況下，陸睿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那就是保持平衡。

平衡是官場當中必不可少的東西，官場鬥爭很少有那種能夠完全掌握局面，全面壓制對手的情況，因為那樣的情況就意味著形成了一言堂，這對於一個官員的成長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最起碼上級領導會認為你這個幹部有些獨斷獨行，聽不進去別的意見。在以後提拔任用上面產生的影響將會很深遠，就好像東林縣委書記於浩洋，雖然陸睿和李江南跟他都不熟悉，但光聽說他擠走了好幾任縣委書記和縣長，大家就覺得這個人肯定很難共事。

這就是官聲，而對於一個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的人來說，官聲是很重要的。

而陸睿更加明白的是，只有不斷的妥協和平衡，才是官場當中的真正鬥爭策略。不管是中央還是地方，省部級的幹部們遠遠沒有外人看到的那麼風光，也沒有外人想像的那麼凶狠，大家的鬥爭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一個目標，那就是把自己所認為正確的策略貫徹實施下去，說的清楚一些，這是政治理念的爭執。而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除非是犯下原則性的錯誤，否則在官場當中，你很難把一個人徹底的踩死，即便是踩死了，你也沒辦法把對方的整個派系團體連根拔起，所以，如何在存異的情況下求同，成了很多人要面臨的問題。

這一系列的道理，陸睿也是在不斷的成長當中才逐漸明白的，雖然心裡面依舊有著黑白分明的認知，但是陸睿卻知道，有時候在官場當中自己確實需要一些融通，有稜角固然是一個人的優秀品質，但是適當的採用一些圓滑的手段，也可以達到相應的目的。就好像這次四海開發區的事情，陸睿也可以選擇比較激烈的手段，追究責任人，跟黃曉陽撕破臉，不過那樣就順了左天涯的心意了，陸睿可不想自己變成一桿槍，變成左天涯跟黃曉陽鬥爭的一桿衝鋒鎗。所以，陸睿果斷的選擇了迂迴，賣了一個人情給黃曉陽，相信黃曉陽也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燕北集團應該很快就會解決那個死者家屬的事情，如數賠償是肯定的。

這就是圓滑的一種方式，或者說，這是陸睿尋找平衡的一次嘗試，現在看來，效果似乎還不錯。

吃過了飯，三個人各自分手之後，陸睿讓司機小王先把李江送回了宿舍，這才自己拿鑰匙打開了房門。

還沒等陸睿推開自己的房門，裡面就傳來一聲驚叫。

「誰在外面？」

陸睿一愣，隨即就看到鄭秀晶小小的腦袋從浴室當中探了出來，笑嘻嘻的道：「叔叔，你回來啦？」

陸睿點點頭：「你姐姐呢？」

話音未落，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陸睿的身後響起：「你在幹什麼？」

「呃……」陸睿一滯，轉過頭看著洗漱完畢來到自己面前的鄭秀妍，清麗的臉上始終都籠罩著一層冰冷，似乎很少見到這個女孩兒笑，尤其是現在，自己站在門口，她卻出現在自己身後。

「那個，我要回房間。」陸睿在鄭秀妍目光的注視下，慢慢地說道。

哼了一聲，鄭秀妍道：「你出去，我給秀晶換衣服。」

陸睿大囧，心道才七歲的小女孩兒，有個屁隱私啊，看鄭秀妍那丫頭嘴角的不斷泛起的弧度，這傢伙分明是吃定自己了。說起來，要怪就怪林若嵐，昨天晚上吃過晚飯，林若嵐突發奇想的給陸睿打了一個電話，沒說幾句電話就交給了鄭秀妍。等到放下電話，鄭秀妍高高興興的在陸睿面前宣佈，她已經得到了林若嵐的授權，將會全權處理陸睿的生活起居。

陸睿一陣無語，隨即明白林若嵐的心思，她應該是怕鄭家姐妹猛然間跟自己住在一起，換了一個環境會有些不適應，雖然跟鄭秀妍接觸不長，但不管是陸睿還是林若嵐都看出來了，這個女孩兒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家裡的房子被親戚強佔之後毅然帶著妹妹回到鄉下去當老師。林若嵐給她打這個電話，不外乎就是讓她放下心理的包袱，能輕鬆一些住在陸睿這裡。

今天看來，效果似乎不錯。

陸睿正詫異為什麼鄭秀晶要跑到自己房間裡洗澡的時候，一旁的鄭秀妍說道：「我們房間的噴頭壞了，明天叫人來修。」

陸睿默然，看來這丫頭已經慢慢適應了生活的改變，不過這女王氣十足的話語，怎麼讓陸睿有點無語的感覺呢。

還沒等他說話，鄭秀晶已經圍著白色的小浴巾從浴室跑了出來，看到陸睿還在門口，頓時停住了腳步，奶聲奶氣的說道：「叔叔，你快轉過頭去！」

陸睿一陣無奈，只好轉身走到門外，讓鄭秀妍進去幫小丫頭穿衣服。

片刻之後，一個小小的身影撲到陸睿的身上：「叔叔，水晶漂亮嗎？」

陸睿低下頭，看著撲在自己腿上的小水晶，一身米黃色的外套，穿著帶虎頭娃娃的小鞋，充滿了天真與童趣，粉嫩的小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再也沒有以前那種可憐兮兮的樣子了。

輕輕的揉了揉她的腦袋，陸睿柔聲道：「小水晶當然漂亮啦！我們的小公主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身後的鄭秀妍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她自然能夠看得出，陸睿是真心喜歡妹妹，這種感覺，就好像父親當初對待自己和妹妹一樣，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僅僅住在這裡兩天的時間，鄭秀妍卻真的感覺陸睿的善意，不管是他妻子的那個電話，還是早上起來陸睿輕手輕腳離開生怕打擾自己和妹妹的小心，都讓鄭秀妍慢慢地相信，這是一個好人。

天地良心，如果陸睿知道僅僅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就被人發了一張好人卡，陸睿會多麼的鬱悶。

人和人之間相處，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條件下，很大程度上是靠著彼此的信任，雖然鄭家姐妹跟陸睿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鄭秀妍對於人性的洞察力已經遠遠超出她的年紀，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實際上已經跟三十多歲的人是一樣的思考方式了，她看得出，陸睿是那種真正對自己姐妹兩個好，不求回報的人，這感覺就像福勝村的那些鄉親們一樣。

她這邊想著，陸睿卻已經抱起了小水晶，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就是喜歡抱著這丫頭，這種感覺，就好像疼愛自己女兒一樣。

「叔叔，我明天還想去白鬍子老爺爺家。」水晶趴在陸睿的懷裡，咯咯的笑著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白鬍子老爺爺家，那是什麼？

把目光投向鄭秀妍，陸睿奇怪的問道：「什麼白鬍子老爺爺啊？」

鄭秀妍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笑容，無奈的說道：「是肯德基，秀晶從小沒吃過那個東西，我今天帶著她買衣服的時候去吃了一次，沒想到她倒是喜歡上了。」

陸睿哈哈一笑，想到那個戴眼鏡的老爺爺，頓時失笑了起來，捏著鄭秀晶的鼻子道：「小水晶，那東西有那麼好吃嗎？」

鄭秀晶用力的點點頭：「當然好吃啦，我這麼大第一次吃到那麼好吃的東西呢，以前姐姐總騙我說那個有毒的。」

陸睿黯然，抬眼看了看同樣臉色有些低沉的鄭秀妍，陸睿自然知道姐妹倆以前的日子是多麼的艱苦，對面前的女孩兒又添了幾分憐惜之意，笑呵呵的拍了拍秀晶的腦袋，陸睿道：「咱們先下樓，叔叔看看明天有沒有時間，有時間叔叔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鄭秀妍秀眉微蹙，她自然知道陸睿身為市委副書記，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真要是帶著妹妹出去玩的話，會不會耽誤人家的正事。不得不說，面對陌生的環境，雖然對陸睿很信任，但是鄭秀妍依舊很小心。

陸睿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道：「明天是週末，我問問李江有沒有安排，沒有的話就帶著水晶出去玩一天，就當休息了。」

聽他這麼說，鄭秀妍才放心的點點頭。

來到一樓的客廳，陸睿把小水晶抱在懷裡，靠在沙發上撥通了李江的電話。

「李江，我明天有安排嗎？」陸睿笑著問道。

李江正在外面跟人吃飯，常委會的事情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他身為陸睿的秘書，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吃飯應酬的事情自然少不了，陸睿對他也放心，李江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

李江接到電話一愣，對著話筒道：「書記您稍等。」然後掏出一個小本認真地看起來，最後才對著話筒道：「明天沒有安排。」

陸睿點點頭：「那明天不用過來接我了，我陪水晶和她姐姐出去轉轉。」

李江恭敬的答應著。放下電話，對一桌人笑道：「陸書記明天要陪他的養女上街，看樣子今天晚上咱們可以好好喝一頓啦！」

眾人大笑，不過其中的清江市教育局局長陳昆卻暗暗的點點頭：「看來安排那女孩兒上學的事情，要抓緊辦了，陸書記對這個養女還是很重視的！」

李江今天這頓飯，就是衝他來的。

第644章 擇校費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還在睡夢當中，就覺得一陣冷風吹來，隨後就有一個小小的身子爬進了自己的被窩，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咯咯的笑道：「大懶蟲叔叔，太陽出來了，快起床啦！」

陸睿被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發現鄭秀晶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睡衣，正趴在自己的身邊呼呼的吹著氣，還不時露出咯咯的笑聲。

無奈的搖頭苦笑了一下，陸睿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水晶，怎麼起這麼早啊？」

鄭秀晶很明顯很喜歡陸睿的愛撫，把腦袋枕在陸睿的胳膊上，嘻嘻的笑道：「姐姐說的，太陽都曬屁股啦，早睡早起才有利於身體健康！」

陸睿一陣無語，他昨天晚上看文件看到十二點多，現在才七點多，難不成要頂著熊貓眼上街？

不過懷裡這個小丫頭不住的衝自己呵著氣，想睡是不可能了，陸睿只好無奈的爬起床，一邊穿衣服一邊對鄭秀晶無奈的說道：「水晶啊，你想上學嗎？」

小丫頭歪著腦袋想了想，對陸睿說道：「叔叔，姐姐說秀晶還小，讓我明年再去唸書。」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沒說話，心裡卻打定主意要跟鄭秀妍商量一下，先讓小水晶去讀幼兒園好了，七歲的孩子讀幼兒園也沒什麼，不然等到鄭秀妍去讀高中的時候，自己要上班，總不能讓這孩子一個人在家裡吧。

早飯鄭秀妍做的是皺，煮了幾個雞蛋，不過看樣子鄭秀晶卻不喜歡吃煮雞蛋，確切的說，這丫頭是不喜歡吃蛋清，拿著雞蛋晃來晃去的就是不吃，眉頭一皺，鄭秀妍伸手在妹妹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小丫頭，給我好好吃飯！」

在她看來這是正常的管教妹妹，不過陸睿卻是眉頭一皺，看了一眼鄭秀妍，難得的露出嚴肅表情道：「秀妍，以後不許打妹妹。」說著，揉了揉鄭秀晶的腦袋，柔聲道：「水晶啊，不喜歡吃就不吃了，叔叔一會兒帶你吃別的。」

鄭秀妍無奈的點點頭，她聽林若嵐說過，陸睿這個人的脾氣是很擰的，說一不二，一旦他要是認真起來，誰都不給面子的。剛剛陸睿那副樣子鄭秀妍看的出來，是真的有些對自己敲打妹妹的行為生氣了，她自然也是為妹妹好，不給看陸睿現在這個樣子，只怕秀晶那丫頭以後又要恢復父親在時候的那個樣子了，無法無天，古靈精怪。

鄭秀晶此時卻不管那些，笑嘻嘻的跑到陸睿的身邊，拿著那個煮雞蛋繼續的玩著，她很聰明，從最開始姐姐住院的時候就發現陸睿很疼自己，而且姐姐好像也拿這個叔叔沒辦法，於是乎她就堅定的跑到陸睿的身邊，反正姐姐說了，以後要在叔叔家裡住，那就跟叔叔一夥好了，就像一起跟爸爸一起氣姐姐一樣。

「叔叔，叔叔，你說，姐姐這麼凶，以後會不會沒人要？」小秀晶把雞蛋放在陸睿的碗裡，趴在他的耳邊小聲道。

「噗！」陸睿一口粥差點沒噴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你從哪裡聽來的啊？」

鄭秀妍有些奇怪地看著面色古怪的陸睿：「陸書記，你怎麼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從來不叫陸睿叔叔，只是稱呼他為陸書記，陸睿糾正了幾次，索性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陸睿搖搖頭，低聲對鄭秀晶道：「小丫頭，你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嘻嘻一笑，小水晶道：「是奶奶說的啦，她總說姐姐脾氣太壞，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陸睿莞爾，揉著那丫頭的腦袋，笑聲說道：「你姐姐那個脾氣啊，不是太壞，是古怪！」

這時候，一聲啪的脆響，陸睿抬起頭，就看到鄭秀妍面無表情的望著自己跟鄭秀晶：「你們兩個，說悄悄話麻煩也小聲一點好嗎？我聽的清清楚楚。還有，麻煩某位大叔，您老人家難道不知道背後議論別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嗎？」

陸睿一滯，想到自己這個年紀竟然還跟小水晶胡鬧，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對鄭秀妍道：「幻覺，你聽到的都是幻覺。」

鄭秀妍沒有理會陸睿，低頭專心喝粥，淡淡的回了一句：「我要是嫁不出去，就天天在你們家混吃混喝。」

「咳咳……」陸睿一陣無語，這丫頭的性格還真是古怪。

吃過早飯之後，鄭秀晶摸著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的對陸睿道：「叔叔，好飽噢，以後再也不跟叔叔吃早餐了，叔叔挑食。」

陸睿輕輕的敲了她的腦袋一下道：「小丫頭，去換衣服吧，叔叔跟姐姐有話要說。」

「陸書記，你有事跟我說？」鄭秀妍沒有著急收拾桌子，而是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秀妍啊，你上學的事情李江已經聯繫好了，下周你就可以去市一中插班讀高三，不過我想跟你商量的是水晶的事情，你看是不是讓她去讀幼兒園呢？」

鄭秀妍一愣，她自然知道陸睿送自己上學的事情肯定不麻煩，畢竟鄭秀妍也讀到高三，對於市委副書記這個位置的含義還是有一定瞭解的，清楚在這個城市當中陸睿屬於那種位於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不過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陸睿竟然要送妹妹秀晶去幼兒園。

如今的這個時代，幼兒園這個地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好進了，一個好一點的幼兒園，花費甚至於要超過一般的學校，尤其像鄭秀晶這樣的農村戶口，更是需要繳納高額的費用，鄭秀妍的奶奶曾經想讓秀晶去讀縣裡的幼兒園，不過一聽到那個高額費用，也只能望而卻步了。

鄭秀妍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陸書記，還是算了吧，我和秀晶是農村戶口，擇校費很貴的。要不然，我在家複習就可以了，順便可以輔導秀晶。」

擇校費，簡單說，就是一個學生畢業學校後，向上一個學習階段的學校進行學習，從而選擇好壞學校學習，而教育局規定的你所屬地區的路段學校不收取任何費用，而想不去路段學校學習，就必須去別的學校，就要交一定擇校費。同時轉學也需要擇校費。

按照道理來說，這種擇校費是不符合國家的政策標準的，但實際上，學校也是沒有辦法，儘管學校基礎不一樣，但每個學校都缺錢，財政撥款多數時候是維持學校的基本運行。多數校長明白，收取擇校費會給辦學帶來一些不利因素和風險。但是，許多學校收取的擇校費已經成為維持學校正常運行的重要支柱。這種經費上的壓力，不少地方政府也同樣感受到，擇校收費也成為一些地方政府的需要。這也使得許多地方政府在處理擇校收費問題時有所顧忌，不敢採取斷然措施。

反之，家長們也很清楚這個事情，但學校之間的差距肯定會長期存在。因此在好中選好、優中選優的思維支配下，家長擇校的熱度越來越高。本來義務教育不該賦予學校擇生的權利，但既有家長擇校，就得有辦法來合理地招生。什麼是合理的招生辦法？是分數面前、戶口面前、權力（條子）面前的人人平等，還是抓鬮面前、金錢面前的人人平等？這些尺度似乎都有道理，但被當作政策來推行時並不被多數人接受。在這莫衷一是情形下，由於收費對學校改善辦學條件有益，因此以收費來擇校漸成一種重要的方法而大行其道。

這是聽到鄭秀妍談到擇校費的時候想到的問題，這個問題已經成了教育局方面考慮很久的問題，前幾天教育局還打了一個報告給市委市政府，要求增加教育經費投入。制定相對統一的、反映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辦學條件標準與教師工資標準，使學校從籌資壓力下解放出來。同時，加強對學校的收支情況、辦學效益評估監督，控制學校借口經費不足而使各種收費合理化。另外，還要求拓寬選校渠道，科學引導家長的擇校需求。

對於陸睿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問題，後世已經有了很好的解決方法，他倒是考慮在清江市可以試一下，一刀切的辦法已經不合適了，畢竟如果貿然取消擇校費的話，就會逼著校方從公開操作轉為暗箱操作，收費的標準、程序、手段更加多樣無序。

鄭秀妍自然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話就會引得陸睿想到這麼多，看到陸睿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他生氣了，只好再次說道：「陸書記，您能收養我們，我就已經很感謝了，學校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陸睿啞然失笑，搖搖頭道：「差點忘了跟你說，是這樣的，若嵐托人把你們倆的戶口轉到了京城，現在算是跟我們一個戶口了，至於擇校費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想讓秀晶去市委機關幼兒園，大小我也是個市委副書記，估計還沒有人敢跟我收那個所謂的擇校費。」

第645章 變數

「左邊！左邊一點！啊！又沒抓到，叔叔你好笨啊。」

「小丫頭，再來，今天我一定要抓到那個破狗熊。」

遊樂場裡面，陸睿跟鄭秀晶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圍在一台抓玩偶的機器面前大喊大叫著，那興奮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他是執掌一方權柄的大人物，反倒是像個帶著孩子逛街的父親。

鄭秀妍耐著性子站在妹妹和陸睿身後的不遠處，滿臉的無奈。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就在鄭秀妍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好了，再往左面一點，就是這兒，就是這兒，叔叔，快按啊！下去了下去了。啊！抓到了。」鄭秀晶手舞足蹈的指揮著陸睿，那只可恨到極點的銀白色機器爪子，終於在浪費了陸睿無數次一元硬幣之後，成功的抓到了一回。陸睿滿臉驕傲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兒拉著自己的手又蹦又跳，順手把從漏斗裡面掉出來的那個大狗熊玩偶遞給鄭秀晶，一臉驕傲自豪地看著小丫頭玩的那叫一個開心。

一旁早已經站的不耐煩的鄭秀妍無奈的搖搖頭，滿頭黑線的小聲念叨：「一個多小時才抓到一個，有什麼好開心的，再說了，抓東西的錢都夠買好幾十個了，真沒見過這麼笨的人。」

「叔叔，我們去打手槍吧？」左手拎著那個狗熊玩具，右手拉著陸睿的大手，鄭秀晶高高興興的對陸睿說道。

「咳咳，咳咳……」陸睿一陣乾咳，順著小丫頭的目光方向，看到一個雙手射擊遊戲的機器，伸手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陸睿點點頭道：「好吧，叔叔陪你玩，不過你會這個嗎？」

鄭秀晶小臉一揚：「我看過別人玩的。」

陸睿黯然，他知道，以鄭儒的家境，是沒辦法帶著兩個女兒來這裡玩這個的，很多時候只能夠帶著她們來轉轉，感受一下氣氛，對於那些收費昂貴的遊戲項目，卻只能夠望而卻步。

笑了笑，陸睿愛憐的摸了摸鄭秀晶的腦袋，轉頭對跟在自己二人身後的鄭秀妍道：「秀妍，一起玩啊？」

「什麼？」鄭秀妍一愣，看著陸睿滿臉的不解。

陸睿一笑，伸手指了指射擊遊戲的機器：「一起吧，我跟水晶一夥，你自己一夥噢。」

說著，揉了揉鄭秀晶的腦袋：「姐姐跟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鄭秀晶拍著手笑道：「好啊，好啊，姐姐，來嘛！」

有些發楞的鄭秀妍被妹妹拉著來到遊戲機前，陸睿已經走到一盤把錢交完，單手抱起小水晶對鄭秀妍一笑：「開始吧，輸了的人晚上要負責洗碗和拖地噢！」

雙眸當中閃過一絲異彩，鄭秀妍看著陸睿的背影，卻發現這個男人此時正大呼小叫的帶著妹妹玩的開心。

「啊，上面有一個！不對，下面還有！」對著屏幕大呼小叫的陸睿，絲毫看不出是一個身居高位的官員，鄭秀妍笑了笑，也許能遇上他，真的是自己和妹妹的緣分吧。

……

肯德基餐廳裡，陸睿笑瞇瞇地看著面前的小水晶努力的跟一塊蛋撻奮鬥著，對一旁的鄭秀妍說道：「以後一個月帶她來一次就行，這東西不太健康，偶爾吃一次就好。」

鄭秀妍安靜的點點頭，對於陸睿的話她沒什麼意見，小孩子吃多了這種東西沒什麼好處，她讀的書不少，自然知道肯德基這玩意在美國其實就是垃圾食品，快餐類的東西能有什麼營養，只有在華夏，才會被當做好東西。

「哼，土包子，吃不起就吃不起，還裝什麼相啊」一個聲音傳到陸睿的耳朵當中。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抬起頭看過去，卻發現是一個大概有二十多歲的女人說的，她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看樣子是她的朋友。

搖搖頭，看了一眼那個濃妝艷抹的女孩子，再打量一下她對面那個足可以當她的爹，但兩個人卻帶著一對情侶鑽戒的男人，陸睿無聲的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麼，以他的身份，對於這種人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

鄭秀妍卻是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陸睿不計較是因為陸睿的身份擺在那裡，她可沒那麼好心，秀眉微蹙，鄭秀妍冷著臉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對自己擺擺手，淡淡的說道：「算了，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可是……」鄭秀妍有些不甘心的瞪了那女人一眼，對方怎麼看自己無所謂，但這麼說陸睿和妹妹，就讓她的心中暗暗不滿起來。

微微一笑，陸睿道：「你們老師沒教過你麼？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鄭秀妍噗嗤一笑，陸睿說的話她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想不到這位堂堂的市委書記，竟然也會用古文諷刺別人。

那女人對面的男人眉頭皺了皺，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說什麼。

呵呵一笑，陸睿倒是對那男人高看了一眼，畢竟這麼能忍的傢伙也算是有幾分城府了，放在一般人的身上，被自己這麼諷刺，估計早就不幹了，這人竟然還能穩坐釣魚台，倒是個人物。

吃過飯，陸睿帶著鄭家姐妹就離開了肯德基，今天他沒有開車出來，司機小王被他放了大假。

眼看著陸睿三人離開了餐廳，那男人眼中閃過一道陰霾。

走在大街上，陸睿皺著眉頭對鄭秀妍說道：「你昨天怎麼沒給自己買衣服啊，光給水晶買。」

鄭秀妍淡淡的道：「我有校服，上學穿著就行，別的不用。」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這丫頭冷淡的性子算是沒了辦法，伸手拉了鄭秀晶一下：「水晶啊，叔叔帶你和姐姐去買衣服好不好？」

小丫頭很懂事地看了一眼姐姐，又看看陸睿，說道：「不要了，秀晶有衣服穿的，叔叔，不要亂花錢了。」

哈哈一笑，陸睿伸手抱起鄭秀晶，啪的一聲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對鄭秀妍笑道：「你啊，我那個工資卡裡面的錢不少，給你就是當生活費用的，我平時的吃穿都有人管，根本就不花什麼錢，家裡還有不少購物券什麼的，你有時間都花掉，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非要學著像個中年婦女一樣精打細算。」

「你……」鄭秀妍被他這麼一頓搶白，氣得一陣顫抖，心道我為你省錢倒成了大媽了。

咬著牙，鄭秀妍瞪了一眼陸睿，賭氣似的走進了一家百貨商場。

眼看著一大一小兩姐妹在挑衣服，陸睿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休息，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這樣的結果不是很好嘛？最起碼，這樣的生活能夠讓鄭家姐妹忘記從前的痛苦，也算是自己為那位奉獻了一生的鄭老師做的一件好事。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手機傳來一陣震動，陸睿拿出電話一看，眉頭卻皺了起來。

按下接通鍵，陸睿笑道：「劉哥，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劉斌爽朗的笑聲：「我要回京城了，怎麼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告個別啊。」

微微一愣，陸睿的眉頭皺著，有些詫異的問道：「回京城？你們的案子查完了嗎？」

他不能不感到奇怪，陸睿很清楚劉斌這次到清江市是為了什麼，H省省委秘書長白建業被雙規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由此牽扯出來的馬春和跟原晨光工業園區的案子，更是讓清江市的上下震動不己，紛紛擔心這把大火會燒到自己的頭上，可以說前段時間清江市的幹部們那真是人人自危，中紀委更是當著陸睿等人的面雙規了前任清江市政法委書記，並且嚴令常務副市長羅春嬌不得隨意離開清江市。這樣大的陣仗擺出來，劉斌現在卻告訴陸睿他們要回京城了！

劉斌似乎早就預料到陸睿會有此一問，笑了笑道：「H省的案子已經告一段落了，白建業的落馬意味著這個案子可以進入司法程序了。馬春和自殺一事，經過調查確定是他殺，不過兇手是誰還在調查當中，中紀委的專案組自然是要撤的，調查馬春和死因的事情就交給你們H省的紀委來辦了。」

陸睿眉毛一挑，劉斌後面的話他都沒有注意，只是細細的琢磨著劉斌的第一句話：「告一段落！」

第一次聽說，查案子還有告一段落的，尤其還是涉及省部級的案子。看看四下無人，陸睿沉聲道：「劉哥，你的意思是，這案子還有內情不成？」

劉斌嘿嘿一笑：「你說呢？白建業在清江市這麼久，很多事情他瞭解的要比我們深的多，馬春和活的好好的，憑他的罪行根本不至於自殺，為什麼有人要殺他？這裡面又隱藏了什麼？是不是還牽扯到了什麼更高級別的人物？」

陸睿默默的聽著，就聽到劉斌笑了笑說道：「這都是我們要考慮的問題，不過更重要的是，這一切調查都需要在穩定的前提下進行。H省已經雙規了一個省委常委，總不能再來一個吧？」

點點頭，陸睿總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想了想，他還是問道：「這麼說，省裡面已經有了決斷？」

哈哈一笑，劉斌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給你通個氣，好了，我要上飛機了，你小子回京城記得請客！」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第646章 二爺和四爺

對於陸睿來說，劉斌透露的消息並不算一個好消息。

中紀委的人撤了！

這對於省裡面的局勢表明了一個方向，那就是以穩為主。雖然陸睿從劉斌的話裡面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他不能直接告訴自己的東西，但是陸睿知道，H省的局勢在未來一年或者更短的時間裡面會有變化的，可這畢竟是未來的事情，最起碼在短期之內，清江市的局面就需要自己小心面對了。

原本按照陸睿的猜測，這次馬春和的案子，會影響省委班子的變動，進而對清江市的班子產生影響，不過現在看來，這只能夠是陸睿的設想了。

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陸睿慢慢地露出一抹笑容來，這對於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時間，自己缺的不就是時間嗎？

陸睿想到韓定邦調走之前跟自己的那次談話，用韓定邦的話來說，陸睿缺乏的就是時間和資歷，畢竟官場之中越往上就越要看資歷和政績，說白了就是時間差。而陸睿從普通幹部到副廳用了七年的時間，相對於很多幹部來說，完全是坐火箭似的提拔，雖然看上去光鮮亮麗，卻也為他以後的提拔留下了隱患，那就是除非陸睿有超乎常人的政績，否則就只能夠在一個位置上多呆幾年。而政績這個東西，是需要時間經營的。陸睿不想搞那種虛浮的政績工程，他想要的，是實打實幹出來的政績。

而按照劉斌話裡面的意思來看，現在陸睿就有了這麼一個機會。

可以肯定的說，H省省委班子短期內很難再進行變化了，除非發生什麼重大事件，否則中央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動作，微小的調控也許可能，但是類似於雙規一名省委常委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畢竟是以穩定為主，真要是接二連三的雙規一個省的省委常委，豈不是表明那個地區的班子有問題嗎？

想到這裡，陸睿伸手拿出電話，想要給陳彬打個電話，卻又慢慢地放下，既然陳彬沒有主動聯繫自己，那就表明一切事情的發展都還在他的控制之中，對於這位看上去有些木訥，實際上卻老謀深算的林系大佬，陸睿是有著深深感激之餘帶著一抹敬佩的。不管怎麼樣，能被林老爺子看重，那就表明了他的能力。如果自己猜的沒錯，他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

至於清江市的局面，陸睿反倒是不擔心起來，原本還擔心自己跟左天涯兩個人聯手的話該怎麼劃分主次關係，現在這位左市長攀上了冀天宇省長的大船倒也好，清江市的局面三國混戰總比兩強爭霸要好玩的多。

就在這個時候，鄭秀晶穿著一身漂亮的碎花長裙來到陸睿身旁，嘻嘻的笑道：「叔叔，好看嗎？」

陸睿一笑，收起手機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水晶穿什麼都好看的。」

說完，陸睿站起身，來到鄭秀妍的面前，剛要說話，卻一下子愣住了。

鄭秀妍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或者說此時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位少女。今天出門的時候她只是簡單的擦了一點粉，或者說，從來不知道化妝的她如果不是陸睿硬逼著今天買了一大堆的化妝品，恐怕也會一直這麼淡妝素抹下去。

手裡面牽著鄭秀晶，陸睿的目光在看到鄭秀妍的一瞬間就被吸引住了，白色的緊身連衣裙讓面前的女孩兒把完美的身材體現的玲瓏有致，配上那高挑的身材，彷彿一個剛從T台上走下來的模特一樣。

「唔，很好看……」陸睿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女孩兒微微露出的雪白脖頸上。

該死！這丫頭竟然還有這麼禍國殃民的一面，陸睿心中暗暗的罵道。

這還只是素顏沒化妝的情況下，真難以想像，如果生在富貴之家，鄭秀妍這個丫頭將會成長為什麼樣的禍水。

「這套衣服真的很適合這小姑娘。」站在一旁的一個售貨員滿臉笑容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抬頭看了看鄭秀妍，淡淡的說道：「喜歡嗎？」

鄭秀妍一愣，低頭看了看標籤上的價碼，搖搖頭道：「算了吧，太貴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丫頭始終都改變不了那種小心謹慎的習慣，沖那服務員點點頭，陸睿道：「抱歉啊，我們再去逛逛。」

那個售貨員倒是沒說什麼，畢竟這家店也算是清江市比較有名的商場，見多了有錢人，雖然鄭家姐妹穿的都很一般，不過這售貨小姐卻一眼就看出了陸睿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今年迪奧最新款的男裝，價值非凡。再加上陸睿手上戴著的那塊江詩丹頓，更是讓她確信這男人身份的不一般，言語間也就客氣了許多，和藹的笑道：「沒關係，這裡的服裝價格是貴了一些。」

鬼才知道這是不是哪個大人物帶著窮親戚逛街呢，自己要是一時不小心得罪了人家，豈不是自討苦吃。

不過很多時候，有的人偏偏喜歡找麻煩。

「呦，這不是窮鬼麼？怎麼還跑這裡丟人現眼了」一道有些尖刻的聲音在陸睿等人的身後響起。

陸睿眉頭一皺，轉過身去就看到在肯德基餐廳出現過的那對男女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女人畫著濃濃的妝，一副鄙視的表情看著自己和鄭秀妍姐妹二人。

「你在說誰？」鄭秀妍可不是那種好脾氣的人，尤其還是對方三番五次挑釁的情況下。

那女人冷笑了一聲，似乎有身邊男人在場就無所畏懼一樣，毫不客氣的說道：「說的就是那些沒錢還來逛高檔地方的傢伙，沒錢就去吃路邊攤，穿著一身地攤貨來逛大商場，也真好意思。」

「你……」鄭秀妍柳眉倒豎，剛要說話，卻想到陸睿的身份，畢竟憑著陸睿的身份跟普通人在商場吵架實在是有些掉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鄭秀妍櫻口微張，緩緩吐出兩個字：「白癡！」

「臭娘們兒，你罵誰呢！」那個女人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破口大罵道。

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惹麻煩，奈何這麻煩總是找上門。

邁出一步剛要說話，一旁的鄭秀妍卻拉拉陸睿的胳膊，輕聲道：「叔叔，算了吧。」

微微意外地看了一眼鄭秀妍，陸睿詫異她忽然叫自己叔叔，不過隨即就明白了她息事寧人的想法。

搖搖頭，陸睿也覺得自己要是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有些沒意思，轉過身抱起鄭秀晶，朝著樓梯口走去，耳邊聽得後面那女人還在喋喋不休的嘟噥著。

陸睿笑了笑，沒有理會對方。懷裡的鄭秀晶卻嘟起了小嘴兒，在陸睿耳邊說道：「叔叔，他們是壞人嗎？」

淡淡的笑了一下，陸睿道：「人總是用語言上的粗魯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空虛，這樣的人往往都是失敗者。」

費力的理解著陸睿的話，小丫頭皺起了眉頭：「反正罵人是壞孩子才幹的事情。」

坐著電梯往下，鄭秀妍有些愧疚地看著陸睿，低聲道：「給您添麻煩了。」

陸睿呵呵一笑：「蚊子每天都在咱們耳邊嗡嗡的叫喚，你總不能把全天下的蚊子都趕盡殺絕吧？」

「噗嗤」一聲輕笑，鄭秀妍捂著自己的櫻桃小口，看著陸睿一陣搖頭，想不到這位還這麼會諷刺人，不過她也清楚，讓陸睿跟那種人吵架動嘴，根本就是辱沒身份的事情，一個市委書記，跟兩個小市民，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清江市的這座大型商場興建於2005年，落成不足三年卻已經成為市內有名的購物中心，在出口處的一家冷飲店，陸睿隨便拿了三瓶飲料，遞給鄭秀妍一瓶紅茶，然後把綠茶遞給了鄭秀晶。

「叔叔，為什麼我這個是綠色的啊？」鄭秀晶咬著吸管，奇怪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綠茶對身體好，小傢伙。」

三個人的旁邊，坐著幾個穿著怪異的年輕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看著就有些不舒服，說起話來旁若無人，好像整個冷飲廳就只有自己這些人一樣，偶爾有人把目光投注在鄭秀妍的身上，幾個人低頭耳語著，發出一陣陣的淫笑，肯定是沒說什麼好話。

陸睿倒是沒怎麼在意，畢竟眼睛和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你也不能讓人閉嘴和閉眼，不過如果對方不開眼惹上自己的話，陸睿不介意小小的仗勢欺人一下，對付幾個小痞子，對他來說還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罷了。

「鍾哥，您這回可得跟四爺說說，讓他老人家跟二爺說，咱們不能服軟啊，憑什麼要給那幫孫子錢啊！不就是個老不死的嘛，回頭咱叫上幾個兄弟去他們家轉一圈，包管那幫人閉上嘴巴！難不成咱還怕齊國發那個慫人不成？」一個剃了一個光頭的人對為首的中年男人說道。

那中年男人一瞪眼睛：「你他媽的懂個屁！姓齊的在二爺面前是個狗屎！二爺是沒有辦法，上面有大人物發了話，不然你當二爺慣著誰啊？早就收拾那幫土包子了！」

陸睿聽著微微一愣，怎麼覺著這事兒有點耳熟呢？

第647章 助紂為虐

陸睿的記性自然是極好的，加上對方提到了齊國發的名字，讓陸睿很快就想起來這夥人應該是跟燕北集團有關係的。

掃了那幾個人一眼，陸睿卻沒有說話。

那中年男人的小弟聽到大哥這麼說，微微一愣道：「大哥，您是說，上面有人要伸手管這事？二爺是什麼人咱們還不知道嗎，有人敢管他的事，就算是市長的話不一樣找死麼？」

臉色一變，中年男人橫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你們懂個屁，二爺現在不是以前了，家大業大的，大爺又成了人大代表，這有些時候就得守店規矩。再說了，你以為二爺跟你似的，就他媽的知道打打殺殺，一輩子都是小嘍囉的命！」

陸睿微微一愣，心裡面對於這位二爺倒是有了一絲好奇，跟燕北集團有關的黑道人物，有點意思了。

清江市有人涉黑，這是陸睿早就已經知道的事情，或者說，在他重生之前，對於H省的這些黑道分子就已經有所耳聞了，更不要說重生之後接觸的這些事情，更讓他早就已經知道全省各地其實都存在著這種涉黑性質的團伙，他們利用當初政策的漏洞，採取巧取豪奪的方式迅速積累了原始資本，開始了自己的創業。

這些人當中，有聰明的，在成功之後迅速漂白，變成了富翁，甚至能混進政協、人大，而有的人則是跟原本的黑道勢力藕斷絲連，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關係網，在當地為禍一方，而聽這個中年男人話裡面的意思，看來這個二爺就是如此。

能被尊稱一聲爺，表明這人在清江市本地應該是有很大的能量，而按照中年男人這個說法，再加上陸睿得到的一部分消息，看來這個二爺指的就是燕北集團的二當家張寶義了。

張寶義是燕北集團董事長張寶林的弟弟，如果說陸睿得到的消息裡面，清江市的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當中，誰最囂張，那就要數的上這位張二爺了。張氏兄弟以煤礦起家，期間建築、物流各方面產業無一不涉及，只要是賺錢他們就干，加上身後有人支持，甚至於在清江市內已經到了無人敢惹的地步，這也是為什麼四海開發區拆遷出了人命，但是新化縣委縣政府卻不敢動手處置的原因。

不過陸睿卻並不把他放在眼裡，要知道在華夏建國之後的歷史上，不管是什麼樣牛逼囂張的黑道人物，到最後在強大的國家暴力機關面前都變成了一坯黃土。

以當年H省濱州有名的黑道大哥宋老虎而言，在濱州城市改造當中以拆遷起家，經過幾年的努力，在濱州乃至整個H省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犯罪團伙，甚至於在濱州大街上看到漂亮女人就敢搶回家蹂躪，號稱「夜夜做新郎」，這樣的一個人物，中央領導一個批示就斷送了性命。

所謂黑道，在高層眼中，真的不算什麼，畢竟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有槍在手，這些人不過就是土雞瓦狗罷了。

聽著旁邊的這些痞子繼續在吹噓著，陸睿眉頭皺了皺，對張家兄弟的印象又差了幾分，看來這個毒瘤是時候剷除了。

「老大，四爺叫咱們過來幹什麼啊？」一個年輕一點的小痞子對那中年男人問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搖搖頭道：「不知道，你們幾個一會兒招子給我放亮點兒，四爺是二爺的拜把子兄弟，得罪了他就等於得罪了二爺，到時候我可保不住你們！」

「呦，瘋子，來的挺快啊。」正說著話，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陸睿等人身後響起，陸睿用眼角的餘光一看，卻愣了一下，剛剛跟自己這邊起衝突的那對男女正走進來，說話的正是那個臉色陰沉，城府頗深的男人。

「四爺召喚，我封標自然要快馬加鞭了。」中年男人站起來笑道。

「不錯不錯，我跟你說，我剛剛看到一小娘們兒，長的那叫一個俊，估計還是個雛兒，就是身邊跟著的老爺們兒太慫，一看就是個廢物！」被稱作四爺的男人笑嘻嘻的說著，隨即就看到陸睿和鄭家姐妹，笑著指了指陸睿道：「就是這個傻B，領著小娘皮逛商場，啥都沒買就滾犢子了，真他媽的慫包。」

陸睿臉色一變，這幫人太囂張了，不給點教訓的話簡直太對不起他們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叫封標的男人打量了一下鄭秀妍，忽然笑了起來，低聲對四爺道：「四爺，您要是喜歡的話，我讓兄弟們把這小娘們兒帶回去，咋樣？」

四爺身邊的那女人一陣嬌嗔：「不要嘛！人家才不要跟那個小娘們兒做姐妹呢！」

哈哈一笑，伸手摟住那女人，男人道：「沒關係，你不是吵著四爺太厲害你受不了了嗎，這回四爺給您找個姐妹！」

雙眸當中閃過一道寒光，鄭秀妍發現陸睿原本微笑著的臉龐此時漸漸的籠罩上一層寒霜。

「叔叔，算了吧。」這一次，鄭秀妍主動叫了陸睿叔叔。

陸睿笑了笑，輕輕的搖搖頭：「雖然人被狗咬了一口不能反咬回去，但是人卻可以找棍子把狗打死的！」

陸睿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平靜的話音傳遍了小半個餐廳，頓時讓幾個痞子變了臉色。

那個封標瞪著陸睿罵道：「我操你媽的，你小子罵誰呢！」

陸睿冷冷的掃了對方一眼，淡淡的說道：「我罵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要倒霉了。」

說著，陸睿掏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叫人，這種事情他自然是不屑於做的，雖然政法委書記和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現在都空著，不過聽說馬上就要任命了，這個事情自己還得找市局副局長龔瑞生，正好這人昨天來給自己匯報過工作。

還沒等陸睿打電話，那個被稱作四爺的人就放肆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還想叫人是怎麼著，我說小子，你打算找誰？這清江市上上下下的人物，我還真就不放在眼裡幾個，說說看，沒準我還認識呢。」

陸睿的眉頭一皺，淡淡的說道：「我報警。」

「哈哈哈哈」一眾痞子都笑了起來，那個四爺似乎也有意在鄭秀妍和小弟面前顯示自己的能量，伸手摸出電話，笑道：「不用你報了，老子幫你找人來。」

看著他的動作，陸睿卻停下了撥號的手，看樣子這傢伙身後有人啊，正好看看，是哪個倒霉的傢伙被他找來。陸睿現在正愁沒借口插手公安局的事情呢，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看到陸睿停下手，那夥人更囂張了，以為陸睿是怕了自己這邊，紛紛開始笑罵了起來，言語之猥瑣，讓鄭秀妍忍不住捂上了妹妹的耳朵不讓她聽。陸睿的眼神漸漸冰冷起來，心中已經下了一個決定，哪怕是以權謀私，也要狠狠整治這幫混蛋。

那邊的那個四爺正在撥電話：「李隊，我老四啊，呵呵，啥四爺不四爺的，有事找你幫忙，嗯，就在和平商場這，你來一趟，多帶幾個人啊，行，我等著。」

放下電話，這人看著陸睿，露出一抹冷笑來：「等著吧，警察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週四爺我面前翻起什麼浪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還四爺，真以為自己是乾隆還是雍正啊，不過他倒是很有興趣，看看清江市公安局是哪個倒霉蛋湊過來。

鄭秀妍卻有些擔心，輕輕的拉了拉陸睿的衣袖，剛想要說話卻被陸睿給制止了，陸睿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我倒要看看，這清江市還有沒有王法！」

聽到陸睿的話那個四爺哈哈大笑：「王法？在清江市，老子就是王法！」

片刻之後，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進來，看到周老四之後連忙走過去，恭敬的喊道：「週四爺。」

周老四眉頭一挑：「你們隊長呢？」

一個民警露出諂媚的笑容道：「那個，隊長在後面呢，剛剛接了個電話，是局長的。」

周老四點點頭，順手點燃一根香煙，慢慢地在自己的衣服上燙了一個洞，然後指了指陸睿道：「這小子，把我的衣服給燙了！一萬多塊的阿瑪尼，怎麼辦吧？」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陸睿。

陸睿淡淡的笑著，表情沒有一點變化，鄭秀妍卻急了，大聲道：「你騙人！你這是敲詐！」

周老四嘿嘿一陣淫笑，搓著雙手道：「小妹妹，不要這麼說嘛，哥哥一會兒就讓你知道，我不僅會敲詐，我還會砸炮呢！」

那兩個警察左右看看，發現沒什麼人，頓時端起了架子，走到陸睿的面前，冷冷的說道：「你是哪裡人？」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沐陽人。」

「沐陽？」那個先前說話的那個民警琢磨了一下，又看看陸睿三人的樣子，算是放下心來，畢竟是外地人，怎麼也好擺弄一些。

指著陸睿的臉，那人喝道：「你說吧，把週四爺的衣服弄壞了，要怎麼辦？」

陸睿的臉色一沉：「你是給誰穿的這身警服？」

第648章 我要收拾你！

「呦呵，還冒出來個耍橫的！」

陸睿的一句話讓那兩個民警也火了，你一個平頭百姓在老子面前裝什麼啊，想找死嗎？

那個年紀大一點的警察直接就用手指著陸睿怒喝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給老子蹲下！」

陸睿眉頭一皺：「你們平時就是這麼執法辦案的？」

「我們怎麼辦案用得著你管？給我老實蹲下！」另外一個警察瞪著一雙大眼睛對陸睿吼道。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胖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滿臉的嚴肅，穿著一身警服顯得很有派頭。

「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幹什麼呢？」胖子張嘴問道。

周老四回過頭，看到胖子笑了笑道：「李隊，一個不開眼的小子，把我衣服給燙了，還他媽的出言不遜，跟哥幾個較勁呢！」

那人頓時笑了起來，打趣道：「這清江市還有人敢惹週四爺，這膽子……」一邊說著，他一邊把目光投向了陸睿，卻一下子愣住了。

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個李隊滿臉呆滯地看著面前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的陸睿。

陸睿伸手拍了拍有些害怕的鄭秀妍，淡淡的對李隊道：「你們是哪個分局的？」

李隊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因為他現在已經懵了。

後面那個民警頓時大怒：「你算哪根蔥，老子是哪個分局的要你管，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拷起來！」

「拷你MB！」李隊長轉過頭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嘴巴，扇的那人原地轉了一圈，頓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隊長這人在分局有名的笑面虎，從來不當面動手，哪怕是對你再不滿，也是找機會下絆子陰人，就沒有公開跟誰叫過板，可今天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狠狠的給了自己的下屬一巴掌。

周老四也愣住了，忍不住喝道：「李胖子，你他娘的抽風了啊！」

李隊長卻沒理會他，轉過身半彎著腰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那個，我，我，我是明陽區的，我叫李發。」

陸睿點點頭，既然對方認識自己，那就不用再廢話什麼了，拿出電話撥通了李江的手機，讓李江告訴市公安局副局長龔瑞生來和平商場一下，又囑咐了李江幾句別的事情。

隊長都變成了軟腳蝦，另外兩個民警包括被揍了一耳光那個也都傻了，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了鐵板上，乖乖的站在一邊不敢說話。

周老四眉頭一皺，站起來走到李發身邊，笑嘻嘻的說道：「李胖子，這誰啊，這麼橫！」

李發臉色一變，小心翼翼地看了陸睿一眼，這才轉過頭低聲對周老四說道：「四爺，這是市委陸書記！」

「市委陸書記？」周老四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的表情，很明顯聽說過陸睿的名字，想到老大說過的話，乾笑了一聲道：「既然你們認識，那今兒就算了，陸書記你們慢坐，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要帶著自己的小弟們離開。

慢慢地點燃一根煙，陸睿緩緩說道：「就這麼走了？」

身體一滯，周老四慢慢地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陸睿：「怎麼著，陸書記還想留下我們哥幾個？」

陸睿眉頭挑了挑，掃了一眼李發。

李發的身子一抖，跟周老四不一樣，他可是聽說了這位年輕書記的手段，工業園那麼多的幹部，說擼就都給擼了，但是又想到周老四身後的那人，他更加的害怕，咬咬牙，低聲對周老四道：「四爺，要不然，您給二爺打個電話？」

周老四臉色一變，看了一眼李發，又望著陸睿，漸漸的瞇起了眼睛，心道姓陸的是欺人太甚啊，老子不過是口花花了幾句，你他媽的還敢把我怎麼樣啊，逼急了，老子廢了你丫的！

冷笑了一聲，周老四掏出自己的手機就要打電話，沒想到陸睿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就算把天王老子找來，也保不住你！」

「姓陸的，你什麼意思？」周老四漸漸瞇起了眼睛，雙眸中透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陸睿平靜的笑了起來：「我給你個機會，隨便叫人，看看誰能救你！」

正說話間，清江市公安局副局長龔瑞生率領著一大隊人馬趕到了現場，龔瑞生三十六七歲的年紀，人高馬大的一副威武樣子，是部隊退下來的轉業幹部，進來的時候臉色微微有些漲紅，看得出是一路緊趕慢趕過來的，走進來也不說話，直接走到陸睿的面前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恭敬的說道：「報告陸書記，清江市局防暴隊向您報到！」

陸睿點點頭：「龔局長，你們市局的隊伍建設很成問題啊。」

說著，指了指周老四淡淡的說道：「這個人，當著你們公安幹警的面，要綁架我！還試圖對我動手。」說著，他又看了一眼那幾個民警平靜的說道：「而這幾個人，不但不阻攔，還要把我抓起來。龔局長，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市局現在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在做事，這清江市公安局，到底還能不能保一方平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老四現在看著陸睿眼睛都快要噴火了，如果不是周圍那一群武警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他現在都想衝到陸睿的面前揪著他的脖領子問他，老子什麼時候要綁架你了！

李發現在看著陸睿的眼神就好像看魔鬼一樣，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事情，不過從剛剛幾句對話裡面就能夠看得出，周老四應該是看上陸睿身邊的那個女孩兒，言語間有些不尊重，想不到現在卻被陸睿扣上了一定妄圖綁架國家公務員的帽子。

調戲婦女的罪名跟試圖綁架市委副書記的罪名那可是天壤之別，不管是李發還是周老四都清楚，陸睿這上下嘴唇一張，說出來的話可就決定了自己未來的人生啊。

果不其然，一聽說陸睿差點被綁架，龔瑞生的臉色就變了，要是堂堂的市委副書記被公安民警和一幫黑道分子配合著給綁架了，那自己整個清江市的公安系統就等著被摘帽子吧。

「來人，把這幫人給我抓起來！」龔瑞生大喝一聲，衝著自己的手下們揮揮手道。

一幫武警衝了進來，毫不客氣的用槍指著周老四那一夥人，就連李發跟他的兩個手下都沒放過。

周老四大驚，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一時色迷心竅鬼話連篇你，可一看這陣勢就知道事情要壞，連忙堆起笑臉道：「陸書記，您這是擺的哪一出陣法啊，咱們有話好好說嘛。」

陸睿淡淡的一笑，坐在椅子上看著周老四：「我跟你有什麼話可說的？」

周老四尷尬地笑了笑：「陸書記，您看，我就是口花花了幾句，也沒怎麼樣您，這麼著，回頭我讓我二哥跟您打個招呼，我二哥您也能認識，張寶義，燕北集團的張寶義。」

陸睿點點頭：「張寶義我只聽說過，沒見過，倒是張寶林我見過兩次，不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表情一僵，周老四看著陸睿道：「陸書記，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您這麼做，有點過分了吧？」

哈哈一笑，陸睿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周老四，你也算一號人物了，平心而論，今天這事情要不是我，換成別人的話，估計三個人就得被你綁走了吧？」

說完，陸睿站起身朝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對龔瑞生道：「我要把周老四辦了，誰找你說情的話，你就這麼告訴那人。」

鄭秀妍抱著妹妹，跟在陸睿的身後，滿腦子都是陸睿說這句話時候的冰冷與霸道。

周老四一怔，想不到陸睿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說出要辦自己的話，剛要有所動作，卻發現龔瑞生臉色冰冷地看向自己，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對這身警服有了一些畏懼，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當年第一次被抓進拘留所的感覺。

「龔，龔局長，你真要聽他的？」封標已經被嚇傻了，怎麼那個不聲不響的年輕人竟然變成了市委書記，自己的老大居然一聲不敢吭。

臉色露出一抹嚴肅的表情，龔瑞生知道，陸睿這是在給自己一次機會，如果自己把握住了，就等於踏上了這位陸書記的大船，至於會不會得罪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對於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放過周老四，自己也不會進入羅系的核心圈子，反而還會得罪陸睿這位清江政壇新貴，這種選擇題，任何人都能明白該怎麼做。

「周老四，你認栽吧，陸書記說要辦你，誰都救不了你的。」龔瑞生看著臉色蒼白的周老四，淡淡的說道。

周老四咬咬牙，對龔瑞生道：「龔局，你讓我打個電話，怎麼樣？」

龔瑞生剛想搖頭，隨即想到陸睿臨走時候說的話，心中微微一動，腦海裡面驀然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隨即露出一個笑容來，對周老四點點頭道：「可以，你週四在道上也是一號人物，我給你這個面子。」

看著正在慌亂撥著電話的週四，龔瑞生暗暗的想到：「這陸書記真是好算計啊！」

第649章 就不給你的面子

「叔叔，不會有事吧？」鄭秀妍跟在陸睿的身後，低聲的問道。雖然知道陸睿的身份，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

陸睿笑著搖搖頭，一邊走著一邊說道：「不用擔心，我倒是很好奇，他能把什麼人搬出來。」

他說的是實話，既然知道這個周老四是張家兄弟的關係，陸睿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對於這個燕北集團，陸睿的忍耐早就已經到了一定的限度，像這樣囂張跋扈的人，不處理他們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呢？有黨紀，有國法，不管是什麼人一旦觸犯了法律，就必須要受到法律的嚴懲。

還沒離開和平商場，陸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眉頭微微的挑了一下，陸睿按下了接通鍵：「你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中音：「呵呵，陸書記好啊，我是燕北集團的張寶義。」

「噢？」臉山閃過一抹淡淡的笑容，陸睿暗暗感歎來的好快，嘴裡面卻是平靜的說道：「原來是張總，你有什麼事情嗎？」

「這個……」張寶義一滯，心道你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叫人把我的把兄弟抓了起來，現在還問我有什麼事情，哪有這樣辦事的啊，分明就是想要故意為難我張某人。

張寶義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省裡面的情況早已經通過一些渠道傳入了他的耳朵裡，現在的張寶義是自信滿滿，畢竟省裡面現在表面上已經風平浪靜，中紀委的人離開了，白建業和馬春和的案子已經結了，在張寶義等人看來，這就等於傳遞著一個信號，表明清江市的一切都要回到正軌上來了。

何謂正軌？

在張家兄弟看來，這清江市由自己說了算，這就是正軌！

今天張寶義正在跟人吃飯，接到了自己把兄弟周老四的電話，說市委陸書記叫了一大隊武警把自己扣住了，要辦了自己。而且陸睿還放話說了，不管是誰求情都不好使。當然，周老四自然把為什麼跟陸睿起了衝突的原因隱藏了起來，只說是因為幾句口角。

張寶義頓時大怒，在他看來，陸睿不過是一個運氣好一點，仗著有幾分背景的小白臉，當初要不是前任省委書記韓定邦賞識他，怎麼可能輪到他做這個市委副書記，前段時間這個陸睿趁著中紀委在H省調查清江市問題的時候，上躥下跳的好不囂張，自己因為嫂子羅春嬌的命令不敢對他動手，有的地方燕北集團甚至於處處忍讓，沒想到這人竟然得寸進尺，還敢辦自己的人？

昨天的常委會他已經知道了消息，知道陸睿在常委會上面提出讓燕北集團賠償四海開發區拆遷死者家屬的事情，原本就對陸睿十分不滿的情緒更加高漲起來，要說幾十萬塊錢張寶義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陸睿這麼直接的打臉行為，這分明是不把燕北集團放在眼中，不把張家兄弟當成一回事啊。

所以，接到周老四的電話之後，張寶義一方面讓周老四放心，自己一定會出面救他，另外一方面趕快撥通了陸睿的手機，他倒要看看，自己出面，這個陸書記到底給不給這個面子。

「陸書記，老四這個人就是嘴臭了一些，有冒犯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放他一條生路。這麼著，回頭我讓他給你擺上三五十桌賠禮道歉，你看怎麼樣？」張寶義握著話筒淡淡的說道，雖然是求情，不過在陸睿的耳邊聽來，卻分明是命令的語氣。

臉色微微一變，陸睿頓時就有些生氣了，這個張寶義上來就如此盛氣凌人，還讓自己放周老四一馬，擺酒道歉，呵呵，真以為是過去的封建社會啊，還弄的跟黑道大哥一樣。

冷冷的笑了笑，陸睿平靜的說道：「張總，不好意思，他得罪的不是我，而是觸犯了法律，不是我陸睿說放就能放的，咱們還是等待司法機關的處置結果吧。」

陸睿的話讓張寶義一下子臉色陰沉了起來，看來這姓陸的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打了一個哈哈，張寶義冷冷的說道：「這麼說，陸書記是不給我張二這個面子了？」

陸睿嘴角劃起一個弧度，平靜的說道：「你的面子在法律面前是沒用的。」

「你！」張寶義氣急：「陸書記，這清江市的情況比你想的要複雜，有時候還是圓滑一些好。」

「哈哈哈哈！」陸睿哈哈大笑起來，半晌之後才握著話筒對張寶義說道：「這清江市的情況再複雜，也是我們黨領導的天下，我明確的告訴你，不管是什麼人，只要觸犯了法律，就必須要受到懲罰，沒有人逃得掉！」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衝著有些發呆的鄭秀妍一笑，陸睿道：「走吧，回家去，叔叔親自下廚，給你們做飯吃。」

……

「混蛋！可惡！」

一連串的咒罵聲在清江市最豪華的一家大酒店內響了起來，張寶義憤怒的把手機摔在桌子上，大聲的咒罵著陸睿。一旁跟他一起吃飯的人都噤若寒蟬地看著他發飆。

「二爺，二爺，您消消氣，到底是怎麼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坐在張寶義的身邊，等到張寶義發過了火之後問道。

「老葛你不知道，市委姓陸的那個書記，把週四給抓了，我打電話讓他放人，他媽的竟然跟老子打了一頓官腔，最後還把我給教訓了一頓，你等著，老子非讓他見識見識這清江市是誰的地盤不可！」張寶義憤怒的咆哮著。

老葛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學問高深的老學究，穿著一身傳統的唐裝，端坐的樣子很有幾分領導風範，當然，如果他那一雙瞇起的小眼睛能夠不時不時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話，看上去效果更好一些。

「二爺，這個陸書記到底是什麼來路啊，實在是太年輕了一些。」老葛揮揮手，讓房間裡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自己跟張寶義兩個人，這才沉聲問道。

「這人不簡單的。」張寶義此時卻漸漸平靜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臉紅脖子粗的架勢，反倒是有幾分大將氣度：「姓陸的出身一般，當初在沐陽的時候不過是個小臨時工，後來不知道怎麼攀上現任沐陽市委書記歐文海的大船，成了歐文海的秘書。歐文海你也知道，是咱們省前任省委書記韓定邦的心腹，姓陸的就是藉著這個機會一步登天的，後來去了G省，一路平步青雲，從副鎮長幹起，一直到正處級的縣長。在沐陽錦富縣幹了一任縣長，就被調進省委督查室做主任，韓定邦臨走前，把他放到咱們清江做市委副書記，看樣子是要栽培他了。」

老葛點點頭：「如此說來，他難道是個靠運氣爬上來的人？」

「運氣？」張寶義一笑：「我大哥找人研究過他的簡歷，嘿嘿，雖然出身不怎麼樣，但這傢伙搞經濟還是有一套的，從G省到咱們H省，這傢伙的政績都是出類拔萃的，屬於那種做他的領導如果不提拔他就會被人覺得埋沒人才的人，你說這樣的人光靠運氣能在27歲的時候做到副廳嗎？而且這傢伙做事相當的老道，當斷則斷，有幾分狠辣之氣……」

如果陸睿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被嚇一跳，自己的簡歷完全被張寶義瞭解的非常透徹，有的事情連他自己都忘記了，但是在張寶義的嘴裡面卻是娓娓道來。

老葛的眉頭緊皺，沉吟了半晌才緩緩說道：「二爺，照您這麼說，這個姓陸的倒是咱們的一個大麻煩了。」

張寶義臉色嚴肅的點點頭：「不僅是麻煩，我懷疑這人已經暗暗盯上咱們了。」

臉色一整，老葛頓時嚴肅起來：「二爺，這可不是開玩笑，真要是這樣，咱們得趕緊通知老大。」

張寶義點點頭：「我明白，我會盡快跟大哥商量出一個辦法的，這一次周老四的事情，沒準就是一個契機，我倒要試探一下這個姓陸的，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

他們這邊在考慮著怎麼對付陸睿，陸睿卻也在想著怎麼對付燕北集團，既然張寶義已經出頭了，陸睿相信，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出面，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燕北集團和他們背後的保護傘連根拔起！

既然已經明確知道H省內的局勢短期內不會有太大變化，那陸睿也就不用再等下去了，省裡的平衡局面，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在清江市大幹一場，只要運作得當，相信會有一個好的結果出來的。

「藍董事長啊，我們清江市的常務副市長懸空很久了，不知道你們家那位準備的怎麼樣了？」陸睿坐在沙發上，撥通了藍曉鷗的電話。

藍曉鷗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對於H省的局勢還是有幾分瞭解的，陸睿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難道得到了什麼消息不成？「怎麼著，陸大書記有內幕消息？」藍曉鷗也笑道。

陸睿道：「內幕消息談不上，只是省裡面的事情都已經差不多了，要是你哥再不下來，估計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就要變成別人的囊中之物嘍！」

第650章 出大事了

「我明白了，我會盡快跟家裡商量的。」藍曉鷗慢慢地掛斷了陸睿的電話，臉色卻嚴肅了起來。

陸睿不喜歡飯局，所以幾個電話請他吃飯都被他拒絕了，原本打算給鄭家姐妹做飯，卻被鄭秀妍從廚房給趕了出來，理由是一個大男人怎麼能沒事往廚房跑呢。

也許是經過了今天的事情，讓鄭秀妍意識到陸睿是什麼樣的人物，她竟然主動稱呼陸睿做叔叔了，這讓陸睿很高興，最起碼這個女孩子有了一點別的變化，總歸是好的。

抱著小水晶在沙發上看電視，陸睿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動畫片對於小孩子總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其實這種感覺，就好像權力對於官員的吸引力一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有自己的煩惱，身在官場當中，也許沒有那些普通人那種買房、就業、子女上學之類的瑣事壓力，或者說，在生存方面官員要輕鬆一些，可在仕途上，為官者也有著自己的煩惱。

就好像現在的龔瑞生一樣，龔瑞生過去是清江市下屬一個縣的縣公安局局長，是說一不二的一把手，在那個山高皇帝遠的小縣城裡面，他龔瑞生也算是一號人物，除了縣長和縣委書記之外，執掌公安系統權柄的他自然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在縣局當中說一不二，什麼事情都是他說了算，一眾下屬們自然也是要緊緊團結在他這個中心周圍。他在那裡做了六年的公安局長，讓一個治安很差的地方變成了數年無大案的先進縣，也因為這個得到了上級領導地看重，被調入了市局，做了一年的局長助理，又做了常務副局長。

從縣城到市區，從正科級到副處級，職務上升了一個級別，卻跨越了一個階梯，對於龔瑞生來說，卻並不僅僅如此，更重要的是，這種變化，在權力的使用上面，他已經從一個小的一把手，變成了大的二把手，這句話乍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實際上細細分析起來的話，卻很清楚。職務上的變化，並不僅僅意味著級別提高了，同樣意味著他從原來可以自己做主，變成了需要向一把手請示才能做決定的情況，對於一個官員來說，這是需要慢慢適應的。

最開始的時候，龔瑞生是很高興的，畢竟身在官場當中，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很清楚，沒有永遠的一把手，也同樣沒有永遠的二把手，任何人想要在同一個位置呆一輩子是不可能的。而如果不到大地方來做二把手，他就永遠沒有機會成為這裡的一把手，就只能夠一直在那個小縣城呆著。

從正科到副處是一次質的飛躍，而從副處到正處的飛躍，則需要靠自己更加努力才行。

剛剛做市公安局局長助理的時候，龔瑞生還有些不習慣，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去請示局長，還要看局長的臉色行事，心裡面自然不太舒服，換成任何人都一樣，畢竟在下面做慣了一把手，冷不丁的變成需要看人臉色的角色，這種轉變是需要時間的。不過龔瑞生也是一號人物了，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迅速適應自己的新角色。他很清楚一件事，順應上級領導的目的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順應自己，這就好像拍馬屁的人目的是為了讓自己能騎上馬一樣，道理雖然簡單，可真明白的人卻沒有多少。

你今天拍別人的馬屁，是為了明天有更多人拍你的馬屁。說的更現實一些，在工作當中，除了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很多人都要時不時的裝幾回孫子，而這些人現在裝孫子，自然是為了以後在更多的孫子面前充大爺。說到底，不過是把別人對自己拍過的馬屁拿起來交給權力比自己大的人而己，沒有人丟掉什麼東西，只不過是一種心態上的轉變罷了，就好像龔瑞生現在，為了爬的更高，他必須要在陸睿和羅春嬌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羅春嬌正在自己的家裡面看書，電話就響了，一看是張寶義打來的，羅春嬌就微微一愣，這都已經晚上十點鐘了，怎麼還給自己打電話呢？

張寶義道：「嫂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羅春嬌嚇了一大跳，出了一身的冷汗：「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張寶義道：「周學林給公安局抓走了。」

羅春嬌一愣：「周學林是誰？」

「呃，就是周老四。」張寶義說道。

羅春嬌頓時一愣：「怎麼回事？他怎麼還被公安的人抓走了呢？」周老四這個人羅春嬌還是有些耳聞的，是張寶義的左膀右臂，專門負責解決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在燕北集團黨組也算是有一號的人物。按理說如果真要是一般的事情，張寶義自己就能解決，不可能還會把電話打到自己這裡。

張寶義苦笑了一聲，歎了一口氣道：「今天這小子估計是喝多了，下午的時候在和平商場跟市委陸書記撞在一起，起了口角，結果讓陸書記叫市局的人給抓了。是龔局親自帶的隊，直接拷了起了。」

羅春嬌一聽是因為這個，反倒是鬆了一口氣，半晌才狠聲道：「跟陸書記起了口角？我看未必是這麼回事吧，陸睿那個人我還不知道麼？人家怎麼會無緣無故為難周老四一個普通老百姓，跟我說實話，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

「這個，嘿嘿，您也知道，老四好色，今天陸書記帶著兩個小孩子逛街，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長的挺俊的，老四看上人家了，就口花花了幾句。我保證，肯定沒有動手，我專門問過了，就是嘴上不乾不淨了一些，沒想到陸書記就發了脾氣，直接叫來市局防暴武警，說老四意圖綁架市委領導，就這麼著把他給抓了。」

羅春嬌冷哼了一聲，這個倒像是真的，不過陸睿帶著年輕小姑娘逛街的事情倒是讓她一愣，搖搖頭問道：「龔瑞生那邊怎麼說？」她的意思很明顯，這事實際上可大可小，關鍵要看市局那邊怎麼定性了。

「我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說老四不過是一時嘴快，沒什麼惡意的，讓他放人。不過姓龔的卻說不管老四是不是一時嘴快，當時的情況就是如果市局的幹警沒有趕到現場的話，市委主要領導就要被人帶走了，這件事必須要給陸書記一個交待。而且他還說，姓陸的放了話，有誰要給周老四說情，自己找他去。」

羅春嬌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怒氣，卻不是針對陸睿，而是針對龔瑞生：「這個龔瑞生，還學會打官腔了，看樣子是看上市局局長的寶座了，你就說我說的，讓他馬上放人，現在放人！」

話音未落，她卻想起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頓時停住道：「等等，你說龔瑞生說，如果他沒趕到現場的話，陸睿書記就要被帶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張寶義剛剛高興了一下，卻沒想到羅春嬌一下子問到了點子上，有些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這個……」

冷哼了一聲，羅春嬌森然道：「老二，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少在那裡這個那個的，讓你說，你就說，要是再給我吞吞吐吐的唱迷魂記，信不信我讓你哥打斷你的腿！」

張寶義隔著話筒都打了一個冷戰，連忙說道：「嫂子，是這麼回事，您也知道，老四這個人有點那個色，今天跟陸書記起衝突的時候，他放了話，說要辦那小姑娘搶走，連帶著要把陸書記也帶走，就這麼個事情，當時也就是一句嚇唬人的話，誰曾想，陸書記還給當真了。」

「然後呢？」羅春嬌知道肯定還有下文的，耳邊就聽見張寶義繼續說道：「我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也挺生氣的，就給姓陸的打電話琢磨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姓陸的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把我給頂了回來。嫂子，這事得您出馬啊，咱總不能讓姓陸的壓我們一頭吧？」

「放屁！」羅春嬌毫無形象的對著話筒破口大罵起來：「張老二，你是不是腦袋進水了，這種事情你也敢出頭？你以為這是什麼年代？你當自己是上海灘的黃金榮還是杜月笙，敢跟一個市委副書記要人，你瘋了還是被驢踢了！」

此時的羅春嬌再也沒有一點高級幹部的涵養，對著電話那邊的張寶義罵著各種難聽的話。

「周老四傻，你難道也傻嗎？這種事情就算要求情，也不能我們出面啊。你以為陸睿沒事會閒著無聊抓你的人？他那是要看看周老四身後都有什麼關係，你這麼直接送上門去，傻子才看不出來周老四跟你的關係很深，你信不信，他現在正等著我求上門去呢。」

「這，嫂子，您是說，陸睿要動燕北集團？」好不容易等到羅春嬌罵夠了休息的時候，張寶義小心翼翼的說道。

羅春嬌沉默了片刻：「這個說不準，我明天去市委那邊找他談談，看看這位陸書記，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放下電話，羅春嬌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難道說，這個陸睿是存心要跟自己對著幹？

第651章 裝糊塗

早上一上班，陸睿的辦公室就迎來了一位客人，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龔瑞生。

「陸書記，您好。」站在陸睿的對面，龔瑞生滿臉的恭敬。

陸睿點點頭，這樣的下屬還是不錯的，不管怎麼樣，做事的時候要多多請示匯報，這樣既利於大家溝通，也容易讓自己掌握下面的情況。尤其是陸睿看到龔瑞生兩個眼睛上的黑眼袋，就知道這傢伙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畢竟在自己跟羅春嬌當中選擇一個，是一件很困難的選擇題。

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陸睿淡淡的說道：「坐吧，有什麼話坐下來說。」

龔瑞生點點頭，就坐在了陸睿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苦著臉說道：「書記，我犯了個小錯誤。」

陸睿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毛道：「怎麼了？說來聽聽。」

龔瑞生道：「是這樣的，昨天您離開之後，周學林，也就是周老四要求打電話，我一琢磨他畢竟是咱們清江市大企業的老總，如果不明不白的被抓了，肯定有人不滿意，所以就沒攔著，這是違反規定的，我這不是趕緊向您承認錯誤來了麼。」

陸睿呵呵一笑，明白龔瑞生這是在告訴自己，張寶義之所以會得到消息，是因為他同意周老四當場打電話的緣故。

「沒關係，你這個想法也是為了工作，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那個周老四怎麼樣了？」

「還行吧，那小子聽說您的身份之後老實了很多，不過估計也是在等著外面的人撈他，說實話，我昨天晚上接了不少電話，總之各方面的人都有，意思都是讓我高抬貴手，放周老四一馬。」

陸睿呵呵一笑，對龔瑞生道：「怎麼著，有你擋不住的人？」

「唉，別提了，都是一些方方面面的人，您也知道，我人微言輕，有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能得罪的，我沒辦法抬出您的招牌來，這才勉強抵擋過去，要不然估計連覺都沒個睡。」龔瑞生苦著一張臉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龔瑞生的目的，一方面是來跟自己匯報工作，表明態度。另外一方面嘛，自然也有把自己推出去當做擋箭牌的想法，現在的情況很明顯，燕北集團的關係網錯綜複雜，張寶義肯定不能坐視自己的手下被抓，一定會發動各方面的關係想辦法把周老四撈出去，可問題是有陸睿這麼一座大山擋在那裡，任何人想要插手這件事，都得琢磨琢磨自己有幾斤幾兩，能不能頂得住陸睿的反擊，要知道陸睿也許奈何不了燕北集團的張家兄弟，但要收拾個把處級幹部，還是很輕鬆的。

當然，陸睿也不會點破龔瑞生這點小心思，拿著雞毛當令箭有時候也是一種鬥爭策略，在清江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確定下來之前，陸睿必須要力挺龔瑞生，畢竟如果想要在清江市立足，在政法公安系統，陸睿要有自己的心腹才行，而這個龔瑞生就是這個人選。

「老龔啊，你呢，也不用擔心，有我在，這個事情不會有問題的。」陸睿自然不會讓龔瑞生擔心，微微一笑給對方吃了一顆定心丸。

龔瑞生連連點頭：「有陸書記在，我自然是不擔心的，不過這個周學林，要怎麼處置呢？」

陸睿想了想：「我看他的樣子，還有跟在他身邊的那群混混，一個個分明不是什麼好人，你們公安局查一下。」

「好的，陸書記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龔瑞生既然打定主意投靠陸睿，自然是不遺餘力的支持他的意見，跟陸睿表示了一番決心之後起身告辭離去。

看著龔瑞生離開的背影，陸睿瞇起了眼睛，自己這石頭扔出去了，不知道會激起多大的浪呢。

接待了幾個來匯報工作的部門負責人，李江輕輕的敲了敲陸睿的辦公室門，恭敬的說道：「陸書記，羅市長來了，說有事要跟您談。」

陸睿一愣，隨即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來，羅春嬌出面了？越來越有意思了。

「快請，快請。」陸睿站起來，伸出手對李江說道，而自己則是親自走到門口的地方迎接，對走進來的羅春嬌笑道：「歡迎，歡迎，羅市長怎麼有時間來我這兒啊？」

他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陸睿跟羅春嬌不屬於一個派系，兩個人又各自是市委和市政府的副手，平日裡匯報工作也不需要跟對方見面什麼的，有事情的話在常委會上就交流了，或者說，一般除了常委會，像他們這樣的情況基本是很少見面的。就好像那位現在跟市長左天涯走在一起的市紀委書記閻光明，陸睿除了公事就沒跟對方見過面。

今天羅春嬌來到陸睿的辦公室，自然是讓他比較意外的，不過陸睿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裡面的原因，看樣子應該是張寶義在自己這裡碰了釘子，把羅春嬌請出來做救兵了。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一邊把羅春嬌請到沙發上坐下，一邊對李江笑道：「一會兒有什麼人來都等一等，我跟羅市長談點事情。」

李江微微點頭，給陸睿二人泡上一杯茶水之後，這才轉身離開，不過在出門之前，卻沒有像平時一樣把門關上，而是留了一大半的空隙。

瓜田李下，畢竟兩個人都是市裡面有身份的領導，要是有什麼流言傳出去就不好了，書記辦公室有一塊玻璃，如果打開門的話，從外面能夠清晰地看到裡面的情形，只是聽不到聲音罷了。

陸睿自然看到了李江出去之前的動作，心裡面暗暗的點點頭，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羅春嬌笑道：「不知道羅市長有什麼事嗎？」

羅春嬌微微一笑，風韻猶存的臉上閃過一抹為難：「陸書記，要說我不應該來找您，可這也是沒有辦法了。」

陸睿楞了一下，看著羅春嬌故作不解的問道：「羅市長有話直說，公事我們可以商量著辦，要說私事的話，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們是一個班子的成員，相信不僅是我，包括黃書記和左市長在內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聽了他的話，羅春嬌忍不住心中暗罵一句小狐狸，陸睿這番話聽上去大義凜然，實際上卻把自己跟黃曉陽和左天涯綁在了一起，分明是在告訴羅春嬌，你說的事情我未必能幫得上忙。

「陸書記，我前夫的弟弟張寶義，實在是個不成器的東西，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先替他給你賠不是了。」羅春嬌也沒在陸睿的話上糾纏，反倒是開門見山的對陸睿道起了歉。

羅春嬌很清楚，不管怎麼樣，現在的主動權把握在陸睿的手裡面，周老四跟陸睿起衝突的原因她已經清楚了，雖然不知道那女孩兒是什麼人，但是光憑著周老四聲稱要把陸睿帶走的話，就足夠讓他喝上一壺的。畢竟陸睿不管怎麼樣都是堂堂的市委副書記，當著一群人的面叫囂綁架市委副書記，這個罪名足夠讓他周學林把牢底坐穿。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羅春嬌，微微一笑道：「羅市長言重了，張副總跟我並沒有什麼衝突，他也沒有得罪我陸睿的地方，你呢，也不必這麼說。」

碰了一個軟釘子的羅春嬌笑了笑：「陸書記，您昨天是不是在和平商場讓市局的同志抓了一些人？」

陸睿點點頭，故作驚訝地看著羅春嬌道：「是這樣的，昨天我在和平商場差一點就被人綁架了，要不是市局的同志們趕到的及時，沒準今天我就見不到羅市長你了，怎麼，難道張副總認識那些人嗎？那可都是一些黑道分子啊，自稱什麼四爺、二爺的。」

臉上的表情彷彿很真摯一般看著羅春嬌，陸睿繼續說道：「那個為首的人自稱什麼四爺，人家放言在清江市他就是王法，說了就算打斷我的腿也沒人敢說什麼。羅市長你說說，這樣的人我們怎麼能放任他在社會上危害一方呢？這昨天是我在場，可以請市局的同志們幫忙。你說要是別的普通群眾在場，豈不是要發生一起嚴重的惡性傷人事件嗎？」

嘴角微微抽動著，羅春嬌覺得自己今天來陸睿的辦公室似乎就是一個錯誤，現在這個樣子，就好像自己送上門讓陸睿教訓一樣，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偏偏陸睿還是站在法律的制高點上，讓她無話可說沒辦法反駁，只能夠淡淡的微笑著點頭，可心裡面卻早已經火冒三丈了。

陸睿看著羅春嬌的表現，心裡面暗暗的笑了笑，這人還真能忍啊。

「羅市長，如果那個周學林是張副總的朋友，我看你要勸勸他了，燕北集團是我們清江市的大企業，怎麼能如此不注重集團內部的員工素質提高呢，長此以往，對於整個企業的發展是十分不利的。做企業和做人一樣，要遵紀守法才能夠有更好的發展，你說呢，羅市長？」陸睿臉上帶著微笑，看著羅春嬌問道。

羅春嬌的眼角一陣抽動，僵硬的點點頭：「不錯，陸書記說的很有道理。」

第652章 隔閡

「陸書記，你的意思要怎麼處置周學林呢？」羅春嬌端起面前的茶杯，勉強壓抑著自己要罵娘的衝動，對陸睿微笑著說道。

陸睿略微遲疑了一下，緩緩道：「四海開發區的事情，是不是還在進行當中啊？」

羅春嬌一滯，咬咬牙點頭道：「已經在處理了，相信今天或者明天就會有個結果出來。」

陸睿呵呵一笑：「這樣啊，那我看周學林也快了，把問題交代清楚，相信公安機關會做出正確判斷的。」

這話意思就是很明顯了，羅春嬌點點頭：「那就麻煩陸書記了，帶我向被嚇到的女孩子問好吧。」

眼中寒光一閃，陸睿自然明白羅春嬌話中的威脅之意，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羅春嬌，不鹹不淡的說道：「那就謝謝羅市長的關心了，不過你回去可要跟張副總轉告一下，這次是遇上我也就罷了，如果是遇上我妻子，沒準就要鬧出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了，我們家的養女，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欺負的。」

羅春嬌臉色一呆，頓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想到陸睿曾經在常委會上面說過東林縣那名鄉村教師的兩個女兒都被他和妻子收養的事情，不由得為剛剛的一時氣話而有些臉色赧紅，站起身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告辭了，陸書記先忙著。」

陸睿點點頭，把羅春嬌送到了門口。

「陸書記，聽說你把燕北建築的副總抓了？」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就接到了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的電話。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消息傳的很快啊。」

「是啊。」陸睿點點頭道：「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怎麼？準備打老虎？」李江南笑著問道。

陸睿搖搖頭：「先打掉他的牙齒，看看情況再說。對了，麻煩李部長派人跟進一下四海開發區拆遷的事情，我們宣傳部門不僅要弘揚正氣，也要適當的關注民生嘛。」

李江南也笑了起來：「是啊，我看市電視台可以跟報社聯合舉行一個關注民生民情的專題報道，全方位報道我們清江市的民情民生，讓更多基層的聲音能夠被人所知，你看呢，陸書記。」

陸睿點點頭道：「我同意，這是個很好的想法。」

羅春嬌離開陸睿的辦公室，臉色卻很是難看，剛剛在陸睿辦公室跟陸睿的一席話，讓她的心裡面漸漸升起了一絲擔憂，就想要找黃曉陽談談，看看是不是先做一下準備，萬一陸睿真要是想對燕北集團動手的話，自己這邊也有一個應對的辦法，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再出了什麼岔子。

一想到要去找黃曉陽溝通，羅春嬌的心裡面就有那麼一點彆扭。或者說，每一次羅春嬌去找黃曉陽，都是到了非去不可的時候才會去找對方，如果能夠不去的話，那她就盡量不去，這裡面的微妙之處有不少，除了黃曉陽這個人的性格屬於那種獨斷專行，剛愎自用之外，更多的，還是因為兩個人的級別問題。

雖然都是一個派系的成員，甚至於羅春嬌還是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的親妹妹，但是黃曉陽這個羅春鶴的心腹卻是市委書記，級別上要比羅春嬌高很多，即便是面子上表現的很客氣，但是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之間的權力差距自然不是一點半點，有這麼一層權力劃分在，黃曉陽在面對羅春嬌的時候，自然總是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彷彿一切事情都要聽他的一樣，這讓心高氣傲的羅春嬌很是不爽，要知道，她也是有本事的人，就算是有哥哥羅春鶴的關係在，自己也是靠著本事才做到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現在卻要在黃曉陽面前被領導，心裡面的不爽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但沒辦法的是，想法是美好的，可現實卻是殘酷的，任何地方，黨政一把手的權威尤其是黨委一把手的權威是不容挑釁的，就算有羅春鶴做後台，羅春嬌在黃曉陽的面前一樣是沒有辦法保持強勢。這就是一把手的好處了，要不是有這種權威性，自然大家也不會都想著做一把手。黃曉陽叫羅春嬌羅市長，而羅春嬌則是叫他黃書記，兩個人遠沒有在外人面前或者是像電視劇上面播放的那種你叫我同志，我衝你微微一笑的親密，當官的又不是搞背背山，哪來那麼親密的關係啊，官場當中森嚴的等級制度，有時候甚至比古代社會更讓人心寒。

羅春嬌正想著怎麼跟黃曉陽溝通這個事情，張寶林的電話卻打了過來，看到電話號碼的時候，羅春嬌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按下了手機的接通鍵：「有事嗎？」

張寶林的聲音有些焦急：「聽說周老四被抓了？」

羅春嬌點點頭：「我剛從陸睿那裡回來，他已經同意放人了，不過四海開發區的事情，你要盡快解決。」

張寶林沉吟了一下：「我昨天晚上手機沒有電了，老二今天早上才聯繫的我，我跟你說，一定要盡快把周老四撈出來，時間長了我怕出事情。」

羅春嬌微微一愣，有些詫異的說道：「怎麼回事？」

張寶林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說道：「雙山的事情，是他經手辦的。」

「什麼？！」羅春嬌失聲叫了起來，看了一眼四周無人才低聲喝道：「你瘋了！不是讓你把尾巴處理乾淨麼？」

張寶林苦笑了一下道：「這個事情我正在做啊，原本是要把他派到外省去的，沒想到卻惹上了姓陸的。」

羅春嬌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我會盡快把他撈出來，你那邊準備好，一定不讓這個人洩露出去，實在不行……」她的話沒有說完，張寶林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頭答應道：「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放下電話，羅春嬌心裡面卻漸漸的有些擔憂起來，雖然不知道張寶林為什麼沒有把周老四滅口，不過她現在卻真的害怕那個周老四萬一扛不住市局的審訊，一時衝動說出了什麼來，那可就麻煩大了。雙山市的事情既然是他經手辦的，那麼就代表著，他肯定知道不少燕北集團核心的事情，真要是爆出來的話，那無疑將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事情到了這一步，張寶林跟羅春嬌心裡都明白，周老四已經成了整個事情的關鍵，不管他在裡面說沒說實話，這個人都不能留下了，必須要盡快處理掉，因為秘密如果被太多人知道的話，那就不是秘密了。而保守秘密最好的辦法，那就是讓知道秘密的人永遠閉上嘴。

更何況，現在燕北集團就是一塊肥肉，想要在上面咬一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說別人，相信不管是左天涯這個市長，還是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都想要在上面狠狠的來上那麼一下子的。

想到這裡，羅春嬌在心裡就歎了一口氣，也有些理解黃曉陽的難處。現在的狀況是清江市的局面錯綜複雜，市委書記黃曉陽主抓黨建和精神文明建設，在陸睿的建議下，清江市開展了創建城市名片的策略，全面啟動城市環境建設，這個建設可不止是在環境的硬件上，還包括掃黃打非等等一系列工作，而市長左天涯則是瞄上了經濟建設的事情，力圖利用陸睿分管的晨光高新區，全力打造清江市的經濟新增長點。

要知道，市委書記和市長是全市黨政班子的核心，全市的工作就是要圍繞著這兩個人的意志展開的，圍繞著他們的意志工作，就等於是團結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而在官場當中，很多時候所謂集體意志跟個人意志是比較模糊的，在某種情況之下，市委書記和市長，分別就是市委和市政府的化身，而他們的意志，自然也就成了市委市政府的決策。下面的幹部表決心的時候常常說，緊緊圍繞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工作，這其實跟團結在書記或者是市長的周圍是一個意思。

在這種情況之下，市委書記和市長做出決策，其他人充當馬前卒，是決策的執行者，或者說的更難聽一些，變成所謂應聲蟲。這是很多地方的班子情況。甚至於人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共識，在一個地方，領導的決定是正確的，下屬只要跟著領導的指揮棒走就行，除了政績是領導指揮有方，而有了錯誤則是集體決策失誤或者說是下面某個地方執行出了問題，反正絕對不是領導的錯誤。一旦讀領導的決策提出反對意見，就等於是站在整個班子的對立面，那這個人的政治生涯，基本上就算是到頭了。

但是，這種情況在清江市變得有趣起來，因為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他們在市委和市政府當中的權威地位都遭到了巨大的挑戰，或者說，身為市委書記和市長，他們並沒有完全掌控自己所在的位置。

一旦出現這樣的狀況，就意味著整個班子都有了問題。

第653章 意外的變化

站在樓下想了一會兒，羅春嬌還是決定去找黃曉陽，畢竟這個事情如果真的出了岔子，就等於羅繫在清江市的立足根本被端掉了，燕北集團對於整個羅春鶴一系的重要性，羅春嬌相信黃曉陽比自己要更清楚。

黃曉陽的辦公室在陸睿的樓上，原本羅春嬌離開陸睿的辦公室就可以過去匯報工作的，可是她又怕陸睿覺得自己找過他之後還去找黃曉陽，是不是存了什麼心思，只好先離開陸睿的辦公室下樓，然後在轉回去。

實際上，羅春嬌並不怎麼愛跟黃曉陽打交道，這種感覺就好像兩個人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是卻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一樣，羅春嬌雖然跟黃曉陽是一個派系的，可二人之間卻彷彿總是有一道無形障礙一般，把彼此的距離拉的很遠。不管是黃曉陽還是羅春嬌都清楚，這種隔閡並不僅僅是因為兩個人的性格問題，更多的是彼此對於權力掌控的慾望造成的。

黃曉陽屬於那種開拓進取型的領導者，跟他合作的人，不僅要能夠忍受他的全盤指揮，還要有那種能夠為了全局隱忍的心胸，因為很多時候黃曉陽都是屬於那種聽不進別人意見的人，即便是面對羅春嬌，有的時候也是聽不進去意見，顯得很是自大。如果不是羅春嬌看在他是哥哥羅春鶴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份上處處忍讓的話，兩個人恐怕早就已經分道揚鑣了。

陸睿跟黃曉陽的辦公室只差一層，但是羅春嬌的心情卻是很不一般，她原本很有把握成為這個城市的政府一把手，卻在最後時刻被告知希望不大，黃曉陽在其中究竟去了多大的作用，他不得而知。

「黃書記，我有點事情跟您匯報。」

羅春嬌推門走進黃曉陽的辦公室，對黃曉陽說道。

黃曉陽點點頭，伸手在沙發上指了指，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半天之後才在文件當中抬起頭道：「有什麼事情嗎？」

羅春嬌坐在沙發上，露出一絲苦笑道：「是這樣的，陸書記昨天叫人把燕北集團下屬的燕北建築公司副總給抓了起來。」

黃曉陽微微一愣，放下手裡面的筆，站起身來到沙發旁邊坐下，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你給我具體說一下情況。」

羅春嬌點點頭：「是這樣的，昨天在和平商場……」她把整個事情的起因娓娓道來，並沒有隱去陸睿跟周老四起衝突的原因和張寶義求情被拒絕的事情，甚至連自己去找陸睿求情的事情也全都告訴了黃曉陽。聽著她的話，黃曉陽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雙眸當中不斷的閃爍著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沉默了半晌，羅春嬌和黃曉陽都沒有說話，羅春嬌是不知道說什麼，而黃曉陽卻是在仔細的思考著。

「四海開發區的事情，一定要壓下去。」黃曉陽沉著一張臉對羅春嬌說道：「至於那個周老四，我看應該受點教訓。」

想不到他是這麼一個態度，羅春嬌又不能直接把那件事告訴黃曉陽，只能咬著牙說道：「黃書記，怕就怕咱們這一退再退的話，陸書記那邊不肯善罷甘休啊。」

微微一愣，黃曉陽看著羅春嬌道：「你的意思是說，陸睿有可能要動燕北集團？」

羅春嬌點點頭：「這個說不準，問題是燕北集團的關係太重大了。萬一……」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羅春嬌相信黃曉陽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黃曉陽沉默了許久，最後才慢慢對羅春嬌道：「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羅春嬌點點頭：「那好，黃書記，我先告辭了。」

目送著羅春嬌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黃曉陽的臉色閃過一陣陰霾，看來這個事情還真有些棘手了。

跟羅春嬌想的不一樣，黃曉陽此時已經知道了省裡面的一些事情，在他看來，這一次羅書記這邊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去了，可問題是現在清江市的局面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了，自己漸漸失去了對常委會的掌控，陸睿和左天涯各自團結了一批人，現在已經跟自己形成了分庭抗禮的架勢。對於黃曉陽來說，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倒是其次，畢竟他不過是副書記，想要躍到自己的頭上恐怕要等幾年，可左天涯這個市長的強勢崛起，卻讓黃曉陽的心中暗暗升起了一絲警覺，畢竟市長如果想往上爬，就只能夠踩著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了。原本黃曉陽是打算拉攏陸睿共同對抗左天涯的，不過現在看來，這個策略需要改變一下了。

想了想，黃曉陽慢慢地拿起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左市長嗎？我是黃曉陽，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既然已經準備拿燕北集團開刀，陸睿就已經有了面對挑戰的覺悟。

「書記，剛剛市委辦通知，省委組織部楊部長馬上就要到了，這次是專門送我們市裡面的幹部上任的。」

第二天上午，李江走進陸睿的辦公室，對陸睿小聲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手錶，微微一笑：「看來藍家的動作很快嘛。」

省委組織部楊部長來的目的很簡單，在前段時間的調查當中，清江市委有兩名常委倒了下去，這一次他過來，自然是要宣佈省委對清江市委班子的調整辦法。

「經省委研究決定，任命陳揚同志為清江市市委委員、常委，任命陳鑫同志為清江市市委委員、常委，市政法委書記。」楊君部長坐在主席台上，宣佈了這一任命。接著又介紹了一下這兩位同志的簡歷。陸睿坐在主席台上，聽著楊君部長的講話，臉色卻有些陰沉，這個陳鑫恐怕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從他的簡歷上來看，這人是羅春鶴到省政法委之後提拔起來的，原本是省政法委的一個處長，這一次派到清江市來，估計也是為了增強黃曉陽對常委會的掌控力度。

耳邊又響起楊部長的聲音道：「另外，經省委研究決定，王展鵬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一職，調任省發改委主任。羅春嬌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一職，調任慶州市人民政府，提名代市長。藍天野同志任清江市委委員、常委，並提名清江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候選人。」

轟！

原本有些安靜的會議室一下子就有些混亂，眾人想不到今天竟然出了這樣的怪事，清江市委班子既年前進行調整之後，再一次進行了調整，整個班子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不僅是陸睿，就連黃曉陽和左天涯也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至於身為當事人的王展鵬和羅春嬌更是滿臉的莫名其妙，看來在這之前大家都沒有接到省裡面的消息，也就是說，省裡對這次清江市班子的調整事先進行了高度保密。

這次調整最大的變化，就是原本三名市委副書記，變成了兩名，分別是市委副書記陸睿和市長兼市委副書記左天涯，而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則是被提拔到了另外一個城市做市長，細細一分析的話，就會發現，這一次的調整其實卻是省城博弈的延續。

羅系勢力這一次算是大敗虧輸，羅春鶴的大本營被各個派系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藍天野出身京城藍家，不可能跟黃曉陽聯手，雖然陳鑫是羅春鶴的人，但是連他在內，市委書記黃曉陽所掌握的常委票數，已經遠遠低於常委會人數的半數，這表明他不再是一家獨大。好在羅春嬌成了慶州市的市長，慶州這幾年的發展很快，如果羅春嬌能夠迅速在慶州打開局面的話，倒也不失為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而左天涯這一次也得到了實惠，原本制肘自己的常務副市長羅春嬌被調走，藍天野剛剛到清江市，肯定要熟悉情況，有這麼一個緩衝期，相信他一定能夠快速掌握市政府方面的權力真空，至於陳揚能從中分到多少，那就要看陳揚的本事和陸睿的想法了。

反倒是陸睿，表面上似乎是損失了一員大將，王展鵬這個鐵桿盟友被調到省發改委做主任，失去了他的支持，陸睿在常委會上面原本可以有四票支持的局面變成了三票，而且王展鵬的地位和陳揚相比起來，似乎要更高一些。不過如果有心人仔細想想的話，卻會發現這裡面有很大的問題，那就是市委副書記變成一個人之後，陸睿手中的權力自然而然的就大了，分管黨群和組織人事不說，他現在可以說是實打實的清江市三號首長了。

而這個道理，陸睿也是在會議結束之後，楊君親自跟他深談了一番才明白過來的。

「陸睿同志，省委領導對清江市的情況是關注的，不過你要明白，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們要在維護社會穩定的前提下進行工作，一切以穩定為主，亦步亦趨，你懂了嗎？」

楊君意味深長的對陸睿說道。

第654章 舉報

陸睿其實不太明白楊君的意思，不過他卻知道一點，劉斌提過以穩定為主，現在楊君又把這句話轉達給自己，相信陳揚也是這個意思，既然是穩定，那麼應該就是不希望出太大的事情。

臉上露出一個明瞭的表情，陸睿對楊君點頭道：「楊部長，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楊君微微一笑，點點頭道：「你能明白就好，臨來之前，王省長和陳書記都讓我轉告你，清江市現在的發展趨勢是好的，雖然接二連三的出了一些問題，但是省委相信，清江市絕對大數幹部都是可以信任的。」

陸睿自然明白，這是省委在向清江市的幹部傳達一個信號，那就是清江市所發生的一連串案子，不會搞株連，讓大家安下心來好好工作。

送走了楊君，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卻迎來了王展鵬。

「陸書記，我們交接一下工作吧。」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王展鵬滿臉笑容的對陸睿說道。

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錯，自己雖然被調離了清江市，不過卻是提了一級，省發改委主任可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能在臨近仕途終點的時候走上這樣的位置，王展鵬已經心滿意足了。

陸睿也是滿臉的笑容：「展鵬書記這一走，我是真捨不得啊。」

王展鵬大笑：「我也是啊，這麼著，什麼時候你到省城，我請客，咱們一醉方休。」

兩個人是最早聯合在一起的盟友關係，雖然時間並不是很長，卻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王展鵬即將調走了，說起話來也放鬆了很多，詳細的對陸睿分析了一下清江市的幹部情況，專門提了幾個人的名字，表示這幾個人都是跟管之中一樣，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可以信任，如果陸睿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用一用。他很清楚，陸睿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手裡面沒有可以用的人，畢竟在清江市的時間尚短，很多幹部情況都不是很瞭解。

其中有一個人的名字引起了陸睿的注意，這個人就是財政局副局長趙元熙，王展鵬跟陸睿提起這個人的時候頗為感慨了一下，當年他也是看中這個趙元熙的能力，這傢伙搞財政很有一套，原本在下面的一個縣做財政局局長，被王展鵬提了起來。但是後來因為得罪了市裡面的某個領導，所以才被冷藏了起來，陸睿也是從魏縣的嘴裡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當時陸睿沒有說什麼，後來卻叫李江專門查過，得知這個趙元熙得罪的市委領導就是常務副市長羅春嬌，原本陸睿就打算用他，此時聽王展鵬說起，倒是覺得自己的這個人選選的不錯了。

身為領導，有時候真的不必事必躬親，真要像孔明一樣事無鉅細的全都自己上，那就真的只能等著活活被累死了。很多時候，作為一個領導，不要求你事必躬親，通曉百事，其實只要作到「知人善任」這四個字，就已經很了不起，知人善任，看似簡單，實則大有學問，充分發揮手下人的聰明才智，合適的人才放在合適的位子上，做到人盡其才，知道哪種人可以用，用到哪種程度，最能體現一個優秀領導的智慧。

「這個趙元熙當初因為卡著燕北集團承建一個項目的款子，被羅市長給點名批評，我把他給保了下來，這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點知識分子的臭脾氣，估計這幾年也磨平了，陸書記你可以放心用他。」王展鵬對陸睿認真的說道。

陸睿微笑著點頭，兩個人聊了很久，也許是因為要離開的原因，王展鵬跟陸睿更為推心置腹，語重心長的告訴陸睿道：「我也是剛聽說你抓了燕北集團的一個經理，燕北集團在清江市盤根錯節，關係很深，如果要動的話，那就要連根拔起，否則的話，後患無窮不說，還有可能被對方反噬。」

陸睿點點頭：「展鵬書記的話我都記住了，謝謝您。」

王展鵬擺擺手：「我已經一把年紀了，眼看著能退休還可以做到正廳，別人不知道我自己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麼？分明是省裡面的領導看我老王最近這段時間幫你做了一點事情罷了，要說謝謝，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送走了王展鵬，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原打算小憩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清江市的這次班子調整，看似不動聲色，實際卻給陸睿送來了一個重要的機會，那就是羅春嬌被調走了。

原本陸睿一直擔心自己如果調查燕北集團的話，羅春嬌將會成為最大的障礙，畢竟她跟張家兄弟的關係很深已經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了，不說別的，自己抓了一個張寶義的手下，張寶義就能夠請動羅春嬌出面求情，由此可見燕北集團跟羅春嬌的關係有多深。

沒想到羅春嬌竟然被調到慶州去做代市長了，這樣一來，陸睿對燕北集團動手的時候，只要防著黃曉陽的反噬就可以了，相信市長左天涯也樂於看到這一點。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像王展鵬告訴自己的一樣，如果要動燕北集團，就一定要想好怎麼收場，畢竟如果真的查出問題來，就等於捅了一個馬蜂窩，而在如今以穩定為主的大潮流面前，如何做到適度，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陸書記，陳市長來了。」陸睿正在閉著眼睛想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李江走進來低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就看到陳揚一臉笑容的站在門外，見到陸睿出來的時候，陳揚率先伸出手來笑道：「麻煩陸書記了，有點工作跟您匯報一下。」

看著他不卑不亢的表情，卻掩蓋不住內心的激動，陸睿微微一笑道：「不用客氣，我們又不是外人。」說完，陸睿對李江低聲囑咐道：「以後陳市長過來，直接進來就可以了，不用請示。」

李江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而陳揚則是露出了一抹高興的表情，陸睿這麼說，最起碼表示他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隨便坐吧。」陳揚進了辦公室之後，陸睿笑著指了指沙發，又親自給陳揚泡了一杯茶，然後自己也笑瞇瞇的坐在了沙發的對面，端起茶杯看著陳揚。

陳揚首先客氣的表達了對於陸睿在自己進入常委會當中所起的作用的感謝，陸睿微笑著看著他，他很清楚，陳揚不會無緣無故的就過來，僅僅因為感謝的話，那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果然，陳揚說完這些話之後，看著陸睿，把話題引入正題：「陸書記，我這次來是有些情況向你匯報的。」

陸睿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微微點頭，從兜裡掏出一盒煙，遞給陳揚一隻，自己也點燃了一根，盯著陳揚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心理學家曾經說過，如果想要判斷一個人說話的真假，那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因為在你的目光注視著他的時候，他如果產生了什麼心理波動，那就意味著你可以瞭解到你想要知道的東西，畢竟大多數都不太好掩飾自己。

陳揚看著陸睿，平靜而堅定的說道：「陸書記，清江市的問題相信你也看出來不少了，我覺得，清江市的整個教育系統內部都存在著嚴重的問題，東林縣的事情，絕對不止是一個副縣長和一個縣教育局局長就敢做的。」

陸睿沒有說話，繼續不動聲色的抽著煙。

陳揚知道，他是在等著自己繼續說下去：「陸書記，我分管教育，這次市審計局和紀委報上來的材料我看了一下，東林縣教育局的辦公大樓造價最多不超過一千五百萬，也就是說，剩下的八百萬都不翼而飛了。還有，在紀委的材料上，那些為東林縣教育局提供高價產品的企業公司，為什麼沒有繼續查下去，還是說，這些公司的後面都牽扯著某些讓紀委和審計局都忌憚的人呢？」

陸睿意外地看了一眼陳揚，有些詫異的問道：「這些事情，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陳揚苦笑了一下：「您還記得那個旺財鄉的黨委書記不？就是為了鄭儒老師給縣醫院下跪的那個。」

陸睿當然知道，輕輕的點了點頭道：「我聽秀妍說過這個人，算是個不錯的幹部，只是在縣裡面被排擠了而已。」

陳揚道：「朱俊秀是被排擠的，可您知道他為什麼被排擠麼？因為原來他是縣城建局的局長，專門負責管建設的事情，縣教育局修建大樓的時候，他是負責審核那些公司企業資質的，可朱俊秀髮現，那些企業大部分都是虛有其表的空殼子，很多人是把工程低價拿到手之後高價轉包出去，賺取中間的差價。更有甚者，還有人惡意提高材料的價格，然後賣給縣教育局。」

陸睿微微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說，這裡面有問題？」

陳揚臉色嚴肅的點點頭，壓低了聲音說道：「朱俊秀就是因為這個事情，才被發配到旺財鄉的，根據他得知的情況，承建東林縣教育局工程的幾家公司，跟我們市裡面的很多領導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陸睿臉色一變，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第655章 拜碼頭

陳揚道：「我也是意外得知這個消息的，當時你在醫院照顧鄭秀妍，我和李部長就在東林縣轉了轉，我分管教育，接觸了一些人，有人向我反映東林縣的問題，朱俊秀就是這個時候找上我的。」也不用陸睿問，陳揚就接著說道：「根據朱俊秀的瞭解，承建這個工程的，就是燕北建築公司。而當時負責工程建設的，就是燕北建築公司副總周學林，也就是周老四。」

陸睿抽著煙，臉色陰沉的一言不發，心裡面的震驚卻是難以言喻的，這一件件的事情矛頭都指向了燕北集團，而如果情況真的如同陳揚所說的那樣，那清江市存在的問題可就是相當的嚴重了。畢竟如果有一件事的話可以說是巧合，但如果很多事情都出現在一家企業上，那就表明這個燕北集團，弄不好真是清江市的一顆毒瘤。

「陸書記，我今天來跟你說這些話，說真的我是豁出去的，原本知道這個事情之後，我也猶豫了很久，因為根據朱俊秀提供的這個材料，如果真要是查下去的話，很有可能觸動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說實在的，我陳揚在省委機關裡呆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一種有心無力的感覺，不過我相信，你不會是那種趨吉避凶的人。」陳揚臉色嚴肅地看著陸睿，認真的說道。

看著一臉正氣凜然的陳揚，陸睿默默的抽著煙，對於陳揚做這件事的動機他不想去猜測，不管是他真的心中有一股正氣也好，還是想要利用這件事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本也罷，對於自己來說都不是什麼壞事，畢竟不管如何，自己都打著對付燕北集團的主意，只是需要想清楚，應該怎麼做才能把這件事局限在一定的範圍內。就像省委組織部長楊君對自己說的一樣，清江市的問題，重症是肯定的，但卻未必要下猛藥，因為如果藥下的太猛，雖然能夠把病入膏肓的人治好，也有可能因為藥性太猛，而使得病人承受不住。

「你能肯定那份材料的真假麼？」陸睿看著陳揚，緩緩的問道。

陳揚點點頭：「我親自核實了一部分，確實是真的，比如東林縣教育局所選用的空調，市場售價不過四千塊，而燕北集團卻把這個項目轉包給了一家省城的公司，這家公司的空調售價為一萬塊。例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

陸睿的眉頭緊皺，一口一口的吸著煙，卻久久不語。他現在要考慮的是，陳揚說的這些證據，如果真的查下去，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而這個結果，會在清江市引發什麼樣的地震，省裡面對於這個事情會不會支持。這都是要考慮好的，一來自己管不到教育系統，再一個，打擊敵人的同時更要保護好自己，現在的陸睿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熱血衝動的青年了。

「陳市長，我看這樣，這個事情你先秘密調查著，要注意保密，先不要驚動任何人。」陸睿看著陳揚，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

陳揚微微的愣了一下：「陸書記，你的意思是？」

陸睿露出一絲苦笑，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陳市長，我也不瞞著你，這次省委的幹部調整確實很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打算好的很多事情，現在都要重新佈局。更重要的是，清江市已經出了太多的事情，如果這次真要是再查出什麼問題的話，那就要看省委的決心了。」

陳揚聽到陸睿的話頓時有些失神，仔細的想了想就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了，他也不是那種不明白事理的人，知道陸睿跟自己說的都是實話，清江市接二連三的出問題，省委必然有自己的考慮，想了想，陳揚點頭道：「我明白陸書記的意思了。」

陸睿點點頭：「有什麼事情，可以跟藍市長商量嘛，他剛到清江市，很多工作還不熟悉，你呢，比他來的要早一些，左市長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你作為副市長之一，要多多幫助新同志。」

眼神一亮，陳揚想不到陸睿竟然指點自己接觸藍天野這位新任副市長，看來他早就有了安排了。

陳揚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門口，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卻有些無奈的苦笑了起來，這清江市現在就好像一個即將崩潰的大堤，如何妥善處置這個潰口，成了自己要考慮的事情。

「鈴鈴鈴」一陣手機聲音響起，陸睿眉頭一皺，看了看號碼就笑了起來。

按下通話鍵，陸睿還沒等到對方說話就率先說道：「藍董啊，我就琢磨著你應該給我打電話了，怎麼著，今天晚上要請我吃飯嗎？」

電話那邊的藍曉鷗一滯，隨即笑了起來：「你倒是成了未卜先知的諸葛孔明了，竟然能猜到我要找你。」

陸睿呵呵一笑：「一筆寫不出兩個藍字，你跟令兄兄妹連心，他初到清江市，千頭萬緒需要處理，在這清江的地界裡，我真就不相信你藍董有太大的能量，這裡可不是京城，所以嘛，我早就等著這個電話呢。」

「你……」被陸睿一番奚落，藍曉鷗頓時有些面子上掛不住，哼了一聲氣急道：「你就這麼狂？」

陸睿一笑：「不是我狂，是我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你哥初到清江市，肯定不想成為市委書記或者是市長手裡的槍，別人呢，又礙於他京城大少的名頭不敢接觸他，我估計是他唯一的選擇了。」

「你有種！按照你的這個說法，那我們兄妹是不是要拜你這個碼頭啊？」藍曉鷗冷哼了一聲，對陸睿狠聲道。

陸睿微微一笑：「簡單的很，現在是四點半，晚上七點的時候清江酒店，咱們見個面，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好啊。」藍曉鷗一口答應下來，藍天野並沒有隨著省委組織部長楊君一起來上任，他是下午的飛機從京城直接過來，自己正好可以先去接人，然後再去清江酒店。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來，他跟藍曉鷗從G省的時候就算是認識了，因為藍曉鷗跟林若嵐的閨蜜關係，陸睿很清楚，如果不是藍家出了問題，依著藍曉鷗的倔強性格，是不會開口求自己的。所以，他才主動幫著想辦法，讓藍天野調到清江市來。

陸睿從來都沒想過藍天野會不靠向自己，他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清楚的知道，以他的身份是不能參與到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鬥爭中的，因為黃曉陽和左天涯各自身後所代表的是明珠系和皖東系，對於這兩大派系來說，藍天野京城藍家的大公子這個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很容易引起誤會，要是藍天野夠聰明的話，今天的飯局就是他的機會，在京城也許被人打壓被人雪藏，只要他在清江市好好幹，陸睿有信心能夠幫他重新站起來，畢竟藍老當年對自己有恩，自己這麼做，也算是還掉他老人家的人情。

省裡面會不會有想法？

陸睿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對於他來說，藍天野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對自己勢力的補充，畢竟王展鵬忽然調走，對陸睿在清江市的佈局有著很大的影響，如果不是陳揚和藍天野都進入了常委會，陸睿甚至已經要修改自己原本制定好的計劃了。

臨近下班之前，市委書記黃曉陽臨時決定召開了一次書記辦公會，左天涯和陸睿再加上紀委書記閻光明出席了會議。在會議上，閻光明向陸睿等人通報了紀委對於東林縣教育局事件的調查結果，調查表明，東林縣分管副縣長和縣教育局局長存在著嚴重的違紀行為，並且東林縣的教育系統也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閻光明道：「經過我們的調查，梅德和吳良兩個人竄通一氣，在東林縣教育系統當中上下其手，大肆違反亂紀，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根據規定，紀委決定對其進行雙規，並深入調查。」

他的話音剛落，市長左天涯就點點頭說道：「我同意，對於這些嚴重破壞我們黨和政府形象的害群之馬，就應該嚴肅處理！」

說完，左天涯看向了陸睿，微笑著說道：「陸睿同志怎麼看？」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市委書記黃曉陽，淡淡的說道：「一切都按照規定辦吧，我們黨制定的規章制度不就是為了給所有的黨員幹部作為行為準則的嗎？竟然他們違反了我們的黨紀國法，就應該接受調查。」頓了頓，陸睿又接著說道：「不過紀委的同志在辦案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方法，畢竟我們的幹部隊伍總體上還是好的，不要因為有幾個老鼠屎，就壞了一鍋湯。特別是在調查過程當中，一定要把證據的問題解決掉，沒有充分的證據，不要隨便懷疑我們自己的同志，要知道，也許是一個不經意的懷疑，就會影響到那個幹部的一生。」

陸睿的這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義正詞嚴，就連黃曉陽聽了之後，也跟著左天涯和閻光明一起讚許的點點頭。

第656章 風水輪流轉

清江大酒店的豪華包廂裡面，三個人對面而坐，藍曉鷗看著有些頹廢的大哥，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這一次把藍天野從京城弄到地方來鍛煉，藍曉鷗可以說付出了很多利益，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努力了，畢竟藍家內部也存在各種各樣的勢力，父親已經退出了家族的權力中心，而二叔和三叔是不會允許藍家把太多的籌碼壓在藍天野身上的。

三個人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原本說好七點見面，但陸睿直到八點鐘還沒到，剛下飛機連飯都沒來得及吃的藍天野夫婦此時都已經飢腸轆轆了，卻依舊只能等待著陸睿。

「小妹，這個陸睿真有本事讓你哥在這裡立足？」藍天野的妻子李涵是去年才跟他結婚的，出身京城的一家書香門第，性格溫婉，用藍曉鷗的話說，雖然不一定能給哥哥帶來助力，但起碼不會找麻煩。

藍曉鷗苦笑了一下，慢慢說道：「嫂子，他在H省的根基要比我們深，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是清江市的三把手，而且手下有一幫願意為他效勞的部下，省城又有大人物力挺，這樣的人，肯跟我哥合作，已經是看在爺爺的份上了。」

李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倒是聽說過這個陸睿，當年在林家確實鬧出很大的風波呢。」

微微一笑，藍曉鷗對一直默不作聲的藍天野說道：「哥，你應該比我清楚，清江現在的情況，你如果想要幹一番事業，重新爬起來的話，市長那邊是沒辦法靠過去的，而市委書記黃曉陽又明珠那邊的人，不可能跟你推心置腹，所以，想要在清江市站住腳，跟陸睿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藍天野苦笑了一下點點頭：「小妹，我明白的，能從中央機關外放，我知道你肯定付出了不少心思，家裡面的壓力肯定也不小。你放心，哥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

「你明白就好。」藍曉鷗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看著昔日的天之驕子變成如今這樣，她的心裡面同樣也不好受。

正說著話，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陸睿人未到，聲先至：「抱歉，抱歉，臨時有個會，真是不好意思。」

大步走進包廂，陸睿滿臉的歉意。

藍天野和李涵連忙站起來，看著闊別數年卻已經今非昔比的陸睿，藍天野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隨即就舒展開來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微微一笑，握著藍天野的手道：「藍市長好，京城一別數年，你倒是風采依舊啊。」

說著，看向李涵道：「這位是？」

一旁坐著沒動的藍曉鷗插口道：「這是我嫂子李涵，對了，你給安排一下，讓我嫂子在清江市有個輕快點的工作。」

臉色一變，李涵和藍天野都沒想到藍曉鷗會用這樣的口氣跟陸睿說話，今天自己這邊是打算求人幫忙的，怎麼還用這麼囂張跋扈的口氣說話呢？張張嘴，李涵剛要推辭，沒想到陸睿卻無所謂的搖搖頭道：「也好，那就去高新區管委會辦公室吧，回頭我跟管之中打個招呼。」

說完，陸睿對身後跟著自己的李江囑咐道：「你記一下，明天給管主任打個電話，這個事情盡快落實。」

李江點點頭。

陸睿看著還有些拘束的藍天野夫婦，微微一笑道：「今天咱們就是敘舊，不要搞的那麼拘謹，這樣，李江你先回去，給秀妍和秀晶帶點吃的。」

李江想了想道：「那我先回去一下，然後來接你好了。」

陸睿點點頭，李江這才離去。

看到這對領導和秘書古怪相處方式的藍天野等人微微有些發愣，陸睿呵呵一笑道：「李江是我大學的室友。」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今天的這個飯局，說起來很有意思，藍天野夫婦是不好意思說話，尤其是藍天野，在京城的時候跟陸睿有過一次交集，那時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而陸睿不過是G省的一個小鎮長，但是現在兩個人的地位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藍天野變成了從中央部委下派的副市長，家族敗落，能否重振雄風還是個未知數，而陸睿卻跟他相反，仕途蒸蒸而上，事業一番風順，儼然是周旋於團系和林家兩大派系之間的紅人，任誰都看得出，只要陸睿自己不出大的紕漏，副廳級絕對不會是他仕途的終點。

而且現在，陸睿成了藍天野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在清江市不能幹出一番事業來，那他藍天野就真的只能認命服輸了，一輩子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官僚，熬到退休之後回家頤養天年。

李涵更是侷促不已，原本她的性格就不是那種善於言辭的人，藍天野選擇她，很大程度是因為李涵是一個善解人意，溫婉賢淑的女人，今天面對陸睿這個在京城年輕一輩當中已經被傳說化的人物，她更是侷促不安起來。

這裡面，唯一能夠跟陸睿對話的人就剩下藍曉鷗了，她跟陸睿認識的時間最長，雖然關係說不上好，不過憑著跟林若嵐的閨蜜關係，陸睿倒是對她沒什麼惡感，而且藍曉鷗也清楚，陸睿欠著故去的老爺子一個天大的人情，不會太過為難藍天野的，現在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作態，基本上就是為了磨練一下藍天野。

是的，磨練！

藍曉鷗很清楚，自家哥哥在中央機關呆的時間太久了，雖然現在虎落平陽，但是卻依舊沒有擺脫掉骨子裡那種傲氣，但這種東西在基層工作當中是不可取的，陸睿從基層的小科員一步一步幹起，走到今天的位置不過數年的時間，絕對不僅僅是依靠著上面的賞識，更多的是他自身那種能力，畢竟很多時候，即便是想要被提拔被看重，你也需要有那種讓領導入眼的本事才行。這種東西，恰恰就是藍天野所缺少的。

陸睿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上，雖然說是敘舊，不過現在的這個情況下，他要是不做首席，就顯得有些惺惺作態了。

「不好意思，黃書記臨時提議召開一個會，左市長講話的時間長了一些，就多耽擱了一會兒，我自罰一杯！」坐下之後，陸睿首先端起一杯酒，笑著說道。

藍天野剛要說話，一旁的藍曉鷗就擺擺手道：「知道你公務繁忙，我就不怪你了。我可是餓著肚子等了你半天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對於林若嵐這個閨蜜，他是真的沒轍，人家千里迢迢的跑到清江市來投資，對自己算是一個很大的支持了，不管這裡面有沒有藍家處於困境的原因，總而言之，陸睿欠下的可是一大筆人情。

「小妹，陸書記不是已經道歉了嗎？算了，不要在說了，反正我們也不是很餓。」李涵微微一笑，慢慢地說道。

陸睿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說實話，今天如果不是因為藍曉鷗的面子，他都不一定來跟藍天野吃這頓飯，藍天野從中央部委調任清江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個新貴，但是在陸睿看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副市長罷了。

左天涯是什麼人？能夠在省長冀天宇到任不久就靠上去的官場老手，對於這些政治上的敏銳洞察力又豈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他自然看得出藍天野到清江市的目的是什麼，想要在他的手中分權，那純粹是做夢。就連陳揚，如果不是在陸睿的支持下，恐怕也很難在市政府當中發出自己的聲音。

至於黃曉陽就更不用說了，老謀深算，剛愎自用，藍天野要是跟他合作，十有八九會成為人家手裡的一桿槍。

陸睿在清江市幹了這半年多的時間，除了跟王展鵬和李江南單獨吃過幾次飯之外，基本上其他的市委常委們陸睿跟對方的交流都很少，至於政府方面的就更少了，甚至於有些副市長，陸睿壓根就沒見過。

「陸睿，今天這頓飯，我是捨出面子才下定決心請你吃的。」忽然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藍曉鷗表情嚴肅地看著陸睿說道。對於她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來說，說出這樣服軟的話是很難得的。

陸睿微微一笑：「這可不像你啊，當年在賀家鎮的時候，你一腳踹開我辦公室大門的氣魄哪裡去了呢？」

藍曉鷗一滯，隨即恨不得一腳踹在陸睿這廝的臉上，這傢伙，都過去好幾年的事情了，記得還那麼清楚。

不過藍曉鷗就是藍曉鷗，在商場裡面打滾這幾年，早就把她的心智鍛煉出來了，看了一眼陸睿，她表情嚴肅的說道：「既然說到這裡，那我就不客氣了。老爺子當年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要是真沒辦法了，就來找你。我現在是真沒辦法了，我哥的事情你也知道不少，在清江市乃至H省我能找上的人除了你就沒別人了，你給我句實話，我哥在清江市，能不能幹下去？」

聽完藍曉鷗的話，陸睿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原本笑呵呵的表情變得深沉起來，看著藍曉鷗沉聲問道：「老爺子真那麼說過？」

第657章 病危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陸睿一直都記著這個道理，因為他覺得一個人如果連感恩之心都沒有了的話，那這個人在世界上是最孤獨的。

藍曉鷗的話讓陸睿很震驚，想不到藍老爺子會說過那樣的話，看著藍曉鷗的臉，陸睿沉聲問道：「老爺子……」

藍曉鷗默默點頭：「爺爺說過，他相信你能走的更遠，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正達集團搬到清江來？」

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藍曉鷗剛剛的問題他卻沒有回答，而是點燃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手指不停的敲打著桌面，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除了陸睿手指敲打桌面的聲音，其他三個人都不敢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陸睿，希望從他的臉上能夠看出一些東西來。

藍天野現在更是緊張的不得了，雖然組織部早已經找他談過話，對於自己未來的前途藍天野自然是早就清楚，但現在卻是決定日後自己命運的時刻。

作為出身世家的公子哥，藍天野自然明白陸睿現在在猶豫什麼，之前對於清江市的局勢他已經有所瞭解，畢竟清江市的局面不是什麼秘密，稍微用點心就能查到，自然看得出現在清江市是三強鼎立的狀態，陸睿和市委書記黃曉陽以及市長左天涯三方分庭抗禮，各不相讓，自己如果進入清江市的常委會，就必然要選擇一方。更重要的是，別看自己是常務副市長、市委常委，單槍匹馬的想要跟左天涯掰腕子，恐怕是力有未逮。

現在的情況是，清江市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已經是藍天野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他能幹好，那麼家族必然會對他重新重視，即便藍家已經漸漸沒落了，依舊可以再扶他一把，加上他自己的努力，也許能夠走的更遠，但是如果失敗了的話，那就只能夠灰溜溜的從H省回到京城，這將會成為他政治生涯上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污點，影響他一生的發展。

身在官場當中，這種污點的損害是無法彌補的，因為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是涉及到人事的變動，組織上必然要查看履歷，政治對手也必然會對你進行攻擊，試圖影響組織決定，而對於任何一個官員來說，履歷上的污點必然會產生重大的影響。

「藍大哥，我也不客氣了，你覺得自己在市政府當中應該如何當好這個常務副市長？」陸睿沉吟了片刻，對藍天野緩緩說道。

藍天野明白，陸睿這是在考校自己有沒有做二把手的準備。

低頭不敢跟陸睿的目光對視，藍天野苦笑著說道：「常務副市長，說白了就是政法的二把手，要做好輔助市長的工作，同時也要應對好下面副市長的工作。我覺得自己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陸睿歎了一口氣，說了一堆空話出來，這個藍天野果然是在中央機關呆的太久了，身上沾染了那種虛浮的東西太多。

在官場裡面，所謂二把手，說白了就是像古代封建社會的二房夫人一樣，處於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如果是黨委方面還稍微好一點，畢竟市委書記是統籌全市工作的，很多事情管不過來，身為黨委副書記要輕鬆一些，手裡面的權柄也多一些。但是政府方面的二把手卻是相當的難做，首先市長本身就是這個市的「二把手」，級別相同，政治地位卻低於市委書記，因此身為一個市長，在政府方面的工作當中肯定要樹立自己絕對的權威，這就讓作為常務副市長的二把手很是難做了。在工作當中，上要討好一把手，免得引起對方的猜忌。下面則是要應對好三四五六把手，勾心鬥角。

這裡面的學問很深，要怎麼把握好一個度的問題，靠的就是二把手的心智。每一個想要在仕途當中往上爬的人，都必須要經歷這個過程，陸睿當初在錦富縣，就是一個二把手。而每一個二把手的夢想都是取代一把手，或者說，每一個一把手都想著成為更高層次的二把手，沒有永遠的一把手，二把手，只有人對於權力的不斷追逐。

「陸睿，你說實話，到底能不能行。」沉默了片刻之後，藍曉鷗忍不住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道：「我倒是沒什麼意見，藍大哥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而且陳揚市長為人也不錯，工作上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跟他研究研究。但是左市長那邊你要擺正位置。」

藍天野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他知道，陸睿這是打算幫自己了。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藍天野，接起電話。

「若嵐，怎麼了？」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

林若嵐帶著哭腔道：「爺爺，爺爺要不行了。」

……

第二天上午，陸睿出現在了京城軍區總醫院，林若嵐早就已經等在這裡，林老爺子已經住院快一個星期了，從過完年開始，老人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不得不住在醫院當中，再也不可能向從前一樣在大院的籐椅上曬太陽了。

病床上，林老爺子躺在那裡，整個人都已經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眼眶深陷，如果不是仔細觀察，甚至都看不到他在呼吸。林家大大小小十幾號人都在醫院守著，剩下的在外地的，也都朝京城趕來的途中。

早上看到陸睿的時候，林奉天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握了握陸睿的手，輕輕的點頭。

從中午開始，就不斷的有人過來看望林老爺子，這些人不僅是林家的關係，還有黨和國家領導人。

不管怎麼樣，林老是還健在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當中為數不多的人之一了，他們那個時代留下來的人已經不多了，領導們來看望的時候，都會問起老人的病情，老人一直昏迷著，負責護理他的，是一個專門的醫療小組，而這些由京城軍區總醫院最優秀醫生組成的團隊，除了給老人治病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向領導們匯報老爺子的病情。根據這些專家的診斷，老爺子雖然現在還有生命特徵，不過已經是油盡燈枯了，就好像一輛使用了幾十年的舊車，隨時隨地都會熄火，最近這幾天如果還能醒過來的話，也許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如果醒不過來，那就沒希望了。

每一次有領導來視察，林家都是由林奉天出面，林春陽在外省考察，林破軍則是陪在大哥的身邊。陸睿卻並沒有理會這些，對於他來說，林家的人其實並不歡迎自己，從林家幾個小輩的眼神當中，陸睿自然看得出隔閡，林若嵐不是林家親生女兒的這個消息，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現在的自己和林若嵐之所以還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對林老爺子的感情而已。

「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眼看著來訪的一位明珠系大佬跟林奉天等人出去說話，陸睿正要轉過身，就聽到一個嚴肅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陸睿慢慢地轉過身，卻發現是林家三叔林破軍的兒子林天宇，在這一輩人當中排行老二。

「二哥有事？」陸睿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淡淡的說道。

林天宇看著陸睿，心中暗暗的升起一股怒火，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次看到陸睿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很討厭，這種感覺就像宿敵一樣，或者說，林天宇一直認為自己才是天之驕子，即便是家中的老大林天華，林天宇也不服氣，要知道林天華還只是副市長的時候，自己已經是市委書記了。而他也是京城圈子裡面傳揚的少年才俊。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陸睿這個名字不斷的被人提起，他做出的一件件事情更是讓大家感慨不已。

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林家當初把陸睿掃地出門的前提下。

在林天宇看來，自己不會像林天華和林天南那樣沒出息，跟陸睿和林若嵐交好，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狠狠的踩在腳下！

看著陸睿的臉龐，已經身為某省副省長的林天宇淡淡的說道：「這裡沒你跟林若嵐什麼事情了，你們可以走了。」

陸睿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林天宇，沉聲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林家的意思？」

林天宇望著陸睿的那雙眼睛，尤其是當他發現裡面蘊含著一股不屑之意的時候，心裡面的一團火再也無法抑制住，冷冷的說道：「有區別嗎？林家不歡迎外人，尤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陸睿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他知道林天宇為什麼會這麼說，或者說，除了林老爺子，包括林奉天在內，估計林家沒有幾個人真的把自己和林若嵐當成一家人。

「我知道該怎麼做，不過現在我和若嵐是來看爺爺的，跟你無關。」陸睿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看了一眼林天宇淡淡的說道：「你放心，我不會靠你們林家的，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搶了你的位置。」

第658章 消息

林天宇臉色一變：「笑話，我會在乎你！」

陸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朝著病房走去。

來到病房的時候，陸睿卻一下子愣住了，只見林老爺子竟然豎起了身子靠在病床上，臉上的氧氣罩也被取了下來，那已經乾枯到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被林若嵐握在手裡面，而老人的眼神卻停留在林若嵐的身上，帶著一抹慈祥的笑容。

「你很好，呵呵，爺爺看到你很高興。」老人的聲音很嘶啞，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費盡力氣。

一旁那些守護在老人身邊的林家人已經愣住了，就連那些專門護理老人的醫療小組成員也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來，似乎感覺到周圍的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林老輕輕的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用眼睛在病房內掃視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來。

「爺爺，您有事嗎？」說話的是林破軍的小兒子林天周。

林老爺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林若嵐等人都有些迷惑不解的看著老爺子，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這時候林天南忽然福靈心至的想到了什麼，連忙轉過頭喊道：「陸睿呢，去找陸睿來！」

陸睿聽到他的喊聲，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快步走到林老爺子的病床前，彎下腰，握著老人的一隻手，低聲道：「老爺子。」

在陸睿身後的不遠處，林天宇和弟弟林天周對視了一眼，露出一抹陰狠的表情來。

「陸睿，你很好。」老人看著陸睿，半晌之後費力的說出五個字，陸睿的臉上表情一愣，隨即淚水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老爺子似乎快要把力氣用完了，費力的把陸睿和林若嵐的手放在一起，露出一個孩子一樣的笑容來：「好好的，一步一個腳印。別讓我們失望！」

陸睿用力的點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斗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的滴落下來，落在老人的手上。

必須要承認，林老爺子和周老這幾位老人家，是陸睿進入官場之後遇到的最重要的人，當初是韓定邦和歐文海給了陸睿一個機會，而幾位老爺子卻讓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雖然每一個人跟他的交流都不多，但哪怕只是偶爾的隻言片語卻讓陸睿受益匪淺，尤其是在陸睿漸漸成長的這個時期，他從初入仕途的懵懂無知，到成為黨和政府的高級幹部，這裡面都有這些長者們的無私關懷。

沒有面前的老人護持，陸睿知道自己不會走到今天，而以後自己也會在他的餘熱庇護下走很遠，所謂伯樂，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海納百川，無慾則剛！」老人輕輕的說出了這八個字之後，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身旁的醫護人員趕緊把氧氣罩給他戴上，陸睿和林若嵐慢慢鬆開了自己的手，跟眾人一起退出了病房。

「家裡面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陸睿拉著林若嵐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沉聲對林若嵐問道。

林若嵐愣了一下，輕輕的點頭道：「爸爸的身體不太好，而且馬上就要換屆了，他要退了！」

陸睿點點頭，林奉天能坐上中紀委書記這件事，在自己上一世是沒有的，雖然出現了一些偏差，不過他的年紀確實太大了，干一屆就退休是很正常的事情，原本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林老爺子不幸去世的話，再加上林奉天退下來，這不啻於對林家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如果林老還在，哪怕林奉天退了，林家依舊能夠在京城保有龐大的勢力，畢竟到了林老這個級別，哪怕什麼都不做，就已經是一個極大的威懾，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像他這樣的老人，完全就是核武器一級的存在。

但現在林老馬上就要不在了，而林奉天又面臨著退休，林家到現在為止，只有林破軍和林春陽兩個正部級，林春陽就任發改委主任不長時間，而林破軍在西北某省省長的位置上已經好幾年了。下面的第三代成長起來的不多，說起來如果林奉天一退的話，林家在上層就沒有了說話的人。

「二叔和三叔要動一動？」陸睿皺著眉頭對林若嵐問道。

林若嵐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明白陸睿的意思，既然林奉天退了，那林家必然要想辦法在換屆當初推出一個新的領導者，最起碼也要達到政治局委員的級別，否則豈不是意味著林家要退出權力中樞麼？

低下頭想了想，林若嵐道：「我不清楚，不過三叔家的那幾個，最近對我的態度很不好，應該是因為三叔從小就疼我的原因。」

陸睿冷笑了一聲：「這幫人現在已經瘋了，也不動腦子想一想，這個時候內鬥有什麼好結果嗎？」

林若嵐黯然無語，她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是自己畢竟在林家生活了這麼多年，驀然間出了現在的事情，她有些難以接受。

「你好好照顧爺爺，別的事情不要摻和。」陸睿囑咐林若嵐道：「要是林天宇等人不知進退的話，你就好好的教訓他們一頓！反正這林家除了爺爺，我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相信大哥他們會理解的。」

林若嵐點點頭：「你在清江市也要小心，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爺爺說的話我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老人家對你的期望很大，你不要讓他失望。」

離開了醫院，陸睿回到自己跟林若嵐的家。飛機是第二天回清江市的，陸睿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看到手機的號碼，頓時露出一絲苦笑來。

「黃大少，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陸睿按下了接通鍵，無奈的說道。

電話那邊傳來黃博文的笑聲：「廢話，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不成，我問你個事情，上回你說房地產要大熱，這消息准不准啊？」

陸睿點點頭：「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話，三年之內，國內的房地產必然要掀起一輪漲價風潮，怎麼？你們華豐要進軍房地產？」

黃博文嘿嘿一笑：「有錢賺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我，對了，給你透個消息啊，林家老二要上位了。」

陸睿眉頭一皺：「你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消息？」

黃博文道：「老爺子那兒唄，不過我就告訴你一個人，上面只是在討論這個事情，你那老岳父眼看著到站了，自然要有人補上去，補上去的人自然也要拿出相應的籌碼，否則你家那位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下來呢？」

陸睿默然，他知道黃博文給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不外乎是讓自己早做準備。

「謝了，順道幫我謝謝黃書記。」陸睿沉默了片刻之後對黃博文笑道。

目的已然達到，黃博文也不再多說什麼：「我謝謝你才對，對了，過段時間我讓唐笑帶幾個公司去清江市投資，你小子不夠意思啊，上回到京城招商，愣是不跟我拉投資，怎麼著，瞧不起我們華豐集團啊？」

陸睿一笑：「我那是高新區，你們又不涉及這方面的產業。」

「誰說的？」黃博文故意擺出一副大驚小怪的語氣道：「我跟你們家林若嵐合作，已經投資了一個軟件公司了，你等著，我非去投資不可！到時候讓你這個市委書記給我這個開發商敬酒！」

陸睿一陣無語，想不到這傢伙還有這樣的愛好，哈哈一笑道：「好啊，你要是投資一個億，再給我拉來一個億，我一定給你敬酒。」

「一言為定！」黃博文笑道。

第二天一早，陸睿就飛回了清江市，現在清江市的情況容不得一點疏忽，班子剛剛調整，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整理，雖然做出了發展高科技園區的決定，但是現在晨光高新區內只有十幾件企業，距離陸睿設想中的產業結構多元化、高科技、低污染、低能耗、高收益的目標還有很大的距離，而陸睿的目標也很明確，就要把晨光高新區打造成為清江市經濟的一個新增長點。

「陸書記，這事情有些難辦啊。」回到清江市的第二天，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管之中就找上門來大吐苦水。

陸睿看著管之中，無奈的聽著他訴苦，管之中所說的問題陸睿很清楚，不說那些外來投資的企業，清江市本土企業如果想要發展高科技產業，首先資金就是一個大的缺口，真正的高科技企業是要捨得砸錢進去的，也就意味著，如果想要把這個高新區搞起來，清江市必須要加大對高新區企業的政策傾斜，同時要拿出一部分資金來支持他們一步步的發展，而實際上，對於清江市的財政來說，這基本上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另外一個問題便是清江市缺乏和外資、國內高科技產業人才打交道的經驗。在各種產業方面也缺乏專業的人才這樣在招商引資方面就會遇到溝通不順暢的情況。

在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的感慨道：「任重而道遠啊！」

第659章 第一次常委會

清江市的情況很特殊，陸睿自然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現在市委班子進行了調整，陸睿覺得，自己也應該去省裡面拜訪一下常務副省長王周和省委副書記陳彬，畢竟於情於理，自己如果以後要在H省立足的話，這兩個人就算是自己的靠山了。

來到陳彬家門口的時候，陸睿卻意外地看到了省交通廳的廳長高義，顧不得驚訝，陸睿連忙上前主動打招呼。

「高廳長，你好啊。」陸睿笑著說道。

高義微微一愣，看到陸睿有些意外道：「是啊，陸書記，真是太巧了，咱們可好久沒見了，改天有時間一起吃飯噢。」

陸睿跟他握了握手笑道：「高廳，你我之間就免了那套客氣的東西了吧，真有時間的話，你來清江，我安排你老兄好好的玩一玩，怎麼樣？」

「那說定了啊！」高義微笑著說道：「有機會我去清江轉轉，到時候可要叨擾你了。」

目送著高義離開，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古怪的光芒，看來這高義已經投到了陳彬這邊，如此說來，自己倒是可以在交通上面想想辦法了。

陳彬家裡面除了保姆之外就他一個人在家，陸睿上門也不是第一次了，拎了幾樣水果就來了。

走進房間的時候陳彬笑了起來：「不錯，你小子總算沒跟別人一樣，那些拎著煙酒上門的，我第一件事先罵一頓再說。」

陸睿呵呵一笑，心道你罵歸罵，他們不還是照送不誤。

兩個人分賓主落座，陳彬皺著眉頭說道：「去京城看過老爺子了？」

陸睿點點頭，陳彬又繼續問道：「情況怎麼樣？」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沉聲道：「不太好，醫生說最多也就是幾個月的時間。」

陳彬沒有說話，但是陸睿卻能夠從他的眼神當中看到一抹哀傷，作為林老一手提拔的幹部，陸睿自然能夠理解陳彬現在那種悲痛的心情，他也只能默默的喝著茶水。

時間過去了半天，陳彬看著陸睿緩緩說道：「老爺子早就知道自己會有今天，但是一想到他就要走了，我這心裡面總是有些捨不得。」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爺爺是個好人。」

「你能理解他的苦心就好。」陳彬看著陸睿道：「你是老爺子交到我手裡的，就算是為了他老人家，我也得把你帶出來，今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不要怕麻煩，明白麼？」

陸睿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對於林老爺子的感激卻愈發的深切起來。

「怎麼樣，這次清江市的班子調整，你們市委有沒有感到很意外啊。」兩個人坐下來聊了一會兒，陳彬對陸睿問道。

陸睿苦笑著點頭：「何止是意外，估計所有人都沒想到省委會做這麼大的調整。如果說王展鵬同志被調走還有些讓我意外的話，那羅春嬌同志的調走，更讓大家著實吃了一驚。」

呵呵一笑，陳彬意味深長的說道：「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就要快刀斬亂麻，鈍刀子一樣可以割肉，而且還更疼！」

陸睿聞言一怔，沒來得及問陳彬原因，就聽到陳彬道：「你說說看，對於清江市的經濟發展，你有什麼想法？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來糊弄我，我不是報社記者，你跟我打官腔是沒用的。」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知道陳彬是讓自己說實話，否則的話就要收拾自己，無奈之下，他乾脆把自己對於清江市的發展想法以及自己的思路向陳彬做了一個匯報。這些想法是陸睿最近一段時間用心琢磨出來的，他到清江市接近半年的時間，期間到下面各個地方都進行了考察，對於整個清江市的經濟發展狀況有了一個充分瞭解之後，才有了現在的發展思路。

陳彬認真仔細的聽取了陸睿的匯報，卻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淡淡的說道：「你能有這個思路就好，清江市的情況很複雜，前幾年的經濟增速很快，但是這種增速現在來看卻是在拋棄了很多東西的情況下達到的，群眾的生活水平並沒有得到很大的改善，這一點是你在開展工作的時候需要注意的，你還年輕，不要考慮太多的東西，要知道在基層工作當中，什麼都是空談，只有真正幹出成績來才是正道。」

陸睿連連點頭稱是，陳彬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在清江市的這半年時間裡，陸睿漸漸瞭解了更多自己從前不知道的東西，清江市的經濟發展在前幾年確實取得了很快的發展，但是這種發展卻是畸形的，是犧牲了很多換來的，其中被犧牲的東西，有群眾的利益，有國有資源，甚至還有環境等等多方面的因素。

而陸睿也明白，自己的這套方案在陳彬看來，並不奇怪，畢竟能做到副部級的位置，並且有希望更進一步，陳彬的見識如果只有那麼一點，就連陸睿也會覺得有些詫異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陸睿主動提出告辭，陳彬點點頭道：「省委對清江市的情況很關注，對你來說，清江這個地方既是有利的機遇又是嚴峻的挑戰，這是韓書記的原話，我送給你。另外，在清江市工作要注意一點，穩定是前提，否則的話，我也護不住你，明白嗎？」

離開的路上，陸睿仔細的琢磨著陳彬的話，尤其是最後那一句穩定是前提，更是讓陸睿遐思萬千，聯想到他說過的所謂鈍刀子割肉，陸睿甚至於有一種預感，清江市的班子調整，其實只是省裡面乃至中央在下一盤大棋的前兆，自己乃至於清江市委班子的很多人，都只是這一盤大棋當中的一個小小棋子罷了。

而如何在這樣一個錯綜複雜的局面下，在清江市的班子中做好自己的事情，對於陸睿來說，的確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既要能夠頂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辦好事情，又要能夠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不要變成孤家寡人，相信這是陳彬對自己的要求，也是陸睿為之努力的方向。

原本陸睿還打算去拜訪常務副省長王周，卻被告知王周出國參加一個經貿考察團，無奈之下只好返回了清江市。

有了這樣一個打算之後，陸睿回到清江市主動找藍天野談了一次，而在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會上，藍天野主動提出自己想要多到地方上去走走看看，畢竟自己初到清江市，很多情況都不瞭解，而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黃曉陽和左天涯自然都沒有表示反對，對於這位來自京城的公子哥，他們寧願是保持敬而遠之，高高掛起的態度。

期間還有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市委組織部長蘇劍主動提出讓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在人事問題上多多幫忙，這個建議很快就得到了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贊同，陸睿是市委副書記，分管黨群工作是正常的事情，在組織人事問題上面確實應該多多幫忙。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對此卻不以為然，自己已經被任命為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組織部的事情本來就是自己分管範圍內的，他蘇劍不提出來自己也照樣可以去管，現在他主動提出來，不過是黃曉陽主動跟自己示好的一個態度罷了。

接下來的蘇劍提出了幾個人事上的任命，大家各自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這裡面就有關於雙山市委書記的人選。

前任雙山市委書記關福吉被雙規之後，雙山市委書記的人選一直空置著，只是政府方面暫時任命了一個代市長主持工作，而這個人是市長左天涯的人。原本打算由羅春嬌的人出人市委書記一職，畢竟那裡是她的大本營所在。不過現在羅春嬌調走了，這塊肥肉自然又讓大家的眼睛紅了起來。

組織部提出的人選有兩個，一個是市建設局副局長韋東洋，另外一個則是市委辦副主任吳國順。這兩個人一個是市長左天涯的人，另外一個則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的人。韋東洋老早就靠向了左天涯，而吳國順則是黃曉陽的心腹。

紀委書記閻光明率先發言道：「我認為雙山市的市委書記，應該選擇一位老成持重的幹部擔任，畢竟這一次雙山市委班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急需穩定班子，讓全市的工作走上正軌。所以我覺得應該由韋東洋同志擔任雙山市委書記一職。」

組織部長蘇劍搖搖頭道：「我不這麼認為，老成持重的幹部固然很好，但是我們在工作當中，更要注重開拓創新的能力，而且幹部的任用也不能光看資歷和年齡，像陸書記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麼？我們黨和政府在幹部的任用當中一向都是秉承著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原則，能者上，庸者下，只要有能力，有水平，我看就可以上，吳國順同志在市委辦工作多年，各方面的能力和個人素質都不錯，我覺得他比較合適。」

陸睿的眼中寒芒一閃，看樣子這個位置是眾人都眼紅了啊。

第660章 表態的學問很大

陸睿有時候也想過一個事情，上面的領導一直強調下面要搞好班子團結，而地方班子的一把手也希望班子的成員能夠緊緊圍繞在自己的身邊，最好整個班子團結的跟一個人一樣，這樣一來這個班子發出的聲音就會跟合唱團一樣統一整齊，但陸睿卻覺得這樣的團結並不是一件好事。這種看上去團結一致，整個班子萬眾一心的團結實際上壞處反而更大一些，往往會影響和抹殺一個人的創造力和思想，或者說，在這樣的情況下，集體的意志被無限放大了，而個人漸漸沒有了自己的意見。一旦班子出現了問題，就好像雙山市的班子一樣，看上去很團結，但是一旦班子成員出現什麼問題，其他人就會跟他同流合污，最終導致集體腐敗的情況。

以往很多的集體腐敗案件已經生動的證明了這一點，一旦班子當中只剩下一個聲音，那就很有可能出現可怕的事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自然就會有紛爭，任何一個班子，不管是什麼級別或者是地方，班子當中存在著分歧和爭端才是正常的，大家都不是聖人，工作當中怎麼可能不出現磕磕碰碰呢。所以說，班子存在著分歧，有不團結的狀況出現才是一個真實可信的狀況，這種情況雖然不是外人希望的那種大團結、大圓滿的狀況，但卻是最符合人性的。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如果真都變成了所謂報道當中的高大全，恐怕連群眾也不會相信。而班子間存在著分歧，也會使得班子成員當中互相監督，互相控制，更有利於我們的民主監督和廉政建設。防止因為個人的眼光問題造成工作上的主觀主義和片面化思想。

其實陸睿很清楚，越往上，這種分歧其實就越小，到了一定的級別，大家考慮的就是如何把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發展的更好，反倒是會忽略那些個人的東西，反而是在基層的時候，因為監督相對較松，會出現一言堂之類的事情。

清江市的班子情況很特殊，不管是陸睿這一方還是左天涯或者黃曉陽一方，都處於磨合的狀態當中，三方勢力彼此都有顧忌，誰也不敢公然發難，只能夠用一點點的手段來試探，並且試圖打壓一方，拉攏一方，以謀求在常委會當中的主動地位。

今天出席常委會的常委一共有十一個人，分別是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負責市委的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市長左天涯，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協助徐建華負責市委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陸睿，協助黃曉陽處理市委日常事務，聯繫市政協，分管黨的建設工作，組織、幹部工作、維護社會穩定、人口與計劃生育和工會、共青團、婦聯工作，兼任市社會工作委員會主任和晨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

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兼任市委組織部部長，分管負責黨校、市直機關工委、企業工委、社會組織工委和老幹部工作。

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分管負責紀檢監察、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

市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分管負責武裝、國防後備力量建設工作。

市政府副市長陳揚，分管負責統一戰線、對台、僑聯、工商聯、民族、宗教和科協工作。

市政府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協助左天涯負責市政府日常工作。

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分管負責檢察院、法院、公安局、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政法、維護社會穩定工作。

市委秘書長張朝陽，分管負責市委辦公室、市委政策研究室、機要局、保密局、信訪局和殘疾工作。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分管負責意識形態、精神文明建設、社科聯（院）、黨史研究工作。

剛剛發言的紀委書記閻光明和組織部長蘇劍分屬市長左天涯一系和市委書記黃曉陽一系，看樣子兩個人對於雙山市市委書記這個位置都是志在必得的。

政法委書記陳鑫清了清嗓子，率先說道：「我支持老蘇的意見，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讓雙山市如何發展起來，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年齡大小都不是問題，主要是能力。我們班子當中的陳揚同志和陸睿同志不就是明顯的例子麼？」

說完，他笑著看向陸睿和陳揚道：「陸書記，陳市長，我就是就事論事，沒別的意思。」

陳揚自然是不好說什麼，只能一笑了之，陸睿倒是微微一笑道：「陳書記說的不錯，唯才是舉是我們黨和政府在幹部任用當中早就已經實行的準則之一，再說了，現在都提倡領導幹部知識化、年輕化、能力化、選擇幹部自然是要看多方面的。而且雙山市的情況我也瞭解一些，確實需要一劑猛藥來治一治了。」

黃曉陽一愣，看向陸睿的目光卻漸漸有些奇怪起來，難道他要支持自己？

左天涯卻是眉頭一皺，悄悄的瞟了一眼陸睿，發現他說完那番話之後就臉帶微笑的端起茶杯喝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那陸書記的意見是？」市委辦主任張朝陽沉吟了一下，對陸睿疑惑的問道。

陸睿一笑，輕輕的拿起手裡茶杯的蓋子，往茶杯裡面吹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吳國順不錯。」

張朝陽不做聲了，只是用餘光看了一眼左天涯，發現他有一個細微的皺眉動作，看來左市長是不滿意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表決一下好了。同意吳國順同志出任雙山市委書記的同志請舉手。」黃曉陽見狀趁熱打鐵，好不容易陸睿竟然沒有跟自己唱反調，自己當然要趕快把這個事情落實下去才行。

組織部長蘇劍，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和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都舉起了手，黃曉陽的目光投向了陸睿：「陸書記，你呢？」

陸睿微微一笑，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我同意。」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也舉起了自己的手：「我也同意。」

副市長陳揚舉起了手：「我同意。」

黃曉陽一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陸睿手中握著三張鐵票，現在已經是常委會當中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了。

還剩下四個人沒有表態，閻光明和劉國印在上次常委會上面對靠向了左天涯，毫無疑問是左天涯的人，必然會表示反對，那麼現在就看常務副市長藍天野了。

對於藍天野這個從京城空降而來擠走羅春嬌的常務副市長，黃曉陽和左天涯一樣，心中充滿了忌憚，先不說藍家在藍老爺子過世之後陷入的困境，但是光憑著他藍家大少的身份，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不想得罪他，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藍家也許沒落了，但要是對付自己這種廳級幹部的話，問題應該不大。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兩個人也不會去拉攏藍天野，免得被身後的人以為自己要攀高枝。

黃曉陽想到羅春嬌臨離開清江市之前跟自己所做的那次深談，就忍不住一陣感慨不已。

省委的調整決定一宣佈，不管是羅春嬌還是黃曉陽都大感意外，按照常理來說，這麼重大的市級領導班子調整，之前應該是有風聲傳出來的，更何況就算沒有風聲的話，身為羅春嬌胞兄的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也會多少透露一點消息給清江這邊。但這一次，不僅沒有半點風聲，就連羅春鶴也沒有提前通知羅春嬌和黃曉陽早做準備。

「羅市長，你有什麼消息麼？」羅春嬌給哥哥打過電話之後，就來到了黃曉陽的辦公室，黃曉陽疑惑不解的對她說道。

+文】羅春嬌臉色陰沉的點點頭：「我哥要退了。」

+人】「什麼？」黃曉陽的臉色一變，整個人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羅書記要退？」

+小】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讓人驚訝了，羅春鶴不到五十歲的年紀竟然要退休，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說】羅春嬌的表情很不好：「馬春和的關福吉的事情牽扯到我哥和丁書記，我哥一力承擔了下來，明年他就會去政協養老，這次班子調整，他也是最後一次幫我們了，剩下的事情就要靠我們自己了。」

+下】黃曉陽一愣：「丁書記怎麼樣了？」

+載】緩緩搖頭，羅春嬌道：「問題不大，我哥把一切都承擔下來了，再加上上面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所以沒什麼事情。」

+網】黃曉陽默默點頭，心裡面卻暗暗感覺到這清江市的局面恐怕再也沒辦法回到從前了。所謂權力場，說白了就是各個利益團體之間的爭奪，而一旦派系的領導者下台或者被打壓了，那麼這個派繫在權力爭奪當中必然陷入困境，就好像現在的羅春鶴一樣，他下台隨之而來的後果就是原本屬於他勢力範圍內的清江市迅速被各大派系瓜分。

心裡面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黃曉陽知道，今後的清江市委，必然會走向一個新的方向，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這錯綜複雜的局面當中，平衡各方勢力，達到自己的目的。

第661章 走訪高新區

清江市委常委會上，關於雙山市委書記一職的表決已經基本上完成了，市委書記黃曉陽雖然沒表態，但是他那一派的人加上陸睿手中的三票，已經超過了十一名常委的半數，現在眾人的目光投注在了常務副市長藍天野的身上。

藍天野微微一笑：「我剛到，這個事情我還是不發表意見了吧。」

黃曉陽點點頭：「藍市長的話也有道理，天涯同志，你怎麼看？」

左天涯的臉色平靜，看不出一絲喜怒來，淡淡的說道：「我沒有意見。」

黃曉陽笑了笑：「今天就這樣吧，大家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陸睿想了想，沒有說話。

會議就這麼結束了，第二天上午，組織部長蘇劍就專門找到了陸睿，將要出門視察的陸睿給攔了下來。

「陸書記，有幾個事情跟你匯報一下。」蘇劍恭敬的說道。

說實話，陸睿做市委副書記也有一陣了，蘇劍這個組織部長是第一次跟他談論人事上面的問題，看來自己昨天在常委會上面的表態讓黃曉陽聞到了一絲善意的味道，這是投桃報李了。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蘇部長客氣了，有什麼事說吧。」

蘇劍開門見山的說道：「是這樣的，陸書記您看一下這幾份考察材料，都是關於財政局局長的人選，這財政局的老趙到年齡了，馬上就要退休了，市裡面的工作越來越多，財政局長的人選我仔細的想了許久，還是拿不定主意，畢竟事關重大，要是出了什麼事情的話，我可就沒臉見人了。所以還得您這個領導給拿主意啊。」

陸睿微微一笑，把蘇劍遞過來的考察材料看了看，上面是組織部擬定的幾個人選，財政局副局長趙元熙赫然在列。看了一會兒之後，陸睿緩緩把那份材料放在桌子上，對蘇劍笑道：「田部長倒是有些著急了，我看這樣，我呢，對於財政局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改天我去財政局轉轉，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們總歸要慎重一些，畢竟財政局局長可是關係到全市的財政工作的，你這個組織部長可要把心放寬了才是。」

說完，陸睿對外面喊道：「李江，讓小王等我一會兒。」

李江在外面點頭答應著，給司機小王打了一個電話，又走進來給陸睿和蘇劍泡上一杯茶水，蘇劍笑道：「小李在市委辦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看應該把科級的待遇解決了。」

李江身體一頓，低著頭不敢說話，只是默默的給陸睿和蘇劍倒水。

陸睿淡淡的點點頭：「是啊，原本好幾年前就應該是科員，結果被人擠下去，這傢伙的命還真是差。」

蘇劍一滯，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指的是什麼，看來雙山市的事情在陸睿心中始終都是一根刺啊。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蘇劍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外。

回到辦公室，李江滿臉憂色的對陸睿道：「老大，這個姓蘇的是不是要搞什麼花樣兒？我才進市委辦幾天啊，解決副科待遇是不是早了點？」

陸睿點點頭，李江有這樣的覺悟就好，他還真怕李江是那種一心要往上爬，不管不顧的人。

「你放心吧，現在市委的情況雖然有些複雜，但你老大我也不是軟柿子，再說了，你給我當秘書，做個副科又怎麼了？只要你記住，不該拿的不拿，不該做的事情不做就行，以後正科，副處都是早晚的事情。」陸睿拍著李江的肩膀，真誠的說道。

李江點點頭，不過還是擔心的問道：「真的沒問題？」

陸睿哈哈一笑：「放心吧，你老大我現在是堂堂的市委副書記，你是我的秘書，副科已經算低了，關鍵是你的資歷太淺，總不能工作不到一年就提正科吧。」

李江聽他這麼一說，變沒再堅持，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陸睿的眉頭微微皺著，看著李江的背影露出一個笑容來，李江有這樣的想法很好，最起碼自己不用擔心他會出問題。

想了想，陸睿撥通了蘇劍的電話。

「蘇部長啊，我是陸睿。」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蘇劍一愣：「陸書記，您考慮好了？」

「不不不。」陸睿忙否認道：「我還沒有去財政局看一看，哪裡有決定啊。只是有個事情要你辦一下，既然組織部斟酌了四個人選，那是不是要問清楚，這四個人選是如何選拔出來的，是集體的意見，還是某位領導的想法，具體是誰推薦他們的，這個都是要搞清楚的，畢竟我們的幹部任用要講究實事求是，我看這個事情，你最好還是讓政府那邊的分管領導簽字，或者是推薦他們的領導簽字。這個事情以後就按照這個規矩來，誰舉薦的幹部誰就要負責，不然幹部出了問題，就把屎盆子扣在組織部的頭上，這成什麼話嘛，時間久了，是要出大事的！」

蘇劍聞言頓時愣住了，隨即露出一個大喜過望的表情來，陸睿的這個辦法說起來簡單，實際上不正好可以讓組織部以後有機會推卸責任了嗎？放下電話剛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還沒等坐下，蘇劍卻一下子愣住了。

陸睿這傢伙真鬼啊！

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個念頭，蘇劍忍不住感慨道。

自己找陸睿討論市財政局局長的人選問題，原本是打算讓他給出個建議，畢竟財政局長位置重大，必然牽扯到各方勢力的博弈，黃曉陽野心勃勃不說，市長左天涯又怎麼可能願意把自己的財政大權拱手讓人呢？陸睿的話聽起來好像是為組織部著想，可細細琢磨起來，蘇劍卻發現自己在辦這個事情的時候，需要先到政府那邊扮一回黑臉包公，這可不是他的風格，不過人家陸睿已經把話說絕了，現在又沒辦法回頭找他，蘇劍也只要咬著牙自認倒霉。

這時候的陸睿已經朝著晨光高新區去了，自己這個管委會主任，總歸要去看一看的。

晨光高新區位於清江市愛民區西部，屬於郊區地帶，陸睿抵達的時候，管委會副主任管之中和王平原已經帶人等在這裡很久了。

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高新區的外貌，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雖然有十幾家企業在這裡投資，但是現在開始動工的只有四五家，大部分都還處於談判階段，所以現在的高新區顯得很是荒涼。

高新區的門口屹立著一尊高大十米的大型屏風，上面是一個馬踏飛燕的浮雕，屏風外面全部是大理石嵌上去的。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晨光工業園區」

眉頭挑了挑，陸睿指著那個屏風對管之中說道：「找時間把這個撤了，高科技園區都已經在財政部立項了，還掛著工業園的牌子，成什麼體統！」

管之中連忙點頭，隨口吩咐了下去。

走在晨光高新區荒涼的土地上，陸睿身邊跟著一群高新區的幹部，陸睿一邊走一邊問道：「高新區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管之中在陸睿的身邊，無奈的說道：「雖然有不少企業落戶，但是您要求必須是高科技企業，所以原本園區內的不少企業都已經遷了出去，新加入的企業只有幾家，所以顯得很單薄，還有，咱們H省的情況您也瞭解，想要搞科技園區，沒有國家的政策支持和資金扶持，光靠咱們市裡面的投入，很難啊。」

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土地，管之中感慨道：「您看看這裡，這都是當初的耕地和住宅區，被劃歸為高新區管轄之後卻一直得不到利用，長期閒置在這裡不說，那些農民的補償款迄今為止都沒有完全到位，每天都有到管委會討債的，還有當初拆遷的時候答應給農民安排工作，也都沒了消息。」

陸睿點點頭：「我們的工作任重而道遠啊。」

在管之中的陪同下，陸睿等人一路前進，來到了幾棟辦公樓之內，這裡是幾家準備落戶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企業臨時設置的辦公室，因為企業廠房和辦公樓正在興建當中，所以這些人就統一在這裡辦公了。

陸睿饒有興趣的跟這些企業的員工進行了交流，並且表示，清江市歡迎工商界的人士到晨光高新區投資，不管是信息產業還是生物製藥產業，只要是擁有大量的知識產權，資金密集、知識密集、技術密集和高附加值、高回報率，晨光高新區的大門就會為他們敞開著，清江市也會提供最大的優惠政策和資金支持。

這些企業的員工和負責人也很興奮，在高新區這麼長時間，雖然管之中等人的服務態度非常不錯，但是這裡實在是太荒涼了，加上本身這些人在這裡工作不少都是背井離鄉，對於這裡的發展始終都有些不敢相信，現在陸睿以市委書記的身份來到這裡，對他們進行鼓勵和承諾，這讓很多人對於清江市辦好這個高新區的信心又足了起來。

隨後陸睿接見了高新區管委會的領導班子，聽取了他們對新一季度工作的規劃匯報。最後陸睿指示他們：要做好準備，一旦將來資金各方面到位了。高新區管委會要全力配合市委、市政府把高新區這個大項目做好做強，從而帶動清江市經濟的發展。

第662章 做副手的學問

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面，陸睿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低頭的一瞬間掃了一眼黃曉陽。

來清江市的這半年時間裡面，陸睿對於黃曉陽的手腕是著實領教了幾次，這位黃書記雖然有些剛愎自用，但是權謀之術確實很有一套，善於在困境當中破局，換成一般人經歷省市兩級這麼多的變動之後，恐怕早就已經陣腳大亂了，但是黃曉陽卻能夠穩紮穩打的把清江市的局面穩住，最起碼在常委會上，沒有讓左天涯這個市長佔據先機。這是讓陸睿極為佩服的。

陸睿不說話，黃曉陽則是低著頭批閱著一份文件，半晌之後才抬起頭笑道：「聽說陸書記你去了高新區，有什麼收穫嗎？」

陸睿點點頭：「不瞞書記您說，這高新區要發展起來，確實很難，不過前景倒是很不錯，如果能夠加大投資和政策上的扶持，相信必然會成為我們清江市經濟一個新的增長點。」

黃曉陽笑了笑：「你有這個信心就好，市委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轉過頭，他又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邊看邊說道：「財政局長的人選，你有什麼看法？我聽說老蘇把人選給你送過去了。」

陸睿心中一動，恭敬的答道：「正要跟您匯報這件事呢，蘇部長跟我提了幾個人選，都是政府那邊和組織部甄選出來的，您說他這不是開玩笑麼？我到清江市的這幾個月時間，要麼是在下面調研，要麼是去外面跑項目，市裡面的工作我都不太熟悉，就連市直機關的幹部到現在還有不認識的呢，您讓我怎麼給他出主意嘛。」

語氣停頓了一下，陸睿慢慢地說道：「我仔細的考慮了一下，覺得這件事不能這麼簡單就提出人選，要知道財政局這個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部門，是咱們市的要害部門，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那就是天大的事，所以我覺得，這個財政局長的人選一定要慎之又慎，因此，我已經跟蘇部長建議，誰舉薦的幹部誰就要負責，最起碼要在舉薦的時候簽字證明，以後要是這個幹部出了問題的話，舉薦的人需要承擔責任，否則隨便上來一個不靠譜的財政局長，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麼紕漏，我們又要把責任推給組織部了。我的意思是，把這些事情都做完，再把人選拿到常委會上面過一下，您覺得呢？」

黃曉陽的雙眸微微一滯，看著陸睿的眼神當中閃過一抹詫異的表情，想不到陸睿竟然把這個事情這麼處理了，有點意思啊，這個事情最後不管結果如何，相信政府那邊的市長左天涯都不會很舒服。身為市委書記，很多事情黃曉陽都不太方便親自出面，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市委副書記的重要性了，在官場當中，專職副書記的作用，就是把書記不方面做的事情做好，為書記留下一個迴旋的餘地，原以為陸睿不會這麼做，想不到他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而且在黃曉陽看來，陸睿的這種做法不僅明確了在幹部使用當中的責任，同時也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很大的迴旋餘地。

殊不知，陸睿壓根就沒想那麼多，他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確實是為了更好的在幹部任用當中推廣這種責任制，否則大家都忙著安插自己的心腹，完全不考慮能力和品性方面的東西，豈不是早晚要出事？

「你這個想法不錯，現在我們的很多同志確實都存在這個問題，自己舉薦完了幹部之後就不管了，出了問題就往組織部的頭上一推，我看這個可以推廣一下。」黃曉陽微笑著說道：「另外高新區這個事情，我看你也要用用心啊，雖然已經在省裡和國家部委通過了立項的事情，不過資金上面的缺口依舊是很大的問題，我們清江市的情況雖然不算樂觀，但是拿出這筆錢也是很麻煩的，不過我們只要團結一心，就一定能夠想到解決的辦法。」

陸睿連連點頭，對黃曉陽的話表示了贊同之意，黃曉陽微微一笑道：「市局的局長空閒了很久，你有什麼中意的人選嗎？」

陸睿一愣，隨即搖搖頭道：「暫時倒是沒有。」

黃曉陽笑了笑：「你考慮考慮，我全力支持你的意見。」

聽了他這句話，陸睿微微的呆了呆，隨即點頭道：「那好，謝謝書記的信任，我回去考慮考慮。」市公安局可是要害部門，政法委書記陳鑫又是黃曉陽的人，這個時候他提出讓自己琢磨市局公安局長的人選，到底是打什麼主意呢？

出了黃曉陽的辦公室，陸睿始終都皺著眉頭，一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才漸漸的有些理清了頭緒。

陳鑫雖然是政法委書記，不過恐怕對於政法委以及下屬的公安局都沒有什麼掌控力，更重要的是，黃曉陽很清楚，如果陳鑫在這兩個地方站住了腳，必然會勢力大增，到時候他還會不會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那就是個未知數了，更何況現在省裡面對於羅系的打壓已經成了一個不公開的秘密，他黃曉陽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

不得不說，黃曉陽這麼做是極為大膽的，但也必須要承認，這麼做是非常有魄力的，扶持起陸睿跟左天涯對抗，也算是一種壓制左天涯的策略，不管怎麼樣，陸睿是市委副書記，就算要升的話，擋在他前面的，也是市長左天涯。

更重要的是，他這麼做也算是對陸睿的一種回報，畢竟這幾天以來，陸睿始終都在傳遞著一個信號，那就是自己會謹守作為副書記的本分，不會逾雷池一步，這讓黃曉陽感到很滿意，自然也就不會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在手上了。能做到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黃曉陽自然不糊是笨蛋，跟專職副書記如果關係能夠打好，兩個人形成默契的話，對於身為市委書記的他掌控常委會是有著重要意義的，要知道陸睿現在是常委會的一方諸侯，手中握著三張鐵票，只要陸睿跟他形成了默契，黃曉陽就能夠在常委會上面掌控住全局，進而貫徹自己的意志，所以，他這麼放權倒是可以理解。

官場上面的事情是說不出道理來的，成敗得失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陸睿知道，自己總算取得了一個好的開端。

下班的時候，李江把陸睿送到門口，低聲對陸睿說道：「老大，教育局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讓秀妍明天去市一中報道就行。」

陸睿點點頭，他早就交待李江了，除了在公務場合，私下裡要叫自己老大，陸睿可不想一份難得的友情被官場的某些東西給侵蝕掉。想了想，陸睿問道：「明天上午有安排麼？」

李江掏出一個小本子看了一下，對陸睿道：「上午十點有個會，聽取市信訪辦關於近期工作的匯報，其他的暫時沒有了。」

陸睿沉吟了一下：「明天我去送秀妍上學，學校那邊打好招呼了吧？」

李江道：「已經打好招呼了，教育局顧局長親自打的招呼，明天您去了直接找校長就行。」

陸睿點點頭：「你告訴小王，明天不用來接我，我送完秀妍上學再去市委。」

李江轉身離開。

鄭秀晶前幾天就已經上了幼兒園，是李江南給安排的，他愛人就在市委機關幼兒園做園長，安排個小孩子進去自然是很簡單，更何況鄭秀晶又是陸睿的養女，而且李江南也知道她的身份，對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兒，李江南夫婦也是很喜歡的。

「叔叔，你回來啦！」

陸睿走進屋子的時候，鄭秀晶正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沙發上，看到陸睿進來，歡呼一聲，蹦蹦跳跳的撲到陸睿的懷裡面。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把小丫頭抱在自己的懷裡面，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水晶今天在學校乖不乖啊？」

沒想到鄭秀妍臉色一垮，卻沒說話，這時候鄭秀妍的聲音從廚房裡面傳來：「叔叔，您別問了，這丫頭今天在幼兒園尿床來著，結果哭了一個下午呢！」

「哈哈哈哈哈……」陸睿無語，然後爆發出一陣狂笑，直到小丫頭羞紅了臉蛋一個勁的猛捏陸睿的手，他才停了下來，抱著鄭秀晶來到沙發上，陸睿讓小丫頭坐在自己的懷裡，笑呵呵的說道：「小笨蛋，以後要注意，知道嗎？」

小丫頭把臉埋在陸睿的懷裡面，聞言點點頭，嗯了一聲不敢抬頭。

這時候，做好晚飯的鄭秀妍走到了客廳裡，對陸睿說道：「叔，我做了糖醋排骨，您嘗嘗吧。」

這幾天，她已經漸漸習慣叫陸睿叔叔，畢竟不管怎麼樣，陸睿收養了自己姐妹二人，又給妹妹安排了學校，這種生活也許對妹妹來說是一件好事，否則跟著自己在外面的話，早晚都會影響她的成長。

陸睿抱著還在害羞的小水晶來到飯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秀妍的手藝真是沒的說啊。」

說完，他看向鄭秀妍道：「秀妍啊，我已經叫人安排好了，明天你就去市一中上課，我親自送你過去。」

第663章 少女上學去

「叔，我不想去上學。」出人意料的是，鄭秀妍在聽到陸睿的話之後，低眉順眼的說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水晶去幼兒園，你去高中復讀一年，等你考上大學的時候，我讓市委辦安排一個保姆過來照顧我們。」

鄭秀妍搖搖頭：「我可以在家自學的。」

擺擺手，陸睿斷然道：「這個事情你不要跟我爭辯了，學校你是一定要去的，不用擔心水晶和我，另外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住校，走讀就可以。」

聽到陸睿的話，原本低著頭情緒有些低落的鄭秀妍一下子抬起了頭，雙眸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真的嗎？」

陸睿一愣，隨即搖頭苦笑起來，原來這丫頭是擔心住校沒時間看到妹妹和自己了，無奈的點點頭道：「真是的，早說不就完了嗎？市一中離這裡不算遠，你坐車也就是十分鐘罷了，住校幹什麼？」

吐了一下舌頭，鄭秀妍也不說話，低下頭吃自己的飯，陸睿無語的搖了搖腦袋，現在的鄭秀妍，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等到市委機關幼兒園來接孩子的車吧小水晶接走之後，跟那個負責接送孩子的司機和老師打了一聲招呼，這才準備帶著鄭秀妍去市一中報道，期間那個看到市委三號權力人物被嚇到的司機和老師究竟回到幼兒園裡面會怎麼傳揚，那就不是陸睿所管的事情了，其實他倒是希望這兩人的嘴不嚴一些，畢竟水晶的年紀還小，又是孤兒，如果有自己的威懾，相信幼兒園的老師們也會多關心關心這孩子吧。

清江市一中是清江市的重點中學，確切的說是H省都有名的重點高中，佔地面積150000平方米，建築面積53000平方米，有三幢教學樓，有圖書館、藝體館、學生食宿樓、大會堂、理、化、生、機器人實驗室、千兆校園網、微機室、語音室等教學設施。校園有亭、廊、假山、綠地、大型音樂噴泉等景觀，春夏季節綠樹成蔭，花團錦簇，被譽為花園式學校。是整個清江地區教學質量最好的高中。H省教育廳直屬的省示範性普通高級中學、H省文明單位、國家教育部現代教育技術實驗學校、國家培養體育後備人才重點中學、籃球和足球省級傳統項目學校、H省省中小學德育工作先進集體、省級園林式單位、清江市花園式單位和涉外接待單位。這麼多頭銜足見其在清江市的地位之重。

站在市一中的豪華教學樓門前，鄭秀妍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陸睿，之前她讀的高中自然沒辦法跟這裡相比，心裡面難免有些緊張。

陸睿呵呵一笑，揉了揉女孩兒的頭髮道：「怕什麼啊？當初你這個丫頭看到我和李部長的時候都沒這樣，怎麼還不好意思進這個門了？」

鄭秀妍很緊張的望了望裡面的校園，苦笑了一笑道：「原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讀書了，沒想到……」

陸睿淡淡的說道：「好好讀書吧，你要是有本事拿個碩士博士的，我相信你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用力的點點頭，鄭秀妍吸了一口氣道：「叔叔，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笑了笑，陸睿在前面，領著鄭秀妍就朝著市一中走去。

陽光普照的街道上，校門前的綠蔭馬路並沒有過多的汽車來往。兩旁的人行道卻流動著學生的人流，今天是週一，學生們都顯得很高興。三三兩兩一起討論週末的趣事。一邊打鬧著進入校門，不斷有小女生發出清脆的嬌笑聲，校門口瀰漫著青春的氣息。

「咯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街道的沉悶，陸睿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鄭秀妍，避過了一輛從他們身邊衝過的黑色轎車，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不悅地看著那輛轎車的背影。

車子停下的時候，從轎車裡面走下一個明顯是學生模樣的男孩兒，看不清楚正面，只見那人似乎跟車裡面的人說了一句什麼，隨意的拉了拉斜跨右肩的單肩包，緩步走進校門。引起四周學生一片喧嘩。在現如今這個年代的華夏或者說是清江市，大部分人要麼騎車，要麼走路上學，很少有人會有專車接送，更不要說專車可以開進校園之內了，這樣的情況很多人都是只能在電視電影裡面看見，現在自然感到十分的意外了。

「一看就不是好人。」鄭秀妍眉頭皺了皺，低聲嘟噥道。

陸睿微微一笑：「以後要不要我讓小王送你上學？」

鄭秀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真要是讓小王送她來上學，那可就真是嚇唬人了，整個清江市的三號車，那可是連交警都不敢攔的。

搖搖頭，鄭秀妍難得的跟陸睿開了一個玩笑道：「我可不想害的校長睡不好。」

陸睿一怔，隨即笑了笑起來，伸手摸了摸鄭秀妍的腦袋。鄭秀妍的話說的沒錯，要是她坐著市委副書記的專車來上學，估計市一中的校長就得被弄得精神失常，任誰看到陸睿的座駕都會以為他是來視察的，到時候學校肯定會雞飛狗跳一場！

清江市一中環境非常優美，在鬧市中獨處一靜。分為教學區、運動區、生活區三區。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香港一位傳媒業大亨參與捐建以他名字命名的教學樓，據說這樣的學校全國有上千所。教學樓西側是教員辦公樓，是一棟看上去建築風格頗具華夏傳統古風的大樓，下方栽種著一些清江市的市樹－樟樹，地上以大樓為中心分出去連通學校各個區域的小路，期間用綠草鋪設，顯示其在市一中的中央大腦地位。

在這個行政中心的頂樓，清江市第一高中的大腦內部，一個能夠將學校廣場和運動操場盡收眼底的辦公室中，校長，校教導處，政治教育處主任和一些高層領導此時正聚集於此。

「市局顧局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要求我們把這件事當成一件政治任務來對待。」市一中的校長劉秀起點了一根煙，抽了幾口之後沉吟著說道：「情況我已經說了，大家談談自己地看法吧。」

校教導處主任眉頭緊皺：「校長，您是說，這個孩子是個孤兒？」

劉秀起點點頭：「教育局那邊的資料是這麼說的，這個名叫鄭秀妍的女孩子，父母雙亡，父親是我們市東林縣的一名鄉村教師，因為積勞成疾而去世。唔，就是最近我們在組織學習的先進人物，鄭儒老師。」

眾人都想起來了，最近市教育局大力提倡在教育系統內部學習的先進人物確實叫這個名字。

副校長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校長，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把這孩子安排到宏志班不就完了嗎？」宏志班是市一中組織的重點班，裡面的學生都是家庭貧困但是品學兼優的孩子。

搖搖頭，劉秀起沉穩的說道：「這個學生比較特殊，我瞭解了一些她的情況，她已經讀過半年高三，後來因為父親不在了所以才輟學的，這次回來是複習的。我看把她安排在青雲班好了，另外，班主任和科任教師都要打好招呼，一定要重視這個學生。對於咱們市一中來說，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誰要是出了岔子，我就讓他去守倉庫！」

所有人都是一愣，想不到一向溫和的校長竟然說出這樣嚴厲的話來，教導處主任是校長的心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校長，低聲問道：「校長，這孩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苦笑著看了一下辦公室裡面的四個人，劉秀起無奈的說道：「你們都是咱們學校的精英，跟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也不瞞你們，顧局長跟我交了一個實底，這女孩兒現在的養父身份很高，我們要是照顧不好這孩子，後果很嚴重。」

所有人都是一愣：「養父？」

「是的。」劉秀起點點頭道：「顧局長說了，他也是受人所托找我辦的這個事情，而托他辦事的人，是市委陸書記的秘書李江同志，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會議室裡面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安靜，幾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著對方，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校長劉秀起的身上，用力的點頭答應著：「明白了，明白了。」

誰都不是傻子，雖然說校園是一塊乾淨的地方，但並不代表這些老師們就真的玉潔冰清，一塵不染，誰不知道校長現在跟市教育局的顧局長走的很近，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在下一次教育局幹部調整當中進入教育局的領導班子，而如果這個鄭秀妍真是市委陸書記的養女，那就怪不得校長和顧局長這麼重視了。市委副書記啊，那是清江市的三把手，權柄僅在市委書記和市長之下，而且坊間傳聞，這位陸副書記的手段極為高超，在市委中的威望很高。要是得罪了他，那基本上在清江市就算完了，哪怕是市委書記和市長，估計也不會為了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得罪陸書記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校長，不好了，出事了！」

第664章 騙局

「校長，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女教師闖進了會議室，張口就把劉秀起等人嚇了一大跳。

劉秀起眉頭一皺：「慌什麼！出什麼事情了？」

那名教師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是這樣的，早上黃校長帶著那幫自稱是全國愛眼工程組委會的人，挨個班級進行宣傳，結果在走廊裡遇見一個領著孩子的家長，那人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宣傳之後，就說他們是騙子，於是就起了衝突！」

劉秀起微微一愣，隨即有些苦惱的搖搖頭，常務副校長黃琴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仗著自己的老公是省文化廳的副廳長，在市一中飛揚跋扈，平時連自己這個校長都不放在眼裡面。這個什麼「華夏愛眼工程」也是她拉來的，說是保護學生的眼睛健康，自己當時也沒多想，畢竟是為了學生的健康，沒想到還是惹出了事情。

苦笑了一下，劉秀起道：「走吧，過去看看，這個事情要馬上解決，否則萬一陸書記的秘書今天送人過來，就得出事。」

眾人跟隨著劉秀起走向了二樓，因為班級太多，所以高三年紀的幾個班級是在辦公樓上課的，按照女教師的說法，發生衝突的地方就在高三十六班。

還沒等到地方，大家就聽到黃琴那獨有的大嗓門，這位常務副校長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正在尖酸刻薄的破口大罵著：「這位小同志，你懂什麼？這是省文化廳跟市政府聯合進行的活動，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權知道的。」

那背對著眾人的男人，似乎很不滿意這個解釋，淡淡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朵道：「清江市市政府舉辦的活動？我怎麼沒聽到這個消息呢？」

劉秀起走到圍攏成一大幫的人群面前，咳嗽了一聲，威嚴的說道：「怎麼回事？」

聽到有人來了，圍攏著的人群慢慢地轉過身，沒想到劉秀起的臉色卻是一變，愣楞地看著對面的男人：「陸，陸書記……」

……

陸睿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原本只是送鄭秀妍上學，結果偏偏在路過一個班級的時候，看到了所謂華夏愛眼工程的宣傳。

對於這個東西，陸睿是瞭解的很清楚的，前世自己上高中的時候，就被他們騙過，一直都認為真的是所謂全國性的公益活動，可實際上過了十年之後，這個騙局才被央視的新聞曝光。

「全國愛眼工程組委會」，一個號稱致力於保護青少年視力健康的公益組織，後世的新聞報道表明，該組委會組織的華夏學生愛眼工程，整整十年間活躍在全國很多縣市，在全國有上百個工作站，號稱致力於保護青少年視力健康，而所謂的「愛眼工程」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養成良好的用眼習慣，協助有關部門實施近視眼防治措施，並號稱計劃用十年時間使全國學生近視發病率下降30％，自稱已在全國上百個縣捐贈3000萬元物資。

而實際上這卻是一個通過賣眼鏡片吸引眼鏡店加盟，加盟後的眼鏡店將原本30元的鏡架以129元的價格賣給學生。借助公益慈善行為，以捐贈卡的方式進行商業牟利行為。

原來，眼鏡店加盟華夏學生愛眼工程之後就可以成為愛眼工程在當地的工作站。每一家眼鏡店只有成為愛眼工程的工作站後，才可以以「華夏學生愛眼工程」的名頭名正言順地進入學校。活動的每一步都是華夏學生愛眼工程委員會事先策劃好的。

陸睿原本不太明白這裡面究竟是怎麼盈利的，不過領著鄭秀妍站在門口聽過那個口若懸河的負責人介紹了之後，陸睿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因為在所謂的愛眼行動當中，愛眼工程所謂的捐贈不是錢和實物，而是一張張卡片，這張卡片只能到加盟的眼鏡店兌換鏡片，愛心捐贈卡上每副價值360元的鏡片。至於鏡架和其他的防治近視物品，他們是不贈送的，但聲稱如果有需要，可以以優惠的價格去華夏愛眼工程指定的眼鏡店去購買。

聽到這裡，陸睿就已經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個所謂的愛眼工程，說白了就是藉著慈善的幌子賺昧心錢。所謂的捐贈卡，不過是一個吸引學生到眼鏡店的誘餌，等到學生上門之後，就會成為愛眼工程各類近視治療儀的推銷目標，打個比方說，如果你拿著那個所謂價值數百元的捐贈卡購買了一個鏡片，最起碼你要搭配一個鏡架吧，原本一個鏡架只要20、30的，他們就會說這是愛眼工程指定用的，收你150塊，一下子就賺了100多。而且陸睿猜測，那個所謂的價值三百六十元的鏡片，估計也是不知道怎麼哪裡購買來的殘次品，如果自己上輩子沒記錯，這個提供鏡片的公司，應該跟愛眼工程組委會的頭頭是一家人。

愛眼工程的整個利益鏈條其實很簡單，華夏學生愛眼工程以公益名頭吸引各地眼鏡店加盟，眼鏡店以華夏學生愛眼工程的名義進入學校，捐贈廉價鏡片吸引來大批學生，從中獲利；而這個組織的負責人則通過向上百家加盟眼鏡店大量銷售鏡片以及相關的產品穩定獲利。

遇上這種事情，陸睿自然不能放任自流，理所應當的開口指出這是一場騙局，沒想到卻招來了黃琴這個副校長的不滿，雖然不願意跟她發生衝突，但是奈何陸睿卻不能任由這些騙子橫行下去，就爆發了爭吵，一直到劉秀起帶著人過來。

「陸，陸書記，您怎麼在這兒啊？」劉秀起跟旁人不同，他每天都要專門看清江市電視台播放的新聞，自然認識陸睿這個經常出現在新聞當中的人物，看到陸睿的那一瞬間，他差點沒暈過去，好在身邊有人扶了他一把，這才顫抖著聲音問道。

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這個有些緊張的中年男人，詫異的問道：「你認識我？」

劉秀起心道這清江市只要是想陞官的，哪有不認識您的啊，嘴裡面卻恭恭敬敬的點頭答應道：「我是市一中的校長劉秀起，陸書記，您好，您好。」

陸睿點點頭，伸出一隻手跟劉秀起握了握，淡淡的說道：「你們市一中的環境不錯，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說著，陸睿指了指還在教室裡面站著的那幾個所謂華夏愛眼工程的工作人員。

劉秀起臉色一滯，尷尬地看了一眼教室裡面，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好在旁邊的教務處主任福靈心至，指了指一旁已經愣住了的黃琴道：「這個事情是黃校長負責的，劉校長前段時間去省城開會了，昨天剛回來的。」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眉頭皺了皺道：「不要在這裡了，我們換個地方。」

劉秀起連忙點頭道：「那好，那好，咱們去我辦公室談吧。」

陸睿想了想，對劉秀起說道：「我是來送學生的，教育局那邊應該說好了吧？」

一旁的教務處主任連忙說道：「是的，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您讓孩子跟我走就行，我送她過去。」

陸睿轉過頭，對鄭秀妍道：「秀妍啊，你跟這位老師去上課吧，晚上早點回家就行。」

鄭秀妍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跟著那個教務處主任離開了。

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陸睿的神色漸漸冰冷起來，臉色一沉，看向那幾個身上掛著所謂「華夏愛眼工程」牌子的人，冷冷的說道：「你們幾個，也跟著一起過來吧。」

那幾個人明顯一愣，從剛剛的對話當中，他們已經聽出來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人應該是個職務很高的官員，這個時候聽到陸睿說讓他們也跟著，心裡面有鬼的他們怎麼敢過去呢，領頭的那人把目光投向了常務副校長黃琴。

黃琴的目光閃爍，她自然知道陸睿是何許人也，雖然剛才沒認出來，但是並不代表黃琴不知道這位清江市政壇的新貴，但想到自己老公跟陸睿的級別差不多，再加上覺得這個愛眼工程沒什麼問題，就壯著膽子說道：「陸書記，剛剛有些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但您是不是搞錯了，這個愛眼工程真的是市政府同意的。」

陸睿對這個胡攪蠻纏的女人耐心早就已經失去了，掃了對方一眼，淡淡的對劉秀起說道：「劉校長，叫幾個保安過來，把這群人和東西都先看管起來，我叫市局的人過來帶走。咱們去校長室，我倒要看看，所謂的華夏愛眼工程，是個什麼貨色！」

說完，邁步就朝著外面走去，另外一個副校長連忙在陸睿前面帶路。

劉秀起看到黃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心中暗喜，臉上卻是嚴肅的咳嗽了一聲道：「保安，保安，把這幾個人都給我帶到保衛處看管起來，唔，小黃啊，你一會兒好好跟陸書記解釋一下吧，唉，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第665章 大麻煩

「陸書記，這個事情……」

清江市一中的校長辦公室裡面，劉秀起滿臉為難地看著陸睿，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揮揮手給打斷了。

「第一，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你的主管領導，對這個事情沒有審判權。我只是認為在校園裡面搞這種事情有些不妥，尤其還是藉著所謂某某工程的名義向學生推銷所謂的產品。第二，今天我是來送孩子上學的，所以我不是一個市委副書記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學生家長的身份提意見。」陸睿的話裡話外意思很明顯，這個事情，我只是提意見，具體怎麼做要看你們。

不過他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堂堂的市委副書記在這裡擺著，其他人又怎麼敢對他的意見視若無睹呢？清江市一中的校領導們此時臉色都有些發白，不管怎麼樣，陸睿的意見跟那些普通家長不一樣，別人如果有意見，學校應付一下也就罷了，但人家可是市領導，年紀輕輕的就身居高位，要是學校敢糊弄他，那就等著倒大霉吧。

咬咬牙，劉秀起轉過頭對黃琴說道：「黃琴同志，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琴一滯，遲疑了一下還是鼓足勇氣說道：「陸書記，是這樣的，他們手上有市政府和教育局開的介紹信，再說了，全國很多地方都在搞這個活動，所以……」

「所以你就不辨真假的把他們往教室裡面領？」陸睿臉色一正，冷冷的說道。

想了想，陸睿伸手拿出電話，打給李江，讓他馬上通知工商局、教育局和市委督查室的負責人，馬上趕到市一中。

市委領導的話果然有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清江市工商局，市教育局和市委督查室的三個負責人就乖乖的帶著一大群人趕到了市一中，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陸書記，這個事情，我們教育局並不知情啊，是政府辦遞來的批示啊。」教育局長顧同章對著陸睿就開始訴起苦來，跟旁人不一樣，他一方面是市一中的主管領導，另外一方面，人家可是說了，手上有教育局的批文。

搖搖頭，陸睿皺眉道：「市政府的批文？呵呵，回頭你把批文給我送去，我倒要看看，是誰簽的字。」

說完，陸睿臉色嚴肅的對工商局和市委督查室的負責人說道：「嚴肅調查這個所謂的『華夏愛眼工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自稱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這件事我會讓人跟進的。」

一幫人在那裡點頭哈腰的聽著陸睿的訓話，陸睿這才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到了門口的時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黃琴，陸睿轉頭對劉秀起說道：「對於學校內部的相關責任人，一定要追究責任，學校是一塊淨土，孩子們的心靈不容玷污！」

這件事對於陸睿來說不過是一件小事，離開市一中他就去了市委大院，處理了幾個文件之後，陸睿走訪了一下老幹部局，瞭解了一些情況，期間還跟陳揚聯繫了一下，讓他注意一下一中的事情。

第三天下午，陸睿就接到了市工商局和市委督查室的報告，報告顯示，所謂華夏學生愛眼工程涉嫌借助公益慈善行為，以捐贈卡的方式進行商業牟利行為。調查顯示，這個所謂的愛眼工程對外宣稱華夏學生愛眼工程是一個全國性的組織，主管單位是華夏初級衛生保健基金會，但是經過調查核實，衛生部主管的華夏初級衛生保健基金會負責人表示，他們並沒有一個叫華夏學生愛眼工程的項目，也沒有聽說過一個叫何洪寶的人。而調查發現，何洪寶於2003年在香港註冊了華夏學生愛眼工程促進會有限公司，在宣傳冊上則變成了「華夏學生愛眼工程促進會」。

另外，跟加盟愛眼工程的眼鏡店簽訂銷售合同的那家生產鏡片的公司，就是何洪寶妻子開設的，並且三年前就已經被吊銷了營業執照。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完全由謊言構成的騙局，所謂「華夏學生愛眼工程」套著慈善的面紗，在全國各地上演著一出出圈錢鬧劇。而何洪寶他也在大肆跟加盟的眼鏡店宣揚著自己那套賺錢的理論：「我們一定要盯著人的眼睛去賺錢，看著人在那兒動，那錢在那兒動，看著你的人，看著你的口袋，我要想怎麼把你口袋裡的錢裝我口袋裡，而且要你主動地送給我。」

陸睿坐在辦公椅上翻看著這份報告，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清江市工商局局長高謙和市委督查室主任馬濤：「這個何洪寶抓到了嗎？」

高謙恭敬的點點頭：「因為是我們這邊率先發現的問題，正好這個何洪寶就在省城濱州，跟市局龔局長跟省廳那邊通了一下氣，把他扣在了省城，已經派人過去了。」

陸睿看了一眼高謙，點頭道：「不錯，這個事情做的對。」

這時候，市委督查室主任馬濤有些為難的說道：「陸書記，這市政府那邊……」

陸睿擺擺手：「你不用管了，這個事情我來處理。」

馬濤長出了一口氣，高興的跟高謙兩個人向陸睿告辭離去。

送走了他們，陸睿坐在椅子上的臉色卻漸漸的陰沉下來，手指慢慢敲打著桌面，久久不語。

真是有些意外，想不到這個事情背後竟然還有左天涯的影子。

按照這份報告上面所寫的，關於華夏學生愛眼工程走進校園的批文，是省文化廳一位副廳長批的，文件到了清江，代市長左天涯親自批示同意，而跟何洪寶在G省合作的人，赫然竟是省委書記的兒子江海。

左天涯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

陸睿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剛剛靠向省長冀天宇的左市長，是沒有理由幫助江海這個省委書記公子的，可他偏偏在那個文件上面簽了字，這到底是為什麼呢？陸睿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總覺得自己的面前有一團迷霧，遮蓋了某些東西，讓自己看不出來事情的真相是什麼。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龔瑞生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睿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瑞生同志，讓你久等了。」

剛剛龔瑞生到來的時候，陸睿正跟副市長陳揚通電話，他有心考校一下龔瑞生，也沒讓他坐下，龔瑞生就那麼站在那裡等了整整二十多分鐘。

聽到陸睿的話，龔瑞生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天天站崗，都習慣了。」

客氣了一番之後，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李江進來給二人各自泡了一杯茶，轉身退了出去，把辦公室的門給帶上。昨天他剛剛接到組織部的通知，已經解決了副科級待遇，並且兼任市委辦公室二科的副主任，二科是專門服務陸睿的，沒有主任，李江這個副主任是主持工作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提主任是早晚的事情。按照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的話說，要不是李江進入機關的時日尚短，就直接把他提成正科級幹部了。

看著李江出去的背影，龔瑞生笑道：「李秘書泡茶的手藝不錯啊。」

陸睿笑了笑：「他上學的時候就愛喝茶，托他的福，我們寢室的人都享受了不少。」

龔瑞生微微一怔，就聽陸睿笑著繼續說道：「李江跟我是大學同學，一個宿舍的。」

龔瑞生一驚，心裡面暗暗下決定，回去要好好結交這位李秘書，出身部隊的龔瑞生很清楚，在現如今這個社會裡面，所謂四大鐵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多麼重要。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贓，這些人之間的關係，絕對是很可靠的。龔瑞生如果不是一個戰友是奉京軍區高層的路子，也不會有機會轉業分配到公安局。

李江跟陸睿是大學舍友，怪不得陸書記這麼信任這個秘書呢。

「陸書記，我今天來，有兩個事情要跟您匯報。」龔瑞生誠懇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馬上嚴肅的問道：「有什麼事情？」

龔瑞生苦笑了一下道：「抓捕何洪寶的事情，我沒有事先跟您請示，直接去省城抓人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他有罪，就應該由你們公安機關處理，我支持！」

頓了頓，陸睿又笑道：「還有什麼事情啊，你這才說了一件。」

龔瑞生的臉色一僵，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精彩起來，猶豫了半天才說道：「陸書記，我跟您負荊請罪，這一次我給您惹麻煩了。」

陸睿眉頭皺在了一起，很明顯對於龔瑞生這種吞吞吐吐的態度很是不滿：「給我添麻煩？呵呵，添的什麼麻煩啊？說出來看看，誰出了問題誰承擔，承擔不了就下課。你出了問題你處理，處理不了我來，我處理不了，那我們就一起下課走人！」

沒想到龔瑞生的臉色更難看了，滿臉悲切地看著陸睿，用極低的聲音道：「陸書記，我手下的人查出一個天大的案子來！」

第666章 不計得失

「陸書記，我們市局的同志，查出了一個大案子！」陸睿的耳邊響起了龔瑞生的一句話。

微微一愣，陸睿有些奇怪地看著龔瑞生：「什麼案子，這麼神秘？」

苦笑了一下，龔瑞生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陸睿道：「這個東西，除了我之外，只有刑警隊的兩名幹警看過，他們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同志，可以信任。」

陸睿眉毛挑了挑，拿起面前這個只有三個人看過的文件，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龔瑞生，淡淡的說道：「是關於誰的？」

「周老四！」龔瑞生沉聲說道：「按照您的意思，我們對周老四依照尋釁滋事的罪名，拘留半個月，沒想到這小子在拘留所跟人打架，所以又加了半個月的處罰期，您也知道，這傢伙是清江市道上有名的人物，正好我手下有個案子似乎跟他有牽扯，就派了兩個人去提審他，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以為我們是要法辦他，糊里糊塗的說自己有個大秘密，是關於燕北集團的。那兩個幹警也是老手，順水推舟就問了下去，沒想到爆出一個驚天的案子來！」

沒有馬上說話，陸睿摩挲著文件袋，他敏銳的感覺到，龔瑞生也許將要給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陸書記，事情是這樣的，周老四說，在馬春和死亡的那天晚上，他受張寶義的指示，給專案組的一個人送去了一大瓶安眠藥。」龔瑞生看著陸睿，小心翼翼的說道。

「什麼！」

如同耳邊響起一個炸雷，陸睿騰的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連煙灰缸被自己碰到地上都沒有知覺，只是愣愣地看著龔瑞生，沉聲道：「龔局長，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龔瑞生滿臉的苦笑：「陸書記，我要不是沾上這個燙手山芋，怎麼敢來找您呢？」

陸睿慢慢地坐了下來，臉色陰沉，看著龔瑞生道：「你能保證這份口供除了你之外，只有那兩個同志看過？」

龔瑞生點點頭：「他們是我一手帶起來的，不會有問題。」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陸睿想了想對龔瑞生說道：「你回去收拾一下，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周老四暫時不要放，我這就安排人接手。」

龔瑞生一愣，隨即問道：「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笑：「既然這個事情可能是真的，那我們就要認真調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管是什麼人，只要觸犯了我們國家的法律，就必然要受到制裁。你不用擔心，我馬上向省委匯報，請求公安部接手這個案子。」

龔瑞生聽到陸睿這麼說，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點點頭道：「陸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陸睿指了一下那份口供：「這個是原件吧？」

「是的，沒有複印件。」

陸睿道：「這個我要留下，你回去囑咐好那兩位同志，這一次他們立了大功，我一定向省委領導為他們請功！」說著，陸睿又看著龔瑞生道：「瑞生同志啊，你很不錯，關鍵時刻表現出了我們黨員幹部的操守和原則，市局的工作很繁重，你要有挑擔子的準備啊。」

龔瑞生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胸膛彷彿就要炸開一樣，情緒漸漸的有些激動起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興奮在他的身體裡迴盪著，陸書記剛剛對他叫了瑞生同志，並且讓他做好加膽子的準備，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陸睿將會全力支持他競爭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有陸睿這麼一個強力人物的支持，龔瑞生相信自己完全有機會達到自己人生的頂點，至於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得罪什麼人，他已經完全不去考慮了，富貴險中求，陸書記也是省裡面有靠山的人，現在的局面，就看誰下手快了。

送走歡天喜地的龔瑞生，陸睿的眉頭緊皺，想了想，撥通了曹俊明的電話，自己這位大舅子現在已經是少將了，在奉京軍區內頗有人脈，這個事情，還得要他幫忙才行。

「大哥，最近在忙什麼？」陸睿呵呵笑道。

曹俊明豪爽的答道：「沒什麼大事，怎麼了，有事兒？」

陸睿點點頭：「H省這邊有信得過的人嗎？我這裡出了點事情，需要你給我找兩個可靠的人。」

沉吟了一下，曹俊明道：「你不用著急，等電話就行，我馬上安排。」

放下了電話，幾分鐘之後，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陸睿同志嗎？」一個渾厚的男低音響起。

陸睿愣了愣，還是點頭答應道：「我是陸睿。」

那人嗯了一聲：「是曹俊明找到我的，你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相信對方：「我手上有三個人，現在在清江市拘留所，他需要嚴密的保護。因為這個人關係到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保證他的生命，並且不能讓他亂說話。」

那人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說道：「多久？」

沉默了片刻之後，陸睿緩緩說道：「最少要一個月。」

那人點點頭：「我會派人跟你聯繫，今天晚上人就會到。」

緩緩的放下電話，陸睿長出了一口氣，這件事，必須要徐徐圖之，哪怕是對陳彬，陸睿也要在掌握證據之後才能吐露事情。

晚上的時候，陸睿並沒有立刻辦公室，而是給龔瑞生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把那兩名刑警帶著，等在市局。

七點多的時候，陸睿再次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對方自稱是省城過來的，要求陸睿提供需要保護的人名。

陸睿雖然很好奇對方的身份，不過想到既然是曹俊明聯繫的，那應該是自己人，想了想就把龔瑞生的電話告訴對方，並且要求對方五分鐘之後再打。掛斷電話的陸睿馬上通知龔瑞生，讓他和那兩名刑警配合對方的行動。

「陸書記，這些人是？」龔瑞生有些奇怪的問道。

陸睿平靜的說道：「不該問的不要問，你們負責把人提出來，然後交給對方就可以。」

根據龔瑞生後來回憶，對方只有八個人，分別乘坐兩台轎車，神色眉宇間一股彪悍之意難以言喻，每個人的話都不多，等到龔瑞生帶人把周老四提出來之後，對方立刻離開，期間跟自己這邊沒有任何交流，而根據龔瑞生的推斷，他們很有可能來自部隊，因為這些人的手指上都有著厚厚的老繭，最重要的是，龔瑞生在他們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氣，那是只有真正在生死邊緣打滾過來的人才能擁有的東西。

「陸書記，這，能行嗎？」龔瑞生在事後給陸睿的電話裡面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睿淡淡的點點頭：「放心吧，你既然猜到他們是來自哪裡，就應該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告訴下面的人，這件事，一定要嚴格保密，寧可慢慢地查，也不要走漏風聲。」

龔瑞生連忙點頭，放下電話卻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位陸書記果然是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啊，竟然把軍方的人都給調動了，他當過兵，自然看得出，那幾個人分明就是軍區的特種兵，而且還是那種見過血殺過人的。

「龔局，那幾個人……」站在他身邊的心腹手下石海臉色陰沉的比劃了一個手勢，這是部隊當中出來的人常用的手勢，意思是對方很扎手，應該是有人命在身上，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他也看出來了。石海在部隊當過偵察兵，自然能夠有些感覺。

龔瑞生臉色陰沉的點頭：「這件事一定要保密，陸書記的背景不是咱們能想的，這個事情要說幹好了，咱們三個日後必定會飛黃騰達，石海，你帶著劉濤這幾天給我盯著點，順著周老四交待的線慢慢挖，記住了，保密第一，懂嗎？」

石海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龔瑞生話裡面的意思，是福是禍，就看這一搏了！

做完了這些事情，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陸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打開房門，卻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也還開著，不過卻沒有聲音。

邁步來到沙發前，陸睿看到了倒在沙發上已經睡著的鄭秀妍，女孩兒的手上拿著一本書，側臥在沙發上，看樣子是睡著了。

眼中閃過憐惜的笑容，陸睿輕輕的搖了搖鄭秀妍的胳膊，低聲道：「秀妍，秀妍。」

被陸睿一晃，鄭秀妍從睡夢中驚醒，看到陸睿滿臉微笑的望著自己，連忙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叔叔，你回來了。」

陸睿點點頭，柔聲道：「怎麼不去睡覺啊？」

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鄭秀妍道：「我看你還沒回來，以為你沒吃飯……」

笑了笑，陸睿伸出手在她的腦袋上面揉了揉，輕聲道：「以後不用等我回家吃飯，你跟水晶自己吃就行。」

鄭秀妍點點頭，想了想，對陸睿說道：「叔，你說，我能考上大學嗎？」

陸睿一愣，隨即想到現在已經是五月份了，馬上就要高考了，不過想到鄭秀妍已經好久沒有正式上課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說道：「盡力就好，畢竟你離開學校的時間不短，這兩個月就當複習了，不行明年再考。」

鄭秀妍一笑：「叔叔真是老實人，就不會安慰安慰我。」

陸睿輕輕的敲了她的腦袋一下，微笑著說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只要盡力了就可以，至於成敗得失，有時候並不是我們所能夠預料到的，所以也就不需要去考慮了。」

第667章 黨委學習會

「董事長，出事了！」

身穿一身唐裝的莫老頭走進燕北集團的辦公大樓，對正在跟弟弟張寶義說話的張寶林低聲道。

張寶林微微一愣，隨即臉色一整道：「老莫，出什麼事情了？」

莫老頭伏在張寶林耳邊，一陣低語之後，只見張寶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峻起來，沉聲說道：「消息可靠嗎？」

「可靠，我已經發動手下人去找了，但是卻沒發現他的蹤跡，聽說是犯了錯誤被關了禁閉。不過要是我沒記錯，今天上午他就應該放出來的，但是我派人去拘留所那邊問過了，說他早上就被放了。但公司沒有一個人收到他出來的消息。」

眉頭緊鎖著，張寶林緩緩說道：「周學林難道跑了？」

一旁的張寶義聞言道：「哥，你說什麼？老四跑了？」

張寶林點點頭，一邊站著的莫老頭開口解釋道：「是這樣的，二爺，周學林今天早上應該被釋放了，可我派去拘留所接他的人卻發現這傢伙根本就沒在裡面，一問拘留所的人才知道，昨天半夜他就被放了，可倒現在還沒消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個事情，其實就要涉及到拘留所放人的時間點了，一般在華夏地看守所和拘留所，甚至包括監獄都在內，犯人被釋放的時候一般都是早上八九點鐘之後，工作人員上班了，就會把要釋放的人叫出來，發給他們東西，然後讓這些人離開。但實際上，這些人在當日的凌晨十二點過後，就已經是屬於自由身了，只是因為夜晚的緣故，所以才沒有釋放。像某些明星大腕兒那樣半夜離開看守所、拘留所，概因他們的拘留時間已過。

但周學林卻跟旁人不一樣，他進去拘留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更何況又是燕北集團張家兄弟的左膀右臂，按理說應該明白，只要自己出獄，肯定有人接自己的，但為什麼他要提前離開呢？

「這個老四，不會又跑到哪個女人的肚皮上去了吧？」張寶義無所謂的笑了笑。

沒想到張寶林和老莫卻都沒有笑，反倒是老莫臉色嚴肅的搖搖頭道：「二爺，不可掉以輕心啊，最近風聲正緊，咱們走貨的路子都停了下來，這個時候要是周學林出了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張寶義一滯，張張嘴剛要反駁莫老頭的話，沒想到張寶林卻點點頭道：「莫老說的沒錯，寶義啊，你馬上給我發動人手，在全市尋找周學林的下落，發現之後……」

張寶林手掌伸平，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橫切的動作，一臉沉痛的說道：「我知道你捨不得，但是要記住，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想要成大事，就要不拘小節。他知道的太多了，必須要做防範！」

張寶義聽哥哥這麼一說，猶豫了片刻之後，雙眸當中閃過一道凶光，咬咬牙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哥，你放心吧。」

兩個人都沒注意到，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莫老頭的臉上肌肉驀然間動了一下。

「老大，我先出去了。」莫老頭恭敬的對張寶林說道。

張寶林淡淡的點頭：「老莫，公司的事情你最近要多費費心，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除了你，我誰都不放心啊。」

老者連忙恭敬的答道：「謝老大看重，我一定效犬馬之力。」

沒有人察覺到，莫老頭轉身那一瞬間，臉上閃過的一絲驚恐。因為他記得，同樣的話幾個月前在這裡張寶林對周老四也說過，但是現在，他卻對周老四下了格殺令！

……

清江市委會議室，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議如期召開，這個學習會，是整個華夏官場當中的一個慣例，每個月都要組織幾次，有資格參加學習小組的成員除了市委常委會的常委們之外，還有一些相關單位的負責人，而主要的目的呢，則是針對市委市政府各個部門的工作，理論聯繫實際，邊討論邊學習，統一幹部們的思想、步調，更加快速有效的開展工作。

按照陸睿的理解，原本這個學習會議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讓市委領導，尤其是市委常委們溝通思想，加強彼此的交流，促進班子凝聚力。說起來這是一個好方法，如果大家彼此能夠開誠佈公的好好談一談，也許會有很好的效果。可問題是，不管是市委書記黃曉陽，還是市長左天涯，都認為自己才是這個城市的領導者。這種過分強調自我的想法，使得這個學習會，變得充滿火藥味。

黃曉陽覺得自己作為市委書記，是這個城市的一把手，而左天涯覺得自己是市長，有能力帶領全市人民走向富裕，兩個人各不相讓，已經在會議室爭執了好幾次，陸睿只能無奈的選擇旁觀。

身為一個高級領導，必須要胸懷大志，在工作當中要注重全局，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只有把目光放在全局上，才能夠做出符合身份的決定。用陸睿從幾位老爺子那裡聽來的話說，只有把班子成員的積極性都充分調動起來，發揮眾人的才能和智慧，才能夠形成一個團結、堅強、有戰鬥力的領導班子，才能夠更好的為人民服務，促進和發展地區經濟，創造出更大的效益來。

但是現在很明顯，清江市委的領導當中，出現了並不和諧的聲音，或者說，黨委和政府的兩位負責人，都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都想要班子成員們明白，自己才是班子的主音。

市委書記黃曉陽首先發言，他拿起一份文件，宣讀了總書記關於科學發展觀的有關理論，然後漸漸的聯繫到了清江市的實際工作上面，最後說起了前段時間拆遷群眾上訪的事情，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意，毫不客氣的說道：「這個上訪事件，給我們清江市的名譽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有人已經把事情發佈到網絡媒體上面，省裡面很重視，省委江書記親自打電話給我，過問這件事，並且嚴厲的批評了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我們的有些同志，心思不放在工作上面，對於工作不認真，不負責，就知道互相推諉，造成了很不好的負面影響，讓省委也很被動。」

停頓了一下，黃曉陽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左天涯，淡淡的說道：「江書記指示我們，一定要從思想的源頭上認識到這種錯誤的巨大危害性，這一次的事情，對於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的每一個同志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訓。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在工作當中堅決杜絕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不管是什麼人，是什麼職務，如果你負責的範圍內再次出現了類似的事情，那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了。當然，這種結果並不是我樂於看到的，畢竟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成員，你們犯了錯誤，我這個班長心裡面也不好受。相信大家也不希望類似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俗話說的好，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我們的黨員幹部要有這樣的精神，對於已經發生的錯誤要能夠從中汲取教訓，清楚的認識到自己錯在什麼地方，認真的總結經驗和教訓。我們不是聖人，不可能不犯錯，不走錯路，但是，只要我們能夠清醒的認識到自己錯在哪裡，勇敢的面對問題，並且勇於解決問題，從錯誤當中吸取教訓，就能夠更好的在今後的工作當中，為全市的經濟建設和和諧社會穩定作出自己的貢獻。」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黃曉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說道：「今天的學習會議，希望同志們能夠用科學發展觀的理論作為知道，結合自己分管的工作實際情況，結合我們市近期發生的有些事情，全面的、科學的討論一下當前工作當中如何正確處理好跟群眾的關係，更好的為人民服務，我就不多說了，下面大家都討論一下吧。」

好傢伙，他這麼說了一通，足足有十幾分鐘的時間，清江市的常委和相關部門負責人們，此時一個個危襟正坐，腦子靈活一點的很快就猜到黃曉陽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說了這麼一大堆，目的不就是直指市政府在某些工作上面的不作為麼？有人偷眼看了看一眼不說話的市長左天涯，只見他臉色平靜一點表情都沒有，端的是八風不動的架勢。

陸睿倒是無所謂，今天的事情他已經打定主意不摻和，黃曉陽和左天涯的鬥法，自己攪合進去做什麼？別看最近他跟黃曉陽走的很近，那也只是因為自己是市委副書記，而黃曉陽是市委書記，需要尊重一下對方的領導權威罷了，真要是有什麼事情，陸睿寧可保持中立，渾水摸魚也不會跟這兩個人合作的，畢竟骨子裡，陸睿還不算一個政客。

黃曉陽的發言結束之後，會議室內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他的目光環視了一下，最後停留在市委副書記、代市長左天涯的身上，因為按照規矩，下面就輪到左天涯發表講話了。

第668章 巔峰對決

清江市委會議室之內，市委書記黃曉陽藉著省委書記江永力的名義發飆，指桑罵槐的把市政府的工作給批評了一番，言下之意，自然是把矛頭指向了市政府的負責人，代市長左天涯。

黃曉陽發言之後，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市長左天涯的身上，因為按照順序，應該輪到他發言了。

官場之中的規矩很多，在發言順序上面更是有著嚴格的排序。按照職務的排列順序，領導講話的次序是市委書記，人大主任，市長，政協主席，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雖然名次如此，但是很多時候發言的順序卻並不是如此。在清江市來說，市委書記黃曉陽兼任人大主任，市政協主席常年養病，所以，在這次會議上，一般第二個發言的都是代市長左天涯。這就好像是水泊梁山的一八零八將，大家在一起雖然稱兄道弟，級別相同，可排座次的時候，職務的順序就決定了大家各自發言和媒體報道的順序。這種順序是不可以隨便超越的，自然也不能停滯落後，官場中的規矩不能亂，不能逾越，也不能位居人後，逾越了，表明你不懂規矩，而位居人後，則意味著你要被人取代，官場如戰場，這個世界裡面沒有人會憐憫弱者。

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左天涯，聰明如他又怎麼看不出，黃曉陽這是打算利用省裡面的力量來壓制左天涯，省委書記江永力有沒有說過那種話自然沒有人知道，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左天涯面臨著黃曉陽的打擊。

左天涯沉默不語，久久沒有說話，看得出，他也看出來黃曉陽的一番用心了，不過陸睿看他的這個架勢，頗有些以靜制動的打算。

在陸睿看來，黃曉陽這傢伙分明就是在虛張聲勢，別看陸睿不知道省委書記江永力到底跟黃曉陽是怎麼溝通的，但有一點他能夠肯定，那就是省委暫時對於清江市的班子沒有要調整的意思。或者說，左天涯這個市長的位置，暫時還是很穩定的，因為省裡面如果真要是想調整他市長的位置，黃曉陽今天絕對不會如此作態，他不但不會這麼步步緊逼的對待左天涯，反而會對左天涯很客氣，畢竟官場當中講究見好就收，如果真要是調走左天涯，黃曉陽和他之間就沒有了那種利益衝突，自然也不必結怨於對方。

所以說，現在省裡面壓根就沒打算動清江市的班子，所以黃曉陽才要扯虎皮借大旗，把左天涯的威風給打壓下去，殺雞給猴看，在全體幹部當中重新樹立自己的絕對威信，下面，就要看左天涯如何應對了。

陸睿很清楚，左天涯在這樣的情況下，是無論如何不能退的，因為一旦他屈服於這樣的打壓，就意味著他選擇了暫時退讓於黃曉陽，就會給其他的常委們留下軟弱無能的印象，這對於他日後在市政府開展工作是十分不利的。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除了人的呼吸聲之外，聽不到一點聲音，安靜的氣氛往往使人倍感壓抑，而現在的氣氛就讓人感覺幾乎難以呼吸，級別稍微低一點的人，現在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天涯的身上，大家都在等著他說話，可令人詫異的是，左天涯就是不說話，一付老神在在的架勢，彷彿不動如山的青松一般，整個會議室內的氣氛隨著他的沉默不語而變得越來越壓抑。

「左天涯同志，你來談談自己地看法吧。」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沉悶氣氛，看樣子他也是看不下去了。

沒想到左天涯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我？呵呵，我看算了吧，今天的這個會議跟平時不一樣，主要是討論我們市政府在工作當中的失誤造成的錯誤問題，我作為市長，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責任在我，請大家暢所欲言的批評，盡量幫助我認識到問題的所在。我呢，就先不發言了，等到大家都批評幫助完了，我最後代表市政府做檢討好了。」

這一番不軟不硬的話說出來，不僅其他的常委們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就連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臉色也一下子陰沉了下去，陸睿倒是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左天涯，想不到他竟然用這麼一種態度來應對黃曉陽的非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左天涯玩了這麼一出，就是為了讓市委書記黃曉陽難堪，並且他句句話不離市政府全體，分明是把整個市政府都給帶了進去，意思很明顯是在跟黃曉陽示威，有本事你黃曉陽就批評整個市政府，否則我看你怎麼收場。

對於左天涯的這種態度，黃曉陽自然是始料未及的，在他的設想當中，出了這種事情，左天涯最起碼也應該表現出一種極為強硬的態度，但是這樣以退為進的策略，卻著實讓他有些意外。不過黃曉陽也是久經考驗的老官油子，怎麼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選擇退縮？臉色雖然陰沉了一下，不過黃曉陽馬上就掛起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笑容來，心裡面卻暗暗的想到，你左天涯有本事就使勁的蹦躂，我倒要看看，你主動請求批評自己，會怎麼收場才好。

點點頭，黃曉陽開口說道：「好吧，既然左市長有了這樣的想法，那就給他找個機會，左市長最後做自我批評就可以了，省委領導的指示我們要貫徹下去，下面誰來談談？陸書記，你來說說吧。」

他這番話玩了兩個花招，一是緊扣住左天涯的話頭，把犯錯誤的事情給定了調子。二則是始終把省委領導指示放在口中，畢竟如果有這柄尚方寶劍在，其他人就得琢磨琢磨該怎麼說話了。可以說，黃曉陽的幾句話，就把左天涯逼到了死角上。而且黃曉陽最後點名陸睿發言，分明是要讓陸睿在這個時候表明態度和立場。

黃曉陽是純正的東北人，可是說起來話來的時候，聲音始終都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狀態，音調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就好像正在讀一篇詞藻華麗的文章一樣，但是每一個聽到他說話的人卻都能夠感覺到他強大的氣場，大家都能夠從這個氣場當中感覺到了一種懾人的威嚴和從容的態度，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是處於整個城市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市委書記才能夠擁有的捨我其誰的霸氣，這樣的氣度，不允許任何人向他發起挑戰，而現在，這股氣勢的目標，很明顯就是代市長左天涯。

就好像兩個武術高手的對決，雖然看不到兩個人身體的接觸，但是那種沖天而起的氣勢，已經瀰漫在整個會議室當中，讓身在其中的人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所謂暗潮洶湧，很多人都清楚，今天的這場對決，極有可能決定日後清江市權力鬥爭的走向。

陸睿被市委書記黃曉陽點了名字，卻一點都沒有顯得慌亂，他很清楚，今天的這個情況，自己是沒辦法獨善其身的，畢竟身為市委副書記，又是現在常委會當中一股極強的力量，不管是左天涯又或者是黃曉陽，都不可能不關注自己的態度，而很有可能自己的發言，將會成為左右常委會局勢的風向標。

對於陸睿來說，原本是打算聽過左天涯的發言之後再決定自己應該怎麼說，沒想到左天涯竟然玩了一手以退為進，把黃曉陽將了一軍，雖然這種情況有些讓陸睿意外，但他卻沒有一點慌亂，只是在左天涯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自己的目光，隨即微微一笑，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把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下，淡淡的笑道：「既然書記讓我說，那我就先拋磚引玉，大家暢所欲言啊。」

陸睿的發言並沒有直接指向左天涯，他首先講起了科學發展觀的重要性和科學性，系統而全面的解讀了總書記的這一構想，並且聯繫到清江市在工作當中應該如何貫徹實施科學發展觀，構建和諧社會。當然，在說到這個事情的時候，陸睿著重強調了經濟建設和精神文明建設之間的關係，最後才說到了拆遷事件。

「這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自然是要追究責任人，不過我們在追究責任的同時，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具體應該在以後的工作當中如何避免出現類似的情況呢？不管做什麼事情，身為黨員幹部，要善於總結經驗教訓，不要有負擔，也不應該重蹈覆轍。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應該思考一下，如何讓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呢？」

陸睿的話很嚴密，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在他看來，不管是黃曉陽和左天涯其實都有錯，因為他們始終都是政客，沒有真正去考慮這件事對群眾的損害，所以，陸睿乾脆把事情都點了出來，至於兩個人怎麼領會，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陸睿覺得，與其參與到這樣的鬥爭當中，不如專心去為清江市做一點事情。

第669章 偷換概念

陸睿的發言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很清楚，黃曉陽雖然失去了羅春鶴的支持，但是在清江市當中的勢力還是很大的，再加上他背後依舊有著省委書記江永力作為靠山，尤其還是在這個時候，省城即將出現變化的時候，黃曉陽選擇跟左天涯面對面的硬碰，那就說明黃曉陽一定有著自己的底牌，很有可能他確實向省委匯報了這件事，幫南崗區得到了省委領導的支持，有了堅強後盾。負責依照黃曉陽那種謀定而後動的謹慎性格，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把矛盾直接展示出來的。

一把手二把手之間的對決，其他人最難辦的，就是要如何做一個裁判，如何在其中琢磨好自己應該如何表態，這個時候沒有傾向性肯定是不行的，畢竟兩邊討好反倒是會被對方認為是想要做小人，但一旦在這個時候表露出某種傾向性的言論，陸睿相信，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會跟自己翻臉，得罪一方就成了必然的。

想到最近這幾天陳揚跟自己談到，左天涯在調整副市長分工的時候主動給陳揚好處，又想到前幾天黃曉陽主動讓自己決定公安局局長人選的事情，看來這兩個人都在拉攏自己，意圖聯合自己對抗對方啊。雖然陸睿對黃曉陽的意見在心裡面恐怕要大一些，但是他卻知道，這個時候是不能講的，畢竟說了的話，就會讓人覺得自己這個二把手有逾越之心，但如果裝糊塗的話，就會讓人覺得他這個三把手有不負責任的嫌疑，一個善於耍滑頭的領導，是讓人不喜歡的。

其實在黃曉陽講話的時候，陸睿就已經在考慮要怎麼應對這個事情了，既然不能夠正面應對，那就只能夠選擇一點別的辦法，從其他途徑入手。既然不能得罪任何一個，那索性就全都得罪好了。

有時候，如果非要選擇靠向一方，倒不如擺出一副一心為公的架勢，這樣反倒是讓人更加的信服，就像陸睿這樣。

果不其然，陸睿的一番話說完，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臉上雖然看不出喜怒來，但卻沒有對陸睿的話表示什麼的反對，畢竟陸睿這一番話中規中矩，甚至於可以說是不偏不向的把兩個人都給批評了，可卻都是出自公心，這樣的一番表態，確實符合陸睿這個人的行事風格，畢竟來清江這半年，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陸睿是一個真想幹事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倒是一點不奇怪。

官場之道，講究中庸，但更多的時候，卻是需要一點為人處事的智慧，如果陸睿貿然表態，不管怎麼說都會得罪一方，但他做出這樣公允的表述，反倒是讓人覺得他很有原則，即便是左天涯和黃曉陽想生氣，也要考慮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反應過度而把陸睿逼到對方的那邊去。

市裡面前三號領導都發言完畢了，其他人的發言倒是變得無關痛癢起來，有的人乾脆就玩起了太極拳，無關緊要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反正就是一個態度，沒有人主動撩撥市長和市委書記之間的敏感禁區。

終於，所有的常委們都表達完自己的意見了，大家把目光都投注在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左天涯身上，靜靜的等著他的發言。

左天涯慢慢地把茶杯放在手邊，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首先呢，我說明一點，我這個不是總結發言，總結發言是黃書記的事情，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眾人一陣哄笑，畢竟人家這話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會議室內的氣氛好轉了一些，左天涯這才微微一笑的說道：「剛剛聽了大家的講話，首先讓我感慨良多啊，我的話不多，只有幾句，分別是三個說明，兩個感謝。」

「首先，我要感謝黃書記，我們市政府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讓省委領導不滿意了，黃書記代替我受了批評，這一點我十分的感激，不管事情的起因如何，中間存在著什麼問題，最起碼黃書記這個行為，就讓我欽佩萬分。第二，感謝各位同志對我的理解和批評，包括陸睿同志提出的意見，我都代表市政府表示接受，並且一定會在今後的工作當中嚴格要求自己。第三個事情，就是要向大家解釋幾個問題。第一，在當時有人圍堵市政府的時候，我並不在市政府，那段時間因為要跑一個項目，我始終都守在省裡面的財政廳，每天堵著省財政廳的大門等著要錢，市裡面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跟我提起過，我也一點都不知情，如果不是後來這個事情見諸報端，我估計也還是被瞞在鼓裡。這句話沒有半點虛假，如果我左天涯要是故意躲避群眾的上方，那我也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就算同志們不說，組織上也會對我進行處理的。第二，我主要談一下媒體報道方面的問題，先不說這件事究竟是誰的責任，我們是不是要考慮一下，媒體這樣的做法是否正確？身為一個市長，我並不反對媒體的監督，如果是那些真心實意反應民聲的報道，我會樂於跟他們溝通並解決問題，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到底是有人借助這件事推波助瀾，還是意圖做些什麼呢？第三，這個事情我承認，政府方面有疏忽，沒有及時跟群眾溝通，這才造成了後面的事情。不過我們是不是要分清楚主要責任和連帶責任的問題呢？在我們現在的工作當中，很多時候都存在著一個問題，如果選擇不作為，那就永遠不會犯錯，因為你不幹事情的話，就不必承擔什麼責任，這個是誰都不能迴避的問題。」

左天涯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然後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我們領導幹部做事，要有承擔責任的心裡準備，不要怕擔風險。我雖然早就有這個心裡準備，但是必須要說的是，我們必須要明白自己應該承擔什麼責任。現在四海開發區出了問題，我有沒有責任？答案是當然有，作為市長，我肯定有責任，但我的責任應該是檢查督導不力，屬於間接責任，而不是直接責任。誰的工作誰負責，誰惹出的事情誰來承擔，為什麼要有分工？就是要把責任明確到每一個人，不能今天因為拆遷死了一個人就找市長的麻煩，明天要是樓道的水管壞了，也要追究市長的責任，要是這樣的話，那村長鄉長縣長區長是幹什麼吃的？更何況，我們現在的很多同志，最擅長的不是如何搞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是弄了一個爛攤子之後甩手不管，就好像晨光工業園區一樣，搞了好幾年之後變成市政府的一個大包袱，要不是陸睿同志拉來了一批投資商，恐怕又是一個大大的問題，那個四海開發區，新化縣不經市政府的同意就擅自重新進行開發，到底是誰給他們的膽子？還是說，他們有本事做出事情來，卻沒本事擦屁股，責任卻要我這個市長來承擔呢？」

說著說著，左天涯的語氣激動了起來：「我左天涯行得正，坐得直，是我的責任我絕對不會逃避，但是如果我都承擔責任了，那是不是下面那些直接參與這件事的同志，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呢？否則四海開發區出了問題，相關責任人一點事情沒有，我這個剛到任沒多久，還沒去過四海開發區的市長倒要被罵娘，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一番話說完，左天涯氣呼呼的大口大口喘著氣，情緒顯得十分的激動。

「左市長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嘛。」宣傳部長李江南開口安慰道。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左天涯，想不到他竟然還有這個本事，剛剛這一番話，不僅把自己的責任推的乾乾淨淨，反而咬了黃曉陽一口，誰都清楚，左天涯剛剛話裡面的意思分明是針對黃曉陽的。

不過陸睿對於左天涯的這種做法卻有些不屑一顧，他的把戲並不高明，不外乎是偷換概念罷了，這種手段看上去短時間內能夠佔據主動，實際上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權力和責任，是官場當中一個永恆的話題，身為一個官員，要知道自己的權力是從何而來，要知道自己的責任是什麼。像左天涯這樣的，把自己的權力和責任概念模糊之後進行博弈的人，根本就是一個官僚罷了。

黨和人民給了一個官員權力，那就意味著他在工作當中必然要承擔一定的責任，手中的權力越大，需要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多。

果不其然，黃曉陽似乎並沒有把左天涯的話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掃視了一眼會議室當中的眾人，平靜的說道：「今天這個會議開的不錯，大家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充分認識到了很多問題，希望同志們在接下來的工作當中再接再厲，認真負責的為清江市的經濟建設作出自己的恭喜。」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睿，微微一笑道：「今天的會議就開到這裡，散會吧。」

第670章 離間？

市委學習會之後的很長時間裡，市委市政府的人們都在傳說著這次會議上的很多事情，黃書記的不動如山，左市長的凌厲反擊，還有陸書記不偏不倚的公正嚴明，雖然政府大院和市委大院的人們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工作著，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卻掩蓋不住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嚴肅氣氛。

陸睿更為清楚這一點，在他看來，現在的平靜不過是左天涯和黃曉陽二人更激烈博弈的開端，現在的清江市，被掩蓋的東西太多了，而這個被掩蓋的黑幕一旦揭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網住。

期間陸睿親自給陳彬打了一次電話，詳細的匯報了有關周老四一案的事情，最後陸睿認真的說道：「我已經找人把他保護了起來，並且暗中對這件事進行調查。」

陳彬在電話那邊沉吟了片刻，沉聲道：「你沒打過這個電話，我不知道，明白嗎？」

陸睿點點頭：「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睿又開始了繁重瑣碎的工作，高新區管委會的事情他已經交給管之中和王平原負責，做領導的不必事必躬親，將權力稍微下放才是領導之術。而根據陸睿的提議，招商局局長魏縣被任命為市長助理，專門負責高新區招商的事宜。不過財政局長的人選和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卻讓陸睿傷透了腦筋，市裡面對這兩個職務爭的很厲害，幾次常委會都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原本陸睿不打算攙和進去，可財政局和公安局都關係到清江市未來的經濟發展，對陸睿的計劃有著重要的作用，隨便放上一個人他又擔心會讓自己的心血毀於一旦。

果不其然，這一天的市委常委會上面，市委書記黃曉陽就率先提出，市財政局局長的人選問題。

陸睿雖然有意讓趙元熙來接任這個職務，但是卻並不想表現的太過明顯，更何況這個趙元熙的為人究竟怎麼樣，自己並不瞭解，看來有時間需要跟他好好溝通一下才行。

財政局長的人選有四個，分別是財政局的四名副局長，除了趙元熙看上去沒什麼背景之外，剩下的三個人有一個是省裡面的路子，另外的兩個人分別是黃曉陽和左天涯的人。

「陸書記，你怎麼看財政局局長的人選問題？」黃曉陽點名對陸睿問道。

陸睿淡淡一笑，對於這位黃書記，他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新的認識，這人別看表面上一副剛愎自用的架勢，實際上卻很有城府，屬於那種喜怒形於色但是卻未必是真正想法的人，原來自己印象當中的強橫霸道形象，很有可能是黃曉陽故意裝出來麻痺競爭對手的偽裝，他就像一個披著面前的武林高手一樣，平時表現的跟實際上完全相反，讓人掉以輕心，但卻能夠在關鍵時刻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當然，跟他做對手的左天涯也不簡單，也是那種心思縝密，走一步看十步的強人。

夾在這兩個久經考驗的政客中間，陸睿感覺自己一定要步步為營才行，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踏入對方設置的陷阱當中。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不動聲色的道：「黃書記，我倒是沒什麼想法，財政局長的人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以後的工作當中如何做到對財政進行有效的監管，您說呢？」

黃曉陽點點頭，但是隨即發覺陸睿剛剛實際上根本就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咳嗽了一下，黃曉陽慢慢微笑道：「既然陸睿同志這麼說，我看不如這樣，大家都說說看，自己支持誰？」

左天涯目光閃動，緩緩開口道：「我覺得任鐵生同志不錯，能力強，又精通業務。」任鐵生是財政局副局長當中最早靠向他的，左天涯這個時候自然要力挺他了。

組織部長蘇劍微微一笑道：「我覺得黃娟同志不錯，在清江市工作的時間較長，各方面比較熟悉。」

這兩個人，就是黃曉陽和左天涯兩邊各自看重的財政局長人選，最近幾次的會議上，為了這個人選，兩邊已經爭執了數次。

陸睿心中屬意的人選自然是趙元熙，雖然這個傢伙明明已經知道陸睿跟王展鵬是一系的，但是卻從來沒找過自己匯報工作。這樣的人，反倒是讓陸睿覺得他是有能力的，正因為有能力所以才不屑做那種四處鑽營的事情吧。

這邊黃曉陽和左天涯兩邊的常委們又開始了爭執，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這麼下去根本就不是個辦法啊。

斟酌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要我看，趙元熙比較合適。」

什麼？

沉默了好幾天的陸睿驀然間發表自己的意見，讓所有人都是一愣，左天涯漸漸瞇起了眼睛，黃曉陽端著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晃，兩個人的腦海中一起閃過了同樣的念頭，難道說陸睿把手伸向了財政局？

隨即眾人又各自搖搖頭，陸睿這幾天在常委會上面都沒有表現出要插手財政局的意思，這時候說話，到底是為什麼呢？

組織部長蘇劍微微一怔，開口問道：「陸書記，你的意思是？」

陸睿淡淡的答道：「任鐵生同志可以做常務副局長，黃娟的話，招商局長現在空出來了，魏縣同志身兼市長助理和招商局長的位置，肯定是忙不過來的。趙元熙的業務能力很不錯，一直都是財政局的骨幹力量，我看過他之前的一些情況，當初連白建業的面子都敢不給，我們清江市不就是需要這樣能管得住錢袋子的大管家麼？總比那些聽各方面招呼，八面玲瓏，隨便把財政上的錢挪作他用的幹部要好的多吧？」

說完，陸睿端起自己的茶杯，再也不說一句話了。

出人意料的是，在陸睿說完這番話之後，左天涯絲毫沒有猶豫，點點頭道：「我同意陸睿同志的意見。」

市委書記黃曉陽則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也說道：「我也贊成。」

市委一二三把手全都同意的事情，自然是沒有人敢反對，大家很快就表決通過了陸睿的這個提議，由趙元熙出任清江市財政局局長的位置，原副局長任鐵生任常務副局長，財政局副局長黃娟調任招商局局長，魏縣不再兼任招商局局長一職。

這個事情看上去詭異，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為陸睿一直都沒有發表意見，但今天發表意見之後，解釋卻是合情合理的，不但直接把黃曉陽和左天涯的某些心思點了出來，更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場。

因為陸睿的年齡關係，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市委副書記屬於那種少年得志的青年官員，這種幹部更多的是腦子裡還有那種為國為民不顧一起的熱血，做起事情來頗為衝動，就好像現在陸睿的表態，如果是一個浸淫官場多年的老官僚，肯定不會接二連三的公然在常委們面前得罪一二把手，這豈不是等於自尋死路？但陸睿偏偏這麼做了，也正是因為他這麼做了，大家才覺得這是正常的，畢竟如果陸睿選擇倒向其中一個人，必然會得罪另外一個人，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相反陸睿秉著公正的出發點發表自己的意見，並且還讓黃曉陽和左天涯都得到了好處，他的這種行為反而顯得很正常，讓其他人都能夠接受。

「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大家有什麼意見？」討論完財政局局長的人選之後，黃曉陽微微一笑，對眾人說道。

陸睿對於這個已經放棄了，或者說，他很清楚，在周老四的案件調查清楚之前，龔瑞生是沒有機會的，這一點他跟龔瑞生也提過，龔瑞生很清楚，一旦自己把周老四的這個案子搞好，那前景必然是光明的，所以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

還沒等陸睿說話，左天涯呵呵的笑了笑道：「我看這樣把，陳揚同志是分管公安系統的副市長，不如讓他兼任市公安局局長，大家看呢？」

「嗯？」陸睿的眉頭一皺，看向左天涯的目光就些不善了，誰都清楚陳揚是自己的同盟軍，他黃曉陽提名陸睿這邊的人兼任公安局局長，那豈不是意味著要讓陳揚跟政法委書記陳鑫對上麼？要知道陳鑫這個政法委書記按照常理來說才是兼任市公安局局長的最合適人選，但現在左天涯卻提名陳揚，那豈不是在陸睿和黃曉陽一系之中製造嫌隙麼？

果不其然，左天涯的話音剛落，陸睿就發現陳鑫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看向自己這邊的眼神也變了，就連黃曉陽看向自己的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同起來，很明顯，左天涯的目的達到了，常委們都以為自己是想要替陳揚拿下這個公安局長。

面對著這一切，陸睿不由得猶豫了起來，現在的情況是，他沒辦法反對，因為如果自己反對的話，必然會讓陳揚心寒，眼看著到手的公安局局長位置，沒理由讓出去，不過如果貿然同意的話，豈不是著了左天涯的道，讓他的離間計得逞？

目光閃爍著，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當著眾人的面，陸睿點燃了一根香煙，默默的抽了起來。

第671章 財政局

「陸書記，怎麼了？難道你不同意我這個意見？」左天涯卻沒放過陸睿，繼續問了一句。

陸睿緩緩的吐出一個煙圈，看了一眼左天涯，淡淡的說道：「左市長的想法不錯，我沒有意見。」

左天涯既然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那陸睿就乾脆順水推舟，把公安局收入囊中再說，至於怎麼消弭黃曉陽的誤會，那就要再想辦法了，更何況陸睿也不相信，黃曉陽會看不出左天涯的用心。

果然，黃曉陽也是成了精的人物，略微思索就明白過來左天涯這個提議打著什麼主意，呵呵一笑，黃曉陽道：「我也覺得可以，那陳市長就多操心一下公安局的事情吧。」

因為涉及到自己，陳揚一直都沒有說話，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中的權力更大，此時的他心情異常激動，不過他也明白，左天涯這麼做肯定是不安好心的，且不說現在自己首先就得罪了政法委書記陳鑫，別忘了，陳揚對於公安局的事情根本就不熟悉，一個不熟悉業務的公安局長，日後的路恐怕要很艱難。

常委會結束之後，黃曉陽跟陸睿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陳揚跟陸睿走在一起，低聲道：「陸書記，這個公安局……」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熟能生巧嘛，熟也是從生開始的，慢慢來，不要著急。」

走到門口的時候，左天涯出現在陸睿的身邊，對陸睿笑道：「陸書記什麼時間有空，我們一起喝一杯？」

陸睿輕輕搖頭：「改天吧，家裡面還有點事。」

政治上是沒有永遠的敵人，但左天涯這種心胸的人還沒有讓陸睿跟他合作的資格，大家原本可以共坐一條船，但左天涯的人品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左梅給自己打過電話，對於父親的某些做法感到無奈，陸睿當即表示，她是她，左天涯是左天涯，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既然自己已經擺明態度跟黃曉陽合作開始打壓他，最起碼要打壓到左天涯沒了脾氣，真正告饒時再考慮是不是給他合作的機會。而現在左天涯自以為扳回一城來講和，陸睿卻是注定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的。

左天涯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那改天吧。」

陸睿點點頭，把包遞給李江，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面，清江市政法委書記陳鑫臉色陰沉的坐在市委書記黃曉陽的對面。

「黃書記，左天涯和陸睿這是聯手了啊！」陳鑫低沉的說道。

黃曉陽眉頭一皺，看了看陳鑫，心中卻微微搖頭，老領導最後的努力給自己派了這個人下來，不過這個陳鑫的能力卻叫人不敢恭維，今天的事情明顯是左天涯在挑撥離間，分化自己和陸睿現在的合作關係，陳鑫竟然一點都看不出來，還說什麼左天涯和陸睿聯手了，真要是聯手的話，關於財政局長的討論，根本就不用那麼麻煩了，要知道左天涯和陸睿聯手，最起碼有六名常委的鐵票，除非自己利用市委書記的身份否決，否則根本就是必敗的局面。

「老陳啊，你仔細想想，這裡面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黃曉陽最好還是決定提點一下陳鑫，萬一陳鑫去找陳揚的麻煩，豈不是真的要把陸睿逼到左天涯一邊去麼？

陳鑫微微一愣，有些奇怪的說道：「黃書記，您的意思是？」

黃曉陽胸有成竹的點點頭：「看著吧，有些人的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

果不其然，沒幾天之後的市委常委會上，左天涯就坐不住了，對陳揚在工作當中的失誤提出嚴厲批評，陳揚剛剛接手公安局的工作，很多事情都還不太熟悉，左天涯想要找出他工作當中的錯誤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別看龔瑞生是陸睿的人，但市局還有好幾個副局長呢，陳揚又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偶爾犯錯誤自然是常有的事情，不過這個卻給左天涯提供了一個借口。

陸睿看了看臉色有些難看的陳揚，知道他心裡面的怒火，剛剛到一個工作崗位上，肯定需要時間來熟悉業務，根據陸睿所知，很多時候，陳揚這個新上任的局長甚至跑到第一線去，目的就是為了盡快熟悉市局的工作，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很容易被左天涯找到他的錯誤之處。

市委書記黃曉陽自然是樂於見到這一點的，不痛不癢的批評了陳揚幾句，對左天涯倒是大加讚賞了一番。

陸睿的臉色鐵青，對於這種事情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夠選擇沉默。

會議結束之後，左天涯再次來到陸睿的身邊，微笑著說道：「陸書記，有沒有時間，一起喝一杯？」

淡淡的瞥了一眼左天涯，陸睿搖頭道：「不用了，謝謝左市長的好意，我要去市財政局轉轉。」

說完，陸睿轉身就離開了會議室。

下午的時候，市委副書記陸睿親臨清江市財政局調研工作，市財政局局長趙元熙，副局長任鐵生等人陪同。

「陸書記，您好。」握著陸睿的手，趙元熙一臉激動，雖然老領導王展鵬多次要自己去拜訪一下這位陸書記，但是趙元熙卻因為心裡面那點小糾結，一次都沒有去過，他總認為君子不結黨，否則怎麼能立身以正？原本以為這次財政局長的事情跟自己是一點關係都沒有，想不到最後卻是自己得了這個便宜，常委會上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明白是眼前這位年輕的書記力挺自己，這讓趙元熙感動不已，認為陸睿是自己的知己。

「趙局你好，同志們好。」陸睿一邊跟趙元熙握手，一邊微笑著跟其他人打著招呼。

簡單的參觀了一下財政局之後，陸睿一行人來到了財政局的會議室，由局長趙元熙向陸睿做了工作匯報。

趙元熙的工作匯報之後，陸睿進行了講話。

陸睿咳嗽了一聲，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緩緩的開口道：「我剛到清江市工作不久，很多情況都還在熟悉的過程當中，這是我第一次到財政局來，這次的目的主要是調研工作，熟悉情況，因為只有瞭解情況熟悉情況，才能夠促進科學決策，剛剛趙元熙同志對財政局2007年第一季度的工作進行了總結，匯報了第二季度的工作進展，對於今年乃至今後一段時間內的財政工作提出了一些具有建設性的展望，我覺得很不錯，財政局的這個班長不錯，看來市委的選擇沒有錯，大家要認真研究措施，把我們清江市的財政工作落到實處，下面我說一點意見和期望吧。」

「第一點，財政幹部要有信心，認清形勢，切實履行好財政服務市域經濟發展的職責，因為財政兩個字，說的很清楚，有財才有政，財政是我們政權穩固的基礎，也是大局穩定的基礎，財政局是黨委政府的核心參謀部門，財政工作是經濟工作的核心工作。一個地方的經濟實力的衡量點，最終就是體現在財政上面，所以，財政幹部不能有優越感，而更應該有責任感和使命感，要為市委市政府做好參謀，聽從市委的領導。第二點，財政局既要發揮財政資金的使用效益，讓財政的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能夠為群眾創造出利益來，又要管好財政資金的投向問題。國家和群眾把這麼一大筆錢交給你們，就代表著對財政局的信任，對於生產性資金要搞好建設，絕對不能夠用於非建設性支出，要強化專款專用的意識。要加強資金監管，資金使用的好的要表揚，壞的要批評，至於嚴重違紀的，可以教給司法機關處理嘛，摘帽子，退票子絕對不能夠成為一句空話！我們清江市正面臨著一個大發展的機會，要堅決杜絕各個部門和區縣把生產線建設資金挪用為運轉性支出，國家的項目資金一定要用來搞經濟建設！」

洋洋灑灑的一番講話，陸睿可以說讓財政局的很多人都大吃一驚，想不到這位看上去年紀輕輕的市委副書記，對於財政工作倒是有著很深的研究，財政局長趙元熙當即表態，財政局一定會堅決服從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認真為清江市的經濟建設和發展做好「管家」的職責。

局長辦公室裡面，趙元熙有些拘謹的坐在陸睿面前。

「陸書記，我……」趙元熙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搖搖頭給打斷了。

「元熙同志，你的心思我明白，我推薦你也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你這個人比較合適財政局長的工作而已。」陸睿看著趙元熙的臉，淡淡的說道：「清江市財政的錢不少，但是花的卻總是不明不白，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要讓每一分錢都用在群眾需要的地方，好鋼用在刀刃上，不管是錢，還是人才，都是一樣的道理。」

趙元熙激動的點點頭：「我記住了，陸書記您放心，這財政局，我一定當好家。」

第672章 意外的拉攏

「叔叔！」

晚上回到家，鄭秀晶笑嘻嘻的掛在陸睿的脖子上，小臉緊貼著他的臉上。

陸睿笑著揉揉小丫頭的腦袋：「怎麼還不睡覺啊？」

鄭秀晶搖搖頭：「不嘛，我要聽叔叔講故事。」

陸睿笑了笑，捏了一下小丫頭肉嘟嘟的臉蛋：「姐姐呢？」

鄭秀晶神秘的說道：「姐姐這幾天忙著看書學習呢，都不理我了。」

「小傻瓜，姐姐要考試了，自然要忙的啊，等你上學了，一樣也會這麼忙的。」陸睿寵溺的抱著鄭秀晶說道。

鄭秀晶在市委機關幼兒園上學，明年才會進小學。

「叔叔，你吃飯了嗎？」這個時候，鄭秀妍從臥室走了出來，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吃過了，你不用管我，對了，學校生活還習慣吧？」

鄭秀妍點點頭：「還好吧，大家都準備考大學，我跟他們不怎麼熟。」

陸睿笑了笑，對於鄭秀妍這種公式化的回答，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丫頭不知道怎麼回事，越來越冷了，估計平時除了跟自己和小水晶能說幾句話，在外面也是屬於冰山一樣的存在。陸睿並不喜歡她這個樣子，自己身邊能夠說話的人本來就不多，就連原本關係很好的李江，現在對自己也有些畏懼起來，所謂高處不勝寒，一個人站得越高，可以說話的人就會越少，身邊的人也會慢慢以畏懼地心態來看自己，陸睿可不希望自己到最後變成孤家寡人一個。

「不要想太多，有時間多跟同學交流交流嘛。」陸睿對鄭秀妍囑咐道。

鄭秀妍愣了一下，點點頭：「我記住了。」

就在不久之後的一天，陸睿接到了龔瑞生的電話。

「陸書記，那個事情，有線索了。」龔瑞生的口中掩蓋不住興奮之情。

陸睿一愣，隨即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把門鎖上，這才回到辦公桌前，握著話筒低聲道：「怎麼樣了？」

龔瑞生興奮道：「是這樣的，我叫人查了周老四的通訊記錄，找到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省紀委的一個處長的，這人是負責當時專案組的生活用品採買，另外，我的人跟蹤張寶林手下的一個心腹，發現這老傢伙每個月都會親自去一家銀行，向幾個不同的銀行賬號匯款。」

陸睿一驚，驀然間想到了一個事情，漸漸的，陸睿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找到了某件隱藏很久的事情的線索，想了想說道：「不要打草驚蛇，我馬上把這個事情向上級匯報，會有人聯繫你的。」

龔瑞生點點頭，放下了電話。

陸睿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猶豫了一下，撥通了省委副書記陳彬的手機。

「陳書記，有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陸睿低聲把龔瑞生查到的內容向陳彬做了一個匯報。

陳彬沉吟了許久，才慢慢說道：「這個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會盡快派人過去跟那個龔瑞生聯繫，H省需要穩定，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所以這個案子不可能牽扯更多的人，只能夠局限在清江市的範圍之內。」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

掛斷了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現在就要看看，自己這一把火，究竟能燒到誰的身上了。

就在龔瑞生跟省廳派來的人聯手調查燕北集團的時候，左天涯再次出招，在市長辦公會上，公開點名批評陳揚在市公安局的工作當中出現了失誤，對上訪群眾進行阻攔，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

陸睿接到了常務副市長藍天野的電話，默默的聽藍天野把事情的始末說完，藍天野道：「陸書記，我看要早做準備啊，陳市長現在很被動。」

陸睿明白，藍天野的意思是提醒自己，陳揚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很有可能要被拿下。

掛了電話，陸睿點燃了一根煙，心裡面卻暗暗的琢磨了起來，現在自己最缺乏的就是時間，或許陳揚在官場的鬥爭當中輕車熟路，但是卻對公安業務不熟練的他跟市長鬥，還真是有些困難，不過陸睿相信，陳揚只不過是一時間找不到方法，只要再等等，就會有合適的機會。

電話很突然的響起來，陸睿接起來，陳揚的聲音響起：「陸書記，我給您丟人了。」

陸睿微微一笑：「摸著石頭過河嘛，你也不要著急，有什麼事情可以跟瑞生同志多溝通溝通。」

又是一個週末，陸睿今天有個活動，是參加高新區的一個企業落成典禮，恰好黃曉陽也要去，兩個人親切的打過招呼，又一起剪了彩。高新區管委會的管之中非要請陸睿和黃曉陽去管委會新建的度假村吃飯，哪裡原本是高新區管委會招待所，後來管之中和王平原一商量，為了經營創收，乾脆就改成了度假村，提供給來往的客商使用，沒想到因為距離高新區和市區的距離適中，來來往往的消費人群絡繹不絕，生意很是不錯。

陸睿原本是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奈何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都欣然前往，加上管之中和王平原等人又是盛情邀請，沒辦法之下，也只好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酒店。不得不說，王平原很有一套，把這裡打理的不錯，按照他的構思，這裡面弄的並不是那種豪華大酒店的裝修，而是普通的東北農家特色，大大的院子裡，種植了不少蔬菜瓜果，還弄了火炕，看上去就好像特色農家一樣，對於這種別出心裁的設計，陸睿心裡面也暗暗點頭不已。

酒菜還要等一陣才能上來，看到屋子裡面有象棋，黃曉陽呵呵一笑，跟陸睿提出要下一盤，陸睿的棋藝著實一般，不過好在黃曉陽也是久疏戰陣，兩個市委領導乾脆把閒雜人等趕了出去，兩個人坐在單間裡面下起了象棋。

一盤棋下了快一個小時，竟然出了殘局，黃曉陽只剩下一個馬，而陸睿卻還有一個卒。

黃曉陽歎了一口氣：「這卒啊，如果沒有人合作的話，就變成了一支孤軍。」

陸睿微微一愣，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的笑了笑道：「黃書記說的話很有玄機啊。」

黃曉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搖頭笑了笑。

陸睿明白黃曉陽的意思，他是在拉攏自己，但是陸睿卻不想跟他有太多的關係，不管怎麼樣，黃曉陽跟燕北集團之間的關係肯定有問題，這是陸睿的一種直覺。所以陸睿別看現在跟黃曉陽聯合壓制左天涯，但也只是貌合神離罷了，他又不傻，怎麼可能跟黃曉陽真正走到一起呢。

吃過飯之後，陸睿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陸書記，政法委陳書記今天在市局批評了陳市長的工作。」剛到辦公室，李江就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心裡面暗暗的就是一愣，這黃曉陽玩兒什麼花招？

第二天的常委會開始，陸睿就向常委會全體常委們匯報了目前晨光高新區項目的初步規戈和目前的這些方面工作的進展情況，重點突出的便是早期科技園招商引資所要針對的重點行業，供大家共同參詳。

黃曉陽聽得很仔細，是不是的因為某句話而點點頭，可陸睿卻依舊很難判斷出他究竟是不是滿意，而左天涯則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來，始終讓人摸不透他心裡面想著的是什麼。陸睿想的很明白，現在盯著高新區的人不少，很多人都看出了裡面的商機，而今天這個常委會就是一個重點風向標。可以初步的檢驗一下班子內部每個人對這個項目的態度。

「很好！陸睿同志的發言很不錯，條理清晰，思路明確，對於高新區的未來發展規劃也是十分到位的，同志們有什麼意見可以暢所欲言！」黃曉陽在陸睿說完之後，淡淡的笑道，勉勵的朝陸睿點點頭，以示鼓勵。

陸睿依舊是滿臉謙虛的笑容，這個講話之前陸睿就已經跟黃曉陽通過氣，畢竟黃曉陽是市委書記，是市裡的一把手，陸睿整個計劃涉及到的很多東西事先都跟黃曉陽通過氣才會說出來，所以大部分的規劃內容黃曉陽都很清楚，但是黃曉陽這人的城府太深，腦子裡想的東西跟表現出來的很多時候都是不一樣的，陸睿也摸不清他心裡的意圖如何，這也是今天常委會需要見分曉的東西之一。

會上討論很激烈，最核心的問題集中在兩個地方，一個資金使用問題上，另一個便是招商引資的方向問題。在資金使用問題上，有很多人認為早期不宜對企業扶持力度太大，而應該將重要的目標定位在如何吸納知名企業入園的策刑上來。

市委書記率先開口，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也不會客氣，大家紛紛按照自己的理解，對陸睿提出的這個計劃進行了討論，會議上的爭論很是激烈，大家紛紛暢所欲言，而眾人討論當中爭論最激烈的地方有兩個。一個資金使用問題上，另一個便是招商引資的方向問題。在資金使用問題上，有很多人認為早期不宜對企業扶持力度太大，而應該將重要的目標定位在如何吸納知名企業入園的策略上來。

而至於招商引資的方向，政府那邊的幾個常委包括陳揚和藍天野在內，觀點都是希望高新區引進的企業，能夠和目前清江市傳統的企業能形成優勢互補。最好是讓目前清江市幾家符合高科技標準的企業先享受高科技企業的相關優惠政策，讓他們帶動整個產業鏈的集中發展，那樣更有利於很快形成規模效應。

第673章 聯手

對於他們的這個觀點，陸睿是表示贊成的，畢竟不管怎麼樣，晨光高新區的發展必須要依托清江市的情況，如果光是靠自己引進一批大的投資項目，對於清江市的長期發展，是有些不利的，只有把清江市本地的一些有實力的企業全都發展起來，圍繞著他們進行發展，讓整個高新區形成一個完成的產業鏈條，並且圍繞著這個鏈條打造一個全新的發展模式，才會使得清江市出現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並且這個增長點也能夠長期的進行下去。

「現在我聽到一個不太好的說法，外面都在謠傳，說我們高新區是為外地客商準備的，本地企業壓根就是後娘養的，對於本地企業的扶持力度不夠，我認為，很大程度這個問題要從管委會的自身尋找一下原因啊。」

政法委書記陳鑫今天率先開口說道，陸睿聽到他的話微微一愣，靜靜地看了陳鑫一眼，看來這傢伙明顯還有下文。

果然，陳鑫的話音剛落，市委書記黃曉陽就擺擺手說道：「老陳的話有些偏頗了，高新區管委會還是有一定成績的，不要懷疑我們的同志嘛。不過他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清江市要發展，不能僅僅依靠外資的介入，更多的還是需要我們本地企業的努力，當然，我們清江招商定位和方向，也絕對不能讓人覺得我們有排外、有地方保護主義的傾向。同志們覺得呢？」

陸睿眼眉一挑，敏銳的察覺到今天常委會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似乎黃曉陽這話是意有所指啊。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市長左天涯笑了笑道：「黃書記的話很有道理，我看高新區的工作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就比如我們本省和本市的一些企業吧，屢次申請加入高新區，卻被管委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這樣可不好啊，不利於全市的經濟建設和發展，陸書記，你是管委會的主任，要多去轉轉才是。」

臉色變得有些僵硬，陸睿的目光緩緩在左天涯和黃曉陽之間來回的閃動，兩個人今天一個鼻孔出氣的行為讓陸睿頗為意外，最近高新區園管委會正在商討如何防止偽高科技企業以種種借口佔據高新區區各種資源的措施。在這期間還真拒絕了幾家企業的入駐請求，這幾家企業事先都是有人打過招呼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高科技，想進園子就是想低價拿地，同時享受園區的種種優惠政策。

而今天黃曉陽和左天涯不約而同的表態，估計也就是針對這個事情，說什麼地方保護主義，有偏見云云。不等於就是說希望高新區能夠解決一些關係戶的入駐嗎？

另外一方面，陸睿最好奇的是，左天涯和黃曉陽之間，究竟是有默契存在，還是兩個人湊巧都要通過打壓自己來讓對方知道一些什麼信息呢？

陸睿對此沒有說什麼，不過心裡面對於黃曉陽和左天涯卻都有些不滿了，當初高新區什麼都不是的時候，沒有人跳出來，現在看到高新區有了一點發展，就一個個的都想要過來摘桃子，塞關係戶，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不地道。更讓陸睿有些不樂意的是，高新區的事情自然有自己這個分管領導負責，怎麼說也不至於拿到整個常委會上面來討論吧，看到黃系和左系的常委在那裡發表著自己的意見，陸睿的臉色就漸漸難看了起來，這些人很多都不懂經濟，壓根就是外行管內行，讓他們討論，能討論出什麼來？

今天的這個場面，確實是陸睿始料未及的，市長和書記聯手，他這個市委副書記一下子就失去了優勢，不管是陳揚還是李江南，都沒辦法開口說話，畢竟不管怎麼樣，黨政一把手定下了調子，總不能開口反駁吧？

看到陸睿一方陷入了沉默當中，左天涯微微一笑，瞟了一眼黃曉陽，黃曉陽也正好看向了他，兩個人的目光略一交錯，黃曉陽笑了笑，輕輕的敲了一下桌子道：「好了，具體要怎麼做，陸睿同志作為分管領導，相信會有決策的。不過考慮到陸睿同志分管的工作比較多，我看是不是這樣，管委會的主任陸睿同志就不要再兼任了，東林縣縣委書記於浩洋同志調任晨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一職，大家看怎麼樣？」

左天涯點點頭：「我覺得黃書記說的有道理，雖然能者多勞，但我們也要量力而行，我看修水縣縣長李冰瑩同志比較合適做東林縣委書記，原本準備調於浩洋同志做市發改委主任的，不過現在看來，高新區更需要他。既然如此，那發改委主任的位子，我看可以讓原來的副主任老孫頂上，大家說呢？」

瞳孔一縮，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想不到黃曉陽和左天涯竟然達成了合作的協定，兩個人背著自己完成了一樁交易，這分明是要把陸睿管委會主任的位子架空，然後讓黃曉陽和左天涯的心腹上位。

會議室內陷入了一片沉寂當中，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市長和書記聯手了！

原本在常委會上，一向都是陸睿這個副書記和市委書記黃曉陽聯手壓制市長左天涯，但是剛剛黃曉陽這一番話，表面上聽著是擔心陸睿，關係他，可實際上卻是在削減著陸睿手中的權力，要知道任何人都明白，現在高新區管委會是一塊香餑餑，未來一定會成為清江市經濟的一個新增長點，對於官員來說，那就是明擺著的政績，這個時候把陸睿的管委會主任拿下，換成別人分管高新區，根本就是直接的摘桃子，搶奪政績！

陸睿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面卻暗暗的叫苦不已，自己真的是大意了，萬萬沒想到黃曉陽和左天涯竟然聯手了，他也不是那種笨蛋，稍微一考慮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外乎是自己最近的發展讓黃曉陽漸漸覺得有些不安，尤其是上次拉攏自己的時候，自己裝糊塗沒有理會，使得黃曉陽意識到，需要打壓一下自己來提升他在清江市的話語權，所以就有了現在跟左天涯的合作，目的則是為了提醒陸睿誰才是力量最強大的那個人，說白了，這是黃曉陽這是他駕駐下屬的手腕。

「果然是老狐狸啊！」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到，他感覺自己還是沒有想到這些老官僚竟然有這種手段，原以為左天涯和黃曉陽背後的大佬尿不到一個壺裡面，他們兩個人也不可能聯手，不過現在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人家的政治手腕，地方上強者為尊，只要有利益，在這些政客的心中，沒有什麼人是不能夠合作的，而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是鋒芒太露了，以至於讓左天涯和黃曉陽都感覺到了自己的威脅，果然像陳彬所說的那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低頭想了想，陸睿決定先退一步，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情況自己處於一個劣勢，身份地位上的距離讓陸睿沒辦法在這個時候發起有效的反擊，只能夠捏著鼻子認倒霉了。

「黃書記說的沒錯，謝謝組織上的關心，我沒有意見。」陸睿淡淡的說道。

不過陸睿退了，有的人卻未必答應，市委辦主任張朝陽接下來的話讓陸睿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燕北集團原本在高新區之內擁有一塊土地，但那是前任管委會的領導批給他們的，按照規定，燕北集團要把這塊從齊泰集團手中搶奪的土地退還給管委會，陸睿當時也對此事做了批示，後來也就沒有再過問此事。

可今天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卻說道：「我們已經跟燕北集團達成了協議，燕北集團加大在高新區的投資，我們政府方面給予一定的補貼，共同把高新區發展起來。」

陸睿都被他這話給氣暈了，燕北集團在高新區拆遷的事情上面還有問題沒有說清楚，四海開發區拆遷死了人，這樣都沒有人去查他們，現在竟然還要提供著補貼，把優惠政策交給他們，請他們回來投資？

陸睿看著一臉笑容的黃曉陽，漸漸明白了過來，看來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黃曉陽跟燕北集團的關係很深，或者說，清江市的某些官員，壓根就是燕北集團這張大網其中的一員，他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這樣的事情，黃曉陽和左天涯分明就是打算把自己徹底架空，根本就不把自己這個副書記放在眼裡，竟然不跟自己商量就把高新區的事情給決定了，人家分明就是要讓自己知道，誰才是這清江市的主人啊。

既然他們想要找死，那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陸睿冷冷地看了一眼張朝陽，淡淡的說道：「我看這個事情還是等一等吧，燕北集團存在的問題不少，光是欠著高新區的拆遷款就有上千萬，這個事情都沒有解決，憑什麼讓他們入駐高新區？還有，四海開發區不是正在調查拆遷死亡事件麼？似乎也跟燕北集團公司有關係啊，事情的真相是什麼，現在下結論有些早，所以我看，還是先等一段時間吧。」

第674章 雷霆一擊

黃曉陽的眉頭一下子皺在了一起，面對陸睿這種直接的反對，他倒是覺得有些意外了。

「陸書記，你說的這些情況還沒有查實，燕北集團是我們清江市的龍頭企業，我們應該大力扶持才對。」張朝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的說道。

臉色一變，陸睿剛要說話，耳邊就聽到常務副市長藍天野的聲音悠然響起道：「這個，我有個意見。」

所有人都是一愣，這位常務副市長到清江市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在常委會上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屬於那種只帶著耳朵來的人，平時也很少插手其他常委的事情，總是以熟悉情況為理由，棄權票都投了好多次了，今天他忽然開口，倒是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藍天野微微一笑，對其他的常委們點點頭，慢慢地說道：「我看這個事情真的應該放一放，高新區的事情我不太熟悉，也不瞭解具體情況，只是覺得如果陸書記說的那幾個問題都是真的，我們是不是要考慮一下，萬一這個燕北集團真有問題，我們會不會很被動呢？」

黃曉陽被藍天野的話弄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藍天野是不想擔責任，想了想說道：「藍市長說的有道理，我看今天就先到這兒吧，高新區的問題，咱們下次開會再討論。」他的目的是壓服陸睿，讓陸睿選擇跟自己妥協，自然不會再繼續下去。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嘴唇掀動了數下，終究沒有開口。他心中清楚。藍天野這個岔打的很好，基本上就可以說讓自己有了喘息之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藍天野，陸睿隱晦的點點頭，藍天野自然瞧見了陸睿的動作，微微一笑，半閉著眼睛，彷彿在閉目養神。

常委會結束後，陸書記吃癟的消息很快在清江市傳揚開來，在清江市的官場當中引發了不小的震驚。

陸睿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卻督促著龔瑞生盡快的查清楚燕北集團的問題，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惜任何代價，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拔除掉這根毒瘤！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陸睿甚至不惜求到上官深雪的頭上，請她幫忙調查燕北集團涉及到的產業究竟有什麼人牽扯其中，說白了，→文·冇·人·冇·書·冇·屋←就是要調查燕北集團背後的保護傘是誰？這對於上官深雪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她身為總參情報局的首腦，這種情報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雖然並不是針對國內，但是如果她需要的話，自然會有人給她提供消息。當然，這些都是張天豪告訴陸睿的，陸睿能想到這一點，還要多虧了他的提醒。

接下來，陸睿又分別找了李江南和省文化廳的彭廳長，很快，網絡上和新聞當中鋪天蓋地的開始出現關於燕北集團的各種新聞，大多數都是涉及在清江市的建設當中非法牟利的，尤其是拆遷致死一案，更是被互聯網上的眾多網站轉載。

而與此同時，省裡面的領導班子也進行了調整，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調任政協主席，省紀委書記丁朝武調任鄰省。

翌日，省委接到舉報，稱清江市燕北集團存在嚴重問題，並且涉嫌官商勾結，大肆侵吞國家財產。

與此同時，清江市公安局跟省公安廳在聯合偵破H省橫跨濱州、清江多市特大假鈔製造犯罪團伙工作中獲得重大突破，一舉抓獲犯罪嫌疑人三十四名。

省廳公佈這個消息的第二天，清江市共有十四名科級以上幹部被帶走協助調查，清江市燕北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張寶林被檢察機關批捕，燕北集團副總張寶義在逃。

整個清江市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激起軒然大波，群眾們拍手稱快的同時，政府機關則是風聲鶴唳，很多人都認為這是清江市要發生大變化的信號。

不過明白內情的人卻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想不到陸睿在被左天涯和黃曉陽聯手擺了一道之後反應會如此激烈，不動手則以，一動手則天翻地覆，燕北集團在清江市多年，期間盤根錯結的關係很是複雜，別看現在只是帶走了十幾個人，以後不一定要有多少人受這件事的牽連呢。只是大家都不理解的是，陸睿究竟從什麼地方知道燕北集團暗地裡進行製造假鈔的買賣呢？

「陸書記，高明啊！」清江市的一家大酒店之內，陸睿和李江南再加上陳揚三人對面而坐，身旁赫然正是清江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龔瑞生，說話的人正是李江南。

陸睿擺擺手，笑而不語。

陳揚佩服不已的說：「這次我是真服氣了，原以為那兩位聯手，咱們要有一段時間小心翼翼，沒想到陸書記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現在估計有的人連睡覺都睡不安穩了，好！好！好！」

心情激動之下，陳揚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他現在有多麼的高興了。

不能怪他如此失態，原本清江市的局面就錯綜複雜，誰都沒想到黃曉陽原本跟陸睿合作的好好的，竟然忽然改弦易轍跟左天涯合作，兩個人在常委會上狠狠的給陸睿一系一擊，非但對清江市的幹部進行了一次調整，而且還把手伸進了陸睿傾注極大心血的高新區管委會，就在眾人都以為陸睿要一敗塗地的時候，燕北集團的案子竟然爆發出來，一下子就讓整個清江市跟燕北集團有關係的幹部們人人自危，更多的人則很清楚，黃曉陽一系的幹部跟燕北集團的關係絕對是難以割裂的，坊間近日甚至傳聞說燕北集團董事長張寶林供稱曾經給市委書記黃曉陽送過五百萬的巨額禮金，這讓清江市的幹部們頓時明白，恐怕這清江市，要變天了。

「陳市長不要謬讚，省委的部署，不是我們能夠想像的，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相信組織上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陸睿平靜的說道，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龔瑞生，微微一笑道：「過了這段時間，陳市長就要辭去公安局長的職務了，瑞生同志，你的膽子要重起來了。」

陳揚一笑道：「是啊，我算是受夠了這個罪了，都說個隔行如隔山，這公安局長我是真幹不了啊。還是有能力的同志來幹吧。」

龔瑞生的心中一陣激動，他知道，陸睿這是在論功行賞了，陳揚一旦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上退出來，那這個位置就非自己莫屬了。

想到這段時間的工作，龔瑞生忍不住端著酒杯站起來，對陸睿一鞠躬道：「書記，沒有您就沒有我龔瑞生的今天，陳市長和李部長作證，公安局今後一定聽黨委的領導，聽書記您的招呼！」

……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最近這幾天市委組織部長蘇劍的心情異常的緊張，不僅是他，所有跟燕北集團有關係的領導，此時都是惶惶不可終日，彷彿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紀委找上門一樣，生怕省紀委的調查方向忽然指向自己。

蘇劍的辦公室裡面，他握著一個電話臉色鐵青，低聲說道：「你怎麼還不走？難道等著被抓嗎？」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走？我哥都被抓了，我還能躲到什麼地方去？」

蘇劍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蘇部長，你也別裝糊塗了」那個聲音冷笑了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大人物的想法，這個時候你們想的不外乎是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罷了，我也沒有別的要求，我就想知道我哥什麼時候被轉到省城去。」

「什麼意思？張寶義你要幹什麼？」蘇劍的眉頭一皺，詫異的問道。

張寶義聞言不屑一顧的道：「蘇部長，你不用擔心，我只是想見見我哥罷了。」說著，心裡面冷笑了一聲，這些當官的都靠不住，要不是大哥拖住那些人，恐怕自己也難逃一死了，只是不明白那個姓陸的哪裡來的那麼大勢力，竟然能動用軍隊抓人，要知道如果不是張家兄弟在清江市的勢力龐大，提早察覺了省裡面的行動，那整個燕北集團上下估計一個人都跑不出來。

蘇劍沉默了下去，他自然明白張寶義的話裡面是什麼意思，雖然那個想法讓他也感到駭然，不過瞭解張寶義行事手段的蘇劍卻知道，張寶義絕對是一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他說要知道張寶林轉送省城的時間，就必然會採取行動。

「你瘋了嗎？這麼做的後果你想過沒有？」沉吟了半天，蘇劍才低聲喝道。

「後果？」張寶義一聲冷笑：「蘇部長，我都到了這步田地了，還有什麼後果可在乎？我可告訴你，這個事情你願意得答應，不願意也得答應，否則的話，我就把你和姓黃的這些年來收我們的東西和禮金數目全都寄給姓陸的，到時候，我們哥兒倆難逃一死，你蘇劍和黃曉陽也躲不過那一槍！」

蘇劍一下子呆住了，想不到自己當初一步錯，步步錯，陸睿這一手釜底抽薪的計策讓燕北集團瞬間崩塌，他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但這種未知的感覺卻更讓蘇劍感到惶恐不安，彷彿頭上隨時懸著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咬咬牙，蘇劍腦海當中閃過一個念頭，沉聲道：「那好，這件事我答應你了！」

第675章 陰謀

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面，黃曉陽默默地看著自己辦公桌對面的那一張清江市地圖，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他都看在了眼中，情勢急轉直下的改變讓黃曉陽對於陸睿的認識又發生了一些變化，或者說，黃曉陽不得不承認，自己以前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原本以為，自己先跟左天涯合作打壓陸睿一下，再伸出手去拉他一把，可以讓這個年輕的副書記明白這清江市的水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沒想到陸睿卻早就抓到了自己的把柄，但始終引而不發，在最關鍵的時候發出致命一擊，一下子把燕北集團給打掉了，且不說最近這幾天市裡面人心浮動的問題，光是在這次的行動當中陸睿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和關係網絡，就足夠讓很多人大吃一驚的了。

黃曉陽很清楚，陸睿這是在做給某些人看，是在展露實力，不光是為了報復前段時間自己和左天涯的聯手，同樣也是在震懾某些心懷不軌的人，讓那些搖擺不定，或者是打算落井下石的人明白，他陸睿也不是好惹的，雖然是市委副書記，不過他的手裡面有牌，而且這幾張牌完全可以讓清江市換一個天地。不得不說，陸睿的這個事情做得漂亮，把自己市委副書記的權威一下子就樹立了起來。

而這也是讓黃曉陽最不放心的地方，或者說，他心裡面的某些秘密讓他對陸睿所展現出來的這種強大實力感到很不安，儘管省委書記江永力專門打電話給他，表示省委的這次調查會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但是陸睿的一系列行動卻讓黃曉陽意識到，自己前段時間的行為似乎是有些冒然了。

從現在的局勢來看，陸睿跟省裡面肯定有著很緊密的聯繫，原本眾人以為，他是韓定邦提拔起來的，最多也就是常務副省長王周和省委組織部長楊君會照顧他一下，但是現在來看，陸睿在省裡面的關係不止這兩個人，最起碼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能夠繞過丁朝武這個紀委書記和羅春鶴這個政法委書記秘密調查燕北集團，這需要的力量足以讓人震驚，像陸睿跟黃曉陽匯報的借口，說什麼自己不過是配合省裡面的行動之類的話，黃曉陽壓根就不相信，省公安廳的抓捕行動可以說是配合調查，但軍分區出動的部隊卻做不得假，別說黃曉陽自己了，就算是省委書記也不敢保證能一句話調動軍分區的特種部隊吧？

媒體的事情李江南倒是很誠懇，直接就說了，原本打算讓清江市的媒體宣傳一下本地龍頭企業，沒想到一調查，好事沒找到，問題倒是找了一堆出來，身為一個黨員幹部，知道問題怎麼能隱瞞不報呢？更何況自己也不能逼著報社和電視台的同志把真實的證據毀掉吧？那可就真成了地方保護主義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出來，把黃曉陽氣的差點拍桌子罵娘，心道你姓李的以前難道不知道這些事情嗎？現在曝光出來，分明就是跟陸睿串通好的。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夠分辨出陸睿和李江南說的話是真話假話，而陸睿跟黃曉陽之所以乾脆的做匯報，分明也是在警告對方。

現在所有人都很清楚，陸睿非但不是一個軟柿子，反而是一個不能惹的人，誰要是想利用陸睿，或者說拿陸睿做棋子，那就要做好被反擊的準備，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裡面的東西，就需要當事人自己去細細品味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黃曉陽頹然的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當初陸睿跟自己合作的時候原本還是不錯的，自己悔不該聽蘇劍的話，非要把陸睿打壓一下，以至於把陸睿逼出了火氣。

當初老領導羅春鶴已經告誡過自己，要自己暫時不要惹陸睿，等到這陣風聲過去再做計較，只是自己當時可惜自己沒有聽進去，沒把這些話當一回事，細細想想，陸睿這個人如果要是沒有一點背景，沒有一點手段的話，怎麼可能年紀輕輕走到現在的位置呢，自己真是被利益蒙蔽了眼睛，常委會上的那一次交鋒，雖然自己聯合左天涯取得了勝利，卻把自己跟陸睿的矛盾激化了，以至於引發出如此嚴重的後果。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秘書推開門走了進來，低聲道：「黃書記，蘇部長來了。」

黃曉陽緩緩的把自己的視線收回，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蘇劍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黃曉陽臉色低沉的坐在沙發上，知道他心情不好的蘇劍沖秘書點點頭：「你去吧，我跟書記談點事，不要讓別人進來。」

兩個人對面而坐，蘇劍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半晌才率先說道：「齊國發已經被省紀委的人控制了。」

瞳孔一縮，黃曉陽的臉色更加的陰沉起來：「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沒有得到消息？」

苦笑了一下，蘇劍搖搖頭說道：「丁書記調走了，省裡那邊的消息已經斷了，而且這一次是省公安廳和省紀委聯合行動，只有幾個人知道，實際上齊國發前天晚上就已經被雙規了，今天早上省委組織部給我發來的文件，通知咱們市委組織部的。」

「這麼說，事情越來越麻煩了？」黃曉陽淡淡的說道。

蘇劍點點頭：「牽扯進去的人越來越多，下面的人也是人心惶惶，好在張寶林的嘴巴很緊，咱們之間的事情只有他和張寶義清楚，否則的話……」

黃曉陽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之後道：「張寶林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保守秘密，否則的話，我們倒了，他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蘇劍道：「話是這麼說，可這個世界上能保守秘密的只有一種人！」

沉默，黃曉陽陷入了沉默當中，半晌之後才緩緩問道：「有把握嗎？」

蘇劍點點頭：「張寶義聯繫我了，想要劫囚，張寶林這幾天就要轉送到省裡，如果能趁著這個機會把他們……」

窗外的天空漸漸陰沉了下來，春夏之交的天氣，彷彿預示著有一場雷雨即將到來。

對於陸睿來說，現在的情況他雖然不願意，但是也沒有辦法，自己如果不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非但要被黃曉陽和左天涯兩個人壓制住，而且還會讓那些追隨自己的人失去信心，身在官場當中，每個人都好像過河的卒子，一旦跟對方處於對立的情況，那就只能用盡辦法反擊，否則對方就會步步緊逼，把你逼迫到退無可退。就好像在清江市一樣，自己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太過溫和，以至於雖然掌握了不小的勢力，但大多數人卻都以為那是自己跟黃曉陽合作之後的結果，一旦黃曉陽不再支持自己之後，下面的人就不把自己這個黨委副書記放在眼中，誰都敢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伸手，高新區就是一個例子！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陸睿要是再不動手的話，豈不是要在清江一敗塗地？

重生這麼長的時間，在官場當中也混了不短的日子，陸睿漸漸懂得了老人們對自己的教導，所謂穩如泰山並不意味著要一直忍讓，海納百川的心胸固然重要，可也不代表著就不會有雷霆之怒，只是需要注意方式罷了，不僅要震懾對手，還要把工作當中存在的問題一起解決掉，更重要的是，陸睿要把握一個底線，不讓自己這次行動影響上面早就準備好的佈局。

另外一方面，陸睿不打算再等下去的原因是因為燕北集團，雖然調查的時間不長，但是龔瑞生等人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證據表明燕北集團的問題，陸睿也害怕夜長夢多，萬一張氏兄弟感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提前逃跑的話，就出了問題，果然就像他說的一樣，張家兄弟的老二張寶義還是逃脫了。而且燕北集團被查處了之後，對於清江市的招商引資工作也是一個好事，不但讓清江市的幹部們意識到不能往高新區內塞關係戶，也可以讓高新區的招商工作更有獨立性。所謂寧缺毋濫，陸睿寧可招不到企業，也不願意讓一些害群之馬混入高新區，而這就要求高新區的管委會要有很高的獨立性。

經過這件事之後，相信以後就沒有誰都對科技園的工作敢指手畫腳誰，或者想通過科技園的項目分一點利益了。

當然，陸睿這麼做也是有著自己的想法的，畢竟不管怎麼樣，自己不可能一直在清江市工作，真要是自己離開之後，高新區出了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毀掉了自己的心血，所以不妨現在先藉著這個事情把規矩立下來，讓後來者知道，自己很看重高新區，只要自己在仕途上一直不倒，那些對高新區有想法的人就只能夠忍著，畢竟一旦惹火了自己，那就等於逼著自己拿他們開刀了。

官場當中，人們都很清楚一點，那就是不要得罪前途遠大的幹部，否則一旦對方得勢，必然要報復自己，陸睿清楚，自己就是一支潛力股！

第676章 張寶林死了？

陸睿召開高新區管理委員會全體會議，主要部署高新區下一階段招商引資的相關工作，自從燕北集團被處理之後，陸睿在管委會的威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畢竟翻手間就讓盤踞清江多年的燕北集團灰飛煙滅，陸睿的手段足以讓很多人心驚膽戰，小心翼翼。

原本左天涯和黃曉陽聯手安插進管委會的人，此時也是膽戰心驚，至於說好的要分管管委會的於浩洋，也被紀委給雙規了，陸睿依舊做著這個管委會主任的位置，這一切都傳遞給清江市的幹部一個訊息，那就是陸書記把高新區看的很重，誰敢在這裡面伸手，就等著被收拾吧。

對於下一階段的招商引資工作，陸睿的想法是走高端路線，到時候不僅要組織一個大型的招商會，還要把省委領導也請過來，順便發動自己能夠發動的一切關係，邀請全國的知名企業代表到清江市來實地考察商談，不一定要他們都在這裡投資，只要有十分之一投資，對於清江市來說就是一個極大的成績，因此這一次陸睿嚴厲的要求高新區各項配套基礎設施建設一定要盡快完成，市裡面會提供各項支持，以求一定要將晨光高新區最有優勢的一面給大家展示出來，爭取能多招商引資，讓高新區盡快的形成規模效應。

而在招商會之前工作很多，高新區整個的規刑都已經做完了，但是效果圖卻沒有完成。另外，按照陸睿的設想，整個高新區要做成沙盤立體式的模型，這樣不僅方便跟嘉賓講解、展示，也能讓人從直觀上認識到高新區的優勢所在，但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要將高新區整個範圍確定好，同時還要確定下來並形成文件的就是清江市政府能夠給企業提供的各項優惠政策，以及整個清江市打造高科技產業的總體規劃等等。

總而言之，陸睿的打算是把清江市打造成為H省乃至關外三省的科技新興城市。

當然，儘管已經做了很多的準備，陸睿還是很清楚，真正達到自己要求的目標還是很困難的，畢竟清江市的情況在那裡放著呢，高新區總共只有幾家企業，都是自己利用關係從外面找來的，至於本地的高科技人才更是鳳毛麟角，這就使得那些高科技企業進入晨光高新區之後，如果不能夠形成規模化的話，就容易面臨困境，這一點，需要陸睿想辦法解決，而辦法只有一個，就是加大招商引資的力度，讓高科技企業在晨光高新區形成大集合。

更重要的是，陸睿心裡面還有最後的一個辦法，那就是讓林若嵐幫忙，從美國引進一批企業，要知道KA投資在美國硅谷有著不錯的聲譽，由她牽頭的話，應該可以吸引一批高科技企業到清江市投資。另外，陸睿依稀記得，前世有很多比較合適清江市發展的高科技產業，此時國內其他地方也還沒有形成規模效應，有的地方政府甚至還沒開始重視。陸睿相信，只要自己先於別人搞起來，就能夠吸引這些產業的企業落戶清江市，為高新區的發展做貢獻。

至於市裡面的鬥爭，陸睿現在反倒是放下了不少，相信經過這次的事情，有些人應該知道怎麼做了，他昨天已經跟省委副書記陳彬聯繫過了，陳彬對於陸睿提前發動燕北集團的事情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把省委商量的結果告訴了陸睿，清江市的班子不會進行大的調整，畢竟現在需要的是穩定為主，省裡面已經有了變化，清江市就算要有變化，也要到下半年。

最後，陳彬意味深長的對陸睿說道：「你要好好工作，我跟冀省長溝通過，對於左天涯在清江市的一些小動作，冀省長也很不滿，已經嚴厲的批評了他。今後在清江市，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除了自己的小圈子之外，還要處理好跟同事以及其他方面的關係。你要始終記住一點，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你背後，不管是明面的，還是暗中的，有我們在，誰要對付你，就等於是打我們的臉，不必你出手，我們就會讓他不好過。而你到清江市去，是求發展的，而不是找對立面的。清江市的問題不小，但是我們卻要在穩定的前提下逐步處理這些問題，不能夠一刀切，因為那樣會對清江市的社會安定造成不良的影響。像黃曉陽這樣的幹部，不但在清江市位高權重，而且他跟上面的聯繫不少，跟下面的關係錯綜複雜，這樣的人是本土幹部，長期在清江市任職的結果就是他的人脈厚，威望高，人緣好。你雖然不可能跟他或者左天涯一直都是敵對關係，但是卻可以慢慢地借助他的力量達到自己的目的，相信經過這次的教訓，黃曉陽應該知道怎麼跟你相處了。」

陸睿握著話筒一陣點頭，卻明白了陳彬的話，這幾年H省屢生事端，官員出問題的不少，而且地位還很高，這已經讓中央很是不滿了，因此省內的各方勢力已經達成一個共同的默契，那就是徐徐圖之，也就意味著清江市的這次問題，肯定會局限在一定範圍內，只怕連市委級別的領導都不會涉及。

陳彬等到陸睿表示明白了之後才繼續慢悠悠的說道：「你是市委副書記，身在權力核心，卻不用面對風浪。手中握有大權，卻又能夠進退自如。所以，你要知道，為人處事的時候，要堅持不爭，這個道理你懂嗎？」

陸睿點點頭，緩緩答道：「老子說過，不爭，故莫能與之爭。」

陳彬道：「左天涯此人我在省裡就已經有過瞭解，為人好大喜功，善於投機，殊不知投機終究是小道，你在清江市不必於他爭鋒，等他自己出錯就好。黃曉陽不足為慮，他雖然在清江市根基很深，但問題也不小，之所以現在沒人動他，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罷了，等到黃曉陽被調整的時候，清江市又會有一番大亂。藍家的那個小子倒是有幾分本事，不過到清江市的時間太短，掀不起什麼風浪啦，至於其他的常委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應付自如。」

聽著陳彬的話，陸睿心中一陣吃驚，不愧是幹了多年組織部長的人，幾句話就把清江市的領導們點評的十分透徹，耳邊就聽到陳彬繼續說道：「權力體系這個東西，就好像一個不斷向前的巨大鐵球，一直向前滾動著，它是不會以我們這些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不但如此，我們每一個人都要順從它，不斷的起伏低頭，只要你身在這個官場當中，想要有所作為，那就必須要學會隱忍圓滑。直來直往是不可能的，因為你總會遇到很多阻攔前進道路的牆，這個時候就要學會曲線救國，要知道，拋物線是可以跨越一切的。」

結束了在高新區的會議，陸睿坐車返回市委大院，半路上，李江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後，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書記，出事了。」李江轉過身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眉頭一皺道：「什麼事？」

李江小聲道：「剛剛接到市局龔局長的電話，張寶林被人劫走了！」

「什麼！」陸睿猛然間坐直了身子，眼睛盯著李江，重複著問道：「你說什麼？」

李江苦笑了一下，小聲重複道：「剛剛接到市局龔局長的電話，省委專案組的專車被劫，張寶林和張寶義在醫院被殺了！」

這一次，陸睿的表現讓李江感覺到，他是真的被震驚到了，兩個人對視了半天陸睿都沒有說話，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樣。

過了好半天，陸睿才緩緩的問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李江實際上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他只是聽龔瑞生向他通報了一下，就覺得事情肯定很麻煩，馬上跟陸睿匯報了。

「具體的細節並不清楚，龔局長只把基本情況跟我說了一下，當時張寶林因為省廳的要求，要被轉送到省裡面去。而市局轉交給省廳之後，省廳的人帶著張寶林去省城，到達省城的時候，張寶林聲稱自己心臟病發作，專案組的同志就帶他去了省城的醫院體檢，這是例行公事的程序，沒想到張寶義事先在醫院埋伏了人手，想要劫走張寶林，雙方發生槍戰，張家兄弟被當場擊斃！」

聽完李江的話，陸睿久久不語，只是默默的把身子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當中，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好像是在看隨著車子緩緩消失的風景，又好像是在思索著對策。

默默的把整個事情給還原了一遍，陸睿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這清江市的某些人膽子還真不小啊，鬧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整個事件看上去環環相扣，每一個步驟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拉扯著，背後要是沒有高人，誰都不會相信。而這個所謂的高人，到底是真的想讓張寶義把張寶林救走，還是有另外的目的，這才是整個事情裡面讓人覺得有意思的地方。

第677章 專案組

車子裡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陸睿久久不語，半晌之後對司機道：「去公安局。」

行駛在路上，陸睿撥通了陳揚的電話，作為兼任公安局局長的副市長，他此時肯定也得到消息了。

「陳市長，事情有點不對啊。」陸睿開門見山的對陳揚說道。

陳揚點點頭：「是啊，我也是剛剛得知不久，這個事情雖然不是發生在我們清江市，不過仔細琢磨一下，很有點問題。」

陸睿嗯了一聲：「省廳專案組怎麼說？」

陳揚說：「事情發生之後，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極為重視，新任政法委書記吳剛同志親自指揮，調集省市刑偵方面和特警隊的精兵強將，由政法委統一安排辦公室，組成了專案組就那些調查，而且還請省軍區出動部隊封鎖了通完外省的通道。現在專案組的成員已經到齊了，今天召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陸睿道：「案情分析會你會去參加麼？」

陳揚答道：「是這樣的，這種會議，主要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參加，省裡面對此次案件很重視，政法委書記吳剛同志已經從省城趕到了我們清江市，並且會親自出席這個案情分析會，省廳的古廳長也會參加。我們清江市局得到的通知是我和龔瑞生同志也可以參加，另外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同志也會參加。」

陸睿想了想，說道：「我也過去看看吧。瞭解一下情況。」

兩個人商量好了之後，陸睿簡單的在半路上吃了一頓飯，給鄭秀妍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晚上自己不回家了，讓她和妹妹早點休息，這才到市政府匯合了陳揚，兩個人一起趕到了清江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位於清江市政府不遠處的一條大街上，院子不小，有一棟辦公大樓是前年才剛剛建好的，五樓的大會議室內燈火通明，陸睿和陳揚兩個人直接走了進去，會議此時剛剛開始，橢圓形的會議桌的主位上做了三個人，正當中的是一個陌生中年男人，陸睿聽陳揚的介紹才知道，這就是省政法委新任書記吳剛，之前是京城政法委副書記。在他的兩邊分別是省公安廳的廳長古熙和政法委的一個副書記。陸睿進去的時候，有人看到了陸睿，吳剛側身對省公安廳的廳長古熙問道：「這個年輕人是誰？」

古熙低聲答道：「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同志，燕北集團的問題就是他率先發現的。」

吳剛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沖陸睿點點頭，示意他坐到前面來。

陸睿走到吳剛的面前，恭敬的說道：「吳書記，您好。」

吳剛微微一笑：「陸睿同志來了，不好意思啊，你們清江市抓了人，省廳卻出了紕漏。」

陸睿哪敢接受一個副部級領導的道歉啊，連忙搖頭道：「吳書記言重了，犯罪份子計劃周密，在清江市經營多年，這個事情不怪省廳的同志們。」

吳剛笑了笑，讓陸睿坐在自己的身邊，陸睿連忙拒絕，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作罷，只是讓陸睿很詫異的是，這位吳書記似乎對自己的印象很好，話裡話外都顯示著跟自己很是親切。

會議開始，由省廳負責的同志介紹案情。

對張寶林執行逮捕的是清江市公安局，為了進一步查明案情，尤其是查清楚跟燕北集團有牽連的官員的涉案情況，省廳和省紀委聯合清江市局成立了專案組，這個專案組由省政法委負責，具體的執行方面，在濱州是由省公安廳執行，而在清江市則是由清江市負責。在逮捕張寶林之後，他被羈押在清江市看守所當中，最初的時候，張寶林並沒有跟外界取得聯繫，也交代了一些情況，隨著案子的深入調查，專案組覺得清江市已經不安全了，因為按照張寶林的交代，紀委已經雙規了兩名正處級幹部，十幾名副處和科級幹部，在清江市引起了軒然大波，這個時候，已經不適合讓張寶林留在清江市了。所以專案組認真研究之後，決定把張寶林異地關押審訊。

張寶林在看守所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在審訊過程當中還算配合，除了涉及到某些關鍵問題的時候經常含糊其辭之外，其他的時候倒是很配合專案組的同志辦案，在轉移的過程當中，清江市公安局派了人把張寶林交給了省廳負責轉移的幹警。

車子離開清江的時候，張寶林還是好好的，可剛一進省城，張寶林就吵著自己胸口疼，說自己心臟病犯了。陪同的幹警看他確實像真的病了，只好向上級請示，省廳方面層層上報，最後同意他到醫院就診，目的主要是為了給他檢查一下身體，畢竟張寶林是很重要的犯人，真要是死了就出大事了。

最終的決定，是車隊開到省城公安醫院，一共有八個幹警隨行，可是等到這些人到了醫院的時候，卻出了狀況！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衝出來一大群人，好像是因為一個醫療事故互相打架扯皮，有哭鬧的，有撒潑打滾的，還有人打著旗號的，一下子就堵在了那些幹警的周圍，還沒等幹警們發出警告，對方一下子就動手了。

事後檢查發現，這些人對八名幹警使用的是乙醚，也就是俗稱的麻醉劑之一，常人在吸入大量乙醚之後，早期出現興奮，繼而嗜睡、嘔吐、面色蒼白、脈緩、體溫下降和呼吸不規則，進而有生命危險。急性接觸後的暫時後作用有頭痛、易激動或抑鬱、流涎、嘔吐、食慾下降和多汗等。液體或高濃度蒸氣對眼有刺激性。

在這樣慌亂的情況下，張寶林被這夥人給劫持走了。

根據省廳的調查顯示，這夥人分明是在這裡等待了很久的，足足有近百人的隊伍，而且不是一直在鬧，剛剛好警察到了的時候，他們才開始進行的，亂七八糟一陣哄鬧之後，搶走了張寶林。

如果不是省廳刑偵三處在那裡進行體檢的話，這個事情沒準真讓他們做成了。

當時的情況雖然很混亂，不過因為省廳刑偵三處正好在公安醫院進行體檢，所以很快就有幹警發現不對，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刑偵三處副處長楊敏，他是多年的偵察兵出身，看到當時一群人圍著警車，然後從警車裡面弄出個人來，頓時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在大聲警告無效之後，果斷開槍示警！

有人開槍之後，很快其他的幹警也圍攏過來，一番驚險的追逐戰之後，張寶林、張寶義乘坐的轎車被槍擊中，起火爆炸，兩人當場死亡。

眉頭皺了皺，陸睿坐在後面仔細的聽完了案情介紹，卻讓他心裡面漸漸的升起了一個很大的疑惑，從整個事件來看，這是一次計劃周密的行動，雖然最終失敗了，但是如果沒有省廳刑偵三處的體檢，似乎整個計劃已經成功了。計劃的 第一部 分，張寶林裝病，逼得省廳的幹警把他送到醫院去，說起來，這個問題倒是很好解決，只要他一直裝著疼，相信幹警也沒辦法，不過問題是，外面等待的張寶義是如何確定張寶林生病時間和送醫地點的呢？

在外面等著的張寶義，是無法確定哥哥什麼時候開始裝病，以及裝病開始之後，專案組究竟什麼時間會把張寶林送往哪一家醫院。即便是他知道，也沒辦法在很多家醫院都埋伏人手，像現在這樣直接就等在公安醫院的事情，只能夠證明一點，那就是專案組內部存在著一個人，一個可以把消息傳遞給張家兄弟的人。

當然，這不過是陸睿自己的猜測，具體的事情他也不清楚，自然沒辦法說什麼。

相關的案情介紹完畢之後，專案組開始討論案情。

吳剛咳嗽了一聲之後，緩緩的說道：「這個案子很重要，雖然犯罪嫌疑人已經被擊斃了，但是從犯罪手法來看，這是一起經過周密計劃的案件，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犯罪嫌疑人張寶林裝病，這是第一步計劃，目的就是讓我們把他送往醫院。而 第二部 分，就是醫院門口的劫囚行動，從現在調查的情況來看，醫院門口的那些人都是有組織有計劃的，他們之中，一部分人早就準備好了迷藥，我們的幹警也在附近找到了沾有乙醚的毛巾。通過這兩個情況我們可以斷定，第一，這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針對我們專案組的行動。第二，整個犯罪團伙肯定有臥底在我們專案組當中，跟他們互通消息。第三，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得知省廳轉移張寶林的時間和路線的，這是我們以後要注意的問題。」

說完，吳剛斷然道：「今後的偵查方向，主要集中在尋找內奸和查明張家兄弟餘黨的問題上，這將是我們的努力方向。」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起身告辭，自己不是公安部門的，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沒想到吳剛卻叫住陸睿，兩個人一起走在路上，吳剛忽然笑道：「陸睿同志，這個案子有點蹊蹺啊！」

第678章 省委領導視察

「陸睿同志啊，這個案子很蹊蹺啊。」吳剛笑著說道。

陸睿也知道這個事情肯定不簡單，設計把一個重要犯人從省委專案組嚴密的保護下劫走，這裡面蘊含著的東西自然是耐人尋味的，裡面所隱藏著的內容，要比張家兄弟所表現出來的東西更加的讓人關注，而且陸睿有一種直覺，似乎這一切太簡單了。確切的說，如果按照常理來推斷的話，對於很多人來說，張寶林即便是再重要，也不過是一個嫌疑犯罷了，把他劫走之後，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說張寶義是為了救自己的大哥，情有可原的話，那其他配合他的人呢？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相信只要是有點頭腦的人就應該清楚，只要劫人的事情一發生，就是等於在省委的臉上抽了一耳光，案子必定被列為督辦案件，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破的。要知道在官場當中，很多案子之所以成為懸案疑案，很大程度上並不是因為這些案子真的多麼的難辦，真正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因為每一個案子可能涉及的系統太多，而每一個系統都不敢保證自己的破案率是百分之百。不少的所謂懸案，其實都是因為有某些權力人物在其中起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作用，要麼打了招呼，要麼從中阻撓，還有不少是因為缺乏足夠的經費維持專案組的繼續，但這一切，在這個案子面前卻都不是問題。

張寶林的案子牽扯太大，涉及的人也太多了，如果省裡面知道他被劫持了，必然會不計投入的把這個案子列為必須解決的案件，只要他們不能在短時間內逃出華夏，那這個案子就必然會在短時間內被破，而張寶林肯定也明知道這一點，卻依舊採取了這樣的行動，並最終被殺，這就很讓人不解了。

不過陸睿卻不能當著吳剛的面說出來這話，只能夠微笑著裝糊塗道：「吳書記，對破案我是外行啊，您比較專業。」

吳剛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我是包恆的舅舅，你跟他關係不錯吧？」

陸睿一滯，有些無奈的苦笑了起來，怪不得吳剛對自己這麼親切，原來是看在包恆的面子上。

「吳書記，您早說啊。」陸睿道。

吳剛擺擺手道：「公是公，私是私，兩碼事嘛。包恆這小子是我姐最不成器的兒子，想不到跟你混熟了之後，倒是長進了不少。」

臉色不變，陸睿心裡面卻微微有些不滿起來，這位吳書記也太不會說話了，不管怎麼樣，包恆都是你的親外甥，哪有這麼貶低自己外甥的舅舅啊。

不過吳剛卻沒有注意到陸睿的心思，只是自顧自的對陸睿說道：「這個案子雖然發生在省城，但是跟你們清江市肯定也有一定的關係，所以，清江市的調查肯定是要繼續下去的，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陸睿愣了一下，搖搖頭道：「我沒有想法，一切聽從上級的安排。」

這句話說的中規中矩，吳剛臉色一滯，微微笑道：「你想過沒有，張寶林兄弟兩個人既然能查到專案組轉移他們的時間，為什麼會查不到省廳的體檢時間呢？」

陸睿道：「也許是沒注意吧？」

吳剛道：「怎麼說呢，張家兄弟死的太是時候了，要知道張寶林是整個案子的關鍵，他的罪名不小，但是他手裡面掌握的東西，相信可能讓很多人一輩子呆在牢裡面出不來，我猜測，有些人為了自保，所以鋌而走險，故意把張寶林被轉移的時間洩露給張寶義，然後又……」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是陸睿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吳剛是懷疑省裡面有人故意要殺人滅口。

吳剛掏出一根煙，遞給陸睿，陸睿連忙接過來，吳剛自己也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口煙圈道：「真是讓人憂心忡忡啊。」

陸睿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抽著煙，吳剛一笑，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清江市的工作很不錯，冀省長不止一次誇獎過你，好好幹吧。」

望著吳剛的背影，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成了一個川字形，看來弄不好，這個事情會成為一個導火索，H省的官場又會進入一個多事之秋了。要知道吳剛剛剛話裡面的意思，分明表示他是省長冀天宇的人，那就意味著，京城派系也要大舉進入H省了，小小的H省集中了京城系、團系、林系、明珠系和本地派各方勢力，常委會的局面更加的錯綜複雜，對於整個H省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

陸睿又不是傻子，吳剛的話裡面蘊含著什麼暗示他自然已經明白了，雖然對方拉攏自己的意思很明顯，不過陸睿更擔心的是，張寶林死亡的這個案子，會不會牽扯到更高層次的人，原本陸睿知道省委的打算是抓小放大，不過現在看來，這個願望估計很難達成了，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很有可能變成各大勢力角逐的舞台，大家背後的力量都在為著自己的目的而博弈，而如果真的像吳剛說的一樣，張寶林死亡背後，牽扯著某些政治力量為了隱藏自己而進行的陰謀的話，那就意味著，清江市必將成為H省政治力量刺刀見紅博弈的主戰場，這讓陸睿隱隱有些擔心起來。

北方的五月末，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雖然沒有炎炎夏日那種讓人汗流浹背的感覺，但是在工地上的話，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氣還是讓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按照陸睿對晨光高新區的發展規劃，初步的工程已經完工，整個高新區的界限已經重新劃定，跟拆遷戶的補償協議已經重新擬定，高新區管委會承諾在培訓上崗之後，逐年向拆遷戶支付補償款。跟前幾個月的荒蕪相比，現在的高新區多了幾分熱鬧喧囂，因為落戶這裡的企業都開始了建設，工地上的工棚讓人看了就一種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今天高新區正門外跟平時有些不大一樣。早上起來就有武警在周圍巡邏站崗，中午十一點剛過，市區到高新區就施行了交通管制，H省委副書記陳彬，常務副省長王周在清江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陪同下對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園區進行視察。

這一次陳彬的行程決定的很突然，陸睿也是在頭天晚上才接到的通知，好在高新區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直接佈置一下就可以了。這一次陳彬的視察看得出省委是很重視的，常務副省長王周同行，省發改委、財政廳、科協等相關部門的領導一個不落的都跟來了，而清江市這邊，市委書記黃曉陽，市長左天涯，市委副書記陸睿等主要領導都參與陪同，這些人選是陳彬在跟市委班子見面之後自己選的人，可見這次視察的主要目標就是高新區。

陳彬的心情看上去不錯，不時跟身邊的王周交換著意見，黃曉陽和左天涯兩個人緊隨在兩位省委領導的身邊，時不時的向陳彬和王周介紹一下高新區的情況，反倒是陸睿，不聲不響的站在四個人的身後，很少說話，甚至於有些隱形人的味道。

這陪同領導視察，學問其實也是很大的，不能距離領導太近，自然也不能離著太遠，太近會讓書記和市長覺得你有搶功的嫌疑，太遠有沒有那種存在感，陸睿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哪怕自己跟陳彬的私人交情很好，這個規矩也是要遵守的。

陳彬視察的第一站就到了正達集團位於高新區的辦公樓，他們的總部已經選好了位置，明年估計就能投入使用，現在是管委會提供的辦公樓。

因為房屋不夠，正達集團在高新區辦公的也只是一部分工作人員，其他的人還是在市裡租了寫字樓，不過儘管是這樣，在目前的高新區來說。也只有它們有了大公司的派頭，挺像那麼回事的。

「陳書記，王省長，正達集團準備在我們高新區興建一個電腦芯片基地，按照規劃，未來三年之內，這裡將會成為北方最大的電腦芯片生產基地。」黃曉陽對陳彬和王周介紹道，心情十分的激動，對於他來說，清江市發展的越好，自己的功勞也就越大，這就是一把手的好處。

清江市最近出現的問題不少，但是在高新區的成績之下，讓很多外界的目光都停留在好的方面上，作為市委書記的黃曉陽心裡面自然是高新的，俗話說的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現在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度過這個難關，並且借助於高新區的項目，更上一層樓。

由此，他現在看著陸睿也順眼了許，不僅是黃曉陽，班子裡的其他成員，現在看陸睿也順眼了不少，畢竟高新區是陸睿一手打造出來的政績工程，現在出了成績，大家自然也不好再衝他開炮，隨之而來的，是清江市委班子當中難得的和諧，眾人都很清楚，陸睿有實力，有背景，能力又很強，跟這樣的人結怨，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為了共同的利益，很多時候有些人是願意妥協的。這是陸睿通過這件事總結出來的經驗。

第679章 人情

當然，在高新區的建設過程當中，也不是一切都是一帆風順的，用陸睿的說法來說，一塊肥肉擺在那裡，怎麼可能不引人注意呢？

高新區的招商引資工作隨著陸睿四處托人幫忙的進展，前段時間簽訂協議的十多家企業現在紛紛入駐高新區，既然有企業入駐，那就需要辦公樓、倉庫。有些甚至要工廠什麼的。管委會的任務就是出面幫助這些企業去跟各個有關部門溝通協商，而由此產生的問題，也就漸漸的浮出水面。

高新區的建設，那可是一個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的商機，清江市別看出了這麼多的事情，燕北集團那麼大個企業，說倒就倒了，但卻擋不住那些眼睛已經被利益蒙蔽了的人，這裡面的某些事情，讓陸睿差點忍不住再次動手抓人。

清江市建設局想要在高新區的工程建設上面做主導，而國土資源局想要打秋風，刮點油水下來，至於省內市內的幾家有實力的建築公司一看原本清江市最大的地頭蛇燕北建築公司被陸睿給收拾了，沒了競爭對手的他們更是蠢蠢欲動，托關係找人那是張羅的一個歡實。

如果按照以往的脾氣，陸睿一定會大開殺戒，把這些人一個個都狠狠收拾一遍，不過這樣一來，陸睿就得罪了更多的人，還會讓高新區在清江市乃至整個H省舉步維艱。所以，陸睿這一次換了一個辦法，他非但沒有把整個高新區的權力獨自霸佔，反而把事情拿到了常委會上面去討論，乾脆把權力讓了出來，變被動為主動。

把手裡面的權力交出去一部分給別人，這是需要很大勇氣的，作為整個晨光高新區的主管領導，陸睿放棄了一部分權力就等於脫下了一部分責任，比如陸睿將高新區的基建工程管理權放給了政府那邊，那麼分管城建等相關工作的副市長就得跟他匯報工作。

對方做的好，陸睿心裡面的計劃就算完成了，做得不好，他才不管是誰手下的人，劈頭蓋臉的一頓批評，反正是你們主動要求分管的，事情辦不好，老子自然是理直氣壯。而且在機構和人事組成上他還可以指手畫腳，等於在無形中他的影響力就滲入到了政府的那一畝三分地，手上的籌碼多了，平衡各種關係也便變得游刃有餘了。

陸睿的這個想法是對的，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下面的人反倒是因為陸睿把權力下放給自己而感激不已，現在從市委到下面市委、政府各機關。陸睿的風評都很不錯，認為這位年輕的副書記正直能幹的人佔了大多數，即便是黃曉陽和左天涯，現在對陸睿也是客氣了許多，遇到問題如果涉及到陸睿分管的部分，也會專門跟他通氣表示一下態度，這樣一來，陸睿就像陳彬說的那樣，身處權力中心，手中有權卻超脫於鬥爭之外。

王周聽到黃曉陽的話，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了陸睿：「陸睿啊，幹得不錯，這個高新區我看發展前景還是不錯的，這個思路值得肯定啊。」

一旁的陳彬也點點頭道：「現在來看，這個思路是對的，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不過要注意一點，這個高新區的發展方向必須要控制好，不能虎頭蛇尾，變成爛尾工程、政績工程，希望清江市的同志們再接再厲，把高新區搞的更強，規模更大，效益更高！」

黃曉陽連忙笑著感謝陳書記和王省長的鼓勵，眼神卻暗暗的掃過陸睿的身上，他看得出，這兩位省委領導跟陸睿的關係都不錯。

王周倒是情有可原，畢竟陸睿是韓定邦提起來的幹部，但是陳彬的表現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說陳彬是京城林系的大佬，這個在H省已經不是秘密了，但陸睿明顯不是，怎麼他還跟林系扯上關係了呢？

黃曉陽滿腹的疑惑，但左天涯卻是胸有成竹，在他看來，今天的這個視察，分明就是林系和團系的兩位大佬來給陸睿站台的，目的就是讓省裡面的某些人看清楚，這個年輕人身後的背景不是你們能夠招惹的。畢竟他清楚的知道陸睿和林家的關係，此時更是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測。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跟林家的關係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只不過是因為陳彬個人比較欣賞陸睿罷了。

省委領導們晚上就回了省城，陸睿送走了他們之後，拖著疲倦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家，鄭秀妍最近在準備高考，還有一周的時間就要考試了，小姑娘心裡的緊張是別人無法體會的，就連小水晶也懂事的晚上不去吵姐姐，讓她安心複習，陸睿不止一次說過讓她明年再考，沒想到鄭秀妍卻堅持今年要參加考試，看來是打著一鼓作氣的主意。

陸睿到家的時候，鄭秀妍正在客廳吃飯，看到陸睿進來連忙接過陸睿的包，放在客廳之後對陸睿問道：「叔叔，你吃飯了嗎？」

陸睿點點頭：「在市裡面吃了，秀妍啊，你悠著點，今年考不上也沒關係的。」

固執的搖了搖頭，鄭秀妍咬著嘴唇沒說話，陸睿有些頭疼的搖搖頭，這丫頭的脾氣太倔強了，自己怎麼說都沒有效果。

「水晶呢？」陸睿問道。

鄭秀妍答道：「已經睡了，叔叔，我們老師讓家長去一下，說談報志願的事情。」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道：「什麼時候啊？」

鄭秀妍道：「後天下午，您要是沒時間就算了。」

搖搖頭，陸睿道：「沒事，我回頭問問李江，看看有什麼行程，推一下還是可以的，呵呵，我去睡了，你早點休息，不要太拚命了。」

回到書房的陸睿歎了一口氣，一個人拿起文件默默地看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陸睿到了辦公室處理了一下公務，接見了幾個局的領導，就接到了藍曉鷗的電話，說一定要請他吃飯。

陸睿對這女人的行為已經徹底無語了，握著話筒就道：「我說藍大小姐，你跟我賣什麼關子啊？我這兒還有事兒呢，你要是沒什麼大事我可就撤了。」

藍曉鷗一笑：「瞧你說的，怎麼著，陸書記，我找你這個大書記吃頓飯就這麼難啊，你說吧，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陸睿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搞的我像深宮裡的孤家寡人一樣，至於這麼矯情麼？」

藍曉鷗微微的歎了一口氣道：「不是我想這樣，只是某些人現在范兒大了。有些人成了領導，想見一面就不容易，既要見面，有的挑個好點的時候。這便是學問吶！像我們這樣的小商人，不打點好關係，怎麼能在清江混下去喲！」

「你行！幾年不見別的沒長進，這嘴皮子功夫到是長進不少，再也不是被我幾句話激的動手打人的藍大小姐了！」陸睿恨聲道。聽的藍曉鷗哈哈大笑，高興的不得了。

到了飯店，藍曉鷗早就等候多時了，看到陸睿進來呵呵一笑：「大書記，看你的樣子最近是春風得意啊。」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沒好氣地說道：「有事說事兒，崩跟我套交情，我算發現了，你就像若嵐說的那樣，熟了就不把自己當外人。」

「哈哈哈哈！」藍曉鷗得意的笑了笑，隨即正色對陸睿道：「有個事情我哥讓我跟你說一聲，左天涯最近在接觸他。」

「什麼？」陸睿的眉頭一皺，詫異地看著藍曉鷗：「怎麼回事？」

嘿嘿一笑，藍曉鷗了得意的說道：「自然是左天涯想要把我大哥拉到他那邊去了，而且聽他跟我大哥透露的口風來看，清江市的班子可能要出問題。」

陸睿的臉色隨著藍曉鷗的話一下子陰沉到了極點，現在有兩件事已經確定，第一就是藍天野這個常務副市長在清江市已經漸漸站穩了腳跟，並且得到了左天涯的重視。左天涯拉攏他，就意味著想要在市委常委會之中掌握更多的權力，畢竟藍天野到清江市之後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態度，拉攏他的話等於又為自己增加了一票。第二就是，左天涯或者是左天涯背後的人，應該已經掌握了什麼證據，這個證據能夠使得清江市的政局急轉直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哥怎麼說？」陸睿的眼睛盯著藍曉鷗的臉，慢慢地問道。

藍曉歐微微一笑：「他又不傻，跟姓左的合作能有什麼好處，我哥想要上去，除非踩著姓左的。」

陸睿點點頭，知道藍曉鷗說的應該不是假話，藍天野現在是常務副市長，跟左天涯這個市長合作實在是沒什麼好處，畢竟就算左天涯做了市委書記，市長的位置也輪不到他藍天野，反倒是不如跟陸睿合作，這樣可以穩固自己在清江市的地位。

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來，陸睿的心裡面已經有了一個結論，自然也明白了今天藍曉鷗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約出來的原因了。

「轉告你大哥，這個人情我記下了。」陸睿對藍曉鷗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淡淡的說道。

第680章 唐僧肉

跟藍曉鷗吃完了飯，陸睿原本要聽取分管高新科技工作的王副市長的工作匯報，現在這麼耽擱了一下，已經下午了。

半路上陸睿就想讓李江通知政府那邊，告訴王副市長不用過來了，不過等到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王副市長已經在那裡了，看樣子來的時間還不短。

「老王，等了很久吧？」陸睿走到王文舉的身邊，笑著問道。

王副市長連忙搖搖頭：「沒多久，我也是剛到。」

李江連忙把陸睿的辦公室門給打開，送兩個人進去，順道給陸睿和王文舉泡上一壺濃茶。王文舉跟陸睿也不算熟悉，原本是在陳揚進常委會之後分管科教、文衛的副市長，基本上在副市長當中屬於那種可有可無的墊底人員，陸睿如果不點名讓他負責高新區的項目，他壓根就沒想過自己能跟這樣的項目扯上關係。

王文舉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在常委會點了他的名字，理由是他以前是學建築出身，對於建設這方面比較有專業性的眼光，讓他代表政府協助分管高新區管委會的基礎建設。這麼一來，王文舉一下子從默默無聞的副市長，變成了清江市內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所謂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高新區的基礎建設項目眾多，油水自然也是十分的豐富。因為按照陸睿的規劃，高新區的基礎工程建設，必須要由政府出面招標，這麼一來，政府這邊的這個分管領導就顯得舉足輕重了。

俗話說的好，食髓知味，雖然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王文舉卻著實在高新區的項目上嘗到了不小的甜頭，但是他更加清楚自己的位置，心裡面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誰都清楚高新區就是陸睿的心頭肉，別看這位副書記年紀不大，但是手段卻相當的狠辣，做事乾淨利落不說，罵人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客氣，燕北集團的例子擺在那裡，於浩洋和齊國發兩個縣委書記說拿下就給拿下了，所以王文舉跟大多數的幹部一樣，現在對陸睿比對市長和市委書記還要小心謹慎的對待，生怕一不小心惹了陸睿，他可是很清楚的，別看自己現在風光無限，只要陸書記一句話，自己馬上就被打回原形，變成那個無人問津的副市長。同樣的級別，人家年紀比自己小，但是手裡的權柄卻比自己大得多。

進辦公室，李江給兩個人倒上茶水，王文舉接過來卻沒有喝，半邊屁股挨著沙發坐下，恭敬的對陸睿道：「陸書記，我今天過來，是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王文舉身子一震，他明顯感覺到陸睿的眼神變了，盯著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善，連忙坐直了身子回道：「是這樣的，您提出在高新區設立公安分局的事情，被市局黨委會個否了，他們不同意在高新區設立公安分局，所以高新區治安和綜合治理工作還要靠派出所才行。」

陸睿原本坐在椅子上，剛剛拿出筆準備在一份文件上簽字，一聽這話就把手裡面的東西方向，沉吟了一下問道：「你說說理由，他們的理由是什麼？」

苦笑了一下，王文舉開始跟陸睿緩緩介紹了起來，原來前幾天陸睿提出要在高新區設立一個公安分局的想法，這個事情在市局黨委會內部討論了一下，陳揚已經卸任市局局長的職務，龔瑞生因為在省城參加專案組的調查，沒在清江市，陸睿也就沒注意這個事情，想不到竟然被市局給否了。市局的意見是高新區是屬於明揚區的，而且高新區管委會也不是真正的行政單位，也沒有這一級行政單位。所以公安分局的提議不合適。另外，清江市公安局目前人手也不夠，沒有那麼多警力部署在高新區。

王文舉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不過陸睿還是從他的口氣當中聽到了一抹玩味。

輕輕的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陸睿心中暗暗的冷笑了起來，看來市局的某些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自己的話竟然還有人敢陰奉陽違，他很清楚，公安局的所謂借口其實都只是這幫人的應付之詞罷了，不外乎是有人看上了分局局長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黃曉陽因為燕北集團的事情現在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陸睿猜測他的心思現在應該不在爭權奪利上面，應該是左天涯這個傢伙了，看來他是覺得黃曉陽要倒霉，身為市長的他準備要在清江市安插心腹了，結合左天涯拉攏藍天野的事情，陸睿分析出這個事實來。只不過，他左某人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老王啊，既然市局那邊有困難，那建立分局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高新區現在的重點工作就是要把招標的工作搞好，這裡面的基礎建設涉及到的工程很多。尤其是規劃方面，要多跟投資商溝通，盡量替落戶我們高新區的企業著想，你明白嗎？」陸睿道。

看到陸睿這個表態的樣子，王文舉也嚴肅的點點頭答應著，不過隨即他就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陸睿，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勢，陸睿的眉頭一皺，這個王文舉看來是在機關裡面呆的太久了，怎麼總是一副官僚的作風呢？咳嗽了一聲，陸睿沉聲道：「文舉同志，還有什麼事情嗎？」

看到陸睿有些不快的樣子，王文舉咬咬牙，苦著臉說道：「陸書記，昨天的市長辦公會上，左市長忽然提出要把企業投資新建廠房的資金由市政府統一支配，說是方便統一規劃管理。可您也知道，這，這不合規矩啊！」

陸睿臉色一變，沉聲道：「怎麼回事？」

王文舉無奈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分管城建的杜市長提出來的，左市長也表示了同意，陳副市長表示了反對，這才暫時擱置了下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王文舉，心裡面卻在暗暗的思索著。這個左天涯有些過分了，自己費盡心思的拉來投資商，人家在高新區投資完全就是拿著自己的錢做買賣，想要建什麼，或者是選擇什麼樣的建築公司，完全就是投資商的自由，管委會也許可以推薦一部分企業，但是要把人家的錢集中到一起統一支配？笑話，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就可以把人家當傻子麼？

不過陸睿更在意的，卻是這個王文舉的這個態度，王文舉能夠被陸睿啟用，原因還是在陳揚的身上，陳揚瞭解過一些王文舉的情況，這個人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能力，不過唯一比較突出的就是做事比較謹慎小心，一般的事情都不敢沾邊，稱得上是懂得進退的人，而且出身清江市，在清江市工作了大半輩子，雖然沒什麼建樹，不過勝在瞭解清江市的情況，選擇把高新區的事情放權給他，陸睿也存著省心的想法，原本效果還是不錯的，很多事情他都處理的比較合適，陸睿也抽出時間來幹別的工作。

但是從今天的情況來看，陸睿對王文舉是有些不滿的，雖然說的兩個事情關係都不大，可實際上卻都顯示著一個情況，那就是有人正在把手伸向高新區，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到了今天才來匯報，這讓陸睿對他的能力著實有些懷疑。

看到陸睿的表情不愉，王文舉的額頭頓時冒了冷汗，心裡面一下子就明白陸睿這是對自己不滿意了，但他又不敢說話，只能忐忑不安的低頭看著面前的茶几。

半晌之後，陸睿淡淡的聲音在王文舉的耳邊響起：「老王啊，現在高新區是咱們清江市的一個重要工程，關注著高新區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這對我們如何處理各方面的關係提出了一個新的挑戰和要求，我呢，對你的工作還是滿意的，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發展，高新區的發展才是第一要務，至於其他的事情，相信你能夠處理好，你說呢？」

王文舉連忙點頭答應，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很明顯，我把權力交給你了，保不住是你的問題，我不管其他的，我只要一個高速發展的高新區。

這已經是在暗暗警告了，陸睿放權給他王文舉，就是要藉著政府的力量推進高新區的發展，結果現在倒變成了政府方面要跟陸睿爭權，豈不是要逼著陸書記發飆麼？

送走了王文舉，陸睿的眉頭暗暗的皺了皺，看樣子自己有必要敲打一下左天涯了，這位左市長還真是喜歡搞鬥爭啊，不把心思放在市長的工作上面，每天淨是琢磨著如何獨霸整個清江市的大權。

抬手看了看表，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正好李江進來收拾東西，陸睿想了想對李江說道：「明天下午有安排麼？」

李江掏出自己的記事本看了一下，搖頭道：「沒有安排，書記有事？」

陸睿笑了笑道：「有安排的話推掉，我要去參加家長會。」

第681章 投機份子

下午的時候，陸睿剛要去信訪局看看，李江進來說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杜宇來匯報工作，陸睿的眉頭一皺，想了想說道：「請他進來吧。」

杜宇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警服顯得很是精神，挺直著自己的腰板，進門之後先給陸睿敬了一個禮：「陸書記您好，杜宇向您匯報工作。」

陸睿點點頭：「杜局長坐吧，李江，給杜局長上茶。」

杜宇這個人是第一次來給陸睿匯報工作，雖然開始有些拘謹，不過慢慢地倒是放鬆了很多，匯報的內容是剛剛王文舉已經跟陸睿說過的那件事，就是陸睿提議在高新區設立高新區公安分局沒有被通過的詳細原因，在他的匯報當中，清江市公安局現在的問題不少，省公安廳對於清江市公安局近期非警務方面的任務過多已經提出了嚴重批評，認為公安機關是國家執法機關，而不是服務機關。

陸睿不動聲色的聽著他匯報工作，心裡面卻暗暗的對這個杜宇有些不滿起來，這個人看似一副正氣凜然的架勢，不過光聽他匯報工作時候這種語氣，就知道肯定不簡單。真要是像他說的那樣，清江市局為清江市的發展做出了太多的犧牲，那燕北集團那麼大的案子，為什麼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讓張氏兄弟橫行多年呢？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跑到自己這裡來訴苦，美其名曰是匯報工作，陸睿又不是笨蛋，自己的提議在市公安局被否定了，這裡面有什麼貓膩隨便一個當官的人就能想到。更何況陸睿很清楚，現在市裡面很多人都在盯著市局局長的寶座，哪怕是龔瑞生，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已經給了他承諾，即便坐不上市局局長的位置也會幫他爭取調進省廳，不然也早就跟自己提起這個事情了。

至於這個杜宇，在陸睿看來，這人就是一個投機分子。

陸睿看得出來，這個杜宇分明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做些事情，別看他現在表現出來一副恭恭敬敬虛懷若谷的樣子，甚至於不惜暴露公安局內部的某些問題，但是實際上，他應該是盯上了那個局長的寶座，或者說，他想要在自己這裡尋求一些支持。

想到了這個，陸睿對這位杜局長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好多，雖然臉上依舊是一臉的微笑，不過熟悉陸睿的人，就會發現他現在完全是公式化的在應付著對方。

「杜宇同志，現在像你這樣盡職盡責的同志確實不多了，這一點值得我們很多同志學習，不過有一點我想提醒你的是，現在清江市公安局之所以會出現這麼多的問題，你作為局黨委班子成員，也是負有一定責任的，如果公安戰線如果真要重新洗牌，那也得先把每一個人的責任追究清楚再說。」陸睿等到杜宇匯報完工作，淡淡的說道。

這番話一出口，頓時讓杜宇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陸睿一定是看出什麼來了，心裡清楚現在陸睿恐怕對自己的印象很差了。望著杜宇有些蕭瑟的背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想要投靠自己又想要在別人那裡投機，這個杜宇可真是個人才，公安局的工作到了這樣的地步，這幾個副局長沒一個好東西！

不過陸睿也清楚，杜宇之所以今天會來見自己，看樣子市局局長的位置，已經進入白熱化的爭奪了，清江市公安局現在破案率極低，社會治安案件最近是頻繁發生，公安局的人事問題已經是迫在眉睫要解決的問題。

公安局這個要害部門不知不覺間真正的成為要害了。陸睿先前倒是沒怎麼關注這個事情，畢竟他是市委副書記，市局有個心腹就好了，局長的事情他確實沒怎麼在意，但是現在看來，清江市所有的勢力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公安系統方面。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高懸著，公安局內部的權利結構需要重新整合，這樣的利益促使著各方勢力展開新一輪的搏殺，其目的，就是為了在清江市的公安系統當中掌握屬於自己的那份話語權。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陸睿其實對這個公安局長的位置野心倒是不大，不過他很清楚，按照現在的這個情況來看，不管是市委書記黃曉陽還是市長左天涯，都很難放棄對市公安局的掌控野心，尤其是在陸睿選擇退出這個爭奪之後。圍繞著公安局長的爭奪，已經變成了清江市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的一次正面交鋒。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黃曉陽提議召開書記碰頭會，目的自然是討論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不過很明顯，磋商了一個上午，根本沒有任何結果，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都不可能輕易放棄，大家各抒己見，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妥協，畢竟公安局的位置太重要了，想要一方放棄真的很。

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黃曉陽想了想說道：「既然大家都沒有達成意見，那下午開個常委會吧。」

他是市委書記，自然有這個權利。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別的事情自己可以推掉，這個常委會倒是沒辦法推辭了，跟黃曉陽點頭示意了一下，陸睿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走到門外撥通了鄭秀妍的手機。

「叔叔，有事？」鄭秀妍詫異的問道，陸睿一般是不會給她打電話的。

苦笑了一下，陸睿抱歉的說道：「市裡要開常委會，下午我可能沒時間過去了，真是對不起啊。」

鄭秀妍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沒事，那我跟老師請個假吧。」

放下電話，鄭秀妍有些落寞的歎了一口氣，走到老師面前，低聲道：「老師，我叔叔有事，不能來參加家長會了。」

鄭秀妍的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聞言皺了皺眉頭，不過想到校長的囑咐，她也知道這個插班生的家裡面情況有些特殊，想了想道：「沒事，那你讓他抽空來學校一趟，關於你的志願問題，我們必須要跟家長溝通才行。」

微微點頭，鄭秀妍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這裡。

市委會議室內，延續了上午書記碰頭會的氣氛，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各不相讓，黃曉陽原本並不在意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但現在這個情況下，他必須要通過一些事情來樹立自己的權威，畢竟現在這個情況，市裡面的幹部們對自己很沒有信心，他需要通過掌控常委會上的話語權來顯示自己能夠壓制住左天涯，在貫徹自己的意志的同時又能保證班子團結，這才是黃曉陽的目的。

而左天涯則是抓住了一點，那就是黃曉陽雖然想要重新樹立權威，可是又不能做的太過分，畢竟如果一二把手的矛盾太離譜的話，省委的領導們就會對黃曉陽產生看法，所以左天涯審時度勢的決定要爭一爭這個公安局長的位置。

常委會上組織部長蘇劍率先開炮，對近期清江市政法幹線發生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嚴厲批評，重點批評了市公安局在如今的局面當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的話說完，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就開始做自我批評，最後表示，希望市委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讓他主持對市公安局進行工作調整。

他們這一番作態，登時就引起了左天涯一邊的不滿，紀委書記閻光明直接質問道陳鑫作為政法委書記，是不是也要對公安局的問題負責呢？

他這一攪和，馬上就引出了公安局長的人選問題，雙方本就為公安局長之爭蓄勢很久了，現在有了這根導火索，很快爭奪就表面化。開始真刀真槍的展開角逐。

陸睿聽了一會兒，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左天涯那邊力推公安局副局長杜宇，而黃曉陽這邊則是力主讓政法委書記陳鑫兼任市局局長。

心中一陣苦笑，陸睿感覺自己最近真是太忙了，完全沒有時間顧及別的事情，想不到公安局長的爭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剛開始陸睿還以為兩個人都是在試探對方，不時還在會議室插話，希望能夠和稀泥，不過隨即他就發現，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似乎都把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看的很重，根本沒有一點打算妥協的意思，整個常委會一直開到晚上八點多，非但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來，甚至蘇劍和閻光明還差點吵起來。

到最後，市委書記黃曉陽臉色陰沉的宣佈常委會到此結束，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問題下次再議，一大群人才拖著疲倦的身體走出會議室。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跟陸睿並肩而行，李江南低聲道：「二虎相爭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這個位置太敏感了，很多人都盯著呢。」

李江南猶豫了一下問道：「我們……」

陸睿明白，他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微微一笑，陸睿搖搖頭對李江南沉聲道：「什麼都不要做，也不要表態，靜觀其變。」

說完，陸睿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覺得，省裡面應該早就看到這個問題了。」

第682章 決定勝負的半小時

第二天的常委會繼續召開，只不過這次從大會議室挪到了小會議室當中，灰色的窗簾把會議室遮掩的很好，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到裡面的內容，屋子裡有空調在，室內溫度很合適，讓人身處其中也感覺不到熱。唯一有些不太合適的，是室內的光線很暗，好在牆上乳白色的壁燈彌補這個缺陷，它把整個會議室裝點成了乳白色。

小會議室內，兩面紅旗分列在北側的牆壁上，市委書記黃曉陽挺胸抬頭的坐在旗幟的正中間，左右兩邊分別是市委副書記、市長左天涯和市委副書記陸睿，在陸睿和左天涯二人的下首，其他的常委們一次就坐。清江市一共十一名市委常委，今天全部到齊。

今天的常委會主要是組織學習中央關於新農村建設的相關文件，能夠讓市委班子統一學習的班子肯定是上面異常重視的，不過今天明顯眾人的心思都不在學習上面，甚至於還有人出現了走神的狀況。

市公安局局長！

已經三次會議懸而未決了，很多人都清楚，今天應該是最後的機會了，可以說是刺刀見紅的時候，如果協商討論不能夠解決的話，那麼就只能夠投票表決了，而這時大家不願意看到的局面，那就意味著必須要選擇站隊了。

整個會議開始的時候，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臉色就面沉如水，大家都很清楚原因，要知道在常委會上因為某件事情懸而未決從而進行常委會表決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對於市委書記來說，今天的這個局面卻頗為讓黃曉陽生氣，要知道書記管人事，市長管財政，這基本上是各地不成文的規矩，可現在左天涯偏偏要伸手干涉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分明是要給自己難堪。一個市委書記，人事問題竟然三次常委會都討論不過，需要經過表決來決定，到了這樣的情況，已經不再是一個高配副廳的問題了，而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兩個人的話語權之爭。

要說整個常委會當中，最輕鬆的人估計就是陸睿一系的幾個常委了，陸睿已經明確表態不再爭取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他們乾脆也樂於坐山觀虎鬥，用陳揚的話來說，反正自己這邊也不打算爭奪整個位置，倒不如看看左天涯和黃曉陽到底有什麼手段。

陸睿自然明白今天這個常委會估計又要掀起一番風浪，所以在學習文件的時候，他就開始嘗試著活躍一下會議室內的氣氛，爭取讓一會兒的爭奪不要太激烈，畢竟一幫市委常委要是弄得劍拔弩張的，傳出去體面何在啊？

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實際上都在留意著陸睿的行為，要知道陸睿雖然在公安局長的問題上表現的很淡然，似乎並不想要參與到這個位置的爭奪當中來，但他們兩個人卻更加的感到陸睿的高明了，任誰都能夠看得出，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要害部門的問題，而是涉及到市委常委會的話語權之爭，陸睿這個時候選擇退出爭奪，反倒是一種超然的態度。

兩個人都看在眼中，陸睿對於市裡面的很多事情都是能放就放的，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把高新區搞好上面了，如此一來，反倒是對於常委會上的事情顯得很隨意，大多時候陸睿甚至於成了和事老。想到這裡，左天涯不由得微微後悔，自己在閻光明的攛掇下，想要對高新區下手，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把陸睿逼到黃曉陽那一邊去。

「好了，現在大家休息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我們繼續開會！」文件學習完畢之後，黃曉陽威嚴的在會議室內掃視了一圈之後，用一種極為低沉的聲音說道。

安靜的會議室立馬變得嘈雜。所有人幾乎同時站起來，然後目送黃曉陽率先離去，接下來才各自魚貫出門。陸睿從口袋掏出手機用眼睛的餘光看周圍的人，發現盯著自己看的人也有不少，看來自己的態度很多人還是很關心的。

對此陸睿倒是不在意，自己反正沒那個心思，誰贏對於自己來說，效果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如果左天涯勝利的話，陸睿倒是擔心他會不會得意忘形，把手伸進高新區，真要是那樣的話，那他就是逼著自己把這位市長大人的裡子和面子一起捲了啊。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看著上面陌生的號碼，陸睿眉頭微微一皺，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按下了接通鍵。

幾分鐘之後，陸睿慢悠悠的走回了會議室，臉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來。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陸睿慢慢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絲毫不顧及旁邊人詢問的目光，微微的笑了起來，又搖了搖頭，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看到他莫名的笑了起來，一旁的李江南微微一愣，低聲對陸睿問道：「陸書記，怎麼了？」

陸睿搖搖頭，低聲的說道：「沒什麼，只是接了一個長輩的電話，江南部長，你考慮一下，過段時間給我們高新區重新做個宣傳片，現在高新區裡面建設的熱火朝天，招商引資工作也需要宣傳部門多多配合啊。」

李江南點頭道：「陸書記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市委宣傳部近期的工作重心，就是要圍繞著高新區，打造我們清江市的新名片，讓清江市成為東北地區最大的高科技城市。」

陸睿眼睛一亮，拍著大腿道：「東北地區最大的科技城市？這個提法好啊，只要咱們高科技園區搞起來，那可就名副其實了，光是這個名頭日後就能吸引來無數的投資商。好！好！好！江南部長，有什麼需要高新區配合的地方你就開口，我一定讓管之中和王平原配合好你們。」

李江南露出一絲苦笑來，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公安局的事情，一會兒舉手表決怎麼辦？」

他這話問陸睿是有原因的，最近這幾次常委會，陸睿始終都扮演著和稀泥的角色，絲毫沒有表態要爭奪這個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在李江南和陳揚的詢問當中，陸睿也表示很多事情不一定要爭的你死我活，可是現在的情況來看，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打算在今天的常委會上面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尤其是陸睿表示放棄的情況下，陳揚和李江南的態度就很重要了，畢竟那可是兩票啊。剛剛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就專門找李江南聊了一會兒，目的自然也是想讓李江南支持黃曉陽的意見。

而且李江南還看到，剛剛市長左天涯分明一直拉著陳揚說個不停，用意自然也很明顯。

陸睿想了想，對李江南說道：「先不要表態，看看再說。」

李江南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看向陸睿，要知道陸睿最開始可是說過，盡量不要摻和到這件事裡面的，但是現在看來，又有了新的情況？

按捺住內心的疑惑，李江南點點頭，不再言語。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黃曉陽和左天涯兩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秘書把會議室的門關上。

黃曉陽淡淡的掃視了一眼眾人，示意蘇劍道：「蘇劍同志把公安局局長的兩個人選介紹一下吧。」

蘇劍拿出一份文件，開始介紹了起來，按理說陳鑫這個政法委書記跟杜宇這個副局長是沒有可不性的，但是左天涯一口咬定杜宇比陳鑫熟悉市局的情況，誰也沒辦法改變他的想法。

不過眾人都很清楚，不管兩個人的情況到底怎麼樣，最終決定結果還是要看誰在常委會上面得到的支持票數多。

時間緩緩的過去，當組織部長蘇劍把兩個人的情況介紹完畢的時候，陸睿就知道，刺刀見紅的時候到了。

果不其然，當蘇劍的話音一落，市委書記黃曉陽就淡淡的說道：「兩個同志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現在我們舉手表決。」

說完，會議室一片安靜，就看到黃曉陽把自己的右手舉了起來，沉聲說道：「我支持陳鑫同志。」

陸睿用餘光掃了一眼，絲毫不出所料的，政法委書記陳鑫自己舉起了手，市委秘書長張朝陽和組織部長蘇劍也舉起了手。

四票！黃曉陽的臉色微微一邊，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局面，只是他還是想不到，陸睿竟然沒有舉手，而且一向在這個時候都是選擇支持市委一把手的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同樣沒有舉手。

對於一個市委書記來說，舉手表決的那一刻正是檢閱他對常委會的話語權掌握有多少的時候，從前的市委常委會上，陸睿很多時候都會支持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畢竟不管怎麼樣，陸睿是專職副書記，大方面上還是要服從市委書記的，這樣一來在常委會上基本上就會形成黃曉陽的意見被大多數人同意的局面。但現在來看，陸睿似乎不打算趟這個渾水。

半晌之後，黃曉陽看了一眼一直半閉著眼睛的陸睿，才繼續說道：「支持杜宇同志的請舉手。」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吐出來的都很慢，似乎用盡了每一分力氣。

第683章 省委書記的來電

常委會上，黃曉陽一字一句的說道：「支持杜宇同志的請舉手！」

聲音不高，但是卻有一種沉重感。

他的話音一落，會議室出現了片刻的安靜，隨即市長左天涯和紀委書記閻光明的手就舉了起來，而緊接著軍分區的那位常委也舉起了自己的手。

三對四？

這個時候，常務副市長藍天野也舉起了手，淡淡的說道：「我支持市長的意見。」

陸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藍天野這個事情做的聰明，如果三對四的話，左天涯就處於劣勢了，這對於整個清江市的局面來說是不利的，藍天野這個時候選擇支持左天涯，明顯是為了保持班子當中的一種平衡，相信黃曉陽也能夠看得出來。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陸睿的身上，因為眾人都很清楚，這個時候陸睿的態度就十分重要了，他如何表態將會決定這個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

陸睿臉上不動聲色，似乎沒有一點要舉起手來的架勢，只是用目光在陳鑫的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左天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黃曉陽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現在這個局面雖然有些不利，但是如果陸睿選擇中立的話，那麼自己完全可以用市委書記的權威把這個事情定下來，雖然事後會有些麻煩，但是總好過被左天涯佔了上風，更何況不過是一個高配副廳的公安局局長，常委會上三次討論外加一次表決都沒有定下來，這已經讓黃曉陽很不滿意了，相信省委的領導也肯定會對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產生不滿，這個時候，自己必須要表現的霸氣一些。

左天涯的臉色同樣很難看，今天的投票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樣子自己跟陳揚的一番談話還是沒有取得效果啊，在陸睿沒有明確表態之前，作為陸睿的鐵桿，陳揚是不會貿然表態支持自己的，好在藍天野支持了自己，才讓自己在常委會上不至於太難看。但左天涯卻隱隱有些覺得，現在這樣的平衡狀態，似乎是有人故意為之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和黃曉陽之間的爭鬥維持在一個平衡的狀態，既不讓黃曉陽以優勢擊敗自己，又不讓自己損害黃曉陽書記的威信。

究竟是誰在暗中操作這個呢？

左天涯的眉頭緊皺，目光在會議室內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陸睿的身上，除了他應該沒有人有這樣的本事，左天涯的目光在藍天野和陸睿之間滑動了一下，驀然間想到了一個傳聞，傳言陸睿的妻子是京城某個豪門大族的千金，保不準就跟藍天野認識，兩個人也許是達成了什麼協議，這才有了藍天野幫助自己，保持常委會上的平衡狀態，因為只有黃曉陽和自己之間保持實力的平衡，對於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還在思索著，黃曉陽卻咳嗽了一聲，對陸睿笑道：「陸睿同志，對公安局局長的人選你有什麼看法？」

黃曉陽這麼一說，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陸睿的身上，所有人都很清楚，陸睿接下來的話就將決定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如果陸睿繼續保持中立，那就意味著這個事情又要繼續流產，而如果陸睿表態支持一方，那就意味著，清江市的權力洗牌又將重新開始了。

他的這一句話說完，陸睿的眉頭卻皺了皺，很明顯對於黃曉陽的這個行為，陸睿是不滿意的。黃曉陽此時此景說這樣的話，就等於把陸睿架到了火爐上，分明就是讓陸睿給公安局長的人選一錘定音，說白了，就是讓陸睿做這個得罪人的惡人，逼著他表態。

這樣的情況很明顯，就是黃曉陽看穿了陸睿打算搞平衡的那一套，逼著他掀開自己的底牌。

從兜裡掏出一盒煙，陸睿拿出一根給自己點上，默默的吸了一口，心裡面已經明白過來，今天的這個情況，自己想要息事寧人是不可能的了，黃曉陽這個詭計多端的老狐狸，肯定已經看出來自己的打算，現在逼著自己表態，分明就是要看看自己的底牌，身為專職副書記，如果陸睿表態支持左天涯這個市長，肯定會讓上級以為他想要架空市委書記，但是如果要是站在黃曉陽這一邊，就等於逼著左天涯跟黃曉陽對掐，如果沒有那個電話，恐怕自己現在正是左右為難吧。

「關於市局局長的人選，一直以來我都是沒什麼意見的，並不是覺得陳鑫書記和杜宇同志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只是我覺得現在公安系統的問題很多，既然存在問題，那就需要一個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去做市公安局局長。這一點相信大家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吧？」陸睿說著，環視了一眼其他的常委們。

眾人紛紛點頭，陸睿說的話一點都沒有錯，市局局長如果不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把市局的情況穩定下來，改變清江市社會綜合治安混亂的局面，那必然是要受到各方勢力責難的，所有人都很清楚，現在的市公安局，可以說戰鬥力是很差的。

陸睿看到眾人都露出一副贊同的表情來，這才點點頭繼續說道：「先來說說杜宇同志，陳揚同志不再兼任市公安局局長，加上常務副局長龔瑞生同志被抽調到省裡的專案組，清江市公安局的工作就由杜宇同志來負責了，可結果大家都已經看到了，公安局的問題越來越多，社會治安越來越差，我覺得，這一點上面，杜宇同志難辭其咎。」

這一番話陸睿說的擲地有聲，完全是出自於自己的真心，即便是左天涯聽了也是暗暗點頭，不得不承認陸睿說的一點沒錯，杜宇這個人名利心太重，真正的本事倒是差了幾分，如果他要是真有能耐，也不至於連公安局的那點事情都弄不明白。

停頓了一下，陸睿繼續淡淡的說道：「陳鑫同志是政法委書記，按理說出任市公安局局長是比較合適的，不過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是，陳鑫同志到清江市的時間並不長，說起來不怕大家笑話，我到清江市工作半年多了，連市委大院的人都沒認全呢，陳鑫同志呢？他對於清江市的情況，尤其是政法戰線的情況恐怕也是處於熟悉的階段吧？這個擔子扔給他，大家有沒有考慮過對清江市公安工作的進展有沒有好處呢？也許半年或者一年之後，陳書記熟悉了清江市的情況，一定會在市局局長的位置上干的更出色，但在這期間，我們清江市綜合治理和公安工作要怎麼辦？難道要繼續這樣混亂的狀況嗎？清江市等不起，我們改革開放、招商引資的大計更等不起！」

陸睿的這一番話說完之後，所有的常委們都愣住了，隨即相熟的人就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尤其是黃曉陽和左天涯，他們兩個人的臉色更是一臉的鐵青，想不到陸睿竟然明著把自己選的人給駁斥了一個遍，不管是陳鑫還是杜宇，在陸睿的口中，都不合適做清江市公安局的局長，難道說，他看中了別的人選？

想到這裡，黃曉陽和左天涯看向陸睿的目光都有些不善起來，如果下一刻陸睿的口中吐出的人名是市公安局局長人選的話，不管是什麼人他們兩個都會不約而同的表示反對的，必須要給陸睿一個沉重的打擊。

不過很可惜，陸睿似乎並不打算讓他們如願，只是微微一笑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旁的紀委書記閻光明冷笑了一聲，看向陸睿問道：「陸書記，你覺得這兩個人選都不合適，那你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呢？」

一瞬間，眾人的目光都盯著陸睿，包括陳揚和李江南在內，都看著陸睿，大家都很好奇，陸睿到底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

正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市委書記黃曉陽的秘書李正軍臉色有些奇怪的走了進來。

黃曉陽臉色一變，冷冷的掃了一眼自己的秘書：「怎麼回事？不知道在開會麼？」

李正軍顧不得自己的老闆生氣，小心翼翼的拿著自己手裡面的電話，一手捂著話筒一邊走到黃曉陽身邊，用所有人都能夠聽到但是卻又很低的聲音說道：「省委江書記的電話，有重要事情。」

黃曉陽原本有些微微彎曲的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那有些低落的情緒一下也變得高漲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神采來，抬起頭看向其他的常委們，威嚴的說道：「暫時休息一下，我接一下江書記的電話。」

所有常委們的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尤其是左天涯一邊的常委們，在這個時候省委書記江永力打來電話，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要給黃曉陽站台？

左天涯的嘴唇抿著，臉上沒有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反倒是陸睿，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來，彷彿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

第684章 老熟人駕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到二十分鐘之後，黃曉陽返回了會議室。

抬眼看去，黃曉陽的臉色很古怪，有些詫異，但是更多的卻是無奈。

「剛剛省委江書記向我傳達了省委的重要指示。」黃曉陽坐在會議室的中間位置，看著常委們說道：「省委對我們清江市的社會治安狀況十分關心，經過省委的研究決定，請求公安部社會治安管理局對我們清江市的工作進行支援，近期將會從公安部派遣一名幹部到清江市來擔任市公安局局長的職務。」

頓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道：「另外，清江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龔瑞生同志，調任省公安廳副廳長，分管刑偵工作。」

意外！絕對的意外！

黃曉陽的一席話可以說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下一顆石頭一樣，頓時讓所有的清江市委常委們呆住了。

左天涯微微一滯，隨即下意識的問道：「公安部派人？」

黃曉陽看了看左天涯鐵青的臉色，淡淡的說道：「是的，省委已經跟公安部溝通過了，公安部社會治安管理局的一位處長，將會調任我們清江市公安局局長兼市政法委副書記，省委希望大家能夠支持新任公安局長的工作，盡快把我們清江市的社會治安狀況扭轉過來。」

有省委這麼一面大帽子壓下來，所有人都包括左天涯在內，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畢竟不管怎麼說，既然是從公安部派來的人，就代表著人家是掛職幹部，這樣的人要麼是背後有人，要麼就是省裡面對於清江市的情況真的很不滿意了，如果清江市委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就等於逼著省委發飆。

黃曉陽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很震驚的，不過省委書記江永力的一席話點醒了他，既然這個新任公安局長是從公安部直接派下來的，那麼就代表著他肯定不是左天涯的人，也就意味著自己同樣有機會拉攏對方。

江永力明確的告訴黃曉陽，省委對於清江市的情況很不滿意，中紀委對於馬春和被張家兄弟毒殺一案始終都沒有明確結案，燕北集團的張家兄弟雖然死了，但是並不代表清江市的問題就沒有了，中紀委的調查組已經開始調查羅春鶴的問題，清江市的某些幹部，如果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收斂的話，那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黃曉陽聽到這裡，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自然明白江永力的話是說給誰聽的，現在的這個局面下，他能保自己就已經算不錯了，想到萬一被查出來蘇劍和自己謀劃的那件事之後會有什麼後果，黃曉陽忍不住一陣的顫抖。

左天涯倒是不知道這些，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被耍了，跟黃曉陽真刀真槍的對拼了這麼久的時間，結果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卻被一個公安部的掛職幹部給拔了頭籌，這就好像兩個拼了命想要爬上山頂人，費盡心思，汗流浹背的爬到山頂，眼看著就要把那象徵著第一的小旗拿到手裡，可公安部這位掛職幹部，卻坐著直升機到了山頂，一點力氣不費的把旗子拿走了。

這種被人如同當胸打了一拳的感覺不好受，但左天涯卻也只能夠忍了，不僅是因為這是省委的決定，而是因為他發現，這個結果對自己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要知道陸睿根本不可能站在自己一邊，如果沒有省委書記的這個電話，很有可能接下來常委會上面的結果就是自己這個市長顏面掃地，在跟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的對抗當中被對方給打的落花流水。可現在這麼一弄，自己不僅在常委會上面表明了自己也有力量可以跟黃曉陽對抗，更重要的是，一點面子都不損。

想到這裡，左天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陸睿，試圖從陸睿的眼睛裡面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不過可惜的是，現在的陸睿表情平靜如水，端著茶杯一臉笑容可掬的坐在那裡，任誰都沒辦法從他的臉上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黃曉陽的話說完之後，常委們紛紛表態，表示堅決服從和支持省委的英明決定，一定要緊密團結在市委市政府周圍，把清江市建設的更加美好。

看到眾人這個樣子，黃曉陽臉色不變，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

「書記，您到底鍾意誰來做這個局長？」在李江南家的客廳裡面，李江南和陸睿對面而坐，剛放學的鄭秀晶正跟著李江南的妻子在做作業。

李江南直到常委會結束之後都沒弄明白這個問題，要知道如果沒有省委書記的電話，陸睿必然是要在常委會上面表態的，對於這個人選，恐怕很多人都很好奇。

陸睿輕輕的搖了搖手指：「沒有人選，我的意見是把這個人選交給省委。」

「省委？」李江南的臉色一邊，隨即看向陸睿滿是詫異：「您事先知道這個事情？」

陸睿微微一笑，他很清楚，在如今這個情況下，自己必須要給自己這邊的常委們一些信心，畢竟市長左天涯和市委書記黃曉陽最近表現的都很強勢，如果自己不展現出一點實力的話，很容易讓下面的人失去信心。畢竟人家追隨你，就是因為相信你能夠帶著他們在仕途上走的更遠，如果是一個沒什麼發展的領導，估計也沒多少人願意追隨你。

想了想，陸睿淡淡的說道：「省委組織部楊部長給我打了電話，介紹了一下公安部這位掛職幹部的情況。對於這次新調來的公安局長，宣傳部門要多多宣傳一下，公安機關是我們清江市的執法機關，擔負著保護我們清江市國家機關、社會團體、企業事業組織和重點建設工程的治安保衛工作，對於公安機關的工作，你要支持。陳揚那邊也是，我們清江市現在的社會綜合治安問題很嚴峻，正需要一個有能力的同志來解決這個問題，我過幾天會去市局看一看。」

聽到陸睿這一番話，李江南頓時一愣，隨即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試探著說道：「新來的公安局長……」

輕輕的點頭，陸睿道：「馬向東同志跟我是舊識，當年我們在G省陽明市曾經是同事。」

李江南大吃一驚，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聽陸睿這個口吻，這位新上任的馬局長，應該跟他的關係不錯啊。

果然，就聽到陸睿淡淡的笑道：「向東同志也喜歡這杯中之物，到時候叫上陳市長，你們三個愛酒之人可以多多親近親近。」

李江南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興高采烈起來，對著陸睿舉起了大拇指：「高，陸書記真是高明！」

牽著鄭秀晶的小手離開李江南的家，陸睿知道，很快李江南就會把這個消息告訴陳揚的，對於自己跟馬向東的關係，陸睿從來就沒打算隱瞞著，再說了，就算他想瞞著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馬向東的履歷跟自己的履歷一對比，有心人就能夠發現其中的巧合之處，只不過陸睿並不打算表現的太明顯，黃曉陽他們自己發現是自己發現的，可陸睿是絕對不會主動透露給他和左天涯的。

「叔叔，你怎麼沒去給姐姐開家長會啊？」因為陸睿的住處距離李江南的家並不遠，兩個人是走路回去的，走在大街上，小水晶忽然仰起頭對陸睿問道。

陸睿愣了愣，俯下身子把鄭秀晶抱了起來，笑嘻嘻的問道：「怎麼了？叔叔前天開了一天的會，沒顧得上去給你姐開家長會。姐姐生氣了？」

小水晶搖搖頭，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姐姐沒生氣，只是最近她不太高興，好像是考學校的事情。」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抬頭看了看快要下山的太陽，笑道：「走吧，今天早點回去，叔叔給你和姐姐做好吃的。」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把鄭秀晶放下，用一隻手牽著小姑娘，陸睿接起了電話，還沒來及說話，話筒對面就響起了一個豪爽的笑聲：「小書記，咱們又在一起工作了，老馬明天到清江，你請客啊。」

陸睿莞爾一笑：「我說向東大哥啊，你這性子可真急，還沒上任就先找我要酒喝了。」

馬向東依舊是那麼直爽，朗聲道：「瞧您說的，跟小書記您幹事，別的不敢說，最起碼心裡舒坦，您放心，到了清江，我保證聽小書記您的指揮。」

陸睿心中一暖，這才是自己真正的自己人，不管過去了多長時間，只要在一起，就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點點頭，陸睿道：「不說那麼多了，你現在應該在省城吧？明天等你到了清江咱們再聚。」

又寒暄了幾句，兩個人這才掛斷了電話，陸睿抱起鄭秀晶朝著自己的家走去，馬向東到任清江市公安局局長的之後，就是自己對清江市政法戰線動刀的時候，陸睿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好不容易才構建起了的美好藍圖。

第685章 車禍

帶著鄭秀晶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卻被面前的大門給難住了，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陸睿一臉的無語。

「水晶啊，叔叔把鑰匙忘在家裡了，看樣子，我們只能等你姐姐回來開門了。」

摸了摸小水晶的腦袋，陸睿苦著臉說道。

鄭秀晶笑嘻嘻的刮了自己的鼻子一下道：「叔叔好笨，已經不是第一次嘍！」

陸睿莞爾，抱起小丫頭道：「走吧，叔叔帶你吃KFC去，你不是說很想吃嗎？反正姐姐放學的時間還有很久呢。」

出人意料的是，等到陸睿跟小水晶吃完肯德基回到家門口的時候，門依舊是鎖著的。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按照平時的時間來說，鄭秀妍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放學到家了，而且就算回來的晚，她也會給自己打電話的，那孩子是個很有規矩的人，雖然性子有些清冷，但卻是那種不會讓人操心的女生。

「叔叔，姐姐怎麼還不回來啊？」小水晶拉著陸睿的手問道。

陸睿想了想，撥通了鄭秀妍的手機號，原本鄭秀妍是不想帶手機上學的，不過陸睿直接告訴她，自己因為工作的問題有時候不一定在家，她帶著電話方便聯繫，這才讓鄭秀妍同意帶著電話。

電話很快就通了，不過半天卻沒有人接，就在陸睿的臉色漸漸陰沉，馬上就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喂，你是什麼人？」讓陸睿意外的是，話筒那邊不是自己熟悉的鄭秀妍而是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

陸睿的心中一緊，握著話筒沉聲道：「你是什麼人？這電話的主人呢？」

那人似乎沒想到陸睿這麼橫，楞了一下答道：「這裡是民愛區交警大隊，你是鄭秀妍的家長麼？」

陸睿微微一怔，飛快的答道：「我是她叔叔，鄭秀妍出什麼事了？」

那人道：「出了一點小事故，你……」

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已經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拉著小水晶的手就朝門外走去。

一邊走陸睿一邊撥著李江的手機：「李江，讓小王開車到李部長家裡面接我，馬上！」

李江住的地方離陸睿這裡不遠，小王的家自然也是在這附近，他們兩個都是市委安排的住處。

來到李江南的家，看到陸睿去而復返，臉上的表情陰沉，李江南還以為市裡面出了什麼大事呢，連忙對陸睿道：「陸書記，出什麼事了？」

陸睿搖搖頭，揉了揉小水晶的腦袋道：「水晶乖，叔叔去接姐姐回家，你在李伯伯家等我，好麼？」

小水晶似乎知道陸睿要去辦事，小腦袋點點，懂事的說道：「叔叔去吧，水晶在李伯伯家等著你和姐姐。」

李江南的妻子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她自然看得出陸睿現在有心事，笑了笑抱起水晶道：「小丫頭，走吧，我跟上樓去看動畫片。」

等到他們消失在二樓的拐角，陸睿的臉色才變得難看起來，李江南一愣，再次追問道：「出事了？」

陸睿點點頭：「秀妍出了事故，在民愛區交警隊呢。」

聽他這麼一說，李江南反倒是長出了一口氣，還以為是市裡面出什麼大事了呢，不過隨即他也是微微一愣，鄭秀妍出了交通事故，怎麼還跑到交警隊去了？難不成有什麼問題嗎？

正在這時，陸睿的手機震動起來，低頭一看，卻是李江的號碼，陸睿道：「我要去看看，江南部長早點休息吧。」

李江南搖搖頭：「什麼話，這個事情我哪裡休息的了，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陸睿心裡著急，也不多說什麼，兩個人一起下樓，坐上車直奔清江市民愛區交警大隊。

……

清江市民愛區交警大隊，沈城一臉晦氣地看著面前的三個手下：「你們腦子進水了嗎？這種事居然才報告給我！」

一個年級有些老成的交警苦笑了一下道：「沈隊，這個事兒是杜局的夫人打的招呼，分局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您讓哥兒幾個怎麼說啊。」

沈城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坐在椅子上敲打著自己面前厚厚的一沓報告：「一百二十多邁的車速，三死兩傷，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幾個給我說說，真要是上面查下來，誰來頂罪？」

三個交警都愣住了，先前說話的那個老交警詫異的低聲道：「沈隊，您的意思是，這個事情有麻煩？」

沈城搖搖頭：「現在還看不出來，我只是覺得，這次的事情有點大，那三個被撞死的大學生不說，現在醫院還有兩個躺著的小姑娘呢，剛才老汪你也接到其中一個家裡的電話了，你說一會兒人家家長來了，我們怎麼說？三死兩傷的事故，魯俊敢說是五十碼車速，他的膽子是真不小啊。」

幾個人已經被沈城的話給弄暈了，雖然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平時跟分局局長不對付，但照著他這個說法，豈不是要在清江市引起軒然大波嗎？

琢磨了一下，沈城指了指自己辦公桌上的檢測報告道：「這個東西我們要留下，真要是交上去，到時候咱們幾個就得被人賣了！杜文武那小王八蛋惹的禍，咱們兄弟沒有道理替他頂雷，杜家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搞定一切，反正老子是不擔這個風險。」

正說著話，有人敲門走了進來，對沈城說道：「沈隊，樓下來了好幾個人，說是鄭秀妍的家長，要求見她。」

眉毛一挑，沈城看了一眼手錶，低聲嘀咕道：「來的好快啊。」

交警大隊的會客室當中，陸睿和李江南兩個人臉色陰沉的坐在那裡，李江夾著公文包站在一旁，司機小王沒有上來。

一個女交警坐在陸睿的對面，低聲的解釋道：「是這樣的，鄭秀妍同學跟張宇同學在放學途經清江師範大學附近的時候，被一輛改裝法拉利跑車撞傷，現在在醫院接受治療，不過請您放學，兩個人都是輕傷，沒有生命危險。」

陸睿的面沉如水，冷冷的掃了一眼女交警：「叫你們領導出來。」

女交警一滯，一般人到了這裡，最起碼也得跟自己陪著笑臉，尤其是這種傷者家屬，面對警察的時候，大多數都是表現的求公安機關做主的架勢，可現在這個自稱是鄭秀妍家長的年輕男人，分明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勉強壓抑著的怒火。

正說著話，沈城和幾個手下推門走了進來，看到背對著自己的陸睿和李江南，沈城倒是沒有在意以為是兩個傷者的家長一起來了，身邊有人低聲道：「他們自稱是鄭秀妍的叔叔和伯伯。」

沈城點點頭，走到兩個人的面前，笑著開口道：「實在不好意思，這個事情我們……」

說著話，沈城的嘴巴一下子張大了，然後就再也閉不上了！

陸睿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從聽到鄭秀妍出事的消息開始，陸睿的心情就很不好，自從汪雪婷因為自己而被人撞傷之後，陸睿對於自己身邊人的安全就十分的在意，林若嵐也不止一次說過要給陸睿派保鏢，這個時候聽說鄭秀妍出了車禍，陸睿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如果不是身邊的李江南攔著，再加上自己腦海裡還保留著一絲理智，陸睿早就要大鬧交警隊了。

抬起頭看了一眼因為認出自己和李江南而目瞪口呆的沈城，陸睿沉聲道：「你認識我？」

沈城木然的點點頭，結結巴巴的說道：「陸，陸，陸書記，我，我前幾天省委領導視察，高新區執勤看到過您。」說完，他又對李江南道：「李，李部長只在電視裡看見過。」

陸睿跟李江南對視了一眼，站起身道：「帶我們去見鄭秀妍吧，我是他的養父，這個案子具體情況你順便給我匯報一下。」

頓了頓，陸睿淡淡的說道：「我現在的身份不是市委副書記，只是一個普通的家長。」

沈城苦笑著點點頭，心裡面卻暗暗叫苦不迭，心道這次事情算是鬧大了，也不知道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站在一旁的那三個交警，此時已經從剛剛的呆滯狀態清醒過來了，看向自家大隊長的目光卻都滿是感激之情，要知道沈城等於是救了他們一命啊，剛剛在沈城的辦公室裡面，如果不是沈城決定把那個檢測結果留下來，一會兒這位陸大書記要是知道自己的養女被什麼樣的人給撞傷，還不得把交警隊的房子給拆了啊！

以普通家長的身份瞭解案情？

屁！

鬼都不相信陸睿這話，這幫子交警心裡面跟明鏡似的，陸睿這麼說不過是場面話罷了，一個市委副書記，一個市委宣傳部長，兩個市委常委都趕過來了，這個事情別說是一個公安分局局長，就算是市公安局的那位杜局長來了，恐怕也得乖乖的讓人家刮一頓，更不要說，這個案子看上去沒什麼問題，可實際上卻是問題多多呢。

現在他們唯一能夠祈禱的，就是杜家那個白癡公子，千萬不要惹上那個受了輕傷的女孩兒，因為幾個人依稀記得，杜文武那王八蛋，似乎對受了輕傷的女孩很感興趣，而那個女孩兒，名字就叫做鄭秀妍！

第686章 讓你打電話叫人

「陸書記，這個事情有點奇怪啊。」

坐在陸睿的車裡，李江南皺著眉頭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掃了一眼緩緩跟在自己車後面的沈城等人開著的警車，淡淡的說道：「這個交警隊長沒說實話。」

李江南的臉色陰沉：「普通的交通肇事似乎不至於連受害者的家屬都不通知就打算先結案，更何況一輛跑車竟然在市內撞傷了人，但是我們連肇事車輛都沒在交警隊找到。難不成那個肇事司機被市局帶走了？」

冷笑了一聲，陸睿沒有說話，但是他的態度卻讓李江南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不外乎是富家子弟仗勢欺人罷了，沒準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孩子惹了禍，然後打算找關係息事寧人呢。對這個事情陸睿倒是沒什麼想法，現在他關心的，是鄭秀妍的傷勢，按照沈城的說法，鄭秀妍不過是輕傷，沒什麼危險，不過陸睿沒有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是不會相信沈城的話的。

「沈隊長，怎麼辦？」跟在陸睿車子後面的一輛警車裡，那個年紀大一點的交警臉色焦急地看著沈城，澀聲問道：「真的是市委陸書記？」

沈城苦笑了一下，滿臉苦澀的點頭道：「我真希望自己認錯人了，不過我認錯了一個也不可能兩個都認錯吧？市委副書記陸睿，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這兩位可都是市委常委，陸書記我前天剛見過，就在省委領導來視察高新區那天，我被抽調去做外勤，親眼看到他跟省委領導說話的，絕對錯不了。」

那三個交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那個年紀大一點的低聲說道：「沈隊，這，這是不是要出事啊？」

沈城低著頭想了半天，嘿嘿一笑道：「放心，死不了，大不了把那個報告給陸書記和李部長，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咱們這些小人物能管的了。」

他清楚的話，杜宇是市局的副局長，妻子又是清江有名的富商，換成一般人要是遇上這個事情，沒準就捏著鼻子認了，畢竟孩子沒受重傷，不過是擦傷而已，賠點錢也就算了，甚至要是普通老百姓的家裡，杜文武沒準連錢都懶得賠了。可現在受傷的兩個人裡面居然有市委副書記的養女，這個事情就變得微妙起來了，清江市誰不知道這位陸書記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燕北集團張家兄弟得罪了他，偌大的家業，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跟著倒霉的處級幹部十幾個，現在市裡面還人心惶惶呢。而且看陸書記的樣子，分明是很緊張自己這個養女，真要是一會兒在醫院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那就等著看好戲吧。

不一會兒，一行人就抵達了清江市中心醫院，陸睿下車的時候，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停在醫院的大樓下的那輛紅色法拉利跑車沒有說什麼。

李江南卻沒有陸睿那麼好的耐心，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跑車，記下了它的號碼。

沈城在前面帶路，一行人朝著樓上住院部走去。

不一會兒，眾人就來到了鄭秀妍和另外一個女孩兒住的病房，離著很遠，陸睿就看到門口站著兩個身穿警服的男子，但是隨著越來越接近病房，陸睿的眉頭一皺，臉色變的更加的陰沉了。

「嘖嘖，還是個烈性子的娘們兒，我跟你說，我表哥看上你了，一會兒跟哥幾個出去樂呵樂呵，咋樣？」一個聽起來聲音不大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

「滾！你們給我滾出去」一個冷冽的聲音隨之響起。

陸睿臉色一變，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兩個警察看到沈城，笑了笑道：「沈隊，你……」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陸睿已經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警察臉色變了變要說話，沈城卻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來問點事情。」

房間裡，鄭秀妍跟一個女孩兒分別躺在兩張病床上，在她的對面，坐著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染了一頭的金髮，身邊坐著一個滿臉通紅的男子，看樣子喝了不少酒。剛剛說話的，看樣子就是這兩個人之一，此時其中一個人正要去拉鄭秀妍的手，卻被陸睿給嚇到了。

「你，你是什麼人？」那個金髮男人看著陸睿，詫異的問道。

陸睿卻是沒有理會他，只是掃了一眼病房內的情況，然後走到鄭秀妍的面前，柔聲道：「傷到哪裡了？」

秀眉微蹙，鄭秀妍緩緩搖頭，低聲道：「我沒事，只是跌倒的時候蹭破了皮，小雲傷到了胳膊。」陸睿這才注意到，另外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兒胳膊上纏著白紗，看樣子是受傷不輕。

側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年輕人，陸睿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鄭秀妍臉色變了變道：「就是那個金色頭髮的開的車，他們從交警隊就開始糾纏我，一直跟到醫院來，警察也不管。」

停頓了一下，鄭秀妍皺著眉頭道：「我在交警隊的時候聽說，他們撞到我和小雲之前，在師範大學門口已經撞傷了三個人，好像，那三個人已經死了！」

一句話，陸睿和李江南的臉色都變了，李江南的瞳孔一縮，馬上對鄭秀妍道：「秀妍啊，你跟李伯伯說，能確定麼？」

鄭秀妍還沒來得及回答，陸睿就冷冷的說道：「還用問麼？沈隊長，我侄女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沈城臉色尷尬，雖然早就知道陸睿會從鄭秀妍的嘴裡面得知這個事情，但是現在他還是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陸睿和李江南兩個人很明顯不是那種能隨便糊弄的普通老百姓，沈城也只能夠點點頭道：「是的，陸書記。」

點點頭，陸睿看了一眼那幾個神色囂張的年輕人，淡淡的說道：「市局確實需要整頓一下了。」

說完，陸睿乾脆利落的指了指那幾個年輕人，對沈城和那幾個警察說道：「造成三人死亡兩人受傷的犯罪嫌疑人竟然不在交警隊或者公安局，反倒是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醫院裡面調戲傷者，你們公安局就是這麼保人民平安的？」

說著話，陸睿的目光又看向那兩個在門口呆若木雞的警察道：「你們兩個，明天自己去找市公安局紀檢委報到，至於犯了什麼錯誤，我想你們作為執法者，要比我這個普通人更清楚！」

金毛男子很明顯被陸睿給嚇了一跳，這時候忍不住喝道：「你算什麼東西？你知道我爸爸是誰！」

陸睿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那人道：「我不需要知道你老子是誰，因為就憑他把你教育成這個樣子，他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你……」

金毛男子大怒，剛要衝過來，卻被那個看上去沒少喝酒的男子攔住，那人打量了一下陸睿，忽然笑了起來：「你是個當官的？」

陸睿看了一眼他，卻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對李江道：「給公安局打電話，叫人過來。」

沒想到那醉酒男人忽然笑了：「你打吧，我看看公安局來了誰敢抓我？」

金毛那人更是哈哈笑道：「我叫杜文武，我爸是杜宇，這是我表哥古越，他外公是省公安廳廳長，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手！」

陸睿微微一愣，似乎對於這人的話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沈城，發現沈城滿臉苦笑的點頭之後，陸睿才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幾個似乎覺得自己肯定平安無事的男子，伸出手指點著他們，平靜的說道：「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別說你爸是杜宇，你外公是古熙，就算你老子是省長、省委書記，我也辦定你了！」

說著，陸睿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號碼之後淡淡的說道：「黃書記，我是陸睿啊，是這樣的，今天在清江師範學院附近發生了一起惡性交通事故，肇事者架勢一輛跑車造成三死兩傷之後，非但沒被公安機關拒捕，反而跑到醫院的病房來調戲傷者，我跟宣傳部李部長親眼所見，這個事情我懷疑幕後有黑手存在，您看市委是不是關注一下？」

黃曉陽微微一楞，握著話筒有些莫名其妙，陸睿打來的這個電話有些突然，讓他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這種交通事故，跟陸睿怎麼還扯上關係了呢？

頓了一下，黃曉陽道：「陸書記，你跟江南部長是怎麼碰上這件事的？」

陸睿道：「受傷的人是我的養女鄭秀妍，現在我們就在醫院裡，對面就站著自稱是市公安局副局長杜宇同志之子和省公安廳廳長古熙同志外孫的肇事者，對方說了，讓我這個小官兒隨便打電話叫人，看看誰敢動手抓他們！」

黃曉陽愣了有半分鐘，隨即臉色一變，露出狂喜的神色來，是的，黃曉陽的臉上出現的竟然是狂喜的神色！

緊接著，陸睿握著的話筒當中就傳來黃曉陽幾乎是用吼的聲音發出的咆哮！

「目無國法！目無國法！公安局的人都是吃屎的飯桶嗎？這麼重大的事故，竟然敢徇私枉法！陸睿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個態，這個案子不管涉及到什麼人，什麼級別的幹部，必須要嚴肅處理，我現在就向省委江書記匯報，必須要嚴肅處理案件背後的幕後黑手！」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看向臉色有些發白的杜文武和古越。

「我也給你們時間，現在可以隨便打電話繼續叫人來！」

第687章 盛氣凌人

古越有些發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感覺到這人身上有一股氣質，就好像自己面對外公的時候才能夠感覺到的，那種讓人望而生畏，忍不住感到畏懼的氣質，今天他到清江市的表親家裡來玩兒，跟幾個朋友和表弟一起飆車，表弟杜文武喝多了，自己又沒注意，結果在師範學院附近撞死了幾個人，又衝出去把兩個小女孩兒給刮到了，原本這事情要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就完了，不過對於在公安系統多年的古家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古越的父親是入贅的，他隨母姓，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外公手中有極大的權力。

打了幾個電話，古越知道，很快就會有人幫自己表弟把這個事情搞定的，因為要到醫院來做檢查，索性他們一群人也到了醫院，沒想到卻遇上那兩個受傷的小丫頭，不知道為什麼，古越第一眼看到那個有些清冷的女孩兒就覺得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看到一件玩具，想要搶過來一樣。

期間小姨給自己打過電話，叮囑自己小心一點，她已經找好關係，把交通事故定義為對方過失，到時候隨便找個人頂罪就行，以古家的勢力，找個人頂罪問題不大，三兩年就出來的事情，沒什麼了不起的。

正調戲那個女孩兒的時候，卻想不到這個被稱為陸書記的男人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古越始料未及。

「陸書記是吧，你憑什麼給我們扣帽子？這車也不是我們開的。」古越梗著頭，看向陸睿道。

陸睿淡淡的擺擺手，乾脆就沒理古越，反而是對沈城說道：「給你們分局長打電話，我倒要看看，這清江市還有沒有王法！」

古越大怒，在一幫小弟面前被無視的感覺，讓他很不爽，張張嘴剛要說話，卻看到陸睿轉過頭望向自己，冷冷的說道：「你要跟我談還不夠資格，給你外公打電話吧，否則你的機會不多了。」

「你……」古越一滯，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城苦笑著，無奈的掏出自己的電話開始撥打起來，這種事情已經不是自己這個小人物能夠決定的了，市委領導的鬥爭，自己算個鳥。

出門打電話的時候，沈城走到門外的李江身邊，掏出一個口袋遞給李江道：「這是我們的檢測報告，您讓陸書記過過目，我估計明天做出來的報告跟這個可能不大一樣。」

李江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接過那個口袋點點頭。

杜文武明顯沒意識到危險，雖然對於陸睿的身份還有些忌憚，但卻開始掏出電話，給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打電話搬救兵。

陸睿也不理他們，就那麼坐在鄭秀妍的病床前，拉著女孩兒有些冰冷的手，柔聲安慰著。

不一會兒，一群警察衝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有一些禿頂的中年男人，看到陸睿和李江南的時候，這人猛的一驚，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道：「陸書記好，李部長好，我是分局公安局長魯俊。」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杜文武和古越那一群人道：「魯局長，你們辦案就是這麼辦的嗎？致使多人死亡的交通肇事嫌疑人，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病房當中調戲傷者，我想問問你，這清江市還有王法嗎？」

魯俊一滯，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也萬萬沒想到，這幫子衙內們竟然膽子大到這樣的地步，讓他們做個身體檢查，然後就滾回家去，剩下的事情自己再想辦法安排就是了，可這些人居然還跑到這裡來了，最關鍵的是，竟然被兩個市委常委給撞見，難道他們真的以為省公安廳的廳長能夠一手遮天嗎？

「陸書記，這個事情……」魯俊期期艾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陸睿的臉色陰沉：「這些人都先控制起來，市委黃書記正在向省委書記江永力同志匯報，不管這個案子涉及到什麼人，犯罪嫌疑人有什麼背景，只要是違反了我們的黨紀國法，就必須要受到嚴懲！」

「說的好」一個響亮的聲音在病房外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腳步聲，一大群人走了進來，為首的赫然正是市委書記黃曉陽，在他的身後，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和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緊隨其後。

「陸睿同志，你說的沒錯！這個案子必須要一查到底！」黃曉陽邁步走進病房，看都沒有看一眼臉色慘白的魯俊，走到陸睿和李江南的面前道：「省委江書記已經知道了這個事情，對這起案件非常重視，做出了重要指示，不管涉及到什麼人，這個案子一定要秉公處理！」

陸睿站起身，跟黃曉陽等人握了握手，臉色嚴肅的說道：「黃書記說的沒錯，我們的黨紀國法不容踐踏！」

政法委書記陳鑫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杜文武等人，擺擺手道：「來人，把這些人都扣起來，逐一排查。」

魯俊咬著牙，他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乖乖照做，否則的話，就等著被撤職吧，現在是市委領導直接處理案子，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公安局那位杜副局長來了，也得眼睜睜看著兒子和外甥被抓起來。

從外面衝進來一幫警察，魯俊揮揮手，這些人把古越和杜文武等人銬起來，帶了出去。

黃曉陽看著陸睿，關心的問道：「孩子的傷沒事吧？」

陸睿點點頭：「謝謝黃書記關心，沒什麼大礙，一會兒就帶她回家，不過這幾個小子可真是囂張啊，撞死了人不僅沒被抓起來，甚至還堂而皇之的跑到醫院來鬧事，嘖嘖，我來的時候分明在樓下看到了那個肇事車輛，看來公安局需要整頓一下了。」

黃曉陽笑了笑：「我也是這麼考慮的，這個案子的情節十分惡劣，我已經請省委派專門的調查組下來調查此事，另外，陳鑫同志也會親自過問這個案子。」

陸睿道：「我相信組織，不過因為我是當事人的家長，這個事情我要迴避了。」

黃曉陽點頭道：「這個是自然的，有什麼事情我會及時跟你通報的。」

黃曉陽帶人離去，病房裡面只剩下陸睿等人，安慰了鄭秀妍的那個同學幾句，陸睿對鄭秀妍道：「如果只是擦傷的話，那就回家吧，怎麼樣？」

鄭秀妍冰冷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我聽您的。」

辦理了出院手續，陸睿等人離開了家，上車之後，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低頭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清江市的陸書記吧？」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

陸睿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我是陸睿，你是？」

那人呵呵一笑：「我叫古蕙蘭，是古越的母親，在省電視台工作，我父親是省公安廳的古廳長。」

陸睿的聲音頓時冷了下來：「古女士，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古蕙蘭明顯感覺到陸睿的怒火，但是卻不生氣，只是淡淡的說道：「是這樣的，我想我們家古越是不是跟陸書記的養女發生了一點誤會呢？古越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孩子，如果沒有原因不會跟別人發生爭執的。」

陸睿被這句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話給氣樂了，呵呵的笑了起來道：「呵呵，按照你這麼說，是我們家的孩子做錯了？不應該去上學，更不應該走在大街上被你們家那位古大公子撞，對嗎？」

似乎對於陸睿的反應早就在意料之中，古蕙蘭依舊居高臨下的說道：「我父親就這麼一個孫子，視如珍寶，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陸書記海涵了。」

臉色變得很難看，陸睿很難理解這些所謂出身高貴的官員子女的思維，在他們看來，自家的孩子是最重要的，普通老百姓家的子女都是不重要的，古蕙蘭到現在絲毫沒有提起被他兒子和外甥撞死的那三個人，甚至連一點向鄭秀妍這個傷者道歉的意向都沒有，擺出來給陸睿的，只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和彷彿是威脅一般的話語，明顯的告訴陸睿，我父親很喜歡這個外孫，如果你不想得罪省公安廳的廳長，最好是老老實實的。

陸睿不知道她的信心從何而來，不過現在他更好奇的是，對方究竟是否知道這個事情現在已經被黃曉陽接過去了。

淡淡的咳嗽了一聲，陸睿握著話筒對古蕙蘭說道：「古女士可能搞錯了一件事，現在這個事情已經由公安機關接手，我作為傷者家屬，是要迴避的。」

古蕙蘭一愣，她是在接到妹妹古慧心的電話才知道的這件事，而古慧心也是臨時接到趕來這裡的分局局長魯俊的電話，才知道兒子和外甥撞傷的人當中竟然還有一個市委副書記的養女，在古家姐妹看來，別說一個普通的市委副書記，就算是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一樣要給自己的父親幾分面子，這個事情要壓下去，根本就不是一件難事。

但她們誰都想不到的是，這個事情，卻成為了H省官場當中一次大風暴的導火索！

第688章 幫親不幫理

對陸睿來說，鄭秀妍被誰撞傷現在已經並不重要了，古蕙蘭的態度讓陸睿很不爽，古越和杜文武對於生命的漠視，讓陸睿對那位一直沒露面的古廳長印象差到極點，雖然也跟這位古廳長有過數面之緣，但是現在陸睿卻覺得，好在自己跟他沒有深交，否則的話，這個時候下手還真說不過去。

輕輕的掛斷古蕙蘭的電話，陸睿對司機道：「先送李部長回家。」

李江南衝陸睿點點頭：「明天市電視台和報社會對這起惡性案件進行關注。」

眉頭皺了皺，陸睿想想之後說道：「暫時不要採訪公安機關，到師範學院去，畢竟死了三個學生，這可是一件大事！」

李江南想了想，明白陸睿的意思，現在這個時候，主要是看黃曉陽如何處理這個事情，自己在一旁搖旗吶喊就可以，關鍵時刻再動手也不遲。

商量好了對策，在李家接了小水晶，陸睿等人回到了自己的家，臨走的時候，李江把沈城交給自己的口袋放在茶几上，低聲道：「老大，這是那個交警隊長給我的。」

陸睿坐在沙發上一愣，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

李江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說，這個是當時檢測的原始結果。」

臉色一整，陸睿嚴肅地看向李江：「他真是這麼說的？」

李江想了想，點頭沉聲道：「是的，他當時把這個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個結果也許跟明天公佈的結果會不一樣。」

陸睿聞言臉色變的嚴肅起來，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川字型，半晌久久不語。

時間緩緩過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陸睿起身拿起那個文件袋，對李江點點頭道：「你有時間私下聯繫一下那個沈隊長。」

李江點點頭：「我明白了。」說完，這才離開了陸睿的家。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看到姐姐手臂上包著紗布的小水晶淚眼婆娑的非要纏著鄭秀妍，陸睿也沒有阻攔，畢竟鄭秀妍沒受什麼嚴重的傷，不過是在車子減速之後被蹭到了，跌倒的時候蹭傷了手臂，甚至都不耽誤她參加幾天後的高考。

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陸睿默默的抽著煙，鄭秀妍跟鄭秀晶兩姐妹已經去睡覺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陸睿相信，現在不管是省城濱州還是清江市的某些地方，肯定有不少人跟自己一樣睡不著覺。

書房的門緊閉著，陸睿並沒有開燈，整個房間除了他口中不斷閃爍著香煙偶爾會有一點光亮，就再也沒有一點光明。

黑暗中，陸睿靜靜的思考著，今天這個事情，在陸睿得知古越兩個人的身份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要借刀殺人，要殺的人自然是市公安局副局長杜宇甚至於他身後的省公安廳廳長古熙，而要借的這把刀，自然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甚至於，黃曉陽身後早就等待已久的省委書記江永力。

省裡面的情況陸睿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卻能夠肯定一點，省長冀天宇最近一段時間十分的活躍，尤其是藉著燕北集團的案子，狠狠的把江永力手下的兩名大將羅春鶴跟丁朝武一個逼著去政協養老，一個調到了外省，如果不是顧忌陳彬這個省委副書記以及其他勢力會渾水摸魚，恐怕冀天宇的動作絕對不會只有這麼一點，而且陸睿還知道，省公安廳廳長古熙已經跟清江市長左天涯一樣靠向了冀天宇。

對於江永力來說，如果有機會藉著某些事情打擊一下自己對手的心腹，相信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當然，這個事情陸睿是不會親自出面匯報的，而最合適的人選則是我們清江市現在正需要展露自己威嚴的市委書記黃曉陽同志了。

今天的公安局局長之爭雖然因為有省委的直接插手，使得黃曉陽和左天涯維持了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不過對於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來說，他卻是失敗的，畢竟不管怎麼樣，在外人看來，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竟然沒能夠把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放上自己希望的人，那就意味著市長左天涯已經擁有了跟他扳手腕子的實力，這對於下面的幹部影響是十分巨大的，當上級的，能夠讓下屬追隨你，不外乎就是因為你能讓對方可以依仗，原本黃曉陽在清江市的威望極高，屬於一言九鼎的人物，背後有省政法委書記羅春鶴，又在清江市經營多年，可以說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他的威嚴之下。

可問題是，經過這半年多的變化，羅春鶴黯然退休，影響力早已經不再，羅系勢力在清江市遭到了沉重打擊，就連黃曉陽自己，如果不是省委書記江永力手中無人，不得不用他的話，估計也要被調走，至於市裡面的心腹，因為燕北集團一案和高新區管委會一案，黃曉陽的勢力損失慘重，更不要說原本跟他聯盟的羅春嬌等人的勢力，雙山市，東林縣屢次出現大案，後果就是清江市內一大批被黃曉陽、羅春鶴提拔起來的幹部紛紛落馬。

如果不是蘇劍心狠手辣當機立斷，甚至於黃曉陽恐怕現在也被張寶林給牽扯進去了。

這個情況之下，黃曉陽最大的威脅，就來自於市委副書記、市長左天涯。

左天涯是從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的位置上調任清江市市長的，原本就在省城內根基深厚，相比黃曉陽的人脈背景也絲毫不差。更重要的是，左天涯現在沒什麼把柄和錯誤能夠被黃曉陽抓住，加上他又投靠了省長冀天宇，可以說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一旦被左天涯抓住機會，完全可以把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取而代之。

原本左天涯最開始到清江市的時候，還秉承著韜光養晦的策略，可現在看到黃曉陽失勢，他立刻跳出來落井下石，爭奪常委會上的主導權，這次的公安局長之爭，說白了就是左天涯對黃曉陽發起的進攻，好在因為省委的突然干涉，黃曉陽總算堪堪保住了顏面，可實際上，黃曉陽卻是敗了。

所以，陸睿確定，自己這個時候把一把能夠讓左天涯難堪的刀遞給黃曉陽，他一定樂於狠狠的讓左天涯大丟顏面。

這些事情，陸睿其實也是後來才想到的，當時他第一時間的想法，是光憑自己也許真的鬥不過古熙和左天涯，所以這個事情，就一定要把黃曉陽扯進來。

等到黃曉陽電話裡面一通發飆之後，陸睿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還真是誤打誤撞的給黃曉陽送去了一個大大的禮物。

陸睿可以想像的到，黃曉陽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究竟有多麼的高興，要知道杜宇可是左天涯推薦的市公安局局長人選，可現在卻出了這檔子事情，而且還牽扯到省公安廳廳長，雖然陸睿不清楚古熙到底有沒有牽扯到這個交通肇事的事情裡面來，但是看到古越等人在撞死了人之後依舊毫髮無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醫院裡面，他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再加上後來古蕙蘭的那一通電話，陸睿更加篤定，古家人在其中定然起到了某些作用。

最關鍵的是，陸睿相信，杜宇的屁股底下肯定不乾淨，只要有了這個突破口，黃曉陽一定不會放過，如果可以藉著這次的事情把杜宇扳倒，那對於左天涯來說，不啻於是一擊狠狠的重拳，他看上並推薦的領導，結果卻是有問題的幹部，縱子行兇不說，竟然還試圖妨礙司法公正，這個事情一旦坐實，對於左天涯甚至於省裡的冀天宇，都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現在就要看，黃曉陽有沒有把整個事情的真相挖出來的本事了。

就像陸睿想的一樣，這一夜，清江和濱州的很多人都失眠了。

「爸，你要救救小越啊！」省公安廳家屬大院的一棟樓內，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女人哭著對坐在籐椅上的男人哀求道，如果陸睿在這裡，一定會認出她正是跟自己在話筒裡面鬧翻了的古蕙蘭。

古熙今年已經六十歲了，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一年他就要下去了，之所以會在退休之前選擇站隊，很大程度上，古熙是為了給自己的後輩佈局，因為在他看來，江永力這個空降兵很難掌控H省的局面，反倒是後來者冀天宇比較有希望。古熙一生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的丈夫是入贅古家的，外孫古越可以說是他的希望所在，就為了這個外孫子，古熙不惜把他送到國外學習，就是希望他能夠成為支撐家族的頂樑柱。

「蕙蘭，你給我說實話，到底小越有沒有撞死人？」古熙半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盯著大女兒嚴肅的問道。

古蕙蘭一滯，隨即苦笑著搖頭道：「爸，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按照小妹的說法，小越和文武他們兩個跟人飆車，結果在經過清江師範學院的時候撞上了幾個學生，當場就死了三個人，具體是誰撞的都不清楚。後來小越的車還刮倒了兩個高中生。」

「高中生？」古熙沉吟了一下，慢慢說道：「應該就是這兩個高中生出了問題吧？」

第689章 顛倒黑白

「應該就是這兩個高中生出了問題吧？」古熙看著古蕙蘭，淡淡的問道。

古蕙蘭點點頭道：「是的，其中一個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的養女，他在去醫院探病的時候遇到了正在那裡體檢的小越他們，結果起了衝突，姓陸的叫來人把小越他們抓起來了，爸，您得趕快想辦法啊！」

古熙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女兒，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說實話，你和你妹妹在這其中都做了什麼？」

古蕙蘭一愣，隨即故作鎮定的搖頭道：「爸您說什麼呢？我跟小妹怎麼會亂做事呢。」

擺擺手，古熙淡淡的說道：「我太瞭解你和你妹妹了，你和慧心都太過溺愛孩子，這個事情如果真像你說的，是陸睿理虧的話，估計你早就叫囂著讓我把他搞下台，而不是現在讓我想辦法救小越和文武了，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俗話說得好，知女莫若父，古熙太瞭解自己的兩個女兒了，也許是因為自己的仕途比較順利，再加上又是執掌公安機關的緣故，從小古蕙蘭和古慧心姐妹二人就是那種囂張跋扈的存在，長大嫁人之後更是如此，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做了不少事情，古熙因為髮妻早逝，對兩個女兒心存愧疚，很多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但現在這個事情卻著實讓他有些擔憂，畢竟在H省官場混了多年，古熙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剛剛古蕙蘭給自己告狀之前，他已經收到消息，古越和杜文武的事情，清江市委已經介入，聽說連省委書記都被驚動了。

這就讓古熙不得不警惕起來，身在官場當中，他很清楚現在的H省局面究竟有多麼的複雜，各大派系互相爭奪主導權，省長冀天宇和省委書記江永力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試探之後，漸漸的已經開始了短兵相接，而自己這個冀天宇手下的心腹，如果此時被江永力的心腹黃曉陽抓住了把柄，那意味著將會十分的被動。

想到這裡，古熙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大女兒，嚴肅的問道：「說，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古蕙蘭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父親如此緊張了，不過多年養成的畏懼還是讓她猛然打了一個哆嗦，低聲答道：「也沒做什麼，就是讓杜宇找了幾個人幫忙處理了一下，死了三個人呢，總不能讓小越和文武去坐牢吧？再說了，不就是幾個普通學生麼？要是沒有姓陸的搗亂，這個事兒早就壓下去了。」

古熙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壓下去？你們要怎麼壓下去？」

古蕙蘭不樂意的道：「還能怎麼辦，讓交警隊那幫人把檢測結果改了唄，您放心吧，檢測結果杜宇找了他的心腹處理，已經變成了正常行駛，最多算是交通意外。」

腦海中驀然間閃過一個不祥的預感，古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想，可還是脫口而出問道：「你不會已經讓杜宇把那個報告交出去了吧？」

古蕙蘭點點頭：「是啊，我給姓陸的打電話，原本打算息事寧人的，可想不到這人竟然軟硬不吃，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裡。索性我就讓杜宇找人把檢測結果輸入電腦當中了，現在已經徹底的抹掉了痕跡，就連原始檔案都沒有了。」

臉色變了變，古熙沉聲道：「你能確定？」

看到父親這個樣子，古蕙蘭點點頭道：「嗯，小妹給我打過電話，這個事情是她親自找人做的，那幾個基層的交警一聽杜宇的身份就嚇暈了，乖乖的處理了所有的事情，那個報告現在已經被處理了，就算姓陸的要搞事，沒有證據他能怎麼辦？」

古熙皺著眉頭想了想：「頂罪的人找好了？」

「嗯，已經安排好了。」古蕙蘭點頭道。

「既然這樣，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這個事情我總覺得有些不簡單，那三個死亡的學生家裡，你們做些工作，該賠多少錢賠多少，明白嗎？」古熙沉吟了一會兒，對女兒說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管是為了孫子還是女婿，他都得把這個事情給處理完畢。

等到古蕙蘭離開了書房，古熙歎了一口氣，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老韓，我是古熙。」

「古廳長，您有事？」電話那邊的是省公安廳副廳長韓凱，是古熙多年的心腹。

古熙身為省政法委副書記、公安廳廳長，如果不是因為年紀太大，很有可能也會成為H省政法委書記的有力競爭者，不過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那就是他在省廳工作了很多年，各方面的關係很清楚，很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很多事做起來也方便。

沉吟了一下，古熙淡淡的說道：「清江市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裡面涉及到了我的一些親屬，按照規定，我這個省廳廳長是要避嫌的，不過我懷疑裡面存在著刑訊逼供的事情，你組織一下，廳裡派個調查組過去，把這個事情查一查，我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韓凱先是一愣，隨即詫異的問道：「老領導，杜宇出事了？」他作為古熙多年的部下，自然知道古熙的女婿杜宇在清江市做公安局副局長，此時還以為是杜宇惹上什麼不該惹的人了呢。

古熙搖搖頭：「一言難盡，是幾個小輩，你過去之後盯著一點。現在清江市委已經過問這個案子了，我的意思呢，這個案子還是由我們公安部門內部來查，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嘛，總不至於非要弄得大家臉上都很難看吧。」

韓凱明白過來他的心思了，看來自己這位老領導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了，否則也不會說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話，估計是清江市那邊的案子有些人讓老領導為難的地方存在，讓他不得不選擇避嫌，想到這裡，韓凱微微一笑道：「老領導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陸睿告訴鄭秀妍在家裡休養幾天，就帶著李江上班了。

來到辦公室當中，陸睿還沒來得及坐下，李江就進來告訴他，市公安局局長杜宇帶著兒子過來了。

眉頭一皺，陸睿看了一眼李江，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昨天那個態度囂張，恨不得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杜文武就在杜宇的帶領下走了進來，杜宇看到陸睿的時候滿臉的愧疚表情，連聲道：「陸書記，對不起啊。」

陸睿搖搖頭，不解地看向杜宇道：「杜局長，你這是？」

杜宇滿臉歉意的說道：「昨天晚上這小子不懂事，冒犯了陸書記，還讓令嬡受了傷，我今天帶他來是給您道歉的。」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杜文武，卻發現這小子今天竟然沒有表現的像昨天那麼囂張，不過細心的陸睿還是從他不時扭曲的臉孔和眼中不時閃過的寒芒當中感覺到這廝明顯是口服心不服的樣子。

輕聲笑了笑，陸睿道：「他倒是沒得罪我，只是如果我沒記錯，他現在應該是在市局關著吧？難道飆車撞死了人不需要審訊麼？」

杜宇連連擺手，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來：「陸書記誤會了，開車的不是我們家文武，是另有其人的。」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再說了，他們也沒有在飆車啊，只是正常行駛罷了。」

陸睿的眉頭一皺，看向杜宇：「另有其人？正常行駛？」

杜宇點點頭，嚴肅的說道：「市局交警大隊已經做了技術鑒定，很快就要召開發佈會對外公佈結果了。」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杜宇，陸睿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起來。

古人云端茶送客，陸睿現在這個架勢自然就是這個意思了，杜宇也很識趣，站起身拉著兒子杜文武起告辭而去。

出了市委大院，杜宇長出了一口氣，一旁的杜文武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爸，大姨都安排好了，咱們幹什麼怕這個姓陸的？」

杜宇冷笑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市委大院高聳的大樓，又看了看身邊一臉不滿意的兒子，哼了一聲罵道：「還不是你這個廢物，給老子惹禍不說，還被人抓到把柄，你以為姓陸的是普通的小官麼？竟然敢調戲他的養女。再說了，這個事情別看你大姨和你媽找人擺平了，可後面的麻煩還多著呢，我現在帶你過來，就是要告訴姓陸的，這個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了，除非他想要公開跟你外公鬥，不然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畢竟不管怎麼樣，你不過是撞傷了他的養女而已。」

杜文武有些委屈的說道：「那為什麼就我要來，表哥也有份的。」

臉色微微有些猙獰，杜宇沉聲道：「你大姨自負有你姥爺出面，姓陸的不敢繼續插手，我卻不相信他真是那種老實人，這次帶你來，更重要的是為了試探他的口風。看樣子，這位陸書記是打算坐山觀虎鬥了。」

第690章 新官上任要點火

「坐山觀虎鬥？」

杜文武有些奇怪的念叨著，卻沒有再問下去，父子兩個人消失在車流當中。

「書記，市委辦張主任打電話過來，請您過去參加歡迎會，省委組織部劉副部長送新任的市公安局局長來上任了。」李江敲響了陸睿辦公室的門，走進來說道。

陸睿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搖了搖頭，這古家的人腦子難道進水了嗎？真以為沒證據江永力就辦不了他們？

歡迎儀式在市委小禮堂舉行，市委書記黃曉陽致辭，感謝省委省政府對於清江市工作的關心，歡迎劉部長的到來。同時也希望馬向東同志能夠盡快融入到清江市公安局的工作當中，盡快解決清江市公安戰線乃至整個社會治安方面存在的問題。

一番熱情洋溢的講話之後，省委組織部劉副部長正式宣佈了省委組織部關於任命馬向東同志為清江市政法委副書記、公安局局長、局黨組書記的決定，並詳細的介紹了馬向東同志的履歷。馬向東同志是由公安部社會治安管理局直接委派的掛職幹部，到清江市的目的就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扭轉清江市混亂的社會治安局面，希望清江市委市政府能夠支持馬向東同志的工作。

在劉副部長宣佈新任公安局長馬向東簡歷的時候，主席台上好幾個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目光在陸睿和馬向東之間來回穿梭，都是在官場當中浸淫了多年的老官油子，大家一個比一個精明，陸睿的陞遷速度之快為人側目，有心人早就把他的仕途軌跡研究過，自然很快就看出陸睿和馬向東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畢竟實在是太過於巧合了，兩個人竟然在同一個縣同一個鎮子工作過，這個新任公安局長難道說是陸睿的人？如果是真的話，那這位陸書記的能量就要重新估計了。

眾人的念頭還沒有落下，就已經輪到馬向東這位新任公安局長講話，只見馬向東咳嗽了一聲，把話筒拿到自己的身邊，忽然笑了起來起來：「感謝劉部長，感謝黃書記，我是個粗人，不太會說什麼大道理，在座的諸位當中，除了陸睿書記跟我共事過之外，其他人我老馬是一概不熟悉，不過不熟悉也有不熟悉的好處，那就是做起事來可以放開手腳，不必擔心得罪了什麼人。」

微微一笑，馬向東意味深長的說道：「上午我剛到，就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清江市昨天發生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的案子，肇事者在撞死三名大學生之後，還能夠活蹦亂跳的跑到醫院去調戲兩名傷者。在這裡我跟大家表個態，我馬向東到清江市來，不是來做太平官的，而是要干實事的。市局一定團結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為清江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平穩發展保駕護航！」

說完，馬向東站起身，啪的一聲向四周敬了一個禮。

心中暗暗點頭，陸睿看著馬向東不由得露出一抹讚賞的神色，這個老馬多年不見長進不少啊，剛剛的一番話看似粗豪不己，可實際上卻是站在了制高點上面，可進可退不說，顯得他是一個踏實肯幹的幹部。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把自己昨天透露給他的那個案子當著這麼多市委市政府領導的面當成一個笑話說了出來，目的不外乎是告訴某些有心人，這將會是馬局長到清江市點的第一把火。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很明白了一件事，一旦馬向東秉公執法，嚴肅處理杜文武飆車案，也未必是因為受了某個勢力的指使，而是因為他要用這個案子來立威。

對於馬向東和陸睿的關係，眾人倒是並不太在意了，不管怎麼樣，現在姓馬的已經走馬上任了，難道還能讓省委或者公安部把他調回去麼？真要是那樣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省公安廳要打公安部的臉麼？別說古熙沒那個本事，就算有那個本事，他也沒抽風到想要跟公安部去掰腕子。

歡迎會結束之後，馬向東自然是去市局上任了，陪同他的是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和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原本一個公安局長上任，並不需要搞這麼大的風波，只是因為他是公安部下派的掛職幹部，再加上現在清江市的公安系統存在很多問題，讓省委對清江市的班子頗多怨言，所以省委省政府要求清江市委市政府這一次對馬向東同志的到來一定要十分重視，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清江市的社會治安問題，上級有指示，下級就只能選擇執行了，所以才有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送馬向東上任，全體市委常委出席歡迎會的場面。

按下馬向東去市局上任不提，陸睿卻接到了市委書記黃曉陽的電話。

「陸睿同志有時間嗎？我們聊聊吧。」黃曉陽客客氣氣的說道。陸睿原本在清江市就很有勢力，現在這個新來的公安局長馬向東又是他的老同事，這裡面的東西就需要人仔細琢磨了。

陸睿微微一笑：「書記相召，我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我現在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陸睿朝著黃曉陽的書記辦公室走去。

來到黃曉陽的辦公室，秘書給兩個人泡了一杯茶之後退了出去，辦公室內只剩下陸睿好黃曉陽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相對而坐。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陸睿不慌不忙的對黃曉陽問道：「書記找我有事？」

黃曉陽笑了笑，點點頭道：「有一點小事要跟陸書記商量，對了，你跟公安局馬向東同志……」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是在探陸睿的底細，畢竟馬向東已經在眾人面前說了自己跟陸睿是老熟人。

陸睿哈哈一笑，點點頭道：「我做鎮長的時候，他是副書記，後來我做了副縣長，他是公安局長。」

既然黃曉陽問了，陸睿也沒有必要隱瞞，更何況這種事情隱瞞著也瞞不住，總會有人能夠查出來的，反倒不如現在坦坦蕩蕩的說出來，更何況馬向東靠向自己的事情別人在日後的工作當中也能夠看出來，沒那個必要裝著不認識。

黃曉陽點點頭：「熟悉就好，熟悉就好，我還擔心向東同志不熟悉清江市的情況，在公安局的工作有什麼困難呢，現在有了陸書記你的幫助，我這個擔心倒是多餘了，這樣吧，你有空多關注一下公安局的工作，怎麼樣？」

陸睿道：「我明白了，一定會認真貫徹黃書記的指示。」

頓了頓，陸睿又道：「市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一直空著，現在龔瑞生同志調走了，不知道組織部那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啊？」

黃曉陽一愣，隨即心中暗暗點頭，看來陸睿還是懂的進退的，馬向東這個公安局長是他的人，明顯陸睿是準備把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位置讓給自己，原本杜宇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昨天晚上出了那樣的事情，即便他有一個省廳廳長的岳父，恐怕也不好收場了，更何況黃曉陽是不會允許陸睿和左天涯把公安局的權力瓜分的。

陸睿這個時候提出這個來，估計也是有著這方面的考慮，他看來還是不想跟自己站到對立面的，想到這裡，黃曉陽笑著點頭道：「陸書記考慮的不錯，這個問題我會責成組織部斟酌一下的。」

所謂有得必有失，陸睿很清楚，公安局這樣的要害部門，自己是沒有可能一個人完全把持的，且不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光是馬向東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把整個清江市公安局完全掌握，就算龔瑞生留下了一些人手，但畢竟馬向東到清江市的時日尚短，真想要完全掌握清江市公安局，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聯合黃曉陽。

在陸睿看來，黃曉陽極其身後的勢力，就好像日薄西山的老人，隨時隨地有可能被省委給處理掉，畢竟他們身上的漏洞太多了，身上的問題也很多，與左天涯相比起來，黃曉陽別看表面上是市委書記，處於一個優勢的位置，實際上，他卻更加的危險，因為燕北集團和羅春鶴的問題，很多時候矛頭都指向了黃曉陽，只不過因為清江市出的問題太多了，如果這個時候把他貿然弄倒，會讓整個清江市發生巨大的混亂，所以省委才遲遲沒有動手。

這些內容，是陸睿獨自一個人結合各方面的信息分析出來的，所以他確定，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自己必須要選擇黃曉陽作為合作者，只有這樣，才能夠壓制不斷崛起的左天涯，壯大自己的勢力，以期在未來的變局當中，謀求最大的利益。畢竟黃曉陽一旦倒了，很有可能這個市委書記會落到左天涯的手裡，而陸睿則是市長的最佳人選，真要是這樣的話，陸睿相信，自己跟左天涯反目是遲早的事情，所以他壓根沒必要現在跟左天涯合作。

沉吟了一會兒，陸睿微微一笑問道：「黃書記，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個案子處理的怎麼樣了？」

第691章 扯淡

「黃書記，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個案子處理的怎麼樣了？」陸睿微笑著對黃曉陽問道。

黃曉陽先是呆了一下，然後就露出一個憤怒的表情來，用十分痛惜的聲音道：「唉，人間慘劇啊，人間慘劇！」

陸睿默然，他已經看過了那份檢測報告，自然知道黃曉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三個眼看著就要畢業的大學生被當場撞死，肇事者竟然敢在大街上飆車，分明就是草菅人命一樣，鬧市區一百多碼的車速，陸睿看過那份檢驗結果之後，槍斃那兩個混蛋的心思都有。

「黃書記，市局的調查結果應該出來了吧？」陸睿接著問道。

黃曉陽點點頭：「是的，我已經讓朝陽同志去拿這個報告了。」

停頓了一下，黃曉陽又對陸睿問道：「陸睿同志知道肇事者的身份了嗎？」

陸睿知道黃曉陽這是明知故問，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分明已經說了這裡面有某些官員的親屬，現在他還這麼問，豈不是要把自己牽扯進去麼？不過陸睿倒是無所謂，畢竟自己有傷者家屬這個身份在，避嫌的道理黃曉陽不會不知道，所以陸睿乾脆微微一笑道：「倒是有人自稱是肇事者之一的母親給我打過電話，聲稱自己是省公安廳廳長古熙同志的女兒，另外根據我瞭解的情況，肇事者當中，有市公安局杜宇同志的兒子，另外一個人，自稱是古熙同志的外孫。」

黃曉陽點點頭：「早上我也接到了這個報告，呵呵，看來我們捅了一個馬蜂窩啊。」

陸睿不動聲色的挪動了一下身子，淡淡的說道：「省委有什麼指示麼？」

黃曉陽心中暗罵了一句小狐狸，他很清楚陸睿這個態度分明是要置身事外，不過人家有傷者家屬的身份，這麼做倒是無可厚非，聽到陸睿的問題，黃曉陽沉吟了一下，臉色嚴肅的說道：「省委江書記指示我們，不管此案涉及到什麼人，有什麼背景，一定要徹查此案，還死者一個公道。」

陸睿點點頭：「確實應該如此。」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黃曉陽的秘書走進了恭聲說道：「書記，市委宣傳部李部長來了，說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匯報。」

眉頭一皺，黃曉陽點點頭道：「請李部長進來。」

陸睿也是微微有些發愣，李江南來找黃曉陽幹什麼？

兩個人正琢磨著呢，秘書已經把李江南帶了進來，看到陸睿也在，李江南點頭致意道：「正好省的我叫人再去找陸書記了。」

陸睿頓時愣住了，難道出什麼大事了？怎麼李江南會說這樣的話呢？

黃曉陽指了指沙發道：「咱們到沙發上談吧。」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陸睿沉聲道：「李部長，出了什麼事情？」

黃曉陽也用探尋的目光看向李江南。

只見李江南苦笑著搖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似乎有什麼事情讓他難以啟齒一樣，最後沉默了半天才在陸睿和黃曉陽的催促聲當中說道：「黃書記，陸書記，咱們清江市這會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這句話頓時讓陸睿和黃曉陽愣住了，陸睿半天沒說話，黃曉陽則是詫異的問道：「什麼？怎麼回事，江南同志你到底在說什麼？」

李江南說著拿出一份報紙，指了指上面的一張圖片道：「這個是今天早上的H省日報，上面報道了我們清江市發生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幾名酒後駕駛的青年駕駛著數輛豪華跑車在清江市師範學院大門處當場撞死三人，並造成兩人受傷。」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現在網絡上已經開始流傳當時的視頻了，剛剛有人跟我匯報，國內各大門戶網站都已經轉載了這個消息，整個輿論現在都在報道這件事。」

黃曉陽一驚，隨即道：「怎麼會這樣呢？」

沒想到李江南又繼續說道：「事情的起因是不知道是什麼人背後指使的，分局的人和清江師範學院的領導竟然找到當時在場的一部分學生，要求他們對這件事閉口不談，而且要求他們對外保持口徑一直，說當時肇事車輛車速不會超過六十碼。」

「什麼？」這一次連陸睿也愣住了，忍不住開口詫異的問道。他可是聽鄭秀妍跟自己說了，當時那群人分明就是在飆車，車速不會少於一百碼的。

苦笑了一下，李江南道：「不僅如此，我剛剛接到市電視台和報社的報告，說剛剛在市局交警隊的新聞發佈會上，正式公佈了對事故的檢驗結果，提及車速時表示當時車速應該在五十到六十碼，黃書記，您說說，能當場把三個人給撞飛七八米高，然後摔在幾十米外的地方，這車速要是五十碼的話，豈不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麼？」

黃曉陽和陸睿的臉色都是陰沉著，陸睿更是久久不語，黃曉陽沉默了半晌之後發出一聲冷笑：「呵呵，好哇，真是好哇，我們清江市的臉皮都讓他姓杜的給摘的一乾二淨，真是想不到啊，市公安局的副局長還有這麼大的能量！不錯，真是不錯，我黃曉陽打了一輩子雁，到最後讓雁給我腦袋上扣了一個屎盆子！」

陸睿和李江南都沒有說話，他們兩個人都很清楚黃曉陽為什麼會這麼生氣，以至於當著自己的面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要知道黃曉陽的原意是藉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敲打一下左天涯，甚至於把矛頭指向省公安廳的古熙，沒想到杜宇竟然膽大到這個地步，這個事情明顯存在問題，尤其是網絡上的視頻和報道跟清江市交警大隊公佈的結果一對比，更是把清江市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清江市出了這麼大的笑話，誰最倒霉？

毫無疑問，這個責任要市委書記黃曉陽來承擔！

正在這個時候，秘書敲了敲門再次走了進來，對黃曉陽道：「書記，剛剛市委組織部蘇部長打電話過來，說馬局長在公安局的大會上停了杜副局長的職，還當場把市交警隊的隊長也給停職了。」

陸睿跟李江南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李江南是不解，而陸睿則是驚訝，想不到馬向東的手段竟然變得這麼狠辣，剛到市局還沒來得及把人認全，就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刀，這下子有熱鬧看了。

黃曉陽聞言眉頭緊皺，沉著臉問道：「怎麼回事？」

秘書看了一眼陸睿和李江南，這才小聲的答道：「是這樣的，蘇部長說馬局到任之後，在歡迎會上就開始詢問昨天的那起交通事故，並且詢問肇事司機是否被拘留，結果杜局長說肇事者已經被拘留了，可馬局長問起那個金色頭髮和高個黑衣男子是否被拘留的時候，杜局長卻說自己的兒子和外甥不是肇事者，肇事者另有其人。」

黃曉陽的臉色更加的陰沉了，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陸睿，低聲道：「陸書記，你的這位老同事倒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啊。」

陸睿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澀聲道：「黃書記，不瞞您說，我跟向東同志也有好幾年沒見了。」他這是實話，自從離開G省之後，陸睿確實沒有見過馬向東，當然，今天早上起來的那個電話不算。

看了一眼秘書，黃曉陽繼續問道：「然後呢？」

秘書嚥了一口吐沫，在三個常委的注視下，把事情的始末向三人做了一個敘述。

事情的過程說起來都有些讓人不敢相信，在兩位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蘇劍和市政法委書記陳鑫的陪同下，馬向東這位新任清江市公安局局長走馬上任，公安局主要領導率領各個區縣分局領導參加了歡迎會，會議上，組織部長蘇劍介紹了馬向東的個人情況，宣佈了省委的任命，而政法委書記陳鑫則是勉勵大家，在馬向東同志的領導下，為清江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緊接著，由馬向東發表就職演說。

原本這是按照正常程序進行的，畢竟新官上任，總會要發表自己的就職演說，主要是圍繞著當地的情況，表達一下自己的決心和目標，但馬向東說著說著，這話裡面的味道可就變得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幹我們公安這一行的，要學會與時俱進，什麼叫與時俱進？就是你不能老把眼光停留在一個地方，比如抓犯人，不可能指望我們刑警隊的同志總是千里追兇，這不現實，我們沒有那麼大的精力和財力，更不要說耗費的人力了。現在公安部在搞一個工程，有一個說法叫網上通緝，就是把各省的通緝犯的資料都傳輸到網絡上，讓全國的同仁幫我們抓逃犯。」馬向東笑嘻嘻的說著，台下的其他人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到底是從公安部出來的幹部，這麼先進的事情都知道，耳邊就聽著馬向東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呢，原本也是個粗人，沒什麼本事，不過進了京城倒是學會了怎麼上網，每天在網絡上瀏覽一下新聞，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主席台上的杜宇眉頭一皺，直覺告訴他，馬向東下面的話恐怕來意不善。

第692章 當眾停職

清江市公安局新任局長馬向東在就職典禮上大談網絡追逃的優越性，讓很多人都感到奇怪，不過大家都覺得這位新任局長也許是接觸的新鮮事物多，所以才提到這個的，倒是沒有多想，有心思靈巧的，也只是覺得馬局長似乎要說什麼，卻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看了一個新聞視頻。」馬向東忽然話鋒一轉，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我想問一下，市局交警大隊的負責人來了沒有？」

眾人一愣，安靜了一下之後，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站了起來，啪的一聲朝著主席台敬了一個禮。

馬向東點點頭問道：「你是？」

那人三十多歲將近四十歲的樣子，聽到馬向東的問話大聲答道：「報告局長，我叫周衛國，是清江市交警大隊大隊長。」

馬向東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側頭看向政法委書記陳鑫和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忽然說道：「我現在如果停他的職，沒問題吧？」

聲音不大，但是卻隨著話筒瞬間傳遍了整個小禮堂，所有人都愣住了，進而發出一陣議論聲，整個禮堂內都開始亂了起來。

馬向東臉色嚴肅，敲了敲話筒，沉聲道：「都安靜點，誰要是不服氣，我可以慢慢跟你談！」

這句話一出口，沒有人敢再說話，禮堂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蘇劍和陳鑫對視了一眼，雖然鬧不明白這馬向東弄得是哪一出，不過反正現在他是公安局局長了，出了問題也是他自己承擔，索性兩個人都不干涉，陳鑫乾脆點點頭道：「向東同志，省委派你到清江市，就是把清江市的人民安全交給了你，你負全責，我作為政法委書記代表市委表個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點點頭朝陳鑫笑了笑，馬向東轉頭看著周衛國，淡淡的說道：「不服氣是嗎？」

周衛國站在那裡，自從馬向東剛剛說完話之後他就懵了，此時聽到馬向東的問話，壯著膽子問道：「馬局長，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要停我的職嗎？」

馬向東笑了，一直嚴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來，可旁邊的人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笑容像是嘲諷的笑。

「你不服氣是嗎？」馬向東淡淡的說道：「那我問你，昨天晚上清江市師範學院門口是不是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

所有人都楞了，尤其是坐在主席台上的清江市公安局副局長杜宇更是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想不到新來的局長竟然把火燒到了自己的頭上，難不成他是省委書記那邊的人？

周衛國聽到馬向東的話一滯，目光閃爍了一下，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杜宇，他很清楚這裡面的問題，但是在現在這個場合，周衛國瘋了才會把杜宇牽扯出來，要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可是天大的案子，市委書記黃曉陽親自帶人去了民愛區都沒有查出問題來，真要是讓這個新任局長弄出什麼事情，今天可就麻煩了。不過馬向東的話已經問了，他周衛國又不敢說不知道，只能夠硬著頭皮道：「是的，馬局長，昨天晚上清江市師範學院門口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兩人輕傷的後果。」

杜宇心裡面咯登一聲，看著馬向東的目光就微微有些變化了，難不成這人要找茬？

腦子裡的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聽到馬向東點點頭，對周衛國道：「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們市交警大隊針對這起事故是怎麼認定的？」

周衛國咬咬牙，沉聲道：「經過認定，這是一起因為意外引起的交通事故，肇事車輛在經過師範學院路口的時候，幾名學生忽然從路旁衝了出來，司機剎車不及才造成了人員傷亡。」

嘿嘿一笑，馬向東看著周衛國，雖然距離隔著很遠，可不知道為什麼，周衛國就覺得自己的臉上好像被刀鋒劃過一樣的刺痛，耳邊響起馬向東的聲音：「周衛國同志，周大隊長，你當了多少年警察？」

周衛國一呆，下意識的答道：「十四年。」

馬向東又道：「幹過幾年交警？」

周衛國道：「我是交警學校畢業的，一直都是在交警隊伍當中工作。」

瞇起了眼睛，馬向東看著周衛國平靜的說道：「那我問問你，交警隊的事故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周衛國下意思的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馬向東就接著問道：「肇事車輛車速多少？」

這句話一出口，杜宇就知道要壞事，還沒來得及插言，周衛國就已經回答道：「上午我們交警隊已經舉行了發佈會，對媒體公佈了結果。」

馬向東張張嘴還要說話，杜宇知道自己不能再讓他問下去了，連忙插口道：「蘇部長，陳書記，馬局長，咱們是不是先吃飯？我們已經給馬局長準備了接風宴。」

笑了笑，馬向東看了一眼杜宇，擺擺手道：「杜局長不著急，我還沒有問完呢？」

杜宇尷尬地笑了笑，只好閉上了嘴巴，不管怎麼樣，馬向東現在已經是市公安局的局長了，他的話就是正確的，任何人都不能質疑。

周衛國的額頭已經冒了汗，看著主席台上的馬向東，忽然覺得這個新任的局長好像一個惡魔，難道說，他知道了什麼事情？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馬向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啦，別看他昨天晚上沒在清江市，不過今天早上就接到了陸睿的電話，陸睿把事情的經過跟馬向東敘述了一遍，並沒有告訴馬向東怎麼做，只是說希望他能關注一下這個事情。但陸睿不知道的是，馬向東已經跟舊時不一樣了，曾經的馬向東行事比較魯莽，做事沒有分寸，更像一個衝鋒陷陣的將軍，但現在，經過很多事情的洗禮，尤其是在公安部機關裡鍛煉了幾年的他，早就已經是一個深諳官場之道的人了。

在得知陸睿所說的事情之後，馬向東就開始著手調查了，今天早上他就已經在網絡上發現撞車的視頻，然後各大門戶網站的報道他也都看了，再加上陸睿介紹的情況，馬向東斷定，肯定會有人為杜文武等人脫罪的。最重要的是，馬向東從周衛國的回答當中，就已經發現這個傢伙肯定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然的話，睜著眼睛說瞎話又是為了什麼呢？

「周衛國同志，我問你，你們市交警大隊對媒體公佈的肇事車輛測速是多少？」馬向東平靜的問道，似乎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周衛國的異樣。

周衛國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馬向東微微一笑：「怎麼了？難道要我叫人去新聞發佈會問一下麼？」

一旁的杜宇心中大急，看來這個姓馬的果然是要找茬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衛國終於滿臉無奈的答道：「報告局長，經過我們的檢查，肇事車輛當時的車速是五十碼到七十碼之間。」

他是豁出去了，反正這個事情是幫副局長杜宇干的，杜局長有省公安廳廳長的岳父做靠山，看這個姓馬的能怎麼樣？

馬向東點點頭：「行了，你的回答我知道了。」說完，他看向了陳鑫道：「就這麼個交警隊長，我停他的職他不冤。」

說著，馬向東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洪亮的聲音透過話筒在小禮堂裡面迴盪：「周衛國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眼睛瞎了，你告訴我一下，什麼樣的車速能把一個大活人撞飛幾十米？」

用手指點著周衛國的方向，馬向東道：「要不然我們來個現場演示，你開車我走路，你看看能不能用五十碼的車速把我撞死？」

猛然間一拍桌子，馬向東大聲道：「你這是掩耳盜鈴！」

周衛國默然，他自然知道馬向東所言不假，可這個結果他也是沒有辦法，杜宇操作的一切，他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這個時候，杜宇知道自己必須要出頭了，不然一旦周衛國頂不住，把自己招出來，那就麻煩了。想了想，杜宇呵呵一笑開口道：「馬局長，不要生氣嘛，基層的同志做事情難免出現失誤，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沒想到馬向東眼睛一瞪：「杜局長，我想問問你，那個自稱他老子是公安局副局長的金頭髮小子，是你的什麼人？」

杜宇一滯，想不到馬向東居然有這麼一問，看樣子他對這個昨天晚上發生的案子瞭解不少啊。

微微的尷尬了一下，杜宇還是點頭道：「是我疏於管教，我兒子杜文武確實參與了飆車，不過肇事的另有其人，並不是他。請馬局長不要相信那些流言。」

馬向東冷冷的盯著杜宇，淡淡的問道：「杜局長，我再問你一次，杜文武到底是不是肇事司機？那輛紅色法拉利到底是不是他開的？」

杜宇的脾氣也上來了，仗著自己身後的岳父，以及他認為早就擺平了的事情，沉聲道：「馬局長，網絡上的某些東西都是人為的流言，而我們的調查結果卻是同志們辛苦得來的成績，難道你寧可相信流言也不相信我們自己的同志嗎？」

第693章 權力集中

「相信同志，我自然相信我們的同志。」馬向東漫聲道：「但我相信的是那些心中有正氣的同志，而不是某些徇私枉法的同志。」

說著，他看了一眼杜宇道：「杜宇同志，最近局裡面的工作不是很多，而且你的兒子又牽扯到這個案子當中，我看你還是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

杜宇臉色一變，看向馬向東道：「局長，您這是在停我的職嗎？」

馬向東笑了笑：「你這麼理解也可以。」

說完，馬向東對身邊的蘇劍和陳鑫道：「下面我們公安局要召開黨組會議，就不留二位領導吃飯了。」

杜宇張張嘴剛要說話，馬向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有空去網絡上看看，你兒子撞人的視頻估計全華夏會上網的人都看到了，還睜眼說瞎話，你也真是個教子無方的典型了！」

說完，馬向東拿起話筒道：「我宣佈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刑警隊馬上介入6.2交通肇事案，抓捕犯罪嫌疑人，並且進行內部調查，我要求三天之內看到一個真正的事故檢驗報告，誰要是把我馬向東當傻子，我不介意摘了他的帽子！」

……

馬向東的所作所為很快就傳到了清江市委的領導耳中，陸睿直到跟李江南離開黃曉陽的辦公室之後，腦子裡都還在回憶著黃曉陽的表情，看來黃曉陽是很滿意馬向東的做法啊，不管怎麼樣，杜宇被打擊了，黃曉陽是很高興的。

跟李江南簡單的道別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掐算著時間，果不其然，中午的時候他就接到了馬向東的電話。

「陸書記，中午一起吃飯吧。我從老家那邊帶來的好酒，老書記家裡釀的。」馬向東笑道。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道：「好啊，咱們好幾年沒有一起喝酒了。」

飯店是陸睿讓李江選的，就在市局附近。

包廂裡面，陸睿跟馬向東對面而坐，馬向東呵呵笑著拿出一個酒罈子，一邊打開一邊笑道：「老書記藏了十幾年的好酒，要不是我說到這邊來幫你，他是捨不得給我拿出來的，你的面子比我大多啦。」

陸睿一笑，看著馬向東道：「幾年不見，你倒是厲害了不少啊，聽說上午在市局給那幫新下屬一個大大的下馬威啊。」

馬向東擺擺手：「不算什麼，不過是殺雞給猴看罷了，算他杜宇倒霉，我到清江市正愁沒有辦法立威呢，他把這麼好的機會送到我面前，不辦了他我都對不起他。」

點點頭，陸睿神色一斂，嚴肅的說道：「這麼做，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吧？杜宇的岳父是省廳的古廳長。」

馬向東嘻嘻一笑，淡然道：「放心吧，書記，古熙管不到我，我是公安部的掛職幹部，H省公安廳只有托管權，他要是真動我，得看部裡的臉色，我老馬也不是軟柿子。」

陸睿點點頭，便沒再多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眉頭皺著，對馬向東疑惑的問道：「我離開G省的時候，你好像還是副處，怎麼幾年不見，竟然到公安部去了？」

馬向東一笑：「說起來還是得托您的福，咱們順安縣在賀家鎮為龍頭的經濟開發區帶動下，發展的十分迅速，這人有了錢也就安分了很多，順安縣連續三年無重大治安事故，結果被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長去視察的時候發現，我就被這麼調進了治安管理局，做了幾年的處長，這不是又被放到H省來了嗎？」

說完，馬向東臉色一整，看著陸睿道：「陸書記，您跟我說實話，這個案子的問題是不是很大？」

陸睿沒有回答他，只是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子上朝馬向東一推。

微微愣了一下，馬向東拿起那個文件袋，打開之後默默地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之後，馬向東的臉色就變得陰沉起來，半晌之後才沉聲道：「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我也是接到了這個之後才發現這裡面存在著如此嚴重的問題，如果光是篡改證據也就罷了，他們竟然連頂罪的人都找好了，分明是要用自己的權力徇私枉法，庇護自己的家人。」

嘿嘿一笑，馬向東道：「放心吧，我已經叫人把杜文武和古越抓起來了，有網上的那個視頻作證，他們想跑是不可能的，現在再加上這個證據，我倒要看看杜宇還怎麼抵賴這個事情。」

陸睿想了想，低聲道：「民愛分局的交警隊長沈城，是可以信任的，這個案子主要是他負責辦理的。」

馬向東點點頭：「我明白該怎麼處理，不過那個古熙……」

陸睿笑了，淡淡的說道：「你什麼都不要管，只要按照規章制度把案子查清楚報告給市委，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

早已經不是昔日吳下阿蒙的馬向東頓時明白過來，這件事應該牽扯到市委的鬥爭了。

嘴角泛起一個弧度，馬向東道：「我明白了。」

說完，他又看著陸睿道：「書記，您說怎麼在最短時間內掌握公安局？」

陸睿一愣，苦笑道：「這個事情你問我做什麼啊？」

馬向東撓了撓腦袋，嘿嘿笑道：「老書記說的，我到這裡人生地不熟，新官上任三把火是為了樹立威信，但要是想全面掌握公安局，還得聽您的意見。」

陸睿皺著眉頭想了想，在馬向東的耳邊一陣低語，馬向東聽著陸睿的話，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

第二天的常委會上，市政法委書記陳鑫提出的一個建議，準備在近幾個月，對全市地方區、縣黨委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進行集中培訓，深入學習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和全國「兩會」、全國政法工作會議精神，進一步增強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的政治意識、大局意識、責任意識、法律意識和廉潔意識，提高他們領導管理政法工作的能力水平。

按照馬向東的說法，市政法委決定集中培訓基層黨委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是深入學習貫徹科學發展觀、推進依法治國方略的需要，是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進一步做好新形勢下政法綜治工作的需要，也是針對基層黨委換屆後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調整變化大的實際舉辦的，是新時期加強基層黨委政法委領導班子建設和公安幹部隊伍建設，推動政法事業科學發展的重大舉措。

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政法工作和公安隊伍面臨的考驗日益嚴峻，承擔的任務日益繁重，群眾的要求日益提高。特別是近年來中央對政法公安機關提出了深入推進社會矛盾化解、社會管理創新、公正廉潔執法三項重點工作，對廣大政法公安幹警的思想素質和業務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建設一支政治堅定、業務精通、作風優良、執法公正的高素質政法公安隊伍，是推進政法事業科學發展的重要基礎。而地方各級黨委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既是貫徹落實中央關於政法公安工作決策部署的組織者，也是推動基層政法公安工作深入開展的指揮者，還是政法公安隊伍建設的引領者和帶頭人，肩負著把好政治方向、維護社會穩定、維護公平正義、維護人民利益、抓好政法公安隊伍建設的重大責任。

「通過學習培訓，重點解決『幹什麼、怎麼幹』的問題，使基層各級區縣黨委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能夠深入學習領會黨中央、國務院關於社會綜和治安管理工作的決策部署，進一步深化對政法公安綜治工作新形勢、新任務的認識，進一步深化對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指導思想、基本原則和目標任務的認識，進一步深化對崗位職責的認識，提高準確把握大局、駕馭複雜局面、嚴格依法辦事和做好群眾工作的能力，特別是統籌謀劃政法公安工作、協調解決重大問題的能力，帶領廣大政法公安幹警更好地擔負起華夏特色現代化事業建設者、捍衛者的神聖使命。」陳鑫最後說道。

這個建議提出之後，所有人看向陳鑫的眼神都變了，即便是跟他同一派系的黃曉陽和蘇劍，看著陳鑫的眼神也有些驚訝，想不到他竟然想到這樣的辦法來。

要知道，陳鑫到清江市的時間並不長，可以說在清江市的市委常委們當中，如果說誰手裡面的權力最小的話，陳鑫這個政法委書記跟藍天野這個常務副市長幾乎是不相上下的，但藍天野近期也在市政府掌握了不少權力，況且他是常務副市長，屬於政府方面的二把手，原本就可以協助市長左天涯管理市政府的工作。但陳鑫卻跟他不一樣，他身為市政法委書記，對公安局一點掌控能力沒有，至於其他的各個部門，包括下面的區縣政法委，更是一個心腹都沒有。

這就是作為空降兵的苦惱，畢竟不管怎麼樣，貿然來到一個新環境，在短時間內，陳鑫根本沒辦法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不過這種情況，在陳鑫提出的這個集中培訓之後，將會極大的改變！

第694章 不要臉了

官場當中，什麼最重要？

毫無疑問，是權力！

身在官場當中，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手中的權力太少，這就好像商人逐利，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的錢越來越多有什麼壞處，而身為官員，也不會覺得自己手中的權力大一點有什麼壞處，對於陳鑫這個政法委書記來說，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靠山羅春鶴已經倒了，在清江市，他除了靠向市委書記黃曉陽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但問題是黃曉陽現在不僅是自身難保，更多的是他似乎並不打算幫助自己全面掌控政法委的權力。

陳鑫很清楚，黃曉陽不希望自己手中握有太多的權力，因為一旦自己的權柄日盛，就很有可能脫離黃系自立門戶，如果是以前黃曉陽也許還有辦法對付自己，可是現在的情況下，黃曉陽真的沒有辦法。

不過陳鑫暫時並不打算做這種事情，即便是投靠別人最起碼你也要有讓人家重視的資本，像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即便是選擇新的派系，恐怕對方也不會重視自己的。

這個時候，馬向東提出的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集中培訓方案，無疑對陳鑫來說是一個好機會。

陳鑫很清楚，馬向東的目的跟自己一樣，是想要通過這個機會來掌握公安系統，但他並不在意，對於他來說，這是掌握政法系統的機會，要知道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無疑是政法公安系統的掌控者，整個清江市各個區縣的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要是集中培訓的話，那麼必然要指定下面的人來替他們掌控局面，這就意味著一番新的權力洗牌。陳鑫相信，只要這個消息一傳出去，肯定就會有人靠向自己，畢竟這次是輪番培訓，一個地方的政法委書記如果來培訓的話，他的工作由誰來處理？這個完全可以從市政法委派人過去，或者是指定一個自己中意的人選，更重要的是，如果陳鑫願意，在培訓結束之後，可以藉著提拔的名義，讓這個政法委書記到市政法委的某個部門做副處長、處長什麼的，明升暗降的把戲雖然一眼就讓人看穿，但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毫無疑問，馬向東打的也是這樣的主意，就是要利用這次培訓的機會，對整個清江市的公安系統進行一次大的洗牌。

常委會上，陳鑫提出這個想法之後，常委們都久久不語，誰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出他打的是什麼算盤，大家都在考慮，自己在這件事當中能夠獲得什麼樣的好處。

陸睿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想法，這個意見本來就是他給馬向東提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馬向東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掌握市公安局，至於陳鑫的問題，陸睿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能夠掌控政法委的權力，自己又不是萬能的，總不能一直壓著人家不讓這位陳書記手中有權吧。

想了想，陸睿率先開口道：「我同意陳書記的意見，政法系統和公安系統確實應該整頓一下了。」

他這麼一表態，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和副市長陳揚也表態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陳書記的意見。」

黃曉陽無奈的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雖然現在不能確定陸睿是不是已經把陳鑫拉了過去，但是他卻不能表示反對，畢竟不管怎麼樣，陳鑫現在還是自己這一邊的常委，如果連這個事情自己都不表示支持的話，還有誰敢繼續跟自己同坐一條船呢？

點點頭，市委書記黃曉陽也開口道：「陳鑫同志的想法不錯，我們清江市的政法和公安系統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加強對黨中央、國務院的政策學習確實有利於提高各地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的素質，我同意。」

書記定下了調子，其他人自然是跟著大部隊走了。

市委秘書長張朝陽第一個舉手：「我同意黃書記的意見。」

組織部長蘇劍也點點頭道：「組織部會全力配合這次的培訓。」

七票贊成！

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微微一笑，慢慢地舉起自己的手道：「我也同意。」

他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了，自己還投棄權票的話，豈不是明著告訴陳鑫，我對你不爽。官場當中，雪中送炭的事情不多，錦上添花的事情大家都願意做。

市長左天涯也笑了，對於他來說，雖然陳鑫的這個提議會讓黃曉陽一系的勢力漸漸增大，可就像藍天野想的一樣，現在的這個情況下，即便是自己表示反對，最多也就是三票到四票，還要算上藍天野那個不一定肯定支持自己的票，根本就是無關大局罷了，所以他也沒必要在這個事情上面糾纏，點點頭道：「我也同意。」

就這樣，常委會通過了陳鑫的提議，也就意味著清江市政法幹線和公安幹線將要進行新一輪的權力洗牌。

接下來的一個議題，是關於晨光高新區和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人選的問題，市委組織部提名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管之中出任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主任一職，另外提名市公安局副局長楊易出任常務副局長。

這是陸睿早就跟黃曉陽談好的條件，畢竟自己想要把高新區管委會完全掌握在手中，就必須要做出一點讓步，再說了馬向東身為高配的公安局長，一個常務副局長，跟他差的太遠了，掀不起什麼風浪來，黃曉陽這麼做，也只是想著在公安局安插自己的人手罷了。

「管之中同志的任命我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楊易同志的任命，組織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在組織部長蘇劍把兩個人的情況介紹完畢之後，市長左天涯笑著說道。

蘇劍一愣，隨即問道：「左市長的意思是？」

左天涯笑了笑，點點頭道：「楊易同志的年紀不小了，我倒是覺得杜宇同志比較合適，大家看呢？」

「杜宇？」蘇劍怔了一下，隨即搖頭道：「杜宇同志已經被公安局內部停職了，他不符合情況。」

左天涯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了一眼陸睿的方向，這才慢慢地說道：「這就是我要說的問題，馬向東同志第一天上任就把兩個幹部停職了，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呢？」

陸睿的臉色一變，他知道左天涯的話是衝著自己而來的，畢竟現在大家都看得出來，馬向東跟自己走的比較近，交通肇事案又牽扯到了自己的養女，很難讓人相信馬向東把杜宇停職不是因為自己的授意。而左天涯之所以會這麼問，也許就是身後的古熙在試探自己。

陸睿笑了笑，搖搖頭道：「這個事情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只知道一點，杜宇同志的兒子確實涉嫌酒後駕駛造成多人死亡和受傷，再加上市公安局的所謂檢測結果明顯存在著人為干涉的情況，馬向東同志的做法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也點頭道：「陸書記說的沒錯，我當時也在場，這個事情杜宇同志的確實應該避嫌。」

黃曉陽看著陸睿跟左天涯兩個人唇槍舌劍，心中卻暗暗的思索了起來，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因為網絡上的那一段視頻和某些帖子的披露，清江市一下子被推到了整個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眾人紛紛在討論，這件事之所以會有這種結果出來，是不是存在著什麼問題呢？

黃曉陽也瞭解了情況，現在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上，第一就是肇事車輛當時的速度究竟是多少？清江市公安局先前公佈的結果是五十碼左右，這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明眼人一看就能從那段視頻當中分析出來，如果真的只有五十碼車速，是不會出現那麼嚴重的傷亡的。而第二個問題，就是究竟是誰駕駛的肇事車輛，在視頻當中可以看得出，是一個金色頭髮男子和另外一個黑衣男子，自然是杜宇的兒子杜文武和古熙的孫子古越，可後來的口供當中，肇事者卻變成了另外的人，這也就使得杜文武和古越得意從市公安局的拘留所當中離開。當然，現在他們又被馬向東派人抓回去了。

左天涯笑了笑道：「李部長這話有些過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交通肇事案，怎麼能斷定肯定和杜宇同志有關係呢？」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再說了，那段視頻的事情我覺得宣傳部也有責任，沒有跟輿論媒體溝通好，鬧得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很是被動。」

李江南微微一愣，彷彿不敢相信地看了左天涯一眼，輕輕的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平靜的說道：「左市長，那段視頻是清江師範學院門口的監控錄像，至於怎麼流傳到網上的，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經調查過了，是師範學院的一個保安上傳的，目的沒有別的，就是因為某些人的權力太大，竟然在事發當天夜裡暗中通知學校找在場的學生談話，要求他們不得把肇事者的身份隨便洩露出去。」

說著，李江南的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我是做記者出身，宣傳部的職責是弘揚正氣，弘揚主旋律，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像左市長你說的一樣，找媒體溝通，讓他們不要報道這個事情，對於我們宣傳部來說恐怕很困難了，第一是因為我沒有那麼厚的臉皮去不讓人家說真話，第二，則是我們沒那麼多人手，溝通不過來，因為現在關注這個事情的媒體實在是太多了。應該說，有些人的事情做的太過分，讓人看不下去了！」

第695章 叫板

打臉了！

李江南的話雖然沒有一句罵人的，可是卻明擺著打了左天涯這個市長的臉。

按理說，一個市委宣傳部長是沒有資格正面挑戰市長的，畢竟人家是堂堂的市委二把手，權威和地位都在那裡放著呢，可李江南是真的發怒了，身為宣傳部長，他瞭解的東西要遠遠多過於這些其他的常委們，畢竟媒體的力量是很強大的。經過調查，有記者已經把死者的資料調查了出來，李江南看過之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左天涯被李江南的話問的一滯，還沒等到他回答，李江南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左市長，如果你有時間，不妨去清江市師範學院走走，聽聽裡面的學生是怎麼談論這件事情的，我看了一份介紹，三名死者當中，有一個是出身農村的莘莘學子，他才20歲，從小父母雙亡，能讀大學全靠了國家的助學貸款，平時在學校只能吃饅頭鹹菜，生活費也是靠自己打工才能賺到，可就是這麼個窮小子，一個人卻打了四份工，目的就是為了資助兩名山區的孩子讀書！這樣的一個人，就因為某些人教子無方，肆意在大街上飆車而被當場撞死，事後竟然連個賠償都得不到，因為肇事者有背景，有勢力，可以把交通肇事說成是受害人自己不遵守交通規則，可以找人頂罪，可以篡改肇事檢查結果，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肇事者在事發當晚，不僅沒被拒捕，甚至還堂而皇之的開著肇事車輛去醫院調戲受傷的兩名女孩兒，有人甚至公開宣稱，他爸爸是某某人，他外公是某某人，別說撞死個人，就算他開槍殺人也無所謂！左市長，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跟媒體溝通？難道說我要告訴他們，我們清江市沒有公平，沒有正義，只有權力的陰影籠罩在城市的上方嗎？」

說著，李江南拍案而起，怒吼道：「人常說書生意氣，我李江南讀了多年的書，當了多年的官，卻第一次有種羞於跟別人提起自己是清江市官員的感覺，同志們啊，我們手中的權力是誰給的？我們這個官是給誰服務的？你們出去打聽打聽，現在清江市的大街小巷，有多少人在背地裡罵娘，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某些幹部，做出來的事情讓人看不下去啊！我親耳聽到杜文武和古越承認自己是肇事者，可他杜宇有本事啊，古熙有能耐，第二天就把兒子孫子給撈出來，好！我李江南捨出這官不做了，我去省委，找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反映，我倒要看看，這清江市還有沒有公道！」

出人意料，真正的出人意料！

就連陸睿也沒想到，李江南的性子竟然是這樣的，雖然知道這位李部長研究國學多年，骨子裡是那種心懷天下的儒家學者，可陸睿萬萬沒想到，自己想說而不能說的話，今天會被李江南給說了出來，他這麼做，無疑是豁出去要跟左天涯打擂台的架勢，左天涯不過是趁機發難的一句話，李江南竟然借題發揮，直指省公安廳廳長古熙和清江市公安局副局長杜宇徇私枉法，以權謀私，這麼做，可以說是官場當中的大忌！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左天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剛剛等於是被李江南指著鼻子罵了一頓，可偏偏人家又站在道理上，自己說不出什麼來，心中只能大罵古熙這個王八蛋，做事屁股擦不乾淨，偏偏讓自己給他收拾殘局。

黃曉陽半天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他很好奇的是陸睿會怎麼辦。

陸睿沉吟了一下，對李江南道：「江南部長，你先別發這麼大的火氣，有話好好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要相信組織，相信我們大多數的同志並不是像你口中的某些人一樣，視黨紀國法於無物。」

好毒的一句話，所有人心中都閃過這麼一個念頭，陸睿的這一句話，就把古熙和杜宇劃分到了無視黨紀國法的陣營當中，甚至於連左天涯這個為他們說話的人也有了嫌疑，端的是一招禍水東引的妙招。

李江南看到陸睿的表情，這才氣呼呼的坐下，但是依舊是臉色嚴肅的一句話不說。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敲了敲面前的桌面道：「按理說，這個事情我是不應該插嘴的，畢竟傷者是我的養女，我也算當事人，我本來的打算也是迴避。可現在來看，我們的有些同志完全把清江市當成了自己以權謀私的跳板。我跟大家說一下吧，這個事情，我跟江南同志是一起聽到那個杜文武承認是他跟表哥古越撞死的人，可昨天早上，杜宇同志竟然帶著杜文武來給我道歉，並且表示撞人的不是自己的兒子。」

語氣停頓了一下，陸睿苦笑道：「我不知道這一晚上能發生什麼事情，竟然讓一個殺人犯搖身一變成了事不關己的無關人員，至於網絡上的那個帖子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不過我並不覺得他有什麼做錯的地方，難道我們有些人可以掩耳盜鈴，就不能讓別人爆出真相了？試想一下，這個事情如果不在網絡上被曝光出來，我們大家是不是也會被蒙蔽？是不是也會被某些人給糊弄過去呢？」

說完，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左天涯道：「我不明白左市長這個時候責怪宣傳部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想請問左市長，你是怎麼看的這起交通肇事案？」

左天涯愣住了，他想不到陸睿竟然把矛頭指向自己，聽完了陸睿和李江南的一番慷慨陳詞之後，眾人自然明白這個案子裡面的貓膩所在，對於左天涯來說，他也清楚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不過礙於古熙跟自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他總不能聽任不管，所以才針對宣傳部的問題向李江南發難，誰曾想現在這個問題又被陸睿拋了回來。

向著杜宇等人是不可能了，現在誰都清楚杜宇在這其中肯定起了不好的作用，左天涯要是敢睜眼說胡話，他相信李江南就敢去省委告他，要知道每一次常委會的發言，市委都是有記錄的。

無奈的咬著牙，左天涯沉聲道：「我沒有意見，依法處理，秉公處置，這就是我的想法。」

陸睿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麼。刀子自己已經遞給了黃曉陽，至於能不能用好，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市委書記黃曉陽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交給公安局去處理吧，紀委派個調查組下去跟進一下，另外高新區招商會的事情，陸書記你關注一下，各方面的關係要協調好，這個是我們清江市的大事。現在散會吧。」

說完，黃曉陽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陸睿跟李江南打了一聲招呼，低聲道：「江南部長，今天多謝了。」

李江南傲然一笑：「早就看這幫人不順眼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陸睿點點頭，朝著門外走去。

在會議室的外面，陸睿微微一愣，原來已經先一步離開的左天涯竟然在門外等他。

「左市長有事？」陸睿詫異的問道。

左天涯笑了笑，兩個人並肩而行，一邊走一邊說道：「古廳長讓我帶他向陸書記道歉，這個小孫子是他最疼愛的孩子，有些驕縱了。」

陸睿眉頭微皺，點點頭道：「古越我只見過一次，不過確實很是囂張跋扈了一些。」

左天涯一滯，自然明白陸睿話裡面的意思，不過他受人所托，沉吟了一下還是說道：「古廳長希望，陸書記能高抬貴手，放那孩子一馬。」

陸睿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看著左天涯半晌不語，一直到左天涯都有些被他看的發毛，陸睿才淡淡的說道：「秀妍是我和妻子收養的女兒，我妻子和我，都很疼她！」

說著，陸睿深深地看了一眼左天涯，用很平靜的語氣道：「左市長，你應該替古越慶幸，這不是在京城！」

左天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自然知道陸睿話裡面是什麼意思，身為H省內為數不多知道陸睿和林若嵐身份的廳級幹部，左天涯很清楚林家在京城的勢力，按照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如果這個古越是在京城犯下這樣的錯誤，陸睿或許就會採用非常規的手段對付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等待法律的制裁了。

無奈的搖搖頭，左天涯清楚這件事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陸睿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擺明了要把古越和杜文武兩個傢伙送進監獄。更何況，左天涯心裡面對於這兩個人也沒有好感，雖然是一個政客，可左天涯畢竟也是被黨培養了多年的高級幹部，還沒到那種是非不分的地步。

邁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左天涯撥通了省公安廳廳長古熙的電話，把今天在清江市委常委會上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最後左天涯語氣平靜的說道：

「古廳長，我看陸睿同志說的沒錯，你那兩個孫子，是應該好好管教一下了，敢跟一個市委副書記叫板，真以為這清江市沒人治得了他們嗎？」

第696章 論仕途

對於陸睿來說，公安局的事情自然不用他再去操心，經過常委會上的這一次，相信黃曉陽應該知道怎麼做了，至於他或者他背後的人會用這個事情做什麼文章，對於陸睿來說基本上意義不大。

第二天是週末，陸睿並沒有出門，而是專心致志的陪著鄭家姐妹在家，因為明天鄭秀妍就要上考場了，對於任何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高考這個千軍萬馬闖獨木橋的經歷總歸是一個難以忘記的回憶。

雖然手臂上還纏著紗布，但是卻並不影響鄭秀妍答題，最多就是胳膊保持一個姿勢時間久了會有些疼痛，不過陸睿已經提前想到了這個問題，專門跟教育局那邊打了一下招呼，讓他們適當的照顧一下。

7號的時候，陸睿親自陪著鄭秀妍來到考場之外，安慰了小姑娘一番之後才目送著她進了考場，身邊一個中年男人看著陸睿笑道：「外甥女？還是侄女啊？」

陸睿一愣，點點頭笑道：「侄女。」

那人笑了笑，扔給陸睿一根煙：「呵呵，等著吧，讀了十幾年，就看這兩天了。」

陸睿沒客氣，接過對方的煙笑道：「咱們清江考生不算多，再說了，現在上大學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那人點點頭：「說的倒是，現在大學生越來越多，這孩子畢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工作，眼看著這物價有上漲的架勢，可這工資卻不怎麼漲，叫人心煩啊。」

說著，他忽然神秘兮兮的對陸睿說道：「聽說沒？前幾天在師範學院那邊撞死了好幾個大學生呢，是省公安廳廳長的孫子干的。」

陸睿一愣，下意識的點點頭，就聽那人繼續說道：「這當官的就是牛逼啊，撞死了人還大搖大擺的無所事事，嘖嘖，聽說人家已經找好了替罪羊，根本就不用坐牢呢。」

陸睿默然不語，他清楚，古越和杜文武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就會把整個清江市推到一個危險的地步，刀筆殺人的話不是空泛的，真要是讓全國的輿論都關注到這個事情上面來，那清江市就被動了。

陪著鄭秀妍考完第一天之後，第二天陸睿沒有再去，而是讓李江陪鄭秀妍去了，自己則是專門去了省城，目的則是拜見省委副書記陳彬。現在陸睿已經把陳彬當做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了，歐文海在沐陽，很多時候陸睿即便想跟他溝通，但是卻礙於他所處的位置消息不靈通，而陳彬就成了最好的選擇，反正交通便利，清江市距離濱州也不過六個小時的火車，快點的話四個小時就到了。

來到省城之後，陸睿先給陳彬的秘書打了電話，得知陳彬今天在家裡沒出去，陸睿就趕到了陳彬的家中。

陳彬是一個人在H省住的，除了一個保姆之外也沒有別的人在，陸睿進門也不客氣，坐在沙發上大口的喘著粗氣，現在的天氣越來越熱，他連著趕了六個小時的路，自然是疲倦不堪，飯也沒顧得上吃。

「你小子，在清江市搞了那麼大的事情出來，總算想著來看看我老頭子了。」陳彬看著陸睿，笑罵了一句道。

陸睿滿臉的冤枉，連連擺手道：「陳書記，話可不能這麼說，有的事情是我推動的，但很多事情我也都是被迫的。」

陳彬笑而不語，半天之後等到陸睿喝完冰水之後才嚴肅的說道：「清江市的那個交通肇事案是怎麼回事？江書記這幾天在省裡發了好大的脾氣。」

陸睿點點頭，把整個事情自己瞭解的始末向陳彬介紹了一遍，最後才說道：「這個事情，我看江書記很大程度上是要借題發揮。」

「古熙。」陳彬嘴裡面喃喃自語著這個名字，半晌之後點點頭道：「老古應該沒有那麼傻，不過也保不準因為太溺愛孩子才做了錯事。不過聽你這麼說起來，那個馬向東倒是有兩下子嘛，當初我接到楊君同志的通報還嚇了一跳，怎麼你的老同事還到了清江呢？我甚至都以為是你小子把他找來幫忙的，後來叫人查了一下，才知道你這位老同事的運氣可是不錯，看重他的那位公安部領導，未來很有希望成為部長呢。」

陸睿也是微微有些意外，想不到馬向東幾年不見竟然有了這麼一座大靠山，看樣子只要他在公安系統好好幹，遲早能混上一個廳長的位置啊。

又跟陳彬聊了聊交通肇事案的事情，陸睿把現在清江市的情況向陳彬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當然，關於左天涯和黃曉陽之間的事情陸睿只是隱晦的提了一下，陳彬又不是傻子，在官場當中浸淫了這麼多年，有的事情完全就是一點就透的。重點陸睿說了前段時間李江南在常委會上跟左天涯發飆的事情。

陸睿沉痛的說道：「我也沒想到江南同志的性子那麼剛烈，左市長的話雖然有些過分，但是他的反應確實大了一些，我怕……」

陳彬擺擺手，淡淡的說道：「怎麼著，你害怕左天涯會拿李江南的這個事情做文章？」

陸睿點點頭，就看到陳彬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來，接著就聽陳彬道：「你想多了，左天涯不是傻子，這個事情他要是真敢拿出來說事，那就等於自找麻煩，省裡面這幾天也得到了清江市那個案子的具體匯報，其實這個案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只不過是有些人利用手裡面的權力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罷了，私底下大家你來我往的爭一爭也就罷了，這個事情要是拿到檯面上來，左天涯背後的那人也是丟不起人的，更何況他也是黨的高級幹部，這點黨性原則還是有的。」

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陳彬看著陸睿道：「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我們這些人之間的爭執，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一個發展方向的問題，像江書記就主張快速發展經濟，其他的都可以再建設，而冀天宇省長的意思呢，是經濟發展固然重要，但是其他方面的建設也要跟上。到了我和王副省長這邊，我們主要考慮的是，究竟什麼樣的發展策略才能夠更合適於H省，因地制宜才是最重要的。」停頓了一下，他扔給陸睿一根煙接著說道：「但不管怎麼樣，我們這些人的心裡面，還是惦記著基層那些群眾的，像清江市的這個問題，你其實處理的有些複雜了，不必考慮利用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矛盾，直接把事情向省裡匯報就可以了，他古熙就算再有本事，可這個事情既然已經驚動了省委，他就得乖乖捏著鼻子自認倒霉。」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陳彬說的話雖然他並沒有全部明白，但是卻琢磨出了一點味道來。看來省裡面的紛爭已經漸漸趨於平和了，陳彬的這個態度就是告訴自己，清江市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陳書記，您的意思是，這清江市的問題……」陸睿試探著問道。

陳彬搖搖頭：「清江市的問題早就說了，要徐徐圖之，所謂重症用猛藥也要分時候的，現在的清江市經不起折騰了，這個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頓了頓，陳彬笑了起來：「高新區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陸睿聞言連忙恭敬的答道：「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前期談好的企業現在基本上已經開始在開發區落戶了，我們準備秋季舉行一次高科技招商會，主要面向全國的高科技產業企業，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產業規模。」

陳彬點點頭：「你能把心思放在這個上面，我很高興。你要知道，在基層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能為群眾創造利益，能夠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改善當地的經濟狀況，這比什麼都強，孰重孰輕，你要自己掂量清楚。」

陸睿目光閃動，他覺得陳彬的話似乎有什麼深意在裡面。

「我送你幾句話吧。」陳彬看著陸睿，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拿起毛筆揮毫寫下了一幅字。

「下士求利，中士求權，上士求真。」

看著這十二個字，陸睿心中一陣思緒湧動。

陳彬呵呵的笑了笑，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道：「黃曉陽和左天涯同樣為官多年，黃曉陽是下士，左天涯是中士，我希望你有一天到了我這個歲數，可以成為上士。」

陸睿默然不語，他知道，省委對於黃曉陽肯定已經開始調查了，只是不知道到現在引而不發又為了什麼，難道說，是在等年底的人大換屆選舉？

一直到離開陳彬的家，陸睿的腦海當中都在回味著陳彬的那一番話，他知道，清江市的變局很快就要到來了。

回到清江市，陸睿馬上召集了清江市招商局，經貿委和高新區管委會的負責人，全力準備即將召開的招商會，陳彬的話一點都沒有錯，沒有政績就沒有提拔的可能，哪怕自己把左天涯和黃曉陽都壓制住了又能怎麼樣？上級非但不會提拔自己，還會認為自己是個不善於搞好跟同志團結的幹部。

中士求權，陸睿知道自己距離上士的距離還有很大的距離，現在的自己，最多就是一個中士。

第697章 三隻狐狸

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陸睿從省城回來不久，就接到了電話，黃曉陽要見自己。

雖然不知道黃曉陽打著什麼主意，不過陸睿經過跟陳彬的一番談話之後，卻已經把心裡的目標確定了，自然不會有什麼慌亂的地方，大不了見招拆招罷了。

黃曉陽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喝茶的陸睿，心中也是一陣忍不住感慨，這個年輕人確實很厲害，也怪不得韓定邦會看上他，眼看著就要離開H省，愣是拉了他一把，生生的把陸睿從正處的位置上推到副廳上。

從正處到副廳，這個可不是一個一般的坎兒，因為根據中組部最新《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有關事項報告辦法》，其中有明確規定，有五鍾情況下的幹部提拔是要書面上報上級組織部門的。

而陸睿就佔了其中的兩個情況，第一條，陸睿在縣處級單位正職任職不滿三年，第二條則是陸睿的提拔不是經過民主推薦，而是由省委組織部直接推薦提名的幹部。為此H省省委組織部專門向中組部提交了書面報告，陸睿現在才28歲，28歲的副廳，又有團系大佬力挺，這傢伙簡直就是前程似錦啊。

黃曉陽看上去心情不錯，陸睿進來之後他並沒有著急跟陸睿談話，而是讓秘書給陸睿泡了一杯茶，不到十分鐘之後，市長左天涯也過來了，陸睿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跟左天涯握手致意，黃曉陽呵呵的笑了笑，待二人坐下之後才慢慢說道：「這兩天我跟省委溝通了一下，主要是匯報了清江市高新區的發展狀況，省委領導對我們清江市取得的成績給予了肯定，同時鼓勵我們，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一省一市，要多出去走走，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讓幹部們開拓視野和思路。我琢磨著省委領導的意見是很有道理的，開拓創新，拓展思想，這是我們在經濟建設當中必須要學會的，所以呢，今天就請你們過來研究一下這個事情。」

陸睿暗暗點頭，黃曉陽說的倒是沒錯，拓展幹部思路確實是促進當地經濟建設的一個好辦法，不過看黃曉陽這個架勢，難道是要搞商務考察？

說起這個商務考察來，在官員當中可不是什麼秘密了，陸睿原本也不知道，是做官之後才漸漸瞭解的，這個所謂的商務考察，不僅僅是名義上的考察，更多的卻是某些人以權謀私的好機會，確切的說，商務考察一直都是體制內一個半公開的秘密，有些地區的幹部打著考察其他地區經濟發展的旗號，實際上壓根就是公費旅遊去了。就好像你一個內陸山區的城市，組團去沿海風景區能調研出什麼來？經濟發展程度，產業結構構成都不一樣，再加上當地的情況也不一樣，根本就沒有共同點，說白了就是藉著考察的名義行公款消費之事。前幾年這種事情非常的多，只是最近幾年中央狠抓公款消費之風，這才讓這股不正之風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勢。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陸睿的目光在黃曉陽的臉上掃過，卻發現他現在的表情很是認真，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是打著什麼別的主意，心下這才微微安定下來，真要是藉著考察的名義搞什麼公費旅遊，自己是一定不能贊成的。

左天涯沉吟了一會兒，似乎在仔細的琢磨著黃曉陽的話，半晌之後才說道：「這個提議不錯，我覺得很有道理，尤其我們清江市現在正在著力打造高科技新興城市，力圖在晨光高新區的帶動下把整個城市建設成為一個第三產業為主的城市，那就更要求我們的幹部眼光必須要放的長遠一些，我看可以讓陸書記親自走一趟，帶著我們的幹部，把沿海的發達城市，特別是第三產業發達的幾個一線城市轉一圈，學習一下兄弟省市的先進經驗嘛，要不然，也可以去國外看一看，挑一挑跟我們國家差不多情況的東南亞國家，日本、韓國之類的城市走一走，學習一下對方的發展經驗。」

陸睿愣了愣，隨即苦笑著搖起了頭，雖然左天涯這個話聽起來是好意，不過陸睿可沒那個心思去當什麼考察團長，不過是出去轉轉罷了，對自己也沒什麼用處，但他又不能直接反駁左天涯的話，想了想道：「出國考察我看就沒那個必要了吧，咱們清江的高新區剛剛起步，還是個咿呀學語的嬰兒，步子邁的太大也沒有什麼好處，再說了，國外的情況跟我們清江市的不太一樣，考察國外的城市似乎沒有什麼必要，而且國內搞這種項目有經驗的城市多得很，我們如果能學到它們的一些經驗就很不錯了。」

黃曉陽點點頭：「陸睿同志說的沒錯，步子要穩一點，一步一個腳印才能走的紮實嘛。」

左天涯的眉頭微微一皺，這人啊，要是心裡面對某個人或者事情有了什麼想法，看對方做什麼事情都覺得不對，或者說，當一個人看另外一個人不順眼的時候，本身兩者看待事情的角度就肯定會發生衝突，現在的左天涯就是這樣，他聽著陸睿和黃曉陽兩人的對話，卻覺得分外的刺耳，彷彿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一樣，那自己這個主管經濟建設的市長算什麼？難道是泥塑木雕的擺設嗎？

陸睿卻沒那麼多心思琢磨左天涯的心事，這個事情在他看來，根本沒必要太過重視，要是指望考察能找到一個城市的發展前途才怪了，再說了，這個事情是市委書記黃曉陽提出來的，市長左天涯主管經濟建設，自己提一下建議也就罷了，剩下的事情還是讓兩位一把手去頭疼的好。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黃曉陽似乎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想法，只是跟陸睿和左天涯通報了一下這個事情，然後又遞給左天涯一份材料，左天涯微微一愣，伸手接過，低下頭開始仔細的閱讀起來。

陸睿倒是沒有看，畢竟身份地位上的差異決定了在這個場合，他是不能說太多話的。

但是黃曉陽卻似乎並不想讓陸睿無所事事，他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之後沉聲說道：「陳鑫同志和馬向東同志剛剛提出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集中培訓的事情，我們市委常委會上也通過了這個事情，通知下了沒幾天，省、市兩級政府和信訪部門就接到了不少匿名舉報，說陳鑫和馬向東黨同伐異，在人事任命上組織觀點淡薄。」

冷冷地看了一眼陸睿，黃曉陽森然道：「這事情倒是奇怪了，政法委和公安局到底是怎麼搞的，難不成他們要搞獨立王國嗎？」

黃曉陽這番話說的聲色俱厲，但是陸睿卻隱隱覺得他這是在借題發揮，要知道陳鑫怎麼說也是他黃曉陽的人，舉報陳鑫的話矛頭自然也是指向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但是黃曉陽跟自己擺出這付態度，豈不是說自己跟陳鑫走的太近，是陳鑫的後台麼？

陸睿其實也理解黃曉陽的心情，不過現在他這種手段卻讓陸睿有些不滿起來，陳鑫是你黃曉陽的心腹沒錯，但政法委和公安局的事情是陳鑫和馬向東之間的問題，陸睿除了幫忙出了一個主意之外，跟陳鑫甚至都沒有聯繫過，眼看著人家大權在握，下面有人不滿了，把問題反映到了省委，出了事情黃曉陽卻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陸睿心裡面也暗暗有了一點火氣，對於這個心胸不那麼寬闊的市委書記，也暗暗不滿起來。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想起陳彬對黃曉陽的評價，黃曉陽這個人是一個純粹的政客，做事可以說是唯利是圖，只要對他的政治利益有幫助，他就能跟人合作，當初跟左天涯聯手打壓自己就是這麼個原因，現在又因為他覺得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有些發展的太過迅速，對他市委書記的威信有挑戰的危險了，就露出了蠻不講理的一面，這讓陸睿覺得黃曉陽實在是不怎麼樣。

「書記，我看沒那麼嚴重吧。」左天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材料，緩緩的開口說道：「咱們清江市的政法和公安系統問題不少，所謂重症用猛藥，陳鑫同志和馬向東同志到清江市的時間不長，如果想要快速改變咱們市的情況，就必須要採取一點措施，至於什麼組織觀念淡薄的話，我看捕風捉影者居多吧？」他這番話倒是比較中肯，基本上就是在和稀泥，主要目的，應該也是讓陸睿和黃曉陽之間的氣氛不要太緊張。

他的話音剛落，陸睿的眉頭就緊緊的皺在一起，乍一聽去這個左天涯似乎是在幫自己開脫，可實際上他這麼一說，豈不是讓黃曉陽覺得自己已經跟左天涯聯手了呢？說起來這個左天涯果然像陳彬評價的那樣，熱衷權力鬥爭，老奸巨猾到了一定的地步，僅僅幾句話之間就給自己下了一個套，要是一個不小心，黃曉陽就會對自己的成見更深。

頓了一下，陸睿慢慢開口說道：「黃書記，這是我的錯，組織人事方面我以為陳鑫書記跟您都匯報過了，就沒有過問這個事情，如果省委對此有什麼追究的話，我會主動向組織作檢討的。」

第698章 好戲開鑼

陸睿以退為進，不大不小的給了黃曉陽一個台階。黃曉陽是什麼人？那是在官場當中混了多年的老油條，看重利益的他怎麼聽不出陸睿話中的含義呢？微微愣了一下，自然就明白陸睿是在告訴自己，他跟陳鑫之間沒什麼，讓自己不要太過驚訝。

政法委的事情按理說陸睿這個專職副書記是有權力過問的，可陸睿偏偏說他以為陳鑫都跟黃曉陽匯報完了，而且還是當著左天涯的面這麼直接的說，為什麼？

自然是告訴黃曉陽，對於政法委的事情我沒想去插手，你的勢力自然還是你的。

眉毛挑了一下，黃曉陽雙眼之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掃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左天涯，心下暗暗一陣冷笑，這個姓左的打著好算盤啊，剛剛要不是陸睿主動退讓，恐怕就要讓他看笑話了。想了想，黃曉陽淡淡的擺擺手道：「陸睿同志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呢，並不是針對你，而是對政法委和公安局的某些做法有些不滿意，作為市委書記，要說責任的話，我這個班長才是首當其衝的，陳鑫同志和馬向東同志也許在工作中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不過我相信他們，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有什麼問題我們多多溝通就是了，只要是為了清江市的發展，那就是好的。」

說完了這話，黃曉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清江市這段時間出了不少問題，這讓我們班子很是被動啊，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共同把我們清江市建設的更加美好，畢竟為官一任，總要為這裡留下一些什麼。」

他這話說的很是動情，不過陸睿跟左天涯心裡面卻不約而同的嗤之以鼻，黃曉陽要是真有這份心思，也不會把清江市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看到現在自己的情況堪憂，所以才使出來的緩兵之計罷了。

陸睿聽到黃曉陽的話，也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剛剛的場面雖然不過幾分鐘，三個人你來我往的卻暗地裡交鋒了一番，要不是自己斷然認錯的話，估計加上左天涯的火上澆油，很有可能黃曉陽就會對自己產生極大的不滿，進而採取一些動作。好在自己主動認錯退讓之後，黃曉陽也明白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否則自己就有可能倒向左天涯那邊，所以才把事情高高舉起，最後又輕輕的落下，一輕一重，只在片刻之間啊。

接下來的事情也沒什麼了，主要就是圍繞著市委市政府的一些情況，三個人分別就自己主管的事情交換了一些意見，整個過程當中，黃曉陽沒佔到什麼便宜不太高興，而陸睿跟左天涯同樣沒什麼好處可沾，自然也不樂呵，於是乎今天的這個書記碰頭會似乎讓大家都不太滿意。

眼看著就要離開黃曉陽的辦公室，陸睿忽然想起了一個事情，微微一笑對黃曉陽道：「黃書記，高新區正達集團的新總部即將竣工，時間就在下個星期，我看為了表示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對他們的重視，還是請黃書記您親自出席剪綵，您看呢？」

眉頭皺了皺，黃曉陽有些不悅道：「我看看吧。」

心裡面卻暗暗對陸睿有些不滿起來，一個高新區的企業總部落成也讓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去剪綵，這也太過分了吧！實際上他還真的冤枉陸睿了，正達集團那可是藍家的企業，資本雄厚不說，在國內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這次總部搬遷的剪綵機會，對於任何人都是一個露臉的好時機，陸睿讓黃曉陽去，是真的希望給他一個在外界露臉的好機會，沒想到卻被人好心當做驢肝肺了。

一旁的左天涯倒是很清楚正達集團的背景，畢竟藍天野是他手下的常務副市長，對於這個藍家的企業來清江市投資，很大程度上左天涯覺得應該是藍天野為了給自己壯聲勢的，微微一笑接口道：「陸書記，既然黃書記要關注市裡面的工作沒時間去，到時候我帶著政府的幾個副市長過去吧，畢竟正達集團是我們國內著名的企業，能落戶我們清江市，也算是清江市的一大喜事，我們市委市政府應該大力支持的。」

「這樣啊，那好吧，到時候我跟左市長一起過去，也算是給高新區的企業吃一顆定心丸。」黃曉陽馬上插口把自己剛剛的話攬了回來，人總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黃曉陽原本沒怎麼在意陸睿說的這個事情，可左天涯這麼一插進來，他馬上就覺得事情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仔細一琢磨就明白陸睿可能真的是希望自己去露臉，這麼一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但是卻不打算讓陸睿也參與這個事情了，畢竟高新區是陸睿的地盤，他在場反倒是顯不出自己來了。

琢磨了一下，黃曉陽笑道：「剛剛左市長說讓陸書記你帶隊出去考察，我看這個想法不錯，你年輕，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要比我們兩個老頭子強上不少，我看就這麼定下來吧，明天到常委會上面過一下。」說著，他看著陸睿笑道：「陸書記啊，高新區是你一手發展起來的，說明我們市委當初讓你去挑這個擔子的決定是正確的，希望你能夠再接再厲，繼續把高新區這個項目做大做強，讓清江市的經濟再上一層樓。」

陸睿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因為黃曉陽最後幾句話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的左天涯，只能點頭稱是。黃曉陽的話乍一聽上去是在誇陸睿，可實際上卻在暗暗隱喻陸睿才是推動清江市經濟發展的大功臣，這話貌似沒什麼毛病，可問題是卻是當著左天涯這個市長的面上說的啊。

市長管經濟建設，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卻成了城市經濟發展的推動者，這讓左天涯這個市長情何以堪？

左天涯本來就是那種權力慾極重的人，雖然明知道黃曉陽是在挑撥離間，可是對方確實說的沒有錯，陸睿跟自己相比，在清江市的幹部群眾心中，恐怕這位陸書記才是真正促使清江市經濟發展起來的帶頭人，這讓左天涯心中暗暗不爽起來。

微微一笑，左天涯道：「是啊，陸睿同志年輕有為，清江市的未來就要看你的了，對了，水鏡湖風景區最近要舉辦一個旅遊節，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過去吧。」

提到水鏡湖，黃曉陽的臉色一變，自然是想起了之前燕北集團的事情來，陸睿明顯看到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的低下了頭，辦公室裡面連帶著自己在內的三個人，是整個清江市權力最高的三個人，可是每一個人心裡面卻都有著自己的想法，貌合神離用來形容這三個人已經不夠了，確切的說應該是各懷心機，想到這裡，陸睿不由得頭疼不已，對於整個班子的未來產生了動搖，估計下一次被陳書記知道，自己又要被他訓上一頓了。

……

「嘿嘿，陸書記，給您添麻煩了。」馬向東笑嘻嘻的坐在陸睿對面，看著陸睿扔給他的一堆舉報信。

陸睿今天是專門找他的，最近省市信訪部門和紀委都接到了舉報馬向東的一些材料，有質疑他在處理清江市公安系統的事情過程當中手段簡單粗暴，提拔任用幹部隨自己心情，完全不理會組織任命程序，有任人唯親的嫌疑。更有人拿出馬向東走馬上任第一天就把副局長和交警隊長停職的事情，質疑他是不是有預謀的排除異己。

馬向東自然也知道這個事情，陸睿一給他打電話，他就趕了過來，從賀家鎮到清江市，別看過去了好幾年，但是在陸睿面前，馬向東始終都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跟陸睿之間也沒有那麼見外，一向都是有一說一。他很清楚，陸睿作為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真要是有人在自己任用幹部的問題上做文章，那就很有可能目標是指向陸睿的。

「書記，不好意思啊，給您惹麻煩了，想不到這清江市還有人這麼願意嚼舌根子。」馬向東點了一根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道。

陸睿笑著擺擺手，看了看馬向東道：「你少給我打馬虎眼，說說看，公安局長輪訓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馬向東笑吟吟的點頭：「我跟陳書記已經溝通好了，先從市裡的幾個區下手，不破不立嘛，這清江市安逸的太久了，總得有點變化。」

陸睿沒有說話，對馬向東的想法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皺著眉頭道：「飆車案的調查結果怎麼樣了？輿論那邊還在關注著這個事情，江南部長跟我說了，宣傳部的壓力很大，你們公安機關要加快處理的步伐。」

馬向東眼中寒光一閃，呲牙對陸睿一笑道：「書記放心吧，這兩天就會有結果了。人家送給我老馬這麼一份大禮，我要是不回贈一點，怎麼對得起他們呢？」

陸睿嗯了一聲，看著手裡面的文件，頭也不抬的說道：「注意分寸，現在的清江市，還是要以穩定為主。」

馬向東嘿嘿一笑：「我明白，您就等著看好戲吧，我倒要看看，這回某些人還有什麼話好說！」

第699章 紀委召見

陸睿聽到馬向東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再繼續說什麼，這就是自己人啊，不管馬向東怎麼做，陸睿能夠確定的一點就是，他肯定會想盡辦法扭轉自己的被動局面。

看著馬向東的車離開了市委大院，陸睿站在窗口處，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慢慢地點燃了一根煙，一口接著一口的抽了起來，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自己有心放某些人一馬，不過現在看來，有些人是太平日子過的久了，以為自己不敢下死手。

這清江市市委副書記陸睿已經做了足有半年多，這半年的時間裡面，陸睿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一步一步的取得了現在的成績，這其中的種種自然是不足與外人道，但陸睿卻知道，很多時候事情是不能夠只看表象的，內部的矛盾往往可以把一個很好的事情變成壞事。

眼下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當中，自己跟黃曉陽貌合神離，跟左天涯針鋒相對，這一切都似乎預示著陸睿要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可偏偏因為省委穩定為主的大局，自己還不能做的太過激烈，那樣必然會認為自己不會搞好班子團結。在黃曉陽辦公室的那一番交鋒，再加上最近這幾天的事情，讓陸睿意識到，自己跟清江市的某些官員之間的分歧是根本上的，大家彼此選擇的道路不同，不管自己怎麼妥協都是沒用的。在有些人的眼中，你不求名不求利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現在的清江就是，有些人是盯著自己手中的權力，而有些人是瞄準了自己手中的利益，這些人聯合在一起，目的就是想要讓自己退出清江市的政治舞台。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陸睿默默的感慨了一句，心裡面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做，畢竟不管怎麼樣，自己已經答應陳彬了，一定會把清江市的局面穩住。可有的時候，這事情是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嗎？

……

就好像陸睿想的一樣，山雨欲來風滿樓，這風卻從省裡開始刮了。

六月十一日，H省紀委工作組協同H省公安廳調查組、省政法委紀律委員會以及省委督查室的相關人員抵達清江市，調查清江市六月二日發生的交通肇事案存在的問題以及清江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和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在工作當中是否存在嚴重違紀的問題。

對於陸睿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但不管怎麼樣，他倒是對這個調查組很有期待，畢竟雖然調查組最近並沒有找自己瞭解情況，可陸睿卻知道，這些人的最終目標很有可能是指向自己的，要知道他這個市委副書記分管的工作出了問題，可省委調查組卻不找他瞭解情況，這說明什麼？說明在省委這個所謂的調查組心中，陸睿是不值得信任的。

因此，陸睿也就心安理得的忙著自己的工作，壓根沒理會那個調查組，反正自己無愧於心，行事完全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總不至於有些人還敢顛倒黑白吧？

不過也因為這件事，陸睿仔細的想了又想，還是把高新區考察團的事情交給了左天涯負責，畢竟不管怎麼樣，市長是主管經濟建設的，自己這個市委副書記雖然主管高新區，但是卻沒必要跟左天涯搶這個風頭。為此陸睿專門跟左天涯做了一次溝通，並且出席了市政府的市長辦公會，在會上宣佈此次高新技術考察團的組團規模和具體行程統一由市政府辦公室負責，實際上就是把權力交給了左天涯。

現在是夏天，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出去遊玩的幹部不少，具體怎麼安排，那就是左天涯去琢磨了，省的自己枉做小人。

左天涯對此感到十分的高興，畢竟不管怎麼樣，陸睿肯把這個權力讓出來，就表明他對自己還是有一些忌憚的，對於這個考察團他其實是不在意的，左天涯更在意的是陸睿所擺出來的這種謙讓態度。考察團的事情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根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公費旅遊，否則你見過有真正的考察團帶家屬的麼？

處理完這個事情，陸睿又把精力投入到高新區當中去了，高新區的事情已經漸漸走上了正軌，陸睿每天幾乎都泡在工地上，目的自然是為了督促管委會的工作。

這一天陸睿正在跟商貿局的同志討論是否可以把高新區的優惠政策推廣到全市的時候，接到了省委調查組的電話，要求陸睿馬上趕到市紀委。

等到陸睿來到市紀委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見到的是省公安廳副廳長韓凱和省紀委副書記郭保全。

韓凱陸睿沒見過，郭保全倒是跟陸睿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一個坐在郭保全身邊的年輕男人讓陸睿微微有些一愣，介紹完畢之後陸睿才知道，那人是省政法委副書記蔣舟方。

不過讓陸睿有些意外的是，這個蔣舟方對自己似乎很感興趣，從自己進入房間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上下打量著自己，只是那眼神當中，卻讓陸睿隱隱有些奇怪，自己似乎跟這位年紀不到四十的政法委副書記並沒有什麼瓜葛啊，為什麼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麼不善呢？

望著面前坐著的三個人，陸睿心中一動，驀然覺得有點不舒服的感覺，好像三堂會審一樣，咳嗽了一聲慢慢地說道：「幾位領導，今天叫我來有什麼事情嗎？請組織放心，我一定配合組織工作，有一說一，絕沒有半句虛言。」

郭保全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韓凱陰陽怪氣的插口道：「陸睿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奉了省委的命令來清江市瞭解情況，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太歡迎啊？」

「是啊。」蔣舟方也是皺著眉頭看向陸睿，冷冷的說道：「陸睿同志，我可要告訴你，我們現在是代表省委省政府跟你談話，就算你心裡面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也必須要端正自己的態度，認真交待問題，我們黨的規定你是知道的，幹事情雖然不可能不犯錯，可也決不能姑息養奸！」

陸睿的臉色微微一邊，心說你們這是談話的態度麼？這分明就算審問犯人的架勢，好在他想到陳彬的告誡，這才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冷冷地看了一眼蔣舟方，卻沒有再說話，心裡面卻已經暗暗的記住了這個姓蔣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天蔣舟方如此折辱自己，來日陸睿必將十倍報之！

而蔣舟方似乎沒有看到陸睿的表現一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材料，淡淡的問道：「陸睿同志，根據我們的調查，清江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同志，上任第一天就跟班子成員發生了不和諧的矛盾，並且利用自己局長的權力把一個副局長給停職了，聽說這個事情後來還得到了你的支持，對嗎？」

陸睿的嘴唇緊緊的抿了起來，臉色嚴肅沒有一點表情的回答道：「兩個事情，第一，馬向東同志上任第一天並不是我跟著他去市公安局的，至於他為什麼會把一個副局長給停職了，這個問題應該去問市公安局的黨組成員，畢竟這個事情是經過黨組表決的。而且馬向東同志的任命，是公安部和省委組織部決定的，我無權干涉。第二，馬向東同志據我所知並沒有跟同事發生矛盾，而是按照規章制度要求杜宇同志停職迴避的，因為杜宇同志的兒子涉嫌一宗交通肇事案，省委的領導們大家可以去查一下的。」

韓凱的臉色一變，他自然知道陸睿話裡面的意思是什麼人，乾笑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聽到蔣舟方冷冷的說道：「那陸睿同志，馬向東同志為了打擊異己，違規任命幹部，要求全區全市的公安局長到市裡面進行輪訓，你們清江市的市委領導和市委組織部對此是怎麼處理的？」

陸睿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現在已經確定的是，這人肯定是來找茬的：「馬向東在使用任命幹部當中是否存在違規的事實，這個需要省委組織部給予他書面的證明材料，清江市黨委班子是一個集體，黨委班子在人事任命中扮演的角色是決策」。

「你……」似乎被陸睿的話給氣得說不出話來，蔣舟方久久不語，反倒是韓凱微微一笑道：「陸書記，我承認蔣舟方同志的話有一點過分，不過你現在這個態度是不是也有些過分呢？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代表省委向你問話的。你現在不正面回答問題，反而是故意避開，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是啊！」蔣舟方臉色也是一邊，認真道：「陸睿同志，你這種行為是嚴重的違紀！」

陸睿心中暗暗一陣搖頭，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分明早就說好了要找自己的麻煩，這個蔣舟方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調過來的，擺出這麼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給自己，雖然是政法委副書記，可陸睿卻覺得他好像沒在基層呆過，絲毫沒有那種公平公正的感覺。

做官要有官威，可陸睿卻從這人的身上看不到，或者說，從陸睿一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自己今天的態度應該是怎麼樣的。

第700章 危機！

跟省委調查組的談話依舊是不歡而散，陸睿篤定對方沒有什麼證據，不過是某些人派過來噁心自己的罷了，或者說，有可能是藉著古熙的手，省裡面的有些人在試探自己身後的勢力。果然，當天夜裡陳彬就給陸睿打了電話。

「省委調查組找你談話了？」陳彬開門見山的問道。

陸睿笑著點點頭：「是啊，態度很強硬，那個蔣舟方和韓凱一唱一和的，就差直接說我是馬向東後面的主使了。」

冷笑了一聲，陳彬淡淡的說道：「韓凱是古熙的人，蔣舟方是冀省長提拔起來的，看樣子有些人是覺得你在清江礙眼了。」

陸睿眉頭一皺，很快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上次在省城的時候陳彬就隱隱跟自己暗示過，人大換屆之後，黃曉陽也許就會離開清江市，那時候圍繞著清江市的權力爭奪也會展開，現在這個時候有人把矛頭指向自己，很有可能是在未雨綢繆，試探自己身後的勢力究竟會為自己做到什麼地步。

「陳書記，我該怎麼做？」跟陳彬也不是外人，陸睿直接就開口問道。

陳彬想了想，毫不猶豫的沉聲道：「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被這些事情幹擾了你的工作。」說著，這位省委副書記，H省的三號權力人物冷哼了一聲道：「敢對你動手動腳，真以為老爺子不行了，我們就要任人宰割了嗎？」

陸睿默然不語，他知道，陳彬這是動了真火，估計省裡面很快就要有人為此而付出代價了。

有了陳彬的保證，陸睿便不再擔心這個事情，高高興興的帶著清江市科技考察團啟程前往明珠市等地考察高科技項目，這個考察團的人選是左天涯定的，團長卻是陸睿，原本左天涯也不想讓陸睿跟著過去，不過省裡面臨時有個市長會議，要求各地市市政府一把手必須要出席，無奈之下，左天涯只好又把這個團長的位置交給了陸睿，陸睿倒是沒什麼反應，也不管那個考察團成員拖家帶口的架勢，樂呵呵的踏上了飛機。

說是考察，實際上也就是四處逛逛，有經貿委和發改委的人在，陸睿反倒是清閒了不少，藉著這個機會也放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林若嵐最近這段時間來往於美國和京城之間，林老的病情時好時壞，醫生說最多也就是撐到年底，而汪雪婷那邊更是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這些事情原本讓陸睿心裡面很是不舒服，好在他也是重生一回的人了，心智較常人要成熟許多，這才沒有直接崩潰掉，反倒是不時的打電話安慰林若嵐。

期間陸睿在F省的時候，還專門拜會了F省省委書記韓定邦，畢竟是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領導，沒有理由不去拜見，雖然人家貴為省委書記，不一定有時間見自己，但是禮節上陸睿卻是必須要去拜見的，當然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韓定邦一聽說陸睿求見，自然是親自設宴款待了他，兩個人聊了很久，陸睿受益匪淺，最後韓定邦意味深長的拍著陸睿的肩膀道：「做官不容易，做個好官更是不容易，但只要立身以正，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火焰山！」

第二天上午，陸睿原本打算帶隊去沿海的幾個城市在轉一轉，卻意外的接到了黃曉陽的電話。

「陸睿同志，你馬上趕回市裡。」黃曉陽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嚴肅。

陸睿心中一緊，雖然黃曉陽沒有說明為什麼，可是他卻敢斷定，清江市肯定出了事情，不然的話，堂堂市委書記根本不可能急令自己快速返回，想到這裡，陸睿放下電話之後馬上通知李江安排飛機，又通知讓市政府的一個副市長帶隊繼續考察，自己則是連夜乘飛機趕回H省。

晚上六點的時候，陸睿抵達省城濱州，清江駐省辦已經安排了車等候，陸睿上車就朝著清江市駛去，半路上，宣傳部長李江南的電話打了過來，他正跟陳揚兩個人在一起。

陸睿簡單的跟二人問候了一下，隨即嚴肅的說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李江南苦笑了一下，無奈的對陸睿說道：「黃書記已經通知了，明天上午召開市委擴大會議，這次的事情很棘手，林海市發生了嚴重的群眾事件，因為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對企業職工處置不當，現在事情已經鬧大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就覺得腦子裡面嗡的一聲，心中一緊，林海市是清江下屬的一個縣級市，面積僅次於雙山市，根據陸睿瞭解的情況，林海市確實有不少國有企業，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是數量不少，陸睿記得自己剛到清江市上任不久，在下到各個區縣調查的時候，林海市似乎正在搞國有企業改制，當時偶爾也聽說有些問題，但是並沒有到現在的這個地步，如今竟然逼得市委書記召開市委擴大會議，看樣子事情是不小啊。

鬧大了！

陸睿的腦海當中迴響著這個問題，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一起，這個鬧大了也是有一定分別的，到底怎麼個鬧大法，是有人鬧事？還是出現了嚴重的刑事案件，又或者，是工人們對待遇不滿意，到市裡面反映情況？

心中一動，陸睿對李江南道：「聯繫馬局長了嗎？」

李江南點點頭：「馬向東同志已經趕往林海市控制局面了，但是市裡面的情況更麻煩一些。」

陸睿嗯了一聲：「不要著急，等我回去再說，告訴陳揚，不要隨便表態，有什麼事情要是決斷不了，可以找藍副市長商量。」

李江南微微愣了愣，還沒等他繼續說話，陸睿已經掛斷了電話。

「書記，要不然我們在省城住一晚上吧，這天……」因為信不過別人，陸睿只帶了李江一個人回來，李江開車，陸睿坐在後排。

陸睿搖搖頭：「我們輪流開車，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去。」

李江聽到陸睿的話，知道他心裡面著急清江的事情，便不再多言，一踩油門，車子繼續朝著清江市駛去。

四個半個小時之後，李江跟陸睿兩人滿臉疲倦的抵達了清江市的住處，鄭秀妍看到連夜趕回來的陸睿明顯被嚇了一跳，詫異的為陸睿和李江準備晚飯。

陸睿琢磨了半天，想了想對李江道：「你休息一下，叫上小王，弄一輛別的車，去林海市看看，最好是能聯繫上馬局長。」說完，陸睿拍了拍李江的肩膀道：「今天辛苦你了，事情完了之後我給你放大假，好好補償一下。」

李江嘿嘿一笑：「老大你淨說虛的，這個時候我不上誰上啊，你等我消息吧。」

說是休息，李江也沒有休息多長時間，給司機小王打了一個電話，等到小王過來之後，李江就連夜朝著林海市而去了，陸睿跟他之間的交情自然不必說，他能夠想像的到，能讓陸睿連夜從F省趕回來的大事到底有多麼的重要，陸睿信任自己才把這個事情交給自己，他自然不能讓兄弟失望。

鄭秀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還是給陸睿泡了一杯咖啡，低聲道：「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陸睿微微一笑，搖搖頭道：「去睡吧，沒什麼大事。」

坐在書房裡面，陸睿一個人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空，心裡面卻是在不斷的思考著，如果出了狀況，自己在其中又應該如何應對。

半夜一點的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李江抵達林海市之後就發現林海市現在已經戒嚴了，大街上都是武警和公安人員，他也是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件才得以同行，聯繫上馬向東之後，李江得知這一次林海市爆發了大規模的工人罷工，聽說有一部分工人已經到了市區。而且李江還從馬向東的口中得知，清江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陳鑫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陸睿放下電話的時候，臉色是鐵青的，看來這清江市是真的要出大事啊。

政法委書記陳鑫和公安局長馬向東，這兩個人肯定有一個要倒霉，但馬向東剛剛上任不到半個月，出不了什麼大事，如此說來，比馬向東早上任幾個月的陳鑫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只是這麼一個常委似乎有些份量不夠，陸睿已經漸漸明白黃曉陽把自己叫回來的意圖了，看樣子是打算讓自己這個專職副書記一起跟著背黑鍋了。

想到這裡，陸睿心中忍不住一陣暗罵不已，這些人果然都他媽的是官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想著如何解決困難，卻先想辦法要把替罪羊推出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丟卒保車，沒有一個人想到如何把林海市的局面穩住。

眉頭緊鎖著，陸睿清楚的知道，這個事情自己是逃不掉的，不管怎麼樣，作為專職副書記，這個事情自己肯定是有責任的，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很有可能被那些早就已經等待機會很久的人給自己來上一下，到時候自己就危險了。

與其等到這個事情找上門來，倒不如自己親自出手把問題解決掉，陸睿暗暗的下定決心。

第701章 推卸責任

如果是最開始進入官場的時候，陸睿還有可能站在那些工人的角度，憤怒的指責政府，但是現在，對於這種事情，陸睿反倒是覺得有些不妥了，不管怎麼樣，用這樣的手段威脅政府，本身就把事情推入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且陸睿也明白了為什麼官員們會對這種事很反感，要知道這種群體事事件處理起來是極麻煩的，一個弄不好，就會把自己的官帽子扔進去，更重要的是，這裡面要有一個度的把握，才是最考驗人的。

正所謂不在其政不謀其位，陸睿現在其實就是這樣，身為市委副書記，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在這個事情當中抽身事外，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也都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甚至他們還有可能聯手把自己推出來做替罪羊。現在的清江市情況有些複雜，市委書記和市長面和心不合，兩個人都想看對方的好戲，這個時候讓他們出面安撫群眾的話，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沒準還會互相推諉，而且陸睿考慮更多的是，在如今這個情況下，貿然讓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出面恐怕不合適，有可能連對方的底牌都摸不到，那樣就讓領導沒有迴旋餘地了，屆時很有可能驚動省委。

對於清江市來說，這個事情鬧大了沒有任何好處，要知道清江市現在正在努力的打造高新技術為主流的城市發展規劃，這個時候如果一旦傳出國有企業改制引發的問題，很有可能把清江市苦心經營的城市形象毀的一乾二淨，而清江市的經濟發展也將會遭受到重創，於情於理，陸睿都不能袖手旁觀。

早上八點，李江風塵僕僕的出現在陸睿的面前，一臉難以掩去的倦容，陸睿點點頭：「不錯，消息很及時。」

李江呵呵一笑：「馬局長說了，林海市的問題交給他就行。」

陸睿點點頭：「有他在那裡，我倒是不擔心局面會失控，現在就要看市裡面準備怎麼解決了。」

李江眉頭皺了皺，低聲道：「老大，這事會不會……」

陸睿擺擺手：「放心吧，大風大浪我見得多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實在不行，我帶著你找你嫂子去，給她打工可比當官掙錢多。」

李江一陣無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本來還因為這個事情心裡面很是緊張，生怕出了什麼事情，不過看到陸睿現在這副輕鬆自然的樣子，他原本緊繃的心情倒是舒緩了不少，畢竟陸睿這個表現也許就證明他心裡面已經有了辦法，自己的擔心倒是有些緊張過度了。

在市委大院也有半年多的時間了，李江自然看得出，現在的事情是比較棘手的，可以說弄不好就是整個清江市委班子的危機，而在這其中，陸睿更是首當其衝，要知道清江市委班子當中，陸睿是負責主管國有企業改制的領導，雖然經濟由市長主管，可是他這個專職副書記可是脫不了干係的，再加上政法委書記陳鑫已經被停職審查，矛頭明顯指向了市委這邊，這讓李江也忍不住為陸睿擔心起來。

這些事情，李江昨天就已經想明白了，他跟別的人不一樣，陸睿不僅是他的領導，也是他的朋友，跟在陸睿的身邊，李江感受到的不僅是一種激勵，同樣也有一種信心，秘書和領導之間的關係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既然踏入了這個圈子，李江自然也想要平步青雲，步步高陞，而這個理想能不能達成，就要取決於陸睿的前途是否光明了。陸睿要是失勢，那自己離倒霉也不遠了。

秘書陞遷的快與慢，不完全取決於秘書自己，還要看他服務過的領導，領導的本事大，秘書就爬的快，領導的本事小，領導就爬的慢，對於領導來說，秘書就是自己權力的一個延續，是自己未來的一個佈局，而對於秘書來說，領導就是自己的靠山，只要自己跟隨了一個領導，不出意外的話，腦袋上就被貼了這個領導的標籤。

對於李江來說，走到哪裡他的腦門上都貼著的是陸睿的標籤。

轎車緩緩的從後門駛進清江市委大院，陸睿的眉頭卻一下子皺了起來，就在市委大院的門口，一大群人就那麼坐在那裡，舉著大大的條幅，也不說話，就那麼圍堵著市委大院的前門。

陸睿掃了一眼市委大院的廣場上，只見一大群防暴警察嚴陣以待的等在門口處，似乎對於這些人也沒有什麼辦法，由此可見這個事情估計是從兩三天前就開始了，否則他們也不會這麼鎮定了，心中更是一緊，看來這個事情如果得不到處理的話，肯定要出大問題的。

剛到辦公室坐下，李江就推門走了進來：「書記，張主任通知馬上召開常委會。」

陸睿點點頭，起身收拾了一下就朝著會議室走去，陸睿進到會議室裡的時候，市長左天涯等人已經到了，左天涯的臉色也有些憔悴，陸睿看得出，他最近應該也是很有壓力的，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身為市長，他想逃也逃不掉責任。

「陸書記回來了，辛苦了。」左天涯握著陸睿的手說道。

「謝謝左市長關心。」陸睿客氣的說道：「這幾天市長也辛苦了吧，我看您臉色都不太好了。」

左天涯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我沒什麼大問題，不光是我，估計其他同志這幾天也都沒休息好。」

說話間，市委書記黃曉陽走了進來，看到陸睿在跟左天涯說話，黃曉陽的眉頭皺了皺，走到陸睿的面前道：「回來了？」

陸睿點點頭：「是的，黃書記。」

黃曉陽點頭嗯了一聲：「市裡面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我們都有責任，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共度難關。」

這句話，他是當著陸睿和左天涯的面說出來的，左天涯和陸睿眉頭都是一皺，陸睿更是隱隱覺得，黃曉陽這話似乎是話裡有話。

坐在會議室裡面，陸睿的目光緩緩掃過其他的常委們，除了李江南和陳揚二人，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有些玩味，而藍天野則是一臉淡然地看著面前的茶杯，陸睿心中暗暗的一陣冷笑，看樣子很多人都已經收到了消息，知道自己將會成為替罪羊，現在就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吧。

在市委書記黃曉陽的主持下，會議正式開始，主要的議題就是如何盡快解決林海市的問題。

常務副市長藍天野首先把整個林海市的情況介紹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是，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把大部分的國有資產都通過破產清算然後倒賣處理的方式賣給了幾家企業，而這些企業在購買成功之後，毫不例外的都選擇了把原有企業的職工辭退，這就造成了職工們的不滿，進而引發了群體上訪事件。

陸睿的眉頭一皺，率先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些企業的老總在什麼地方？」

藍天野略微遲疑了一下：「那個……他們都不在清江市。」

臉色微微一冷，陸睿詫異的問道：「難道他們現在在林海市？」

藍天野露出一個苦笑不已的表情來，沉吟了一下，為難的對陸睿說道：「這些企業的老總都躲到省城去了，我們跟他們聯繫了好幾次，可愣是沒有人願意來清江市談判，所以才把我們市委市政府弄得很被動。」

「哼！」陸睿冷哼了一聲，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不僅是他，就連黃曉陽和左天涯此時的臉色也不好看，這些老總的算盤打的太精明了，這個時候選擇躲出去，分明就是為了逃避責任，把一切的事情都推給政府處理，自己這邊什麼責任都不用擔。因為他們不在清江市的話，清江市委市政府一方面要保護企業的合法財產不受損失，另外一方面還得安撫工人情緒，跟工人們談判，這樣一來，企業方面既沒有損失，又不會擔責任。都說商人逐利，這些人可真是猴精猴精的。

陸睿的眉頭已經皺在了一起，變成一個大大的川字，他很清楚，現在這個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再去責怪企業確實有些晚了，不過陸睿對於市政府方面處理這個事情的速度感到很不滿意，要知道一般如果出了這樣的事情，事前這些工人們肯定會進行上訪或者是到林海市去鬧的，可這麼大的事情根本清江市政府就一點不知情，矛盾如果在小範圍內爆發的時候，就應該消滅在萌芽狀態，可偏偏清江市的這個小矛盾，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發展成了大風暴。

這種事情不能說都是工人的問題，政府跟企業溝通不夠，對鬧事者沒有進行彈壓，甚至於某些人也許還存著坐山觀虎鬥的想法。這些東西，在陸睿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旋。

現在的情況就是，因為政府方面不斷的對鬧事者和企業雙方妥協，弄得兩邊都覺得自己有理，誰都想佔據主動，矛盾越來越尖銳，終於釀成大禍！

第702章 訓斥

「事情的基本情況目前就是這樣，我個人建議還是找工會的同志，由市委市政府派領導去跟他們談談，盡量安撫一下工人的情緒。」藍天野把情況介紹了一遍，最後無奈的說道。

他這個建議其實等於沒說，工會的領導要是有辦法的話，也不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市委書記黃曉陽咳嗽了一聲，目光在會議室內的眾人身上緩緩掃過，淡淡的說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大家都談談自己的想法吧。」

他這麼一說，眾人就都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目的自然是只有一個，那就是究竟應該由哪位市委領導去處理這個事情，陸睿聽著眾人的話，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市委組織部長蘇劍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我看這個事情還是政府方面派個副市長過去就可以了，陳市長和藍市長都行，這樣既能夠顯示政府對工人們要求的重視程度，又能夠讓我們市委市政府在這個事情上面留有餘地，大家看呢？」

紀委書記閻光明搖搖頭，反對道：「我不贊成蘇部長的意見，藍市長到清江市的時間太短，他過去根本就是於事無補，畢竟不瞭解情況的話，根本沒辦法跟工人們進行有效的溝通，甚至有可能造成不良的後果。」

他這話明顯是把目標指向了陳揚，陸睿心中微微一動，看向藍天野，卻發現他對著自己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左天涯，陸睿恍然大悟，看樣子左天涯是在拼了命的拉攏藍天野這個常務副市長了，上一次藍天野在常委會上表態支持左天涯，使得他能夠跟黃曉陽打平，這讓左天涯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加快拉攏藍天野的步伐了，這個時候閻光明反對蘇劍的意思，明顯是為了向藍天野示好，至於陳揚的問題，那就不歸左天涯管了，誰都知道陳揚是陸睿的死黨，這個事情還是留給陸睿去頭疼好了。

陸睿也明白左天涯的打算，不過他卻沒有說話，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接過閻光明的話頭慢悠悠的說道：「我看這個事情還要慎重考慮一下，陳揚同志到清江市的時間是長一些，不過他並沒有分管過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而且對林海市的國有企業情況也不瞭解，總不能摸著石頭去解決問題吧？」

常委們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坐在外圍的市委市政府各個部門負責人只能夠眼觀鼻口觀心地看著領導們互相推諉，大家的核心目的都是一個，那就是死活不把這個事情攬到自己派系的身上來，畢竟誰都看得出，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弄不好，就要變成炸彈在懷裡爆炸，真要是出了大事，那就要有人倒大霉了。

不過好在大家都夠聰明，只是在常委們和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當中選擇人選，暫時沒有把主意打到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身上去。

陸睿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端著自己手中的茶杯喝著，偶爾把茶杯放下，也只是點燃一根煙，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一樣。不過黃曉陽和左天涯都很清楚，這個事情要想圓滿解決，很有可能要靠這個不聲不響的市委副書記，畢竟叫他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他們心裡面的想法陸睿自然也知道，只是現在的這個情況，自己是沒辦法退後的。

「我想問一下，之前有沒有人去跟鬧事的群眾溝通過？」陸睿忽然開口問道，目標自然是常務副市長藍天野。

藍天野愣了一下，輕輕的點頭道：「有。」

陸睿繼續追問道：「具體怎麼回事？」

藍天野似乎也沒想到陸睿會忽然把矛頭指向自己，會議室內的眾人一下子也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集中在陸睿的身上。

看了一眼左天涯，發現他沒有表示，藍天野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如果左天涯有擔當的話，就應該主動站出來把話接過去，畢竟現在他在拉攏自己，如果這個時候他幫了忙，自己肯定會靠過去的，可左天涯卻面無表情的不說話，讓藍天野忍不住暗暗的搖頭不已，這就是眼界的問題啊。

沉吟了一下，藍天野緩緩說道：「最開始的時候，是林海市的主要領導過去溝通來著，後來是林海市委書記吳大龍同志跟他們溝通，沒想到根本就沒有效果。所以我認為市裡面應當派出有份量的領導跟鬧事的群眾們溝通一下。」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角的餘光在左天涯和黃曉陽的臉上掃過，卻發現兩個人聽到藍天野的話之後神色不變，心中暗暗一動，斷然搖頭道：「藍市長的想法不對，真要是按照你的說法，那就要出問題了。」

說著，陸睿環視了一周會議室內的眾人，淡淡的說道：「大家都說讓市委領導過去跟鬧事的人談判，那我問問你們，林海市的領導談不攏，清江市委的領導就一定能夠搞的定嗎？我們這些常委們不行的話，是不是要讓左市長黃書記也過去呢？如果再不行的話，難道我們要請省委江書記過來？又或者，有人不怕丟人，咱們去請中央領導來？」

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陸睿的表情有些沉重，看向常委們道：「同志們，你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陸睿的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會議室內原本還有些嗡嗡的議論聲，可現在全都沒有了，不管是抱著什麼想法的人，沒有一個敢來反駁陸睿的話。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陸睿剛剛的一番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誰敢否定他的話，就等於是要把市委領導乃至省委領導推上最前線，更不要說驚動中央領導了，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大家的官也就都當到頭了。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其實強硬對待這些鬧事的人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可眾人礙於怕承擔責任愣是沒有人敢說，現在陸睿把這個窗戶紙給捅破了，大姐就更不敢發言了，畢竟事情的牽扯太多了，真要是出了亂子，就算摘帽子都是小事，沒準還要蹲監獄的。

華夏的官場總是這樣，很多時候大家都明白一個事情的道理，可是偏偏因為某些制肘，不得不把自己的心思隱藏起來，所謂的棄權票，實際上就是因為不敢反對又不敢支持，瞻前顧後的心思作祟。說的更清楚一些，就是怕擔責任怕出事。

看到眾人都在迴避著自己的目光，陸睿心中暗暗的冷笑了一聲，我要的就是你們害怕，嘴裡面卻繼續說道：「我們在工作當中要學會換個角度思考問題，確切的說，要善於思考，善於把事情透過現象看本質，分析事情的起因和來龍去脈，藍市長剛剛已經說了，林海市的主要領導已經跟群眾溝通過，但是卻沒能解決問題。我們是不是要思考一下，林海市的領導是怎麼溝通的？這個事情他們有什麼解決辦法嗎？事情的起因又跟林海市的處置方法是不是有關係呢？這些事情做完了，我們才要考慮，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過去溝通的話，是不是就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說著，陸睿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列席會議的幹部們，沉聲道：「林海市的吳大龍同志來了嗎？」

吳大龍是林海市委書記，之前陸睿就已經知道，這個吳大龍是最早投向左天涯的一批幹部之一。

吳大龍被陸睿提起自己的名字一愣，隨即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我在這裡。」

陸睿點點頭，不動聲色的問道：「吳大龍同志，你們林海市是怎麼跟這些群眾溝通的？」

微微愣了一下，吳大龍馬上開口回答道：「是這樣的，陸書記，各位領導，林海市國有企業改革是完全按照省委省政府以及市委市政府的部署，嚴格遵照國家法律法規規定進行的，破產重組之後的投資企業我們也是經過慎重篩選的，但是工人們不理解這種事情，認為自己的鐵飯碗沒了，心理上接受不了。我們承諾給這些工人予以幫扶和資金上的補助，他們拒不接受不說，甚至要求國家出資把這些工廠繼續辦下去。」

眉頭皺了皺，陸睿對他的話微微有些懷疑，在他看來，如果有一個兩個廠子的工人這麼做的話也許真的像吳大龍說的那樣，是因為利益不均的問題，可如果整個林海市十幾家國有企業的職工都這麼做，那就意味著肯定有什麼問題確實讓這些工人們無法接受。

不過陸睿臉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向吳大龍道：「吳大龍同志，你認為市委領導應該去替你們林海市跟群眾溝通麼？」

表情微微一僵，吳大龍心中大罵陸睿不是東西，這個燙手山芋竟然拋給了自己，無奈之下他只能夠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事情我們林海市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已經多次跟群眾們溝通並承諾解決這個事情，可他們偏偏不聽，要不然，還是市委領導出面吧？」

第703章 綁到一條船上

「要不然，還是請市委領導出面吧。」

吳大龍說出這句話之後，就感覺到十幾道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那其中蘊含著的不滿與殺氣，讓他不寒而慄。隨即他就醒悟過來，剛剛陸書記話裡面的意思就是市委要採取強硬措施，可按照自己這個建議，那豈不是要從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當中找一個替罪羊？

心中暗叫一句不好，吳大龍剛要把話頭撤回來，卻沒想到陸睿猛然間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亂彈琴！吳大龍你這是在推卸責任！你們林海市弄出來的問題，自己解決不了就推給市委市政府，難道市委領導是給你們林海市班子擦屁股的嗎？」

說完這句話，陸睿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吳大龍，沉聲道：「你以為市委領導過去就能解決問題？市委市政府給出的保證和承諾，你們林海市也能給，難道說就因為是市委市政府的領導，那些鬧事的人就能乖乖散去？」頓了頓，陸睿冷笑一聲道：「根本就不可能，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市委市政府按照你們林海市的要求辦，非但不能把事態平息下去，甚至於會讓那些鬧事的人覺得這麼做是對的，他們會認為政府怕了他們，認為自己這麼做是理直氣壯，估計下一步，人家就會把示威搞到省委大院去，到時候，你吳書記是不是要請省委江書記出面啊？」

吳大龍被陸睿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弄得臉色當場就變得難看起來，雖然陸睿是市委副書記，不過他卻沒有那麼畏懼，畢竟自己是左天涯的人，可吳大龍剛要反駁，卻聽到陸睿的最後一句話，一下子就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沒了言語，腦袋低了下去，再也不敢反駁一句話。陸睿的話說的一點都沒錯，要是真的把省委書記都給逼得出來跟鬧事工人談判，那清江市整個市委班子的臉面就等於丟盡了，且不說苦心塑造的城市形象毀於一旦，在上級領導的眼中，整個市委班子就成了無能的代名詞。

陸睿的一番話說完，臉色嚴肅的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起來，整個會議室卻沒有一個人敢再開口，不光是吳大龍，其實很多人心裡面原本都想著這個事情反正自己也解決不了，倒不如讓市委市政府派人過去解決，可陸睿這麼一說，如果真要是市委市政府派人解決不了，難道真要上報省委？

光是想想這個事情，就讓所有人汗毛直豎，看向陸睿的目光也變得不同起來。

黃曉陽的手指輕輕的在面前的敲打著，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考慮著什麼，而左天涯則是一臉微笑，不過有心人卻能夠看得出，他的目光似乎是一直停留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面，沒有一點變化。

三位市委大佬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不敢隨便出聲，整個會議室就這麼陷入了沉默當中。

其實不管左天涯還是黃曉陽，都明白陸睿說的話其實只是一種設想，可他們現在又沒辦法直接開口問陸睿怎麼辦，畢竟自己才是一把手，陸睿不過是市委二把手，但問題是一旦問了陸睿，萬一這小子把事情推到自己的身上怎麼辦？所以左天涯和黃曉陽也只能忍著心裡面的好奇不說話。

陸睿看到左天涯和黃曉陽的樣子，心中暗暗的舒了一口氣，抿了一口茶水，總算暫時的放下心來。

現在的這個情況，陸睿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畢竟自己不太瞭解林海市的情況，確切的說是兩眼一抹黑，就算有什麼辦法也不一定管用，唯今之計，只有先發制人，趕在黃曉陽和左天涯把這個包袱拋給自己之前，徹底的讓眾人綁在一條船上。要知道這個時候清江市委市政府是很被動的，就算自己出面處理這個上訪事件，可還要防著背後隨時隨地射來的冷箭，這可不是陸睿想要的結果。真要是那樣的話，很有可能自己還沒把事情處理完，就要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聯手整倒了。

而陸睿提出的這個意見，目的就是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他相信清江市的常委班子當中，即便是大家分屬不同的陣營，可是如果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沒有人還會顧及什麼派系，即便是閻光明那樣的左天涯死黨，恐怕也要考慮一下，真要是事情驚動了省委，班子會有什麼下場吧。

快刀斬亂麻！

這就是陸睿剛剛提出的辦法，雖然看似很是危險，容易激起動亂，可是陸睿卻覺得，這是唯一具有可行性的辦法，而且這個辦法如果真的實施之後，那麼整個清江市委班子的人就將會成為同一條戰線上的戰友，大家的利益必然會捆綁在一起，因為這個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就會造成嚴重後果，而身為班子成員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自然也就沒有人敢於在背後扯後腿下絆子了。

有時候，哪怕是一件不靠譜的事情，只要班子成員團結在一起去做，也要比大家各自都想著保住自己，把別人推進火坑容易成功的多。

黃曉陽的臉色陰晴不定，似乎是在思考著陸睿的話，他很清楚，陸睿說的並沒有錯。把目光投向左天涯，黃曉陽發現左天涯的眉頭也是緊緊的皺在一起，看得出，他對於陸睿的建議也有些動心，畢竟能坐上市長和市委書記寶座的人都不是笨蛋，兩個人自然明白陸睿的深意，不過這麼做的話，就需要有人來承擔責任做出決定了。

有時候，最難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決定解決問題的那一瞬間，因為一旦做出決定，就要有承擔因為這個決定而引發的一切後果的責任！

左天涯很明顯不想做這個決定，所以，他沉吟了一下，看著黃曉陽緩緩說道：「我聽書記的。」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黃曉陽的身上。

市委一把手，這個時候需要他來做決定了。

「呵呵，既然這樣……」黃曉陽的目光緩緩在眾人的身上掃過，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

沉吟了一下，黃曉陽平靜的說道：「休息半個小時，其他的同志暫時先回去，常委們到小會議室等著，左市長和陸睿同志留一下。」

「這……」蘇劍等人張張嘴，卻又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閉上，誰都清楚，現在的情況黃書記是打算跟左市長和陸書記開碰頭會了，畢竟三個人是清江市委的最高權力人物，只要他們對於這個事情的某些問題達成共識，那基本上就是定了。

參加會議的幹部們紛紛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起身離去，常委們則是在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的安排下去小會議室內休息等待。

臨出門的時候，李江南和陳揚二人對視了一眼，忍不住一陣點頭，陸書記就是陸書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今天的這個常委會，很大程度上左天涯和黃曉陽的願意是把事情都推給陸睿，既然已經有一個政法委書記墊背了，再加上一個市委副書記，應該能夠平息省委的怒火。可是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一上來就先發制人，直接把他們的嘴巴給堵死了不說，乾脆把所有人都給綁到了一條船上。

「好高明的手腕！」發出這個感慨的，不僅僅是李江南和陳揚兩個人，還有常務副市長藍天野。

陸睿不在清江市的這段時間，左天涯一直在大力拉攏著藍天野，再加上他自己逐漸在市政府當中站穩了腳跟，藍天野對於自己是否應該繼續跟陸睿合作感到一絲猶豫，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手中的權力更大一些，藍天野也是一樣。

陳鑫的被停職調查讓藍天野的心思活躍了起來，他暗暗的想過，現在的情況很有可能左天涯會跟黃曉陽聯手，目的就是把陸睿作為整個事情的替罪羊，畢竟市委副書記身為三把手，而且陸睿又分管了國有企業改革的事情。一旦陸睿要是下台了，那自己作為常務副市長，完全可以再進一步，成為清江市的三把手。

不過這一切在今天的常委會上都成了水中月、鏡中花，藍天野正做著這個美夢的時候，陸睿連夜從F省趕了回來，一番唇槍舌劍之後，幾句話就把藍天野的小心思給絕了，怪不得妹妹讓自己跟陸睿多學著點，看看人家，什麼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常委會上這麼危險的情況之下，陸睿非但沒有退縮之意，而且斷然決然的先發制人，一通狠批吳大龍這個林海市委書記不說，就連吳大龍身後的市長左天涯也都默然不語，連個屁都沒有。而且陸睿提出的建議，更是把所有的常委們都逼上了梁山，逼著大家不得不團結一心，共度難關，這裡面的權謀運用，讓藍天野自歎不如。

陸睿話裡話外都緊扣著團結，始終把自己的想法跟整個班子的利益聯繫在一起，雖然沒有具體的行動辦法，可是卻讓人感到一種不寒而慄的森然寒意，不說這個建議最後會造成什麼結果，單是這份殺伐決斷，陸睿就果然是名不虛傳！

第704章 殺伐決斷

會議室之內很快就只剩下了陸睿三人，黃曉陽的目光在陸睿的臉上緩緩掃過，他萬萬沒想到陸睿的膽子竟然如此之大，直接就將了所有人一軍，這是逼著自己表態啊，雖然黃曉陽也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關鍵所在，不過他卻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有這種殺伐決斷的本事，原本有些猶豫的心思，現在倒是微微有些鬆動了。

清江市如今的這個情況，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又或者是陸睿都很清楚，如果不盡快處理完畢，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而這其中黃曉陽作為市委書記那肯定是第一責任人，其實在這個事情最開始的時候，黃曉陽就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當時政法委書記陳鑫的意見是彈壓，提議派公安局和防暴隊過去，然後找企業負責人談話，讓他們給政府一個交代。沒想到陳鑫這個辦法非但沒有使局面得到控制，反而是讓局面失控了。說起來，這裡面黃曉陽也是有責任的，他在工人和投資商一起表示反對的時候，斷然把陳鑫給停了職，原以為雙方會覺得滿意，坐下來跟自己談判，沒想到這麼一來，反倒是讓人看出來政府的軟弱可欺，直接就開始對攻了，最後鬧到現在的地步。

「陸書記，你考慮過沒有，如果採用強硬的辦法，一旦局面失控，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左天涯看著陸睿，忽然問道，他的意思很明顯，你陸睿提出的這個辦法風險有多大所有人都能夠看的出來，真要是出事的話，怎麼辦？

陸睿眉頭一皺，看向左天涯毫不客氣的說道：「左市長，市政府這幾天商量出來什麼解決辦法了嗎？」

左天涯微微一滯，被陸睿的話給弄了一個大紅臉，憋了半天說道：「這個，暫時沒有什麼好辦法。」陸睿的話雖然沒指名道姓的說他，可言下之意卻非常的明顯，你左天涯帶著一幫人研究了好幾天也拿不出個章程來，眼睜睜地看著事情越鬧越大，現在我提出辦法來了，你卻在那邊挑毛病，有本事你給我拿出一個辦法來，否則的話就閉嘴。

陸睿不再理會左天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黃曉陽，這個時候，只能讓這個市委書記來做決定。

黃曉陽被陸睿如刀鋒一般的眼神盯著有些不舒服，微微皺起了眉頭，沉吟了許久，他很清楚，陸睿這是在將自己的軍。

陸睿很篤定一件事，那就是黃曉陽沒膽子在自己提出這個建議之後拿自己當替罪羊，黃曉陽敢拿陳鑫做替罪羊是因為陳鑫的後台已經沒有了，而且陳鑫是羅春鶴的人，黃曉陽現在搭上了江永力這個省委書記的線，已經不用太顧及他了。但陸睿卻不一樣，陸睿身後明著的有常務副省長王周和省委組織部長楊君，暗地裡省委副書記陳彬又對他十分的器重，黃曉陽可是知道，前段時間古熙和省裡的某些人找了陸睿的麻煩，很快古熙就被省委督查室通報批評，一般到了省公安廳廳長這樣位高權重的位置上，很少有省委督查室會特意查下去的案子，可不知道這次為什麼，省委督查室似乎盯住了省公安廳一樣，把古熙弄得十分狼狽，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人在報復古熙。

現在的問題是，陸睿的提議直接拿捏住了黃曉陽的死穴，他已經否認了一次正確的建議，如果這一次再否決陸睿的建議，等到事情鬧大了，真的驚動省委領導來處理這個事情，到時候用不著他黃曉陽去追究別人的責任，省委領導就會追究他的優柔寡斷。

但讓黃曉陽有些猶豫的是，這個事情如果真按照陸睿所說的辦，那豈不是自己就要承擔去所有的責任麼？維護社會穩定這個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一旦要是出了問題，別說自己一個市委書記，就算省委領導一樣也得跟著擔責任，這個時候他不得不謹慎小心一些。

「陸書記，你談談你的想法。」沉吟了很久，黃曉陽還是對陸睿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他知道黃曉陽肯定是動心了，只不過現在心裡面還在害怕擔責任罷了。想到這裡，陸睿緩緩開口道：「首先，我們必須要盡快把林海市的局面穩定下來，不管他們為什麼上訪，現在這樣的聚眾鬧事是不可以的，市公安局已經傳來消息，林海市的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打砸的事件，因此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整個城市的局面穩定下來，同時宣傳部門也要開動，要對鬧事的行為進行道德和法律雙重醜化。要動用媒體和社會輿論進行醜化，營造不利於鬧事分子的大的輿論環境。在全社會貫徹正確的輿論導向。」

黃曉陽點點頭：「這個倒是沒問題，不過你準備怎麼處理現在外面那些靜坐的人呢？」

陸睿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的表情，森然道：「黃書記，您以為外面的人真的都是工人？」

黃曉陽一愣，隨即也露出一個嚴肅的表情，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看來這裡面大有文章啊。」

陸睿道：「馬局長專門給我打了電話，他說這次鬧事的背後有人在興風作浪，因為市裡面近期要對全市的國有資產改制情況進行檢查，而他判斷，林海市的國有資產改制過程當中，確實存在著極大的問題，所以某些人才弄了這麼一出鬧劇，目的就是打亂我們的部署。」

這個消息是馬向東早上剛剛給陸睿打電話的時候才說起的，他也是在抓住了一個打砸搶的罪犯審訊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情況，跟陸睿匯報了之後，陸睿就讓他繼續追查下去，爭取盡快挖出這後面的黑手。

左天涯臉色一變，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很明顯直指林海市市委書記吳大龍，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那豈不是要對林海市動手？

遲疑了一下，左天涯還是沉聲說道：「陸書記，你這話有沒有證據？現在我們清江市正處於非常時期，有些話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陸睿眉頭皺了皺，這個左天涯果然是權欲太重，這個時候還懷疑自己是為了動他的心腹，怪不得市政府面對這樣的事情束手無策，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如果再不採取行之有效的方法處置這個事情，那些鬧事的人和投資商都不會善罷甘休的，真要是鬧到省委去，那清江市的班子就得完蛋！

沒有理會左天涯，陸睿把目光投向了黃曉陽，沉聲道：「黃書記，您的意思呢？」

黃曉陽點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說完，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左天涯：「市長，你看看這個。」

左天涯接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上面赫然寫著，今天凌晨，林海市發生十幾起打砸事情，場面一度失控。

黃曉陽看向陸睿，沉聲道：「你來負總責，我給你擔保，死馬當活馬醫，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要傷了那些真正的群眾。」

陸睿點點頭，眼神當中閃過一縷精芒，看著黃曉陽道：「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

會議室內，黃曉陽端坐在中間，陸睿和左天涯二人分列左右，其他的常委們一個個表情嚴肅的坐在椅子上，大家都很清楚，清江市委的三位巨頭已經商量出來結果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他們準備如何處置如今的局面了。

黃曉陽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請軍分區出動，配合市局對林海市的情況進行彈壓，對於那些違法亂紀敢於在非常時期破壞社會秩序的人，必須予以嚴懲。另外，緊急出動市武警支隊和各個分局的幹警，護送鬧事的群眾回林海，並且對這些在市裡鬧事的群眾身份進行甄別。整個行動將會成立一個指揮部，我親自負責，左天涯同志是副總指揮，而陸睿同志作為行動的指揮者，可以臨機專斷。」

他的聲音嚴肅，讓眾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現在整個清江市委班子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要麼成功的把事情搞定，全體都安然無恙，要麼就等著事情鬧大，整個班子都被省委嚴懲吧。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很多人意識到，現在不能有自己的小算盤了，畢竟如果真要是自己負責的方面出了問題，那就等於是全體清江市委班子的公敵，即便是市委書記黃曉陽，此時也不敢冒這個風險。

陸睿作為行動負責人，宣佈了一項紀律：「從現在開始，市委市政府處級以上幹部禁制隨意外出，如果要離開本市，必須經過常委會討論許可，另外，所有人對外統一口徑，有什麼講話或者是意見，都必須形成文件送到市委辦公室審核，沒有黃書記、左市長和我陸睿三個人的聯合署名，任何人隨意外出，都將被視為違紀行為。」

黃曉陽在一旁用陰冷的聲音插口道：「誰捅了簍子，我就摘了他的帽子，相信在省委處置我之前，我有辦法處置好這個事情！」

第705章 處置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接下了這個事情，陸睿就沒打算平穩處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陸睿讓李江撥通了吳大龍的電話。

「吳大龍同志，我代表市委通知你幾件事。」陸睿握著話筒沉聲道：「我馬上就趕到市委大院，你現在馬上做幾個事情，第一，帶著你們林海市的幹部對鬧事群眾進行勸導，一定要穩定他們的情緒。第二，配合市信訪辦等部門的同志把鬧事的群眾勸回去。」

吳大龍點點頭：「我馬上下去，請陸書記放心。」

放下電話，吳大龍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撥通了一個號碼，沉聲說道：「冀少，差不多了，市委已經準備進行彈壓了，見好就收吧，姓江的一直沒出面，估計是怕了。」

話筒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知道了。」

陸睿掛斷了電話，又撥通了馬向東的電話：「向東，市裡這邊的事情我來接手了，我給你一個任務。」

馬向東在那邊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書記您的脾氣，這種事情你肯定不忍心看老百姓吃虧。」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沉聲道：「什麼意思？」

馬向東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這裡面有點事情，回頭我讓人給您傳真過去一個東西，你看看就知道了。」

陸睿點點頭，低聲道：「林海市的局面一定要控制住，市委已經跟武警清江支隊和軍分區取得了聯繫，他們已經派人趕往林海。」

馬向東道：「您放心吧。」

等到陸睿下樓的時候，吳大龍和林海市委的一些幹部已經在市委大院的門口開始勸導那些鬧事的群眾了，各方面的消息匯總也到了陸睿的手中。

聚集在市委大院門口鬧事的人一共有五百人左右，因為是上午，街上的行人並不多，所以並沒有形成圍觀的情況。不過清江市委大院位於清江市的一條主幹道上面，靜坐的人把這條路給堵住了，雙向道被堵了不少的車輛，整個交通出現了堵塞的現象，眼看著中午就要到了，真要是等到下班時間的人流高峰期，那麼就會極大的影響到清江市的穩定情況。武警清江市支隊正按照命令，把靜坐的範圍盡量壓縮到市委大院門口，而交警們則開始疏散車輛，設置路障，要求所有經過這裡的車輛繞行。

根據公安機關統計的數據來看，鬧事的人大部分都是林海市人，他們的人數眾多，暫時無法發現組織者，但讓陸睿有些詫異的是，這些人當中，很少出現年紀比較大的中年人，也就是說，大部分靜坐鬧事的人都是那些年紀在二十到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偶爾會有女性出現的話，這些女性的年紀也不超過25歲，甚至還有不足二十歲的女孩子，陸睿隔著遠處看了一眼她們五顏六色的頭髮，心中忍不住一陣狐疑，這林海市的國有企業還有這樣的員工？

陸睿出現的時候，周圍已經聚集了大量武警和公安，整個路段按照市委的決定已經被嚴格控制，分管公安政法的副市長陳揚親自在這裡坐鎮，因為政法委書記陳鑫停職，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坐鎮林海市，所以陳揚成了這次行動的負責人之一。

陸睿跟陳揚握了握手，低聲道：「情況怎麼樣了？」

陳揚道：「按照市委的部署，我們目前已經把局面控制住了，市委大院周圍的交通已經得到控制，估計還要等上半個小時才能完全的恢復正常。」

陸睿點點頭，這個時候沒什麼好客氣的，也許平時陳揚跟自己之間沒有什麼上下級的分別，畢竟是老熟人，但是現在他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者，就必須要有權威性。

「注意工作方式，盡量不要起衝突。」陸睿看著陳揚緩緩說道，頓了一下，陸睿又繼續道：「可以讓武警同志配合，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恢復正常秩序。」陳揚答應著，跟身邊的人交流著。

這時候，李江走了過來，他手裡面拿著一些東西，表情十分的嚴肅，來到陸睿的身邊一陣低語，陸睿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低低的問道：「能確定麼？」

李江答道：「馬局長說了，這個事情是他順籐摸瓜查出來的，應該錯不了。」

陸睿點點頭，招呼了陳揚。低聲道：「派人便裝攜帶微型攝像機，對現場進行錄像，另外在附近的制高點也都派人進行攝像，如果公安方面人手不夠的話，跟宣傳部借人，把相關的錄像資料送市局進行鑒定，馬局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陳揚微微一愣，聽陸睿這話，他似乎並不是打算馬上遣散鬧事者，而是維持現在的秩序，陸睿要做什麼？

這個疑惑讓陳揚很是不解，要知道他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要知道這種事情拖的越久越麻煩。或者說，對於每一個掌權者來說，處理這種群體性的事件，確實是相當考驗能力的一個難題，就好像民間的俗語一樣，捧在手裡的刺蝟，有些扎手，但是又不能放任不管，萬一處置的措施不當，就容易釀成大錯。陸睿到清江市的時間不短了，這次的危機將會是他仕途當中最嚴峻的一次危機，陳揚深知陸睿的經歷，他很好奇，陸睿將會用什麼樣的辦法來處置此事。

現在的情況是，交通已經被封鎖了，整個市委大院附近因為實行了交通管制，包括公交車在內，所有的車輛一律必須繞行，市委大院門口，大量的武警和警察已經把靜坐鬧事的人控制在一條大約寬四米長三百米的窄道上面，雖然這些人的情緒有些激動，不過局面卻在警察的控制之下，面對著大量的武警和公安幹警，不太可能有什麼大事情發生。

陸睿回到市委的時候，常委會的成員們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他來到市委書記黃曉陽的辦公室。

「黃書記，有些情況向您匯報。」陸睿沉聲說道。

黃曉陽微微一愣，看著陸睿詫異的問道：「怎麼了？」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書記，這個事情恐怕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黃曉陽沒說話，親自給陸睿倒了一杯水，帶著關心道：「不著急，你先喝口水，慢慢說。」

剛剛的時候陸睿走的並不急，他也不渴，不過為了表示自己確實太忙了以至於確實沒顧上喝水，他還是把那杯水強行喝了下去。放下水杯之後，陸睿沉聲道：「我跟馬向東同志聯繫了一下，發現了一些情況，我感覺事關重大，需要跟黃書記匯報一下。」

黃曉陽頓時愣住了，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按照他的理解，陸睿匯報的情況估計也沒什麼，不外乎是現場有多少人，這些人大概來自什麼地方，是什麼年齡結構和性別，有什麼具體的要求，現場的局面是否被控制住了，陸睿具體採取了什麼措施，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其實這些東西黃曉陽也早就知道了，畢竟這些人在這裡鬧事已經不是第一天了，通過各個方面的消息匯總，黃曉陽甚至於比陸睿知道的還要詳細一些，畢竟最開始的時候，陸睿是不在清江市的。

可是讓黃曉陽沒想到的是，陸睿低聲對他說了一番話之後，又遞給自己一個文件，沉聲道：「您看看這個吧。」

黃曉陽的臉色陰沉，接過來慢慢地看了起來，久久不語。

「能確定真實性麼？」黃曉陽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基本上已經確定了一部分，在林海市的馬向東同志已經確定了，並且暗中抓捕了一部分人，至於在市委大院靜坐的這些人，暫時沒有發現領導者，不過我已經安排市局的同志進行攝像甄別，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出來了。」

黃曉陽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陸睿可以想像的到他現在的心情，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原本以為不過是勞資雙方的一個矛盾，沒想到現在竟然還牽扯出別的事情來，這個事情原本就有著很大的政治風險，再加上現在陸睿發現的這個事情，這讓黃曉陽漸漸的緊張起來，他坐在那裡始終不出聲，表情顯得高深莫測，不管他內心是如何想的，陸睿覺得，自己要再給他加上一把火。

「黃書記，其實這是一件好事。」陸睿忽然笑了起來，對黃曉陽開口說道。

黃曉陽微微一愣，狐疑地看向陸睿：「好事？你說說看，怎麼說能是一件好事呢？」

現在的這個局面，怎麼看都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大問題，黃曉陽已經快要愁白了頭髮，陸睿卻說是好事，這讓他大惑不解。

陸睿呵呵一笑，慢慢地說道：「這次的事情，我們現在已經可以斷定了，不僅僅是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存在問題引起的，而是因為某些別有用心的投資商，為了從現在的投資商手中奪取那些企業而採取的手段，您說呢？」

看著慢慢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的黃曉陽，陸睿心裡面一陣冷笑，要是你知道投資商是誰，你就笑不出來了。

第706章 不簡單

不管黃曉陽是怎麼想的，陸睿已經下了決定，這一次一定要給他和左天涯挖一個大坑。

「書記，還是召開常委會吧。」陸睿慢慢地說道。

黃曉陽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我馬上給左市長打電話。」

……

下午一點，清江市委辦公樓。

市委二號會議室，對於再一次召開常委會，常委們都很詫異，外面鬧事的人群雖然已經被控制住了，不過情況卻沒有像大家想像的那麼順利，依舊還有人在靜坐，難道說又出了什麼問題？所以他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都在互相用目光詢問著彼此，尤其是看到黃曉陽率先走進會議室，身後跟著左天涯和陸睿的時候更是詫異，因為這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似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了。

「同志們，下面我要宣佈一個事情。」黃曉陽的表情嚴肅，目光環視了一下常委們：「下面請陸睿同志講話。」

陸睿點點頭，站起來走到會議室中間的位置，掃視了一眼之後沉聲道：「下面我要說的事情，將是這一次林海市群體事件的重點，希望大家必須要嚴格保密，如果有一點洩露的話，我會跟黃書記和左市長一起聯名向省委要求調整我們清江市的班子。」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拍了拍手，辦公室的後面走進了幾個人，開始在會議室內安裝投影儀和電腦，很快就把設備搭建好了，投影儀的光柱很快就投射在牆壁邊的大屏幕上，上面有一個鼠標箭頭在不斷的動著，隨著陸睿的操縱，一個文件夾被打開，出現了一段視頻，有細心的人很快發現，這是正在外面進行靜坐的鬧事者的視頻。

「陸書記，這個是？」陳揚率先開口問道，他剛剛從現場回來，自然對這個很熟悉，這正是自己叫人拍攝的一段畫面之一。

陸睿點點頭：「這個是現在圍攻市委大院的錄像，下面有具體的時間，就是今天上午拍攝的。」說著，陸睿按下了暫停，把畫面停止了下來，指著一個人的頭像，沉聲說道：「這個人的身份我們已經查清楚了。」

沖操作電腦的李江點點頭，緊接著那個人的頭像就被單獨羅列出來，並且在旁邊出現了一組資料，旁邊顯示的是他的姓名年齡和籍貫。

陸睿沉聲道：「這人叫劉偉強，因故意傷人罪被判六年，剛剛出獄一個月。」

所有的常委們都愣住了，還沒有等他們緩過神來，鏡頭又繼續播放了起來，片刻之後又有一張照片出現，陸睿指著那個照片上的人緩緩說道：「這人叫董大成，因詐騙罪被判三年，去年才出獄。」

按照這樣的順序，陸睿介紹了十幾個人的身份，都是那些在市委大院周圍靜坐的人，這些人裡面大部分都是刑滿釋放人員，就算不是的話，也都是屬於那種被公安機關和當地政府密切注意的，比如吸毒或者從事不正當行業的人，其中有幾個女人，有明確資料表明她們是林海市一家洗浴中心的小姐。

眼看著陸睿還要繼續說下去，黃曉陽打斷了他道：「陸書記，這些情況就不必再說了，相信同志們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現在的問題是，你可以告訴我們嗎？已經查清楚身份的鬧事者有多少人？具體是什麼情況？」

陸睿苦笑了一下，輕輕搖頭道：「時間太短了，我們也只能夠在市局的資料庫裡面進行一些對照，現在發現的已經有六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兩勞釋放人員，或者是被公安機關列入監控的社會閒散人員，當然，也有些從事不正當行業的人員。」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的眉頭一皺：「這麼說，這次的事情是有預謀的？」

陸睿十分肯定的說道：「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同志在林海市抓獲了一批對林海市部分商業區進行打砸搶的犯罪份子，從這些犯罪分子的口中他得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具體的內容因為案情需要我沒辦法向大家透露，但是通過這些蛛絲馬跡的判斷，我們有一個統一的意見，那就是這一次林海市的群體上訪事件，很有可能是一次由當地黑惡勢力組織，因為在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利益分配不均而造成的。」

左天涯沉聲道：「理由呢？」

陸睿的表情嚴肅，慢慢地說道：「具體的理由有三點。第一，這些人當中，大部分都是有過違法亂紀行為記錄的，甚至於不少都被執法機關處理過，雖然不是全部，但卻佔了不少的部分，如果說林海市的這次上訪群眾是國有企業員工的話，那麼豈不是很荒唐？所以說，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來反映問題的，就是來鬧事的，所謂代表民意，壓根就是一個借口罷了。第二，我已經問過了，他們這些人之前來到市裡的時候是早上八點，下午四點準時離開，之後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再繼續過來，分明就是有著嚴密的組織，根本不可能是所謂的自發行動。最後，林海市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數百人的集體行動，市委市政府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這不是很奇怪麼？所以，我們可以初步斷定，這是一起人為在背後操作的群體事件，目的，就是為了讓市委市政府介入林海市的國有企業改制。」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市委書記黃曉陽啪的一下猛然拍了自己面前的桌子，大聲喝道：「太囂張了！太囂張了！這些人想要幹什麼？向市委市政府叫板麼？拿人民群眾來做擋箭牌，這些人還有人性嗎？」

眾人原本都是在認真的聽著陸睿介紹情況，這個時候黃曉陽忽然拍了桌子，頓時把大家都給嚇了一跳，看向黃曉陽的時候也不免帶了一抹畏懼之意，只見這位市委一把手此時臉色難看，眼睛有些通紅，看上去煞是駭人。

黃曉陽接下來的話陸睿卻沒有聽到，因為他已經走到了外面，是馬向東給他打來的電話，在電話裡面，馬向東表示林海市的局面已經被控制住了，基本秩序已經恢復正常，他正在率人趕回清江市，相信很快就能把幕後的主使者給挖出來。

陸睿嗯了一聲，低聲問道：「沒有打草驚蛇吧？」

馬向東嘿嘿一笑：「您放心吧，保證沒有人發現，再說了，不過是幾個小混混，估計都以為是跑到哪裡花天酒地去了。」

回到會議室當中，陸睿的臉色很平靜，看向黃曉陽和左天涯的時候微微點頭。

下午三點鐘的時候，陸睿接到了陳揚打來的電話。

「陸書記，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市委市政府的人員進行了大量的勸阻工作，再加上林海市委書記吳大龍同志承諾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投資商跟工人重新進行談判，現在所有的上訪人員已經離開市委大院，秩序正在恢復當中。」

陸睿點點頭：「這些上訪人員接下來是怎麼安排的？」

陳揚道：「市裡面準備了一部分客車，再加上林海市委市政府的一部分車，所有的工作人員分散到各個大客車上去，這些客車將會送上訪人員回家，一個小時之後就會出發。」

放下了電話，陸睿來到黃曉陽的辦公室當中，左天涯已經在這裡等著陸睿了。

「黃書記，左市長，現在情況已經得到了控制。」

黃曉陽點點頭，對陸睿沉聲道：「我跟左市長現在就去省城匯報情況，你馬上趕赴林海市，主要有三個事情，第一要組織一個小組，沿途保護這些車輛，不要讓他們出狀況，更不能被對方察覺。」

陸睿答應著，就聽到黃曉陽繼續說道：「我跟左市長已經和軍分區商量過了，軍分區會派出人手，配合清江市武警支隊，等到這些人抵達林海市的時候，馬上把所有人進行審查甄別。還有，你讓馬向東同志組織一個專案組，不要用林海市局的人，對林海市的黑惡勢力頭目進行控制，不准有任何人漏網！」

陸睿臉色嚴肅的答應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望著他的背影，黃曉陽和左天涯的心裡面驀然間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對於這個年輕人，他們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佩服，什麼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就是扭轉乾坤啊，陸睿斷然出手之後的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顯得是那麼的讓人佩服不已。

清江市的這個事情，原本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可在陸睿的手中，偏偏卻得到了最好的解決辦法，不要看他表面上顯的有些年輕，似乎沒有那種很深的經驗，可是在他的身上，那種權謀之術的運營已經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很清楚，現在清江市的一場大戲即將上演，而接下來還會出現什麼樣的事情，卻讓人難以估量，不過他們能夠確定的是，這場好戲的主角肯定不會是自己，而將會是陸睿！

第707章 關係很複雜

「陸書記，這是不是有點搞的太大了？」馬向東在接到陸睿的電話之後，微微一愣，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給陸睿重新打了過來。

陸睿微微一笑：「怎麼？擔心事情沒辦法收場？」

馬向東跟陸睿也不客氣，沉聲道：「不瞞您說，我查到的一部分問題裡面，林海市委有人跟這個事情有牽連，另外，聽說把這些國有企業買下來的公司也不簡單，有個犯人甚至明擺著告訴我，這次的事情就是林海市委書記吳大龍和市長鄭容和之間的鬥爭搞出來的，他們各自都拉來了一個投資商，結果鄭容和利用市長分管經濟的職權把市內需要改制的大部分國有企業資產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別人，吳大龍那邊的人不滿意了，所以才弄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

陸睿的臉色陰沉，低聲道：「你的消息可靠麼？」

馬向東點點頭：「那人是林海市國有資產管理局局長情人的弟弟，媽的被我手下的幾個人給抓住了，耐不住才招的。」

陸睿沉吟了一下，慢慢地說道：「不用管這個事情，你現在馬上安排人手，在前往林海市的公路上，交警上路執勤，對於車隊經過的地方實施交通管制。第二，武警清江支隊已經待命完畢，你可以跟他們的領導聯繫，等待市委進一步的命令。」

馬向東點頭答應著，這才放下了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陸睿的臉色十分的不好看，原本就知道林海市的這個事情有很大的問題，但是想不到竟然涉及到了市委市政府一把手的鬥爭，最關鍵的是，馬向東所說的那兩個站在吳大龍和鄭容和身後的勢力，陸睿已經隱隱猜到了是什麼人，聯繫到自己掌握的一些情況，陸睿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來。

有些人真的是貪得無厭，竟然把手伸到了清江市國有資產改革當中，真正是嫌命長了。

坐在辦公室當中，陸睿眉頭緊鎖著，他在思考，思考林海市這裡面的情況到底黃曉陽和左天涯知道多少？或者是，他們難道沒有想到這個事情的起因麼？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目光投注在桌面上的一份報告當中，上面是李江剛剛搜集來的關於林海市國有企業改革的一些具體情況，在這個報告上面顯示，在最近的兩個月之內，林海市的大部分國有資產改制都跟一家名為江海集團的企業有關係，而這家江海集團的董事長江濤，陸睿卻覺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什麼時候見過對方，等到他的目光看到江海集團的董事會成員的時候，卻微微一愣，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照片赫然出現在陸睿的面前。

「江海？」陸睿詫異地看了一眼那個照片，一下子愣住了。

這人赫然竟是現任H省省委書記江永力的兒子江海！

陸睿搖了搖自己的腦袋，苦笑了起來，看樣子自己還真是抓到了一條大魚啊，原本以為是黃曉陽或者左天涯的關係戶在林海市興風作浪，自己還準備給他們挖個大坑，現在看來，事情恐怕要比自己想的嚴重許多，聯繫到黃曉陽和左天涯的詭異表現，陸睿漸漸的把整個事情捋出一條完整的脈絡，看樣子自己還是太嫩了，還想要給人家挖坑，結果自己先跳了進來。

拿著這份報告繼續翻看著，陸睿的臉色越來越冷，自己果然是太低估黃曉陽和左天涯了，自己從馬向東那裡再加上李江收集的一些情況分析出這件事情背後的問題，黃曉陽和左天涯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尤其是他們兩個人的勢力要比自己大的多，估計早就已經明白了這裡面的問題所在了，或者說，兩個人都清楚這裡面牽扯十分巨大，這次的群體事件如果處理不好，很有可能得罪省裡面的大佬。

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結論，是因為陸睿看到了後面關於另外一家在林海市跟江海集團競爭的企業資料————紅霞投資。

紅霞投資是一家具有美國背景的企業，按照他們的資料顯示，這是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資產高達數億元的投資公司，進入林海市的時間略晚於江海集團，兩家公司在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屬於是實力最強的，絕大部分國有資產企業改制都有他們的身影在內。

但最讓陸睿感到驚訝的是，紅霞投資的華夏執行總裁名叫冀曉旭，並且這家公司是由市長左天涯引進的。

苦笑著搖搖頭，陸睿腦子裡面迅速把這兩家企業的背景想明白了，原來是省委書記和省長的公子搞起來的，難怪黃曉陽和左天涯竟然眼看著他們在林海市搞風搞雨，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別說是黃左二人，就算是在省城，估計也可以橫著走了。不過陸睿相信，即便是這樣，黃曉陽和左天涯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群體性事件的危害性連陸睿這個做官不過七八年的人都知道，更不要說一步一步從基層爬起來的黃曉陽和左天涯了，他們估計比陸睿更清楚林海市的這次事件會有什麼樣的危害，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的群體性事件應該是林海市的某些人跟紅霞投資或者是江海集團勾結才搞出來的，但是究竟是誰呢？

怪不得黃曉宇和左天涯都跑去省裡了，全權讓自己處理林海市的事情。陸睿現在才明白過來他們打著的是什麼主意，分明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很明顯兩個人都已經收到了消息，明白這次林海市的問題估計牽扯會很大，兩個人乾脆誰都不打算得罪，跑到省裡面找各自身後的大佬匯報工作，至於怎麼處理，那就是陸睿的問題了。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江南的電話。

「江南部長，有時間麼？有點事情跟你研究一下。」這個時候，就需要李江南這個熟悉清江市情況的老人來幫忙了。

李江南很快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看到陸睿臉色有些不好的樣子微微一愣，詫異的問道：「陸書記，您這是？」

陸睿擺擺手：「我沒什麼事，你先看看這個吧。」說著，陸睿把自己看的那份文件遞給了李江南。

李江南接過文件就看了起來，才看了幾眼，臉色就一下子變了，隨著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個人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李江南看完之後，把文件放在桌子上，脫口而出道：「這林海市的領導，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啊！」

陸睿點點頭：「現在這份東西，只有你我二人看過。」

李江南想了想，對陸睿問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陸睿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緩緩說道：「這個事情，肯定是要處理的，不過怎麼處理，我們就要好好的斟酌一下了。」

李江南點點頭，他很清楚陸睿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畢竟這個事情涉及到省委省政府的兩位主要領導，他李江南又不是傻瓜，宦海沉浮二十幾年，又怎麼看不出這裡面江海集團和紅霞投資跟省委省政府兩位領導存在的關係呢？更重要的是，現在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市長左天涯兩個人都去了省城，說是匯報情況，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李江南用腳趾頭想一想都能猜到，這兩個傢伙分明就是躲出去了。

從這個資料上來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林海市國有資產改制過程當中肯定存在著極大的問題，很有可能是涉嫌貪腐，而且這次的群體性事件，也很有可能跟紅霞投資脫不了干係，畢竟他們在這次的競爭當中可以說是被江海集團給打敗了，完全有理由鬧事。換成一般的企業是沒有這麼大膽子敢威脅市委市政府的，可以說如果不是陸睿當機立斷，同意馬向東採取嚴厲的措施對付此事的話，很有可能清江市委市政府為了避免事態擴大，會同意他們的要求。

「書記，要不要先向省委匯報一下？」李江南猶豫了一下，對陸睿問道。

他的想法很簡單，現在的這個事情，自己和陸睿處理的話，需要承擔的風險很大，如果能夠跟省委匯報一下，最起碼也有人能夠給自己這邊一點指示，黃曉陽和左天涯身後有人，陸睿和自己身後也不是沒有人啊。

陸睿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道：「我好好想想，我找你來就是想問問李部長，對於林海市的吳大龍和鄭容和，你瞭解多少？」

李江南眉頭皺了一下，沉聲道：「鄭容和跟市委組織部蘇部長是兒女親家，吳大龍嘛，以前在省財政廳工作，後來才調到我們清江市的，已經有好幾年了。」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自己猜的還很沒錯，如果按照李江南說的這個事情發展下去，看樣子這次林海市的事情，分明就是有人挖好了的一個大坑，至於是想要坑自己，還是坑別人，那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第708章 好戲開鑼

「陳書記，有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陸睿送走了李江南，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撥通了陳彬的電話，這個時候自己必須要尋求這位省委副書記的幫助，畢竟在這種事情上面，陳彬的經驗更有作用。

「我估計你也快打電話了。」陳彬笑呵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讓陸睿忍不住精神一震：「怎麼樣，清江市這次的事情很複雜吧？」

陸睿點點頭：「是的，這次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現在怎麼說呢？就好像前有狼後有虎，說實話，我現在有些猶豫了。」

陳彬一笑，似乎是在點頭，片刻之後對陸睿平靜的說道：「你告訴我，你在猶豫什麼？」

陸睿卻是被他的話問的一愣，下意識的張嘴剛要說話，卻一下子停住了，是啊，自己在猶豫什麼呢？

耳邊陳彬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是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紅霞投資和江海集團的問題麼？還是在畏懼會因為這個事情得罪江書記或者是冀省長？陸睿啊，你把我們這些黨的高級幹部看的太簡單了，做到這個位置的人，又怎麼會被那種事情蒙蔽了眼睛呢？林海市的這個事情發生之後，省委省政府就專門召開了常委會討論過，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這個事情就交給你們清江市處理，該抓的就抓，該殺的就殺，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對於那些損害人民利益的人和事，不管是什麼背景，我們都不會姑息養奸的！」

這一番如同醍醐灌頂的話讓陸睿頓時呆住了，耳邊只有陳彬的聲音在他的腦子裡面迴盪著，直到陳彬的話說完，陸睿才愣楞的問了對方一句：「可是，可是黃書記和左市長……」

陳彬直接打斷道：「這個事情你不要管，他們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處置，你既然現在負責林海市的這個事情，那就把事情處理好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眉頭一皺，陸睿道：「江海和冀曉旭怎麼辦？」

陳彬淡淡一笑：「他們並不是這兩家公司的老闆，你明白了嗎？」

陸睿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陳彬話中的意思，既然江海和冀曉旭不是江海集團和紅霞投資的老闆，那自己完全可以公事公辦，不必顧及其他的東西，想到這裡，陸睿頓時有些佩服那些省裡的大佬們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果然不愧是政治經驗豐富的老油條，只是黃曉陽和左天涯這次的省城之行，恐怕就要悲劇了。出了這樣的事情，雖然責任不在他們自己的身上，不過這兩個傢伙的那點小心思又怎麼會瞞得過省委領導呢？陸睿可以想像的到，黃曉陽和左天涯估計早就看出這個事情的問題所在，卻在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玩了一個坐山觀虎鬥的把戲，雖然現在的事情不是他們引起的，卻跟他們有著不小的關係。到了省裡，估計一頓處罰是跑不了了。

「陳書記，我明白了。」陸睿語氣平靜了下來，對陳彬點頭說道。

陳彬笑了笑：「你記住，不管做什麼事情，只要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不用擔心善後的問題，只要你做的事沒有錯，自然有我們這幫老頭子幫你善後。」

陸睿心中流過一絲暖意，他知道，陳彬這是在告訴自己放手去做，不必考慮這件事會不會得罪什麼人，有什麼事情他會一力幫著自己擋下來。對於這種信任，陸睿心中由衷的感激著。

陸睿不知道的是，陳彬此時卻不是在自己的辦公室接的電話，而是在省城的醫院當中。

掛斷電話的陸睿撥通了馬向東的手機：「按照計劃行事，盡快進行甄別。」既然有了陳彬的保證，那陸睿就打算放手去做了。

……

龐大的車隊此時已經漸漸接近了林海市區，剛剛離開清江市到林海市的公路收費站，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就率領著交警，指揮著這些客車駛往附近的一個駐軍訓練基地。

林海市委書記吳大龍的轎車是走在最前面的，離開收費站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馬向東率領著大批公安幹警的獅吼功還有些意外，以為是市局不放心這些人就這麼返回林海市，派出大部隊進行一些必要的保護措施，所以他並沒有太在意，反而是還跟站在路邊的馬向東揮手致意，表示自己不能停車，改天再聊。殊不知馬向東壓根沒打算理會他，放過了吳大龍的車，就把車隊給截了下來。

吳大龍的車駛出去不到五百米，就接到了林海市委秘書長的電話，詢問車隊怎麼不進市區反倒是朝著另外的地方而去！

林海市委秘書長胡成是吳大龍一手提拔起來的，今天他被委以重任，負責掌控車隊的動向，坐在了第一輛大客車上面，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在車上負責的市局幹警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後，就讓客車掉轉了方向，順著執勤交警的指揮，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而這個行駛的方向，並不是林海市市區的位置。

胡成原本以為是吳大龍的意思，可是隨著客車向前行駛，他卻發現吳大龍的車並沒有跟上來，這才連忙給吳大龍打電話詢問。

「吳書記，我們現在朝著什麼地方去啊？」胡成有些慌張的問道。

吳大龍聽到這個消息也很意外，難道市委改變主意了？想到這裡，他先讓司機調頭朝著車隊行駛的方向追去，再拿著電話開始詢問起胡成來。

「老胡，具體的情況你瞭解麼？」吳大龍沉聲問道。

胡成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道您這個市委書記都不知道，我到哪裡知道原因去啊，不過這話他也只是在心裡面說說，嘴裡面卻還是無奈的說道：「吳書記，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司機是按照交警指揮的路線在前進，沿途都有公安局的人在指揮著，我發現情況不對之後就馬上給您打電話了，到現在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去詢問。」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我發現問題的第一時間就忙著聯繫您了，暫時還沒顧得上去瞭解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您要是想問我的話，我也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可以提供給你。

聽到他這麼一說，吳大龍的臉色就變了，跟胡成的迷惑不解不同，吳大龍敏銳的感覺到，似乎有什麼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即將發生了，想到這裡，他沉聲道：「你馬上跟範文程聯繫，讓他找交警隊問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範文程是林海市公安局局長，是吳大龍的心腹。

接到胡成的電話，範文程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此時正在最後一輛車上面，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是大感吃驚，對於整個車隊在交警的指揮下改變行程這個事情，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在聽說這件事之後，他下令自己的車加速，趕到了路口處，跟返回來的吳大龍碰了面。

「怎麼回事？你這個公安局長是怎麼幹的？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一點都不知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吳大龍的語氣十分的嚴厲，恨不得吞了範文程一樣，現在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想像，這種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讓心中有鬼的吳大龍十分的不舒服。

範文程苦笑了一下，哭喪著一張臉沖吳大龍擠出一絲微笑道：「吳書記，這個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剛剛我已經給交警隊打了電話，他們說這個事情是市局馬局長親自帶人部署的，而且還要去保密，馬局長說了，誰敢提前洩露消息就扒了誰的警服。」

「馬局長？」吳大龍微微一愣，隨即瞪著範文程道：「你跟馬向東同志聯繫了嗎？」

範文程搖搖頭道：「馬局長的電話已經關機了，根本就聯繫不上。」

吳大龍的臉色陰沉，嘴裡面喃喃自語道：「亂彈琴，他馬向東的膽子也太大了，憑什麼隨便改變計劃，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這個時候，林海市委秘書長胡成的臉色也很不好看，望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名市局幹警道：「鮑處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對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無奈的對胡成道：「胡秘書長，我也是奉命行事，馬局長有命令，車子不到地方不准停下，誰要是犯了錯，那就等著被免職吧，所以，你不要為難我。」

胡成臉色一變：「你們市局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這麼做，違反了市委市政府的部署，是會出問題的！」

鮑處長雙手一攤道：「不好意思，胡秘書長，這是上面的命令，我是奉命行事，相信馬局長跟市委應該已經有交待了，不過還請你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不要讓我為難，可以嗎？」

胡成頹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撥通了吳大龍的手機道：「書記，我下令停車，結果被市局的同志給拒絕了，他們說這是市公安局馬局長的命令，必須要到目的地才能停車。」

吳大龍聽到這個話，臉色更加的陰沉了，對範文程冷哼了一聲道：「你是林海市公安局局長，這些交警是我們林海市交警支隊的幹警，你告訴我，你能不能指揮的了他們！」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他現在已經不是林海市公安局局長了！」

第709章 質疑

「馬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吳大龍的臉色在看到馬向東的那一瞬間就變得陰沉起來，聽到他的話之後更是直接開口冷哼道。

馬向東呵呵一笑掃了一眼一旁有些發愣的範文程，揮揮手道：「沒什麼意思，吳書記你多慮了。」

說完，他表情嚴肅地看著範文程道：「範文程同志，鑒於你涉嫌在這次林海市群眾上訪事件當中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市局決定免去你林海市公安局局長的職務，另外，有些事情，你需要跟市局紀檢處的同志說明一下。」

範文程意識到自己的權力已經在這片刻之間灰飛煙滅，頓時臉色慘白起來，兀自不服氣地看向馬向東道：「馬局長，你憑什麼免我的職？有什麼證據？」

一旁的吳大龍也看著馬向東，隱晦的說道：「馬局長，公安局這麼做，是不是有越權的嫌疑啊？」

馬向東冷冷一笑，掏出自己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幾句話之後把話筒遞給了吳大龍，淡淡的說道：「市委陸書記跟你說話。」

吳大龍猛然一驚，有些詫異的接過馬向東手中的那個電話，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我是林海市的吳大龍。」

陸睿悠然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不過在吳大龍的耳朵裡面卻好像有些不對勁：「吳大龍同志，聽說你對市委市政府的行動有些不滿？」

吳大龍差點沒暈過去，心中大罵馬向東這個王八蛋不厚道，竟然在陸書記面前告自己的狀，他連忙解釋道：「書記，您這是開什麼玩笑，我吳大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質疑市委市政府的決定啊，只是市公安局忽然改變我們林海市上訪群眾的計劃路線，馬局長又忽然把我們林海市公安局的範文程局長給免職了，我這才有些不同的意見。」

陸睿點點頭：「是我的疏忽，忘記通知你了。」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馬向東同志正在執行一項市委市政府的命令。」

執行命令？執行市委市政府的命令？這個消息讓吳大龍頓時一陣失神，市公安局到林海市執行什麼命令？竟然繞過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是市裡面有什麼新的想法，還是市委市政府已經不再相信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了呢？

吳大龍的腦子裡面飛快的閃爍著這樣的想法，他有一種強烈至極的預感，這種預感讓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太妙。馬向東是高配的市公安局局長，屬於副廳級幹部，跟市政法委書記陳鑫平級，要比自己這個正處級的縣級市市委書記高上那麼一級，但是吳大龍是執掌一方權柄的市委書記，而馬向東不過是暴力機關的公安局長，所以他倒是不太在意對方，真正讓吳大龍忌憚的，是陸睿這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市委副書記，對方明知道自己是市長左天涯的心腹還敢撇開自己另外弄了一套計劃，尤其還是在左市長去了省城的情況下，恐怕這個事情沒有陸睿說的那麼簡單。

鬼使神差的，吳大龍竟然開口問道：「陸書記，我可以問一下是什麼計劃麼？」

陸睿的眉頭一皺，如果吳大龍在他面前的話會發現現在陸睿的表情很不好看，說實話對於這個問題陸睿是很反感的，你吳大龍不過是下面一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憑什麼過問市委市政府的決定？有什麼問題執行就可以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這是市委的決定，林海市負責執行就可以了。」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吳大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陸睿跟馬向東不一樣，對馬向東吳大龍還可以抗爭幾句，但是對陸睿他卻不敢說什麼，人家是市委副書記，現在市長和市委書記去了省城匯報工作，已經言明了清江市的一切事情都要聽從陸睿的節制，陸睿剛剛話裡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是市委副書記，我做事不需要跟你吳大龍匯報。

同樣是副廳，吳大龍面對馬向東跟面對陸睿就只能採取不同的態度，放下電話，他看向馬向東道：「我堅決執行市委市政府的命令。」

馬向東笑著點點頭：「那就請吳書記配合一下了。」

坐上自己的轎車，吳大龍卻沒有跟隨著馬向東一行人朝著車隊行駛而去，他讓司機朝著林海市區的方向開去，一路上陰沉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說，剛剛陸睿的話實在是讓他太吃驚了，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市委市政府什麼時候有了一個新的計劃呢？為什麼關於林海市群體上訪事件的處置計劃，自己這個林海市委書記卻一無所知呢？或者說，有關於這個事情的風聲，為什麼沒有一點流傳到自己的耳朵當中呢？市裡面原定計劃是把這些人安撫一下送回林海市，可現在車隊行駛的方向卻是武警支隊的營房，難道說，市裡面改變了主意，要採取別的措施了嗎？

這個猜測讓吳大龍額頭上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來，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一樣，市裡面重新制定了一個計劃，但是這個計劃卻一點都沒有告知自己這個身為林海市委書記的人，那就意味著一件事。

在不知不覺當中，自己已經被排除在清江市的權力圈子之外了！

這個想法在腦海當中出現的一瞬間，吳大龍頓時覺得遍體生寒，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一樣。做官的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自己手中的權力，那種被排除在權力層之外的感覺，就跟一個人被關閉了六識一樣痛苦。要知道，一旦被排除權力層，那就意味著你距離失去權力的時間也不遠了。

想到這一點，吳大龍再也不敢猶豫，雖然他現在渾身無力，甚至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可卻已經明白過來，陸睿定然是有了別的想法。既然這樣，那自己就必須要做出反擊，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的計劃得逞，手中的權力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被人剝奪的，一定要想辦法聯繫一下別人，看看有沒有辦法挽回這個局面。

想到了這裡，吳大龍不由自主的催促著司機加快速度，車子很快就駛向了林海市委大院。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吳大龍讓秘書替自己把所有人都給擋在外面，自己走進辦公室，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冀少，出事了！」語氣當中帶著一絲慌張，吳大龍低聲說道。

話筒那邊的人似乎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道：「老吳，你慌什麼，天塌了還有高個子的頂著呢，說說吧，出什麼事了？」

苦笑了一下，吳大龍緩緩把事情的經過跟那個被稱為冀少的人解釋了一下，最後道：「看樣子是市裡面是有什麼問題了，那個陸睿不是省油的燈，範文程免職我懷疑是他的意思。」

冀少自然就是冀天宇的兒子冀曉旭，他此時正坐在清江市區的一家酒店的套間內，聽到吳大龍的話眉頭微微一皺：「怎麼回事？是江海那傢伙出手了？」

吳大龍搖搖頭「不是，江海集團的人一直都沒露面。」

冀曉旭點點頭道：「我記得也是嘛，那個姓陸的好像跟江海還有過節來著，放心吧，出不了什麼大事的。這樣，你按兵不動，讓咱們的人收斂一下，順道聯繫一下外面，探一探風聲。」

吳大龍無奈的點點頭，既然冀曉旭已經這麼說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坐在辦公室裡面，吳大龍片刻不敢耽誤，放下電話就開始四處打探消息。不過就像他猜測的那樣，現在他能夠聯繫上的人，都表示不清楚市裡面的這個行動，至於清江市委常委一級的，連同市長左天涯和市委書記黃曉陽在內，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聯繫的上，不僅如此，打給秘書的話，得到的消息是領導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吳大龍此時已經明白了過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似乎已經張開，而自己恰恰就是這張大網當中的一條魚罷了。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打電話的時候，那些鬧事的上訪群眾已經被拉到了清江市武警支隊的一個訓練基地內，陸睿偕同清江市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市紀委書記閻光明，組織部長蘇劍，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公安局長馬向東親自坐鎮，目的就是甄別那些上訪者的身份。

「陸書記，這個事情一定要謹慎啊。」趁著眾人不注意，藍天野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

陸睿笑了笑，他知道藍天野這麼說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畢竟在華夏這個地方，不管什麼樣的事情，只要變成了群體性事件必然就會引起很大的爭執，不少官員就是被這種事情給拉下了馬。而實際上，在陸睿看來，並不是所有的群體性事件都是政府方面的問題，不可否認，有時候有些群眾的做法確實是錯的，就好像現在被看管起來的這些所謂的上訪者，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和兩勞釋放人員，甚至於還有一部分是涉黑的人，這樣的人上訪，可能是代表民意麼？

輕輕的點頭，陸睿沉聲說道：「放心吧，沒問題。」

第710章 雷霆乍起

武警清江市訓練基地之內，所謂的上訪群眾們此時已經被全部控制了起來，雖然人數不少，但是陸睿早就已經派了大批人手等在這裡，他們到了之後馬上由駐軍武警部隊派人分別對這些人進行身份登記，確定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所有人必須提供自己的身份證和姓名，由市公安局進行核查。而其中已經確定身份並且經過調查發現沒有犯罪前科或者是在公安機關登記在冊屬於正規國有企業員工的，會被送到營房內休息，由公安機關派出民警對他們進行勸導，告訴他們圍攻市委大院的危害性所在。

至於那些確定了身份，但是卻是兩勞釋放人員，或者是已經被判處過刑罰或者有重大犯罪嫌疑的，則是被送到了幾間看守更加嚴密的營房去，那裡有公安局專門負責審訊的人員在等著他們，目的就是為了問出他們為什麼會參與到這次的圍攻事件當中。

另外，那些沒辦法辨明身份，也就是既不是林海市國有企業的職工，也不是登記在冊的兩勞釋放人員的傢伙，他們的待遇可就沒這麼簡單了，這些人全都被集中在了一個空曠的操場上，周圍有一大群荷槍實彈的武警在守衛著。每一個人都要經過詳細的詢問，而目標就是要問明白他們到底是為什麼會參與到這次事件當中。陸睿的原話是，如果對方自稱有問題要反應，那就把問題核實之後再決定怎麼處置他！

這次行動的指揮部建立在部隊的會議室當中，會議室內只有陸睿等幾個人，紀委書記閻光明和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是代表著市長左天涯一方，而組織部長蘇劍則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的人，藍天野是常務副市長，這種事情他必須出席，至於陸睿則是行動的總指揮，此外，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是此次行動的總指揮，負責協助他的是市公安局一位負責政治教導工作的處長和清江市武警支隊的副政委。另外市軍分區的政委和武警支隊的支隊長也在這裡。

在指揮部裡面，陸睿親自宣佈了第一道命令，為了保密起見，請大家交出自己的手機，沒有指揮部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與外界聯繫。

蘇劍的眉頭皺了一下，沉聲道：「如果這樣的話，那市裡面的工作怎麼辦？」

陸睿笑了笑：「蘇部長多慮了，我們的這次行動時間並不長，算上甄別這些上訪群眾身份的時間，最遲明天下午也就會結束。前期的偵查工作馬向東同志率領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經做完了，今天晚上我們就會進行抓捕行動。」

蘇劍點點頭：「既然如此，我沒有意見。」

陸睿笑了笑，對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說道：「劉司令員，還要麻煩部隊的同志們配合一下地方，這次的事情，已經向省軍區匯報過了。」

劉國印是個臉色紅潤的中年人，聞言對陸睿點頭說道：「我服從省委的決定。」

看了一眼房間內的眾人，陸睿又沉聲道：「今天的行動，要求絕對保密，我們已經請國安局的同志在周圍設置了無線電屏蔽系統。我們今天的目的，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對林海市的黑惡勢力進行徹底的掃蕩！並且對於林海市在國有資產改制過程當中存在的問題進行徹查！」

陸睿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掃黑？

陸睿嘴裡面緩緩吐出的字眼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難道說市委市政府把這次的事情定性為了黑惡勢力操縱的？

這些人當中，除了幾名市委常委早就已經在常委會上面聽陸睿說過之外，剩下的人都是一臉的詫異，怎麼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發生如此戲劇化的改變，原本是一場圍攻市委大院的鬧劇，卻變成了黑惡勢力衝擊市委。正在這個時候，就聽見陸睿沉聲道：「市委黃書記和左市長已經趕赴省城，向省委領導匯報此事，省委領導指示我們，要對這樣十惡不赦的行為採取嚴厲措施，打擊不法之徒的囂張氣焰！」

蘇劍苦笑不已，他自然知道黃曉陽躲到省城去做什麼，林海市的事情起源於紅霞投資和江海集團之間關於收購國有資產的競爭，這個事情在清江市的一些領導當中並不是什麼秘密，尤其是蘇劍這樣消息靈通的人更是早就明白這裡面的貓膩所在，甚至於他和黃曉陽都猜測過，這次圍攻市委大院，身後是不是有某些人的影子呢？可不管怎麼猜測，他們都只能打落了牙嚥下去，畢竟這個事情牽扯到省委領導，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做那個惡人，畢竟就算處理好了這個事情，肯定也會得罪了某位省委領導，雖然人家嘴上說無所謂，可誰知道他會不會在心裡面記恨自己呢？

這也是為什麼黃曉陽和左天涯不約而同的在陸睿揭開了圍攻清江市委大院眾人身份這層幕布之後，選擇了進省城匯報工作的原因，原以為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陸睿，可以讓他為難一下，畢竟省委書記的公子和省長的公子都不是好惹的，陸睿不管是秉公處置，還是偏向哪一方，都會得罪人的。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來了一個一鍋端！

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今天的行動主要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 分是對衝擊市委大院的黑惡勢力進行打擊，尤其是對於近幾天參與圍攻市委大院的不法分子進行甄別和區分，對於那些參與組織者或者有重大犯罪嫌疑者，要進行連夜突擊審訊，必須挖出他們幕後的主使者。另外，要對林海市區內遙控了這次圍攻市委大院的黑惡勢力首腦進行拒捕，具體的行動今天就實施，由馬向東同志全權負責，武警清江支隊予以配合。向東同志，你來說一下具體安排吧。」陸睿對馬向東說道。

馬向東點點頭，正了一下自己的警帽，開門見山的沉聲說道：「我們市局的抓捕行動共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由林海市交警支隊，林海市局110指揮中心和武警清江市支隊協同作戰，對全市的交通要道進行交通管制，目的是防止黑惡勢力份子出逃。當然，我們的借口是為了維護林海市的秩序。這個階段已經展開了，現在整個林海市都處於交通管制的情況下，對外的客車站、火車站以及收費站路口都有專人把守。第二階段，主要有清江市公安局來執行，由市局公安特警支隊，治安支隊以及刑警隊配合軍分區精銳小隊共同派出人手，在轄區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到達指定地點抓捕犯罪嫌疑人。」

這個行動有些特殊，一方面，因為抓捕對像比較特殊，另外一方面也因為實施抓捕的環境也很特殊，最重要的是，執行的任務也很特殊。所以馬向東不得不採用一個比較特殊的辦法，讓任務命令在執行之前並不完全被下面的人所知，也就是說，在執行抓捕命令之前，參加行動的人並不是完全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甚至於除了馬向東和有限的一兩個人，連指揮部裡面的很多人也不清楚具體要抓捕哪些人。

聽完馬向東的敘述，市紀委書記閻光明眉頭一皺，看向馬向東遲疑道：「馬局長，你的意思是，這次的行動你也未必知道能不能成功？」

馬向東點點頭：「閻書記，現在的情況是，為了保密，市局也只有兩個人才知道具體的抓捕對象，我們實施抓捕的資料，僅僅是來自於我們之前的審訊記錄，對於是否能夠準確的抓到犯罪嫌疑人，我也沒有把握。」

閻光明張張嘴，剛要說什麼就看到陸睿揮揮手，對馬向東道：「不要考慮那麼多，抓到多少算多少！」

說完，陸睿看向閻光明，沉聲道：「閻書記，紀委的同志們都準備好了嗎？」

閻光明微微一愣，下意識的點頭道：「已經準備完畢了。」

點點頭，陸睿伸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了閻光明，淡淡的說道：「這是公安局同志掌握的一部分證據，我剛剛已經給省委傳真過去一份，你看一下，是不是應該馬上對上面的人採取行動。」

閻光明接過來一看，頓時就呆住了，陸睿遞給他的是幾分口供和資料，上面詳細的記敘了以鄭容和跟吳大龍為首的林海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在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收受巨額賄賂，並且肆意把國有資產以低價賣給不法商人的事實，可以說，按照這上面的東西，林海市的官場又要掀起一番地震。

夜色緩緩籠罩在了林海市的上空，清江市公安局和武警支隊的人馬迅速展開了行動，在最短的時間內抓獲了大部分名單上的犯罪分子，當然，也有些人是在準備外逃的時候在交通路口被抓到的，是役，僅有數名嫌疑人逃脫。

第二天，清江市的媒體開始宣傳市委市政府以雷霆之勢打黑除惡的行動，並且曝光了林海市的貪腐大案。

可明眼人都知道，清江市的新一輪博弈，就此開始了。

第711章 理想的外衣

行動結束之後的第三天，陸睿返回了清江市，林海市大批官員被雙規，組織部長蘇劍跟紀委書記閻光明留在了林海市處理後事，而陸睿則是連著兩天兩夜都沒有睡覺的守在指揮部裡面，聽著指揮部的行動一步一步的抓捕著那些犯人。終於等到所有涉案人員都落網了之後，陸睿才回了清江市。

馬向東也留了下來，林海市的問題不少，需要他這個公安局長做配合。

至於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陸睿在林海市期間見到了江海集團的董事長江濤，面對著這位想要解釋什麼的老闆，陸睿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話：「江海集團吞了多少進去，就吐多少出來，你告訴江海，我給他老子面子，並不代表要買他的面子。」

沒有人敢懷疑陸睿這句話的威力，這一次林海市的行動已經告訴所有人，陸睿現在火氣很大，手裡的刀下一步不一定會砍向誰。

回到市裡面，陸睿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陸書記，你好啊。」這是一個有些輕佻的聲音。

陸睿眉頭微微一皺：「你是什麼人？從什麼地方知道我的電話？」

「呵呵。」那人發出一聲輕笑，慢條斯理的說道：「陸書記不要誤會嘛，在下冀曉旭，紅霞投資集團執行董事，相信陸書記對我的名字應該不陌生吧？」

「冀曉旭。」陸睿眉毛一挑，冷冷的說道：「冀董事有何貴幹？」

冀曉旭平靜的說道：「陸書記果然是豪爽的人，既然你不兜圈子，那我也不客氣了，咱們開門見山好了，聽說陸書記要求江海集團退出林海市國有企業資產改制當中，不知道紅霞投資有沒有這個機會呢？」

「哈哈哈哈……」出人意料的是，陸睿居然聽完冀曉旭的話之後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冀曉旭的膽子真是不小啊，竟然還敢求到自己的頭上來，陸睿心裡面冷哼了一聲，卻忘記了一個事情，那就是他在抓捕這次所謂上訪者的時候，確實沒有刻意去抓冀曉旭的小辮子，反倒是暗中讓馬向東放了冀曉旭一馬，畢竟如果真要是查出來冀曉旭這個省長公子跟聚眾圍攻清江市委大院的事件有關係，那省長冀天宇的面子要放在哪裡？

陸睿雖然心中有一股正氣，可不代表他現在還是像從前那樣迂腐，明知道黃曉陽和蘇劍有問題，陸睿依舊跟他們虛與委蛇就能夠看得出，陸睿現在已經成熟了不少，懂得如何轉圜並且給自己留下餘地，按照他的想法，這個時候冀曉旭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主動退出林海市才對，沒想到他居然找上門來了。

陸睿的想法是好的，對於江海和冀曉旭兩個人，他準備打一個壓一個，江海集團因為吞掉了太多的國有資產，陸睿必須要打的他疼，所以才一舉拿下了一大幫林海市的主要領導幹部，目的就是拔掉他們的保護傘，逼著江海就範。另外，紅霞投資別看頂著一個外資的頭銜，陸睿已經讓林若嵐調查過了，所謂的紅霞投資不過是皮包公司罷了，取的名字跟國外那家有名的公司一樣，但實際上他們宣傳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原以為自己給了他一個台階，這傢伙能老老實實的離開林海市，沒想到現在竟然把電話打到自己這裡來了。

其實，陸睿犯了一個錯誤，他低估了這些衙內們自大的心理。

對於冀曉旭和江海這些人來說，陸睿只不過是一個身份背景比較成迷的市委副書記罷了，也許未來前景不錯，但是跟他們省部級的老子一比，差距實在是太遠了，所以在冀曉旭等人看來，陸睿很多時候放自己一馬的做法並不是警告，而是畏懼自己的父輩，因此不僅是冀曉旭沒有把陸睿放在心上，就連江海此時也是沒有把陸睿的威脅放在心上，只是陸睿不知道罷了。

「陸書記，你覺得我說的話很好笑麼？」陸睿的笑聲讓冀曉旭很不滿，沉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的笑聲陡然一斂，沉聲道：「冀公子，你覺得我陸睿是那種以權謀私的人嗎？或者是，你以為，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嗎？」

冀曉旭一驚，畢竟他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如果真要是被陸睿查出來林海市聚眾圍攻市委大院的事情背後有自己的存在，那對老爺子都將會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不過冀曉旭隨即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說別的，吳大龍等人是沒膽子把自己供出來的，除了吳大龍等有數幾人之外，別人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沒必要畏懼陸睿了。

「陸書記，你這個話是什麼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了。」冀曉旭陰森森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陸睿用很平靜的聲音答道：「人在做天在看，不管是紅霞投資還是江海集團，如果是真心為了林海市的發展，我歡迎你們來投資，但如果你們存著藉機謀取私利的想法，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這不是威脅。」陸睿沉穩的說道：「這只是一個警告罷了。」

「你！」被陸睿強硬的語氣弄的一滯，冀曉旭氣急剛要說話，那邊陸睿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冀曉旭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咬牙切齒的說道：「姓陸的，你有種！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麼跟我鬥！」

拿起電話，冀曉旭撥通了一個號碼：「黃叔叔，我是曉旭啊，有個忙您得幫我一下……」

……

最近這幾天陸睿實在是太累了，回到家裡面倒頭就睡，連市委大院都沒有回。第二天一大早，陸睿按時起床，鄭秀妍已經把早餐做好了，李江正坐在客廳裡等著他。

「吃點不？秀妍的手藝可是很不錯的。」陸睿笑著對李江道。

李江搖搖頭：「我來的時候喝了豆腐腦了。對了，黃書記和左市長還沒有回來。」

陸睿眉頭皺了皺，點點頭：「那一會兒陪我走著上班去吧，就當鍛煉了。」

吃過了早餐，兩個人也沒讓司機小王過來接，就那麼步行著朝著市委大院走去。

「老大，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很麻煩？」走在大街上，李江忽然對陸睿問道。

陸睿眉頭皺了皺：「怎麼，聽到風聲了？」

李江點點頭：「市裡面都在傳言，您這次是被黃書記和左市長推出來做替罪羊的，林海市的亂子後面有大人物。」

陸睿自嘲的笑了笑，看著不遠處迎風招展的樹木，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嫩綠的樹葉遠遠看去就好像一個一個是哨兵，早上的風不冷不熱，卻正好讓人精神越發的好，猛然間一口氣吸進嘴裡，感覺到一股冰涼從頭到腳而下，讓清爽的感覺迅速瀰漫全身，一下子變得精神起來。

「不要管那麼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陸睿笑了笑，拍著李江的肩膀說道。

說來也很奇怪，往常陸睿上班的時候，總是能在市委大院裡面碰到很多熟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市委或者是市政府機關的，他們總是想方設法的跟陸睿說一兩句話或者是點點頭，今天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李江陪著陸睿慢慢地走在市委大院之內，少了那些特意在陸睿面前混個臉熟的人，市委大院忽然顯得安靜了不少，兩個人走起來反倒是很舒服。

陸睿想了想，忽然說道：「你說，最近這兩天，市委大院是不是很熱鬧？」

李江點點頭：「何止是熱鬧，估計很多人是夜不能寐。」

「夜不能寐。」陸睿回味了一下這四個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來：「沒辦法啊，華夏官場就是這個樣子，走到什麼地方都是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嘛。」

李江臉色有些焦急，低聲道：「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沒那麼簡單，黃書記和左市長這事幹的不地道，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您身上不說，林海市的問題那麼嚴重，一旦省裡面怪罪下來的話……」

陸睿呵呵一笑：「怎麼著？擔心我被打擊報復啊。」

李江大急，低聲道：「老大，這個事情您就不擔心？」

陸睿哈哈笑了笑：「以前在宿舍的時候，記得老二常說，你跟我都是理想主義者，對嗎？」

李江也想到當初在學校的時候，笑了起來：「是啊，那時候我們大家都是有理想的人，其實我現在也覺得自己是個理想主義者，說實話，要不是因為怕給你惹麻煩，我早就對某些人破口大罵了。」

陸睿知道李江說的是誰，跟在陸睿的身邊，李江瞭解了更多官場的事情，也更多的知道某些道貌岸然之輩冠冕堂皇的表面下隱藏著多麼齷齪的陰暗，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李江肯定會對這樣的人破口大罵的，可現在卻只能夠跟對方笑臉相對，虛與委蛇。

輕輕的拍了拍李江的肩膀，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曾經也是個理想主義者，只不過在官場的時間久了，理想主義的彩色外衣被脫掉了，只剩下灰色的內衣罷了。」

第712章 思考

「理想主義的彩色外衣被脫掉了，只剩下灰色的內衣！」

這句話是陸睿前世從一本很好的書裡面看來的，此時用在這裡卻非常的恰當。

理想主義者雖然聽上去有些傻，可實際上如果仔細分析的話，確實像陸睿所說的一樣，理想主義就好像是色彩鮮艷的外衣，但實際上的現實卻好像是黑白分明的電影。彩色絢爛而多姿，讓人看上去有一種美感，可是實際上卻未必有那麼美好，殘酷的現實會讓人逐漸忘記自己曾經的美好理想。但是就算你整個心靈都是灰暗的，只要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依舊還有著那種奮發向上的美好理想，那你未來的人生，就會充滿了美好的意義。

陸睿說自己已經被時間剝去了理想主義的外套，只能說現在在官場當中的生活，讓陸睿沒有時間再去可以思考自己的理想跟現實究竟有什麼樣的差距，並不意味著他的整個人生觀已經完全被殘酷的現實給填滿了，因為一個失去了理想的人，靈魂是蒼白的，做起事情來也是沒有方向的，但陸睿依舊有著自己前進的方向，並為了這個目標而不斷奮鬥著，所以說，他內心還是有著一種理想主義的。

李江想了想，說道：「也許你是對的，在現實面前，沒有人會不改變自己。」

陸睿微微一笑：「你覺得現在市委的情況怎麼樣？」

李江頓了頓，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就一個字，亂！」

陸睿點點頭：「你跟我想的一樣，現在的情況很亂，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不解的搖了搖頭，李江詫異道：「亂還有好處麼？現在所有人的矛頭都在指向我們，有人說您故意打擊報復上訪群眾。」

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衝著李江擺擺手：「一個人干一個工作，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中去，努力的把這個工作幹好，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林海市的問題解決掉，別的事情不需要我去管，你也一樣，記住我的話，少說多聽，帶著耳朵做事就可以了。」

李江點點頭：「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陸睿道：「你的成長很快，這一點我很高興。身在我們這個位置上，必須要學會如何思考，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如果想要獲得更多的力量，那就要在工作當中不斷的思考，因為只有不斷的思考才能夠獲得更多的力量。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需要運用你的頭腦去思考這件事的含義，以及事情的影響和方方面面的關係。有時候，還需要自己去想辦法解決某些事情，所以，學會思考是一個很有用的事情，我不可能一直在清江市當副書記，你也不可能一直給我做秘書，這個你要明白。」

這番話，陸睿的寓意是很深刻的，李江雖然進入仕途時間不長，但是有自己的扶持和幫助，以後的路肯定能夠走得更遠，但是陸睿也很清楚，自己的幫助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要有值得自己幫助的價值，畢竟想要在官場當中爬的更高，靠的不僅僅是各方面的關係，還有自身的能力。

李江重重的點頭，陸睿的提點他自然明白，知道陸睿是為了自己好。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陸睿坐在辦公椅上面開始看文件，送到他這裡來的，大部分都是有關於林海市的一些文件。

點燃了一根煙，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

省會濱州市，省委大院一號樓。

黃曉陽有些侷促的坐在沙發上，屁股虛挨著，臉色微微有些緊張。

「江書記，林海市的事情……」黃曉陽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他對面的江永力就擺擺手道：「曉陽同志，你不用解釋，這個事情清江市的處理大方向是沒有問題的，省委很高興。」

「呼！」

長出了一口氣，黃曉陽的表情稍微有些緩和，江永力的這句話讓他懸著好幾天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雖然知道對方心裡面也許對陸睿這種雷霆手段不滿，但是黃曉陽知道，自己總算過了這一關了。

不過想到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和組織部長蘇劍傳來的消息，黃曉陽心中又忍不住對陸睿一陣腹誹，沉吟了一下對省委書記江永力說道：「江書記，陸睿同志在林海市國有資產改制問題上的處置，市裡面事先是不知情的，這個問題我們回去會重新討論。」

江永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黃曉陽，沒有說話，心裡面卻暗暗搖搖頭，這個黃曉陽是越來越回去了，這點事情竟然還拿到自己面前來說，就算陸睿處置林海市國有資產改制的問題掃了自己兒子的面子又怎麼樣？官做到江永力這個份上，對於那些身外之物地看重早就沒有那麼重了，更多的時候他們看重的是實際的政治利益，現在省城之內正醞釀著一場大變，江永力哪有心思管林海市的事情？

眉頭皺了皺，江永力淡淡的說道：「清江市的問題，你們市委市政府自己解決，省裡只是起一個督導的作用，我看你這個市委書記也趕快回去吧，清江市的大局還需要你來主持，另外，向你通報個事情，慶州市長羅春嬌同志已經被雙規了，省紀委正在調查她的違紀事件，如果有需要你們清江市配合的地方，你們配合一下。」

黃曉陽大驚失色，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默默的點點頭，答應著。

走出江永力辦公室的時候，黃曉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難道羅春鶴真的徹底完了？先是退居二線，緊接著省紀委書記丁朝武被調走了，接著羅春嬌就被雙規調查違紀事件，難道說下一個就是自己？

一念至此，黃曉陽再也顧不得在省城停留，恍惚著朝著清江返回了。

跟他不同心情的，還有清江市長左天涯。

對於左天涯來說，在自己政治生涯的晚期，竟然有機會再進一步，是他難以想像的。第一次機會是韓定邦給予的，把左天涯從省財政廳副廳長的位置上提拔到了清江市代市長的位置上，有了這個機會，左天涯從副廳變成了正廳。但是韓定邦這個伯樂被調走了，左天涯並不信任韓系留在H省的頭面人物常務副省長王周，所以他重新選擇了自己的隊伍，這一次他認為新任省長冀天宇是一棵能夠乘涼的大樹。

人常說大樹底下好乘涼，可是左天涯卻並不這麼看，在他的世界觀當中，官場當中的大樹不僅僅是要能夠讓自己乘涼，還要能夠讓自己平步青雲，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只有踩在大樹的肩膀上，才有機會享受那種「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的快樂。

所以，他抓緊一切機會想辦法跟冀天宇拉上了關係，為此他不惜把自己到清江市收攏的第一個心腹林海市委書記吳大龍介紹給了冀天宇的兒子冀曉旭，因為冀曉旭到清江市尋找投資項目，而林海市手上又有一批國有資產需要改制，在左天涯的如意算盤裡面，自己既可以藉著冀曉旭的手把這批國有資產進行改制，使得林海市的經濟獲得一個新的發展，另外也能夠交好省長的公子。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吳大龍竟然搞出那麼大的事情來，圍攻市委市政府那是多大的事情，雖然現在只是把吳大龍雙規了，並沒有牽扯到冀曉旭的身上，但是左天涯卻知道，按照陸睿的脾氣，一旦要是跟冀曉旭發生正面衝突的話，必然會毫不退讓的。

「省長，林海市的事情我是有責任的。」看著正在批閱文件的省長冀天宇，左天涯誠懇的說道。

冀天宇慢慢地抬起頭，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他今年四十七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來到H省上任，本派系對他是寄予厚望的，畢竟H省雖然近些年經濟發展比較落後，但是作為東北地區有名的老工業基地，經濟基礎還是不錯的。最重要的是，一個經濟較差的地區，是比較容易出政績的。而冀天宇這個人，是比較有野心的，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很重要的時期，如果能夠在H省幹出一番事業，那麼完全有機會更進一步。

輕輕的笑了笑，冀天宇對左天涯道：「不用這麼說，林海市的問題你不用太自責，曉旭那孩子的事情我知道一點，你不用有什麼顧慮，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左天涯微微一滯，乾笑了一聲道：「省長，我……」

冀天宇的臉色變的嚴肅起來，平靜的說道：「左天涯同志，組織上派你到清江市去，是為了讓你能夠把清江市的經濟建設搞上去，對於清江市存在的問題，省委省政府一直都是很關注的，也很快就會有一個定性，在這個時候，我希望你能夠認真做好本職工作，把自己分管的事情做好，明白嗎？」

左天涯被他的話給嚇了一跳，腦海中猛然間想到一個傳聞，再聯繫到自己這幾天在省城聽到的一些消息，心中一顫，看著冀天宇意味深長的目光，點點頭顫聲道：「省長，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第713章 項莊舞劍

陸睿最近很忙，非常的忙。

不知道為什麼，黃曉陽和左天涯回到清江市之後，不約而同的選擇把林海市的事情交給陸睿處理，兩個人完全不管這裡的事情。甚至於連新任林海市委書記和市長的人選，黃曉陽都授意組織部長蘇劍專門來詢問陸睿的意見，陸睿自然不會管這種事情，推脫了一番之後，讓蘇劍自己斟酌一下，然後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

現在陸睿手裡面的工作有兩項，一面是晨光高新區的事情，另外一面則是林海市的國有企業改制。對於他這個市委二把手來說，跟市政府那邊的常務副市長不一樣，工作上實際並沒有太多的壓力，市委專職副書記的職責，務虛的要多過於務實的，畢竟不管怎麼樣，分管的各個部門都有部門負責人，只要向自己匯報就可以了，就連高新區和林海市的事情也都有人專門負責，陸睿只需要時不時的聽一聽匯報就可以了。

對於林海市的國有企業改制問題，陸睿沒有理會紅霞投資冀曉旭方面提出的威脅，直接讓市國資委出面跟江海集團談判，要求江海集團解決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否則就要收回賣給他們的企業，反正只是簽訂了協議，還沒有付錢，也不算違規，最關鍵的是，陸睿篤定現在江海根本就不敢在林海市露面。

陳彬的話成了現實，不管是江海還是冀曉旭，似乎都忘記了林海市的事情，兩個人非但沒有再出現在林海市，甚至與兩家公司也都退出了清江市，陸睿索性把這個事情交給了正達集團，藍曉鷗那女人整日裡喊著自己不幫忙照顧他的生意，這一次陸睿乾脆把整個林海市的市場都交給她，並且說好了，她要是能把這個事情搞好，到時候自己就讓林若嵐跟她合作。

藍曉鷗自然不會客氣，反正有陸睿和自己老哥撐腰，她乾脆的接下了這個工程，帶著自己的團隊進駐林海市。

陸睿這幾天總算休息了一下，趁著週末的時候，帶著鄭秀晶去遊樂園玩了一個痛快，又幫著鄭秀妍參考了一下高考的志願，不過那丫頭估分剛估了五百出頭，按照她自己的說法，屬於二表普通的成績，陸睿的意思是讓鄭秀妍報一個京城的學校，自己在京城找一下人幫幫忙，乾脆讓她去京城讀書，沒想到鄭秀妍倒是不大樂意，她琢磨了一晚上，最後在志願上填報了G省師範學院。

陸睿雖然對於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不過卻也沒太反對，反正小水晶跟著自己，鄭秀妍去G省的話，自己也可以托大舅哥林天華照顧一下她，貌似林天華現在已經是G省的副省長了。

六月末的天氣總是很炎熱的，陸睿成天除了開會講話，就是陪著省裡面的人下去視察，有時候省裡面來視察的人多了，一個視察的地方一星期要去兩三次，尤其是晨光高新區，更是省裡面以及其他兄弟城市考察的重點，有時候陸睿今天剛回來，第二天就要再去一次，同樣的事情做得多了，他看到管之中和王平原這兩個傢伙都覺得不好意思了，畢竟整天帶著一大幫人來吃吃喝喝，陸睿也感覺挺彆扭的。

但是，他卻沒有辦法，這是他現在的工作，市政府那邊左天涯最近很忙，帶著副市長們一心撲在經濟建設上，他身為市長主抓經濟是名正言順的，陸睿自然不能插手，而黃曉陽最近不知道為什麼，頻繁高調出現在各個場合之中，相對而言，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卻低調了起來，身為市委專職副書記，陪同省裡的檢查團雖然很枯燥，但是陸睿還是必須要去做，哪怕是做樣子也得做。雖然心裡面對於這個工作漸漸的有了一些厭倦，但是陸睿知道，自己必須要隱忍。

可是在陸睿的心裡面，他卻想要有一個更大的平台，正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人生在世，自然是要做一番事業的，有了這個想法，陸睿開始費盡心思的琢磨如何能夠主政一方，而這個事情，恐怕還是要著落在陳彬的身上。

雖然到清江市的時間不長，但是陸睿卻有了自己的想法，清江市現在需要一個契機，需要一個發展起來的契機，而陸睿相信，自己能夠成為使清江市發展起來的那個人。

……

「秀妍啊，成績快出來了吧？」陸睿坐在沙發上，一邊抱著小水晶看電視，一邊對正在收拾屋子的鄭秀妍問道。

鄭秀妍微微一滯，想了想道：「今天是七月三號，還有十天呢。」

陸睿點點頭，微微的笑了笑道：「有時間咱們去逛逛街，準備一下上學要用的東西，到了那邊我安排人接你，是你阿姨的大哥，有什麼事情到時候可以找他幫忙。」

遲疑了一下，鄭秀妍想了想還是對陸睿說道：「叔叔，我不用住在他家吧？」

陸睿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搖搖頭道：「你想多了，上大學自然是要住在宿舍裡的，小水晶跟我在這邊，你不用擔心她的事情。讓你跟那邊的人認識主要是琢磨著萬一有什麼緊急的事情，你能找到人幫忙。畢竟G省離這邊萬水千山的，叔叔我認識的人也都在陽明市，聽說那個師範學院是在海安市的，你阿姨的大哥在海安市工作，有什麼需要的地方，能幫得上忙。」

微微愣了一下，鄭秀妍小心的問道：「那個，林阿姨的大哥，是做什麼工作的？」

陸睿笑道：「G省的副省長，你叫他林伯伯就行。」

正在擦盤子的手抖了一下，林若嵐心裡面打定主意死活不找這位伯伯幫忙，自己一個普通大學生，能有什麼事情勞動副省長的大駕，她可不想像這幾個月的高中生活一樣，被學校當做保護動物一般。

正在這個時候，門鈴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鄭秀妍把手裡面的活停下，走到門口去開門。

不一會兒，兩個身影隨著鄭秀妍走了進來，卻是藍曉鷗和藍天野。

陸睿笑了起來，抱著小水晶笑道：「那陣風把你們二位給吹來了，怎麼著，今天想到看我來了。」

藍天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倒是藍曉鷗哼了一聲，指著鄭秀妍對陸睿道：「你也捨得讓個孩子給你收拾屋子，回頭我非得告訴若嵐不可，看她怎麼收拾你。」

對這個傢伙陸睿是徹底沒辦法，人家仗著跟林若嵐的閨蜜關係，不止一次的對自己吐槽不已，偏偏陸睿礙於林若嵐和過世的藍老爺子的面子沒辦法說什麼，只好苦笑了一下道：「秀妍自己要做的，我攔不住。」

一旁的鄭秀妍明顯跟藍曉鷗不是第一次見面，微微一笑道：「是啊，叔叔不讓的，不過我反正閒著也是沒什麼事情。」

說著，她從陸睿的懷裡接過小水晶道：「你們聊，我先帶著秀晶去做作業。」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陸睿親自給藍家兄妹倒了一杯茶，微微一笑道：「說吧，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藍天野臉色一紅：「這個，這個……」

「嗯？」陸睿皺了皺眉頭，目光投注在藍曉鷗的身上，看到她也是一臉笑容，這才想起來，藍天野最近應該不太好過，左天涯既然開始抓經濟建設，自然是全面掌權，而藍天野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起來。前段時間，藍天野跟陸睿藏了一個心眼，在林海市的事情上面他開始玩弄手腕，試圖在陸睿和左天涯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想要兩面討好，不過政治上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情況呢，不管是陸睿還是左天涯，對於非自己一方的人，只能採用一個辦法，那就是大力的打壓。

沉吟了一下，陸睿頓時明白了藍天野的意圖，他這是認識到在清江市想要有所建樹必須要依靠自己，這是來承認錯誤了，作為分管清江市工業的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在處置林海市上訪事件當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現在是害怕黃曉陽和左天涯秋後算賬，所以才主動找自己，希望自己能幫他一把。

確定了這個事情，陸睿倒是不著急起來，反而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藍曉鷗聊起關於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的思路問題，兩個人聊了半天，除了偶爾跟藍天野說句話之外，陸睿愣是沒有提起過市政府工作。

終於，藍天野忍不住開口道：「陸書記，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是這樣的，昨天下午，左市長在市國資委大發脾氣，主要是針對林海市的事件，痛斥國資委監督林海市政府不力，給市裡面造成這麼大的損失。」

「交待？」陸睿的臉色一變，眉頭緊鎖道：「糊塗！亂彈琴！」

藍天野一滯，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耳邊就響起陸睿的話道：「藍市長，你怎麼看這件事？」

臉色陰晴不定的琢磨了半天，藍天野知道陸睿這是在考校自己，這應該是他給自己最後的機會了，沉默了半晌，藍天野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陸睿緩緩說道：「項莊舞劍，志在沛公啊！」

第714章 求和

左天涯這個市委書記在國資委發脾氣，明顯是想要給這次林海市的問題找個替罪羊，或者說，雖然現在已經把責任推到了林海市委班子的身上，但是在左天涯看來，這遠遠不夠，國資委主任馮益民是市委書記黃曉陽一手提拔起來的不說，就連在林海市國有企業改制當中跟江海集團勾結的市長鄭容和也是黃曉陽的人，左天涯弄了這麼一手，目標自然是指向了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

藍天野的分析是沒有錯的，所謂「項莊舞劍，志在沛公」，只不過這一次項莊變成了左天涯，而沛公變成了黃曉陽。而陸睿微微有些意外的是，左天涯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這次林海市的事情最開始也表現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雖然冀曉旭的紅霞投資是他介紹來的，但是他也應該是不清楚後面的問題，原以為他會因為這個事情而謹慎一些，沒想到這個關鍵時刻，他竟然跳出來對黃曉陽開始落井下石了。

陸睿不是傻子，別看左天涯這一手看上去是在把責任引向國資委，實際上卻是在把已經壓下去的事情重新提起來，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把原本已經平息的事情鬧大，而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作為第一責任人那肯定是要接受處分的，沒準就連陸睿這個善後的人都要跟著受罰，反倒是左天涯這個市長高枕無憂了，畢竟事情是陸睿處理的，而第一責任人是黃曉陽，怎麼算賬也輪不到他左市長，他還可以趁著這個好機會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同時能夠一舉兩得的削弱；陸睿和黃曉陽的力量，豈不是兩全其美？

「奶奶的，就知道他沒安好心。」陸睿心裡面暗罵了一句，現在他恨不得給左天涯一拳，雖然自己心裡面也想過要把矛頭指向黃曉陽一方，畢竟這個事情黃曉陽有很大的責任，如果不是他的心腹鄭容和跟江海集團勾結，把事情弄的一團糟，也不會給吳大龍和冀曉旭等人機會，而且黃曉陽現在的危機很多人都已經看出來了，省裡面不斷的有傳聞他會被調整，畢竟當初跟他有關係的羅春鶴兄妹現在都已經被調查了，他黃曉陽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呢？

另外還有一層，陸睿曾經猜測過，也跟李江南等人商議過，省委可能會有些變動，眼看著人代會就要召開了，這個時候還是穩一穩的好，黃曉陽是省委書記江永力的人，萬一江書記要保他呢？

可即便是這樣，大家都還在觀望當中，萬萬沒料想到的是，左天涯竟然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率先在清江市打響了對付黃曉陽的第一槍不說，而且還做的這麼徹底，直接在國資委來了這麼一手，把矛頭指向了黃曉陽。

如此一來，左天涯是旗幟鮮明的亮明瞭自己跟黃曉陽的對立立場，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雖然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時機把握的相當準確。

看著陸睿臉色不斷的變化，藍天野知道陸睿應該是在思考著市裡面的局勢，說出那句話之後，他反倒是平靜了下來，安靜的坐在沙發上品著茶，恭敬地看著陸睿，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急躁的樣子。

他也是沒有辦法，原以為可以在陸睿和左天涯之間玩一玩平衡的遊戲，沒想到兩人壓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現在自己進退兩難。藍天野看著陸睿，心情是很複雜的，他一向自詡為京城大家族出身的人，總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一等，見過的世面和下面的官員更是不可同日而語。曾經最開始面對陸睿的時候還有些畏懼，後來在清江市的時間長了，自覺已經站穩腳跟，便開始有些不太把陸睿放在眼中了。

在藍天野看來，陸睿不過是機遇好一些罷了，換成自己，有那麼多人的幫扶，同樣也可以做出一番事業來。

尤其是在林海市的問題上，藍天野覺得陸睿的處置實在是有些太離譜了，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不說，竟然連幕後主使都沒查出來。雖然雙規了林海市的黨政一把手，並且逼著江海集團把違規收購的國有資產吐了出來，可是實際上卻真的沒有太過明顯的政績，要知道這麼大的事情，僅僅是兩個正處級幹部為首的一幫人倒台，根本就不現實，按照藍天野的想法，陸睿最起碼應該把矛頭指向左天涯或者黃曉陽才是。

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陸睿沒辦法翻盤，所以在開始的時候選擇了觀望，沒有支持陸睿，後來陸睿處置問題的時候，他又覺得陸睿不夠狠戾，缺少官場當中的那種當機立斷的霸氣，直到現在，藍天野才明白陸睿所作所為的深意。

其實今天藍天野來找陸睿是有原因的，他作為常務副市長，分管市政府的日常工作，雖然開始的時候日子過的確實很舒服，但隨著市長左天涯開始全面插手市政府的工作，藍天野手中的權力開始急劇縮水。藍天野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渴望在清江市幹出一番事業來，當然他也清楚，光有野心是不夠的，還必須要有機會，要能夠做出讓家族看重自己並扶持自己的成績來，才有可能從這個地方爬起來。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藍天野學會了隱忍，學會收斂起自己的鋒芒，逐漸適應市政府二把手的角色，他的工作除了分管市政府的日常事務之外，還分管著招商引資和對外關係，原本這兩個工作是陸睿負責的，後來陸睿交給了他，要知道招商引資這個工作是最能夠顯示能力的地方，幹得好很容易出成績，幹不好的話，也容易讓人看出來，一點都做不得假。自從在陸睿的手中接過了分管招商引資的分工之後，藍天野努力的跟其他部門協商，加大了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力度，針對外資外商的投資，還引進了獎勵機制，誰能夠利用自己的關係和人脈引進投資，市裡面就按照引進投資的多少給予獎勵，這樣一來，清江市的招商引資工作很快就再上了一個台階。

不過，這一切現在似乎都要岌岌可危了，左天涯這個市長一出馬，很快就把眼看著就要出成績的招商引資工作接管過去，藍天野費盡心機弄出來的政績，馬上就要為他人做嫁衣了。最重要的是，藍天野引入的一家企業，現在被查出來是皮包公司，涉嫌利用清江市的土地進行非法騙貸，市公安局已經介入調查了。

陸睿端著茶杯喝水的時候，仔細地看了一眼藍天野，卻一下子愣住了，向來注重儀表，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的藍大少，此時卻垂頭喪氣的低著腦袋，雙眼紅通通的，明顯最近休息不怎麼樣，看樣子他最近的精神壓力不小啊。厚重的眼袋讓藍天野看上去蒼老了不少，頭髮再也沒有平日那麼油光錚亮的樣子，竟然讓陸睿無意中在他的額頭上發現一絲白髮。平時筆挺帥氣的西服也有些皺了，關鍵是他關鍵是他那無精打采的雙目和好像一夜之間便佝僂的背讓他看起來更顯憔悴。沒有了一絲往日的神采！

「藍市長，怎麼有些灰心喪氣了？」陸睿笑了笑，緩緩開口說道。

藍田玉聞言露出一絲苦笑來，陸睿雖然沒有對他惡語相向，但卻表現的有些疏遠，這就讓他更加難過了，現在的情況是，藍天野如果不盡快投靠陸睿的話，很有可能被左天涯藉機給收拾了，畢竟紀委書記閻光明是左天涯的人。

「陸書記，天馬集團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藍天野也顧不得面子，有些無奈的對陸睿解釋了起來。

陸睿無所謂的擺擺手：「這個事情你不用管，要相信組織，會給你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

說完，陸睿看向了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藍曉鷗，笑著問道：「藍董事長，林海市的國有企業改制情況進行的怎麼樣？」

藍曉鷗點點頭：「還不錯，林海市的新班子很配合我們。」

陸睿笑了笑：「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或者找藍市長也可以嘛。」

說著，陸睿看著藍天野笑道：「藍市長，要相信組織，相信領導，我們清江市的經濟建設正處於一個十分關鍵的時期，需要每一個同志認真負責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一個人本事再大能幹多少時期？渾身是鐵能碾幾根釘子？各司其職才是提高我們政府機關工作效率的最好辦法。」

藍天野先是微微一愣，似乎在琢磨著陸睿話裡面的意思，隨即笑了起來，對陸睿點點頭道：「陸書記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送走了藍家兄妹，陸睿坐在沙發上沉思起來，接受藍天野的道歉很正常，既然左天涯打壓他，那自己就扶持他，對手的對手就是自己的戰友嘛，這個簡單的道理陸睿還是懂的，只是讓陸睿微微有些遲疑的是如何應對左天涯的挑釁。

「要不然，給他點教訓？」陸睿搓著下巴，暗暗琢磨道。

第715章 財政局長的難題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左天涯率先出招了，陸睿自然也不能選擇退縮，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走到陸睿現在的位置上，既然不能選擇退避，那就只能夠向前了。其實陸睿對於黃曉陽同樣也沒有好感，不過左天涯如果想要讓自己做這個出頭鳥去跟黃曉陽唱對台戲，那就打錯如意算盤了，陸睿現在一心就是想著把高新區做好，出成績，悶聲發大財。

左天涯的想法很不錯，在林海市的事情上面做文章，讓陸睿和黃曉陽為了推卸責任都鬥爭，但是陸睿又豈能如他所願呢。

第二天上午，陸睿親自來到高新區，召開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全體會議。

「高新區近期的發展如何？」陸睿坐在首位，看向高新區管委會的幹部們。

高新區被陸睿視為自己的心腹之地，挑選幹部的時候嚴格進行了篩選，這裡的工作風氣跟其他部門不一樣，大家都很清楚，陸書記是一心想要把高新區打造成H省高新技術發展的新興龍頭，自然也更加用心。

高新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王平原看了一眼主任管之中，向陸睿匯報道：「陸書記，最近我們高新區又有四家大型企業入駐園區，另外還有十幾家公司對我們高新區表示了投資意向。」

陸睿點點頭：「不錯，要把好關，對於那些不符合資質的企業，我們寧可不要這筆投資，也不能破壞了高新區的規矩。」

一邊的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管之中點頭答應道：「陸書記的指示我們一定會貫徹實施的，晨光高新區的目標始終都是高新技術產業。」

想了想，陸睿又緩緩開口說道：「現在我們清江市的就業壓力十分巨大，國有企業改制之後，大批員工再就業的問題難以解決，高新區管委會是不是可以跟投資商商議一下，以後的工程建設項目招工的時候，優先招聘下崗職工呢？」

管之中愣了愣，點點頭道：「這個倒是沒問題，幫扶國有企業下崗職工，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嘛。」

回到市委自己的辦公室當中，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琢磨了起來，左天涯既然出招了，黃曉陽沒理由坐以待斃，自己既然要反擊，也要看看黃曉陽的打算。

正在這個時候，李江敲敲門走進了對陸睿道：「財政局趙局長來了，說有事情跟您匯報。」

陸睿愣了愣，點頭道：「請他進來吧。」

清江市財政局長趙元熙是陸睿一手扶上去的，雖然不是陸睿一系的幹部，但是陸睿看重的卻是這個人剛直不阿的秉性，當初王展鵬把他推薦給自己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趙元熙這個人，是個好幹部，但不是一個好政客。

四十歲左右的趙元熙走進陸睿的辦公室，看到辦公椅後面坐著的年輕書記，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點點頭：「趙局長，你有什麼事情嗎？」

趙元熙猶豫了下，低頭想了想才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我有個事情需要跟您反應一下。」

陸睿眉頭一皺，趙元熙以前從來沒有找過自己匯報工作，今天第一次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竟然是反映問題的，沉吟了一下陸睿道：「有什麼事情，你先說說吧。」

隨著趙元熙的話語，陸睿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就在今天上午，市委書記黃曉陽下令財政局把一筆近千萬的資金扣了下令，而這筆錢原本是用於清江市城市基礎建設的，主要是用於市政府最近提出的一項關於改善清江市天然氣管道的工程。而黃曉陽的理由是，城市天然氣改造工程是可以暫時押後的，現在應該把有限的資金投入到經濟建設當中去，比如幫扶一些在清江市的傳統規模企業。

當然，這不過是表面上的東西，最根本的是那個天然氣改造工程的推動者，就是市委副書記、市長左天涯。

近半年來，隨著高新區等地經濟的逐步發展，再加上高新區項目成果在國務院申請下來之後，國家財政和地方財政撥款多，而且優惠政策也多，使得清江市的財政壓力得到了極大的緩解，更是有了不少的餘錢，而有了這些錢，市裡面就開始搞一些亂七八糟的工程，目的自然也是某些領導者為了自己的政績，搞所謂的形象工程，陸睿對此是相當不滿的。

現在看黃曉陽玩的這一手，分明就是對左天涯的反擊，你左天涯在國資委發飆，目的不外乎是把矛頭指向我這個市委書記麼？老子乾脆避而不答，讓這些國有企業去跟你打擂台，看你怎麼收場。

被扣押資金的這些企業，大部分都是林海市極其周邊的國有企業，這些企業在改制過程當中，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一些問題，所以在林海市發生群體事件的時候，他們在江海集團的鼓動下，負責人乾脆都沒在清江市露面，現在這個時候黃曉陽玩這麼一手，自然也有秋後算賬，讓他們跟左天涯死磕的意思。

不得不說，現在的情況是一個亂局，清江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班子當中所有的常委們都很清楚一個事情，這次的群體上訪事件，別看省委暫時沒有追究，不過那是遲早的事情罷了，現在大家都在變著法子的想辦法把責任推到對方的身上去。

左天涯既然在國資委唱戲，目標直指黃曉陽，黃曉陽自然是不甘示弱，直接把扶持國有企業的資金給扣下了，目的就是為了打壓左天涯的囂張氣焰，讓左天涯知道，自己想要對付他，根本就不用親自出手。

為了這個事情，黃曉陽還親自給市財政局長趙元熙打了電話，目的就是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扣下這筆錢。

趙元熙也是左右為難，一方面是市委書記，一把手，全市的工作都要聽他的安排。另外一方面是市長，主管經濟的領導，這裡面的糾結著實讓財政局的幹部們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最終他只好找到陸睿的頭上了。

陸睿的眉頭緊皺著：「趙局長，黃書記有沒有說會怎麼處置這筆錢？」

趙元熙搖搖頭：「只是讓我給扣下來，陸書記，這個事情……」

陸睿想了想，沉聲道：「這事你不用管了，這事我來解決。」

既然水已經渾了，那陸睿乾脆就讓水再渾一些好了，送走了趙元熙，第二天上午，陸睿在接受省內幾家著名媒體訪問的時候，彷彿不經意間提到了這次林海市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圍攻市政府的事件，陸睿表示，清江市委市政府一定會用實際行動解決社會保障問題和下崗職工再就業問題。並且表示，市委市政府已經從財政當中擠出了近千萬的資金，並準備把這筆錢全部投入到社會勞動保障體系中去，用這筆資金去幫助清江失業、待業、下崗的老百姓解決就業和生活的問題。同時，為了避免那些被劃走資金的國有企業老總鬧事，陸睿乾脆在接受採訪的時候直接宣稱，清江市是一個開放的城市，歡迎一切優秀的企業來清江投資。對於那些沒有責任心，寧可看著企業職工吃不上飯的企業，清江市是不歡迎的，因為這樣的企業不僅不能夠促進清江市的發展，反而會阻礙清江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

陸睿這一手頓時讓左天涯和黃曉陽都為止一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陸睿這麼做看似冒天下之大不韙，實際上卻是在警告黃曉陽和左天涯，林海市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不要再繼續拿這個事情做文章，否則的話，真要是追究其責任來，市委書記和市長一個都跑不了。

至於那些被截斷資金的國有企業，雖然心有不滿，但是卻沒辦法拿陸睿怎麼樣。

其實對於很多國有企業如今的現狀，陸睿是極為不滿的，不少企業拿著國家的財政補貼，卻聲稱自己一直在賠錢，就比如電力和石化部門的有些企業，員工工資遠遠超過於現在群眾的平均收入，年利潤幾十億，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依舊高喊著電費太低，恨不得把自己那點油價和電價漲到天上去，卻不想著從內部節約一些成本。

清江市的狀況就這麼再一次出現了一個混亂的局面，被陸睿這麼一攪合，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很清楚，除非自己打算徹底撕破臉，否則一旦搞事的話，必然要受到對方跟陸睿聯手壓制。

時間很快就到了七月底，陸睿到省城參加全省政治思想宣傳工作會議，原本這個會議省委副書記陳彬是要出席並講話的，可他卻沒有出席，陸睿覺得有些奇怪，就在會議結束之後給陳彬的秘書打了電話，秘書告訴陸睿，陳書記病了，在省軍區醫院住院。

陸睿頓時一驚，急忙問：「是什麼病？」

陳彬的秘書答道：「是高血壓引發的頭痛，醫生說問題不大，不過需要休息。」

陸睿點點頭，放下電話臉色卻難看起來。

第716章 提拔或者貶職？

陳彬病了，對於陸睿來說，這是個很意外的消息，要知道陳彬實際上是現在H省陸睿最大的靠山，加上他跟林老爺子的關係，陸睿於情於理都的去看看。

吃過晚飯之後，陸睿在附近買了一些補品，讓小王開車送去自己去了省軍區醫院。到了醫院門口，門衛不讓他進去，無奈之下，陸睿只好給陳彬的秘書小趙打了一個電話，讓小趙出來接自己。

小趙叫趙子龍，和三國時代那位名震華夏的將軍同名，但是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據陸睿所知他跟著陳彬的時間並不長，算起來好像是陳彬在省委副書記位置上用的第一個秘書，陳彬做組織部長時候的秘書已經外放到下面的某個縣做縣委副書記了。秘書這個東西，一個領導從基層到身居高位，前前後後不知道有多少個，至於真正有感情並且得到領導扶持的，就不知道有幾個人了。

電話打完沒有多久，趙子龍就出現在了軍區醫院的門口，他跟陸睿是老相識了，每一次陸睿來到省城都會見陳彬，趙子龍自然也跟他熟識了起來。趙子龍這人不錯，很是機靈，每次陸睿跟陳彬見面的時候，他總是很懂事的迴避，該自己聽的東西就聽，不該聽的堅決不聽，這一點陸睿也不止一次的跟陳彬說過，這樣的秘書不錯，值得培養一下。

兩個人來到住院部的門口，陸睿停下了腳步，低聲對趙子龍問道：「陳書記的身體還好吧？」

趙子龍點點頭：「問題不大，醫生說了只是太勞累的原因罷了，在醫院休息一段時間就行。」

陸睿不動聲色的點頭，既然趙子龍這麼說，那他就沒有必要繼續問下去了，心裡面卻暗暗在考慮著，陳彬的身體最好能一直健康下去，否則的話，對自己在H省包括清江市的處境，都會是一個很大的影響。

人生總是會有不少選擇的機會，這些選擇的機會就好像是一條條遍佈在漫長生命旅途當中的岔路口，每一個細枝末節都會牽動著自己的人生。所謂人生如棋大抵如此，詭譎多變不說，更是會如同那一幕幕催人淚下的戲劇一樣變化出各種各樣的姿態。

陸睿並不後悔在清江市的所作所為，畢竟當時的情況下他無法選擇，而人生的每一次選擇其實都跟下棋一樣，殺氣騰騰的落子的一瞬間，就像是曲折離奇的偵探小說，沒有人知道下一幕會是跌宕起伏的高潮，還是黯然失色的跌入低谷。

在見到陳彬的一瞬間，陸睿發現陳彬有些疲倦了，這種疲倦感是發展內心的，似乎有什麼事情讓他很累一樣，心中微微一動，陸睿走進房間，恭敬的說道：「陳書記，我來了。」

陳彬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面的新聞，看到陸睿進來之後，微微一笑，在自己旁邊的沙發上拍了拍道：「小陸來了，是到省裡面開會吧？坐吧。」

陸睿點點頭，依言坐在了陳彬的身邊，卻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白髮和滿臉的倦容。

想了想，陸睿還是關心的問道：「陳書記，您的身體怎麼樣了？要不要去京城……」

擺擺手，陳彬笑道：「不至於那麼嚴重，就是血壓有點高，醫生給我下了通牒，以後恐怕要戒酒嘍。」

這時候趙子龍給兩個人各自端上一杯茶，恭敬的對陳彬說道：「書記，我去外面打個電話。」

陳彬點點頭，揮揮手：「去吧。」

等到趙子龍退了出去，陸睿看著陳彬低聲道：「陳叔叔，沒大事吧？要是不舒服的話，我讓若嵐在京城和美國找醫生過來。」他叫陳彬叔叔，表明此時自己是用私人身份跟陳彬聊天，而不是上下級的部屬關係。

陳彬笑了笑，擺擺手道：「我老頭子還沒那麼脆弱，你不用擔心。」

說著，陳彬笑了起來：「要說現在這信息傳播速度是快，你們上午開會，晚上省台的新聞就有報道出來了，剛剛我可是看到你了呢。」

陸睿點點頭：「是啊，現在的媒體發展迅速，網絡、電台、電視台、報紙，競爭很是激烈，也讓我們的宣傳工作越來越難做了。」

「工作難做？」陳彬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工作難做不要緊，只要用心去做，總能出成績的。」說完，他看向陸睿的臉色嚴肅起來：「我不止一次的告訴過你，不要攙和進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事情裡面去，林海的事情你處理的很好，但是並不代表著省裡面對你就沒有意見，為什麼你非要攙和進他們之間的鬥爭呢？」

陸睿一愣，頓時就明白陳彬是在告訴自己，最近自己的某些事做錯了。

陳彬看著陸睿，平靜的說道：「官場如戰場，你的每一步都可能會是決定未來發展的一個關鍵因素，這上面可沒有悔棋的說法，一步錯步步錯，很有可能讓你在同樣的位置蹉跎數年時光，要知道時光一去不復返，而隨著時光流逝的，還有那消失在時光當中的黃金歲月，年華易逝催人老，轉瞬紅顏鬢霜白，你要愛惜自己啊。」

陸睿默然的點點頭：「陳叔叔，我知道自己錯了，清江市的某些情況逼著我不得不出手攪局，只是沒想到讓您擔心了。」

陳彬微微的歎了一口氣：「老爺子把你交給了我，韓書記臨走的時候也是諄諄囑托，目的就是讓我把你磨練成一個成熟的官員，我從20歲參加工作，風風雨雨幾十年過來了，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悟性和能力如此強的後輩，H省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我對這片土地的感情是一般人沒辦法理解的，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夠幫我照顧好這裡。」說著，他笑了笑道：「走吧，去外面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陸睿聽到這句話，既為一眾長輩對自己的關心而感動，也漸漸明白過來，看樣子陳彬的病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問題，恐怕他的心裡面也有事，或者說，陳彬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對自己說。

點點頭，陸睿恭敬的答道：「那我陪您去外面走走吧。」

省軍區總醫院的環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陳彬又是位高權重的省委副書記，自然住的是高幹病房，出了病房不遠處就有一個大大的花園，一條碎石鋪就的小路順著病房附近向花園深處延伸著，小路的兩邊是大樹和一些花草，夏天的花園，正好是花草樹木最為好看的時候，樹木的枝條在微微的夏風中招展，順帶著傳來一陣陣花香，當然，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懸，所謂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陸睿扶著陳彬漫步在花園當中，走到一個小亭子附近，陳彬慢慢地說道：「陸睿啊，你應該還不知道，中紀委已經對羅春鶴雙規審查了，黃曉陽近期也會被調整，目的自然是先把他調出來，然後再動手。清江市的平靜局面不會持續太久了，準備對清江市委的班子進行一次比較大的調整。」

聽到他的話，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看向陳彬詫異的問道：「這，是不是太急了？」

陳彬平靜的說道：「不算急，羅春鶴的問題中紀委早就在調查了，至於黃曉陽的問題，省紀委一直都接到舉報信，只是沒想到這麼嚴重罷了，原本江書記的意思是再等等，不過羅春嬌被雙規之後交待了一個十分重大的問題，涉及黃曉陽為首的清江市不少幹部，所以，省委決定提前動手。」

陸睿詫異地看著陳彬：「那江書記……」

陳彬似乎知道陸睿要說什麼一樣，輕輕的搖搖頭道：「早就提醒過你，不要小看一個部級幹部，能做到省委主要領導的位置，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覺悟和能力呢？」

陸睿點點頭，感到自己還是太嫩了。

笑了笑，陳彬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件事情，一個月前中組部找我談話了，要把我調到寧遼省去，寧遼省的一位副書記調到我們H省來，說實話，我很捨不得H省，不過這種事情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陸睿一聽頓時一個激靈，腦袋裡麼迅速的閃過一抹不祥的預感，無論如何陸睿都沒想到，在清江市政局即將出現重大變化的時候，陳彬竟然要被調走了，一旦陳彬離開的話，自己要怎麼辦呢？畢竟不管怎麼樣，與王周相比，自己還是跟陳彬之間的關係更為親密一些。但是陸睿從陳彬的神態當中，卻看不到陳彬有什麼沮喪的表情，看樣子應該是要陞遷，並不是簡單的平調，畢竟如果是平調的話，陳彬也不會顯得這麼從容淡定，想了想，陸睿還是小心的問道：「陳書記，您到寧遼省去，是不是做一把手啊？」

陳彬笑了笑，搖搖頭道：「什麼一把手不一把手的，暫時過去做省委副書記，是平調。」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雖然陳彬沒有說的很清楚，但是陸睿卻察覺到了他話裡面的某個重要的詞彙！

暫時？

第717章 手段

幹部調整，尤其是到了省部級的幹部調整，那是非常謹慎的。特別是像陳彬這樣已經是省委副書記，明明白白的省委三把手，一旦調動的話，那必然是涉及到各方勢力博弈的結果，畢竟一個實權副部級的調動，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陸睿明顯注意到陳彬話中的含義，暫時做省委副書記，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會有變數呢？

再加上陳彬臉上並沒有調走的失落，所以陸睿想了想笑道：「看樣子您是要高昇了啊，是政府一把手，還是黨委一把手？總不會無緣無故的把您調派過去吧。」

陳彬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似乎心情不錯：「你啊，小鬼頭一個，組織上的安排豈能是你隨便議論的，不要做民間組織部長，這次是因為寧遼省的馮省長到點了，讓我過去過渡一下，再過一段時間可能調到政府方面去。」

陸睿從陳彬的話裡面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看來陳彬這是要主政一方了。如果陳彬不調動的話，即便是再過幾個月換屆的時候，他也只能夠繼續做省委副書記，畢竟省長冀天宇和省委書記江永力都是剛剛就任沒多久，他這個省委副書記自然沒機會獲得提拔，但是一旦到了寧遼省之後，就像陳彬說的一樣，寧遼省省長到了退休的年紀，陳彬過去自然是為了接班的。

說起來，對於陳彬這也算一個好事，畢竟從副部邁入正部可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坎兒，但是對於陸睿來說，卻未必是什麼好事了，陳彬平步青雲離開了H省，自己就失去了一座刻可以依靠信任的大山，日後在H省前進的路恐怕就沒那麼好走了。但是現實卻是這麼無情的，別看陳彬是高昇，但是他這麼一走，影響的人可不僅僅是陸睿自己，甚至於還會影響到很多跟隨過他的人。

官場當中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一個官員調任，往往產生的影響是難以估量的，就好像現在的陳彬。他就是一個高高在上位於權力金字塔的法老，下面雲集了很多追隨他的親信官員，而這些親信官員又有自己的親信，以此類推，一直到基層的鄉鎮科室，環環相扣，而位於金字塔之中的每一個人，就結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有時候這些團體當中的成員們甚至都不熟悉，沒準就連陳彬自己也未必知道下面某個區縣的幹部是自己的人，不僅是他，哪怕是下面的親信也未必能夠把所有的本派系人都清楚的知道這一切。

甚至於，也許陳彬都不一定清楚圍繞在自己周圍的官僚體系有多麼的龐大，其實不光是一個陳彬，每一個走到一定地位的領導幹部，身邊自然會圍繞著一個巨大的團體，他們或許看不到這個團體的影子，但是這個團體確實存在著。而中央把一個省的幹部調到另外一個省，把另外一個省的幹部再進行調整的目的，也就是為了截斷這種聯繫。所以說，幹部的交流調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無形中截斷了某些利益群體之間的聯繫，這對於幹部建設宏觀上來說是一件大好事，可對於某些官僚階層來說，卻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就好像現在的陸睿，雖然為陳彬的陞遷而高興，但是同樣也因為陳彬離開之後自己的處境而暗暗的有些擔憂。

陳彬笑了笑，對陸睿說道：「怎麼了，擔心我走了H省沒有人幫你了？」

陸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頭道：「說實話，真是有點捨不得您走。」

陳彬道：「你的事情，我跟王省長和楊部長溝通過，請他們多關照你一下，這一次清江市委的調整跟你關係不大，你不要著急做什麼，畢竟自己還年輕，需要再鍛煉鍛煉，老爺子當初也跟我交代過，就是讓你多磨礪磨礪，28歲的副廳已經很不錯了，年輕人的機會很多，這個事情你要明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陸睿怎麼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呢，連忙點頭答應道：「陳叔叔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陳彬的話很明顯，這一次清江市幹部的調整，陸睿是沒有機會的，畢竟他才升上副廳不到一年的時間，沒有理由忽然提拔為正廳。而且陳彬的話很明顯，他調去寧遼省之後，沒有辦法再繼續庇護陸睿了，這個時候就需要陸睿有新的靠山。俗話說，朝中有人好辦事，這種庇護也許不一定是要靠著他去做什麼，但是必須要承認，有人庇護對於一個年輕幹部的成長是多麼的重要，它可以讓人繞開彎道，直接踏上高速公路飛快行駛，就好像陸睿這一路仕途，歐文海、韓定邦、胡保國、黃世雄、陳彬以及京城的幾位老爺子，這些人的保護，使得陸睿從一個初入仕途的毛頭小子，成長到現在。在這個人情有時候大過一切的社會當中，有的時候必須要承認，外在的助力卻是可以直接決定某些人的內在命運。

陸睿細細的品味著陳彬對自己說的話，在他的話當真，陸睿清楚的感覺到陳彬對自己的關心，他也很清楚的分析出，陳彬知道一旦他離開之後，陸睿必然會遭到一些人的報復和打擊，所以說，他才主動跟王周和楊君打招呼。

一般來說，地市的領導班子任命基本上都是省委書記和省長再加上專職副書記通過書記碰頭會來決定，陸睿既然不參加清江市委一二把手的爭奪，原本沒必要跟組織部扯上關係，陳彬這麼說，明顯就是告訴陸睿，常務副省長王周和省委組織部長楊君是可以信任的。

陸睿想到這裡，感激地看向陳彬：「陳叔叔，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您。」

陳彬擺擺手：「不要謝我，另外還有個事情你做好準備，半年後中組部有個廳級幹部培訓班，我跟老楊打過招呼了，到時候你去京城學習學習，畢竟有學習才能有進步嘛。」

陸睿愣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著。

臨要離開的時候，陳彬意味深長的對陸睿說道：「有時間可以去拜訪一下冀省長和江書記，向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匯報工作嘛。」

陸睿眼睛一亮，隨即輕輕的點頭。陳彬的話意思很明顯，作為林家的女婿，陸睿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完全可以繞過清江市的領導直接跟省委書記江永力和省長冀天宇直接對話。

事情總是有變化的，陸睿原本打算抽時間去拜訪江永力和冀天宇，沒想到高新區那邊有個事情耽誤了一下，陸睿再想去的時候卻沒了機會。

政法委書記陳鑫因為林海市的事情處置不當被停職了，按照清江市現在的局面，陳鑫留下的空缺位置必須要盡快有人補上，一個市委常委的名額究竟有多麼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了，所以清江市的各方勢力最近針對這個名額都在暗暗的使著自己的心機。

市長左天涯延續了最近活躍的態度，在常委會上面提出由清江市向省委提名政法委書記的人選，雖然這並不一定能夠有什麼作用，但是他這麼做明顯是在試探陸睿和黃曉陽的態度，畢竟市政法委書記的位置非同小可，左天涯也很清楚，黃曉陽早就虎視眈眈的準備找人替換陳鑫，而陸睿卻倒是沒有什麼反應。

在清江市如今的三大政治勢力當中，黃曉陽和左天涯二人平分秋色，而陸睿在其中的身份卻很是奇怪，有時候是充當救火隊員，起著中和市委書記和市長之間矛盾的作用，而有的時候，則是倒向其中的一方，讓人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有一點倒是很清楚，那就是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如果能把陸睿爭取到自己的陣營當中，那就可以在清江市徹底的掌握常委會的話語權，貫徹自己的意志了。反之，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人，那就要做好面對困難的思想準備。

所以說，現在清江市的局面很是微妙，陸睿手裡面握著宣傳部，市政府方面的副市長陳揚跟他是一個鼻孔出氣，這三張鐵票一旦倒向任何一方，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馬上就能夠取得常委會的優勢，所以兩個人對陸睿的態度也有了不小的改變。

陸睿自從知道了陳彬要調走的消息之後，行事也開始低調了起來，馬上就要有大變化，自己沒必要衝的太出頭，這清江市的局面還要看省委的變化才行，更何況，陸睿並不清楚誰將會接黃曉陽的班，所以他沒必要跟兩個人牽扯的太深。

如果跟黃曉陽走的太近，一旦他倒台必然會牽連自己，反之跟左天涯走的太近，新來的書記萬一跟左天涯不對付，自己豈不是又要站在新書記的對立面麼？所以陸睿乾脆什麼都不做，只是專心的把自己手上的工作做好，靜觀其變。政治就是一門忍耐的藝術，有時候實力不濟要忍耐，就像現在的陸睿。有時候實力夠了也要忍耐，因為需要等待良機。

總之，一句話，官場當中有太多的時候需要的是你什麼都不做，這中間的妙味，只有在其中的人方能領悟到。不足為外人道也。

第718章 跑部錢進

不久之後，清江市政法委書記一職的人選確定下來，一個名叫黃占山的中原省幹部被以幹部交流的名義派到了清江市就任清江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一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覺得，那個黃占山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陸書記，左市長請您過去一下。」李江走進陸睿的辦公室，對於陸睿說道。

陸睿正在跟管之中討論高新區的征地事宜，聞言點點頭，對管之中囑咐道：「征地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政策，補償款的事情不能拖欠，一定要在確保群眾利益的前提下才能進行。」

管之中點點頭：「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去做了。」

來到左天涯的辦公室，陸睿笑道：「左市長有什麼事情嗎？」

左天涯笑了笑，對陸睿客氣的說道：「是這樣的，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審批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我琢磨著一事不煩二主，這次還是你帶隊去吧，你看呢？」

陸睿想了想也沒什麼問題，點頭答應道：「那好，我準備一下就過去。」《小說下載|ＷＲsＨu。ＣoＭ》

左天涯高興的說道：「我就知道陸書記你不會不管的，這樣，我讓藍副市長也跟你一起過去，有什麼事情他也能幫上忙。」

他的話陸睿沒有反對，藍天野本來就是京城藍家的大少爺，在京城人脈廣，這正是符合陪同人員的條件。更何況晨光高新區凝結了陸睿的心血，他自然不會輕易把高新區的事情交給別人，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多久，藍天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目的自然是感謝陸睿給他這個機會插手高新區的事情，畢竟現在清江市的人都知道，陸睿把晨光高新區看的比什麼都重要，誰要是敢在高新區上面做文章，就等於逼著陸睿跟他翻臉，所以市委的一眾常委們明知道晨光高新區是一塊肥肉，卻沒有人敢下口，這個時候陸睿能讓藍天野跟著去京城，擺明了是分功勞給他，藍天野高興之餘連忙給陸睿打來了電話，一開口就是感謝和表示忠心。

陸睿笑著點頭答應著，應付了幾句之後掛斷了電話。放下電話的一瞬間，陸睿的臉上就泛起一絲不屑來，藍天野感謝自己倒是真的，至於忠心什麼的，實在是把自己當傻子了，對於這些世家子弟，陸睿已經徹底死心了，跟包恆和林天南等人混跡商海不一樣，這些京城世家子弟只要是進入官場當中，不管怎麼變化，腦袋上都會頂著自家派系的標籤，藍天野跟自己的關係只能是合作者，不可能是真正的一個派系。

想到這裡，陸睿猛然間想起了藍曉鷗，這個沒事就跟自己鬥嘴的女人貌似很久沒有消息了，想來自從上次陪著藍天野到自己家裡去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看到過她了，就連鄭秀妍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這個自稱是她阿姨的女人都沒了蹤影。想想有些奇怪，這女人以前時不時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最近一段時間竟然沒了動靜，難不成出國考察了？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搖搖頭一陣苦笑，對那個凶巴巴的女人自己竟然還有了點掛念，真是無稽之談。

電話打給了林若嵐，她最近在忙著美國那邊的事情，倒是沒在國內，囑咐陸睿回京城有時間一定要去看看老爺子，陸睿點頭答應著，又把藍天野最近的表現跟她說了一下，林若嵐沉默了許久，歎氣道：「藍大哥在部委磨礪的時間太久了，連銳氣都有些沒了。」

到了京城，陸睿自然是要拜訪一下自己的親朋故舊，劉斌、張天豪等人是必然要去見的，上官姐妹也要聯繫一下，當然，林家是要去的，否則林若嵐的面子上不好看。

林奉天不在京城，陸睿只能去拜會林家老二林春陽，他此時正在國家發改委副主任的任上，上次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事情還多虧了這位林二叔的幫忙。

對於陸睿的到來，林春陽是很高興的，跟三弟林破軍對於陸睿的惡劣印象不一樣，他覺得陸睿是很有發展的，畢竟身為林家名義上的女婿，卻能夠得到一眾團系大佬地看重，這表明陸睿的能力是很強的，有這麼一個後輩，對林家的小輩們來說，既是激勵也是一個鞭策。

而且現在陸睿雖然僅僅是副廳級幹部，但是未來的發展卻是不可限量的，跟這樣的人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自然不是壞事，要知道一旦陸睿能夠走上廳級領導幹部，尤其是地市的一把手的位置，特別是在H省清江市這樣的重工業省份，保不準什麼時候就能夠一步登天的邁入省委常委行列，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拉攏一下陸睿對於林家是有好處的。

「二叔，上次的事情還多虧了您的幫忙。」陸睿坐在林春陽的對面，一臉恭敬的說道。

林春陽笑了笑，平靜的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哪怕是看在若嵐的面子上，我也會幫忙的。」

聽著他的話，陸睿心裡面卻是冷笑了一聲，自己當初跟林若嵐離開林家的時候，怎麼不見他這麼好心呢？不外乎是現在看到自己發展起來了，林若嵐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林家上下都希望把自己兩個人綁在林家的戰船上了罷了，就像老爺子說的一樣，一群壓根不以國家群眾利益為念的人，只知道琢磨自家的那點蠅頭小利，這樣的人和家族，怎麼值得自己追隨？

不過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笑著，對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的林春陽夫人龐燕道：「二嬸，您不用忙了，我就是過來看看您和二叔。」

龐燕微笑著看向陸睿點點頭，對這個年輕人，她也是大感意外的，當初林若嵐看上陸睿，連藍家的大少爺都看不上，寧可跟著他私奔也要嫁給陸睿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到憤怒和恥辱，畢竟這件事讓整個林家成了京城的一時笑柄，生性心高氣傲的龐燕在外人面前也沒少埋怨大房林奉天治家不嚴，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說法在京城裡面漸漸的消失了。

笑柄？

林若嵐坐擁近百億的資產，成為國際金融界赫赫有名的投資女王，跟著她混的林天南和包家的包恆，現在哪一個不是腰纏萬貫成了京城紈褲圈子裡面的傳奇人物，不說別的，包恆上次推動韓國首爾跟華夏京城聯合搞了一個文化交流活動，讓包家老爺子大大的漲了一回臉，包家老大的媳婦每次看到龐燕都得念叨念叨：「這小陸是個大能人啊，若嵐真有眼光！」

陸睿本人就更不用說了，從G省到H省，不說老爺子們如何扶持他，就連黃世雄、韓定邦這樣的一方大佬也爭著搶著把他往手下拉，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得出來，只要這小子不走錯路，憑著他二十八歲就做到副廳的本事，四十歲之前的副部級是跑不掉的。

這樣的人，當年是被林家趕出大門的。這已經成了外人笑話林家有眼無珠的又一個事情。

龐燕打量著陸睿年輕的臉龐，心中暗暗的歎息了一聲，她也是出身京城的名門，龐家雖然沒有林家這麼勢大，但也是數得上的豪門，自然聽說過陸睿在H省幹下的那些事情，在龐燕看來，當初林家確實走眼了，只是讓她很不解的是，丈夫和大伯林奉天也許會走眼，可閱人無數的老爺子怎麼可能走眼呢？

「陸睿啊，你在H省幹的不錯，冀天宇同志跟我是老同學了，他不止一次的誇獎過你，有能力，目光也很敏銳，搞經濟是一把好手。嘖嘖，最關鍵的是，你對國家的政策吃的很透，這一點很多老同志都比不上你啊，H省那麼複雜的地方，總是有領導器重你，不錯，很不錯啊。這說明你的能力是很突出的，當然，也表明你的政治智慧是很高的。」林春陽豪氣的對陸睿笑道。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對於林春陽的話不置可否，這人表面上是一副豪爽大方的樣子，實際上卻是那種心細如髮的人，別看他的話聽起來不錯，像是在誇獎自己能幹，實際上卻是在暗喻自己站隊的問題。

說什麼領導總是器重自己，對於國家政策吃的透，說白了就是說陸睿站隊站的好，時機和態度都把握的不錯，不過對於這種事陸睿倒是沒什麼覺得不可說的，在官場上也呆了好幾年了，在陸睿看來，除了那幾位老爺子之外，自己遇到的官員們很少有那種大領導的風範，寥寥數人當中，黃世雄算一個，陳彬算一個，韓定邦算半個。其餘諸如胡報國、冀天宇、江永力之流完全就是政治派系下的官僚罷了。

即便是自己面前的林家老二，其實也跟他的哥哥，陸睿那位便宜岳父林奉天一樣，很多時候把自家的利益看得要重一些。只不過林奉天所處的位置上決定了他必須要有大格局，所以很多事情做的並不是很明顯罷了。

第719章 道不同

華夏上下五千年，文化源遠流長，官場文化自然貫穿整個封建社會，陸睿很早就清楚一個道理，在華夏的官場做官，如果不懂華夏的文化那是絕對不可以的，華夏傳統的大人物歷來講求的是大氣魄、大格局、大胸懷和大慈悲。又有所謂瑕不掩瑜，講大包容，講究心要正、身要正。至於行為和手段則講求正奇相互想成，詭道、權謀、黃老統統都可用，眾妙之門。存乎一心。說白了，這就是權謀的運用。

陸睿做事心思縝密，從不做違紀的事情，但是失之於太剛直，要知道過剛易折，陸睿自己也清楚這個道理，並常常引以為憾，奈何生性如此，即便是周圍的老爺子們和韓定邦等人多次勸導也只是改變了少許。相比之下，陸睿對於韓定邦的一些手段倒是很佩服，韓定邦可以說是把華夏官場當中的權謀之術研究到了極點，做事進退有據，不管是分寸還是火候掌握的都是爐火純青，看似不疾不徐，實際卻是一切盡在掌握當中，往往在不知不覺當中就讓人跟著他的腳步了，讓人忍不住心生畏懼。

後世陸睿因為寫官場小說，曾經專門研究過韓定邦的履歷，再加上今生跟韓定邦的接觸，他發現韓定邦這個人是極有胸懷和眼光的，整個眼光能夠超越一地的局限，著眼於整個全局上，這一點從韓定邦從H省到了F省之後的種種做法就能夠看得出來，作為嶺南地區最發達的省份，F省的經濟一直處於一個很是詭異的狀態。

人們常用頭重腳輕根底淺來形容牆上的蘆葦，F省的經濟其實就是這個樣子，F省的人雖然不一定是華夏最有錢的一群人，但是他們的消費觀點卻絕對是整個華夏最為超前的，寧可自己吃糠咽菜，在別人面前也得裝作自己是有錢人的架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甭管有錢沒有錢，要的就是那個面子。

這一點，也影響到了F省的經濟當中，F省的各級政府喜好搞面子政績工程，熱衷於修橋建路，但是卻不從自身尋找發展的途徑。雖然借助於便利的交通跟豐富的資源等條件有了一些發展，但是卻沒有根基，稍微遇到經濟危機的話，必然會產生崩潰的危險。

韓定邦把這個問題看得很清楚，所以到任之後，在F省搞了很多類似於開發區的工程，一方面大量引進外資企業，另外一方面則是不斷的整合F省的教育資源，另外，F省生態資源的科學開發利用工程，以及211高校教育工程等等項目，都指向了一點，那就是韓定邦正在力圖謀求讓F省能夠有一個穩定發展的基礎，這是關係到未來幾十年的發展佈局，至於為什麼以前沒有人注意到，恐怕也跟這些個工程每一個都是短時間內不出政績有關係的，用陸睿的話來說，沒有放眼全局的長遠眼光是看不出來的。

當然，韓定邦的行事手段確實有些狠辣了，到F省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一個副部級副省長，四個地市的一把手被他以雷霆萬鈞之勢連根拔起，原本在F省□赫一時的本地派瞬間土崩瓦解，由此可見韓定邦的殺伐決斷。

但這些話陸睿自然不會跟林春陽說的，微微一笑，陸睿道：「二叔，H省的事情可不是我這個市委副書記該想的，我也沒有別的想法，能把眼前清江市的那點事情弄好我就要燒高香了，別的事情不去想了。」

林春陽眉頭一皺，他提起自己跟冀天宇的關係，原本是想讓陸睿靠向冀天宇，畢竟陳彬調走的消息在京城高層當中已經不是秘密，林家的想法是跟冀天宇所在的派系聯手，全面壓制明珠系的省委書記江永力。而陸睿將會是他們在清江市的一招妙棋，但現在陸睿的態度如此不明朗，豈不是要出問題？

「聽說你在清江市逼著紅霞投資退出清江市國有企業改制的競爭行列？」林春陽忽然提起了林海市的事情，讓陸睿眉頭皺了皺。

陸睿點點頭：「林海市是我們清江市的一個縣級市，紅霞投資在林海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涉及不少權錢交易，我沒有追究他們的責任已經是看在他們是外資企業的份上了，更何況……」說著，陸睿露出一絲冷笑道：「這個紅霞集團究竟是什麼東西，二叔您找人查一下就知道了，要不是怕引起清江市的大亂，我早就收拾他們了。」

被陸睿這番不客氣的話嚇了一跳，林春陽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很嚴肅：「照你這麼說，冀曉旭還得謝謝你？」

陸睿看著林春陽，絲毫沒有被這位正部級幹部的氣勢壓倒，沉聲說道：「我不用他謝我，只是想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黑心錢是不能賺的，不是不報，時候不到而已！」

「你……」林春陽一時氣急，看著陸睿的目光也不善起來。

陸睿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著，一點也沒有退縮的意思。連林老爺子和周老爺子陸睿都不畏懼，更不要說他一個林春陽了，更重要的是，陸睿是個重生者，在某種程度上，陸睿甚至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正在玩升級遊戲的玩家，而這個重生的世界面對的敵人，就好像那種NPC，你見過對NPC害怕的玩家麼？

「二叔，我早就跟爺爺說過，我不會為了一些事情改變自己的性格，不管對方是誰，我有我的原則，不會妥協！」陸睿看著林春陽，陳說說道：「H省太大了，很多事情不是我能看到的，我的眼中只有清江市的發展，誰擋路，我就對誰不客氣！」

一邊的龐燕看到氣氛越來越緊張，微微一笑道：「你們爺兒倆這是幹什麼，一家人怎麼見面還紅臉呢，別人家的事情你們生哪門子氣啊，陸睿啊，你跟若嵐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有了她這麼一打岔，陸睿頓時借坡下驢的不好意思道：「這個，若嵐一直都來回忙，也沒顧得上談孩子的事情。」

林春陽嘿了一聲，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對於陸睿的瞭解不多，但是卻能篤定一點，陸睿既然敢跟自己這麼針鋒相對的，那就意味著最起碼他身後有了一個倚仗，一個不弱於林家的倚仗，想到日後的某個情形，一時間他心裡面感覺很是複雜。

陸睿跟陳彬的關係極好，這是不爭的事實，不過陳彬跟一般的林系幹部不同的是，這人雖然名義上是林系的大佬，可實際上卻是林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日裡雖然沒有表現出對林奉天三兄弟的不滿，但是卻也是個敢跟他們拍桌子的狠人，現在更是被陳治國主席看重，有意讓他出任寧遼省長，陳彬今年才五十出頭，如果能夠成功繼任寧遼省長的位置，再加上一號領導地看重，未來正部級絕對不會是陳彬仕途的終點，這樣的人看重陸睿就已經夠可以了，更不要說韓定邦和黃世雄這兩個未來政治局常委的人物了。

韓定邦就任F省委書記之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必將是團系未來的扛鼎之人，與調任霧都市委書記的黃世雄不同，韓定邦的出身並不是太子系，這就意味著他能夠獲得更廣泛的支持，而黃世雄作為京津系和皖東系共同推舉的人選，很有可能在下次換屆的時候進入政治局。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不約而同的選擇培養陸睿，這讓林春陽對於陸睿不得不重視起來。

可越是這樣，林春陽的心裡面就更加的遺憾，在他看來，黃世雄和韓定邦固然是一世之雄，但是自己也不差，原本陸睿如果是自己人的話，林家完全可以給陸睿最有力量的支持，不過現在看來，這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陸睿是不會跟林系真正一心的。

陸睿這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更加看重的是志同道合，他認同韓定邦和黃世雄，就願意向他們靠攏，以他們為師，向他們學習。最終穩步前進，一步步的實現自己的抱負！

兩個人接下來的話題自然也就變成了語言的遊戲，彼此試探著對方的底線，不管是陸睿還是林春陽都很清楚，既然把那一層原本有些模糊的窗戶紙給捅破了，那就不可能不留下芥蒂。

好在有龐燕在，時不時的跟陸睿聊一些家常，這才讓氣氛沒有太過於緊張。

陸睿看看天色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二叔，二嬸，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駐京辦那邊還有個酒會。」

林春陽原本還要跟陸睿就幾件事交換一下意見，不過看到陸睿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再說什麼，只好點點頭道「那好吧，原本還想留你在家裡吃飯的，反正你這次到京城估計也得呆上一段時間，有時間咱們倆再聊，你去忙吧，我讓司機送你。」

陸睿跟龐燕告別，坐著林春陽的車離開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林春陽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幽幽歎道：「林家錯失了一個人才吶！」

不知道為什麼，龐燕忽然說了一句：「也許他真要是進了林家就未必有這樣的成績了。」

眼中寒芒一閃，林春陽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來。

第720章 請客

清江市駐京辦的大門口，駐京辦主任馬紅艷率領著全體辦事員站在門口，平時嚴肅的臉色今天笑的跟開了一朵花一樣，老遠看到一輛車過來，她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就像見了鬼一樣的呆住了。

身為駐京辦主任，馬紅艷對京城內的大人物自然是有所耳聞，對於那些花樣繁多的車牌號，也自然是耳熟能詳，京城當中甲和庚開頭的車牌自然是牛氣沖天的，至於現在正在朝著自己這邊駛來的紅旗轎車，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國家發改委的一號車。

還有，她看到了陸睿，看到了正坐在轎車裡面的陸睿。雖然隔著挺遠的，但是馬紅艷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得出那正是自己認識的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可是為什麼他會坐著發改委的一號車過來？

「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這麼大張旗鼓的迎接。」馬紅艷在心裡面暗暗的嘀咕了一句。

畢竟領導們都很注重個人的隱私問題，更何況像陸睿這樣明顯背景很深的領導更應該如此，馬紅艷是剛剛調到清江市駐京辦沒多久的，兩個月之前她還在清江市呢，前任駐京辦主任馮中因為貪腐被雙規，她是剛剛到任的，在清江市委辦的時候，馬紅艷可沒聽說陸書記有什麼京城背景，這麼看來，陸睿是有意把自己京城的背景給隱去了。結果現在倒好，所有人都看到了陸睿乘坐著發改委一號車來的事情，下面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傢伙萬一亂嚼舌根子，豈不是詆毀領導的聲譽嗎？

心裡面暗暗後悔，馬紅艷只能祈禱陸書記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了。

其實陸睿也有些後悔，坐上林春陽的車他就後悔了，這發改委的一號車一路從京城穿行而過，估計到明天早上就該有消息傳出去了，恐怕有心人會以為自己重新靠向林家了。一到駐京辦門口見到這麼多人迎接陸睿更是覺得頭疼。

「馬主任，弄這麼多人站在這裡幹什麼？」陸睿下車的時候臉色有些難看。

馬紅艷也是有苦自己知道，只能苦笑著對陸睿道：「陸書記，我們以為您會跟財政部的領導一起過來呢。」

陸睿寒著一張臉，盡量讓自己臉上的神色嚴肅：「胡鬧！趕快撤掉！」

馬紅艷連連點頭答應著，揮手讓手下的辦事員們都離開門口，陸睿轉身讓林春陽的司機把車開回去，他走到馬紅艷的面前，沉聲問道：「藍市長到了嗎？」

馬紅艷答道：「已經打過電話了，一會兒就到。」

陸睿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馬紅艷自己一個人站在陸睿的身邊，笑了笑道：「陸書記，咱們是不是換個地方請客啊？」她一個人走過來也是有講究的，生怕人圍多了讓陸睿想到剛才的事情，會有些不自然，那就更不好了。

無所謂的擺擺手，陸睿淡淡的說道：「不用，來的人是藍市長的親戚，用不著這麼客氣。」

說完，他又問道：「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馬紅艷連連點頭。

陸睿嗯了一聲，邁步朝著駐京辦的裡面走去，一路上不斷的有駐京辦的工作人員過來跟陸睿問好，態度十分的恭敬畏懼，生怕惹這位市委副書記生氣，甚至於比上一次陸睿來的時候禮數還要周全。

其實這個事情也是正常的，上一次陸睿跟王展鵬過來的時候，是剛剛到清江市就任沒多久，說白了那時候大家對他的印象並不深，也沒有什麼勢力，可是現在的情況卻不一樣了，陸睿經過這半年多的經營和努力，早就在清江市的幹部當中樹立了絕對的威望，誰敢輕視這位清江市的三把手？雖然陸睿手裡面沒有握著人事權，可他是分管組織部的市委副書記，類似於駐京辦這樣的地方，陸睿想讓誰挪挪地方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情罷了，所以這幫人不得不對他恭敬起來。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包房當中的佈置看得出馬紅艷是用了心思的，跟馮中不一樣的是，她並不是用奢華的裝修來顯示品味，而是插入了小橋流水的各種意境，讓人坐在包房中也是神清氣爽。

今天的這頓飯陸睿主要是陪同，藍天野在京城自然有他的人脈，高新區的項目資金現在還在財政部呢，所以藍天野想要走一走自己的門路，對於這件事他表現的很熱心陸睿很理解。畢竟身為常務副市長，如果能夠在這件事上做出貢獻，對於提升他在市政府內部的話語權還是很有幫助的，所以陸睿乾脆就答應了讓他負責。

實際上，陸睿對這個事情是舉雙手贊成的，藍天野畢竟是常務副市長，有他出面能夠解決問題的話最好不過，陸睿只是想要高新區的項目能夠繼續發展下去，至於是誰辦成的無所謂，反正高新區是他一手打造的，這份天大的功勞是跑不掉的，陸睿自己吃肉，自然是不介意分一點湯水給其他人。所以說，藍天野如果想要表現，陸睿是樂見其成的，最好是他能夠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搞定，那對於清江市的發展來說才是一件好事呢。

「我去休息一下，沒事不要叫我，等藍市長他們談完事情再叫我。」陸睿對馬紅艷囑咐道。

馬紅艷一愣，隨即點點頭，她以為陸睿是不想摻和進藍市長的那些關係當中，殊不知陸睿是壓根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藍天野今天宴請的是財政部規劃司的司長田文明，他的妻子是藍天野大伯的女兒藍曉鈴，在外交部翻譯司工作。

夫婦二人來的很準時，弄了一輛低調的奔馳商務用車過來，牌照也掛的是普通牌照，一點都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似乎只是參加一個普通朋友聚會一樣。

車子到了的時候藍天野已經在大廳處等著了，馬紅艷親自在門口迎接的，看到她把藍曉鈴夫婦二人引起來，藍天野連忙走上去笑道：「大姐，大姐夫，恕罪恕罪啊，沒能到大門迎接你們。」

藍曉鈴微微一笑，打量了一下弟弟道：「喲，到下面鍛煉了幾個月是有長進，竟然還學會客氣話了？」

藍天野有些尷尬看著對面的兩個人，他這個表姐一向如此，嘴上是不饒人的。

反倒是一旁的馬紅艷見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不經意的用手擦了擦汗，甚至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要知道剛剛藍曉鈴自從下了車到現在一直都是沉著一張臉，一直到看見藍天野才算開了個玩笑。

俗話說同性相斥，這句話用在女人的身上是最合適的，尤其是馬紅艷這樣的漂亮女人，最害怕的就是接待那些身份比較高的女客人，別看這些人看上去不起眼，可在京城這個地方，一個個不一定是哪一家的大人物，眼光挑剔不說，弄不好對方就是一通脾氣爆發，弄得雙方都很尷尬不說，甚至還會影響到已經談好的事情。

藍天野跟田文明握了握手笑道：「大姐夫最近氣色不錯啊。」

田文明微微一笑，也不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誇獎著清江市駐京辦的裝修。

四個人走進了包房當中，馬紅艷安排了人送上菜餚和酒水，不愧是駐京辦主任，這種場合在她不斷用心活躍氣氛之下，氣氛倒是好了不少，即便是藍曉鈴也在她刻意討好之下露出了笑容。

她自然不傻，看得出藍天野跟田司長夫婦之間是親屬關係，所以乾脆把整個酒桌上的主導權交給藍天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藍天野看了看手錶，低聲對馬紅艷道：「陸書記呢？」

馬紅艷搖搖頭道：「陸書記說了，今天的事情由藍市長您全權負責就可以了。」

藍曉鈴和田文明一怔，看著藍天野詫異的問道：「天野，誰？」

藍天野笑了笑，對田文明道：「是我們清江市委的陸副書記。」

藍曉鈴夫婦同時愣住了，藍曉鈴脫口而出道：「是拐了林家那個丫頭的陸睿？」

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藍天野無奈地看了一眼藍曉鈴。

田文明卻沒有妻子那麼淺薄的見識，對於陸睿的一些事情他可是有所耳聞的，聽到藍天野的話更是吃了一驚，想不到他在清江市居然跟陸睿聯合在了一起，看了一眼理所當然的藍天野，又看了看並不感到奇怪的馬紅艷，發現兩個人的表情都沒什麼奇怪的地方，他心裡面更是有些對陸睿好奇起來，要知道藍天野可是自己認識多年的人，一向心高氣傲不說，一般人根本就不放在他的眼裡，而且聽剛才的話，陸睿應該是市委副書記，跟藍天野是同級的，可馬紅艷說的話分明就是上下級之間的指示，但藍天野卻是理所應當的答應著，這意味著什麼？

想到這裡，田文明不由得開始琢磨起來陸睿這個傳聞中的林家女婿，早就聽說人家在H省是一號人物，很有幾分本事，今天從自己小舅子的表現來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至少在清江市這一畝三分地上，陸睿應該是實打實的實權派了。

第721章 三十年河東

官場當中有句話叫做欺老不欺少，說的就是對待那些前途遠大的年輕幹部盡量不要得罪他們，畢竟不知道人家最後能達到什麼樣的地步，萬一有一天成了自己的上級，如果想起在年輕時候被自己得罪過的事情，豈不是現在就埋下了禍根麼？

想到這裡，田文明笑了笑，對藍天野道：「陸書記也在的話，不如請他一起過來吧。」

馬紅艷一愣，從剛剛她就看出來了，財政部的這位田司長別看一直沒說話，不過在藍市長面前可是端著架子呢，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主動開口邀請陸書記，看來陸書記在京城的背景恐怕很深啊。

藍天野也是愣住了，對於田文明的這個態度，他確實也感到很是意外。

田文明雖然是藍家的女婿，但是在藍家的地位卻跟藍天野不可同日而語，當初藍家尚沒有衰落的時候還好，自然看不上這個財政部的司局級幹部，但是現在藍老爺子一走，家族在京城的話語權日漸稀少，像田文明這樣能夠在財政部這種關鍵部門執掌權柄的中年幹部就成了香餑餑，連原本對田文明呼來喝去的藍曉鈴現在對丈夫也溫柔了許多，更不要說因為父親失去家族話語權而不受重視的藍天野了，如果不是因為藍曉鷗現在還掌控著正達集團，作為藍家的財政支柱，恐怕這頓飯的面子田文明都未必會給藍天野。

豪門大族也是現實的，別看當初藍天野號稱京城四公子之一，但那也只是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所謂人走茶涼的道理什麼時候都有人去詮釋，不說別的，藍天野這幾天在京城跑項目的時候，遇到的白眼兒和刁難就已經讓他感觸很深了，很多人當初藍老在的時候面對自己只能夠陪著笑臉，可是現在卻敢於對自己橫眉冷目，原因自然就是因為藍家的參天大樹倒了，而自己這個藍家大房的長子明顯在家族當中不受重視。

因為這個，藍天野對於陸睿反倒是更加的佩服起來，人家沒有背景的草根一個，能夠博得眾多大佬看重的，除了他身上的潛力之外，還有什麼？

想到這裡，藍天野聽到田文明的話笑了起來：「姐夫既然有這個心思，那我讓馬主任去請一下陸書記好了。」

田文明點點頭：「那好，如果陸書記太忙就算了，我們在這裡等候。」

藍曉鈴詫異地看了一眼丈夫，想不到他為什麼對陸睿如此的客氣。

田文明卻沒有理會藍曉鈴，而是親熱的對藍天野道：「天野，你在清江市跟陸書記合作的不錯？」

藍天野點點頭：「跟著陸書記學到不少東西，地方上的事情跟部委不一樣，很多地方都需要我努力學習。」

田文明點頭道：「是啊，我們都需要學習呢。」

其實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心高氣傲的田文明會忽然對陸睿這麼客氣，田文明不說，藍曉鈴和藍天野兩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問，藍天野只能夠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閒聊著，話裡面自然是離不開清江市的晨光高新區建設。言談舉止之間，田文明夫婦明顯感覺到藍天野對於陸睿的推崇，這還是那個心高氣傲的藍大少爺麼？

藍曉鈴趁著房間裡沒有人，低聲對藍天野道：「天野，你，是不是被那個陸睿欺負的很慘啊？」

藍天野微微一愣，詫異的問道：「大姐，您這是琢磨什麼呢？」

田文明笑了笑，拍拍妻子的肩膀，對藍天野道：「你大姐就是擔心你，怎麼樣，在清江市學到了不少東西吧？」

藍天野點點頭：「清江市的工作很複雜，說實話，如果換成我是陸書記的話，恐怕沒有現在的成績。」他也不是笨蛋，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馬上就想到藍曉鈴恐怕是誤會自己和陸睿之間的上下級關係了，索性坦誠的說道：「跟陸書記相比，我就好像一隻養在溫室裡面的花朵，想要成長的話，還需要走很長的路。」

田文明聽到藍天野的話眉頭一挑，對於這個陸睿更加的好奇起來。能把曾經的京城四公子之一藍天野折服，看來這位林家的女婿恐怕也不是個簡單易於之輩。

藍曉玲卻沒有丈夫那麼多複雜的心思，忍不住低聲對藍天野道：「天野，那個陸睿今年多大？有沒有四十歲？」之前陸睿和林若嵐的事情一直都在京城傳說著，大家甚至以為陸睿是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這才迷惑了林若嵐這個小女孩兒。

藍天野也被她這個問題給暈了，莫名其妙地看著藍曉鈴，想不明白她怎麼忽然問起了陸睿的年齡，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一旁的田文明忍不住呵呵一笑，看著藍天野道：「你就告訴你姐吧。」

說著，他自己搖搖頭苦笑道：「其實猜也能猜到，林家那姑娘好像是二十多了，陸書記應該也沒到三十歲才對。」

說完田文明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藍天野的肩膀，一陣感慨不已。他原本也沒想到陸睿的年紀，等到妻子問起了之後才想到這個事情，他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了，陸睿整整比自己小了十多歲，但是級別僅僅比自己矮了半格，而且京城部委跟地方的官場又不一樣，地方上提拔要比京城容易的多，京城裡面虛職幹部一大堆，但是地方上實權的幹部卻沒多少。陸睿現在是專職市委副書記，屬於實權派副廳級幹部，再加上被不少大佬看重，年紀輕輕又有能力，被提拔是早晚的事情，早晚有一天肯定要比自己級別高的。

「來，天野，我們喝一杯吧，說實話，姐夫看著你下去，我是羨慕的不得了啊，這在京城裡面呆的久了，人都變得意志消沉了，嘿嘿。」說著，田文明舉起了酒杯。

藍天野對於田文明夫婦這前倨後恭的態度也有些意外，舉起手中的酒杯跟田文明碰了一下，剛要說幾句客氣話，包房門被人推開，陸睿和馬紅艷一起走了進來，馬紅艷恭敬的說道：「藍市長，陸書記到了。」

田文明扭頭看到陸睿，連忙站了起來，藍天野對陸睿介紹道：「陸書記，這位是財政部計劃書的田司長。」

說著，對田文明道：「這位是我們清江市委的陸書記。」

陸睿伸出手，對田文明笑道：「田司長你好，我是陸睿。」

田文明哈哈一笑：「久仰大名啊，陸書記，您可是京城的名人噢。」

陸睿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自己跟林若嵐的事情在這些京城豪門當中確實不算是秘密，尤其是在藍家當中，估計不知道自己名字的人不多，笑了笑，對一旁的藍曉鈴道：「這位小姐是？」

藍曉鈴落落大方的跟陸睿握了握手：「我是藍天野的表姐，藍曉鈴。」

藍天野道：「這是我大伯家的姐姐，在外交部翻譯司工作。」

「外交部翻譯司？」陸睿嘴裡面念叨了一句，忽然露出一絲笑容道：「包司長最近還好吧？」

藍曉鈴一下子愣住了，雙眸當中驀然間閃過一道光芒，熱切地看著陸睿開口道：「陸書記跟我們司長很熟？」

擺擺手，陸睿笑道：「談不上，談不上，我跟包恆是朋友，以前托包大姐辦過幾次事情，不過那時候她還是翻譯司的副司長，前段時間跟包恆通電話，說包大姐提拔了，這不是還想著到了京城一定要請她吃飯呢嘛。」

藍曉鈴頓時眼睛一亮，陸睿說的內容雖然不多，但是在她聽來卻是很有意思的，要知道藍曉鈴在外交部翻譯司不過是個辦公室副主任，對包玉這個司長來說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人家估計壓根就沒聽說過她這號人物。畢竟藍家日漸衰落，而包家卻是京城系的大佬，包恆和包玉的父親包天讓現在是京城系進入中樞最有力的爭奪者，兩者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聽到陸睿跟自己的上司相熟，藍曉鈴笑了笑道：「改天我做東，請陸書記和包司長吃飯。」

陸睿笑了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幾個人再次落座之後，藍天野把主位讓給了陸睿，坐在陸睿的身邊，態度十分的恭謹，這讓田文明夫婦有些出人意料，看來這陸睿是真有幾分本事，竟然把藍天野給折服了。

「陸書記，不知道今天你請我們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啊？」酒過三巡之後，田文明開門見山的對陸睿笑道。

陸睿抿了一口面前的酒，笑了笑道：「田司長客氣了，我今天主要是陪客，事情是藍市長負責的。」

藍天野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陸睿真的把事情推給了自己，這豈不是讓自己立功麼？殊不知陸睿卻是不願意欠下田文明的人情債，要知道剛剛跟田文明夫婦的一番交談下來，陸睿已經隱隱感覺到這對夫妻都是那種很功利的人，屬於那種沒有利益驅使哪怕你是我的親娘老子我都不願意理會你的人，但是今天對自己卻很是熱情，這讓陸睿暗暗起了戒備。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和無緣無故的愛的。

第722章 卑劣的林家

陸睿再次見到林老爺子的時候，依舊是在那間醫院裡面，望著老人骨瘦如柴的身影，陸睿心中忍不住湧起一種憐惜的感覺。林老作為碩果僅存的老一輩革命家，他的身體健康狀況牽動著方方面面的關注，就連中央領導同志也表示了關心，戒備森嚴的301醫院裡面，即便是陸睿這些家屬探視的時候也需要經過曾曾檢查。

301醫院南邊有座樓，從外表看來，和其它內外科的病房樓沒有多大的差別。可是這裡卻是整個醫院防衛最嚴密的地方，沒有出入證不允許進入。晚上，整座樓燈火輝煌，門口兩側的警衛放出十幾米遠，周圍還有三人一組的流動哨。這裡就是中央領導人接受治療和保健的地方，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樓。這裡曾經住過很多黨和國家優秀的領導人，當權力的外衣脫下，當病痛像光臨普通人一樣光臨我們敬佩的老人們，他們就是在這裡努力尋求生存的希望，和自己抗爭，和死亡賽跑。這裡，只是一所醫院，繁華落盡時，生命皈依處。

如同一個使用了幾十年的老爺車一樣，林老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了，只剩下一點點的生命體征，陸睿去探視的時候聽醫生說，老人每一次昏迷的時間都越來越長了，如果不發生奇跡的話，老人可能撐不過今年的春節。想到這裡，陸睿的心中忍不住一股酸楚湧上心頭。

陸睿可以想像的到，自己已經如此傷感了，那麼從小被老人撫養長大的林若嵐又該多麼難過呢？畢竟林若嵐等於是老人一點點拉扯大的，那種雖然沒有血緣但是卻勝似血緣的親情，估計只有祖孫二人能夠體會到了。

好在現在她的身邊有自己，否則的話，陸睿甚至難以想像林若嵐要如何面對林老離開的那個時刻。

最近這幾天，陸睿並沒有參與到高新區項目的事情，反而是在京城拜訪了一些自己的熟人，畢竟既然已經打定主意把一切都交給藍天野了，陸睿就會真正的放權給他，藍天野倒是知趣，基本上每天都會把項目的進展情況跟陸睿進行匯報。

好在晨光高新區第一階段的進展十分順利，甚至可以說在陸睿的不斷努力之下是非常成功的，所以不存在項目是否可行的審批問題，讓藍天野省去了很多麻煩，可以說跟當初陸睿和王展鵬兩個人在京城跑項目的時候相比，藍天野的工作可以算是非常輕鬆了。

可以說，整個晨光高新區第二階段審批最難的就是資金預算的問題了，好在王展鵬調任H省發改委主任的時間不短了，陸睿給他打了個電話，王展鵬用H省發改委的名義給清江市出了一個公函，只要國家發改委的幾個部門在上面蓋章同意就可以了，至於財政部那邊，田文明已經同意幫忙走動一下關係，當然，名義上是看在藍天野的面子上，實際上陸睿卻知道，自己已經欠下了田文明一個人情。

有了這些準備，藍天野自己完全可以把剩下的事情做完，這也是陸睿不擔心讓他隨便搞的原因。

在京城呆了半個月的時間，陸睿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四處走動，畢竟人情這個東西，不來往的話哪怕是再親密的關係也有變淡的時候，所以陸睿出於禮貌也好，還是出於交情也罷，都得到自己熟悉的人家裡面去拜訪一下。

八月三號的時候，林奉天從外地回到了京城，陸睿抽空去林家老宅拜訪了自己的這位岳父大人，林奉天在年底的換屆當中即將退休，看上去精神不錯的樣子，陸睿禮貌的跟他問了好，又送上了自己買的一些補品。

「你難得回來一次，有時間還是住在家裡吧。」林奉天「慈祥」地看著陸睿，微笑著說道。

如果沒有前幾天林春陽的那一番話，陸睿還會對林奉天的話感激涕零，不過此時他卻不得不謹慎一些，猶豫了一下恭敬的說道：「不用了，爸，我在駐京辦那邊有住的地方，還有些公事要處理。」

林奉天的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高興，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看著陸睿問道：「你三叔年底要從外地調入國務院，有沒有興趣到京城來幫他？」

陸睿愣了愣，心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要我放棄現在的前程，去給林破軍做幕僚？

林奉天見狀笑了笑道：「你現在在清江市做副書記，你三叔的意思，是讓你年底提一級，到他身邊做辦公室副主任，你看呢？」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至於清江的那一攤子，我跟他商量了一下，可以讓天平去接你的班，他現在在商務部做處長。」

臉色一變，陸睿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目光停留在林奉天的臉上：「爸，您這話的意思是？」

林奉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陸睿。

陸睿現在心中的憤怒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林奉天剛剛的話很明顯就是在告訴自己，林家要摘桃子！

林天平是林家第三代的一員，具體是誰家的孩子陸睿已經不記得了，但問題是林破軍要把自己調到他身邊做辦公室副主任，雖然是進了京城，可實際上陸睿卻沒有了手中的權力，要知道在清江市他可以說是二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在國務院那種地方，任誰都比自己這個辦公室副主任大，而且一旦進了林破軍的辦公室，陸睿就變成了林家實打實的附屬，對於陸睿來說，這是沒辦法的接受的。更何況，林奉天剛剛的話說了，陸睿在清江那一攤子要交給林天平，也就是說，陸睿不但要把自己的職位拱手讓出，甚至於在清江市苦心造詣建立的勢力也要全都交給林家。

「好大的胃口啊！」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到，臉上的表情卻是很平靜：「爸，這個事情我沒辦法做主，我服從組織決定！」

林奉天的眼神一凜，看著陸睿久久不語，陸睿剛剛的話雖然沒有直接拒絕他，但是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服從組織決定，自然是不接受林家的安排了。

正在這個時候，林破軍的笑聲從門外傳來，陸睿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這位林家三叔，還有一個年輕人跟在他的身後，有些陌生的臉龐，陸睿卻意外的發現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那人帶了一個眼鏡，三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很有些文氣，不過那眼中不時閃過的光芒卻讓陸睿讀到了一絲陰霾的意思，等到林奉天為二人介紹的時候，陸睿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林天平，是林家的遠房的一個親戚。

伸出手來，林天平微微一笑道：「陸書記，久仰了。」

雖然對於他的好感皆無，可是陸睿還是把另外一隻手搭了上去道：「呵呵，你好，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林天平淡淡的笑了笑：「到了清江市，還要仰仗你的助力了，京城我也算熟悉，有什麼事情說話。」

陸睿哈哈一笑，看上去沒什麼，可是心裡面卻沒了繼續跟這人聊下去的想法，林天平還沒到清江市上任呢，在自己面前就如此的得意忘形，到了清江市，不一定是個什麼樣子呢。把費盡心思打造的晨光高新區交給這樣的人，陸睿自問自己還沒那麼寬心。要知道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是需要時間的，這個林天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可見他平時是個多麼張揚的人了，這樣的傢伙到了清江市，別說整合陸睿手下的勢力，估計連左天涯都鬥不過。

陸睿很清楚，林家跟自己終究不是一路人，估計等到林老爺子去世之後，自己也許就會跟他們分道揚鑣，甚至於走到對立面上。

說來並不奇怪，畢竟林若嵐說白了其實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估計除了林天華和林天南，現在整個林家的下一代中就沒有人把她當做自家人了，如果沒有老爺子在，估計林家肯定會跟自己和林若嵐斷絕關係的，即便是林若嵐坐擁百億美元的財富，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或者說，在林奉天等人的眼中，自己和林若嵐除了被他們利用的價值之外，並沒有什麼價值。所以他們才會直接了當的提出要奪取自己在清江市建立的勢力。

利益啊，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利益關係，本來相處得很好的人會因為利益各奔東西、反目成仇，這本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是陸睿每一次經歷這樣的事都忍不住要感歎一番，熙熙攘攘皆為利來，道德何在？親情何在？陸睿常被這種問題困擾得徹夜難眠。

林破軍似乎已經跟林奉天交流完了意見，知道了陸睿對林家的那個提議持的態度，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一點喜怒來，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看著陸睿淡淡的說道：「陸睿，你不願意來我身邊工作？」

這句話一出，原本平靜的客廳當中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陸睿明顯感覺到林奉天和林破軍兩個人的眼睛都盯在自己的身上。

深吸了一口氣，陸睿咬咬牙，平靜的說道：「三叔說笑了，我已經跟爸說過了，我沒有任何意見，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第723章 麻煩來了

不得不說，陸睿現在已經成熟很多了，俗話常說，結婚之後的男人總是能夠變得穩重，就像現在的陸睿一樣，如果放在從前，陸睿面對林奉天和林破軍的這種壓迫，一定會拍案而起破口大罵的，但是現在他卻學會了隱忍，而是平靜的把話推到了組織安排上面。

林天平卻有些不樂意了，他今年三十九歲，如果不能夠藉著現在的這個機會邁過處級和廳級之間的這道門檻，那未來他的仕途估計就沒什麼發展了。所以對於這次的事情他是非常看重的，但是現在陸睿的態度卻讓林天平很是不滿，在他看來，陸睿不過是仗著林家的威風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上，這個時候林家需要他做貢獻，他就應該乖乖的答應才是。

只是有林奉天和林破軍兩位長輩在，林天平自然是不敢造次，不過看著陸睿的目光卻有些不善起來。

陸睿沒有繼續跟他們糾纏下去，微笑著跟林破軍打了聲招呼，就向林奉天提出告辭：「爸，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林奉天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不太滿意陸睿的態度，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陸睿，似乎是語重心長的一樣說道：「工作上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你回去安排一下，你們省冀天宇省長是個好同志，他對你也很讚賞，能夠這樣，我很放心。」

聽到這話陸睿身子猛然一滯，表情變了變，一下子恍然大悟了過來，看樣子京城系跟林家這是要合作了啊，林春陽告訴自己他和冀天宇是舊識，而且聽林春陽的語氣兩個人交情很深。林奉天今天又對自己說這樣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希望自己在清江市的站隊能夠靠向冀天宇，很明顯在陳彬調走之後，H省的林系力量將會倒向冀天宇。

張張嘴，陸睿想要說什麼，可是想了想又閉上了嘴，既然人家壓根沒把自己當做自己人，那自己又何必跟他們再繼續多言呢？沉吟了一下，陸睿一句話沒說，拿起自己的包就離開了林家老宅。

來到了大門口，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陸睿心裡面無由來的冒出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他感覺自己這次在京城所見到的林家種種狀況，就好像一個日薄西山的大廈一樣，雖然跟林奉天的談話沒有進行完，但是陸睿卻能夠感到他明顯對自己的婉言拒絕很不滿意，他有些不理解的是，做到林奉天的那個位置，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發展到現在根本就跟林家沒有太大關係呢？不管是韓定邦、黃世雄還是陳彬也好，在這些人的眼中，這些姓林的人估計跟自己的關係都不大吧？但是為什麼林奉天還會同意林破軍那看似合理，實際上卻是無恥之極的提議呢？

難道說，他真的失去判斷力了？

搖了搖頭，陸睿對這些事情真的是想不明白了，在他所遇到的人當中，諸如韓定邦和黃世雄這些能夠成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領導們，所表現出來的洞察力和掌控力，遠遠超出了一般人，但今天在陸睿面前的林奉天，卻著實讓他有些意外，因為陸睿發現林奉天自從林破軍進門之後，對林破軍的話很是在意，甚至於達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難道說，林家現在是林破軍做主了嗎？

陸睿對此一無所知，他發現自從林老重病不能視事，林奉天傳出要退休的消息之後，林家的變化很大，幾次自己回到京城，很多時候在林家這邊的受到的目光都是那種非善意的，陸睿原本以為是因為自己跟林若嵐的事情在林家人的心中是一根刺，但是沒想到現在這種情況竟然愈發的嚴重，已經到了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來換取林家利益的地步了。

雖然陸睿一直對於林家的人都有著忍讓的心思，但那是因為對林老爺子，畢竟老人對陸睿的幫助不少，但對於林家，陸睿卻沒有那麼深的感情，而且在關乎自己前途發展的問題上面，陸睿注定了不可能因為林奉天和林破軍的一句話就選擇妥協，這是沒有任何餘地的。但是現在陳彬即將調走，清江市又要有新的變化，再加上林家這個時候給自己添亂，陸睿不想惹事偏偏這事情一件件的都衝著自己來了，一想到這些陸睿的心情就差到了極點。

林家的打算陸睿心裡面很清楚，畢竟他也在官場當中呆了好幾年了，這種摘桃子的事情見過了不止一次，現在的情況分明就是林家因為林奉天下台肯定勢力會受到影響，到時候老爺子如果再去世的話，林家必然會經歷一次大的動盪，而在這個時候，為了防止林家的敵人趁著家族空虛的狀態發動進攻，林家必然要尋找盟友。

這原本沒有什麼，政治上的利益聯合原本就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問題就出在林家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陸睿是否同意他們拿自己作為交換籌碼跟京城系合作，林家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竟然沒有了，公平競爭的膽識和氣量，總喜歡玩小刀子捅冷刀。讓人防不勝防，實在讓人厭煩和反感，陸睿很不理解他們的思維，這些人不把自己當做一家人，但是卻能夠用趾高氣揚的態度去要求自己配合他們的行為。

如果按照陸睿的性格，這種事情是不能夠容忍的，他可沒有那麼好的心腸，會把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勢力都白送給林天平，雖然林家勢力不小，但是陸睿卻是屬於團系的人，真要是拉開架勢死磕的話，大不了自己就去F省找韓定邦好了，相信韓定邦不會不樂意的。但是考慮到林老爺子和林若嵐，陸睿就只能夠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否則必然會讓她為難的。

畢竟京城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林若嵐是林家收養的，而且林老爺子對自己有大恩，如果自己真的跟林家對上的話，終究會有人以訛傳訛，造成消極的影響。一旦真是走到了那種地步，林家固然在陸睿身上討不到什麼便宜，但是陸睿卻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反而會被人說他和林若嵐忘恩負義，陸睿倒是不在乎這些，但是他不捨得林若嵐被人這麼說，所以他寧可隱忍一些，也不願意主動惹事。

第二天一早，陸睿剛剛起床就接到了駐京辦主任馬紅艷的電話，馬紅艷電話當中並沒有說的很清楚，期期艾艾半天才告訴陸睿，有點事情需要他來駐京辦處理一下。

陸睿眉頭皺了皺，他最煩的就是這種下級跟上級賣關子，故作姿態的行為。

「馬主任，到底是什麼事情，你怎麼回事？有什麼可吞吞吐吐的？」陸睿語氣嚴厲的說道。

「書記。」馬紅艷臉色一變，自然從陸睿的話語當中聽出了不滿之意，只好無奈的對陸睿開口說道：「陸書記，情況是這樣的，早上藍市長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很急，似乎是出了什麼事情，讓我一定請您來駐京辦一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匯報。」

「重要的事情？」陸睿疑惑的重複了一句，開口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馬紅艷搖搖頭：「不太清楚，藍市長沒有說，只是讓我請您過來。」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陸睿說道，掛了電話他心下覺得有些奇怪，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難道說是藍天野在京城遇到什麼麻煩了？想到了這裡，陸睿也有些坐不住了。也顧不得吃早飯，收拾一下就離開了賓館，打車朝著駐京辦而去。

老遠的，陸睿就看到馬紅艷一臉焦急的站在駐京辦的門口等著自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臉色極為奇怪。

下了車，陸睿咳嗽了一聲道：「馬主任，你這是在幹什麼？」

馬紅艷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先是被嚇了一大跳，轉過身來看到是陸睿，連忙掩住了自己的嘴。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陸書記，您來了，藍市長已經在等著您了。」

陸睿愣了愣，看著馬紅艷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紅艷的表現太讓陸睿意外了，這種驚慌失措的表情似乎在告訴陸睿，一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否則的話她不會急成這個樣子，而且藍天野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敢讓自己去主動見他。所以陸睿倒是沒有著急去見藍天野，反倒是不動聲色的對馬紅艷問了那一句話。

馬紅艷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陸睿的態度很明顯是覺察到了什麼，看著陸睿漸漸嚴肅起來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沒辦法隱瞞下去了，只好苦著臉對陸睿說道：「這個，陸書記，藍市長是陪著客人來的。」

陸睿一愣：「客人？」

點點頭，馬紅艷小心的答道：「是國土資源部的客人，好像是為了咱們晨光高新區的事情來的。」頓了一下，似乎知道晨光高新區是陸睿的心頭肉，她又給補充了一句：「似乎是個很麻煩的事情！」

第724章 不簡單

「高新區的事情？」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盯著馬紅艷有些漲紅的臉，沉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馬紅艷同志，你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的？快說！」

「那個，那個」馬紅艷看到陸睿冷冷的臉色，終於抵不住壓力，小聲說道：「好像是因為高新區在國土資源部那邊的審核出了問題，聽說是因為我們晨光高新區的開發和當初規劃的部分不太吻合，具體到高新區的實際建設當中，跟我們報給國土資源部那邊的設計圖紙不符。藍市長今天約見的那個人，就是國土資源部負責這個事情的司長。」

陸睿點點頭，臉色沒有一點變化，對於這個事情他倒是知道，不過似乎這應該不算什麼問題啊，任何一個開發區搞開發的時候，實際事情肯定跟設計圖紙是不一樣的，要知道環境是隨著時間而發生變化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政府能夠保證自己做出來的圖紙上環境是一成不變，如果真要是按照設計圖紙來做的話，那各地搞的基礎建設可能要毀掉很多，所以在實際開發的時候靈活動了一下，這是事實。

而且陸睿當初也怕出問題，還專門叫人去省裡面國土資源廳做了備案，照理說不應該出問題啊，怎麼現在國有資源部忽然冒出來攪局呢？陸睿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目光緩緩的在馬紅艷的臉上掃過，陸睿看到她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剛要說她幾句，陸睿腦海中卻是靈光一閃，所謂事出反常即為妖，按理說這種事情，憑著藍天野在京城的人脈，沒有理由擺不平，怎麼還忽然要扯上自己呢？更何況，藍天野既然有本事把國土資源部的負責人約出來談事，解決這個事情的問題應該也不大，要知道他如果獨立解決了這個問題，自己還要向市委替他請功呢，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叫來？

做了這麼久的官，陸睿很清楚一件事，官場當中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是不會在官場當中發生的，就好像人家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對你下手，自然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藍天野就會把功勞給自己雙手奉上，這個事情肯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或者說，自己肯定不知道什麼事情，而這個事情又讓藍天野非常的為難，所以才會想著把自己牽扯進來。

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情呢？能夠讓國土資源部在這個時候插手進來，這個事情很有意思啊。

伸手從兜裡掏出一盒煙，陸睿慢慢地給自己點燃了一根，不緊不慢的抽了一口，然後對馬紅艷道：「馬主任，你在來駐京辦之前，是市委辦的對吧？」

馬紅艷一愣，看著陸睿露出一絲苦笑來，她又不傻，從陸睿的聲音當中明顯聽到了一抹寒意。

對於這位陸書記的手段，她也是知道一些的，聞言只好點點頭道：「是的，陸書記，我調來不到四個月。」

「呵呵！」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看來這京城的水土跟清江市的是不大一樣啊，馬主任調來不到半年，竟然學會跟領導撒謊了，連如實匯報情況都不做了，看來，這駐京辦還是需要再調整調整啊。」

「不是的，不是的！」馬紅艷一下子臉色變得焦急起來，表情也是十分的畏懼，看著陸睿一臉的哀求，雙手不住的揮動著，對陸睿搖搖頭說道：「陸書記，事情是這樣的，這裡面可能涉及到一些比較敏感的問題，一直沒給您匯報也是因為藍市長的意思，這個事情我真的只是聽從上級領導指示而已。」

陸睿的眉頭一皺：「怎麼回事？藍市長怎麼會有這樣的指示呢？」

苦笑著點點頭，馬紅艷在陸睿詫異的目光當中，慢慢地把整個事情娓娓道來，反正陸睿已經把狠話都放出來了，馬紅艷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自己要是不說實話，還繼續瞞下去的話，這位陸副書記就敢當場把自己撤職了，畢竟不管怎麼樣，縣官不如現管，人家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想要調整自己這個科級幹部，根本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罷了。

隨著馬紅艷的講述，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

所謂的內情，說白了就是有人盯上了晨光高新區和新化縣附近的幾百畝土地，那裡正好距離水鏡湖旅遊區附近不遠，加上交通十分便利，具有非常巨大的商業開發價值。可是這塊地在年初的時候卻被規劃進了晨光高新區範圍之內，這一來二去，才弄出了個所謂的土地資源問題，要說這個事情陸睿還真的知道，當初高新區開發的時候就有人給他打過招呼，說要用那片土地，但是陸睿壓根就沒在乎對方，直接把事情給頂了回去，當時打招呼的人卻是左天涯，現在來看，看上那塊地的人估計是走了左天涯的路子了。只是他們也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一點面子不給左天涯，所以乾脆把事情鬧到上面來了。

「呵呵，這是要跟我拼一下啊！」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道：「不給跟我陸睿拼，你得有那個實力！」

陸睿一眼就看出這裡面的貓膩來了，看上去對方是給自己設了一個魚死網破的局，可實際上人家卻留下了一個活口，不然估計藍天野也沒辦法把人約出來解決這個事情，似乎是有什麼可以回轉的餘地，而這個餘地自然就是高新區自己主動把這幾百畝土地從高新區的規劃上面去掉，一旦這樣的話，那就等於拱手把土地讓給他們了。

「就這些？」陸睿斜眼看了一下臉色慘白的馬紅艷，淡淡的問道。

馬紅艷苦笑著點點頭：「是的，陸書記，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就是這樣，我全都是實話實說，您看這個事情要怎麼辦？」

陸睿琢磨了一下，嘿嘿一笑，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道：「行了，我知道這個事兒了，你記住，這個事情你沒跟我說過，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懂了麼？」

馬紅艷是什麼人，一個女人能在駐京辦做主任，那也是八面玲瓏的心思，頓時明白了陸睿打著的主意，連連點頭答應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陸書記，您放心好了。」

這馬紅艷也是個聰明人，明顯從陸睿的話語當中聽出了陸睿的一點心思，知道陸書記打算靜觀其變，自然不會多言。最重要的是，馬紅艷很清楚，陸睿把晨光高新區看的有多麼的重要，當初馬紅艷還沒有調任駐京辦主任的時候，是在市委辦公室工作的，跟清江市的很多人都有著聯繫，雖然在京城，卻也知道清江市發生的一些事情，自然知道陸睿是怎麼對付那些意圖染指高新區利益的人。

幾個月前，市委書記黃曉陽跟市長左天涯聯手，試圖把手伸進晨光高新區，結果被陸睿連消帶打，非但沒能成功，反倒是折了一個心腹進去，誰不知道原東林縣委書記於浩洋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的心腹，可就是因為黃曉陽想要把於浩洋調進晨光高新區做什麼管委會主任，謀求通過這樣的方式摘桃子搶功勞，沒想到陸睿乾淨利落的把於浩洋給拉下了馬，讓市委書記都丟了一個面子。

這樣的一個領導，如果說有人打晨光高新區的主意他不生氣，那估計誰都不相信，馬紅艷現在就祈禱，這個事情不要鬧的太大，以至於不可收拾就行了，反正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這種事情距離自己太遙遠了。

陸睿笑了笑，轉身朝著駐京辦裡面走去，雖然馬紅艷說的很清楚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自己瞭解一下，說起來陸睿也覺得這個事情太好笑了，佛家將求因果，沒想到這幫人竟然為了一個結果搞出來這麼多的因來，看來利益果然是讓人瘋狂的東西啊。

晨光高新區的項目原本是一個萬無一失的事情，但是偏偏因為涉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結果變成了有問題的項目，這讓陸睿既覺得好笑，又隱隱的有一股子隱藏在心裡面的怒火漸漸的升了起來。要不是林老和陳彬這些長輩屢次勸陸睿制怒，按照陸睿從前的脾氣，遇上這種事情早就衝到國土資源部的辦公室拍桌子罵娘了，但是現在他卻考慮的更多了。

清江市太小了，雖然是H省排名前幾位的城市，但是放在全國來說的話，只不過是三線城市罷了，如果國土資源部真要是利用這個設計圖跟實際開發不符合的問題抓住不放的話，那麼高新區二期開發必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再加上自己剛剛得罪了林家，恐怕在發改委那邊也要受到一些刁難了。

想到這裡，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他意識到，如果想要把這個事情有一個完美的解決，需要自己做出一個選擇了。

獨善其身？

又或者，禍水東引？

第725章 雞蛋裡面挑骨頭

如果想要成為一個團體的領導者，就要習慣於發號施令，如果有一天你習慣於聽從別人的命令做事，那麼只能夠證明一點，就是你被人領導了。

陸睿並不想把這個事情上報給清江市委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很瞭解黃曉陽和左天涯的為人，因為涉及跟國土資源部的爭執，一旦把事情匯報給市委，黃曉陽作為書記一定會選擇息事寧人，說不準會跟左天涯一起默許這個事情妥協，那麼這個事情就有可能變成清江市選擇退讓，用一塊土地換取整個項目的太平。

最重要的是，一旦這麼做之後，整個事情跟陸睿就沒有關係了，總體來說，如果陸睿不想承擔責任，那麼就完全可以把事情推給市裡面。

可是晨光高新區是陸睿一手打造出來的，這種被人生生割掉一塊肉的感覺，讓陸睿很是不舒服。在官場裡面混了這麼久，大人物也見了不少，但是跋扈到如此地步的人，陸睿還是第一次見到，確切的說，是能量如此大，但是卻這麼張狂的人陸睿第一次見到，以前他遇到的那些跋扈之輩，很多人都只是位卑言輕那種，但是今天這一次，明顯對方不是好相與的，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最近一段時間陸睿就總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有一股子邪火，現在被這麼一勾，一下子就爆發了出來。

人生最大的操蛋在於，你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天堂和地獄，往往只在一線之間，也許上一刻還陽光明媚下，下一刻就變成了電閃雷鳴。

陸睿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別人掌控，這種感覺很不好。

「馬主任，藍市長在什麼地方？」陸睿走在馬紅艷的前面，忽然停下了腳步慢慢地問道。

馬紅艷先是愣了一下，連忙答道：「松竹廳。」

陸睿點點頭：「帶路吧。」

馬紅艷連忙走到陸睿的前面，領著他朝著松竹廳走去。

沒有幾分鐘，兩個人就走到了一處獨立的包廂當中，馬紅艷恭敬的對陸睿道：「陸書記，這裡就是了。」

陸睿嗯了一聲：「你開門之後就回去吧。」

長出了一口氣，馬紅艷知道這一關自己算是過了，恭恭敬敬的給陸睿打開門，她轉身離去了。

陸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藍天野看到自己的一剎那鬆了一口氣，只見藍天野一下子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您來了。」

陸睿點點頭，他從藍天野的臉色當中看到了一絲憔悴之意，另外，還有那麼一點不自然。

眉頭皺了皺，陸睿沖藍天野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把自己的目光投注在包廂內的另外一個人身上，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梳著一個大背頭，鷹鉤鼻子，炯炯有神的目光跟陸睿對視了一眼，陸睿卻從裡面發現了一抹輕視，而且從藍天野的臉色上來看，似乎兩個人的溝通不太好。

「藍市長。」陸睿轉過頭看向藍天野，淡淡的問道：「這位是？」

藍天野指了指那個男人，恭敬的對陸睿道：「陸書記，這位是國土資源部土地利用管理司副司長烏山同志，是我黨校的同學。」

陸睿點點頭，伸出手笑道：「烏司長，你好。」

烏山也是微微一笑道：「陸書記你好，早就聽藍市長聊起您，晨光高新區發展的可是不錯啊。」他這話不知道真假，但是卻沒有一點京官高高在上的感覺，讓人聽了很是舒服。

眾人再次落座之後，陸睿熱情的招呼著烏山，聊了聊最近京城比較熱門的話題，甚至還談到了不少新聞，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陸睿愣是一句話都不提高新區項目的事情，就連藍天野和烏山幾次提起這個事情，陸睿也都打岔含糊了過去。

幾次試探之後，藍天野終於明白過來陸睿的打算，苦笑了一下也不再說這個事情，自顧自的開始喝酒，就那麼看著陸睿跟烏山二人聊天。

一邊聊天，陸睿的腦海當中不時的閃過有關於國土資源部的資料，國土資源部是1998年的時候，九屆人大一次會議第三次全體會議表決通過的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一個產物，由當時的地質礦產部、國家土地管理局、國家海洋局和國家測繪局共同組建國土資源部。保留國家海洋局和國家測繪局作為國土資源部的部管國家局。

而根據機構改革方案的說明，新組建的國土資源部的主要職能是：土地資源、礦產資源、海洋資源等自然資源的規劃、管理、保護與合理利用。在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中，國務院機構被分為四類：宏觀調控部門，專業經濟管理部門，教育科技文化、社會保障和資源管理部門，國家政務部門。國土資源部放在教育科技文化、社會保障和資源管理部門一類中，與教育科技文化、社會保障一起作為國民經濟發展的基礎保障部門，是我國經濟發展的後勁所在。這充分突出了國土資源在國民經濟中基礎地位。

確切的說，華夏國土資源部承擔著保護與合理利用土地資源、礦產資源、海洋資源等自然資源的責任。承擔規範國土資源管理秩序的責任。承擔優化配置國土資源的責任。負責規範國土資源權屬管理。承擔全國耕地保護的責任，確保規劃確定的耕地保有量和基本農田面積不減少。承擔及時準確提供全國土地利用各種數據的責任。承擔節約集約利用土地資源的責任。承擔規範國土資源市場秩序的責任。負責礦產資源開發的管理。負責管理地質勘查行業和礦產資源儲量。承擔地質環境保護的責任。承擔地質災害預防和治理的責任。依法徵收資源收益，規範、監督資金使用，擬訂土地、礦產資源參與經濟調控的政策措施。推進國土資源科技進步。

就比如清江市的這個項目，國土資源部的機構當中，規劃司、土地利用管理司和耕地保護司都有權過問，而國家土地總督察辦公室和國土資源部執法監察局更是有權力直接查封晨光高新區的項目。

不過從烏山現在的表現來看，應該也是左右為難，否則他沒必要跟藍天野吃這頓飯，估計是上面壓下來的事情，他沒辦法拒絕，雖然跟藍天野私交不錯，但是在這個時候，恐怕更多的是要考慮自己的前途了。

想到這裡，陸睿也不說話，只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向烏山敬著酒。

「咳，咳！」又是一杯白酒下肚，烏山的臉上漸漸的開始漲紅了起來，忍不住咳了咳。眼睛掃過藍天野臉上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不悅之色一閃而過，心道你小子這不是坑我麼？弄這麼一個領導過來，不談正事一個勁兒的給我灌酒，這什麼意思啊。

藍天野見狀也終於忍耐不住了，咳嗽了一聲道：「陸書記，高新區的項目出了一點問題。」

陸睿心裡面一笑，終於忍不住了嗎？臉上的表情卻是故作一愣，看著藍天野不解的問道：「出什麼事情了嗎？」

藍天野歎了一口氣，詳細的把馬紅艷跟陸睿說的那個事情匯報了一遍，包括具體是什麼地方的土地跟設計圖上面不一樣也都匯報了一遍，最後才無奈的說道：「這個事情，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沒多久，實在是……」

陸睿聽到很認真，每一句話都沒有落下，不時的點點頭，似乎覺得藍天野說的有道理，又不時的低下頭沉思著，好像在權衡著這個事情的利與弊，不過一直到藍天野給陸睿介紹完所有的情況，他都沒有明確的表明自己的態度，臉上的神色似乎不疾不徐一樣，沒有一點焦急的樣子表現出來。他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烏山的眼睛一直盯著陸睿，卻發現這位清江市委副書記始終都沒有什麼明顯的波動，跟藍天野之前對自己說的有些不同，彷彿高新區不是他十分關心的項目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烏山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就看到陸睿慢慢地抬起頭，沉吟了一下對自己問道：「烏司長，這個事情真的有這麼麻煩嗎？」

烏山微微一愣，目光跟陸睿對視了一下，卻發現他的眼神當中似乎蘊含著什麼，乾咳了一下，烏山忙不迭的把自己的目光跟陸睿錯開，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唉，不瞞陸書記你說，這個事情天野找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得出問題，說實在話，地方上同志的難處我們很理解，畢竟實際工作當中，很多事情跟計劃是不一樣的。不過這土地問題不是小事，國務院三令五申強調的問題，到了你們清江市就出了這樣的岔子，你說讓我們怎麼辦？」

頓了一下，烏山無奈的說道：「最重要的是，你們在施工開發過程當中，竟然修改了設計圖紙，這不是公然違背中央政策精神麼？現在上面的領導很生氣，說實在的，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瞳孔一縮，陸睿的眼神馬上就變了！

第726章 風波起

「陸書記，這個事情要是平時也就罷了，憑我跟藍市長的關係，打個招呼就那樣了。但是現在已經驚動了部裡領導，我就沒有辦法了，畢竟上面要查下去，我也只能夠奉命行事了。」烏山一臉惋惜的說道。

陸睿臉色一變，但卻不得不承認烏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確實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而且看烏山說話的態度，他應該是藍天野這邊的人，否則也不可能一大早的就過來清江市駐京辦見藍天野，但是究竟是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袖手旁觀的，這就要仔細的思考一下了。

但現在首要的問題，是如何解決項目規劃的問題。

一想到這個事情，就連陸睿自己也忍不住想要拍著桌子罵人，這幫人太損了，明明白白的是要找茬啊，真要是按照報上去的項目設計圖紙施工的話，估計全國大部分的基礎建設工程都他娘的要拆了重建，情況瞬息萬變的道理難道當初審核的人不知道？再說了，這個項目報上去的時候，負責審核的人難道不知道那是老地圖麼？上面很多地方現在已經出現了變化，那個時候不說話，結果現在跳出來說清江市的問題，豈不是擺明了要整人？

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目光掃向了藍天野，驀然間想到了一個事情，頓時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嘿嘿！」陸睿發出一陣冷笑，然後把目光停留在烏山的身上，面對著陸睿的目光，烏山忍不住躲閃了起來，陸睿發出的這笑聲太刺耳了，不知道為什麼讓人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陸書記，您看這個事情？」藍天野遲疑地看著陸睿。

陸睿的目光淡淡掃過藍天野，最後停留在了烏山的身上：「烏司長，既然你跟藍市長是朋友，當著你的面我也就不說什麼虛頭巴腦的話了，今天這個事情，您給我透個實話，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清江市幾百萬人民都在看著這個高新區的項目，這麼大的一個事情國土資源部一句不瞭解情況就給我們堵了回去，說實話，我沒辦法跟H省的父老們交待。」

「這個，陸書記，這個事情不是我不幫忙，這個事情還要部裡面的領導來決定。」面對著陸睿凌厲的目光，烏山有些招架不住的回答道，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平靜的清江市委書記，他竟然會有一種畏懼的感覺，這讓烏山很是不舒服。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這個事情麻煩烏司長幫忙打聽一下，另外我們清江市委也要把這個事情跟H省省委省政府匯報一下，我看咱們今天就聊到這裡吧。」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陸睿讓人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來，可是雖然他不動聲色，但是卻把烏山弄的很是緊張，這個陸書記太厲害了，進來不過幾分鐘，不僅掌控著全局，甚至於隱約的還牽著自己在走。這樣的感覺，烏山只在幾位副部長和部長大人的身上感受到過，那叫做氣場！

一直到陸睿說完，烏山才站起來告辭離去，連一分鐘都沒有多呆，他是第一次遇到陸睿這樣的人，之前雖然聽說過這個陸睿的名字，但是沒想到對方帶給自己的壓力會如此之大，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地方上的市委副書記，而是一個位高權重執掌一方的封疆大吏一樣，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好似對方全知道，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個不透明的地方，不自然就會緊張，然後說話就會不暢快，做賊心虛可能就是這種情形吧！

望著烏山乘坐的轎車遠遠離去，陸睿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來，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

站在陸睿身後的藍天野很不舒服，忍了半天之後還是低聲問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我們是不是要向市委匯報一下？」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轉過身，看了一眼藍天野，笑了笑道：「這個事情你做主就好了，畢竟到京城這麼長時間，事情都是你來負責的，我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不用事事都請示我！」

說完這番話，陸睿竟然沒有回駐京辦，而是那麼一步一步的朝著遠方走去，悠然的消失在藍天野的面前。

藍天野長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陸睿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緩過神來，身上卻無由來的感到一絲寒冷，陸睿雖然沒有表明態度，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匯報給黃曉陽和左天涯？藍天野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這種事他才不會去做呢。這次進京，陸睿才是真正的首要人物，也許左天涯倒是樂於看到自己跟陸睿爭功，到那時他可以從中漁利。

吃一塹長一智，藍天野現在把自己的位置想的很清楚，這一次進京城來跑項目，主要負責人是陸睿，自己就是一個負責跑腿的配角，這種跟領導匯報的事情，還是陸睿去做比較好，真要是有什麼分歧，他也能夠據理力爭，自己一個有名無權的副市長，相信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都不會吝嗇給自己找點麻煩的。

眉頭皺了皺，藍天野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人要找清江市的麻煩，前段時間自己四處疏通關係，就是為了能夠在高新區二期建設當中分一杯功勞，但是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窩火。

難不成，有人要整陸書記？

想到這裡，藍天野被自己腦海裡面突然冒出的這個猜測給嚇了一大跳，心中猛然一緊，兩隻腳就好像有千斤重擔壓在上面一樣無法動彈，心裡面又一次陷入了猶豫當中，他很清楚，能夠動用國土資源部的人收拾陸睿的力量，必然是一般人無法匹敵的，沒準還是上層的某個大家族，這樣一來，清江市又要掀起一番風浪了。

在這有可能是驚濤駭浪一般的鬥爭當中，自己又要如何自處呢？

……

京城一家賓館的房間裡，陸睿靜靜的站在窗前，透過被藍色窗簾遮擋的窗戶，陸睿能夠看到面前這一塊不大的地方，以及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這裡是酒店最高的一層樓，三十三層的頂樓即便是在這個城市當中，也算是最高的建築之一，所以陸睿站在這裡就好像在俯視整個城市一樣。

很多時候陸睿的固執會讓人覺得他有些死板，甚至是絕對的自私，做事瞻前顧後並非是因為沒有勇氣，而是因為肩上的責任太大，做事情難免有些想的太多。

或許陸睿真的應該把事情推給左天涯或者黃曉陽等人，又或者他應該默默的接受林家的安排，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可是陸睿卻不甘心，他做出了最為艱難的那個決定，看似輕描淡寫的決定意味著陸睿身上有一種能夠被稱之為魄力的品質，而他要挑戰的目標，則是籠罩在整個官場當中的某種潛規則，這種持續存在了多年而沒人能顛覆的隱形規則，也許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輕輕的把窗戶推開，夏天的夜晚也帶著一絲悶熱，好在今天天氣不錯，微微有那麼一絲涼風迎面吹來，讓陸睿煩躁的心情有了一絲緩解的感覺。畢竟，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既然已經明確要跟那股不知名的勢力對上，陸睿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對方的身份，一個能夠有如此大背景，甚至於出動國土資源部方面的力量來為難自己的勢力，必定不會是一般的家族，很有可能是京城頂級家族，更重要的是，那塊土地到底是被什麼人盯上了呢？

眉頭不為人知的皺了皺，陸睿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手指在茶几上輕輕的敲打了起來，仔細的想著每一個細節，看來這個事情，自己需要仔細的打算一下才能夠付諸行動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陸睿拿出自己的手機，在上面尋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話筒當中傳來一陣滴滴的聲音之後，好半天才被人接起來，一道悅耳的女聲傳來道：「我的陸大書記，你不知道大半夜給人打電話不道德嗎？麻煩看看現在幾點了，半夜十二點啊！」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平靜的說道：「藍董事長，我是不是要感謝你一下啊，消失了一個多月，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人設計！」

停頓了一下，陸睿接著說道：「難不成，你覺得我跟你哥一起倒霉，你看戲看的很舒服麼？」

電話那邊的聲音明顯一滯，藍曉鷗惱怒的聲音隨即想起道：「姓陸的，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陸睿淡淡一笑：「我叫人查過了，你提前一個多月看上了那塊開發區的土地，結果現在卻偃旗息鼓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誰看上那塊地了，或者說，我需要讓藍市長去負責那個事情？」

「你！」藍曉鷗氣急敗壞的喝道：「你這是威脅！」

陸睿悠然道：「我這不過是警告罷了，當然，如果你不識趣的話，我不介意把警告變成現實。」

第727章 傾訴

「你！」

藍曉鷗氣急，陸睿好在不在她面前，如果此時陸睿出現在她面前的話，估計肯定被藍大小姐狠狠的收拾。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說吧，到底是什麼人？」

藍曉鷗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最後低聲對陸睿說道：「是京城的風華集團，後面是黃家的人。」

「黃家？」陸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眉頭就皺在了一起，對於風華集團他是感覺很陌生的，而黃家他倒是不陌生，畢竟當初在G省的時候，黃家老三黃博峰被自己擺了一道，最後藍老爺子狠狠的收拾了他一頓，聽說是給關進監獄了。

藍曉鷗咯咯一陣嬌笑，似乎對於陸睿這麼詫異感到十分的解氣一樣：「你當初把人家送進了監獄，現在人家怎麼可能不報復你呢？再說了，黃家的手已經伸進了清江市，難道你不知道？」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怎麼回事？」

「黃占山是黃博峰的小叔叔，風華集團現在的當家人就是黃博峰。」藍曉鷗淡淡的說道：「還有，我聽說，這次風華集團進軍清江市，是林家出面牽的線，你最好跟林若嵐的家裡面溝通一下，怎麼還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呢？」

陸睿苦笑了一下，別人還以為自己跟林家是自己人，殊不知人家這就是在逼自己就範啊。

儘管陸睿心裡面早就已經有了推斷，知道這個事情跟林家脫不了關係，但是得到藍曉鷗的消息的時候，陸睿的心裡面還是忍不住顫動了一下，這種被人背棄的感覺並不好。

第二天上午，陸睿找來了風華集團的資料，仔細的研究了之後確定，應該就是他們了。風華集團是做休閒度假娛樂項目的，說白了就是在各地的旅遊勝地投資旅遊項目，隨著華夏改革開放的發展，在這個項目上面風華集團嘗到了不小的甜頭，這一次清江市高新區附近的那幾百畝土地靠近水鏡湖旅遊區，又毗鄰高新區，只要開發得當，日後肯定是有大發展的，如此說來，黃家插手這裡倒是情有可原，最關鍵的是，這裡面應該有林家的助力。

說實話，陸睿對這種事情原本是不在意的，畢竟商人逐利，你總不能讓關起門來做生意吧？但是這些人做事的方式實在是太無恥了，走關係搞不定的事情，居然想到從上面用這種卑劣的招數。另外林家的這個做法也讓陸睿反抗的心思更加的強烈起來，林奉天做不出來這種事，應該是林破軍的手段，為了給自己的心腹林天平造勢，居然想到聯合黃家給自己下套，這個林破軍真是煞費苦心。

站在301總醫院林老爺子的病房外，陸睿久久不語，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無力感了，心中充滿了為難，如果自己真的跟林家走到了對立面，外界會怎麼看？若嵐會不會傷心？最重要的是，陸睿覺得真要是那樣，他很對不起林老爺子對自己的栽培。

跟醫生申請了一下，陸睿慢慢地走進監護病房內，坐在老人的身邊。

「爺爺，您知道麼？我現在很為難，清江市我剛剛做出了成績，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家裡面……」

整整一個上午，陸睿就坐在老爺子的病床前，一句一句的把自己心裡面的話對老人傾訴著，他不知道老人能不能聽到，只是想讓老人明白，自己並不是因為留戀手裡的權力，只是想要為下面的老百姓多做一點事情。

「爺爺，您說海納百川，無慾則剛，但是為什麼總有人要用自己的私慾去破壞公利呢？」陸睿輕輕的說著話。

「因為，因為，他們忘了本」一道有些微弱的聲音在陸睿耳邊響起。

陸睿一驚，抬起頭卻發現林老爺子正對自己費力的露出一個笑臉來。

「爺，爺爺！」陸睿大吃一驚，要知道老人已經昏迷一個星期了，想不到今天竟然醒了過來，他正要去叫醫生，沒想到林老卻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又把眼皮耷拉下來，示意陸睿坐下。

「爺爺，您好點了嗎？」陸睿關切的問道。

老人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手指動了動，輕輕點了一下陸睿的手，陸睿知道，他是在說自己很好。

因為病痛的原因，老人說話很慢，似乎每一個字都要費盡自己的力氣一樣：「你，很，好。繼續保持，你是黨的幹部，不是某一家的幹部，這一點，要記住！」

似乎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老人說完這一段話之後，就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這時候已經有醫生和護士進入到病房當中，陸睿便離開了醫院。

走在京城的大街之上，陸睿點燃了一根煙，一口一口的吸著，腦子裡面卻全都是林老爺子的那幾句話。

「你是黨的幹部，不是某一家的幹部！」這句如同晨鐘暮鼓一樣的話語一下子讓陸睿清醒了過來，他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竟然變得有些跟從前不一樣了，更多的考慮個人得失，更多的涉及到派系之爭，老是想要把自己歸為某一個派系的人，殊不知自己已經誤入歧途了。

漫步在大街之上，前面是車水馬龍的長安街，周圍是穿梭往來的人群，陸睿慢慢地走著，讓自己的心漸漸沉寂下來。自從離開醫院的時候，陸睿就已經明白了自己應該怎麼做，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陸睿的想法卻跟這個不謀而合。

雖然陸睿行事手法和為人處世都是被林老等人教導出來的，但是他終究不是那些虛懷若谷的老一輩政治家，在陸睿溫潤如玉的面龐下，隱藏著極強烈的權力之心，只不過一直以來，他都很小心的將其遮掩起來，但真正瞭解他內心的人，都會感到他那種強烈希望掌控一切。至少是自己的一切的事情。

從最開始對家裡的事情，到後來對李志強等人的生意，再後來對賀家鎮的商人和同事，還有最明顯的，對待清江市黃曉陽等人的方式上，無一不打著陸睿鮮明的個人烙印。如果遇到很重要的事情，好吧，我們商量著辦，如果我說服你，就按我說的做；但如果我說服不了你，對不起，還得按我說的做。

雖然貿然看上去陸睿總是一副溫和的外表，不過那只是他的一層偽裝罷了，陸睿自己都能夠確定，自己就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偏執症患者，或者是，自己是一個很記仇的人，誰如果陷害了他，那就是他的敵人，雖然當時也許不會當場發作，但是陸睿肯定會把對方記在心裡的。現在，好不容易經過辛苦奮鬥，在清江市取得了一點成績，享受了一下權力的快感，但是還沒來得及做更多的事情，卻又馬上被林家和黃家用釜底抽薪的辦法給打回了原型，甚至於要面對未知的命運，連自己的未來都有些操縱不了，這種無助的感覺，讓陸睿很是難受。

所以他才會當著藍天野的面說出那樣的話，才會跟林老爺子傾訴，目的自然是為了把心裡面的悶氣消散出來，但是林老爺子的幾句話，讓陸睿一下子冷靜了下來，他檢視自己的內心，便發現自己的權力慾，竟然比原先不知膨脹了數倍，原來只是希望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群眾，擔心現在竟然渴望得到更多的權力了。

陸睿很清楚，自己如果繼續抱著這樣的心態，是危險的，因為相由心生，行由心定，如果自己不把那種權欲給收斂起來的話，就極容易被人利用，很有可能某一天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官場上的人總會遇到各種的挑戰，而最殘酷的挑戰便是往往有些事會挑戰良心和尊嚴，像風華集團這樣的事就是在挑戰陸睿的良心和他做人的尊嚴。

那幾百畝地做旅遊開發固然合適，但是對於高新區來說也是不可或缺。高新區是個龐大的規劃，整個項目已經進行了很大一個部分，裡面的每一個環節都是經過認真規劃和考慮的，可以說是經過嚴格論證的。如果放棄了這幾百畝地，其中的某一部分規模效應就會大大減弱，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塊地是不能捨棄的。

而另一方面，林家人在這件事上面欺人太甚，別說是陸睿自己的意見，就連清江市委市政府人家都沒放在眼裡，打招呼不行的話，竟然反手就出狠招逼陸睿就範，林家人的這種傲慢和蠻橫陸睿終於見識到了，確實讓人難以忍受。

而他們用這種極為卑劣的手段的同時，竟然在明知道陸睿和黃家的黃博峰有深仇的情況下，愣是把黃占山送到了清江市，還把風華集團引進了清江，完全就是不把陸睿當做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林家這麼做是因為他們覺得已經問佔上風了。

最後一件事，陸睿是對藍天野的失望，他不相信藍天野不知道這個事情，就算昨天不知道，今天他應該已經知道了，京城沒有秘密，連藍曉鷗這個遠在H省的人都清楚黃家和林家要聯手對付自己，藍天野沒有理由不知道，陸睿對這個人很失望，原本他動了心思想要扶持藍天野的，但是想不到這個時候他卻不成器，太子系就是太子系。做事原則性不夠，大局觀太差，這是藍天野的弱點，也是大多數太子系人的弱點。而陸睿最瞧不起他們就是這一點。

第728章 長安俱樂部

面對林家，陸睿的心裡面感情是很複雜的，雖然早就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跟林家分道揚鑣，但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雖然陸睿並不認為自己是林系的人，但是陸睿不得不承認，林家給了自己很大的幫助。不管是在G省還是在H省，林家給陸睿幫助的次數確實不少，一次兩次之後，陸睿跟林系之間的關係反而親近了許多。

但是經過這個事情，明顯陸睿不可能跟林系繼續走在一起了，陸睿一直以來都把林系當做自己人，但是沒想到就是這個自己人，狠狠的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不管林家出於什麼目的，或者說這個決定是林家某一部分人還是林家掌權者的決定，反正這陰刀子算是捅了，明知陸睿的性格。他們還敢這樣做，陸睿的心情當然不會好。

京城的夏天很熱，比東北的夏天要熱的多，整個城市如同蒸籠一般，尤其是現在還是正中午的時候，一點風都沒有，陸睿一個人在路上走不一會兒，就渾身都是汗水，但是陸睿卻沒有一點的感覺，現在的他整個心思都在考慮著清江的事情，考慮著親情、友情和官場。

陸睿很清楚，自己跟林天華以及林天南是朋友，在H省受到陳彬和林系的幫助，但是這一切，並不意味著陸睿就甘心把自己苦心造詣得來的一切交出去，可如果不交出去，那就意味著跟林家翻臉，意味著林若嵐要跟自己一樣和林家翻臉。這一次不像是上一次有老爺子的保護，一旦出問題的話，恐怕真的就是徹底的分開了。

陸睿第一次覺得親情和友情這兩樣東西跟官場不能沾邊，在官場這個利益是非圈講究親情和友情往往傷的是自己，萬事皆空。唯有利益永恆，這便是官場。

利益讓官場變得殘酷，利益也讓官場變得有魔力。

徜徉其間，順風滿帆之時，陸睿曾經覺得自己志得意滿，有時候甚至有品上一杯美酒的衝動。

可是今天，陸睿卻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大醉一場，然後把一切事情都忘掉，明天再繼續戰鬥下去。

陸睿在京城熟悉的人不少，但是他並不想把這些人扯進來，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扛下來這個事情，所要面臨的東西也就會越來越困難。

就在陸睿猶豫不決的時候，藍曉鷗的電話到了，這女人到了京城，邀請陸睿吃飯，陸睿也沒多想，就點頭答應了。

時間已經到了八月初，陸睿最近這幾天一直都被高新區的項目困擾著，他並沒有貿然的去國土資源部，而是先去發改委和財政部瞭解情況。財政部那邊不知道情況。但發改委地方基建司那邊對清江的這個項目已經亮了紅燈，理由當然就是非法征地的問題，沒有發改委的公章。項目的第二階段就等於是卡了殼，事情在這裡陷入了停滯狀態。至於這裡面有沒有林家的原因，陸睿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相信，林家和黃家不會就這麼罷手的。

陸睿現在把事情壓著不報給市委市政府，等於是把這個事情的責任自己承擔了下來，但是讓藍天野等人感到奇怪的是，陸睿似乎沒有動用手上資源去為這個事情活動的想法，每天除了到駐京辦轉轉之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靜靜的呆在自己的住處。

在官場這個大染缸浸淫多年之後，陸睿學會的一個很重要的道理就是越是越到著急的事情，就越不能夠著急，因為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在津津有味的盯著你，既然對方有能力給你找麻煩，自然也會考慮到你的反撲，肯定也準備了相應的後手，所以說這個時候你越是輕舉妄動，就越容易被人所趁。

官場是什麼地方？那是被各種各樣錯綜複雜的利益所圍繞之後組成的一個大圈子，只要有利益存在的地方就會有人，只要有人就必然會存在著錯綜複雜的關係，高新區和水鏡湖交界的那塊地方可是幾百畝土地，而且就連藍曉鷗都知道這個事情了，那就表明，這個事情在京城各個派系當中並不是什麼課新聞，陸睿就不信了，只有黃家和林家聰明，別人難道就看不見這個利益了？那麼大的利益的後面就應當追著一大群聞到腥味的野獸才對，但是現在這些野獸到哪裡去了呢？難道他們真捨得這麼大筆的利益被林家和黃家給吞掉？

絕對不可能！

陸睿判斷，那些野獸們恐怕打的是隔岸觀火的注意，他們默默的在注視著這一切情況的發展，等的就是事情的進展出現問題，只要事情有轉機，他們就會撲上來，撕咬著消滅一切敢於反抗的力量。

所以陸睿乾脆這幾天什麼都不做，只是按照規定親自約見了國土資源部的相關領導，反應了具體的情況，著重強調了那幾百畝土地對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重要性，並且表示，即便是這幾百畝土地從高新區劃出去，具體以後的規劃也要清江市委市政府說了算。

當時國土資源部的領導就不樂意了，剛要反駁，陸睿馬上列舉了一大堆的理由，無非是那幾百畝地已經做過了耕地補償，現在再退回再做耕地顯然不可能，而且隨著晨光高新區的發展，以及水鏡湖旅遊區的進一步開發，將來那裡也不會一直作為耕地存在的。

陸睿這句話說完，對方馬上就沒了動靜，一直到陸睿離開的時候，國土資源部便沒再有什麼問題出來。

「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藍天野自然是知道陸睿的態度，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對陸睿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卻沒有說話。

魚餌自己已經扔出去了，至於有沒有人咬鉤，那就要看大家誰的耐心差了。

不過陸睿倒是挺好奇的，看樣子藍曉鷗這女人也是為了那塊地來的，雖然她沒有明說，不過有藍天野通風報信，藍家沒有理由放棄這個大蛋糕，即便是得罪了林家和黃家，大不了跟別的派系聯合嘛。

兩個人約在了長安俱樂部，長安俱樂部毗鄰勝利廣場，位居京城市東長安街十號。在長安大廈中佔據十二層的長安俱樂部，由亞洲聯誼國際股份有限公司監督管理，與全球250多家俱樂部聯網，致力於建立國際化企業與國內大企業交流的平台，注重政府、民間與國際之間的交流。從1996年俱樂部成立起，長安俱樂部已經成為中國頂級的會員制俱樂部。

作為京城極富盛名的高端私人會所，長安俱樂部理所當然有一個很高的門檻。長安俱樂部在創始之初的入會費是9000美金，現在入會費已上漲為2萬美金，除了入會費，會員每年還需再繳納1500美金的年費。即使是如此昂貴的金鑰匙，買單者也不乏其人，長安俱樂部擁有會籍身份的會員已有900位。每個會員都知道價格在向上走，他所擁有的這張會籍卡一直在升值。而長安俱樂部並不是永遠向外界招納會員的，會員人數達到滿員一千人後，長安俱樂部即不再對外發售會籍卡，屆時只有現有的會員可把他的會籍資格進行轉讓。

高昂的入會費決定了進入者的社交範圍和消費能力，雖然長安俱樂部對會員身價並沒有做太多評估，但注定這是一個收入層次較高的群體，這些年齡層次相對集中在30至50歲左右的會員，超過60％以上的具備100—200萬元的年日常消費能力。除了財力，長安俱樂部更要求品位，據說他們並不接受交錢進來但是和俱樂部氣質不一樣的人。長安俱樂部因擁有尊貴成功的會員們而聞名京城，比如赫赫有名的李嘉誠，民生銀行的總行長……他們絕大部分是經營全球生意的老闆和那些有名望有權力並帶動了整個社會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發展的代表人物，他們是一個具有很高消費檔次和品味的群體，其中還包括很多文化界的藝術名人。

陸睿自然是沒有這裡會員卡的，不過他有個好媳婦，林若嵐的赫赫威名在京城早就隨著她的生意蒸蒸日上而變得更加的強大，這家京城四大會所當中，自然少不了她的位置，只不過林若嵐一向都在國外的時間多一些，乾脆把會員卡交給了陸睿。

因為沒有預約，陸睿也不知道藍曉鷗把地方定在了哪裡，索性他乾脆就站在了大廳裡面，這時候一個彬彬有禮的服務生來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問道：「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我跟人約好了。」

說著，掏出電話撥通了藍曉鷗的手機：「藍大小姐，你請客吃飯也不出來迎接我這個客人，就不怕我進不去門一下子轉頭就走？」

藍曉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等我一下啊，我馬上出去。」

然後還沒等到陸睿來得及告訴她自己有會員卡，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一陣忙音，陸睿皺皺眉頭盯著手機愣了半晌才把它放兜裡面。等了大約5分鐘，便聽見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應卓望去藍曉鷗含笑朝這邊走來，眼睛上戴著一副很時尚的有色眼鏡，一身職業裝的打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第729章 藍曉鷗的客人

「呵呵，等久了吧，大書記。」藍曉鷗衝著陸睿一笑。

陸睿擺擺手：「你少來這套，請我吃飯連個地方都不告訴我，好在我有會員卡，否則豈不是連大門都進不來麼？」

藍曉鷗滿臉的無辜：「我怎麼知道你沒來過這裡啊？真是的，好心好意的請你吃飯，居然還倒打一耙，我說你這個傢伙就是沒人性，虧我還訂了京城最好的中餐廳請你。」

陸睿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了皺，雖然沒有來過長安俱樂部，但是陸睿卻知道這裡的消費水準不低，八樓的「清樽紅燭」號稱京城最好的中餐廳之一，同時也是俱樂部裡佔地最大，裝飾最下本錢的一個。大廳裡不僅有巨幅油畫「貴妃醉酒」，還有各式古典傢俱、古典燈飾，而一件件名貴的紫檀木屏風，更將皇家氣派和優雅氛圍上升到極致。

在這裡面，不僅可以吃到精緻的粵菜和各地特色菜式。另外，它還擁有數十間貴賓包間，名字也很有意思：一品、雙喜、三元一直到九如、十全。

笑了笑，陸睿道：「還好你沒請我去日式餐廳，最討厭生魚片了。」

藍曉鷗樂了起來：「好在我沒請你去吃意大利面，否則你豈不是要嫌我摳門？」

陸睿笑而不語，兩個人都知道，在這裡的九層有「日本橋」日式餐廳和「那不勒斯」意大利餐廳。日式餐廳不僅有「壽司吧」、燒烤屋，還有兩間原滋原味的「榻榻米」；來自日本的廚師長據說曾經為日本皇家服務過，而意大利餐廳則可提供品味純正的意大利菜以及酒水。

「現在去吃飯麼？」陸睿開口問道。

藍曉鷗搖搖頭：「人沒到齊呢，去酒吧坐坐怎麼樣？」

陸睿想了笑道：「有好酒麼？」

他這話是有原因的，據說長安俱樂部藏了不少世界聞名的好酒，價格從88888到幾十萬不等，今天藍曉鷗請自己吃飯，肯定是有別的人參與其中，沒準就是某些想要打探風聲的人，陸睿無所謂吃喝什麼的，不過如果能夠給某些人上上眼藥的話，他倒是不介意多花一點錢。

藍曉鷗毫不遲疑的點點頭，伸手去挽陸睿的胳膊：「走吧，跟我去坐會兒。」

陸睿不露痕跡的稍微側了一下身，躲過藍曉鷗的手臂，微微一笑道：「走吧，我跟著你。」

哼了一聲，似乎對於陸睿的這種刻意躲避有些不滿，藍曉鷗皺起鼻子對陸睿道：「你什麼意思？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怕你拿我當槍使。」陸睿心裡面暗暗的腹誹了一句，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人多眼雜，還是注意一點好。」

說著，看了一眼藍曉鷗秀麗的臉龐，笑道：「你怎麼會有心思請我吃飯呢？前幾天你不是還在濱州麼，這麼快就進京了？」

藍曉鷗秀眉微蹙，哼了一聲道：「這京城又不是你們家的，怎麼著還不許我回自己家麼？再說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請你吃飯，還有幾個朋友也在的。」

陸睿早就猜到了這個事情，此時卻是故作詫異地看著藍曉鷗道：「朋友？你的朋友嗎？」

他這話問的很有技巧，究竟是什麼樣的朋友呢？是藍曉鷗私人的朋友，還是他們藍家的朋友呢？

如果是私人的朋友，今天這頓飯就是大家的一次聚會，互相之間認識一下，聊聊天喝喝酒，聯絡一下感情，日後如果有需要互相幫助的地方，也許會看在今天的交情上幫個小忙。但是如果是藍家的朋友，那就要好好的考慮一下了，因為這就不是普通的酒席，而變成了一場貨真價實的「鴻門宴」。

陸睿很清楚，現在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如果今天自己流露出跟藍家和他們背後的某些人走的親近的表現，那必然會引發京城的一番鬥爭，所以這個時候，陸睿不得不謹慎行事。

藍曉鷗咯咯一笑：「放心吧，都是一群生意人，對你們清江市的投資環境很感興趣的。」

「嗯？」陸睿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走吧。」既然藍曉鷗這麼說，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坐上了電梯，兩個人來到了貴賓樓層，門口不遠處就是酒吧的入口，陸睿跟藍曉鷗兩個人一起進了酒吧，打開門就看到有人正在唱著歌，不遠處有人好像在對藍曉鷗揮著手。

「姑父，姑父！」陸睿的瞳孔一收，遠遠看見林天華的兒子林明正朝這邊揮手，他扭頭看了一眼藍曉鷗，藍曉鷗故作無奈的眨眨眼睛道：「你輩分挺高的！」

陸睿瞪了她一眼，低聲道：「林明怎麼會在這裡？」

藍曉鷗笑道：「放心吧，不是這小子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看到他在這裡的。」

她這句話自然是為了打消陸睿剛剛話中的疑慮吧，要知道林明雖然是林天華的兒子，但可是貨真價實的林家人，按照輩分來說的話，陸睿是他的姑夫，要是被林明看到陸睿跟一群其他派系的人見面，傳出去對陸睿的影響肯定不小。藍曉鷗的話無疑是告訴陸睿，她今天只是請客吃飯罷了，根本就不是存心要算計陸睿。

陸睿點點頭，算是相信了他的話，眼睛逡巡於酒吧各個角落，還好沒看見別的熟人，否則不一定要傳出什麼話去。

「小姑夫，您什麼時候回京城的啊？」林明的個子長高了很多，雖然只有半年不見，但是他卻好像好久沒看到陸睿一樣，拉著陸睿問東問西。

有人給陸睿讓了一個位置，就在林明的身邊，陸睿點點頭坐在林明身旁，敲了他的腦袋一下道：「你小子，怎麼跑這裡來玩兒了？你爸知道又要修理你了。」

林明苦著臉道：「我是跟別人來的好不好，今天黃婷婷過生日，我是被別人拉來的。」

「黃婷婷？」陸睿詫異地看了一眼林明，隨即又看向了坐在自己身邊的藍曉鷗，藍曉鷗沒好氣地瞪了陸睿一眼，解釋道：「黃家老二的女兒，被你收拾了的那個黃博峰是她叔叔。」

這句話一出口，陸睿明顯感覺到周圍傳來好幾個不懷好意的目光，估計如果不是礙於剛剛林明喊了那麼一聲姑父，現在就已經有人要找自己的麻煩了。

「藍姑姑，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怎麼還帶我小姑夫來這裡啊？也不怕我小姑姑知道。」林明親自給陸睿倒了一杯酒過來，笑嘻嘻的對藍曉鷗說道，因為父親林天華的緣故，林明跟林若嵐的關係不錯，自然也跟藍曉鷗熟悉，否則也不敢這麼出言戲謔。

陸睿笑了笑，敲了他的腦袋一下道：「我認識你藍姑姑的時候，你姑姑還沒嫁給我呢。」

一旁的藍曉鷗則是乾脆的瞪了一眼林明道：「你姑姑和姑夫能走到一起，我還是媒人呢，你個笨蛋！」

「啊？」林明聞言一驚，藍曉鷗咯咯一笑道：「很奇怪嗎？別追問認識的經過了，說出來你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陸睿喝了一口酒，眉頭卻皺在了一起，林家和黃家的關係已經好到這個地步了嗎？林明居然跟黃家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飯，正在這個時候，藍曉鷗似乎知道陸睿心裡面所想的一樣，看了一眼林明低聲道：「小明子，你跟黃婷婷關係這麼好麼？居然來給她過生日？」

林明曬然笑了一下，無所謂的說道：「才不是呢，她是我同學，我正好跟幾個哥們兒來這邊玩，正好天平叔也在，順道過來的。小姑夫，你跟我爸商量一下唄，讓我暑假去小姑那裡玩一個月好不好？」

藍曉鷗沖陸睿一陣擠眉弄眼，臉上的表情很豐富，陸睿卻是被林明的話給弄得一怔，林天平在這裡？

「你們玩吧，我跟你小姑夫還有朋友。」藍曉鷗站起來，笑了笑對林明說道。

陸睿也是點點頭，對林明道：「你爸那邊我會給他打電話的，自己小心點，不要惹事。」

林明大喜過望，他自然知道父親對這位本事很大的小姑夫很是看重，有他出面求情，自己這個暑假總算可以好好的享受一次了。

陸睿跟藍曉鷗走到一個包廂裡面，打開門，裡面已經坐了五六個人，看到藍曉鷗和陸睿進來都站了起來。

「藍姐，這位是？」一個年級在二十多歲的，眼睛上跟陸睿一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人看著陸睿眉頭一皺道。

藍曉鷗一笑，指著陸睿說道：「這位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林若嵐的丈夫，你們都知道了吧？」

那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伸出手道：「原來是林董的丈夫，陸書記，你好，你好。」

陸睿眉頭皺了皺，跟那幾人握了握手，看向藍曉鷗：「這兩位是？」

藍曉鷗指了指那個先說話的男人道：「這是國土資源部程部長的公子程野，我的發小。」

又介紹了其他幾個人的身份，都是京城緊要部門領導的後代，陸睿心中暗暗奇怪，不知道藍曉鷗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

第730章 你們給我小心點！

眉頭皺了皺，陸睿很不理解藍曉鷗給自己介紹這些人做什麼，但還是出於禮貌跟這些人打了招呼。

一群人分賓主坐下了之後，陸睿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笑道：「今天大家怎麼都湊在這裡了？」

程野笑了笑：「聚在這裡自然是有事，陸書記，說句不客氣的話，清江市現在是不是挺麻煩的啊？」

陸睿愣了一下，臉色微微一邊道：「程公子這話我有些不大明白。」

程野笑道：「明人不說暗話，陸書記也知道我家老頭子是幹嘛的，清江市高新區那塊土地的事情現在已經傳遍了，今天托藍姐把陸書記你請來，主要是哥幾個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陸睿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看向一旁的藍曉鷗，就看到藍曉鷗微微一笑道：「今天來的都是自己人，我哥跟我說了這個事情之後，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打著什麼鬼主意。」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看向程野道：「你們確定能鬥得過風華集團？」

呵呵的笑了笑，程野用手指了指自己周圍的幾個人，開口道：「我們這幾個人，家裡面的老爺子雖然不算是最頂尖的，但是卻都是掌握著極大權力的人，如果林家和黃家的老爺子都在台上，我們自然是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這麼做，不過既然林家那位要下去了，那大家就差不多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問題。而且」頓了一下，程野又繼續說道：「我想這種商業上的小事，應該不會讓那些老爺子們撕破臉，你說呢，陸書記？」

陸睿沒有說話，半晌之後輕輕的點頭：「我們清江市現在正在進行高科技招商，如果幾位有意在清江市投資，作為清江市委的領導，我代表清江市廣大群眾和市委市政府歡迎大家，至於具體在什麼地方投資，那就要看各位的想法了，對於投資商的選擇，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是予以尊重和大力支持的。」

說完，陸睿端起酒杯跟程野碰了一下，淡淡的笑道：「程老闆，希望我們有機會合作。」

程野等人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來，哈哈大笑道：「陸書記放心，哥幾個馬上就組團去H省考察，我們合作愉快。」

看著陸睿跟程野等人碰杯，藍曉鷗的嘴角也泛起一絲笑容來，總算幫了這個傢伙一回。

「你為什麼這麼痛快就同意跟程野他們合作呢？」

喝完酒之後，一大群人來到了運動場打保齡球，看著程野等人玩耍，藍曉鷗坐在陸睿的身邊，低聲問道。

陸睿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道：「為什麼不同意呢？我的魚餌撒出去了，有人咬鉤，願意趟這個渾水，我沒有理由拒絕他們啊？」

藍曉鷗一滯：「你真的確定他們會跟黃家硬碰硬？」

陸睿搖搖頭，伸出一個手指笑道：「有一點，你參與進來了，那就表明這個事情你肯定是知道的，我相信你應該不會害我，就算要害我，也會給我留條活路。」

心中一暖，藍曉鷗看著面前的陸睿，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就連心跳也加速了幾分。

其實藍曉鷗真的想多了，陸睿之所以會同意程野等人的提議，一方面確實是信任藍曉鷗，另外一方面，則是陸睿很清楚現在的局面，程野等人之所以會主動找上門來，應該是被陸睿拋出去的誘餌所吸引，看到清江市試圖想要開發那塊土地的意思，自然是要跟風華集團爭一爭的。而且陸睿清楚那些人的身份，這些人能夠聯合在一起，肯定不是自己的意思，必然有背後家族的默許，也就是說，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們，其實也眼紅清江市那塊土地可能帶來的利潤，黃家和林家的聯手在某些人看來是一個信號，這個信號促使他們聯合在一起，要參與進來。

順水推舟，這才是陸睿真正的目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運動場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一群男女魚貫走了進來。

眉頭皺了皺，陸睿慢慢地站了起來，因為對面那些人領頭的是久違了的黃博峰，而跟在他後面的則是林天平等人，林天平跟陸睿有一面之緣，在林家老宅算是見過了，不過這傢伙進門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藍曉鷗的身上，陸睿直接被他給無視了。

「呵呵，這不是陸書記麼，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黃博峰對著陸睿笑道，眼睛有意無意的在藍曉鷗的身上掃過：「怪不得聽說陸書記連公事都不管了，原來是在這裡陪著美女消遣啊。」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黃公子當年一別，想不到沒什麼變化嘛，看來監獄那個地方倒是沒讓黃公子成長起來啊。」

對方既然不客氣，陸睿也沒必要給他留什麼面子。

「姓陸的，你說什麼呢！」站在黃博峰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開口喝道。

陸睿冷冷一笑，橫了那人一眼：「你憑什麼跟我大呼小叫的，我又沒跟你說話。」

「你！……」那人剛要動作，結果被一旁的林天平給拉住，林天平眉頭緊皺著，看向陸睿道：「陸睿，你在這裡做什麼？」

連妹夫都沒有叫，直呼陸睿的名字，這讓陸睿很是生氣，淡淡地看了一眼林天平：「我在什麼地方，似乎沒必要跟你匯報吧？」

林天平被他這麼直接的話一頂頓時不高興起來，臉色一沉道：「你是林家的人，憑什麼我不能過問？」

「哈哈……」陸睿仰天笑了笑，不屑一顧地看了一眼林天平道：「什麼時候我成了你們林家的人了？要是我沒記錯，我妻子林若嵐只是林家的養女，而且當初我們是被林家趕出家門的，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我是你林家的人了。」

林天平大怒：「姓陸的，你說這話還有良心麼？沒有林家，你憑什麼爬到現在的位置，我看你是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陸睿重複著林天平的話，臉色變的難看起來。

而一旁的藍曉鷗則是臉色微微一邊，她聽出了陸睿口氣當中的不善，又看了看林天平和黃博峰，只見黃博峰一臉平靜的笑容，正在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手，似乎這個事情跟自己沒關係一樣，甚至於還跟林天平低聲的開起了玩笑，一切動作好似都順利成章，自然到了極點。

冷哼了一聲，藍曉鷗剛要說話，可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一旁已經把打完球的程野哈哈一笑插口道：「陸書記這官當的有意思啊，干了好幾年竟然成了別人家的官，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個官是老百姓的官啊，還是某些人嘴裡面家族的官。」

頓了一下，程野笑嘻嘻的說道：「又或者，某些人以為，自己可以操縱官員的陞遷？」

這話他說地看似是個玩笑，可實際上卻是異常的陰險，眼中絲毫不掩飾對林家的不屑一顧和不滿，更是隱隱直接挑釁林天平。

林天平剛要說話，卻看到黃博峰揮了揮手，對程野笑道：「程董，有些話不要亂說，對你不好，對大家都不好。或者是，你覺得要是覺得京城的生意不夠，當哥哥的勻給你一部分，如何？」

程野傲然一笑，踏前一步，看著黃博峰的眼睛，平靜的說道：「黃三哥，這京城的生意太少了，小弟們不敢跟你爭，只能去外地討生活，所以這京城的買賣，還是您自己做吧。」

眼睛微微瞇起，不時閃過一道道寒芒，黃博峰道：「這麼說，你們是要到清江市投資了？」

微微笑了笑，黃博峰看向了陸睿：「陸書記，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他們去投資的那一天啊。」

陸睿陰沉的臉色沒有一點表情，聽到黃博峰的話也沒有反應，就在藍曉鷗張張嘴要繼續說話的時候，陸睿忽然開口道：「藍大小姐，你不是要請客吃飯麼？我們還是去吃飯吧，順道談點正事。」

說著，陸睿看向程野：「有個好項目，我妻子正在尋找合夥人，不知道程老闆有沒有興趣？」

程野一愣，隨即大喜，哈哈笑道：「能夠跟林董合作那是我的榮幸，今天這頓算我的，都別跟我搶！」

藍曉鷗原本準備發飆的，可是忽然被陸睿這麼橫插一下，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聽到陸睿後面的話，她先是愣了一下，盯著陸睿看了好半天，又看了看程野，這才無奈的說道：「那好，我們走吧。」

一行人朝著外面走去，走到林天平的面前，陸睿忽然停住，眼神如刀鋒一般盯著林天平道：「我這個官，是為老百姓做事，用實打實的成績換來的，是上級領導重用我換來的，從始至終，我都服從組織分配，所以，你剛剛的話，不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很多人。以後小心一點，否則，我不介意替林破軍管教一下你！」

然後，陸睿看了一眼黃博峰，不帶一點感情的冷冷說道：「有些人，我能把你送進一個地方一次，就能送進去第二次，好自為之，不要以為有個好老子就可以萬無一失，這個世界上永遠都還有公道二字的！」

第731章 最後的機會

「小心點，否則收拾你！」

不管是黃博峰還是林天平都愣住了，尤其是黃博峰更是被陸睿氣的渾身直顫，至於林天平更是脖子一梗就要張嘴罵人，沒想到一抬眼就看見看到陸睿通紅的雙眸，霎那間他就感覺渾身似乎被什麼東西制住了一樣，內心霎時露出一股難以控制的怯意，原本醞釀半天的怒火一下子竟然被憋了回去，嘴巴徒勞的張了張，竟然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走在陸睿前面的藍曉鷗也是微微一愣，身子驀然間停了下來，轉身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明顯覺得陸睿今天的表現跟平時不太一樣，要知道藍曉鷗可是很瞭解陸睿的，平時陸睿也許有些衝動的時候，但絕對不會做出這麼跋扈囂張的事情來，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剛剛對林天平和黃博峰的那一番話其實就等於直接打臉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陸睿剛剛的那幾句話，並沒有用那種怒火沖天的方式說出來，而是很平靜的對著兩個人說著，就好像說著一個事實一樣，但是那幾個字在他口中說出來之後，卻讓人忍不住一陣心悸。

陸睿在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讓人忍不住矚目的威嚴，那種從上而下俯視人的氣勢讓藍曉鷗都有些失神，這種感覺她以前只在有數的幾個人身上感覺到過，現在的陸睿跟當初她在G省見到的那個小鎮長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長期手握重權執掌一方的鍛煉讓陸睿不自然的說話時就有了掌權者的氣度。

那是經過無數次殺伐決斷才能夠擁有的氣質，沒有經過官場當中的千錘百煉，跟政治對手的百般博弈是不會擁有的，即便是林天平，也同樣被陸睿給震懾住了，剛剛陸睿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在面對著林家的幾個長輩一樣。

所有人都被陸睿的一番話給鎮住了，站在人群當中林明更是滿臉崇拜地看著陸睿，今天他是被同學給拉來的，對於陸睿這個小姑夫，他心中是十分敬佩的，一方面因為父親跟陸睿交好，在林天華的口中，這個小姑父可不是一般人，二十多歲就做到廳級幹部，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最關鍵，也最讓林明佩服的是，陸睿竟然把小姑姑給拐走了！

當年陸睿和林若嵐離開林家的事情，在京城年輕一輩當中是廣為傳誦，對於這些年紀輕輕的孩子們來說，陸睿和林若嵐的舉動簡直就像童話世界當中的公主和騎士一樣，公主為了騎士離開了皇宮，而騎士不但給了公主一個新的王國，自己也成了威震一方的將軍，這是一個多麼神奇的事情啊。

原本林明就很喜歡陸睿，對於這個敢拐走小姑姑，跟爺爺對著干的姑父很是佩服，今天看到陸睿幾句話就逼得京城赫赫有名的黃三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就更加的佩服陸睿了。

「我能把你送進去第一次，就能把你送進去第二次！」能衝著黃博峰這樣說話而全身而退的人，京城裡面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作為當年京城太子黨有名的四大凶人之一，黃博峰在這幫子小年輕衙內眼中無疑是強大至極的存在，可就是這麼一個人，陸睿對他非但一點客氣的態度都沒有，反而是毫不留情的狠狠的在他的臉上抽了一巴掌。

能這麼教訓黃博峰的，整個京城也就是陸睿了，雖然不知道當年陸睿是怎麼收拾黃博峰的，但是看黃博峰鐵青的臉色和旁人古怪的表情，林明很清楚小姑父說的應該不是假話，也就是說，很久之前，自己的這位小姑父肯定給了黃老三一個大大的教訓。

想到這裡，雖然不知道陸睿有什麼把握能夠再次收拾黃博峰，但是林明卻古怪的相信，陸睿一定有辦法的，對此他很是期待，甚至於有些好奇，陸睿究竟會怎麼對付黃博峰。

而且他很清楚，林天平是三爺爺林破軍那邊的人，自己的父親跟他可不是一路人，這個事情父親和母親在家裡面說了不止一次了。

除了林明之外，其餘的幾個女孩子包括林天平和黃博峰等人的跟班臉色都有些發白，陸睿的這句話所透露出的殺氣讓她們嚇得不輕，原本還以為陸睿不過是土雞瓦狗，可以被林天平和黃博峰兩位大人物隨意揉捏，想不到卻是一個大大的鐵板，此時他們也只能夠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嚴肅點，生怕惹禍上身。

而在所有人當中，程野是最高興和快樂的，原本以為跟陸睿的合作還需要再努力一下，畢竟陸睿是清江方面的負責人，又有背景又有手腕，想要獲得他的支持恐怕是很難的，沒想到黃博峰和林天平這麼一打岔，竟然讓陸睿同意跟自己合作了，實在是意外之喜。不過他也很奇怪，黃博峰的囂張和霸道他可是有所耳聞的，本來陸睿的這番話一出口他還有些擔心，可沒想到平日老子天下第一的黃博峰竟然慫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出來，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呵呵，黃三哥，不好意思，我們要走了，這裡就讓給你們了。」程野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末了又意味深長的說道：「球場讓給你了，不過生意場上，我可是從來不同情弱者噢。」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林天平，淡淡的笑了笑道：「有些人啊，總是不自量力。」

林天平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表情陰沉著就好像要殺人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差，自然也知道自己今天的面子可是絕對的丟大發了，甚至於他自己都不明白剛才自己怎麼就慫了呢？在陸睿那種逼人的氣勢之下，竟然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好像小孩子面對大人一樣的無力不說，居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感覺，這個陸睿果然是名不虛傳，當初京城傳言陸睿在H省混的風生水起，自己還曾經暗自鄙夷，認為他是靠著林家的幫助才有今天，不過現在看來盛名之下無虛士。陸睿果然是有幾把刷子的，林天平對他的眼睛印象尤其深刻。陸睿的那種眼神林天平好像只在幾位伯父的眼睛裡面看到過，那是一種母庸置疑、無可抗拒的威嚴，讓人不自然的心裡發虛。

不僅是他，黃博峰原本被陸睿一番話就氣得臉色鐵青，此時程野又陰陽怪氣的說了那麼幾句，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抬起頭看向陸睿等人的背影，右手一下子握成了拳頭狀，如果不是因為顧及身份，他恐怕現在就要把陸睿留在這裡了。

「姓陸的，你給老子站住」一道暴戾的聲音響起。

黃博峰不出面，不代表就沒有人替他出面，每一個無敵的奧特曼背後，都有無數個默默垂淚的小怪獸，自然每一個大反派身邊，都有不少為虎作倀的小弟。

一個身高馬大的男子站了出來，怒喝著陸睿道：「姓陸的，有種你留下！」

陸睿等人一滯，慢慢地轉過身，陸睿冷冷地看著對方，沉聲道：「你要怎麼樣？」他十分篤定，除非黃博峰腦子進水了，否則他絕對不敢在這個場合對自己怎麼樣。

那人還沒來得及說話，臉色一變的黃博峰一下子走到他前面，來到陸睿的身前，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道：「陸書記，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我們風華集團想要在清江市投資，咱們聊聊如何？」

程野和藍曉鷗等人臉色大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陸睿呵呵一笑：「那好啊，我歡迎一切有志於幫助清江市發展的投資商。」

說著，陸睿轉過身對藍曉鷗等人笑道：「我先跟黃先生他們聊聊，咱們晚一點再見。」說完，沖藍曉鷗點點頭。

藍曉鷗猶豫了一下，不過看了看陸睿那種淡定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沒辦法讓他改變主意了，輕輕的點頭：「我們先去等你好了。」

說完拉著還有些詫異的程野等人轉身離去。

陸睿笑了笑，轉身對黃博峰道：「黃老闆，走吧，帶路！」

……

「曉鷗，這個陸睿到底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在藍曉鷗事先定好的包廂內，程野有些奇怪的對藍曉鷗問道。

藍曉鷗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陸睿這個人做事一向都是沒有軌跡可循，倒是不用擔心什麼。」

「說的輕巧，不擔心行麼？」一個坐在程野身邊，家裡面老子是副部級高官的男子插口道：「那可是幾百畝地的利潤，真要是拿下來的話，絕對是一筆大生意。萬一陸睿跟姓黃的談……」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藍曉鷗秀眉微蹙，臉上露出一抹不悅的表情，冷冷的盯著自己道：「你搞清楚，這個事情不是我求著你們來做的，是你們主動找上我幫忙，現在擺這個態度給我，是什麼意思？」

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程野連忙笑道：「曉鷗，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這個陸睿到底有什麼打算？」

「打算？」藍曉鷗遲疑了一下，半晌才緩緩說道：「也許，他是想再給林家一次機會吧。」

第732章 死局

長安俱樂部九層的一間頂級包房內，陸睿和黃博峰對面而坐，而在黃博峰身邊的，則是一臉陰沉的林天平。

「咚！咚！咚！」

陸睿的手指一下一下在桌子上，讓人不知不覺間竟然有些一絲沉重感。

「呵呵，黃博峰你長進不少嘛，現在學會玩心理戰了。」

緩緩的開口，陸睿對黃博峰笑著說道。

黃博峰一滯，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看著陸睿道：「陸書記說笑了，我可沒你那麼多花花腸子，什麼時候都在想著算計別人。」

聳了聳肩，陸睿完全無視了他的話，無所謂的說道：「我不像你，有個好出身，家裡面背景顯赫，像我們這樣的草根，不僅要努力走好面前的每一步，還要小心背後隨時隨地可能出現的暗箭冷槍。」

說著，陸睿看了一眼因為自己的話而變得有些心虛的林天平，淡淡的說道：「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你信任有加，以為是自己的人那幫人會出賣你，就因為他們自己的利益。」

黃博峰笑了，臉上原本陰沉的表情此時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想不到，你居然有這樣的想法，看來這些年，不僅是我在變，你也在變化啊，呵呵，這樣很好，只有強大的對手，我才有興趣陪你玩下去。」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平靜的說道：「說吧，找我有什麼要說的？不要用那些沒有用的借口，你我都很清楚，今天這個事情沒得談，只要你們想占清江市那塊地，除非我被某些白癡給頂替了，否則根本就沒有機會。」

「你！」

林天平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瞪著陸睿道：「姓陸的，你罵誰！信不信我廢了你！」

陸睿森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如電道：「林天平，你再敢多說一句話信不信我先廢了你？不要懷疑我的本事，動林家的大人物我沒有那個能量，對付你這種小卒子我還是有自信的。」

林天平一滯，他從陸睿眼神當中的那一抹凶光看得出，陸睿不是在開玩笑，如果自己再跟他叫囂，這個傢伙一定會對付自己的，想到陸睿的種種手段，林天平只好轉身出門，不敢再看陸睿一眼。

「呵呵。」黃博峰忽然笑了起來，看著陸睿道：「幾年不見，你的脾氣變得暴躁了許多啊。」

陸睿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是個脾氣不好的人，不然，你也不會遭那麼多罪。」

黃博峰被這句話裡帶刺的言語弄得臉色一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搖搖頭：「沒什麼意思，只是看你越來越年輕了，有些感慨罷了。呵呵，找我有事？」

黃博峰道：「沒事就不能聊聊嗎？」

陸睿啞然失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再次喝了一口：「算了吧，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和我都很清楚，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雖然我這個人不介意跟敵人坐在一起聊天，但是我對於你們這些擅於背後捅刀子的人，還是很不喜歡的。」

黃博峰原本笑著的表情此時漸漸變得陰沉起來，停頓了半晌才慢慢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那塊地是你們清江市高新區準備用來招商引資的，我們風華集團看上了這個項目，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合作？」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弧度來，眼睛盯著黃博峰道：「為什麼不跟林家合作呢？或者說，不等到我被林天平取而代之呢？」

望著陸睿平靜的臉，黃博峰忽然笑了起：「你這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被林家拋棄的一個棄子，說實話，如果不是家裡面老爺子的命令，我真想把你弄死。」

「老爺子的命令？」陸睿微微詫異地看了一眼黃博峰，隨即想起來他的老子就是現任鐵道部部長黃志遠，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就是那位後來被開除黨籍的鐵道部長，看樣子，這位是想要招攬自己啊。

心中暗暗的冷笑了起來，林家拋棄自己的消息傳的果然很快啊，現在竟然有人找上門來了。

「是嗎？黃家果然是神通廣大啊，這麼快就知道消息了。」陸睿慢慢地說道。

黃博峰笑了笑：「如果你願意讓出清江市委副書記的位置，我父親說了，可以讓你進鐵道部，或者是安監總局。」

陸睿看向黃博峰，淡淡的說道：「我個人的去留不重要，這個事情是組織上說了算，不過我很好奇的是，林家知道不知道你們黃家這麼做，或者是，黃家一向都擅長玩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嗎？」

黃博峰臉色一紅，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夠聽得出陸睿這話裡話外那一股濃重的諷刺意味，原本就對父親要招攬陸睿感到十分不滿的黃博峰此時更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索性便閉口不言，兩個人之間竟然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蓋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別看表面上兩個人和和氣氣的，實際上就算陸睿投靠了黃家，黃博峰一樣不會放過這個把自己送進監獄的傢伙，而陸睿也不會跟這個喪盡天良的人合作，這是誰都沒辦法掩蓋的事實，而黃博峰今天之所以找陸睿談話，一方面是因為老爺子的意思，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讓程野等人產生懷疑，所謂疑兵之計自然就是這個道理了。

「陸睿我知道你對於這個事情可能很難接受，拋開我們的私人恩怨，這個事情你是阻止不了的，原本我們風華集團就有進軍H省的意圖，在清江市投資也是早就想好了的事情，高新區那些土地是我們早就想要弄到手的，當時也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耽擱了，不過我們早就跟你們市長左天涯溝通過，他是同意的，只是後來考慮到跟林家的關係，這才沒有動手。」黃博峰看著陸睿，慢慢地說道。

陸睿眉頭皺了皺，對於黃博峰的話不置可否，不過他心裡面卻很清楚，這傢伙應該是沒說假話，因為左天涯確實因為這個事情跟自己打過招呼，不過被自己給頂了回去，估計那個時候，林家就已經在策劃著跟黃家聯手了，而黃家也是在那個時候終於不用在乎林家的反應，不怕自己這個林家女婿的反擊了。

其實陸睿對於誰來投資這個地方，並沒有太大的反感，畢竟他做的是官，要的是政績，只要征地的時候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他又有政績可撈，陸睿也不是那種迂腐的人，而且高新區的土地徵用工作陸睿一直都很重視，以前燕北集團犯過的錯誤陸睿是不會再犯的，所以在高新區重新徵地的初期，陸睿就把各方面的關係都給搞定了，省國資部門、省領導都是有批示的。所以黃博峰他們看上的那塊地雖然是徵用的，但是卻是一點民事糾紛都沒有，一切都是按照正常路子走的。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不管是黃家還是林家，都沒有把柄直接把這塊地收入囊中，只能夠在打招呼無果之後，希望用把陸睿調走，然後藉著規劃圖紙和實際施工不符合的借口，來拿下這塊地。

看到陸睿不說話，黃博峰覺得他應該是動心了，畢竟現在陸睿被林家拋棄，在H省又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人，真要是調進京城給林破軍做辦公室副主任，那這輩子算是到頭了，除非林破軍大發善心放他出去，否則陸睿就得坐一輩子辦公室，每天跟茶杯報紙為伍。這個時候黃家拉攏他，明顯是給了他一個翻身的機會，想到這裡，黃博峰道：「陸睿，不管你跟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是我這次找你是沒有什麼惡意的，清江市高新區現在出了問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如果沒有人給你出頭的話，H省省委沒準會把影響項目進展的這個大帽子扣在你腦袋上，到時候你覺得自己的仕途還有什麼發展嗎？相信我，我父親已經說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同意我們風華集團進駐清江的晨光高新區，那麼一切都好說。」

陸睿深深地看了一眼黃博峰，兩個人的目光交匯，陸睿卻從他的眼神當中看到了一種篤定，心中微微一動，陸睿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不覺中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黃博峰說了一個事實，當初晨光高新區這個項目是陸睿一手從京城帶回清江市的，為他帶來了巨大的政績，甚至可以說，只要高新區沿著現在的軌跡發展下去，對於陸睿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大蛋糕。可問題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高新區的項目成果可以讓陸睿平步青雲，出了問題一樣也可以讓陸睿跌落雲端。

尤其是現在這個情況之下，陸睿正處於十分困難的情況當中，沒了林家的支持，高新區的項目征地又出現問題，很有可能二期工程不得不延期進行，真要是出現這種事情，陸睿相信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很樂意在自己的頭上扔下一塊石頭，再加上虎視眈眈的其他人，陸睿甚至能夠想像得到，自己這次回清江市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困境。

「就這麼認輸了嗎？」陸睿忍不住問自己。

第733章 鬧翻了

黃博峰很聰明，他把現在陸睿所面臨的局面說出來的目的很簡單，一方面是讓陸睿認清形勢，另外一方面，則是有那麼一絲警告和威脅的意思，所謂的他能夠幫助陸睿，說白了就是讓陸睿清醒一點，乖乖的加入黃家的懷抱，不要意氣用事。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陸睿在清江市確實很有實力，如果黃家想要把勢力伸展到那裡，需要陸睿的幫助。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黃志遠很清楚，陸睿現在是被中組部重點培養的幹部，有不少大佬都看好他，這個時候趁著陸睿有困難的時候收留他，對黃家的好處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實話實說，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事實。」陸睿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黃博峰。

黃博峰臉色稍微舒展了一下，呵呵一笑道：「這麼說，你同意了？」

陸睿沒有跟回答他的話，只是默默的又喝了一口茶，砸吧了一下嘴笑道：「這茶很苦啊，不過苦茶好，能讓人清醒過來。」

黃博峰瞳孔一縮，盯著陸睿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微微笑了笑，平靜的說道：「黃老三，我不得不說，你真的進步了，看樣子監獄裡的生活，最起碼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讓你的養氣功夫變得好多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吶！」

說這句話的時候，陸睿的臉色很平靜，甚至於一點不高興的樣子都沒有，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真心的在讚歎黃博峰的進步，不過隨著最後的一句話說完，陸睿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你覺得，我應該聽你的嗎？」

黃博峰愣住了，他不明白陸睿現在這個態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笑了笑，把茶杯當中最後一口茶給喝了下去，然後放在了桌子上，嘴角處沾了一塊茶葉，黃博峰拿起茶壺，試圖給陸睿倒一杯，沒想到陸睿微微一笑，把茶葉用手拿起，放進嘴裡面慢慢地咀嚼起來，然後咂咂嘴，似乎茶葉的那種苦澀已經讓他有些難以承受，就在黃博峰以為陸睿接下來會同意自己的話的時候，就看到陸睿平靜的站了起來，看了自己一眼說道：「就是這個味道啊，苦澀當中帶著無法忘記的感覺。」

黃博峰算是被陸睿給弄糊塗了，看著陸睿沉聲道：「陸書記，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不管怎麼樣，回去替我謝謝你們家老爺子，黃部長的心意我領了，不管我陸睿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該怎麼處理，就不勞他老人家費心了。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晨光高新區這個項目是我們清江市乃至H省高新技術產業發展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東北三省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一個新的標桿，作為這個項目的發起者和主管領導，我有職責讓這個項目做得盡善盡美。所以從這個角度說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世界上總會有光明和黑暗，行走在光明之下的人永遠不畏艱險，而那些只會躲藏在黑暗當中的人，才會用卑劣的手段，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上不了檯面，你說呢？」

「你！不識好歹！」黃博峰被陸睿的話氣得一下子也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陸睿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哈哈哈哈……」陸睿哈哈大笑起來，半晌才看著黃博峰道：「我這個人一直都有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不願意低頭，很抱歉，這一次我依舊還是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不管是林家還是黃家，想要在清江市討生活，最好還是守規矩一些比較好。」

黃博峰氣急，陸睿剛剛的話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枉費自己苦口婆心的跟他說了那麼多：「姓陸的，你這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好意的替你打算，你反過來對我出口不遜！」

冷笑了一聲，陸睿看著黃博峰不屑一顧的說道：「替我打算？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我還得謝謝你黃三少了，跟林家合作捅了我一刀，讓國土資源部的人找我的麻煩，然後再來我這個賣好，果然是好算計啊！」

黃博峰一滯，就聽陸睿繼續說道：「我這個人恩怨分明，對我好的人我自然感激不盡，但那些陷害我的，我一個個都不會忘記。黃三少，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好了，風華集團想要在清江市投資，我看這個事情很困難，真的，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黃博峰臉色一變，整個人的表情都扭曲起來，望著陸睿喝道：「姓陸的，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這個市委副書記幹不下去？」

陸睿無所謂的點點頭，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之後，冷冷的對黃博峰一笑：「作為一個老闆，你現在的形象實在是太差了，沒有一點涵養，看來剛剛我誇獎你的話需要收回了，風華集團讓你執掌實在是很危險。」

說完，陸睿頭也不回的轉身打開包房的門直接離開了。

「嘩啦啦」一陣破碎的聲音在包房內響起，黃博峰勃然大怒的把整個桌子上的東西都給扔了下去，就連桌子也被砸在了地上，他現在只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一股子難以壓制的怒火在醞釀著，對於陸睿整個不知好歹的混蛋現在恨不得一下子弄死他！原本以為可以趁著陸睿面臨巨大危機的時候收服他，想不到卻被對方給狠狠羞辱了一頓，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黃博峰簡直就快要瘋了。

其實他錯誤的估計了陸睿的心思，在陸睿看來，不管是黃家還是林家，其實都是一丘之貉，今天林家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把陸睿出賣，明天黃家同樣也可能這麼做，陸睿已經厭倦了這種因為某個團體的利益而思前想後的日子。

走在長安俱樂部的走廊裡，陸睿的心很平靜，似乎不管是高新區的項目在京城受到刁難，還是自己的政治生涯面臨巨大打擊對於他來說都不是很重要一樣，但是如果有熟悉陸睿的人在這裡，就會發現，這個時候的陸睿，才是最可怕的。

走到跟藍曉鷗約定好的包廂之外，陸睿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來，剛剛那一段路，雖然陸睿並沒有想到什麼解決辦法，但是他卻已經考慮清楚了整個事情，現在的問題並不在高新區的項目上，而是那塊土地！

不管是林家還是左天涯等人，他們的目的自然都是為了利益，而為了利益，這些人很有可能會聯合在一起對付自己，剛剛黃博峰的一番話雖然是威脅，但是陸睿卻從中分析出了很多東西。現在自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那個土地問題，甚至於，對方把這個事情提起來，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對付自己。

因為不管這個事情最後怎麼發展，到最後人家都有話說的，如果陸睿妥協了，那麼回到清江市，清江市的左天涯等人就可以說自己沒有原則，面對困難不知道為市裡面爭取，如此一來，只要林家和黃家稍微動作一下，省裡面就有可能調整自己的工作。如果不妥協的話，高新區的項目發展肯定要被耽誤的，一旦出了這樣的事情，作為主管領導和這次京城之行負責人的自己肯定也是脫不了干係的，畢竟當初高新區的設計方案是自己點頭同意的，現在弄出來差錯，有心人完全可以秋後算賬，說自己當初不按項目圖紙規劃操作，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但是陸睿相信，很多人都樂於把這個小事情發展成大問題的。

……

「陸書記，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到清江市去實地考察呢？」

坐在包廂之內，程野笑了笑，對陸睿開口問道，剛剛陸睿進來的時候臉色平靜，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剛剛跟黃博峰談了什麼，程野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跟陸睿開門見山。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清江市歡迎任何人去投資，只要是來投資的朋友，無論是什麼時間，我們都表示歡迎和支持。」

心中暗暗罵了一句狡猾，程野微微一笑道：「陸書記這話說的我愛聽，不過，關於風華集團投資的事情……」

他的話沒有說完，不過意思卻已經是很明顯了，那就是你陸睿是不是要給我們一個保證呢？畢竟如果我們去清江市投資的話，必然要跟風華集團直接衝突，如果不拿出一點誠意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看著程野，緩緩道：「第一，只要我還是清江市的市委副書記，還是主管高新區的領導，那麼這個招商引資的事情就要我來負責，至於風華集團能不能拿到那塊土地，就要看他們的實力了。」

頓了一下，陸睿看著程野又沉聲道：「另外，我能不能呆在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就要看你們的能量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望向陸睿的目光都變得不同起來，就聽到陸睿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有得必有失，既然想要攙和一腳，那就拿出相應的實力吧，否則，我不希望自己的盟友被人一擊即潰！」

第734章 領導指示

既然已經跟林家和黃家翻臉了，那自然要抓住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陸睿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要求告訴了程野，意思很明顯，程野背後的勢力幫助陸睿保住現在的位置，陸睿自然會幫助他們拿下那塊土地。

程野沉吟了一下，對陸睿笑道：「這個事情，我不能給你承諾，只能夠走一步看一步。」

陸睿點點頭：「不著急，先把項目審核的事情幫我們過了吧。」

程野笑了起來：「這個你放心，回頭我就找人幫你辦這個事情。」

一頓飯賓主盡歡，大家各自散去之後，藍曉鷗對陸睿低聲道：「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其實我不太同意你跟他們聯手，是我哥讓我出面的，我個人建議，你最好還是跟韓書記那邊溝通一下。」

陸睿陷入了沉默當中，他自然明白藍曉鷗話裡的意思，她是不希望自己跟程野等人與虎謀皮。

輕輕的點頭，陸睿道：「我會小心的，放心吧。」

說完，他又笑了起來：「正達集團對那塊地沒興趣麼？」

藍曉鷗杏眼圓睜，柳眉倒豎，狠狠地瞪了陸睿一眼道：「老娘對那塊地沒興趣，對你這個傢伙倒是很有興趣，你信不信你再氣我，我就收拾了你！」

陸睿笑了笑，真誠的說道：「謝謝你。」

藍曉鷗一愣，隨即臉色微微紅了一下，揮揮手道：「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有事打電話。」

一直目送著她離開自己的視線，陸睿原本微笑的臉龐才漸漸的平靜下來，苦笑了一下，他從藍曉鷗的話裡面聽得出，程野這幫人跟黃博峰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分別，只不過是另外一群聞到腥味的魚罷了。

回到自己住的賓館，陸睿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也走一下高層路線，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現在的這個事情已經不是自己能夠處理的了，涉及到幾大家族的利益，別說自己一個市委副書記，就算是清江市委書記，一樣也要斟酌斟酌。

陳彬的秘書趙子龍跟陸睿還是有聯繫的，陸睿於是就把這次的事情整理成了一個材料，托趙子龍交給陳彬，畢竟在這個時候，陳彬是陸睿唯一能夠信得過的領導了，另外，陸睿專門給時任沐陽市委書記的歐文海打了一個電話，也請他把同樣的資料轉交給韓定邦過目。

在材料當中，陸睿如實反映了目前清江市晨光高新區項目多面臨的眾多問題，其中更是直接的把林家和黃家的目的擺上檯面，尤其是林家跟自己談的條件更是重點被陸睿提了出來，既然林家不念舊情，那陸睿也沒必要給他們留什麼面子了。陸睿很清楚，如果想要擺脫面前的這個困境，妥善解決高新區的問題，那就要先把自己的位置擺正。在清江市來說，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市長左天涯這兩個人分別是黨政一把手，兩個人雖然不是一個陣營的，但是如果有機會給陸睿這個三把手下絆子、捅刀子，相信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聯手，這一點陸睿毋庸置疑。

而陸睿唯一現在比較有優勢的地方，就是他算是韓定邦提拔起來的幹部，因為有後世的記憶在腦子裡面，陸睿知道韓定邦最終必然是會登頂的人物，所以不管什麼時候他都緊緊地抱著這條大腿，這次也是一樣，就算陸睿不滿林家和黃家的種種小動作，但他畢竟算是韓定邦的人，如果要有所動作的話，也要先搞清楚韓定邦的態度，跟他達成一致或者是溝通好，否則原本就處於不利地位的陸睿如果連後路都斷了的話，那就要出大事了。

至於陸睿吧事前的前因後果形成書面材料交給陳彬，一方面是要搞清楚陳彬的態度，更重要的是，陸睿要弄明白陳彬到底是怎麼想的，畢竟陳彬可是林系大佬之一，而且馬上就要做省城了，陸睿反應林家的問題，關鍵就是要看陳彬的態度，看他會不會繼續支持自己。

晚上的時候，陸睿把自己準備的材料用網絡傳輸給了陳彬和歐文海的秘書，結果第二天早上就接到了趙子龍的電話。

「陸書記，你這不是坑我嗎？」趙子龍一開口就把陸睿給嚇了一大跳。

陸睿連忙詫異的問道：「怎麼了，趙秘？」

趙子龍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陸書記，我拜託您下回跟書記匯報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一聲，最起碼你得跟我通個氣不是？兄弟我也好有所準備，總像這次這麼搞，早晚我得被你嚇死。」

陸睿心中頓時一顫，好像被高高的吊了起來一樣，連聲追問道：「我的趙大秘書，你就別逗我了，怎麼了，陳書記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我的材料出了什麼問題？」

「放心吧，沒那麼嚴重。」趙子龍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你啊，你可真是厲害，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不通知我一聲，我當時也沒顧得上看你那個材料就給書記送去了，結果他一看是你送來的，馬上就看了材料，到後來居然問我的意見。拜託了，我連看都沒看一眼，能有什麼意見啊，看那個資料的時候，差點沒鑽桌子地下情，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聽到他這麼一說，陸睿馬上就想像到當時的狀況，自己給陳彬送材料不是一回兩回了，一般這樣的情況下，送給領導的材料，秘書都會先簡單地看一遍，盡量把一些重要的先給領導看，同時也便於領導在問道自己的時候，自己有話可說。但是陸睿這一次送的東西趙子龍沒來得及看，結果陳彬問他的時候一下子就抓了瞎，最關鍵的是，陸睿這回的材料不是一般的事情！

「書記怎麼說？」陸睿賠禮道歉了一番，保證去省城請客吃飯之後，才小心的對趙子龍發問道。

趙子龍淡淡的答道：「陸書記，這個材料陳書記已經看過了，他的意思很簡單，既然這個高新區的項目是清江市重點打造的項目，那就要堅持下去，一期工程搞的不錯，二期工程沒有理由停下來，既然是對清江市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和經濟發展有好處的事情，那就要認真去做。要說事情也不是很嚴重，不外乎是缺乏跟上級領導的溝通，這個溝通不僅是你們清江市委市政府的，也包括省裡面的，省裡跟中央的溝通不夠，你們市裡面跟國土資源部的溝通也還欠缺一些，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一番古井不波的話語從電話當中傳來，陸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因為陳彬的這番話說的模稜兩可，陸睿實在是摸不透他的意思，洋洋灑灑一大篇的話，都是雲山霧罩的官場套話，並沒有給陸睿指出一個實際的方向來。

「陳書記就說了這些？」陸睿詫異的問道。

呵呵一笑，趙子龍道：「自然不止這些，書記說了，讓你不要心急，上綱上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清江市的這個情況需要多多溝通，你呢，跟國土資源部，跟清江市委市政府的同志都要多多溝通。」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似乎有些明白陳彬的想法了，一直到放下電話，陸睿的臉色都很嚴肅。

陳彬這一番話雖然看上去是虛虛實實的，可實際上卻還真有那麼一點意思，陸睿仔細的琢磨了半天，發現陳彬只是讓自己多溝通，但是卻並沒有直接說是否同意自己吧這些土地讓出去，也就是說，陳彬並沒有讓自己妥協！

想到這裡，陸睿原本嚴肅的表情終於舒展了開來，也理解了陳彬的苦心，這個時候以陳彬的位置，自然不可能說出什麼過激的話來表明態度，畢竟他的身份在那裡擺著，總不能讓陳彬出面跟林破軍打對台吧，所以說，陳彬只能夠用這樣的話語來暗示陸睿，相信只要陸睿在這個事情上面堅持己見，那麼就不會有問題。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陸睿拿起來一看，微微一愣。

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陸睿的手機裡面並沒有存，但是對方卻又是H省的號碼，看區號是省城濱州的，雖然心裡面很是不解，但陸睿還是按下了接通鍵：「你好，我是陸睿，你是哪位？」

話筒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陸睿同志麼？我是省政府王周啊，你好。」

王周？常務副省長王周！（文*冇*人－冇-書－屋－Ｗ－Ｒ－Ｓ－Ｈ－Ｕ）

陸睿的身體猛然一震，腦海當中忽然有了一絲奇怪的感覺，就聽到H省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王周呵呵一笑，繼續說道：「陸睿同志你好，是這樣的，最近我瞭解到了一些關於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二期工程的事情，聽說你們在工程當中遇到了不少困難，呵呵，不要著急，工作當中有困難是正常的，如何解決困難才是最重要的，在困難面前不要退縮才是一個合格的黨員幹部，你作為團中央重點培養的青年幹部，我相信你不會讓領導失望的，對嗎？」

腦海裡面靈光一閃，陸睿仔細的品味了王周的話，身子驀然間繃直，大聲的說道：「請領導放心，陸睿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望，團中央出來的幹部，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第735章 亂戰

會所，英文為「Club」，也即俱樂部。據有關資料介紹，在十七世紀的歐洲，世界上第一家會員制俱樂部誕生在英國的一個咖啡館裡。由於參與者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於是決定組成一種聯盟，事實上這就是私人會所誕生的最初。隨著時代的變遷，由於這種俱樂部為相同社會階層的人士提供了一種私密性的社交環境，因而大受歡迎並逐漸流行開來，發展到今天的全球俱樂部景象時，會所已經成為中產階級和相同社會階層人士的聚會、休閒場所，而會所的會員身份，也演變成財富的象徵與標籤。

隨著華夏經濟的快速發展，各類會所也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從服務對像來看，有專門為商界精英、政要人士服務的所謂「頂級會所」、「私人會所」，也有為中產階級服務的「普通會所」或「公共會所」；從服務內容上分，有高爾夫會所、美容養生會所、溫泉會所、雪茄會所等專門會所與綜合性會所。

即便是陸睿這樣的重生者，也不得不說，會所這種地方，因為發展會員的時候起點較高，使得加入會所慢慢成了某些人眼中身份的象徵，而另一方面，由於具有私密性、商務性等特點，會所亦是各種關係的融合之地。

基於以上特點，會所受到了一些國人的追捧，特別是對於一些原本不具有高消費能力的國家工作人員而言，由於兼具私密性和缺乏監管等特點，各類會所正逐漸演繹成滋生腐敗的新溫床，「會所腐敗」正成為近年來國家工作人員腐敗的一個新型變種。

現在藍曉鷗所在的這個地方，就是京城鼎鼎大名的「華夏第一富人俱樂部」京城俱樂部，成立於94年的京城俱樂部曾經雲集了全球500強部分華夏公司的總裁和相當數量的駐華大使。而由於幾乎每位會員身後都有公司背景，他們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攜帶商業機密。為避免不必要的猜測和誤會，企業家會將很多重要的私人會見和商務交流安排在俱樂部。

「黃老三，不知道你約我來這裡，究竟有什麼事情。」

坐在黃博峰對面的，居然是藍曉鷗的大哥藍天野。

黃博峰此時臉色平靜，看著藍天野淡淡的說道：「想不到名震京城的藍大少，竟然跟在陸睿後面跑腿，說實話，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丟人！」

藍天野臉色變了變，看著黃博峰的眼神也不善起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黃博峰微微一笑：「不知道藍大少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呢？」

「合作？」藍天野重複了一下，看著黃博峰：「我跟你能有什麼可合作的。」

「呵呵，你跟我自然是沒有什麼可合作的，但如果我能夠幫你運作成清江市委副書記呢？」黃博峰猛然間拋出一個誘餌來。

「笑話！我又不是傻子，那是林家為林天平準備的，你憑什麼說幫我弄到手？」藍天野明顯不信。

神秘的露出一個笑容來，黃博峰定定地看著藍天野：「只要你跟我合作，自然是有可能的。」

……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些，他此時的心情是極好的，王周和陳彬都隱晦的表示了對自己的支持，這就讓陸睿有了底氣，最起碼表明他身後也是有人支持的，尤其是王周的表態，更是代表了韓定邦的意思，代表了團系對於陸睿的承認，有了這麼一尊大靠山，陸睿沒有理由再畏懼，既然有人想要在太歲頭上動土，那大家都就鬥一鬥吧！

從這一天開始，陸睿開始頻繁的跟黃曉陽和左天涯匯報工作，當然，首先陸睿十分誠懇的向市委市政府承認了錯誤，承認自己在高新區的決策過程當中出現了失誤，沒有考慮到高新區的具體情況，在跟國土資源部門的溝通當中出現了錯誤，這才出現了征地違規的問題，要不然晨光高新區的征地省委領導和省國土資源廳的領導都已經簽字了，怎麼可能有違規的問題呢？

這麼做當然是為了給左天涯和黃曉陽看的，陸睿作為分管領導有責任，難道他們作為市委市政府的正副班長就沒有責任？有了這麼一道護身符，陸睿就是把整個清江市委市政府的班子綁在自己身上，一旦自己因為這個事情倒霉，那麼就意味著清江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也要跟著倒霉，誰讓這個高新區的決策是大家一起做的呢？

另外一方面，陸睿乾淨利落的把一份報告打給了H省政府，如果陸睿沒記錯的話，分管工業的省委常委是省委書記江永力的人，既然已經亂套了，那乾脆就更亂一些好了，反正到時候大家乾脆你推我，我推你，玩兒扯皮遊戲唄。

最後，陸睿更是給省國土資源廳傳真了一份同樣的材料，省一級的國土部門都沒有問題的事情。為什麼一到國土資源部便出了問題？是不是其中有人要為難H省？再說了，即便是有什麼問題的話，也不至於把整個項目都給停下來啊，難道說有人要故意為難H省的項目？

總而言之，陸睿把事情鬧大了，鬧的很大，而目的，自然就是把整個H省的勢力都捆綁在一起！

果不其然，這個事情在H省引起了極大的震動，H省委書記江永力在常委會上面拍了桌子，嚴厲斥責了清江市和省國土資源廳的失誤，然後就把官司打到了國務院，在國務院電視電話辦公會議上當面質問國土資源部部長程文昭，是不是對H省有所不滿，憑什麼為難清江市高新區的項目，到最後，江永力甚至於當著總理的面說出了狠話！

「程部長，難道說，你們國土資源部看到清江市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看到清江市的經濟飛速發展，心裡面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嗎？又或者，你對我江永力或者H省委班子的某個人有所不滿，只要你說出來，我當面給你道歉！不過我請你放過清江市，給這些群眾一條活路，怎麼樣？」

這麼一番話江永力也是沒有辦法，他是H省省委書記，不管他是什麼派系的，如果不能夠為H省爭取到更多的利益，那麼必然沒辦法在常委會上掌控全局，各方勢力的眼睛都在盯著自己，看他怎麼處理這個事情，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是為了面子，江永力也必須要表現的極為強硬！

程文昭自然是不甘示弱，馬上反駁江永力說清江市高新區的征地存在違規操作，江永力表示那是經過省國土資源廳審核的，H省和國土資源部就開始了漫長的對峙。

這一切跟陸睿沒關係，因為距離的層次太遠，他雖然是始作俑者，但是卻並不需要面對那麼強大的對手，此時他握著的話筒對面是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陸睿詳細的把整個事情最近的進展對黃曉陽做了一個匯報，最後說道：「黃書記，要不然我先回去？」

「回來？」黃曉陽冷笑了一聲，陸睿甚至可以想像的到現在他的臉色是多麼的陰沉：「事已至此，你回來也沒什麼用處。我看這樣吧，你繼續留在京城活動一下，既然省委已經介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個結果。藍副市長要是沒什麼作用的話，你可以讓考慮把他派回來。」

「我一定會認真完成市委的任務。」陸睿立刻大聲說道，不過隨即他就遲疑了一下說道：「書記，我看還是讓藍副市長留下吧，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不過他家裡是京城的，很多方面的關係比我熟悉，也許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呢？」

琢磨了一下陸睿的話，黃曉陽沒有多想，點點頭道：「那也可以，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市委市政府是你們的後盾！」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黃曉陽現在也是沒有辦法，自己把整個清江市委班子綁在了一起，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京城裡面，除非省委被國土資源部壓制住，否則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隨便動自己。

之所以吧藍天野留在京城，陸睿是考慮到他確實有不少門路，按照藍曉鷗對自己所說，程野等人的勢力就是藍天野率先接觸的，陸睿琢磨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讓藍天野去聯繫一下。

「鈴鈴鈴」一陣悅耳的電話鈴聲響起，陸睿低頭看了一眼號碼，嘴角泛起一絲弧度，按下接聽鍵道：「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話筒那邊傳來林若嵐有些低沉的聲音：「你為什麼瞞著我？」

陸睿一愣，還是裝糊塗道：「你說什麼啊，老婆，我哪裡瞞著你了？」

「還裝傻！」林若嵐氣急：「曉鷗都打電話給我了，你被我三叔他們給算計了的事情，為什麼要瞞著我？還有，林天平要去清江摘桃子的事情，你為什麼也不說？」

漸漸的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哽咽：「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承擔呢？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的，可你還有我啊！」

陸睿默然，半晌之後才緩緩的說道：「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我都知道你還在。」

第736章 貴客

「對不起。」林若嵐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

陸睿笑了笑，握著話筒柔聲道：「我們之間，不需要這個吧？」

林若嵐點點頭：「要不要我去找大哥幫忙？曹家在京城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陸睿搖搖頭：「這個事情不需要軍方插手，大哥參與進來反而是越鬧越大，你準備一下，把我們跟林家的生意盡快結束，馬上就要撕破臉了，沒什麼可說的。」

遲疑了一下，陸睿又道：「天南哥那邊？」

林若嵐想了想，慢慢說道：「我跟他談一下吧，如果他願意退出，那就隨他，如果不願意的話，他在公司現在還剩下兩成股份，我跟志強可以完全吃下來的。」

陸睿點點頭：「對了，聽說杜鵑給志強那小子生了個兒子？」

林若嵐嗯了一聲道：「是啊，很可愛呢。」

頓了一下，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低低的說道：「怎麼，你也想要一個孩子了？」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我沒關係，等你的生意再穩定一下，陳叔叔跟我提過，明後年我會進京城學習，到時候我們再要孩子吧。」

林若嵐點點頭，低聲道：「我都聽你的。」

兩個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彼此間的瞭解都很清楚對方不會隨便捨棄自己，陸睿的隱瞞不過是不想讓林若嵐擔心，而林若嵐這一通電話也只是告訴陸睿我會跟你一起面對。

放下電話的陸睿坐在沙發上默默的抽著煙，現在這個時候他並不著急，不管事情發展的怎麼樣，清江市的問題最起碼一段時間內是不會出現的，一來是因為這個事情暫時沒有蓋棺定論，省委和國土資源部還在扯皮，更何況就算找到自己的頭上，陸睿一樣可以推說是因為溝通不夠或者是誤會所致。第二嘛，既然清江市的高新區一期工程發展的十分順利，相信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也看到這裡面所蘊含的好處，有了這層關係在，就算黃曉陽或者左天涯想要做什麼，那也得問問他們背後的人是否答應。所以說，現在這個局面是一個勝負難料的情況。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陸睿篤定現在各方勢力的焦點已經不在自己的身上了，江永力出面之後，現在的問題已經是各大派系博弈，誰都不想在H省的問題上面輸掉，所以相對來說，自己反倒是安全的。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考慮，H省的現有勢力都會力保自己，包括江永力在內，即便是心裡面對陸睿把問題鬧大的事情恨之入骨，但是表面上卻不能夠動他分毫，畢竟陸睿是清江市委副書記，所作的一切也是為了清江市乃至整個H省的利益，真要是把陸睿往死裡整，逼急了他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最終丟人現眼的還是H省。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手邊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按下接通鍵之後，陸睿平靜的說道：「姐，有事嗎？」

那邊一個有些疲倦的聲音道：「你小子，被人陰了都不知道嗎？」

陸睿一笑：「這麼多年我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早就習慣了。」

「呵呵。」那人微微一笑，慢慢地說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黃博峰在京城俱樂部秘密約見了藍天野，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我的人不能牽扯太多，你自己小心一些。」

陸睿臉色微微變了變，似乎有些意外這個消息，不過隨即笑了笑道：「謝謝了，上官大姐。」

……

最近這幾天清江市駐京辦當中是一片愁雲慘淡，省委因為清江市的項目跟國土資源部對上了，這個消息自然是瞞不住的，大家紛紛都在觀望著，等待這個事情的最後結果，而這其中最擔心的人，居然是清江市駐京辦主任馬紅艷。

這個事情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她馬紅艷都是跑不掉的責任人，如果高新區的項目能夠繼續下去還好，萬一出了什麼狀況，高新區的項目因為這個事情被擱淺了，那市委市政府追究起來，她這個駐京辦的主任肯定是要擔責任的。

可以說，如果現在負責這個事情的不是陸睿，馬紅艷估計早就想辦法推卸責任了，可在陸睿的面前她壓根就不敢有這個想法，因為馬紅艷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心情不好，但是陸書記的心情更不好，如果把陸書記給惹火了，不用市委市政府秋後算賬，陸書記現在就能把她給當做替罪羊收拾了。

這一天的晚上，馬紅艷接到了陸睿的電話。

「陸書記，您有什麼吩咐？」馬紅艷恭恭敬敬的問道。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準備一下，今天晚上我要在駐京辦請人吃飯。」

聽到陸睿的話，馬紅艷的臉色先是變化了一下，隨即滿是謙卑，似乎陸睿就在自己面前一樣彎腰答應道：「陸書記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一定招待好領導們。」

陸睿點點頭：「這次來的都是中央的部級領導，駐京辦一定要做好接待事宜的準備。」

馬紅艷聞言一驚，想不到陸書記居然有這麼大的能量，竟然請來了部級領導，臉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這些話，馬紅艷掛斷了電話，大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招呼著人道：「把所有負責人都給我叫來，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清江市駐京辦的人員不多，不一會兒幾個主要負責人就來到了馬紅艷的辦公室當中，馬紅艷臉色紅潤，似乎有什麼天大喜事一樣笑道：「因為事情比較急，我就簡單的佈置幾個任務。剛剛市委陸書記有來電話了，晚上我們駐京辦有貴客登門，都是中央部長級別的領導，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所有人從現在開始都給我緊張起來，要把接待任務當成頭等大事，一定要給領導們留下好印象，聽到了沒有？」

駐京辦的工作人員散去之後，馬紅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許久都沒有說話。

想不到陸書記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中央部長級別的領導？馬紅艷頓時覺得有些詫異，高新區的項目現在處於困境當中，在馬紅艷以及包括她在內的大多數人看來，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要黃了的，她也聽說一些留言，似乎是京城某個大公司看上了那塊土地，據說是要在那邊投資搞什麼項目，不過被陸書記拒絕了。

馬紅艷很不明白陸書記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按理說到了現在這個情況之下，陸睿如果夠聰明的話，倒不如順勢而為，順道賣給那個家族一個大人情，以後有這麼一層關係在，沒準什麼時候人家就能夠在仕途上幫你一把，官場是什麼？官場很多時候講究的就是一個人脈關係，只要你有人脈，哪怕是犯了一點小錯誤，還可以有機會重頭再來，尤其像陸書記這樣前途遠大的幹部，又何必在這個事情上面較真呢？

當然，這話馬紅艷也就是在心裡面暗自想想，她可沒膽子跟陸睿當面去說，誰不知道這位陸書記的手腕有多高，聽說現在省委和國土資源部正在國務院扯皮呢，這一切，似乎就是陸書記鬧大的。

也就是通過這個事情，馬紅艷隱隱猜測，陸睿恐怕壓根就沒想過要跟京城的大家族妥協，把事情鬧大了之後，再找關係斡旋。這應該就是陸睿的最終目的。

想到這裡，馬紅艷忍不住一陣心顫不已，她很清楚，自己能夠看明白的東西，以陸睿的身份和能力沒有理由看不清楚，但是陸睿偏偏選擇了最有難度的處理方式，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做法，讓她忍不住佩服不已。

這個時候整個清江市駐京辦上下已經開始忙活了起來，眾人紛紛各司其職開始準備晚上的酒席，對於他們來說，市委領導的命令是必須堅決執行的，否則人家一句話，就能夠把自己趕回清江去。

此時的陸睿接到了藍曉鷗的電話。

「在忙什麼？」藍曉鷗笑著說道。

陸睿則是微微一笑：「晚上請你二叔吃飯，還有國土資源部的程部長。」

藍曉鷗點點頭：「聽我哥說了，二叔跟程部長是多年的好朋友，有他出面應該沒問題。」

陸睿笑了笑，藍曉鷗的二叔藍正龍是商務部副部長，能夠請動他出面，還多虧了藍天野。

而提起這個來，就不得不說藍天野確實很聰明了，他在離開京城俱樂部之後不久，就給陸睿專門打了電話，電話當中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黃博峰約談自己的事情向陸睿做了一個匯報，最後說道：「陸書記，我覺得風華集團投資的事情，市委還是應該仔細的研究一下，不能壞了高新區的規矩，您說呢？」

自此，陸睿算是徹底的信任了藍天野，今天這個晚宴也是藍天野提議的，畢竟現在如果能夠跟國土資源部那邊多溝通一下，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有事嗎？」陸睿對藍曉鷗問道。

藍曉鷗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我要出國一段時間，歐洲那邊有點事情要我親自去處理，你自己多加小心。」

頓了頓，藍曉鷗忽然說道：「實在不行，你乾脆就把那塊地讓出去算了，省的這麼操心。」

陸睿眉頭皺了皺，淡淡的說道：「你這話我當沒聽過，朋友一場，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藍曉鷗默然不語，心裡面暗暗的說道：「我自然是知道，所以我才讓你保重自己啊。」

第737章 爾虞我詐

陸睿今天請的人是藍家如今的二號人物藍正龍和國土資源部程部長，也就是程野的父親。今天兩個人是一起過來的，陸睿看到兩個人一起過來的時候先是一愣，好在藍天野和藍正龍是同車抵達的，看到陸睿的時候先笑道：「陸書記，久等了。」

說完，他對身邊的藍正龍道：「二叔，這就是我們清江市的陸書記。」

陸睿連忙主動上前握手道：「藍部長好。」

藍正龍伸手和陸睿的手緊緊的握了一下，呵呵的笑了笑道：「不錯，早就聽過你的名字，年少有為，年少有為啊。」

陸睿也不說話，就是微笑著，早就聽說了藍家的這位藍正龍是號人物，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都會被這人的豪爽和坦誠所吸引，但是實際上這位卻是個原則性極強，對家族利益看得很重的人，可以說官場當中的厚黑學他研究的很是透徹，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臉皮賽過城牆不說，就連心機城府那也是極深的人，說他吃人不吐骨頭都一點不為過。

不過陸睿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官場當中崇尚的是實力，自己有這個實力讓藍家跟自己合作。

更何況身在官場當中，有幾個人不說為了權和利，真要是出了一個善男信女，恐怕就連陸睿自己也會覺得奇怪，所以對於藍正龍的做派陸睿倒是沒什麼不滿的，而且自己跟藍家的關係雖然曾經是對立的，不過現在也算是恢復正常了，最起碼沒有像跟林家和黃家那樣撕破臉，所以當藍天野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陸睿倒是欣然答應了，畢竟能夠借助藍家的關係和國土資源部的程部長坐在一起，也算一個很有用的消息，這就是所謂的人脈吧。

「嘖嘖，咱們清江市駐京辦也有些年頭了，這正部級的領導還是第一次接待啊。」一個辦事員在馬紅艷的耳邊低聲道，這些人的眼力都是極好的，自然看得出程部長和藍正龍的來歷不簡單。

尤其是兩個人的車牌號碼和通行證，更是表明了車子的主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馬主任，可以安排人上菜了。一會兒小心程部長罰你的酒。」陸睿微微一笑，對站在身後不遠處的馬紅艷笑道。

馬紅艷大吃一驚，連忙轉身去安排。

程部長呵呵一笑，對陸睿道：「聽程野說你這個人不簡單，想不到我這還沒吃飯呢，就被你按上一個好灌人酒的罪名嘍。」

陸睿含笑道：「程部長說笑了，我今天可是帶著誠意請您吃飯的。」

他們在這邊寒暄著，馬紅艷那邊已經開始安排飯局了，她現在心裡面是一陣竊喜，想不到這陸書記的本事這麼大，居然把國土資源部的部長給請來了，沒準這事情恐怕真的就要有轉機了，政治上的事兒只要最後的罈子蓋兒沒有蓋上就有無限的可能。

把藍正龍兩個人請到包房當中，陸睿作為主人自然是率先招呼人上酒。

「陸睿啊，我可告訴你，我這位老同學除了茅台，別的不愛噢。」藍正龍對陸睿笑道。

陸睿哈哈一笑，揮揮手道：「上六瓶！」

不一會兒，服務員就拎了六瓶茅台酒過來，程部長一見到茅台酒馬上就來了興致，呵呵笑道：「很久都沒痛快的喝酒了，我們今天不醉不歸啊，老藍，你可別偷跑。」

說完，他又看向陸睿道：「小陸書記，你也一樣，今天我們一定得盡興。」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對於程部長的示好陸睿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現在清江市的高新區主要就是由陸睿主導的，程野等人如果想要在清江市站穩腳跟，一旦他們確定在清江市投資，那麼必然要仰仗自己，這個時候程部長恐怕也是很樂於跟自己接觸的。

而且對於程部長來說還有可能有更深一層的意圖，畢竟因為清江市高新區的事情，國土資源部這邊跟H省之間的關係鬧的並不太愉快，尤其是在程野他們的公司要進駐清江市的時候，程系想要在清江市發展，就必然要尋找合作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陸睿跟程野肯定是有更為廣闊的合作空間的，包括藍正龍在內，藍系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向陸睿拋出橄欖枝，恐怕用意也是在此的，陸睿雖然現在級別並不是很高，但是他的能量卻是不小。最重要的是，陸睿是H省本土成長起來的幹部，熟悉當地的情況，而且有著自己的人脈和關係，甚至於隱約可以左右一定的局勢。

沐陽市是陸睿的老家，加上現在的沐陽市委書記歐文海是陸睿的老領導，他的影響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陸睿曾經在省委督查室工作過，省委督查室的關係，省委副書記陳彬，省委組織部長楊君，再加上常務副省長王周，這都算得上是陸睿的人脈，更重要的是，陸睿是上一任省委書記韓定邦一手提拔的，韓定邦如今聲勢正旺，來年有機會進入中央，而他留在H省的勢力自然依舊會團結在一起，陸睿恰恰就是被韓定邦看重的人才，所以說團系的勢力必然會力保陸睿，不知不覺當中，陸睿已經擁有了自己的關係網，只是現在還沒能形成規模，當有一天他的地位達到一定地步的時候，這些關係必然會讓他如魚得水。

這個事情一般人是沒有注意的，藍家之所以會注意到這一點，是藍曉鷗提出的，為此她專門調查了陸睿的成長經歷，陸睿從初入仕途一直到現在的種種表現被她調查的一清二楚，最後向家族建議，盡快結交陸睿。

結人與未跡之時這是古老的權謀之術。但是古為今用這一招依舊很有市場，陸睿現在雖然不能算是未發跡，但是距離真正的封疆大吏，執掌一方還有很大的差距，而藍曉鷗認為，在這個時候，尤其是陸睿處於內外交困的時候藍家如果能夠跟他拉上關係，對兩方面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情，也許並不一定要達成什麼協議，只要彼此有了一個默契就可以。相信陸睿也不會有意見的。

藍天野作為陪客之一，今天承擔起了倒酒的工作，幾個人的酒量都不差，大家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似乎都很高興，不過每一個人的心裡面卻都在暗暗的琢磨著該如何開口。

對於陸睿來說，今天這頓飯算是及時雨，畢竟自己現在需要的就是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他已經思考過很多次了，現在的這個局面雖然有些艱難，但是只要國土資源部那邊能夠鬆口，暫時把那塊土地的事情放一放，讓高新區的二期工程繼續下去，這個事情就是可以談的。這個辦法實際上是很有隱蔽性的，林家和黃家肯定認為自己這邊會跟國土資源部的相關部門為這個土地的事情糾纏不清，而他們也一定設置了無數的門檻在等著，憑著自己的本事是肯定沒辦法的，就算省委出面，估計也是不斷的扯皮。

所以，暫時擱置爭議才是最好的辦法。

陸睿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只有採用釜底抽薪的辦法，把那幾百畝的土地問題擱置下來，然後再由H省委出面到發改委那邊把事情解釋清楚，先讓高新區的二期項目繼續下去，後面的問題可以再商量。

但現在讓陸睿為難的是，如何跟國土資源部這邊商量好，而且發改委那邊也需要仔細的琢磨一下，畢竟發改委主任林春陽可是林系的人，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弄巧成拙。

隨著酒喝得越來越多陸睿還是沒想好如何措辭，正在糾結的時候，程部長忽然開口道：「陸睿同志啊，清江市是東北著名的老工業基地，你們發展高新技術的這個想法很好，是一條重新救活老工業基地的新思路。不過，即便是如此，也要注意方式嘛，總不能光靠高科技園區就能夠把清江市發展起來吧？」

陸睿先是眉頭一皺，心中暗道果然是來了，程部長對於清江市的好感不多啊，看樣子應該是省委那邊的壓力不小，讓國土資源部也感到有些不滿了，所謂不能光發展高新區，自然是希望清江市吸收多方面的投資了。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藍正龍就點點頭說道：「是啊，一條腿走路是難以發展的，清江市要想發展，就需要大家一起努力，這裡面不僅要有清江市的本地企業，還要有各地的企業一起幫忙才行，我們藍家的正達集團已經把總部搬到了清江市，我看這個想法不錯，老程啊，我聽說你們家小野不是也搞了個投資公司麼？為什麼不讓他去清江市發展呢？也算是為清江的經濟建設添磚加瓦嘛。」

說完，藍正龍看向了陸睿，笑著說道：「小陸書記，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陸睿心中暗罵了一句兩個老狐狸，心裡面早就把剛剛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收攏了起來，現在他才明白，藍系也好，程系也罷，跟黃系和林系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無利不起早的傢伙，要是指望這幫人做成事黃花菜都要涼了！

他們眼中最重要的並不是清江市的發展，而是自己家族的利益，除此之外，他們是不會隨便幫助任何人的。想到這裡，陸睿暗暗的下了一個決心，既然你們都把清江市當成了一塊香餑餑肥肉，那就看看有沒有本事吃得下了！

第738章 求同存異

陸睿沉吟了一下，慢慢地說道：「藍部長說的沒錯，我們清江市確實需要全面發展，經濟發展並非萬能良藥。對清江市而言，面臨特殊的人口結構、特殊的地理位置、社會組織管理、虛擬社會監管等諸多挑戰，重視社會建設，創新社會管理，有著更為重要的意義。沒有社會建設，我們的發展就沒有基礎，社會就會缺乏穩定性。因此可以說，在新形勢下，社會建設與經濟建設同等重要。」

所以，我們清江市始終堅持社會建設擺在特別重要的位置來謀劃和推動，以社會建設的力度來體現科學發展的力度，以社會發展水平的提升來體現經濟發展的水平。

社會管理核心在於處理政府、市場與社會三者之間的互動關係。社會管理創新，就是如何讓這三者的關係更為融洽、協調，促進整個社會的良性發展。因此，社會建設與社會管理領域重點環節的突破，很可能會帶來其他領域改革的推進。比如，要培育社會主體，可能需要政府職能的轉變，這肯定涉及政府體制的改革；要改善民生，發展社會事業，要涉及分配製度、公共服務的多元化供給的改革；要豐富群眾文化生活，會涉及文化體制改革等。

雖然今年一季度，清江市的經濟增速同比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下滑，引發了社會上對清江市「高新技術帶動經濟發展」問題的關注。發展動力是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綜合力，但最根本的，仍然在於人。清江市過去的發展、經濟的發展，靠的是公眾的參與；今後的發展、全方位的發展，同樣需要公眾廣泛地參與到政治、文化、社會建設的各個方面去。可以說清江進一步改革發展的動力，就在社會中、在民眾中。這正需要社會建設來激活。

更何況當前推動改革比過去20多年任何時期都更加艱難。「摸著石頭過河」改革的時代已逐漸過去，理性改革和決策問責的時代正在到來。

臉色微微一變，藍正龍和程部長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原本他們不過是想用幾句話來刺激一下陸睿，挑一下清江市經濟建設發展和社會管理存在的問題，試圖用這個壓力讓陸睿主動提出請求他們的幫助，這樣就可以在未來的談判當中佔據主動地位，沒想到陸睿非但沒有理會這個事情，反倒是打起了官腔，大談社會建設和經濟發展的關係。

藍正龍的臉色陰沉，看著陸睿繼續侃侃而談的把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存在的問題一件件的拿出來說事，對於身為商務部副部長的藍正龍來說，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國有企業改制存在的問題呢？說起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自從改革開放以來的二十多年，國有企業面臨的很多改革都正在漸漸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而這其中，人事制度和幹部制度改革更讓人提心吊膽，對於那些在國企當中享福的當權派來說，國企人事制度和幹部制度的改革，就意味著他們即將失去自己手中的權力，任何一個掌權者對於失去權力的滋味都是難以忍受的，他們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想盡辦法保留自己的權力。

但是，這跟清江市高新區的發展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清楚一點官場上講分寸、講面子。現在清江市高新區的情況很明顯，H省省委省政府哪怕是為了面子，也得死撐著支持清江方面，聽說近期省長冀天宇和省委書記江永力將會聯袂上京城找上國務院，目的就是質詢國土資源部究竟是何居心，為什麼阻攔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的發展。真要是鬧到這個地步的話，那就等於是程部長要面對明珠系和京城系兩位大佬的質詢了，甚至有還有可能引發又一場風波。

所以說，今天的這個會面，程部長的打算也是想要息事寧人的，之所以跟藍正龍一唱一和的，目的也是想為程系和藍系聯手進入清江市多撈取一些好處，但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是個軟硬不吃的人，兩個人剛說了一番敲打的話，就把他給惹惱了，竟然開始打官腔了。

藍正龍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自家的正達集團現在正在清江市進行投資，不少國有企業改制裡面都有正達集團的身影，陸睿這番話，自然是在敲打自己。

「小陸書記，你覺得清江市高新區的項目，現在應該怎麼辦？」

眼珠一轉，藍正龍率先開口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道：「求同存異，我是這麼考慮的。」

「噢？」程部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著陸睿道：「說來聽聽，怎麼個求同存異法？」

陸睿笑了笑：「既然高新區的那塊土地存在問題，那暫時就把那塊地方的開發擱置下來，我們清江市也會跟國土資源部門繼續溝通，謀求解決這個問題。這樣省委省政府和國土資源部也算是有了一個偃旗息鼓的借口。至於高新區的二期工程，我覺得還是應該繼續下去，就像藍部長說的一樣，清江市的經濟想要全面發展，高新區是必須要搞的，如果高新區工程貿然停滯，必然會引發清江市的社會不穩定情況，真要是這樣的話，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呢？更何況，本來這個事情就是狗咬狗惹出來的，總不能讓我們清江市為某些尸位素餐的人買單吧？」

程部長被陸睿這一番軟中帶硬的話給說的一愣，臉色微微陰沉了起來，一句話不說，只是短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藍正龍早就聽說陸睿這傢伙脾氣不小，得理不饒人，沒想到今天這麼一見還真是這樣，這傢伙說起話來一點面子都不給程部長留下，絲毫沒有顧忌對方是正部級高官的架勢，直接了當的把清江市這個問題擺到檯面了，措辭是相當的難聽，什麼叫狗咬狗啊，幾大家族之間的爭鬥在他的嘴裡面就變成了狗咬狗，當權的人成了尸位素餐之輩，要不是現在H省省委那邊逼的太緊，總理已經流露出對國土資源部的不滿之意，估計程部長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陸睿，你這個小傢伙，怎麼說話呢？注意一下影響！回頭我非得跟定邦書記念叨念叨不可。」藍正龍看了一眼陸睿，打圓場說道。

陸睿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藍正龍跟韓定邦有沒有關係他不知道，但是最起碼陸睿清楚，韓定邦是支持自己這麼做的，對於那些佔據大部分資源卻還不知足，一心為自家謀利的大家族，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官場中人都不會喜歡的。

「行了，老藍你也不要裝好人，我是那麼小氣的人麼？」程部長瞪了一眼藍正龍，呵呵一笑道。

說完，他看著陸睿道：「小陸書記，國土資源部的事情你我都很清楚，你們林家和黃家聯手搞了這麼多的事情，現在要我來擦屁股，你覺得我姓程的有這麼傻麼？」

陸睿臉色嚴肅地看著程部長，沉聲道：「是林家，不是我，程部長，您是長輩，我說一句不恭敬的話，林家和我之間的事情，京城估計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現在我有困難，您也有困難，我們多多溝通，相信對大家都有好處，您說呢？」

程部長默然不語，不得不說陸睿的話確實說到他的心裡去了。

「有點意思。」程部長跟藍正龍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把目光都投注到了陸睿的身上，陸睿的話雖然說的有些隱晦，但是意思表達的卻是十分的清楚，他已經跟林家沒有一點關係了，這是京城圈子裡面都知道的事情，林家想要摘自家女婿的桃子，竟然聯合外人來坑自家人，這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而程部長現在面臨京城系和明珠系兩名大佬冀天宇和江永力的威脅，明眼人也都能夠看得到，現在大家都有困難，那麼就需要多多的交流溝通，而所謂多溝通交流，這話說穿了就是利益共享。

陸睿的困難憑程部長的本事自然能夠知道，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陸睿不過二十出頭，三十歲不到的年紀，眼光卻跟那些在官場當中浸淫了幾十年的老官僚一樣毒辣，把自己的問題看得如此透徹，一下就說到了點子上面。

看著他們兩個的樣子，陸睿微微笑了笑，低下頭也不說話，伸筷子夾菜。現在H省和京城之間的局勢撲朔迷離，林黃兩家的聯盟估計讓京城很多家族都是夜不能寐，對於他們來說，一旦林家和黃家的利益聯盟形成，那就意味著又一次權力博弈即將開始，而這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的，更何況，今年的換屆當中，林奉天是要下來的，那麼在這之後，林家和黃家將會何去何從？

程家也好，藍家也罷，都不希望自己成為林系和黃系的目標，自然不會輕易表態，但是如果他們想要把觸角伸進H省清江市，那麼就必然會跟林系和黃系聯盟產生衝突，要想穩定住清江市的局面，那麼自己建立起一個比較牢固的利益關係就顯得十分重要了，比較藍天野進入清江市的時間雖然不短，但是卻沒有形成有規模的勢力，想要靠他站住腳，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第739章 心計

雖然對於派系的問題早就已經有所定論，但是陸睿很清楚，在自己達到一定地步之前，就必須要尋找可以幫助庇護自己的人，自從探視過林老爺子之後，陸睿就明白了自己所屬的隊伍，站在未來的一號首長身邊，這就是自己身為重生者所能夠掌握的絕對先天優勢，同樣也是自己目前最大的政治資本，只要韓定邦不倒，自己這個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在別人看來，就是前程似錦的。

這種東西雖然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但是在做事、決斷的底氣方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沒有韓定邦的支持，陸睿不可能敢這樣在各大派系當中博弈，更不要說正面面對程家的當家人談判了。而現在，陸睿在接連取得韓定邦和陳彬的支持之後，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信面對任何人，雖然在H省不敢說掌控全部局面，但是卻能夠影響很多事情，因為他有了屬於自己的派系，只要韓定邦還在台上一天，整個H省的團系力量就會選擇對陸睿的決定進行支持，哪怕王周和楊君的職務高於陸睿，但是相比起來，歐文海和陸睿才是韓定邦真正的心腹。

尤其是在清江市這個地面上，陸睿已經擁有了自己的話語權，只要他還在清江市一天，不管是哪個派系，就算他們是過江龍，到了清江市也需要去拜訪一下陸睿這個地頭蛇，林系也好，黃家也罷，包括藍系和程家為首的皖東繫在內，只要是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這些人比誰都聰明，自然懂得應該如何取捨。

所以說，陸睿雖然現在不動聲色，可是心中卻是一點都不擔憂了，如今雖然局面看上去很危險，但對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次機遇。

這是一次整合和展示自己實力的機會，既然周圍有了屬於自己的勢力，那就要盡快把這些勢力整合好。漸漸的要利用起來，現在自己在清江市既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手中握著很大的權力，那就要繼續努力的把自己的影響力慢慢滲透到整個清江乃至整個H省的權利體系中去，雖然不一定日後有多大的用處，但是最起碼把基礎打好了，有朝一日也能夠發揮作用。

雖然現在的這種影響還只能夠慢慢地進行，甚至於很多地方都只是在基層當中，這裡面的很多人不一定會成為參天大樹，但是只要陸睿去做了，就會留下人脈和資源，要知道人脈和資源往往就是有雪球效應的。見過雪的孩子大都玩過滾雪球遊戲。一個小小的冰塊、石頭或者就是一把雪，在雪地上滾幾下就會迅速膨脹成一個大雪球，只要你有足夠的力氣和興趣，這個雪球會滾成足夠驚人的體積。這就是所謂的滾雪球效應！小的雪球在滾動初期，還需要借助外力的推動，當雪球的體積足夠大，可依靠其自身慣性向前推進的時候，外在動力就會相對弱化。隨著雪球的不斷滾動，雪球壓在地面的雪上，壓力使地面的雪和雪球的雪熔點降低而略微地液化出一些液態水，這些液化的水很有可能會粘在雪球與地面接觸的面上，這樣當這個面隨雪球滾動不與地面接觸時，上面粘著的液態水由於沒有受到之前這樣大的壓力，熔點升高而再次變為雪黏在雪球，雪球因為這樣便增加了體積，隨著雪球的滾動，與地面接觸的接觸面會無數次地重複這樣的情況，因此雪球便會越滾越大了。

同樣的道理應用在官場當中也是合適的，任何一個官員都有自己的人脈和關係，只要陸睿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扶一把自己看好的那個人，一旦那個人的地位越來越高，他的人脈關係也就越來越廣，而跟那個人有關係的人脈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陸睿的人脈，一個小小的雪團可以滾成一座小山，陸睿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市委副書記，但是只要用心經營下去，只要他在仕途上的腳步不停止，那麼用不了多少年H省必然會出現一個以陸睿為中心的勢力。

果不其然，陸睿這個態度反倒是讓藍正龍和程部長有些為難了，不知不覺當中，兩個久經官場的老狐狸竟然被陸睿這個年輕人掌握了先手，可以說，如果不是陸睿擺出了現在的這個姿態，兩個人還不至於這麼為難，如果不是陸睿經過陳彬的指點，恐怕面對這兩個人早就失去了主動權。

三個人繼續沉默著，半晌之後，程部長忽然抬頭道：「小陸書記，你們清江市的晨光高新區發展十分迅速，作為國土資源部門，我們有責任為地方上的經濟建設服務，我看這樣，土地問題我回去協商一下，就按你說的，暫時擱置一下，怎麼樣？」

陸睿手一抖，原本手上端的杯子差一點掉在地上，臉色不自然的微微一紅。

他萬萬沒想到，程部長居然真的答應了自己的提議，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一轉頭正好跟一直沒說話的藍天野的目光相撞，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酒桌上的氣氛倒是變的愉快起來。

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拉鋸戰，最終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陸睿也不再猶豫，直接提出那幾百畝土地的徵用問題希望國土資源部方面能夠暫時擱置下來，畢竟有事情大家可以談，但是耽誤高新區的項目審核就有些過分了。

程部長也直接表態道：「這個問題暫時可以繞過去，我們會跟H省省委省政府進行溝通的。」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不過發改委那邊，就要你自己去疏通了。」

陸睿點點頭：「這個事情是自然，不過程野那邊也要盡快進入清江市，如果有多家企業競爭那塊地，我才有把握操作的更好一些。」

程部長哈哈大笑起來：「這個你放心。」

事情到這裡似乎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至於未來在清江市會發生什麼事情，陸睿現在不需要考慮，畢竟一旦到了清江，就等於是到了自己的地頭上，強龍不壓地頭蛇，不管是哪個家族，自己都有辦法收拾。

至於發改委那邊的審核問題，陸睿說不好也只能夠再次拜訪林春陽了。從內心深處來說陸睿是不願意欠林家任何人的人情，因為官場當中的人情債是最難還的，代價是相當大的，特別是陸睿現在跟林家的關係基本上等於已經跟林家大房和三房翻臉了，如果不是因為林天南和林天華兩兄弟之前就跟自己交情匪淺的話，恐怕他們也會跟自己翻臉的。這個時候求到林春陽的頭上，陸睿也是沒有別的辦法。

其實，這個事情陸睿如果求藍正龍或者程部長幫忙反倒是更好一點，雖然兩個人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但是這樣的人反而更合適，因為大家都是因為利益才合作的，你幫我什麼事情，我自然也會投桃報李的幫助你差不多的事情，彼此純粹是利益的交換，互不虧欠，以後見面了既不難為情又不會拉不下臉面。

送走了程部長和藍正龍的轎車，陸睿跟藍天野兩個人留在了駐京辦。

馬紅艷安排人給二人送上了茶水，陸睿細細的品了品茶水，悠然笑道：「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了。」

藍天野恭敬的笑著說道：「書記客氣了，主要還是您負責談的。」

陸睿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沒有你從中牽線搭橋，程野他們也不會下定決心去咱們清江市投資嘛。」

頓了一下，陸睿忽然說道：「對了，程野他們的公司叫什麼？」

藍天野想了一下，答道：「叫大華集團，主要是經營對外貿易和房地產，程野已經說了，這次投資他們不會進入晨光高新區，免得壞了我們的規矩，他們主要還是在清江市周邊縣市的開發區進行投資考察。」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嘴角泛起一絲弧度道：「這個倒是可以，替我跟程野道一聲謝，對了，他們這次的投資額度是多少啊？」

藍天野搖搖頭，苦笑了一下道：「這個可是商業機密，人家怎麼可能告訴我呢？」

陸睿撓撓頭，把手裡面的茶杯放下，笑了起來：「忘記了，不好意思。」

想了想，陸睿對藍天野慎重的說的道：「這次大華集團的投資，也算是我們清江市招商引資的一個成績，你在其中居功至偉啊。」

藍天野道：「都是書記領導有方。」

呵呵的笑了起來，陸睿擺擺手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種跟人搶功勞的領導，跟你說這個事情主要是告訴你，大華集團的投資我準備跟市委市政府報備一下，算你個人拉來的投資，對你有好處的，你說呢？」

藍天野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古怪起來，眼看著陸睿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房間，藍天野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們玩。藍天野有本事想要以退為進算計我，就要又被我算計的準備！」

走在駐京辦外的小路上，陸睿悠然的想到。

第740章 回清江

陸睿不是傻子，他既然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了京城各家眼中的肥肉，就必須要採取一些措施，尤其是黃家和林家，對於黃博峰這個跟自己有著深仇的人，陸睿是很在意的，他可不想汪雪婷的事情再一次發生，為此陸睿甚至專門請上官深雪派人監察黃博峰，雖然這是違反規定的，不過總參二部還是有辦法的。

另外，陸睿跟林若嵐商量了一下，由林若嵐出面，請曹俊明從奉京軍區的退伍特種兵當中物色兩個合適的人選，目的自然是給陸睿做司機兼保鏢，林若嵐在美國，山高皇帝遠不說，她的身份也決定了任何人都不敢貿然對她下手，畢竟是情報系統大佬木家唯一的後代，軍方和情報系統內的很多家族都受過木家先祖的恩惠，真要是動了林若嵐，那就等著軍方發飆吧。

上一次林若嵐和陸睿在沐陽市被刺殺，上官家碩果僅存的老太太直接就讓上官若雪帶著一隊士兵殺到了H省，真要是有人敢再做出什麼挑釁的事情來，估計軍方的幾大派系掌門人就要聯手進京了。

所以，唯一比較危險的反倒是陸睿，他在國內，而且目標比較大，所以林若嵐準備請曹俊明給陸睿暗中配幾個保鏢。

上官深雪的人查到藍天野和黃博峰見面的事情陸睿並沒有太在意，他很清楚，既然藍天野已經替程家為首的皖東系給自己牽線搭橋，那就不太可能跟黃家人聯手，唯一擔心的就是，藍家在這裡面究竟起了什麼作用。

所以，陸睿乾脆把藍天野和大華集團綁在了一起，雖然程野等人的投資數額不小，是一個大大的政績，但是對於陸睿來說，投資這個事情倒是無所謂的，自己也不需要這點政績，如果能夠藉著這個事情把藍天野套牢，那倒是意外之喜，畢竟大華集團肯定要參與到那幾百畝土地的開發當中去，一旦他們搞出什麼事情來，藍天野定然脫不了干係，這也算是陸睿手中的一張好牌。

回到酒店當中，陸睿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上午親自去國家發改委拜訪了發改委的計劃司司長，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在陸睿把目前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情況向對方做了匯報之後，對方十分痛快的表示，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清江市的情況比較特殊，發改委會考慮先把幾百畝土地的徵用問題擱置起來，原則上同意先讓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園區第二期工程的項目上馬，至於土地爭議方面的問題，發改委同意可以由清江市方面跟有關部門協調之後在上報。

最後，這位司長客氣的請陸睿把各種需要準備的材料都留下，並且表示自己會跟發改委的領導匯報。

而且更讓陸睿吃驚的是，他表示，這個事情發改委的林主任很關心，專門在主任碰頭會上面提起了清江市的事情。

知道這個事情之後，陸睿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他很清楚這個司長所說的應該是實話，看來林春陽還是賣了一個人情給自己，人家已經做出這麼明顯的暗示了，陸睿要是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也就太笨了，分明就是說只要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情問題不大。當然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個意外。而且陸睿擔心的也正就是意外。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目前這個事情還是撲朔迷離不能下定論。

至於林春陽為什麼要賣自己這個人情，陸睿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卻沒有打算去找林春陽，有時候官場當中的事情就是這樣，人家在不知不覺當中給了你一個面子，你要做的，就是等待人家需要的時候，給予適當的回報，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陸睿該做的事情都做了，該找的關係也都找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夠等待了。

在京城呆了足足快一個月的時間，鄭秀妍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都到了，陸睿竟然還在京城，好在有陳揚和李江南二人在清江市坐鎮，陸睿才沒有變成聾子和瞎子。

清江市現在正流傳著一個消息，說省委有意要調整清江市的班子，準備新增兩名市委常委，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陸睿不可能對這種事視而不見。

另外，除了這個事情之外，現在高新區也出現了不少問題，第一階段的工程項目基本上已經開始了，結果第二期工程項目忽然傳出因為項目擱淺而使得市政府財政拿不出錢了，這麼一來，原本不少已經準備好到清江市投資的商人選擇了觀望，甚至於高新區管委會原本已經做好的一些規劃，也變成了空想，整個高新區竟然處於半停滯的狀態。這個事情需要陸睿去解決，因為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在高新區有那樣的威望，即便是管之中這個高新區管委會主任也不行。

原本陸睿不在的時候，政府方面是陳揚去負責高新區的，不過很明顯那些投資商並不買他的賬，陸睿決定盡快把京城的事情處理好，不管怎麼樣，高新區凝結了自己的心血，絕對不能毀在某些胡亂指揮的人手中。

在酒店房間裡，陸睿親自把電話打到了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的手機上。

「黃書記，我在京城可是聽說了不少傳聞，怎麼高新區那邊最近有人鬧事麼？這邊馬上就要處理完了，真要是咱們自己再搞出什麼事情來，那可就麻煩了。」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黃曉陽點點頭：「是啊，最近因為土地徵用的事情，高新區人心惶惶，你說京城的事情馬上就要有結果了，真的嗎？」

陸睿連忙把最近自己跟發改委和國土資源部領導溝通的結果向黃曉陽做了匯報，最後陸睿說道：「高新區的二期工作馬上就要開始上馬了，您看是不是可以臨時安排一個人負責高新區的工作呢？」

眉頭皺了皺，黃曉陽沉吟了一下道：「關於高新區的事情，我最近也收到不少匯報，我看這後面是有人在煽陰風、點鬼火，某些人巴不得我們清江市的局面越亂越好，這股歪風必須要殺一下！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陸睿稍微猶豫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恭聲道：「要說人選一時我還真想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不過陳副市長肯定是不行的，他剛才還給我打電話求救呢，我又不瞭解情況，也只好讓他先去跟左市長匯報，讓政府那邊暫時的將局面掌控住。」

握著話筒的手顫抖了一下，黃曉陽此時的臉色陰沉不定，半天之後才緩緩的說道：「也只能這麼辦了，暫時沒什麼好辦法。其實我看最好的解決辦法還是你回來一下，反正你也說了，現在就是等消息而已，要說高新區的情況，沒有人比你更瞭解，你才是坐鎮高新區的最合適人選，發改委和國土資源部那邊我看可以讓藍市長盯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陸睿的心裡面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說了半天自己等的就是黃曉陽這句話啊，人家既然已經把台階鋪好了，自己沒有理由拒絕，沉吟了一下，陸睿答道：「既然書記您這麼說，那就讓藍市長在京城等消息，我明天就回去。」

放下電話，陸睿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剛剛他跟黃曉陽的這通電話，看上去平淡之極，可實際上的意義卻是非常的深遠，陸睿費盡心思的說了那麼多，最終的目的就是讓黃曉陽主動開口允許自己回清江市，不管怎麼樣，現在京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博弈的重點是在清江市，陸睿必須要回去早作準備。

但是這個話又不能陸睿自己說，所以他才琢磨了半天給黃曉陽打了這個電話，最終讓黃曉陽開口讓自己回去坐鎮高新區。

陸睿話中最開始透露的意思很明顯，陳揚根本就沒辦法解決高新區現在遇到的麻煩，京城這邊自己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看上面怎麼溝通了，這個時候，戰場已經逐漸朝著清江市轉移，相對應的，高新區二期工程上馬已經是大勢所趨了，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高新區發展的，而這個關鍵時刻陸睿如果不在清江市，陳揚這個分管副市長又鎮不住場面，真要像陸睿說的，讓市政府那邊來處理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最終高新區的主導權就落到了市長左天涯的手中。

這樣的結果，絕對是黃曉陽不希望看到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陸睿充分的利用了黃曉陽的這個心理，他很清楚，如果說清江市還有人不希望看到市長左天涯的勢力壯大的話，那這個人肯定就是市委書記黃曉陽，陸睿從李江南等人的口中得知，在自己不在清江市的這段時間裡面，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矛盾已經越來越深了，兩個人在人事和經濟發展的問題是爭執越來越明顯，甚至於已經有了公開化的趨勢。

對於陸睿來說，這就是他的機會！

第741章 領導的臉面

官場當中，沒有永恆的對手和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雖然在陸睿離開清江市進京之前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關係十分和睦，但是一旦涉及到利益之爭，兩個人必然會產生裂痕，尤其是現在省委又要在清江市增加兩名市委常委，那就更加讓意圖掌握清江市委常委會話語權的二人都感到心急了。

陸睿對黃曉陽這個心思瞭解的很清楚，索性主動向他示好，讓黃曉陽派人去高新區坐鎮，不過黃曉陽倒是十分的清醒，知道在如今這個狀況之下，除了陸睿之外，沒有人能夠鎮得住高新區的局面，索性大方的讓陸睿回清江市處理高新區的事情。而且陸睿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警告黃曉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真要是惹火了自己，大不了跟左天涯合作。

黃曉陽自然能夠領悟這裡面所蘊含著的意思，接下來清江市的政局肯定要發生很大的變化，省裡面醞釀調整清江市班子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如果在幾項重大人事任命上面自己能夠得到陸睿的支持，那對於黃曉陽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好消息。

身為市委書記，如果想要保持在常委會上面的權威性，黃曉陽就必須要在新增加的兩名市委常委當中佔據一席之地，只有這樣他才能夠保持自己在常委會上面的權威，要知道剛剛調任清江市的政法委書記黃占山可不是他黃曉陽的人，雖然兩個人五百年前算是一家，但實際上這位黃占山書記到了清江市之後，一次都沒有找過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匯報工作，反倒是跟市長左天涯走的很近。

政法委關係到維穩的大局，關係到經濟發展能否穩定前進的大局，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黃曉陽對此是很在意的。

而清江市政法委副書記、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可是陸睿的人，只要能夠跟陸睿拉近關係，那麼就可以借助於陸睿的手，讓馬向東掣肘著黃占山的工作，畢竟只要黃占山的手沒辦法伸進公安系統當中，就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市委組織部長蘇劍是黃曉陽的心腹，如果在人事的問題上市委書記和專職副書記的意見能夠一致的話，那麼即便是左天涯在其他地方佔據優勢，在人事問題上也只能退縮。畢竟就算市長的個人能力再強，如果在人事的問題上太過斤斤計較的話，總是會給上級領導留下擺不正自己位置的惡劣印象，要知道黨管人事可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左天涯這樣的老官場自然是不會觸這樣的霉頭的。

所以說，陸睿稍微遞給黃曉陽一個話音，黃曉陽馬上聞弦而知雅意，立刻要求陸睿回清江市主持高新區的大局，陸睿自然也是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陸睿得到了黃曉陽的指示之後，馬不停蹄的趕往清江市駐京辦，向藍天野交代了一下下面的工作，讓他留在京城等消息，然後自己乘飛機趕回了清江市。

飛機降落在濱州機場之後，陸睿又倒了一班火車，終於在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回到了清江市的家中。

「叔叔，你怎麼才回來啊。」陸睿剛進家門，一個小小的身子就撲了過來，掛在陸睿的手臂上一陣搖晃。

陸睿寵溺的揉了揉小水晶的腦袋，笑道：「小丫頭，你是想叔叔了，還是想要禮物啊？」

小水晶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嘻嘻的答道：「叔叔回來了，禮物不就回來了嗎？」

陸睿莞爾，伸手抱起小丫頭，忍不住手臂一沉：「小胖子，要減肥了嘍！小心吃成大胖妞，長大沒人要。」捏了一下水晶的鼻子，陸睿笑著對等在客廳的李江道：「怎麼樣，市裡面一切還好吧？」

小丫頭聞言氣鼓鼓的道：「姐姐比我老，她才要擔心沒人要呢！」

李江看到他們兩個人笑鬧著，聳了一下肩膀道：「還能怎麼樣，正副班長就差沒動拳頭了。」

聽到他的話陸睿心中不由得一沉，看來清江市的混亂局面已經到了一定地步啊。

這時候鄭秀妍已經從廚房裡面走了出來，看到陸睿之後原本冰冷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輕的說道：「叔叔，您回來了。」

陸睿哈哈一笑：「嗯，回來了，再不回來就趕不上送你上學的車嘍！」

說著，陸睿把小水晶放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道：「水晶乖，跟姐姐玩去吧，叔叔跟李叔叔要談正事。」

小丫頭高興的點點頭，拎著陸睿遞給她的一個小包裹就去找姐姐了，在她小小的心裡面，只要叔叔在家，能夠跟自己聊天，那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了，至於有沒有禮物，小孩子其實並不看重這個的。

坐在沙發上，陸睿也不跟李江客氣，掏出一盒煙自己點了一根，對李江道：「說說吧，現在亂到什麼程度？」

李江苦笑了一下，卻沒跟著陸睿的話頭，而是笑道：「老大，你這煙可得少抽點，秀妍上大學之後，家裡面就你跟水晶兩個人，你總不至於讓這丫頭跟你吸二手煙吧？」

眉頭皺了皺，陸睿撓撓頭，伸手把煙掐滅了，苦笑了起來：「你要不提這個事情我還真忘了，秀妍上大學之後，我還真要找個人照顧水晶，這煙的事情倒是小事，回頭我在家不抽就是了。」

李江想了想道：「這事我來辦吧，秀妍月底去G省報到，你去送還是我去？」

搖搖頭，陸睿道：「不用，我們把她送上車就行了，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嫂子她大哥在G省做副省長，交給他就行了。」

遲疑了一下，李江道：「嫂子的大哥？老大你不是說跟林家……」

話沒有說完，但他的意思卻是很明顯，陸睿已經跟林家翻臉了，這個事情在電話裡面跟李江提過的，但是現在又讓林家的人照顧鄭秀妍，李江自然是有些不解。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林家還是有好人的，最起碼若嵐的兩個哥哥都不錯，放心吧。再說了，我還有幾個老部下在G省，他們也會適當的照顧秀妍的。」

他這話倒是沒錯，大洪縣和順安縣的經濟因為陸睿當年打下的基礎，這些年取得了飛速的發展，兩地的不少官員都因為這個而飛黃騰達了，陸睿的不少老部下現在已經遍佈了陽明市和畢方市，甚至於省城也有人在，像李逸風和程儀等人，此時已經是G省的中層幹部了。

既然陸睿這麼說，李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拿出一沓文件，李江對陸睿道：「現在市裡面的情況很麻煩，最大的問題就是高新區的穩定，當初高新區二期工程有可能下馬的消息傳回來之後，下面人心惶惶，陳市長和管主任幾次召開會議室，都沒有辦法把大家的心思穩定下來，甚至於不少已經落戶的企業公司也出現了人心不穩的現象，甚至於還出現了治安案件。」

陸睿點點頭：「你說的不錯，看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高新區管委會穩定下來，要穩定和科技園整個項目一切相關的個人和團體以及企業的思想，堅決不能出現人心浮動。」

想了想，陸睿對李江沉聲道：「你馬上通知管之中，組織一下，明天上午召開高新區管委會全體會議，下午我要會見高新區已經落戶的各個企業負責人，另外，高新區所有施工項目承包方的負責人也通知一下，這幾天我會逐個進行會見。必須盡快的拿出一個章程來，把高新區的一切恢復正常。還有，通知馬向東，就說是我說的，給我嚴厲打擊高新區出現的犯罪行為，要是高新區的治安出了亂子，他這個公安局長以後就去給我守高新區的大門好了！」

李江點點頭，知道陸睿是真的著急了，晨光高新區可以說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說是陸睿在清江市的根基都不為過，因為只要高新區在，憑著這個日漸發展起來的龐然大物帶來的經濟效益，清江市經濟發展必然會有一個很大的提升，而這個就是陸睿誰也奪不走的政績。反之，如果這個項目出了問題，那就是陸睿政治生涯難以抹去的污點。

為什麼現在很多地方的爛尾工程乃至於有問題的項目無法解決，很大程度上有些項目不是沒辦法撤掉，而是不能撤掉。因為這些項目都是那些前任領導留下的政績工程，也許當時是政績，但是現在卻是爛尾工程。可當時的領導靠著這個已經陞官了，如果繼任領導貿然的對這種工程做些什麼的話，一是會留下對前任不尊重的名聲，二來萬一那個前任陞官成了自己的上級，那豈不是要打上級的臉？

領導的臉是打不得的，所以，華夏這種事情是屢見不鮮。

對於這種事，陸睿也是沒有辦法的，高新區是自己費盡心思才發展起來的，陸睿絕對不允許也不能讓高新區亂起來，否則的話，他根本沒必要在京城搞那麼多事情出來。

兩個人正在說著話，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號碼，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在了一起。

第742章 左天涯的優勢

陸睿手中的手機屏幕顯示來電號碼是市委辦公室主任張朝陽。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陸睿低聲對李江問道：「我回來的消息傳出去了？」

李江點點頭：「黃書記昨天就把你要回來的消息傳出去了。」

嗯了一聲，陸睿按下了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邊笑道：「張主任，你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吧，我剛到家還沒喝上一口水呢。你不會是在我家門口安了監視器吧？」

電話那邊傳來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的笑聲：「陸書記說笑了，我給駐京辦那邊打過電話，他們說您今天到清江。」

解釋了一下理由，張朝陽繼續說道：「是這樣的，黃書記通知召開市委常委會議，任何人不得缺席，我琢磨著您既然回來了，那得先通知您一下，您說呢？」

陸睿點點頭：「那就謝謝張主任了，常委會的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張朝陽道：「下午一點。」

陸睿點頭道：「我知道了。」

然後緩緩的把電話掛斷，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看著李江道：「市裡面最近是不是有人事上的變動？」

李江道：「是的，省委前幾天下的通知，讓我們清江市提出兩名新增的市委常委人選，聽說左市長和黃書記已經商量了好多次，不過始終都沒有達成一致。」

陸睿點了點頭，看來下午的這個常委會估計是黃曉陽對於左天涯的反擊了，自己剛回到清江市黃曉陽就要召開常委會，肯定是跟人事方面的事情有關係，這個黃曉陽打的是好算盤啊，一方面陸睿此時在一般人的眼中算是從京城狼狽而回，沒能讓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取得突破性進展的陸睿這個時候看上去需要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支持他穩定高新區的局面，畢竟從總體上來說，陸睿在這次的事情當中是有責任的，黃曉陽完全可以藉著這個事情做文章，打壓陸睿。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陸睿對於黃曉陽肯定有著很深的忌憚，不敢太過於得罪他。陸睿很清楚黃曉陽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絕對是抓准了自己的心思。

另外，這個時候把人事問題解決，黃曉陽打的主意恐怕最終矛頭還是指向市長左天涯，因為陸睿如果現在只能選擇倒向黃曉陽的話，那麼他就可以在常委會上門形成對左天涯的絕對優勢，一旦出現這個情況，清江市的局面在省委調整市委班子之前必然有一個很大的改變，對於市長左天涯來說，這個不是個好事情。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不得不說，黃曉陽這份心機與算計實在是讓人不得不佩服，陸睿甚至猜測，同意自己從京城回清江市，是不是也是黃曉陽順水推舟的結果呢？

不過陸睿倒是不擔心什麼，不管黃曉陽怎麼蹦躂，從陳彬口中得知省委決定動黃曉陽的陸睿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黃曉陽的日子長不了了，這樣的一個人，哪怕他再有權謀都是沒用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計策都是徒勞的。

市委辦公大樓的五樓會議室，陸睿走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和副市長陳揚正在耳語，看到陸睿進來，兩個人連忙站起來跟陸睿握手，陳揚拉著陸睿的手笑道：「這夏天越來越熱，也不知道咱們清江市今年的冬天是個什麼樣？說起來，這還是咱們兩個新人在清江市過的第一個冬天呢。」

陸睿笑了笑：「是啊，一晃大半年過去了，眼看著就要到秋天了，秋天好啊，豐收的季節，即便是距離冬天近一點也沒關係，不是有句詩說了嗎？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陳揚和李江南明顯是鬆了一口氣，剛剛陳揚的話很明顯，暗暗在告訴陸睿今天的情況有一些不對，要知道現在整個清江市都在傳說陸睿在京城走了麥城，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二期工程項目因為一些事情被擱置了，而擱置的原因就是因為陸睿這個主管高新區的市委副書記胡亂指揮，肆意徵用土地，沒有按照當初項目設計的圖紙來規劃造成的。

很明顯，這是有人在利用言論來圍攻陸睿，但是剛剛從陸睿的話裡面，李江南和陳揚卻感覺到陸睿完全沒有那種頹廢氣餒的意思，他的言語之間和臉上的表情都似乎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清江市的某些人似乎把陸睿看的太低了！

說話間，其他的常委們也都到了會議室，看到陸睿之後，陸陸續續的有人過來跟陸睿打招呼，看上去似乎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不過陸睿很明顯地看出市委組織部長蘇劍臉上的表情不太好，估計最近人事問題的變動比較大，他所承受的壓力也很重吧，畢竟不管怎麼說，身為市委組織部長，本身就是分管人事組織問題，又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的頭號心腹，黃書記有難，他蘇劍估計也是不好受的。

在市委書記黃曉陽到來之前，市長左天涯悠然的走進了會議室，他每次開會都是如此，恰好在黃曉陽抵達之前的幾分鐘之內到，絕對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

市長大人到了，其他人自然是要跟他打招呼，伸手把夾著的筆記本和茶杯交給秘書，左天涯一臉笑容的跟眾人打著招呼。

到了陸睿的時候，左天涯看了一眼陸睿，笑道：「陸書記回來了？聽說陸書記在京城立了大功，幫我們清江市吸引了數千萬的投資，看來這次陸書記的京城之行收穫不小啊。不過高新區的項目什麼時候能有個結論啊，現在可是有不少人在關注著呢，政府這邊壓力很大啊！」

陸睿先是露出一抹詫異，隨即苦笑了起來，連忙說道：「左市長真是對不住，沒想到給政府這邊添了麻煩。大華集團投資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具體的都是藍市長聯繫的，他才是主要的功臣。不過高新區的事情倒是不用太著急，凡事都需要溝通和理解，上級的決定不是我們能夠質疑的，咱們還是慢慢等待消息好了，您說呢？」

兩個人握了握手，彼此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之後，很愉快的坐在了會議室的兩側，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陸睿對左天涯的警惕卻愈發的提高了起來，他居然能夠這麼快就得知京城的消息，看樣子藍天野跟左天涯還是有聯繫的，又或者，是別的人跟左天涯透露了這個事情。

想到這裡，陸睿的目光掃過了新任清江市政法委書記黃占山，只見這位四十多歲的黃家人正在筆記本上低頭不知道寫著什麼，對於黃博峰的這個叔叔，陸睿是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黃家把這個人作為先鋒放在清江市，足可見他的能力和水平不一般，更何況陸睿可是聽李江說了，黃占山到任之後，幾次在不同的場合批評清江市的社會治安問題，目標自然是直指清江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而馬向東也不是省油的燈，在市政法委的內部也拉攏了一批人，跟黃占山鬥了一個旗鼓相當。

兩個人一方是名正言順的政法委書記，有領導的權力，而另外一方則是有公安部的靠山，再加上手裡面掌握著市公安局的實權，一時間倒是誰都奈何不了誰。

陸睿很清楚，馬向東定然也是看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對這個黃占山寸步不讓的，不過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馬向東不是從前那個只知道往前衝的愣頭青了，能在公安部那樣的中央機關脫穎而出，他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更何況，陸睿在省廳也有自己的熟人，相信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現在陸睿更擔心的是清江市如今的政局實在是太詭異了，市長左天涯一方在不知不覺當中，居然在常委會上面佔據了不小的主動，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市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都是左天涯的人，再加上新任政法委書記黃占山和態度越來越曖昧的常務副市長藍天野，不知不覺當中，左天涯手裡面居然有了至少四票到五票的支持。

反觀市委書記黃曉陽，除了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和市委組織部長蘇劍這兩個心腹之外，就再也沒有了支持者，怪不得李江說最近黃書記的日子不太好過呢。要知道清江市總共十一名市委常委，陸睿一方有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和副市長陳揚，再加上陸睿自己一共是三票，陸睿不在清江市的時候，李江南和陳揚大部分的時候都是選擇棄權，也就是說，黃曉陽大部分時間在常委會上面都是出於劣勢的。

怪不得他要讓陸睿回清江市，左天涯這個市長現在如此咄咄逼人，如果黃曉陽再不跟陸睿聯手的話，恐怕在常委會上面的話語權會越來越小，甚至於有一天可能被左天涯給架空了。

想到這裡，陸睿對於黃曉陽主動向自己身處橄欖枝的事情反倒是高興了起來，這個時候正是自己擴大自身影響力的時候，當然，陸睿肯定不會輕易的就跟黃曉陽聯手，想要自己的幫助，不拿出點實際的利益怎麼可能呢？

第743章 三國演義？

在兩個雞蛋上跳舞如果只站在一個雞蛋上雞蛋就會破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而陸睿現在面臨的考驗就是，如何在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尋求平衡，要知道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希望陸睿只站在一個雞蛋上面，否則雙方就可能撕破臉面。

此時左天涯先過來軟硬兼施的跟自己說了一番話，把招商引資的功勞扣在自己的頭上，又主動提起了高新區項目停滯不前的事情，明顯是告訴陸睿，老子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麼選擇吧。

不管陸睿卻並不喜歡左天涯的這副做派，看上去是幫自己解了圍，實際上卻把自己跟大華集團聯繫在一起，到時候真要是皖東繫在清江市出了什麼問題的話，這第一責任人就是把他們招商進來的那個，陸睿才不會上這個當呢，他既不想被黃曉陽所左右，同意也不想唄左天涯左右，而且陸睿很清楚左天涯的為人，憑他的本事和消息靈通程度，怎麼可能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京城現在的事情不簡單，左天涯又豈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所以說，他這個策略陸睿是一點都沒打算理會。

陸睿和左天涯之間這簡簡單單的兩句對話就讓整個會議室內的常委們全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兩個人的身上和中間那空著的屬於黃曉陽的位置，大家都是官場當中的老油子，深諳官場知道，自然很清楚這清江市如今的情況，很明顯剛剛陸睿和左天涯兩人的對話當中隱藏著一股火藥味兒，有頭腦靈活的馬上意識到今天這個常委會的特殊之處。看來清江市委的三巨頭之間似乎要面臨一場真正的博弈。而在這當中。市長左天涯氣勢如虹，屬於是主動挑起了事端的一方，而市委書記黃曉陽最近實力受損的厲害，還在恢復元氣當中，至於市委副書記更是剛剛從京城鎩羽而歸，面臨極大困境的時候。

這樣的一個時機三個人展開博弈其結果似乎可以預料。不過官場上的事總是變幻無常，杯子蓋沒有最後蓋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這也就注定了今天的會議肯定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黃曉陽是最後一個抵達會議室的，他走路的時候腳步之間的距離很短，邁著小碎步，但是速度很快，手裡夾著自己的筆記本，貿然看上去，好像一個大學當中的教授一樣，只不過大學教授手裡面大部分拿著的是教案而黃曉陽手裡面的是文件罷了。

市委書記進門，不管是陸睿也好還是左天涯也罷，哪怕大家心裡面一千萬個不願意，依舊是出於禮貌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官場當中就是如此，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即便是你對這個人再有所不滿，只要他的級別比你高你就得乖乖的跟人家擺出下級對待上級的態度來，這就是不成文的規矩。

黃曉陽自然也不是傻子，知道這裡面的人究竟有幾分真心是跟自己打招呼的，不過他依舊是不動聲色的跟每一名常委都笑著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到陸睿的身上，呵呵的笑了笑道：「陸睿同志回來了。」

陸睿笑了笑：「是啊，書記，我今天上午剛到。」

黃曉陽點點頭：「本來應該讓你好好休息休息，不過這事情比較多，你就辛苦一下吧。」

說著，他轉身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剛剛的一番話，算是對陸睿回到清江市表示一下歡迎。

這間會議室是市委辦公大樓的小型會議室，市委共有兩個會議室，一大一小，大的主要是舉行比較重要並且參加人數較多的會議，而小的會議室則是市委常委會召開的時候才會啟用，一般書記碰頭會主要就是在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舉行了。這間小會議室的佈置是圓環形的桌子，椅子沿著環形擺放，正中間的椅子便是清江市常委會的頭把交椅，也就是市委書記的座位。不知是誰出的主意，這個清江市常委會的頭把交椅和其他的椅子有一絲細微的差別，雖然款式大家都是一模一樣的，可是這把椅子要比其他的椅子寬一點、高一點，雖然差距很細微，但是恰好用肉眼能夠分辨出這種差別。

慢慢地坐在椅子上，黃曉陽的心中忍不住湧起一股豪氣，他很清楚，坐在這個椅子上的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什麼樣子，因為當初他就是這麼看著白建業坐在這裡的，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就要比其他所有的常委們氣勢上強了那麼一分，而這一分氣勢就是作為清江市市委書記，作為這座數百萬人口城市一把手的威嚴。

不過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默不作聲的左天涯和陸睿身上，黃曉陽的眉頭在不知不覺當中皺了皺，這兩個人是最讓自己不放心的，市委副書記陸睿雖然年輕，但是手腕卻是很高，京城那麼大的時期他愣是能給拖著，竟然還找到機會解決。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左天涯這個市長逼得自己太緊的話，黃曉陽是絕對不會想著跟陸睿妥協的。但是形勢比人強，左天涯這個市長現在在常委會上面步步緊逼，隨時隨地有把自己架空的危險，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先把他的氣焰打壓下去才行。

想到這裡，黃曉陽咳嗽了一聲，敲了敲桌子說道：「今天我們召開常委會的目的，主要是討論一下市裡面最近的一些情況，藍天野同志還在京城，我們在座的十名常委就先討論一下吧。」

他的話音剛落，市長左天涯就微微一笑道：「黃書記說的沒錯，最近我們清江市發生了不少事情，組織人事方面存在著很大的問題，我覺得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是不是對全市的一些中層幹部進行一下調整，讓更多有能力的同志走上適合自己的崗位？另外，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現在正處於停滯狀態，我看市裡面應該拿出一個辦法來，總這麼拖著也不是事兒啊！」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著志得意滿的左天涯，心中暗暗的有些不快，這個左天涯實在是有些囂張過頭了，一上來就大談清江市組織人事方面的問題和高新區二期工程的事情，分明就是想在這兩個事情上面做文章，這兩個事情一個是市委書記黃曉陽的心頭肉，另外一個則是陸睿負責分管的，他這樣一說似乎就是在給會議定調子，讓大家都按照這個思路談下去，而目標則是直指陸睿和黃曉陽。

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緩緩地看向了黃曉陽，雖然沒說話，但是陸睿的眉頭卻是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他很不喜歡左天涯這個做法，尤其是現在左天涯這麼做似乎有些威脅自己的意思在裡面，陸睿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威脅自己，而左天涯現在就是在拿高新區的事情說事，想要迫使自己在人事的問題上面偏向於他。

在陸睿看來，左天涯現在有些得意忘行了，畢竟不管怎麼樣，黃曉陽才是市委書記，左天涯這麼明目張膽的以勢壓人，分明就是不把市委書記放在眼中。

不動聲色的朝一旁的李江南和陳揚遞了一個眼色，陸睿很隱晦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整個人有些沮喪的乾脆把身體縮在椅子上，看上去似乎被左天涯的話給打擊到了。

情況不明顯，陸睿還是決定先看一看再說。

黃曉陽的臉色也是鐵青的，左天涯絲毫不給自己的面子，當著常委們的面定調子，分明就是要跟眾人表明一個態度，這清江市的天要變了！可想而知如果今天在常委會上面自己不能夠壓制左天涯，然後這個消息被傳出去的話，自己對於整個清江市的掌控會受到多麼大的損害。

想到這裡，黃曉陽冰冷的目光掃過左天涯的臉上，淡淡的說道：「下面，我們討論一下向省委推薦的兩名新增常委人選。」

頓了頓，他看著組織部長蘇劍道：「組織部那邊有什麼人選嗎？」

蘇劍點點頭，把組織部推薦的人選報了上來，組織部的人選是統戰部長李成梁和晨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管之中，蘇劍先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兩個人情況和履歷，最後說道：「我們經過研究，這兩位同志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這個話一說完，左天涯的臉色就變的難看起來，組織部報上來的這兩個人太有意思了，誰不知道統戰部長李成梁是黃曉陽提拔起來的，當初要不是因為私生活的問題被人詬病，恐怕黃曉陽早就把他安插進市政府了，至於高新區的管之中，那是陸睿提拔起來的，完全是惟陸睿馬首是瞻的人，真要是讓他們提拔了，那還有自己的話語權麼？

再說了，要是自己沒記錯的話，管之中從副處級的副縣長被提拔到高新區也是不到一年的時間，提拔成管委會主任的時間還不足半年，雖然管委會主任的位置是正處，可這正處到副廳的提拔速度也太快了吧？

「黃曉陽，你分明就是要聯合陸睿整老子！」左天涯心中暗暗想道。

第744章 槍口指向誰？

左天涯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睿，只見陸睿此時正一臉驚訝地看著組織部長蘇劍。

心中微微一動，左天涯的目光微微一閃，難道說陸睿並不知道蘇劍之前的這個提議？也就是說，黃曉陽現在是在拉攏陸睿？心裡面這麼想著，他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想了想，左天涯呵呵一笑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是高新區的主要負責人，對於管之中同志比較瞭解，你怎麼看？」

黃曉陽此時也把目光投向陸睿，似乎在等著他的意見。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管之中就算了吧，他剛提正處時間不長，而且高新區的事情一大堆，這個時候進常委沒必要。」

說完，他乾脆的把頭一低，繼續在本子上不知道劃拉著什麼。反正管之中是自己的心腹，陸睿相信他能夠明白這裡面的學問，再說了，就像陸睿自己說的一樣，剛提正處不到半年就提副廳，這樣的人選就算報到省委組織部也得被打回來，他黃曉陽都這個時候了還跟自己玩心計，那就怪不得陸睿看他的笑話了。

黃曉陽也是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臨陣退縮了，眉頭皺了皺，他剛要說話，不想左天涯早就有了準備，趕在他之前開口道：「既然陸書記認為管之中同志不合適，我看組織部是不是重新審核一下這個新任常委的人選問題呢？」

黃曉陽臉色一變，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看了一眼陸睿，發現此時陸睿臉色如常，絲毫沒有開口的架勢，他心中暗暗搖頭，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看樣子今天的常委會情況有些不妙啊。

「書記，要不然表決一下？」左天涯溫和的對黃曉陽道，聽到他這句話，黃曉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臉色難看起來。

沉吟了一下，黃曉陽對蘇劍說道：「老蘇，組織部那邊還有沒有備選的人？」

蘇劍愣了愣，心中驀然間一動，沉聲道：「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同志比較合適，他是高配副廳，而且又是負責公安部門。」

這句話一出口，常委們的臉色都變了，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目光在一瞬間都集中到了陸睿的身上。

陸睿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是心中卻心動不已，要知道馬向東跟管之中不一樣，管之中是剛從副處提的正處，時間不長而且資歷也不夠，相對於提拔成為市委常委的副廳級來說，還是馬向東這個高配的市公安局副局長比較合適，最重要的是，馬向東是陸睿的鐵桿死黨，這是整個清江市的官員們都很清楚的一件事，如果馬向東能入常，那無疑是給自己增加了一張鐵票。

想到這裡，陸睿也忍不住有些心動，雖然明白這是黃曉陽一方提出來誘使自己和左天涯兩邊爭鬥的籌碼，但是陸睿真的很難以拒絕這個誘人的條件，想到這裡，陸睿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左天涯看著陸睿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定，心中驀然間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很清楚這個提議對於陸睿來說肯定是難以拒絕的。眉毛挑了挑，左天涯沉聲對組織部長蘇劍問道：「蘇部長，這就是你們組織部的最終人選嗎？」

蘇劍點點頭道：「是的，這個就是組織部的具體人選。」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蘇劍，左天涯繼續問道：「這樣啊，那你們考察的結果怎麼樣？」

蘇劍不疑有他，順嘴答道：「組織部幹部考察的結果，幾位同志都比較合適，另外……」

「啪！」蘇劍的話還沒有說完，左天涯猛然間一拍桌子，把面前的茶杯都給震了起來，其他人更是被他嚇了一大跳，紛紛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這位忽然發神經的市長大人，就看到左天涯的臉色十分難看，整個人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樣大聲喝道：「按照中組部的規定，副廳級以上幹部的考察任命，需要由省委組織部門來完成，你們市委組織部是怎麼考察幹部的？你們什麼時候有權利替省委組織部考察幹部了？組織部的眼中還有省委的領導嗎？」

這一番話出來，當時就把蘇劍的表情給弄得一愣，臉色漲的通紅，他剛才其實只是順口就說錯了話，沒想到被左天涯抓住了把柄，黃曉陽見狀心中微微有些不滿，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左市長不要激動嘛，蘇部長也是一時口誤，我們清江市的組織人事工作，一直都是遵循著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再說了，市委常委新晉人選一般都是我們自己黨委推薦的嘛！這都是正常的流程嘛！」

「黃書記，這個事情不是我著急，我也知道組織人事工作是嚴肅的、是有紀律的，但是組織部考察幹部總要按照規章制度來吧，選賢任能是各級黨委及組織部門的重要職責和基本功，也是黨的事業能否興旺發達的關鍵。當前的新形勢新任務對選賢任能提出新要求新挑戰，我們必須進一步深化對選賢任能的認識，我到清江市的時間不長，有些話一直是不吐不快，今天索性就都說出來。新形勢新任務要求我們必須選好用好幹部，但一些傳統思維定勢影響了選賢任能的實現，比如，在幹部選拔方面看經濟增長、GDP總量多，看民生改善、社會建設、黨群干群關係、群眾幸福的少；民主推薦時，大家往往按論資排輩來投票等等，必須堅持用既賢且能的幹部，才能破除錯誤的選人用人觀念。四要深刻認識到選賢任能也是回應社會關注的迫切需要。人民群眾和社會對幹部工作越來越關注，迫切希望幹部選拔真正做到公開、公正、公平，真正體現重民意、重公論。只有真正做到選好幹部用好幹部，增強幹部工作透明度，才能有效消除社會對幹部選拔工作的疑慮和偏見，為黨委選人用人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

說完，左天涯深深地看了一眼組織部長蘇劍，淡淡的繼續說道：「我們清江市的幹部屢次出現問題，這一年多之內倒下了多少幹部？這是不是也說明我們組織部在選拔任命幹部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問題呢？組織部要全力當好黨委選賢任能的重要把關人。一要明確選賢任能的標準。堅持『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用人標準，以科學發展觀引導正確用人觀，對表面上政績很好但沒有做到科學發展的幹部，組織部門在考核過程中要拿出數據來，存在嚴重問題的堅決不予重用，真正樹立選賢任能的正確導向。二要拓寬選賢任能的視野。要看得遠，打破年齡、性別、地域、行業等界限，消除用人上的死角和空白點，廣攬各方人才；要看得深，善於發現人才『潛力股』、善於發掘『潛人才』；要看得久，不但要看幹部的一時一事，而且要看幹部的全部歷史和全部工作。三要把握選賢任能的規律。把握幹部的成長規律，在選人用人時量才使用，適時使用。把握幹部的培養規律，有意識地培養，有計劃地培訓，有目的地鍛煉，有選擇地強化跟蹤。把握幹部的選拔規律，既要堅持黨管幹部原則，又要尊重群眾的意見。四要完善選人用人制度。積極探索突破重點、難點問題的新途徑，對幹部不能『下』的問題，打通幹部在不同體制流轉的問題等，作一些制度性探索。注意各種制度之間的銜接配套，加快建立職務與職級並行制度等。五要嚴守選賢任能的政治品質和職業操守。要保持政治上的清醒，嚴格按照黨的原則和政策辦事，對上不曲意逢迎、不出賣原則，敢講真話；對下不封官許願，不以權謀私；對同級不討好賣乖，不跑風漏氣。要堅持實事求是，對黨負責，對歷史負責。要不為名利所惑、不為浮華所動，堅決抵制各種用人上的不正之風。」

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之後，左天涯這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冷冷地看著市委組織部長蘇劍，似笑非笑的問道：「不知道，蘇部長你在工作當中，又做到了幾點呢？」

停頓了有幾秒鐘，他又繼續問道：「又或者，你蘇部長是受到了某些人的壓力呢？」

「左天涯同志，請注意你的措辭！你這是怎麼說話呢？」黃曉陽終於發火了，左天涯一番指桑罵槐的話徹底的激怒了他，雖然被攻擊的是市委組織部長蘇劍，但是實際上這每一句話卻都是在指向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這個時候黃曉陽不得不站出來穩定局面。

黃曉陽和蘇劍的計劃原本是逼陸睿和左天涯翻臉，要知道馬向東進入常委會之後，最難受的人恐怕就是市政法委書記黃占山了，左天涯如果還想要籠絡住黃占山這個政法委書記，那就必須要阻止這件事，因此他和陸睿之間必然會翻臉。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左天涯居然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第745章 常委會崩盤！

黃曉陽萬萬都沒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逼著陸睿和左天涯翻臉，沒想到卻把左天涯給逼急了朝著自己發飆了！

其實他忽略了一個事情，左天涯跟陸睿翻臉究竟有沒有好處呢？

左天涯是什麼人？他是省長冀天宇的人，嚴格的說是京系的人，跟黃占山更多的是合作，而不是那種鐵桿的同盟關係，所以說兩個人之間的親密程度並沒有黃曉陽想像的那麼深厚。更重要的是，左天涯不傻，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因為這個事情跟陸睿翻臉的話，就等於把陸睿推向了黃曉陽那一邊，而且自己還未必能夠阻止馬向東進入常委會，畢竟陸睿在省委組織部那邊的關係要比自己深得多。

省委組織部長楊君是前任省委書記韓定邦提拔起來的，而陸睿是韓定邦的心腹，這裡面的關係遠近，左天涯略微思考就明白過來。再說了，陸睿手上有三票到四票的常委會成員，得罪了一個黃占山最多損失一票，真要是把陸睿逼向黃曉陽那邊，就等於失去了在清江市委常委會上面的主動權，左天涯自然不會做那種自毀長城的事情。

所以，他十分乾脆的正面直接把矛頭對準了蘇劍，反正自己已經跟黃曉陽對上了，那就乾脆分個勝負好了，沒必要把陸睿得罪死了。

黃曉陽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逼的太緊反倒是讓左天涯爆發了，他看上去是在逼陸睿和左天涯二人翻臉，實際上卻是在逼著陸睿表態，殊不知左天涯是不想看到陸睿在這個時候表態的，因為陸睿一旦表態的話，常委會的局勢必然會失去控制。

「左天涯同志，你要注意自己說法的方式和措辭！」黃曉陽氣急，看著左天涯重複了一下自己的話。

左天涯毫不畏懼地看著黃曉陽，沉聲說道：「黃書記，我認為今天的會議沒有必要進行下去了，組織部對於這次的事情必須要給市委一個交待，我們幹部提拔任命的準則是什麼？是公平、公正、公開！但是現在組織部竟然搞起了越俎代庖的暗箱操作！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怎麼面對省委省政府的質疑，怎麼領導下面的工作？我們整個班子都處於一個十分被動的情況之下嘛！」

「你！」左天涯的一番話頓時把黃曉陽給氣的差點暈過去，嘴裡面大聲喝道：「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亂彈琴！」

左天涯絲毫不客氣的繼續說道：「無組織、無紀律的不是我，而是某些同志，黃書記不要誣賴好人！」

陸睿一看這情況，眉頭皺了皺，雖然心裡面對於這兩個人十分的不屑，但是他很清楚，不能夠讓他們再繼續吵下去了，那樣的話清江市的班子真就要成為整個H省的笑柄了，想到這裡，陸睿連忙站起身走到黃曉陽的面前，懇切的說道：「黃書記，您不要生氣，不要生氣，要不這樣，咱們先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說完，陸睿轉過頭，沖李江南等人使了個眼色，剩下的常委們自然也不傻，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夠讓市長和市委書記再繼續爭吵下去了，本來這個事情就已經夠離譜了，再繼續下去，真要出大事的。大家紛紛站起來勸著左天涯和黃曉陽，李江南乾脆跟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兩個人一邊一個的半架半扶的把左天涯弄出了會議室。

原本莊嚴肅穆的市委常委會，竟然以一場鬧劇的方式收場了。

雖然心裡面對於這種事情感到十分的離譜，不過陸睿還是耐著性子的勸著黃曉陽，他跟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兩個人一起把黃曉陽勸回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當中。

黃曉陽此時整個人氣的臉色都是鐵青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斷的喘著粗氣，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著，看得出，他此時的憤怒已經快要到了頂點，自從他在清江市擔任市委書記以來，雖然一直都是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但是像今天這樣常委會竟然開不下去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更不要說左天涯今天的所作所為在黃曉陽看來完全就是在直接公開的挑釁自己作為市委書記的尊嚴！

說實話，陸睿對於事情發展到如今的這個地步，陸睿著實沒想到，他當時聽到馬向東被提名為新任常委人選的時候，確實也心動了，甚至於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好了跟左天涯翻臉倒向黃曉陽的準備，畢竟不管怎麼樣，如果真的能夠讓馬向東以公安局長的身份進入市委常委會，對於自己的勢力可以說是一個極大的增強，更何況陸睿可是知道的，黃曉陽的日子長不了了，真要是出現黃曉陽倒台的狀況，那麼在短時間之內，尤其是新任市委書記沒有掌控全局的實力的時候，自己和左天涯之間的博弈，必然會成為清江政壇的主流。

清江市的政壇就好像三國演義一樣，現在來看，左天涯是魏國，實力屬於最強大的，有省裡面和京城的大家族為奧援，再加上最近他把黃曉陽這個市委書記壓制的很厲害，一副囂張跋扈捨我其誰的樣子。與之相對應的，市委書記黃曉陽就屬於是那個實力較弱的蜀國了，靠著比較不錯的群眾基礎，比較黃曉陽和蘇劍在清江市經營多年，在市裡面的人脈關係不是陸睿和左天涯兩個新丁所能夠比擬的。兩邊互相爭鬥，目的就是為了爭奪清江市委常委會乃至全市的主導權。

而陸睿自己，就是坐山觀虎鬥的吳國了，有屬於自己的勢力和圈子，有依靠著他發展的屬下，陸睿要做的，就是在這兩個人爭鬥的時候，選擇適當的時機擴大自己的勢力。

現在看來，左天涯似乎並不知道黃曉陽有可能被調整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寧可跟黃曉陽翻臉也不願意得罪陸睿，剛開始陸睿還以為左天涯會把矛頭指向自己，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左天涯竟然直接朝著黃曉陽開炮了。

不過仔細琢磨琢磨其實倒是可以理解的，黃曉陽是市委書記，是市委一把手，而陸睿不過是市委二把手，即便是陸睿的勢力增大對於左天涯來說，他的威脅性也沒有黃曉陽那麼深，真要是左天涯選擇跟陸睿死磕，一旦把陸睿逼到了黃曉陽這邊，那基本上黃曉陽就等於把市委這一攤子全部整合完畢了，一個把黨委這邊的勢力整合完畢的市委書記，他下一步的目標自然就是把手伸向政府方面了。

要知道晨光高新區這個眼看著就要出政績的地方已經被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把持著了，如果黃曉陽再佔據市委常委會的絕對領導地位的話，那左天涯他就將在清江市失去很大的話語權，而且這還僅僅是個開始，如果陸睿依舊是保持著和黃曉陽以及左天涯的距離也好，三個人代表三股勢力互相制衡，這種平衡是彼此能夠接受的。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黃占山不會允許馬向東進入市委常委會，因為一旦出現那樣的情況，那他對於馬向東這個公安局長的壓力就更小了，原本還可以憑著自己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壓制一下馬向東，但是如果馬向東也成了清江市的市委常委，那就意味著兩個人的地位是一樣的了，如此一來，黃占山想要在政法委站住腳就更難了。而且，黃占山作為林家和黃家派到清江市打前站的人，是絕對不會坐視陸睿的勢力壯大的，因此這個事情上，左天涯必須做出取捨。

哪怕是為了自己未來的政治前途，左天涯也必須要跟黃曉陽掰一下手腕了！

「陸書記，你先回去吧！我沒事！」黃曉陽鐵青著臉對陸睿說道，不過陸睿看他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不過既然人家書記都這麼說了，陸睿自然不會不識趣的繼續留在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面，他滿臉恭敬的點點頭：「黃書記，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不要太著急了，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嘛。」說完這些話，陸睿就轉身離開了黃曉陽，辦公室裡面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在辦公室門關上的一剎那，陸睿還沒有走出去幾步遠，就聽到黃曉陽的辦公室裡面傳來嘩啦啦的幾聲巨響，陸睿的心中一動，要知道黃曉陽的茶几上放著的可都是上好的茶具啊，據說價值不凡，這下子都遭了秧，真是浪費啊！

常委會變成了這個樣子，短時間內自然是沒辦法繼續開會了，大家各回各的辦公室，反正頭疼的是市委市政府的兩位班長，他們既然能把事情鬧大，那自然要想辦法把事情平息掉，這就是政客，如果要臉皮的話，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估計是很難的。

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想了想對李江說道：「你給高新區管委會打個電話，讓管之中過來一下。順道通知一下公安局馬局長。」

雖然是自己的心腹，但是適當的安撫也是需要的。

第746章 安撫

陸睿在辦公室裡面呆了一會兒，馬向東和管之中兩個人就先後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

「書記，您回來了。」馬向東看到陸睿嘿嘿一笑，隨意的坐在了沙發之上，以他跟陸睿的交情自然不用太過拘束，反倒是管之中依舊是有些侷促，坐在沙發上把腰板挺的筆直，看到陸睿的時候也是恭恭敬敬的問候道：「陸書記。」

陸睿呵呵一笑，看著管之中道：「怎麼著？見到我就這麼高興？看你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呢。」

管之中一滯，隨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一旁的馬向東嘻嘻一笑道：「老管這是急的，書記您要是再不回來，估計他就要去跳江了。」

管之中更加窘迫，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的笑了起來。

陸睿自然知道馬向東的話是什麼意思，笑著對管之中問道：「最近這段時間辛苦了，怎麼樣，高新區的壓力很大吧？」

管之中苦笑了一下：「書記，不瞞您說，現在都亂成一鍋粥了。」

他的聲音相當的激動，很有那種斷奶的孩子遇到娘的感覺，陸睿笑了笑，點點頭：「我知道，你們辛苦了。」

馬向東跟管之中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們此時忐忑的心情，兩個人雖然嘴裡面說的輕鬆，但是都知道陸睿這次京城之行出了岔子，高新區二期工程的項目砸了不說，還被人潑上了非法征地的污水，要知道現在中央國務院三令五申的強調要保護農民的利益，保護耕地，清江市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情，等於是頂風作案。

官場就是如此，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陸睿在京城遇到的一點小事，傳到了清江市就變成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雖然這裡面也有某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是人心當中的趨利避害心理，還是讓陸睿的聲望在清江市因為這個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影響，甚至有人傳言陸書記經過這個事情之後要被省委調走了。

馬向東還好一點，也許是因為之前在G省留下的印象，他對於陸睿的信心是那種盲目的，在他看來不管多大的事情，只要到了陸書記的手裡面就沒有解決不了的，所以這次的事情他除了有些擔心之外沒有別的想法，但是管之中和王平原兩個人卻沒有這麼幸福了，兩人本就因為高新區的問題彈壓不住下面的人了，再聽說頂頭上司陸書記可能要失勢，且不論這個消息的真假，這心裡面始終都是七上八下的帶著那一抹不安的情緒，原本陸睿剛到清江市的時候管之中就想來見陸睿，但是因為要召開常委會，所以只能作罷，現在聽到陸睿召喚自己，他立刻馬不停蹄的從管委會來到市委大院，似乎只有看到陸睿，親耳聽到他確認沒事才能夠放心一樣。

輕輕的拍了拍管之中的肩膀，陸睿讓李江給二人上茶。

馬向東沒有管之中那種擔心，笑嘻嘻地看著陸睿，臉上的表情很是高興，外面的謠言再怎麼咋咋呼呼的，馬向東都不會往心裡去的，老書記以前常念叨一句話，叫做謠言止於智者，說的就是這謠言之所以能夠被大多數人相信，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是笨蛋，真正聰明的人只會相信自己看到的，並且從看到的東西當中體會到真相。無知者才會不斷的相信謠言，憑著他對陸睿的瞭解，馬向東相信，憑著陸睿的手段和脾氣，如果京城的事情沒有得到解決的話，陸睿是不會這麼快就回到清江市的。

再說了，陸書記那是一般人麼？那是一遇風雲便化龍的主兒，清江這個小池子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化龍池罷了，即便是化龍不成，也沒聽過哪個龍種，還會淹死在小池子裡的。

所以馬向東乾脆就不理會這些流言蜚語，一心一意的跟黃占山爭奪著政法委和公安局的領導權，因為他很清楚，陸睿如果從京城回來的話，最需要的就是自己能夠完全掌握公安系統，這對於日後清江市政壇的博弈，是有著非常重要意義的。

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品著茶，陸睿此時的表現在管之中的眼中就好像端坐於上的白髮智者，被陸睿的笑容所感染，原本他心裡面那種難以抑制的緊張似乎都緩解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變的輕鬆了許多。

「老管啊，你這個樣子可不行，身為高新區的一把手，現在這個狀態你讓我怎麼放心把高新區的工作全都交給你呢？二期工程馬上就要上馬，我今天還打算聽聽你的想法呢，不過現在看來，你這個管委會主任好像有些心虛啊。」陸睿笑著說道。

「沒！沒，陸書記，沒有。」管之中連忙搖頭，一下子從沙發上面站了起來，就要開始給陸睿匯報工作。

哈哈一笑，陸睿擺擺手道：「坐下說，坐下說吧。」

管之中嘴裡面答應著，不過卻並沒有按照陸睿的話坐下，乾脆就那麼站在陸睿的面前，手裡面也沒拿東西，開始把最近一段時間高新區管委會遇到的各類問題一一向陸睿做了匯報。

高新區的整個工程按照陸睿的部署，是分為幾個不同的階段進行的。之所以陸睿會要求採用這樣的操作方式是為了規避風險，重生而來的陸睿自然知道後世無數一窩蜂而上的開發區就是倒在後續資金不足的問題上面，可是高新區畢竟不是房地產開發，高新區的主要作用是集中技術、人才、優秀企業等等各種資源，方便形成規模效應和優勢。企業入駐了高新區之後，政府方面承諾給予企業的相關優惠就得慢慢兌現，同時高新區開工建設的時候，就會有總體規劃，規劃好了就得準備招標、尤其是基礎建設都需要上馬動工。

實際上，在高新區項目第一階段完工的時候，其實清江市的政府財政就已經透支很多了，現在第二期項目審批在京城遇到困難，上面財政的資金不能到位，引發恐慌就是必然的。

而管之中跟陸睿匯報的就是這些問題，不得不說，即便是陳揚和晨光高新區管委會的負責人再三給相關施工單位予以保證，並且幾次召開會議對於那些已經入駐高新區的企業進行保證說政府的扶持資金不會成為空頭支票，但是依舊有很多各式各樣的謠言在清江市流傳，甚至於已經影響到了高新區的正常運轉，最起碼現在招商工作已經完全停滯了，王平原急的是滿嘴大泡，已經連著打了一周的點滴。

陸睿靜靜的聽著管之中的匯報，剛開始還算可以，到後來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整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有些猙獰起來。

「啪！」陸睿手中的茶杯被砸在了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然後碎成了無數片，就連管之中的匯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打斷了，馬向東也一下子站了起來，跟管之中站在陸睿的面前，不敢說話。

「有種！真有種！」陸睿嘴裡面喃喃自語道：「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沒影兒的事情也能夠說出花來，這些人是唯恐我們清江市的經濟建設發展起來啊！」此時的他是真正的怒火沖天了，雖然原本陸睿對於高新區混亂的狀態已經有了一絲心理準備，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情況竟然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甚至於連招商引資工作都停了下來，那豈不是意味著高新區現在已經廢了一半？更重要的是，一個高新技術為主的開發區如果失去了對企業的吸引力，那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陸睿很難想像，一旦這種事情傳出去的話，會對清江市的招商引資工作造成多麼大的損害，這不僅意味著清江市的投資環境在外人看來會變成一個泥沼，甚至於還把清江市高新區的形象給毀掉了，其消極影響是難以估計的。

「你們管委會的人都是飯桶嗎？晨光高新區的立項是國家發改委批准的，是整個H省的重點項目，我才離開了半個月，你們連個場面都鎮不住？搞得整個清江謠言四起清江的城市形象、投資環境因此大受影響！管之中，你這是在犯罪，這是在瀆職！」陸睿聲色俱厲的瞪著眼睛喝道，原本還打算安慰一下管之中，沒想到越說越氣，陸睿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陸睿之所以這麼生氣也是有原因的，他要比管之中等人更清楚這裡面的內幕，陸睿很清楚，這件事之所以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十有八九跟林家和黃家有關係，只有他們才會這麼做，為了利益這些人已經放棄了底限。而他們的目的，就是藉著這個事情向清江市政府施壓，當然這裡面也有清江市委市政府兩個負責人黃曉陽和左天涯忙於內鬥，沒有妥善處理高新區狀況的原因。

與其說陸睿是在生高新區管委會的氣，倒不如說他是在對左天涯和黃曉陽的尸位素餐而感到憤怒！

第747章 陸睿的佈置

尸位素餐，陸睿認為自己對於左天涯和黃曉陽下的這個定義一點都不過分，在他看來，林家跟黃家聯手之後做出的這個事情說起來無可厚非，所謂的大家族，說白了就是一群既得利益者，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現有的利益或者獲得更多的利益，不惜做出損害國家和群眾利益的事情，這樣的人玩陰招並不讓陸睿意外。只是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黃曉陽和左天涯兩個人明明知道這樣的謠言一旦傳播開來對於整個清江市的損害，卻依舊是為了一己私慾而任由林家和黃家在清江市搞風搞雨。

到如今，清江市高新區的形勢從一片大好淪為停滯不前，之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塑造的形象毀於一旦，甚至於整個清江黨委政府的公信力也因此要受到影響，這就是真正的亂彈琴不作為！

「老管啊，你說說你，我說你什麼好呢！身為管委會的一把手，連你都慌成這個樣子，讓下面的人怎麼想？記住，回去之後盡量穩定局勢，對於那些鬧事和造謠的人，我看公安局可以介入一下。」陸睿說著看向馬向東：「向東局長，有問題麼？」

馬向東嘿嘿一笑：「書記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陸睿點點頭，擺擺手讓馬向東和管之中二人坐下，語重心長的說道：「上午的常委會上，組織部提出讓管委會的一把手入常，被我給否決了，第一是因為老管你的資歷不夠，剛提正處沒多久，提副廳的話省委組織部那邊恐怕很難通過。第二嘛，就是我個人的私心了，說實在的，我在清江市可以信任的人不多，高新區這個地方是重中之重，老管我對你只有一點要求，全心全意的把高新區發展起來，不過是一個副廳，我向你保證，只要高新區發展起來了，你的成就絕對不止一個副廳。」

管之中的神情有些激動，看著陸睿沉聲道：「書記，我管之中能有今天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您放心，高新區在我手上一定垮不了，不幹出個樣子來，我誓不為人！」

陸睿笑著點點頭：「二期工程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國土資源部那邊談好了，暫時把那塊地的事情擱置下來，發改委已經同意我們繼續進行高新區的二期開發，藍市長在京城就是等著拿批文呢，當然，現在市裡面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明白了嗎？」

管之中一愣，隨即跟馬向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喜，想不到陸睿書記這次的京城之行居然成功了！

陸睿看到他們的表現，笑了笑道：「回去吧，好好工作，不要讓我失望！」

兩個人起身告辭離去，出門的時候臉上都是帶著笑容的，尤其是管之中，絲毫沒有副廳級從眼前溜走的沮喪，在他看來，只要高新區能夠發展下去，就像陸睿說的一樣，自己這個高新區管委會主任遲早都會平步青雲的。

馬向東離開的時候，陸睿跟他握了握手，平靜的說道：「省委組織部那邊我會聯繫，公安局一定要明確一點，全力為清江市的經濟建設保健護航，堅決打擊違法犯罪行為。」

馬向東點點頭：「我聽書記的。」

送走了兩個人，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臉色卻陰沉了起來，辦公室內，李江已經安排人把茶杯的碎片清掃乾淨了，可陸睿依舊還是有想要罵人砸東西的衝動。原本陸睿的打算很簡單，在清江市這個地方，他是市委副書記，屬於市委書記黃曉陽和市長左天涯之間的緩衝帶，他要做的就是盡量不跟書記和市長唱對台戲，盡量配合他們的工作。

但是這一次，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有些過分了！兩個人都打著如意算盤想要打壓自己，把自己逼向他們的一方，說起來這種事情陸睿也理解，畢竟自己也曾經這麼幹過，官場當中就是這樣，沒有不鬥爭的可能，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意見，有了不同意見必然產生彼此之間的摩擦，而官場上說的明白一點就是人和人鬥，開國太祖爺說過，與人斗其樂無窮，陸睿甚至覺得，只要在不干涉大局的前提下，這種鬥爭其實也算是一種良性競爭。

但是，讓陸睿無法忍受的是，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把整個高新區乃至清江市的發展前景當做一種籌碼，面對著林家和黃家伸進清江市的髒手視而不見，甚至於還想要渾水摸魚，謀求利用這個事情來打擊自己。這種把整個清江市的發展置於不顧，完全是標準政客嘴臉的行徑，徹底的激怒了陸睿，難道說，他們就以為自己不敢動手修理人嗎？

慢慢地坐在沙發上，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雖然一直以來他都謹記著陳彬的吩咐，為了大局出發，盡量的忍耐著，盡量的保證市委班子的團結，但是並不代表著陸睿就沒有一點反抗之力。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陸睿再不動手反擊的話，那就真是人為刀殂，我為魚肉了。

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間很短，而在決定做出來了之後，他才覺這個時機簡直就是恰當到了極點。

市委常委會上面剛剛上演了一出鬧劇，市委書記和市長兩個人大吵一架，差點上演全武行，不管是市委書記黃曉陽還是市長左天涯都需要花時間去重新反省自己和對整個市委勢力的佈局，要知道官場之上最忌諱的事情就是撕破臉皮，哪怕恨不得把對方一腳踢死，也要盡量保持明面上的和睦，但是今天的清江市委常委會可以說是徹底的撕破臉了，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很清楚，事情很快就會傳到省裡面，這其中涉及到的博弈，需要兩個人自己去琢磨和應對，而這個空白的時間裡面，就是陸睿大幹一場的機會。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陸睿相信常委會崩盤的消息雖然已經被嚴密封鎖了，但是整個清江市官場現在恐怕已經傳遍了。官場就是這樣，有什麼風吹草動的傳的特別快，尤其是像市委常委會這樣被全市各級單位都關注的事件，想要控制消息是極難的。

更何況今時今日清江市的情況與平時不同，市長和市委書記兩位大佬在常委會上撕破臉皮，這對於清江市的官場來說不啻於是一個晴天霹靂，兩個人可不是那種街邊的小混混，你罵我一句，我打你一下就能解決問題，這兩個人身後代表著各自的勢力，手下有一大批依附於他們存在的幹部，可以說，今天常委會的這一出，直接就讓整個清江市的官場氣氛緊張了起來。陸睿甚至可以想像，下面的各個區縣之內，恐怕很多人已經展開了慘烈的博弈。

身出官場之中，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每一個人也許在不自覺當中就會被捲入這場紛爭當中，那些與此無關的人想著的恐怕是如何趨利避害，有野心的人則是琢磨著最好是能夠趁機得點利。即使得不到利益，也要盡量避免受到牽連。沒辦法，只要你身處這個圈子裡面，就不能夠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如何在錯綜複雜的情況下保護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令人感到詭異的是，這件事的兩個當事人黃曉陽和左天涯卻同時選擇了沉默，黃曉陽當天晚上就去了省委，而左天涯這個市長則是收斂起自己原本十分強大的鋒芒，整天就只是窩在政府那邊，天天往下面跑。一派勤政的架勢，如果陸睿不是知道他已經跟黃家接觸過的話，甚至還會以為這位左市長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一心要改善跟黃曉陽的關係呢。

一把手二把手低調，並不真味著陸睿能夠主導市裡的日常事務，恰恰相反，黃曉陽和左天涯雖然在走不同的善後路線，但兩人對於陸睿的防備之心比以前更加重了。

黃曉陽這個時候去省城應該是去走上層路線去了，但是清江的一切依然在他的遙控指揮下，而左天涯則是擺出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架勢來給別人看，看上去好像不屑於去解釋什麼，也不屑於去在這個時候拍領導的馬屁。他在盡量的擺正位置，一心在替老百姓多做幾件實事。努力在塑造其一心為民的形象。

他們兩個在這裡演戲，陸睿卻是沒有心思理會他們，清江市現在的政治環境混亂一片，間接的也影響了整個城市的經濟建設，特別是晨光高新區的項目進展更加的困難了，因為二期工程的資金遲遲不能到位，這讓高新區內很多企業和投資商信心開始不足起來，對於陸睿來說，這是他需要解決的最棘手的問題。

「陸書記，這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市裡面再不拿出一個章程來，我是真壓不住了。」面對著陸睿，管之中一臉苦笑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你的困難，我們現在面臨的困境之時暫時的，要想解決問題，首先就要在高新區管委會內部統一思想，這一點你和平原同志一定要做到。」

眼中寒光一閃，管之中沉聲對陸睿道：「書記，我請求您，允許我們對高新區管委會內部展開整肅行動，我保證，三天之內肯定把一切事情都做好！」

第748章 政治智慧

陸睿猶豫了一下，他知道現在的情況管之中之所以說出這個辦法來也是權宜之計，清江市的政治環境影響著高新區的進展，現在自己主要的精力都被拖在這個上面，必須盡快統一內部思想。

琢磨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道：「你盡快拿出一個行動計劃來，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管委會穩定下來。」

管之中神色堅毅的點頭答應，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拿出雷霆手段來。

不得不說，有時候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夠做成大事，也許是被陸睿逼得急了，管之中帶著王平原等人總算找到了一些狀態，開始在高新區管委會內部進行了專項治理活動，內部謠言很快為之肅清。

在外部環境方面，陸睿跟李江南打了一下招呼，直接動用清江市本地媒體開始為晨光高新區的項目造勢，媒體的重心全都下到園區，採訪的都是進入園區展勢頭良好的企業。平面媒體、電視媒體輪番動作，市級媒體和省級媒體聯動，先把風吹了起來。至少在面子上，公眾對高新區項目的認知在悄悄的變化。

在這個情況之下，陸睿專門請示了省委宣傳部長趙燕，畢竟趙燕是林系的人，陸睿此舉也是為了試探一下她的態度，畢竟今後在H省，趙燕的態度也是十分關鍵的。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趙燕很熱情的答應幫忙，並且暗示陸睿，有時間到省城一定來家裡吃飯。

對於此事大惑不解的陸睿撥通了陳彬的電話。

「陳書記，這沒什麼問題吧？」陸睿把整個事情的始末向陳彬做了一個匯報，最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陳彬呵呵一笑：「放心吧，沒什麼事情的，趙部長是可以信任的。」

陸睿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頭，再次確認道：「陳叔叔，您去了東遼之後，我……」他用了兩個人私下裡面的稱呼，意思自然是很明顯的，就是希望能夠從陳彬的口中聽到實情，畢竟一個省委宣傳部長如果支持自己跟她處於自己對立面，那可是有著很大不同的，甚至於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陸睿今後在H省的發展。

哈哈一笑，陳彬握著話筒發出洪亮的笑聲道：「你啊，做事就是這個樣子，有時候大開大合，膽子大的離譜，我這個老頭子都能被你嚇的心臟一驚一乍的，京城那麼大的亂子，虧你還敢往上捅！再不然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謹慎的過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膽小如鼠呢！放心吧，你陳叔叔我是陞官，又不是退休，趙部長是我提拔起來的，不會害你的。」

陸睿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陳彬是林老爺子的心腹，他在老爺子還清醒的時候已經確認過了，老爺子親口承認，陳彬是陸睿可以信任的人，他說趙燕是自己人，那就真是自己人了，最起碼陸睿不用擔心這位省委宣傳部的趙部長會跟林家和黃家聯手對付自己。

「好好幹吧，清江市的情況省裡面已經知道了，就看你如何處置了。」意味深長的對陸睿說了這麼一句有些不著邊際的話，陳彬這才掛斷了電話，留下一頭霧水的陸睿。

這個事情解決了，接下來陸睿把目標對準了那些高新區當中的公司了，這些企業當中有已經落戶高新區的投資商，也有跟高新區項目利益相關的施工單位，陸睿為此專門搞了一個座談會，目的就是為了擺平這個事情。

而就是在這個座談會上，發生了一幕讓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的實情。

八月二十日，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召開座談會，主要討論近期高新區遇到的一些問題，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陸睿，市委常委、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市委常委、市政府副市長陳揚出席會議，會議由晨光高新區管理委員會主任管之中主持。

座談會開始之後一片亂哄哄，管之中費勁力氣也沒辦法讓那些企業的負責人們安靜下來，要知道在座的大部分人要麼是已經在高新區投資了，要麼就是在自己墊資為高新區做基礎工程建設，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政府方面能夠及時的把工程款還給自己，可是這個時候卻傳來說高新區二期工程因為違規的問題無法上馬，財政撥款也即將斷絕，這就等於斷了這些人的生路，他們怎能不著急？

說起來，管之中對於這樣的場面早就習慣了，在這二十多天的時間裡面，他就是每天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度過的，這段時間如果不是那股子對陸睿的信心以及士為知己者死的執念在鼓勵著他，他也早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管之中這個人是有能力的，雖然心裡面一直都認為現在的這個情況很難被翻轉過來，甚至於陸睿書記都有可能因為這個事情失勢，但是管之中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未來，在他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並不是陸書記的規劃有問題，更不是自己的能力和工作方式不行，而是政府和市委那邊有人在扯後腿。

說的難聽點，管之中心裡面覺得市裡面乃至於省裡面有人看陸書記不爽，不想高新區這個陸書記一手扶持起來的項目走上正軌，所以他們才搞了這麼多陰謀，什麼土地問題，真要是按照規劃圖施工，估計全國的開發區都是違規開發了，說白了，就是有人在拿高新區做文章，目的自然是想要扳倒陸書記，而這個勢力，很有可能跟市委書記黃曉陽或者是市長左天涯有關係。

當然，這個念頭他只能在心裡想想，在嘴上他是絕對不敢說的。在官場當中打滾的年頭也不短了，管之中的政治素養可不是外面那些造謠的毛頭小子能比的，更何況他很清楚，陸書記是沒那麼容易被打敗的。

尤其是陸睿從京城歸來了之後，外面到處在盛傳陸書記要倒霉，要被調整，但是管之中在陸睿的面前卻是愈發的小心謹慎，對陸睿的恭敬比往日更甚，做起事來更是緊跟陸睿的步伐，這其中不僅是因為陸睿告訴他京城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同時也因為管之中覺得，陸睿是一手提拔自己的伯樂，士為知己者死，這個時候，自己就要更加的努力。

而且他專門給自己的老領導王展鵬打過電話，王展鵬現在是H省發改委的主任，面對自己老部下的疑惑，王展鵬只是平淡的告訴管之中，任何一個領導在遇到問題的時候比平日更敏感，對身邊人態度的關注也更細微。所謂患難見真情，領導對這個都很講究，他們往往對這個時候看中或者看輕的人印象最深刻，甚至直接決定了他以後的用人。

話說到這裡，管之中自然就明白王展鵬的意思了，雖然現在外面風聲對陸睿不利，但是卻並不意味著陸睿真的就要倒台了，別忘了，人家是二十出頭就做到副廳的人，怎麼可能身後沒有大人物撐著呢？政治上的事情誰又能夠說的準呢？只有那些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和善於投機的人才會在這個時候心中動搖，可他們根本就不明白，現在這個時候才是跟領導拉近關係的最好機會。

錦上添花永遠都不如雪中送炭，這個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卻未必能夠堅持下來，要知道沒有人會一直走背運的，如果你在領導走麥城的時候一直不離不棄的跟著他，那麼只要他有一天能夠鹹魚翻生，這裡面所蘊藏著的政治利益是難以想像的。

就好像曾經的陸睿，在歐文海處於困境的時候跟隨了他，如今就能成了韓定邦的嫡系，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當初的毅然決然。當然，這樣的選擇也是有風險的，萬一你看重的領導真的一蹶不振了，那自己的仕途也就真的走到終點了，所以選擇一個好的追隨者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最起碼要選擇一個有前途的領導跟隨。

不過管之中心裡面對於陸睿還是很信任的，最起碼陸書記從京城回來的時候就說了，高新區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現在就是等上面的批文下來，而且管之中甚至暗暗猜測，陸書記之所以不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的目的，會不會也是為了大浪淘沙，看看清江市有多少人是堅決跟著自己的呢？

今天接見這個開發公司的老總，管之中心裡面還是有些害怕的，他怕萬一陸睿受不了這些人的脾氣，當場發飆該怎麼辦？

陸睿的臉色很不好看，下面的那群人似乎並沒有把自己這個市委副書記和李江南以及陳揚這兩名市委常委放在眼裡面，管之中講話的時候下面就是亂糟糟的一片，根本沒有幾個人在認真聽管之中說話，難道高新區管委會在他們的眼中一點地位都沒有嗎？

眉頭皺了皺，陸睿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管之中和王平原，沉聲道：「平時也是這個樣子嗎？」

管之中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書記，我的工作沒做好，我請求組織上處分我。」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沒什麼，看來這些人，真的需要好好的收拾一下了。」

第749章 座談會

會議室之內很亂，陸睿的眉頭緊鎖著，看了一眼不敢說話的管之中和王平原，搖著頭笑了笑，拿起話筒敲了敲，淡淡的說道：「諸位，先安靜一下，我們這裡是座談會，不是菜市場，難道你們以為這麼吵下去能解決什麼事情嗎？」

「陸書記，話不能這麼說，不是我們大家不講理，非要當著您和市委領導的面吵吵鬧鬧的，您給評評理，我們辛辛苦苦的冒了大風險，從銀行貸款給政府做項目，原指望著政府這邊的資金到位，我們也好開鍋，可是現在資金沒有著落，工程又要讓我們繼續坐下去，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說話的是一個挺著肚子的大胖子，陸睿認識他，是一個搞工程的包工頭。

這人的話一說完，立馬引起了大家的響應，抱怨的內容都是大同小異，雖核心的問題就集中在了資金的問題上，他們需要政府方面提供資金擔保。

「這個……」李江南和陳揚對視了一眼，看向陸睿，明顯是在等著陸睿說話。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猛然間一拍桌子，森然喝道：「你們想幹什麼？威脅政府？還是要自立山頭啊！」

說著，目光冷冷一掃：「都給我把嘴閉上！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他這麼一發飆，倒是立刻讓眾人安靜了下來，畢竟長久至今，官員在普通群眾的心中還是很有威嚴的，尤其陸睿還是堂堂的市委副書記，高新區的締造者，這些人不少都是跟陸睿打過交道的，深知這位陸書記看上去和藹可親，真要是把他惹火了，人家可是敢修理人的。

管之中和王平原對視了一眼，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來：「還是陸書記有辦法啊，不說別的，這幫子誰都不服的老闆們，除了陸書記，有誰能夠鎮得住他們？」

看到眾人都不在吵吵嚷嚷的，陸睿也是淡淡的笑了笑，咳嗽了一聲平靜的說道：「各位老總，我陸睿是什麼人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在座的跟我打過交道的也不在少數，我想問問你們，在商言商，你們告訴我，這麼一直吵下去，有沒有可能解決問題？」

下面眾人你望望我，毒望望你，竟然誰都沒敢做產，最後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陸睿的身上，等著他下面的話。陸睿的目光在會議室之內環繞了一圈，竟然沒有人敢跟他對視，只見陸睿面沉如水，表情嚴肅的說道：「我現在強調兩個事情，第一，任何人不得再以資金危機為借口到政府相關部門鬧事，清江市幾百萬人口，市委市政府就是清江市的臉面，誰要是不給市委市政府留面子，就別指望我給他面子。第二，高新區二期工程建設不能停下，要嚴格按照合同完工，不能出現超期的情況，否則到時候耽誤了工期，誰違反了合同，誰就要承擔責任，現在，你們聽明白了嗎？」

眾人大驚，不光是那些公司老總們，就連陳揚和李江南也愣住了，管之中和王平原更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搞不清楚他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陸睿剛剛的這番話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非但沒有像別人那樣主動安撫這些老闆們，反倒是乾脆利落的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既不讓他們鬧事反應情況，也不允許他們停工或者拖延工期，但是卻又一分錢不給，這分明就是明目張膽的又想讓馬兒跑，又不想給馬兒吃草啊。

下面的人群情緒越來越激動，已經開始有些罵罵咧咧的說髒話了，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今天來的大多數都是搞工程建築的公司老闆，說穿了文化素質都不高，除了錢之外，這些人在乎的東西比並不多。

「怎麼著，你們就覺得高新區肯定要完蛋嗎？」陸睿慢慢地拿起話筒，忽然沉聲說道。話筒當中的聲音驀然間加大，發出刺耳的聲音，甚至於讓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摀住自己的耳朵。

「我告訴你們，不要被外面的流言蜚語所欺騙，晨光高新區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脆弱。」陸睿看著眾人，等到會議室內安靜了下來之後，陸睿這才緩緩說道：「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作為清江市重點建設項目，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視，省委領導多次表態對清江市的支持，至於前段時間謠傳高新區因為土地征地問題會被國家撤銷的實情，那純粹是有人在造謠，目的就是阻礙我們清江市的發展。你們所擔心的政府撥款問題，近期就會得到解決。至於那塊大家都關注的有爭議土地，國土資源部門已經同意，我們高新區可以重新規劃要開發的土地。相關的款子和規劃審批文件，馬上就會下來的。藍市長正在京城負責這個事情，這一點請大家放心。」

這時候，有人大聲喊道：「陸書記，不是說財政部不給錢了嗎？」

陸睿一笑：「既然國家允許高新區繼續搞下去，財政部自然會把錢劃撥給我們，而且我保證先劃過來的肯定是基建款，到時候就怕你們沒把工程幹完，我不敢給你們錢啊。」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陸睿趁機說道：「最近一段時間的謠言相信大家很多人都聽說了，我呢，也不想多做解釋，我只是想告訴大家一個實情，所謂謠言止於智者，有人看上了水鏡湖那邊的一塊地，所以才炮製出這麼個事情來污蔑高新區。」

這一番軟硬兼施的話說下來，陸睿等於在眾人面前畫了一個大大的餅，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美好前景給吸引住了，眾人也不再爭執是否該向政府催款，更多的是在考慮，如果這位市委副書記說的是真的，那自己能夠在未來的開發過程當中撈到什麼好處呢？

李江南和陳揚對視了一眼，忍不住輕輕的點頭，心下對於陸睿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分，雖然陸睿的年紀沒有他們大，但是陸睿的手腕和談話水平，卻遠在他們之上，可以說，這場昨天和從來是到現在完全就都在陸睿的掌控之中，這種掌控，說白了就是陸睿利用自己對於人心的掌握與理解，給每一個人都編了一個美好的夢想，並且鼓動他們朝著這個夢想前進。

說白了，這就是忽悠！

他們兩個人點點頭，一旁的管之中和王平原此時卻是剛好鬆了一口氣，彷彿有什麼大事一樣，到底是地位和能力決定了他們的眼界和水平不可能有陳揚和李江南那麼高，過度緊張之後，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甚至於還沒有緩過神來。

「書記，您還有什麼要說的？」管之中嘴裡對陸睿恭恭敬敬的問道，心中卻是萬分的感慨不已，陸睿今天可是給自己好好的上了一課。

上來陸睿就擺出了一副強硬的姿態，讓他的形象在這些商人的眼中一下子變成了凶神惡煞一般，官商，到什麼時候，商人在面對官員的時候都有一種發自肺腑的畏懼感，尤其陸睿剛剛的一番作態明顯讓人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要找出一個替罪羊來。這些商人們都是在商場奮鬥了多少年的人精，雖然知道陸睿也有可能是想要殺雞給猴看，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出頭當那只被宰的雞。

這麼一番蠻橫無理的表演，陸睿成功的把場面穩定了下來，讓眾人終於能夠耐下心來聽他的講話。

自古以來都有商不與官斗這一條，陸睿等於是先提醒了這幫人這一點，等他們清醒了，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他再和顏悅色和大家坐下來談。這個時候大家才會用心的去聽，你在說服他的時候，他自己也存說服自己，在這種雙重說服下，事兒也就不知不覺暫時被彈壓了。在商場上混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他們心中也是有算盤的，千算萬算，人家堂堂的書記真火了，那是不能太不給面子的，所以等陸睿講話完畢的時候已經是掌聲雷動了，領導給臉就得自重，不要等領導撕破了臉皮，那樣大家都沒面子不是？

陸睿沉吟了一下，對管之中說道：「你安排一下，我抽時間找這些施工單位當中比較大的幾家企業負責人談談。」

管之中愣了點點頭：「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

說完，他一臉佩服的對陸睿道：「還是要書記親自出馬才能鎮住場面啊！我們份量太輕了。」他這話是發自肺腑的稱讚，臉上滿是敬佩。

陸睿搖搖頭，淡淡的說道：「這個不是份量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動腦子，要對市委市政府有信心，多動動腦子嘛。」

管之中嘿嘿笑了笑，想了想，看陸睿的臉色不錯，這才低聲對陸睿問道：「書記，您說上面真的會把錢劃過來？」

陸睿一笑，知道管之中是擔心自己不過是托詞，萬一過段時間錢沒有到位，估計這些建築公司的老闆們肯定會大鬧起來的，到時候就沒辦法收場了。想到這裡，陸睿淡淡的笑了起來：「放心吧，已經安排好了，藍市長正在從京城回來的路上，高新區二期工程項目審核已經正式通過了發改委的審核。」

第750章 好機會

「陸書記，您看什麼時候開始約見那些人？」管之中對陸睿問道。

陸睿抬手看了看手錶，眉頭皺了皺：「這樣吧，你先安排同志們中午休息一下，下午陪我走訪一下高新區正在施工的幾個大工程，順道我跟那些人交流一下，陳市長和李部長那邊你讓平原負責接待。」

管之中點頭答應著，陸睿整個下午就在他的陪同下，跟高新區幾家施工單位其中的一些重要的人物交流，在單獨交流的過程中，陸睿一反在會議上的強硬態度。跟這些人做了承諾，保證不會拖欠一分錢的施工資金。這樣一來，先前本來有疑慮的一幫人，疑慮漸漸也消除了。說穿了這就是個簡單的心理學問題，陸睿先前在眾人面前保持強勢，就給大家留下了一個強硬的印象，讓別人覺得這位陸書記是個很有原則的領導幹部，一般情況想是不會輕易做承諾的，換句話來說，就是說陸書記要麼不做承諾，但只要是他做出的承諾那就是要算數的。這是一個心理的暗示。而這個時候，這種暗示往往最管用。

「書記，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管之中看著陸睿，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睿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半晌沒有說話。

「書記，有什麼指示您就說吧，我老管一個人擔著！」管之中看到陸睿有些猶豫的樣子，咬咬牙開口說道。富貴險中求，自己這一次是豁出去了，一定要把高新區的事情辦好。

陸睿沉吟了一下，最後陰沉著臉，面無表情的沉聲說道：「準備一下，召開一個新聞發佈會。」

「新聞發佈會？」管之中頓時就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下意識的問道：「書記，開發佈會做什麼？」他真的很不理解陸睿的這個命令，忽然要召開新聞發佈會，難道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佈嗎？

臉上泛起一絲冷笑來，陸睿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幸災樂禍，又好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做什麼一樣，淡淡的說道：「既然有人看不得我們清江市有好日子過，那我就給給他們添上一把火！」

說著，陸睿望著管之中道：「小王莊那塊土地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管之中點頭道：「按照您的吩咐，三天前我派人拿來了小王莊的資料，還有我們當時跟省國土資源廳的來往文件。書記，您這是要？」

陸睿嘿嘿一笑：「自然是把我們清江市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沒能如期上馬的真正原因公諸於眾。」他的聲音十分的評價，好像在訴說著一件極為普通的事一樣，一點都沒有那種緊張的感覺，完全沒看到管之中此時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點。

「陸，陸書記，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即便是已經有了跟隨陸睿的決心，但是管之中還是忍不住聲音顫抖地看著陸睿問道，他實在是不敢相信，陸睿竟然會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來對付那些心懷叵測的人。

管之中不是傻子，陸睿既然說要開新聞發佈會把整個高新區二期工程無法如期上馬的原因公佈出去，那就意味著陸睿已經不願意在繼續忍受這件事情背後的那雙幕後黑手不斷出招了，或者說，陸睿這一次是要藉著高新區工程被審核通過的東風，直接放出自己的底牌，跟幕後的勢力進行決戰！甚至管之中能夠想像的到，這裡面涉及到的人和事肯定不會簡單，也許這一次慘烈的博弈之後，清江市的天就要變了！

想到這裡，管之中毅然點頭道：「您放心，我馬上安排這個事情。」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需要的人手，可以跟市委宣傳部那邊請求幫助，我只有一點要求，一定要把聲勢搞的大一點，國內各大媒體報社、平面媒體的記者你能請多少請多少，我不問過程，只要結果，明白嗎？」

到最後，陸睿的表情已經嚴肅起來了。

管之中此時腦子裡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辦好這件事，只要辦好這件事高新區不但可以保住，而自己也必然成為陸書記的絕對心腹。陸睿要做什麼在他看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陸睿既然把這個事情交給自己，那就意味著他是在考驗自己的能力，只要自己把這個事情做好，不僅對於高新區的發展有重要意義，同樣對於自己的仕途也有著好處。

表情十分的嚴肅，管之中沉聲道：「書記放心，這個事情我拼了性命也會做好，而且絕對保密！」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一副豁出去樣子的管之中，陸睿笑了笑轉身上了車。

管之中很聰明，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用意，不過這也沒什麼，如果他真的把這個事情辦成了，那陸睿並不介意把他當做自己的絕對心腹來培養，對於陸睿來說，現在開始建立自己的班底，並不是一個空想了。

從常委會崩盤之後的這幾天裡，陸睿就一直在等待時機，而這個時機就是晨光高新區二期項目在發改委、國土資源部的審核文件正式批復下來，不打無準備之戰是陸睿一貫的想法，現在更是如此，如果沒有完全的準備和把握，陸睿是絕對不會選擇動手的。

為此，陸睿專門給京城的發改委主任林春陽打了電話，雖然跟林家已經翻了臉，但陸睿跟這位林家二叔的關係卻還是保持了一個平穩的狀態，林春陽似乎並沒有在意陸睿跟自己的大哥和三弟翻臉的事情，對於陸睿提出的請他在高新區項目的事情上幫忙並沒有反對。

陸睿也是顧不得那麼多了，黃家和林家步步緊逼，黃曉陽和左天涯兩個人的爭鬥也是愈演愈烈，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了，所以他乾脆直接就跟林春陽表示，只要改委那邊能盡快落實下來，別的實情都好說。陸睿相信憑著林春陽的影響力，再加上程部長在國土資源部那邊的配合，把這個事解決根本就不費什麼力氣，畢竟自己不是要求他們做什麼違反規定的事，用擱置爭議這種辦法讓項目前進算是投機取巧，如果林春陽和程部長兩人連這都不做成，他們也就沒有必要在京城混了。

但儘管如此，陸睿依舊很是焦躁不安，他人沒有離開清江，但是心早已經飛到了省城。黃曉陽現在是鐵定了心要跟左天涯拆伙了，濱州那邊已經有消息傳來，說黃曉陽向省委領導抱怨左天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不尊重他這個班長，搞得清江班子現在很不和諧等等。

不過陸睿卻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黃曉陽雖然佔據了主動，但是他並不知道的是，省裡面已經在調查他了，這一次看上去左天涯處於一個危機當中，但是陸睿卻覺得很有可能最後的贏家會是他。只不過現在省委對於黃曉陽的處置還有些猶豫，所以左天涯現在也只能夠繼續等待，不得不說，陸睿分析的很有道理，他也很清楚，現在這個時候時間就是一切，市委的一二把手都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狀態，而最有可能把四分五裂的班子重新聚集起來的人，就是陸睿這個三把手。

但是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也有些不利，京城的事情對自己在清江市的威望影響很大，關於自己即將被調任省城的傳聞早就已經傳的滿城風雨了，在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出面說和的話，恐怕不管是黃曉陽還是左天涯都會一笑置之的，書記和市長打冷戰，中間沒有緩衝，沒有人給他們遞台階，陸睿怎麼能不心急如焚？

身為市委副書記，市委的實際二把手，陸睿所承擔的責任和壓力遠非其他人所能夠想像的，如果按照陸睿自己的真心，他甚至希望左天涯和黃曉陽兩個人都被省委調整，但是這根本就不可能，黃曉陽也許會被左天涯扳倒，但是左天涯肯定是不會離開清江市的，陸睿相信，不管是林系和黃系勢力還是左天涯背後的省長冀天宇，恐怕都會支持左天涯繼續留在清江市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掌控全局。

陸睿從到清江市開始上任之後，不斷的用自己的種種所作所為在清江市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為此陸睿做了很多的事情，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但是高新區的這個事情對陸睿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被有心人利用，可以說陸睿現在的威望幾乎就已經降到了冰點，如果不利用一個適當的時機重新樹立起自己的招牌，恐怕陸睿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將被打回原形。

而這個機會，就是高新區二期工程的重新上馬，陸睿相信，只要自己能夠把握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合理的運用一些手段和謀略，一切的問題都將會被解決掉，自己也將會在清江市政壇正式豎起陸系這桿大旗！

第751章 高明的手段

八月底的清江，清晨的陽光照在行人的臉上有些刺眼，市委大院的人們感到十分的詫異，平時都是準時上班的市委副書記陸睿今天竟然提起來到了辦公室。這讓很多人都感到十分的奇怪，要知道陸書記可是很守時的人，平時上下班的世界極為固定，今天卻提起出現在市委大院當中，難道說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書記，真不用送秀妍到海安？」李江一邊給陸睿泡茶，一邊問道。

陸睿笑了起來，點點頭道：「她自己也不讓我去送，再說了，海安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會有人接待她的。對了，新聞發佈會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管之中有消息傳過來嗎？」

李江點點頭：「已經傳過來了，八點半開始新聞發佈會，可是，您不過去嗎？」

陸睿眉毛挑了一下：「我過去做什麼？」

李江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這個事要是您出面的話，那可是一個很大的機會啊。」

陸睿哈哈一笑，擺擺手道：「我不需要了。」

說完陸睿看著李江指了指沙發道：「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李江愣了愣，還是依言坐在陸睿對面的沙發之上，看著陸睿有些奇怪，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陸睿看著李江，呵呵一笑道：「你提副科也有段時間了，想沒想過去下面鍛煉一下？」《小說下載|ＷＲsＨu。ＣoＭ》

李江一怔，不解的問道：「老大，你怎麼忽然想起來讓我去下面鍛煉啊？」

陸睿笑了笑：「我不可能一直在清江市，也不能總把你帶在身邊，以後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明白嗎？」

李江一驚，馬上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您要走了？」

陸睿搖搖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省裡這一次會怎麼樣調整我們清江市的班子，這麼做只是為了替你早做打算，老二那邊我安排李部長托人把他調到市報社了，老七我也找省廳那邊的朋友幫忙，讓他到法院去，你們三個可以互為依仗，再加上李部長他們還在，即便是我離開清江市，你們的前途依舊沒有問題。」

說著，陸睿笑了笑繼續道：「這次市裡的班子調整，估計省委不會那麼簡單的只是增加兩名市委常委，很有可能要對我們整個市委班子進行大動，所以我才做了這個安排，免得到時候匆忙之間來不及做準備。你呢也不用擔心，我就算離開清江市，也不會有什麼事情，只要高新區蒸蒸日上的發展，我就沒問題，明白嗎？」

李江點點頭，面容堅毅的答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等到李江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當中，陸睿靜靜的站在玻璃窗前，望著不遠處清江的高樓大廈，心中暗暗的歎道，不知道還能在這裡呆多久。

……

今天的清江市晨光高新區很是熱鬧，住在周圍的局面甚至覺得今天似乎比平時施工的時候更加吵鬧，有早起上班的人發現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在高新區周圍出現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而且這些人不少都是坐著外地車牌的轎車而來，而他們的目標，則是高新區管委會的辦公大樓。

高新區的辦公大樓是剛剛蓋起來沒多久的，新建的大禮堂能夠容納近千人，今天卻已經被熙熙攘攘的人給坐滿了，不僅國內省內各大媒體雲集，甚至於不少投資商和企業老總也都出現在了這裡，而這些人的目的也很簡單，他們都是受到了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的邀請，來參加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召開的關於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延遲上馬原因的新聞布會。

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的第一期工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可以說已經徹底的打響了在東北三省尤其是北方地區高新技術產業基地的名聲，吸引了大量的企業入駐園區的同時也吸引了大量的投資人的關注。很多媒體甚至都在期待著高新區能夠發展到什麼地步，尤其是對於高新區最終的發展規劃都感到十分的期待，所以第二期項目的擱淺。讓很多人失望同時又隨時的注意最新的動態。

現在就只有高新區管理委員會主導的這個新聞布會是記者們能夠找到的最官方的消息來源，所以一大早過來的人特別的多。偌大的管委會禮堂被記者們和投資商們擠得水洩不通，甚至有記者乾脆就抓住身邊的每一個人進行採訪，以期得到最新的新聞。畢竟當初高新區二期工程被擱淺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違規征地被國土資源部叫停，甚至於連發改委的審核也出現了問題，所以才不得不停止的，甚至於有傳聞，當初一力主張高新區開發規劃的市委副書記陸睿即將被免職，並且清江市委市政府為高新區的問題爆發了激烈的爭執，市委書記和市長鬧出了不合的傳聞，總而言之，這些來歷不詳的消息都在吸引著記者們和投資商們把目光投注在這個新聞發佈會上。

九點鐘整，新聞發佈會正式召開，由高新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王平原支持，參加會議的重要領導有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管之中，清江市分管高新區事務的市委常委、市政府副市長陳揚，這是高新區二期工程被叫停之後這麼長時間之內清江市晨光高新區管委會第一次面對種種流言做出反應，所有人都很期待今天的發佈會。

而更多的人，則是敏銳的注意到，這個事情的背後應該有那位陸書記的影子，雖然他並沒有出現在現場，但是政治嗅覺敏銳的人卻都能夠看的出來，這應該是陸書記對那些敵人的第一招反擊。

會議在王平原宣佈開始之後，馬上掀起了一個高潮，清江市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主任管之中正式宣佈，國家發改委已經正式通過了清江市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項目的審核，並且財政部將於近期劃撥高新區二期工程的部分基建款項給清江市，之前市面上流傳的關於晨光高新區涉嫌非法征地導致項目進程受阻的說法，是某些別有用心之輩的謠傳，目的就是破壞高新區蒸蒸日上發展的名聲。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管之中的一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就陷入了混亂當中。

要知道今天這裡不光有大批的省內外媒體記者，還有不少關心高新區未來走向的一大幫投資人和企業老總。他們天天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想得到一個具體的消息，哪怕是高新區項目被廢棄了也好啊，畢竟那樣就可以下決心離開這裡，但是偏偏事與願違的是，不光是清江市沒有一個準確的消息，甚至連省城方面也都沒有辦法確定高新區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未來。

市面上大部分時間流傳的都是虛無縹緲的謠言，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大家各自找關係好的領導詢問，得到的消息也都是十分謹慎的回答，有的甚至直接就說了，這個事情現在不好說。

但是眾人誰都沒想到的是，今天在這個新聞發佈會上，管之中竟然發佈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這就等於給所有投資人和企業老總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讓他們的信心倍增。這個消息發佈完之後，市政府副市長陳揚接過了話筒，由他來回答記者們的提問，但是因為剛剛管之中的那一番話已經讓眾人的熱情提起來了，記者們接下來的提問基本上全部都是圍繞著之前流傳的一些謠言和高新區涉嫌非法征地的事情是否屬實等等問題。

而陳揚則是出人意料的極為沉穩，面對這些問題一一為記者們做出解答，他主要針對幾個眾人關心的問題做了詳細的闡述，第一，陳揚針對圍繞著高新區清江市乃至整個H省內最近興起的各種傳言和謠言進行了堅決的否定。稱這些不是官方消息，全是一小撮別有用心的商人在造謠。清江市委和高新區管委會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擇日將會和相關部門協調溝通，力求嚴肅處理始作俑者和肇事者。

第二，陳揚曝出高新區二期工程現在之所以會遇到如此大的困難確實是因為征地的問題，這個問題到現在也還存在，但是卻並不是因為管委會的決策失誤，而是因為裡面極有可能涉及到一些人的貪腐問題。針對這個實情省、市相關紀檢監察部門正在搜羅相關的證據，力求嚴懲腐敗分子。

最後，陳揚表示，高新區二期工程將會嚴格按照高新區原定的整體規劃進行，其中重點提到了國家財政、地方財政資金流的問題，他宣佈，高新區項目的資金流是絕對安全的，是專款專用的，現在、將來都不會出現資金斷裂的情況。

閃光燈、掌聲是今天新聞布會的主旋律，所有的人興致都非常的高昂，很多與會打探消息的企業老總都紛紛擠到前面，他們不是記者，但是他們會主動跟記者溝通，讓記者幫他們提問題。這種情況在新聞布會上可謂是絕無僅有的，僅此一點，就是噱頭很足，一幫記者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問題是一個接一個，完全是沒完沒了的架勢。

所有人都相信，今天的這次新聞發佈會結束之後，清江市將會有更大的變化！

第752章 興奮的陳揚

陳揚這一次在新聞發佈會上面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眾人從他代表陸睿出現在發佈會上面明顯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關於這次發佈會的消息由參加這次發佈會的媒體人迅速的在全市全身範圍內傳開，一夜之間整個清江市、整個H省的風聲全都變了，媒體對於高新區的正面報到鋪天蓋地而來。

陳揚在發佈會上的一番講話也被那些嗅覺敏銳的記者整理出來了，網絡上被多家媒體轉發的新聞標題就是：《幾度風雨幾度秋，風霜雪雨搏激流一記清江市政府副市長陳揚》，這是一篇另類角度的新聞，沒有去直接報到高新區的項目，而是將報道的重點指向了陳揚，新聞中節選了陳揚在新聞發佈會上很多講話的片段，關鍵字包含「暗箱操作」、「貪腐」、「別有用心」……等等很多灰色的字眼，非常的吸引人眼球。

這場新聞發佈會的影響遠遠不止於此，整個清江市的體制之內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引爆了巨大的漩渦，所有體制內的人都在最短時間內得知了這個消息，隨即陷入了難以控制的驚訝和不知所措當中，所有人都不知道陸睿這一下子到底葫蘆裡面是在賣什麼藥，沒有人清楚他這麼做究竟想要幹什麼，畢竟把陳揚推到前台來，難道是意味著陸書記要走了？正在扶持新的替代者？

但是有一點大家能夠肯定的是，不管怎麼樣，陸睿即便是離開清江市，也不會倒霉的，之前那些種種傳聞都應該是謠言了，人家陸書記非但不會倒霉，很有可能會全身而退，最差也是平調。

為什麼？

高新區二期工程既然已經通過國家發改委的審核，那就意味著晨光高新區還會繼續發展下去，只要高新區的發展繼續保持現在的勢頭，那麼陸睿非但不會倒霉，反倒是會繼續平步青雲，甚至於他在清江市的影響力還會進一步得到加強，畢竟這個高新區可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如此大的政績，沒有哪一個領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故意壓著他不提拔。

而那些官場老油條則是想的更多，他們猜測，前一段時間陸書記之所以從京城回來，恐怕就已經把高新區的事情給解決了，之所以到現在才發佈出來，隱忍了那麼長的時間，估計就是等到各路牛鬼神蛇都跳出來，後發制人！而不得不說陸睿的這個時機掌握的非常好，現在的清江市政治格局正處於一個混亂的局面之下，市委書記和市長處於冰凍期，所有人都在觀望，這個時候陸睿動起來，不但可以樹立起自己的威望，也可以快速掌握因為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爭執而產生的權力真空。

「呵呵，好聰明的人啊！」消息傳到京城，藍正龍和程部長兩個人對面而坐，發出感慨的正是程野的父親，國土資源部的一把手程部長。

藍正龍坐在他的對面，臉上帶著一絲平靜的笑意：「是啊，如果不是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被林老和周老同時看中呢？嘿嘿，中組部重點培養的幹部，嘖嘖，多少人想都想不到啊。」

程部長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是啊，一個草根出身的年輕人，走到這個地步不容易，只是我不理解，林家那邊是怎麼想的，這樣的人不拉攏，居然還逼反了，真是自毀長城！」

搖了搖頭，藍正龍慢慢地說道：「林老爺子不在，林家那幾個兄弟除了爭權奪利還有什麼本事？林奉天能走到現在，沒有老爺子的扶持怎麼可能呢？現在他馬上要下去了，老爺子的身體也不大好，自然要考慮後路，陸睿能力是有，但畢竟是未來的事情，哪裡比得上現在黃家給出的合作條件呢？」

程部長點點頭：「這個陸睿也是聰明人，看他在清江市的一些做法，很聰明啊，既保護了自己，又麻痺了對手，讓對方自以為局勢皆掌控在手中，要不是我們這些老頭子，估計一般人真被他騙了。」

藍正龍一笑：「不過這小狐狸再怎麼狡猾，也逃不過老獵手的槍，不是麼？」

程部長默然不語，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

「陸書記，明天高新區有個工程開工，管主任把請柬送來了。」

陸睿的辦公室裡面，李江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在陸睿辦公桌的對面，陳揚正坐在那裡跟陸睿聊著天。

陸睿聽到李江的話，點點頭道：「你通知管之中，我和陳市長明天一起過去。」

李江答應著，把請柬放在陸睿的桌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拿過那份請柬看了看，陳揚的眉頭微微一皺，低聲道：「書記，這不過是一個很小的基礎建設項目而已，用得著我們兩個一起過去嗎？」

陸睿笑了笑，對陳揚道：「你不要小看這個工程，這可是咱們高新區二期項目第一個破土動工的，高新區通往302國道的這條路將會成為未來幾年內十分重要的交通樞紐。」

陳揚聞言一愣，隨即點頭道：「我聽你的，那明天我們一起過去。」

陸睿點點頭：「你給江南部長打個電話，讓他吩咐一下，市電視台和報社要重點報道這個事情，最近這段時間，我們要把高新區的名聲徹底的打響！」

陳揚笑了笑，答應了下來。現在他對於陸睿又是佩服又是感激，要知道陸睿這次把他推上新聞發佈會的前台，可是送了一份大禮給陳揚，這就等於讓陳揚白撿政績一樣，高新區二期工程項目馬上上馬，陸睿這個時候推出他來，分明就是要給他送政績，陳揚自然是感激不盡，雖然他也知道這裡面肯定是有風險的，但是身在官場之中，哪有沒風險的事情？除非你想要一輩子在辦公室裡面喝茶看報紙，坐一輩子的冷板凳自然不用擔心被人嫉恨。陳揚不想一輩子碌碌無為，自然不懼有人嫉妒，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遭人妒是庸才！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陳揚心中一陣激動不已，最開始陸睿讓他負責高新區事情的時候，他還有種火燒屁股的感覺，以為自己恐怕要在這個事情上面吃虧，但是想不到陸睿居然佈置了那麼多後手，現在非但一舉扭轉乾坤不說，還讓自己得到了更多的政治籌碼。

點了一根煙，陳揚細細的開始琢磨起來接下來陸睿有什麼打算，畢竟自己現在跟陸睿已經綁在了一起，多想想總沒有壞處。

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的電話鈴響了起來，陳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卻微微一愣，是省城的一個陌生號碼，難道是自己的哪個老朋友？當初在省城給韓定邦做秘書的時候，陳揚確實結識了不少人脈關係，這也為他今後的工作打下了不錯的基礎。不過這個號碼他確實是從來沒有印象過，如此想著，他接起電話剛剛喂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率先開口道：「陳揚同志嗎？」

陳揚一愣，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微微呆了一下道：「我是陳揚，請問您是？」

「陳揚啊，我是王周，這幾天省報刊登了你在清江市晨光高新區新聞發佈會上的講話，我看了很高興，不錯，很不錯。最近幾年，我們省的很多地方在開發過程當中都出現了這樣那樣的問題，引起了群眾的牴觸情緒和強烈不滿，究其原因，就是他們沒有考慮到群眾的利益，你們清江市搞的不錯，和諧了干群關係，改善了人民生活水平，這很好，這個經驗值得推廣，你的工作很有成效。」

在聽到對方自報家門的時候，陳揚就已經暈了，想不到居然是常務副省長王周，作為團系如今在H省的頭面人物，王周的地位對於陳揚來說就好像高高在上的太陽一樣，在知道對方身份的第一時間裡面，陳揚就恭恭敬敬的彎著腰握住話筒，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耳邊。生怕落下了一個字，那態度要多恭謹有多恭謹，也不管王周是不是能夠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等到王周把最後一句話說完，尤其是說出那句「你的工作很有成效」的時候，陳揚整個人高興的差一點飛了起來，連聲音都有些變調，認真的握著話筒說道：「謝謝省長您的關心和支持，我知道，現在清江市正處於一個關鍵的時期，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不辜負省委省政府領導的支持，不讓省長您失望！」

「你是有能力的，陸睿同志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說過，現在清江市的情況很複雜，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水平，越是複雜的地方就越是有作為的地方，好好幹吧，爭取幹出一些成績來。」王周意味深長的說道。

陳揚一驚，驀然間想到為什麼王周會給自己打電話，看來這是陸書記的關係啊。

想到這裡，陳揚忙到：「請省長您放心，我以後一定認真工作，也請您多多批評指導。」

王周呵呵一笑：「好的，好的，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向我直接匯報。」

放下電話，陳揚忍不住揮了一下拳頭，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第753章 定計！

對於陳揚來說，王周這個電話對於他的意義是難以想像的，現在陳揚整個人內心之中難以抑制的充滿了興奮的感覺，他很清楚一件事，雖然王周電話當中並沒有向自己透露出什麼實際的內容，可是這個電話本身就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或者是表明了一些訊息。

一般來說，只有達到一定級別的幹部才會被省部級的領導關注，畢竟級別太低的話實在沒什麼意義，就好像陸睿現在雖然是副廳級，可京城的很多人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畢竟中組部關注的幹部每年都有不少，而這些人只有成長到了一定的地步，才會被各方勢力所重視。這是一個層面的問題，就好像現在的陳揚，能夠讓王周注意到他，就等於他進入了一個新的層面。

想到這裡，陳揚幾乎已經不能自已了，他覺得自己的判斷十分準確，按照常理來說，王周這個省政府的二把手，是沒有時間去關注自己這個地級市的普通副市長的，即便是自己最近上了新聞，王周也沒有必要打電話來鼓勵自己，畢竟雖然兩個人是一個派系之內，但是交情並不深，所以王周今天的這個電話，恐怕並不是因為某件事，而是向自己傳遞一種信息，也就是說，在王周的心裡面，自己已經掛上了號。

隨即他又想起了王周的話裡面提到了陸睿，馬上明白過來，這是陸睿幫的忙，畢竟陳揚很清楚，王周是韓定邦的心腹，而陸睿卻是韓定邦的嫡系，他跟現任沐陽市委書記歐文海一樣，屬於韓定邦最為信任的人。

想到陸睿最近跟自己的幾次談話，陳揚腦子裡驀然間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說，陸書記真的要走了？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就好像長了草一樣在陳揚的腦子裡面迅速生長，他不由得眉頭緊鎖，站在窗前，推開窗戶，迎著迎面而來的微風，望著不遠處的大樓，此時已經是下午了，天空中的太陽向著遠方落下，漸漸籠罩在一片雲霧當中，吹了一會兒風之後，陳揚漸漸的清醒過來，想到陸睿對自己的囑咐，想到自己親口答應了陸睿一定要把高新區發展的更好，陳揚的心中驀然間泛起一股豪氣來。

……

「陸書記，你真的要走？」

坐在陸睿的對面，李江南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不敢相信的問道。兩個人此時正在陸睿的辦公室當中，李江南跟陳揚是前後腳。

陸睿端起李江泡的茶抿了一口，搖搖頭道：「現在還說不準，不過省裡面的考慮不是我們能夠猜測到的，所以我這是提前做準備。」

他心裡面也是有苦自知，總不能告訴李江南，自己被林家和黃家盯上了，這一次的事情結束之後，就算林家和黃家沒辦法進入清江市，他們也會想辦法把自己搞走的。

陸睿很聰明，在官場裡面混了這些年，前世也是三十大幾的人，再笨也知道一個道理，林家既然跟自己翻臉了，那麼必然會對自己採取一些報復行動，尤其是這一次兩家的合作被自己給破壞掉，沒有理由不動自己，陸睿甚至猜測，他們會不會動用關係把自己直接調到京城去。

所以，陸睿就必須要在林家動手之前，把自己在清江市的屬下心腹們安排好。

「江南部長，宣傳部有沒有比較合適的人選？」陸睿忽然對李江南問道。

李江南先是一愣，隨即詫異地看著陸睿：「陸書記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笑：「如果上級要調整清江市的班子，我這個位置，我準備推薦你來坐。」

李江南一驚，隨即臉上露出驚訝之極的表情，看著陸睿不解道：「這，陸書記，你到底為什麼啊？」

陸睿輕輕的擺擺手：「我說了，只是一個想法，你只要告訴我，如果你不在宣傳部了，誰比較合適就行。」

李江南聞言知道陸睿的心意已定，只能夠無奈的點點頭，沉吟了半晌道：「王瑞同志不錯，可以試一下。」

陸睿點點頭：「那就他了，我會找省委組織部那邊聯繫的，還是那句話，如果市委發生了什麼變動，一定要見機行事，清江市的一切，就拜託你了。」

既然他已經做了決定，李江南也不能再說什麼，不過他心裡面更多的還是覺得陸睿有一些杞人憂天了，現在的情況是清江市形勢一片大好，雖然黃曉陽和左天涯之間的矛盾依舊存在，但是李江南並不覺得這個事情會影響到陸睿。但是陸睿既然已經明言把清江市的未來交給自己了，也就意味著陸睿把自己當做他的嫡系，這一點讓李江南很是感動。

眉頭緊鎖著，李江南道：「高新區的發展關係到我們清江市的未來，定然是前路崎嶇，不過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做好一切工作。」

陸睿點點頭：「你辦事，我是放心的，我在清江這一年的時間，最看重的也是江南同志你的能力。」

李江南歎了一口氣，又沉思了一下，這才說道：「您去找組織部，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怎麼看派系的存在？」

「孔老夫子說過，『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這應該就是派系吧。」李江南思考了一下，緩緩說道：「總不是什麼好東西。」

「錯了。」陸睿神色堅定的搖搖頭道：「要我說，小人無沒有派系，只有君子才有派系。」

「唔？這話怎麼講？」聽到陸睿的說法，李江南有些詫異的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慢慢地解釋道：「在我看來，所謂派系應該是志同道合的一群人聯合在一起，因為同一個目標而共同奮鬥，他們有著共同的追求和理想，這才是真正的派系。」頓了一下，陸睿又接著說道：「至於那些小人們，他們在利益面前會隨時轉換自己的立場，這種人其實是沒有派系之分的，因為在他們的眼中，只有利益，沒有自己的人生理想。」

「所以，君子以同道為派，以志趣相投為系，這才是真正的派系！」到最後，陸睿的表情已經很嚴肅了。

……

第二天上午，清江市晨光高新區二期工程的第一個基礎建設項目正式宣佈破土動工，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市政府副市長陳揚親自出席剪綵儀式發表重要講話。雖然這只是不經意的一件小事，清江市電視台也只是做了一個相關的新聞報道，但是這個事情，卻是清江市新一輪鬥爭的序幕，陸睿的反擊也由此開始。

晨光高新區的這個項目，就像陳揚說的一樣，是連接高新區和302國道的一條交通要道，中間貫穿十幾公里，把那片正處於擱置當中的土地完全包括在內，可以說陸睿乾淨利落的玩了一招卸磨殺驢，完全無視爭議的存在，算是蠻橫無理的把那些土地直接給納入高新區的範圍，等於就是告訴林家和黃家，老子就這麼辦了，你能怎麼樣？

黃博峰最近這段時間一直來往於京城、濱州和清江市之中，對於清江市的這塊土地，黃家是志在必得的，這不僅是關係到他們和林家的生意問題，同樣也是兩家聯手在試探各方勢力，所以當黃博峰得知陸睿下令並且親自出席高新區公路建設的事情之後，黃博峰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當時黃博峰正躺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看電視，偶然間把目光放在一個一閃而過的新聞上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陸睿的身影，等到把那個新聞看完，黃三公子愣了足足五分鐘，然後整個人像被蜜蜂蟄了一樣迅彈起來，他的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京城的老子打電話，給濱州方面的盟友打電話，給清江市的小叔打電話。

不過很可惜，他的反應速度還是慢了，在他還沒來得及撥號的時候，電話已經響了起來，先是京城的林家打電話來詢問，然後是自己的老子，還有清江市的小叔黃占山，再加上林家和黃家在H省的勢力，各方的焦點都集中在一個上面，那就是陸睿到底想要幹什麼？撕毀已經定好的協議，他有什麼想法？

黃博峰握著話筒，恨不得破口大罵，老子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那個姓陸的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眉頭緊鎖著，黃博峰想了想撥通了林天平的電話。

「你這幾天活動的效果如何？」黃博峰沉聲問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和林天平之間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

林天平此時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倦，帶著一股無奈說道：「很麻煩，姓陸的不知道給陳彬那老鬼灌了什麼迷藥，他根本就不聽家族那邊的意見，一力要保下陸睿來。」

眼中寒光一閃，黃博峰道：「看樣子，姓陸的是想要掙扎一下了！」

林天平渾身一震，聲音當中不由自主的帶上一股子殺氣：「這個事情，他掙扎也是沒有用的，無論如何，清江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他必須讓出來，否則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第754章 出招了

絕對不能放過陸睿！

這是黃博峰和林天平兩個人腦子當中唯一的概念，雖然不知道陸睿到底打著什麼主意，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黃博峰敏銳的意識到，陸睿這一次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跟林家妥協，畢竟他走到現在的地步也是來之不易的，林家這種摘桃子的行為非但無恥，而且極度的陰險，完全是拿陸睿作為籌碼來跟黃家合作，陸睿要是甘心就犯才怪了。只是現在黃博峰真的不知道陸睿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長久以來對陸睿的瞭解，讓他忽然有了一種很不妙的感覺。

好在黃家和林家既然已經決定聯合了，兩家在H省的勢力也不少，黃博峰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來源，而林天平放下電話不久也趕到了他在濱州的住處。

「怎麼回事？有沒有消息傳過來？」一進門，林天平就對黃博峰開口問道。

黃博峰的臉色陰沉，面前的茶几上零零散散的擺放著一大堆的文件，此時的黃博峰面無表情，眼中不時閃過寒芒，手中捏著一隻點燃了一半的香煙，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聽到林天平的話，他抬起頭，看著林天平道：「姓陸的這是要跟咱們拼了啊！」

林天平身子一震，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他這是找死啊！」

黃博峰擺擺手，看著林天平道：「你注意點，有些話不能亂說，皖東那邊已經跟陸睿搭上線了，估計這次少不了他們在背後鼓動，藍家的正達集團不是在清江市投資了嗎？」

林天平點點頭：「是的，聽說還是姓陸的幫忙的呢。」

黃博峰點頭，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是廢物，很快就把陸睿最近的一些行蹤以及接觸的人給查清楚了，黃博峰自然就判斷出陸睿的目的是什麼了，這些年當中，陸睿在成長，黃博峰自然也沒閒著。

「媽的，居然跟皖東那邊聯手了。」林天平的臉上閃過一抹陰狠的表情，憤憤不平的說道：「早晚把他弄死！」

神色一凜，黃博峰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看著林天平沉聲道：「林天平，我知道你心裡面恨陸睿恨的不得了，對於他那個市委副書記的位置想要的不行，但是你給我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准殺人！」

林天平一愣，看著黃博峰道：「黃三，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這麼點小事，至於怕成這個樣子嗎？」

黃博峰眼睛一瞪：「你懂個屁！你以為姓陸的背後沒人？你們林家玩的那個把戲別人又不是傻子，明升暗降的手段滿京城的人都看得吃出來你們想要幹什麼，黃世雄那老傢伙親自給我爸打了電話，明明白白的告訴我爸，打壓陸睿可以，但是不能一棍子打死，否則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你現在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嗎？」

林天平被黃博峰的話給弄得呆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居然還有黃世雄的關係，要知道黃世雄跟一般人可不一樣，他雖然是黃系的人，但是卻是獨立於黃家之外的，當年在G省省委書記的任上調任霧都市委書記，成績斐然，現在更是有傳聞他將要進入中央，而林天平則是無意間聽林破軍和林奉天提起過，黃世雄很有可能成為新一任中央組織部長。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主動給黃家打電話要保陸睿？

臉色陰沉地看向黃博峰，林天平慢慢地說道：「照你這麼說，還不能把他一棍子打死了？」

黃博峰冷冷一笑，臉上的表情帶著一抹古怪：「黃世雄只是不讓我們一棍子打死他，可沒說這傢伙自己犯錯我們不准落井下石！」

林天平眼神一亮，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嘿嘿的笑了起來。

……

高新區的新聞發佈會結束沒多久，市長左天涯就結束了在清江市下屬各個區縣的調研工作，趕回了市裡面。

市委大會議室內，今天舉行的是清江市上半年工作總結暨下半年工作計劃會議，除了黃曉陽之外的市委常委以及市政府黨組成員出席會議，市直機關和政府幾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列席了會議，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這次會議從一開始的氣氛，就十分的緊張。

剛剛從京城返回的藍天野神色平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是一個筆記本，他在上面不知道寫著什麼。陸睿則是一臉微笑的跟其他人打著招呼，絲毫看不出有什麼想法來。

今天的會議是由左天涯主持的，因為市委書記黃曉陽不在，他這個市長自然就是會議上的主角。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左天涯清了清嗓子，平靜的說道：「同志們，現在開會了，請大家把手機關掉，集中精神！」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有些志得意滿的左天涯，心中暗暗升起了警惕，有些奇怪他今天的表現，照理說在黃曉陽回來之前，左天涯是不應該表現的這麼高調的，難道說省裡面出了什麼事情嗎？

心中暗暗的警惕起來，陸睿決定還是先觀察一下再說。

左天涯環視了一圈，最後緩緩的說道：「今天，我們召開這個會議，一方面是對上半年的工作進行總結，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下個季度的工作進行一下準備，我先表個態，咱們清江市上半年的工作很不成功，出現了很多問題，在這一點上，我這個市長是有責任的，我先向大家做檢討了。而且今天我也先說好一句話，那就是我們今天沒有表彰和嘉獎，只有不斷的反省和警示！」

陸睿的臉色微微一變，想不到左天涯居然先給這次會議定了調子，這未免也太離譜了吧，市委書記黃曉陽還在省城，雖然他這個市長是名正言順的二把手，可是這麼明顯的奪權行為，確實有些讓陸睿出乎意料。

耳邊就聽著左天涯繼續說道：「今天，我從市委督查室和市紀委拿到了一批機關作風的反面教材，這上面直接的記錄著我們少數幹部的突出問題，今天我們就來討論學習一下，並且要讓大家對此引以為戒。」

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咳嗽了一聲說道：「省紀委近期下發文件，要求我們全省各個地市嚴查各地出現的違規違紀現象，要求全省各級部門對照案例，警戒自省，推動政府系統幹部轉作風、轉理念、轉職能，確保在下半年實現經濟社會持續平穩較快發展。」

接下來，左天涯和閻光明兩個人一唱一和的開始剖析機關作風的反面典型。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晨光高新區和市公安局，還有市委組織部和市財政局，左天涯的講話當中，特別剖析概括了八大問題：一是針對違法建設、違規用地行為，行政不作為和亂作為現象仍然存在，有些甚至觸犯法律法規；二是針對重點項目、重點工程，部門執行力不強、落實不力，影響工程推進；三是有些部門缺乏全局意識，片面強調部門利益、局部利益，影響了大局和重點工作的推進；四是部門內部審批程序複雜，協作不夠，環評、能評等各種「評」名目繁多，互為制約，導致企業東奔西跑，聯審聯批沒有真正落實；五是教條主義嚴重，辦事受條條框框制約大，不敢創新；六是幹部業務不專、能力不強，耽誤重點工作推進；七是對市委市政府重大決策推進不力，落實不到位，導致重點項目進展不理想。八是秦淮紙業偷排污水事件涉及瀆職犯罪行為，被媒體曝光，嚴重影響城市形象。

最後，左天涯端著茶杯，咳嗽了一聲，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道：「這些問題雖然發生在少數部門、少數幹部身上，但影響極其惡劣，嚴重損害了清江市的形象，也嚴重阻礙了經濟社會發展。我希望，與會的同志們要從案例中感到警醒，舉一反三、重拳出擊，切實解決幹部作風中的突出問題。用新作風確保完成新任務，以硬作風確保實現硬目標，全力實現經濟社會持續平穩較快發展。」

陸睿的臉色此時已經變得很難看，這個左天涯難道腦子進水了嗎？黃曉陽的事情還沒擺平，現在居然有正面跟自己挑釁，他今天的這一番講話，除了對組織部挑刺之外，剩下的可就是直指陸睿這邊了，高新區和公安局任何人都知道是陸睿的地盤，管之中和馬向東二人都是為陸睿馬首是瞻的，更不要說財政局趙元熙是陸睿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左天涯這麼做，難道要跟自己開戰？

雖然不知道左天涯的倚仗是什麼，但是陸睿卻知道自己此時不能退縮，因為到現在的地步，在這個場合，退縮就意味著認賭服輸，好不容易在清江市樹立起自己的大旗，陸睿可不想就這麼快偃旗息鼓。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陸睿的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看著左天涯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左市長，這話不能這麼說吧，我看有些問題似乎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會議室內的氣氛，隨著陸睿的這句話，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第755章 不祥的預感

「陸書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左天涯臉上的笑容不變，看著陸睿平靜的問道。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緩緩開口道：「中山先生說過，要立志做大事，不要做大官。不知道左市長對這句話怎麼看？」

左天涯愣了愣，心中暗暗奇怪陸睿忽然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心裡面有了那個事情做後盾，今天對於陸睿倒是並不畏懼，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陸睿，笑道：「我還真不知道，陸書記說說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笑了笑，目光在會議室之內環視了一周，開口解釋道：「這句話告訴我們若不能立志，雖做皇帝、做總統也無事可做；若能立志，雖做小官，也足以成大事！」

說著，陸睿忽然開口對眾人道：「你們說說看，不幹事情，不搞建設，不為群眾謀福利，要我們這些幹部做什麼？」

左天涯臉色一變，陸睿這話分明是在暗暗反駁自己剛剛批評高新區和公安局的話，他咳嗽了一聲，對陸睿道：「陸睿同志，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並不是反對下面的同志們做事情，而是要求同志們在做事的時候，更講究方式方法。」

聽了他的話，陸睿並沒有說什麼，而是連連擺手道：「左市長您誤會了，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論事，給同志們分析一下情況罷了，剛剛左市長說的沒錯，我們確實應該在工作當中杜絕那些胡亂指揮，亂伸手的現象。」

左天涯表情一僵，看著陸睿的目光隱隱不善起來，陸睿這話分明就是在暗暗諷刺他左天涯胡亂伸手，不該管的事情亂插手。

陸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看著會議室內的幹部們沉聲說道：「幹部的『干』，就是要幹事，要想幹事、會幹事、幹成事、不出事，不幹事要幹部幹嘛？」？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陣詫異，看得出陸睿這句話讓很多人都有了其他想法，淡淡地看了一眼眾人，陸睿毫不留情的繼續道：「現在有的幹部官氣十足、官味很濃，做官心態很重，一副當官做老爺的腔調，成天哼哼哈哈。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憑什麼那麼耀武揚威的？拿著人民賦予你們的權力在老百姓身上耀武揚威，算個什麼東西！」

越說越生氣，陸睿臉上的表情已經十分難看了，他這個時候想到了後世的很多事情，算是有感而發，索性就一次說個痛快：「現在我們有些同志，做事不一定有什麼本事，裝腔拿調倒是很有一套，有的醫院醫生叫囂患者態度不好，要求提高醫生地位，衛生局長來了沒有？」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站了起來：「陸書記，我來了。」這人叫杜宇門，是清江市衛生局長，黃曉陽提拔起來的幹部，聽到陸睿叫自己的名字，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陸書記，怎麼忽然提到了醫療衛生部門的問題呢？要知道剛剛是左市長提起的話題來，陸書記要發飆也應該朝著政府那邊啊，怎麼輪到自己了呢？這算不算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正在這裡胡思亂想，陸睿看了一眼杜宇門平靜的說道：「我問你，病人到醫院看病花錢了嗎？」

杜宇門一滯，苦笑了一下答道：「陸書記您說笑了，當然是交錢了的，以我們現在的能力，還暫時沒辦法提供免費醫療。」

冷哼了一聲，陸睿冷冷的說道：「既然是花了錢的，可為什麼我沒在我們的醫護工作者身上看到應有的服務態度呢？」

「這個……」杜宇門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陸睿這個話茬。

陸睿掃了一眼他，平靜的說道：「現在的醫護工作者總是說自己辛苦，自己有多麼的不容易，我想問問杜局長，你給我說說，醫療系統的待遇低嗎？你們的工資水平跟全市的人均收入比起來，如何？」

杜宇門沒說什麼，左天涯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他隱隱覺得，陸睿似乎要把事情指向什麼，但是因為陸睿說的並不明顯，左天涯也是僅僅一個猜測，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看到杜宇門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陸睿繼續說道：「醫護工作者的收入多少，在座的人估計比我都清楚，跟我們當官的比起來，甚至猶有過之啊，我想問問大家，就算有不少醫生是醫德高尚的好人，可是醫生工作負擔重，他們也得到了相應的高收入，但這是為了高收入而付出的辛苦代價，算不算幸福的煩惱呢？」

會議室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想到陸睿忽然把話題引導到了這個上面來，幾個市委常委以及腦子比較靈活的領導們，馬上從陸睿的話語當中聞到了一抹火藥味，這是項莊舞劍啊，陸睿剛剛拿領導幹部跟醫療行業類比，看樣子最終目標還是要放在幹部任用上面啊，想到這裡，左天涯笑了笑，開口對陸睿道：「陸書記話不能這麼講，醫生這個行業還是很高尚的，白衣天使可不是假的，一個人不躺在病床上等待醫生的時候，是不會明白什麼叫良心道德的。」

這句話一出口，眾人都點點頭，覺得左天涯這話說的沒錯。

陸睿笑了笑，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左市長，對於您的話我不敢苟同，這種說法是醫生群體的一個通病，那就是把職責與道德、工作與奉獻混為一談。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首先需要的是一個醫生的良心道德嗎？恐怕不是。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無論是自己付費也好，還是政府代付費也好，總是給醫院交了錢的，交了錢就要得到相應的服務，病人首先需要的是醫生盡到醫治的職責，這和在飯店吃飯沒有本質區別，但你聽過『只有等他坐在飯桌上等待服務員的時候他才會明白良心道德是什麼』的說法嗎？當然盡到職責與發揚風格並不矛盾，如果醫生在盡到職責之外還能額外付出，那就真的體現了良心道德。對於這種額外付出我們是需要提倡和稱頌的。然而我躺在病床上，你連職責還沒履行就要我等待你的良心道德，這是不是扯遠了些？還是你認為讓我乾等著才是應該，你的貴手動一下已經算施捨？」

陸睿的話漸漸已經不客氣起來，看著左天涯道：「有句話叫做不能謬賞，不要濫罰，意思是不要把不該誇獎的亂誇獎，不該批評的亂批評，就好像在我們身邊經常能看到將幹好本職工作叫『奉獻』，碌碌無為叫『敬業』，公務員叫『公僕』。不過別忘了，奉獻是超越自己的職責範圍的無私付出，敬業要有成績，公僕要無償服務於人民和國家，如果按照真正的標準來看，我們的這些大部分還不能算做『奉獻』、『敬業』和『公僕』。」

左天涯被陸睿的這一番話被震驚了，他想不到陸睿轉來轉去，居然轉到這個上面來了，耳邊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現在有的幹部官氣十足、官味很濃，做官心態很重，一副當官做老爺的腔調，成天哼哼哈哈，就以為自己瞭解情況了，然後就在上面胡亂指揮，要知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有時候外行指揮內行的害處更大！作為領導幹部要時刻警醒自己，放下做官的身段和架子，多謀改善民生、造福百姓之事，重實績辦實事，講實話求實效，真正通過自己的努力幹幾件事關清江市長遠發展的大事、幹幾件事關人民群眾福祉的好事，而不是整天把心思放在爭權奪利，打壓異己上面！」

誅心之言！絕對的誅心之言！

陸睿這一番話看上去是從醫療部門引申到了政府部門，實際上目標卻是直指市政府的一把手左天涯！

左天涯跟市委書記黃曉陽之間的爭執在清江市已經不是秘密了，會議室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前段時間市委黃書記和左市長兩個人在市委常委會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甚至於連常委會都沒辦法繼續下去，只能選擇草草結束，至於向省委組織部推薦兩名新增常委的事情也就耽擱了下來，體制內的某些事情傳播速度是極快的，大家萬萬沒想到，今天這個架勢，看樣子市委副書記陸睿和左市長又要吵起來了。

左天涯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著陸睿，沉聲問道：「陸睿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淡然一笑，目光緊緊的盯著左天涯的眼睛，絲毫沒有一點退讓妥協的答道：「沒什麼意思，左市長，我只是在告誡我們的幹部，做事要有方式，有方法，要懂得進退！不懈怠不作秀！」

左天涯哼了一聲，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卻莫名的笑了起來。

陸睿心中微微一動，難道說，左天涯在等什麼人不成？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竟然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第756章 你想幹什麼？

左天涯看表的動作讓陸睿驀然間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左天涯是在等什麼人！

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卻不知道左天涯到底有什麼依仗，自己剛剛的那一番話說的可是很難聽，可即便如此，左天涯依舊是沒有發火，反倒是看完了手錶上的時間之後，居然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只見左天涯對還站著的衛生局長杜宇門笑了笑，擺擺手道：「杜局長先坐下吧，回去在全市的醫療衛生機構開展一下樹立醫德醫風的活動，要求全市的醫護工作者樹立為人民服務的思想，陸書記說的沒錯，我們現在的某些醫院，確實有點過分了，臉難看，病難治，上次我去醫院打點滴，那個護士居然給我來了一句『我每天要接待這麼多病人，臉能好看嗎』，這是什麼邏輯？難道說顧客太多，服務人員就該甩臉子？我建議醫生們去看看外面飯店服務員們是怎麼幹活的，同樣是顧客盈門的飯店，其服務員送走第一批食客後，還要服務等位的第二批甚至第三批食客，為什麼他們卻能始終保持春風滿面呢？」

說完，左天涯看著陸睿道：「陸睿同志，對於你的想法我很贊同，我們的某些幹部確實存在這種問題，胡亂指揮，外行指揮內行，今後組織人事部門在這個方面要嚴肅處理。」

陸睿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左市長是哪根神經錯亂了，剛剛還恨不得咬自己一口呢，現在居然開始贊成自己的提議，這真是變色龍一樣的轉變能力啊，但是心底之處，陸睿卻更加感到不解了，究竟是什麼力量，讓左天涯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呢？

不過陸睿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畢竟自己剛剛那一番表態只是為了讓眾人知道，自己並不畏懼左天涯罷了，左天涯剛剛話裡話外都在批評高新區和公安局這些陸睿一系的地方，陸睿表態自然是為了證明給所有人看，自己不是軟柿子，但是陸睿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像黃曉陽那樣跟左天涯翻臉。政治，說白了就是不斷的妥協，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陸睿都知道，如果清江市再發生類似於左天涯和黃曉陽之間的爭執，那自己都是沒用好處的。

於是乎，陸睿呵呵一笑，點點頭道：「左市長說的沒錯，我們的工作不是走時裝秀，不需要幹部們作秀，只要大家履職盡責就好，在下半年的工作當中，我建議應該強化公務員隊伍的敬業意識，樹立知難而進、一往無前，一個山頭一個山頭攻破，一個高度一個高度攀登的思想！」

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接口道：「我同意左市長和陸書記的意見，政府工作不是T台走秀，平平安安佔位子，忙忙碌碌裝樣子，疲疲沓沓混日子，年年都是老樣子的工作作風是要不得的，那樣的同志，是在尸位素餐，是瀆職失職！」

眾人紛紛點頭，市紀委書記閻光明也說道：「雖然這半年來，我們清江市各級各部門的執行力、落實力有了明顯的提高，辦成了一批大事難事。但是，在一些單位和部門，執行不力的現象仍然存在。能辦、好辦、有利可圖的事情搶著辦，難辦、無利可圖的事情推著不辦。一些部門甚至對市委市政府的重大決策，也根據自己的利益進行取捨剪裁，對自己有利的就執行，對自己不利的就推諉扯皮，導致一些工作有部署無落實，一些問題久拖不決。我們市紀委，市監察廳將會在下半年當中對此類事件進行嚴查！」

領導們既然這麼說，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於是大家異口同聲的表示將會嚴肅對待這類事情，並在以後的工作當中再接再厲，認真領會會議精神。

左天涯看到陸睿也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心中暗暗點頭，雖然這次的試探不算成功，但是卻能夠確定一點，這個陸睿也不是沒有弱點的。

「群眾是我們衣食父母，沒有落後的群眾，只有落後的幹部。在工作當中，我們要注意方式方法，全心全意的維護群眾的利益。」左天涯繼續講話，他主要闡述了幾點，新時期群眾生活水平提高，出現了利益多元、訴求多樣的社會現象，客觀上講新時期的群眾工作的要求更高了。陸睿強調強調，要特別警惕這樣一些不好的苗頭：「有些幹部埋怨群眾不講理，埋怨群眾不服管，埋怨群眾不守法，埋怨群眾好鬧事。」

頓了一下，左天涯看向眾人，目光當中帶著一絲玩味：「造成群眾工作難做的根子，還在於我們的幹部脫離群眾。」

他乾脆直接給這些幹部分門別類，畫起了「肖像畫」：「少數幹部有的習慣於發號施令，方法簡單，作風粗暴；有的官本位思想嚴重，老爺作風十足，對待群眾居高臨下、盛氣凌人；有的為了部門利益與民爭利，侵害了群眾利益，傷害了群眾感情，激化了干群矛盾；有的對群眾的困難熟視無睹，漠不關心，糊弄群眾。」

「群眾是幹部的根和源，如果脫離群眾，就會成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在會議尾聲，左天涯特別強調了要暢通聯繫群眾渠道，要通過互聯網等媒體零距離與群眾互動，要把「聯繫市民、服務百姓」制度化，使政府決策和各項工作，更好地順應民意，真正替群眾想、解群眾難、幫群眾富，更多地造福市民百姓。

陸睿端著茶杯，默默地看著左天涯一番唱做俱佳的表演，心中一陣冷笑，這位左市長果然是作秀的高手，他這麼一番表演下來，估計明天市裡面就會大規模報道這位心繫群眾的好市長，至於具體人家怎麼做，那就只有各人心知肚明了。

會議結束之後，常委會成員又舉行了一次臨時會議，黃曉陽不在，左天涯臨時講了幾句話，無非是強調近期全市的工作要為即將召開的人大服務，只是在會議結束的時候，陸睿注意到左天涯的秘書匆匆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之後，左天涯對正要離開的市委組織部長蘇劍和藹的笑道：「蘇部長，有點事情跟你交流一下，等我一會兒，可以嗎？」

蘇劍今天的臉色一直都很不好，聞言點點頭：「沒關係。」

陸睿走出會議室，眉頭微微皺著，今天左天涯的表現實在是太詭異了，黃曉陽不在的情況下，居然搞了這麼多事情出來，而且還在會上試探自己的反應，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低聲對一旁的李江問道：「黃書記去了省城還沒回來嗎？」

李江點點頭：「說是在省城參加一個緊急會議。」

眉頭一皺，陸睿停住腳步，對跟在自己身後走的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道：「張主任，黃書記到省城參加什麼會議啊，怎麼還沒有回來？我有點工作要跟他匯報。」

張朝陽此時也有些沮喪，聞言搖搖頭道：「陸書記，我也不太清楚，是黃書記給我打電話說要參加一個會議的，具體會議內容是什麼，他也沒告訴我，只是說最近幾天都不會回來。」

陸睿心中咯登一下，心道黃曉陽不會是被雙規了吧？

這個想法如同忽然冒出的一道閃電在陸睿的心中一閃而過，讓他忍不住渾身一震打了一個寒顫。

有關某個領導幹部被雙規的消息，陸睿聽說過也見識過太多次了，在官場當中也經歷不少的磨難，陸睿自然清楚，這雙規一向都是在雙規對像沒有完全的思想準備情況下進行的，就比如當初在沐陽的時候，錦富縣委財政局長就是在開會的時候直接被市紀委的人闖進去帶走的，還有清江市委前任書記，省委秘書長白建業，聽說也是在外省考察的時候，被中紀委的人直接從賓館帶走。

陸睿甚至聽說過一個笑話，是李江講給他聽的，說是市文化局局長孫倩有一次晚上參加一個飯局，回家的半路上被兩個彪形大漢給劫持了，被帶到一個麵包車之上，她整個人都嚇的蜷縮成一團，等到麵包車拉著她來到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那兩個人才把貼在她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冷冷的說著：「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們給你脫？」沒想到孫倩長出了一口氣：「嚇死老娘了，還以為是紀委的人呢。想占老娘的便宜？不就是脫麼，我自己來！」

這個自然是笑話，陸睿也知道，這位孫局長在清江市體制內是有名的一枝花，別看三十多歲，卻跟二十多的小姑娘一樣明艷動人，當年跟市政府的副市長羅春嬌並稱清江市體制內的兩大美女，只不過現在羅春嬌已經被雙規了，而這位孫局長卻是春風得意起來。

原因自然很簡單，孫局長足夠聰明，雖然是市委書記黃曉陽一手提拔起來的，甚至傳聞兩人的關係不一般，但是她卻果斷的投靠了市長左天涯，雖然良禽擇木而棲，但是陸睿卻覺得，這種女人實在是太不可靠一些了。

第757章 忠告

官場當中的事情就是如此，有時候從一點流言蜚語當中，就能夠察覺到很多東西，所以官場當中的人都不願意自己有那些不好的傳聞流傳出去，畢竟謠言這個東西，是能殺人的。所謂人言可畏，說的不僅是那些身上有問題的人，還包括那些屁股不乾淨的人和心中有鬼之輩。

陸睿雖然不熟悉這個孫倩，但是卻能夠篤定一點，這傢伙肯定有問題。

官場中人，不能說沒有乾淨的，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是存在著那些心懷正氣，一心為民的好人，他們是這個國家和民族的脊樑，撐起了這個國家。不過，身在官場之中，總會有一些迎來送往的事情，真要是細細的追究下去，很多人都是有小辮子要被人抓起來的，而區別只在於官職的大小和數額的多少罷了。

即便是陸睿自身，也許是因為條件的原因，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事，本分做官，不管在什麼職務上，不貪不佔的習慣是保證的，而且也不會收貴重的禮品。但是身在這個名利場之中，有些事情是不能免俗的，比如說，你幫別人辦成了事情，人家帶著禮物上門表示感謝，雖然事後你也贈送了同樣價值甚至價值更多的禮物給對方，但是還是會讓人覺得好像有收錢的嫌疑。還有，就好像陸睿去陳彬或者韓定邦這些大領導家中拜訪，肯定是要帶著禮物的，這些東西的價值都是不菲的，真要是細細的算起來，也有行賄的嫌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在官場這個大染缸裡面，你就躲不開這樣的人情往來。

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孤立的存在於這個社會的，只要一個人處於這個社會當中，想要跟別人相處，打通人脈關係，就很難繞過經濟問題這個大山，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事情也有，但是在大多數人的心中，還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做法。如果沒有實際上的禮尚往來，很多人尤其是上下級之間的關係就好像隔著一層，很難處理好。

此時陸睿想到了黃曉陽被雙規的可能性，忍不住心中一緊，雖然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猜測，但是陸睿卻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恐怕清江市又要掀起一番動盪了。

再聯繫到左天涯今天看上去有些異常的表現，陸睿的心中忍不住一陣著急，看來左天涯應該是收到什麼風聲了。

想到這裡，陸睿眉頭不由得一皺，當然，他擔心的是清江市的局面，倒是不擔心自己。自己在清江市沒有什麼可以讓別人抓的把柄，有沒有什麼貪腐的事情可以讓人查，跟黃曉陽之間也只是工作上的同事關係，算不上親密，再說了，真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相信省裡面的王周和陳彬等人也會提前跟自己打招呼的。

所謂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個事情對於很多人來說影響深遠，但對自己卻是未必。

暗暗的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陸睿搖頭笑了笑，對張朝陽道：「那等黃書記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告訴他一下，我有點事情找他。」

說完，陸睿帶著李江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沉吟了一下，撥通了陳彬的私人電話，這個電話是他隨身攜帶的，只有幾個親近的人才知道。

「呵呵，小傢伙，發現問題了吧？」電話接通之後，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彬就笑著開口道。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問道：「陳叔叔，您知道我要問什麼？」

陳彬一笑：「你才吃了幾年的官場飯，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嗎？說說吧，是不是左天涯在清江市搞什麼小動作了？」

陸睿點點頭，慢慢地把今天在會議室上內發生的事情向陳彬做了一個介紹，最後陸睿狐疑的問道：「陳叔叔，省城那邊……」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在詢問濱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左天涯在清江市產生這麼大的變化。

聽到陸睿的話，陳彬嗯了一聲，緩緩說道：「因為組織紀律，這個事情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不管是什麼人做領導，只要他是為群眾謀福利的，我們就擁護他。你不要管這些蠅營狗苟的小事，專心把清江市的工作做好就行，有時間來一下省城，我帶你見幾個人。」

陸睿放下電話，心中卻是更加的疑惑不解了，陳彬說話滴水不漏，讓人捉摸不透他心裡面到底是在想什麼東西，反倒是有一點他沒有瞞著陸睿，就是要給陸睿介紹一些自己的心腹。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的眉頭緊皺在一起，陳彬的電話和左天涯的異常反應，似乎都在昭示著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清江市委書記黃曉陽果然發生了意外。

想到這裡，陸睿看了看手錶，站起身走到門口，對李江說道：「叫上小王，我們去濱州！」

……

陳彬的書房跟以前沒什麼區別，陸睿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再給陳彬的秘書打過電話之後，陸睿在傍晚時分踏入了陳彬位於H省省委大院的三號樓之內，書房裡，秘書給二人上過茶之後退了出去。

目光停留在陳彬的書房當中，陸睿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有興致的打量這裡面的佈置，不得不說，陳彬的眼光很高，這裡的佈置雖然內斂，但是卻是很精緻。書架書桌都很樸實，但是用料卻是上好的樟木，茶几和辦公桌也不甚惹眼，但是仔細辨認可以現用料竟然是南海的黃花梨木。屋裡陳設簡陋，卻沒有俗物，即使連書桌上的硯台都是有點來歷的東西，陸睿隱隱覺得，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估計價值也是不菲的。

看著陸睿，陳彬忽然笑了起來：「小傢伙，總算不太笨，知道來我這裡取經了。」陳彬呵呵的笑了起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我要是再不來，沒準就被人家賣了。」

陳彬點點頭：「陸睿，你知道自己現在在京城有多大的名聲嗎？」

陸睿搖搖頭：「不知道。」

呵呵一笑，陳彬道：「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家出了個脾氣倔強的女婿，在清江市狠狠的擺了林家和黃家一道，就連洪副總理都知道了這個事情，特意向我打電話詢問這個事，你說你現在有多出名？」

陸睿一滯，連忙道：「可是，我是為了高新區……」

話還沒有說完，陳彬就擺擺手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但是不管怎麼樣，現在大家流傳的卻是你不忿林家要把你調走，所以才對林家和黃家看重的項目動了手，要我說啊，這任何事情影響大了，我看就脫離了本身的意義，你說呢？」

陸睿聽到陳彬的話愣住了，眉頭隨即皺在一起，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了陳彬的意思，表面上陳彬是說自己現在在京城的名聲很大，可實際上卻是在說自己的風頭有些過了。要知道自己不過是林家的女婿罷了，還是一個被拋棄的棋子，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自己屬於那種可有可無，應該不被人關注的人物，就算自己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就成為副廳級市委常委，但是也不至於被關注到這種地步。

「陳叔叔，這後面，應該還有人吧？」陸睿忽然對陳彬說道。

陳彬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說道：「冀省長最近跟紀委的嚴虎書記走的很近，嚴書記雖然調到咱們H省沒多久，不過之前他卻是在天涯省那邊任職的，對了，他還是你們清江市黃占山同志的老領導呢。」

神色一僵，陸睿頓時明白過來陳彬話裡面的意思什麼，看來這位新任省紀委書記應該是黃家在H省的代言人了，而冀天宇跟他走的很近，是不是意味著，京城系要跟黃家在H省展開合作了呢？

「陳叔叔，看來我最近的風頭有些太過了。」陸睿跟陳彬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接就說道。

陳彬點點頭：「是啊，你在京城得罪了林家和黃家，高新區的事情等於又把你送到了風口浪尖上，我還是那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現在把名聲弄的太大，對你來說，沒什麼好處的。」

陸睿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大華集團那邊……」

冷笑了一聲，陳彬不屑一顧的說道：「你以為他們是什麼好東西嗎？一丘之貉罷了！」

「這個……」陸睿聽到這話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來，雖然陳彬的話沒錯，但是自己畢竟已經答應了大華集團要跟他們合作開發那片幾百畝的土地，現在反悔的話，實在是有一些說不過去。

陳彬擺擺手：「這個事情我不管，你自己酌情處理就可以了，我只說一點，不要把寶都壓在一家身上，大華集團想要開發那塊土地可以，跟其他的公司去競爭就行，你記住，清江終究是個小地方，你的舞台在更大的地方，要把眼光放的遠一點，不要怕得罪人，因為幹工作，沒有不得罪人的，只有那些每天混日子的庸才，才不會得罪任何人！」

第758章 可以相信誰？

陸睿沒有說話，端起面前的茶杯久久不語，拿出一根煙，想了想又放了下來，因為他想起來陳彬已經戒煙了。

半晌之後，陸睿才無奈的對陳彬道：「陳叔叔，清江市的情況您也知道，現在不過是看上去很美罷了，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有些事情，並不是外人所能夠體會到的。」

陳彬點點頭：「你這個話倒是沒錯，你們清江市確實有問題，不過要我說，最大的問題就是班子內部思想不統一，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從而影響到了整個大局的進行，我說的沒錯吧！」

陸睿的表情變了變，雖然陳彬這話沒有明著點名批評什麼人，但是實際上卻是在告誡陸睿，清江市委班子不夠團結這個事情，省裡面已經注意到了，要知道不管是在什麼地方，班子之間不團結都是一個十分忌諱的事情，別看大家分屬各個派系，鬥爭不斷，但是這種鬥爭必須要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這是大家的共識。

看到陸睿不說話，陳彬不由笑了起來：「你不用緊張，我這個話不是批評你，黃曉陽和左天涯都不是省油的燈，我理解你的處境，如果真要是一味的忍讓退縮，沒準什麼事情都幹不成了。就拿高新區這個事情來說，你做的不錯，從道理上面站住了腳，這一點很好。」

陸睿長出了一口氣，沉吟了一下道：「黃書記他……」

陳彬擺擺手，自顧自的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滿臉好奇的陸睿，淡淡的說說道：「這個事情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要說的是，不管別人怎麼做，自己一定要立身以正，不要像黃曉陽一樣，身為一個班子的班子，居然跟每一個人都搞不好關係，這是不行的。另外我給你提個醒，省裡面準備把清江市列為下一步大力扶持的地區，你們的班子不團結是不可以的，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到時候肯定是要對整個班子進行調整的，我這話不是警告，只是讓你心裡有個數，懂了嗎？」

陸睿心中一陣驚訝，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眉頭更是皺在了一起，久久不語。

陳彬的話雖然沒說的太直接，可是陸睿卻聽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來，先不說黃曉陽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光是他話裡面說的那個省委準備對清江市進行大開發的策略，就足以讓陸睿震驚不已了。更不要說，陳彬有意無意間還透露出一個明確的信息，那就是省委有意對清江市委班子進行再一次的調整！

一般情況下，像清江市委班子這樣剛剛調整沒多久的情況，是不會對班子進行調整的，除非是出現了某些特殊情況，比如，市委書記出了問題？

腦海當中閃過這個想法，陸睿一下子明白過來為什麼左天涯昨天的表現會如此的詭異，估計他應該也是從省長冀天宇那邊得到消息了，所以才會在會議上面先是試探自己，然後又對自己拋出橄欖枝，這是想要染指市委書記的寶座啊。

陸睿倒是不擔心清江的局面失控，畢竟自己現在掌控在手中的勢力不小，由不得左天涯放肆，陸睿只是擔心，如果真像陳彬說的一樣，清江市即將作為省裡面下一階段開發的重點，恐怕在省裡面，也要有一番激烈博弈了。不僅如此，陸睿甚至隱約有些猜測，難道說皖東系那邊這麼快同意跟自己合作，也是打著這個主意？

更重要的是，陸睿從陳彬的語氣當中察覺到，京城系那邊恐怕是看上清江了，冀天宇到H省這麼久，始終都沒有跟省委書記江永力進行過大規模的博弈，這一次看樣子是打算在清江市出手了，左天涯之所以會有如此的表現，應該是有人在背後的原因了，難道說他是希望藉著這個機會得到更大的進步？又或者，他有把握趁著這次班子調整的機會直接扶正？

這個想法在陸睿的腦海當中閃過，他判斷左天涯估計就是這麼想的，而他最大的對手，恐怕就是自己，想到這裡，陸睿明白了陳彬跟自己說這番話的意思所在。

清江市委班子要動的消息是否可靠先不說，但是陳彬既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其他的勢力就會對此視而不見嗎？他們各自在清江市也有自己的代言人和利益，總得也需要些表現吧？

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怪不得最近這段時間清江市的政壇出現這麼大的波動，很多人的表現都很奇怪，大家都像打了雞血似的拚命想表現呢，原來還有這方面的深層次原因。

「陳叔叔，清江市的情況複雜，您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既然省裡有意對清江進行開發，那關於清江市班子的問題，就應該放在一個戰略性的角度去考慮，雖然我身為市委副書記，但是我覺得，在這個事情上面，省委是不是應該考慮的更多一些呢？」斟酌了許久，陸睿還是覺得現在清江市的水太深了，自己看不清楚很多東西，也不明白很多事情，這個時候自己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陳彬的眉頭皺了皺，看著陸睿歎了一口氣：「你啊，怎麼像個老頭子一樣呢？我叫你來，跟你說這個事情，就是讓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清江市即將發生變化，你身為市委副書記，要做好應變的準備！」

陸睿一愣，他沒有想到陳彬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這是不是意味著，清江市的問題已經涉及到省裡的博弈呢？或者說，如今省委內部在如何發展H省經濟上面也同樣出現了分歧呢？所謂官場當中的矛盾，大多數都是因為各自的政治理念不合，都認為自己的主張和想法才是正確的，所以才會產生的矛盾，畢竟到了省部級這個層次，領導之間的派系之爭往往都讓位於施政方略的分歧之爭了。不然什麼事都沒有。大家爭什麼呢？為了爭而爭，為了蠅頭小利以及一點權力爭那只是很初級的表現，只有在基層才會出現的。

跟高級領導接觸的多了，陸睿很清楚，到了一定的級別之後，派系之爭反倒是不那麼重要了，真正的上位者在意的是自己所提倡的政治理想能否被下面的人貫徹實施，自己構思已久的政治抱負能否得以實現，在這個過程當中，所謂的權力和利益已經成為他們實踐自己目標的一種附屬品和工具。

這種區別，實際上就是基層官員和高層領導的分別。級別越高，對於某些東西看的反倒是越淡，真要是到了一定的地步，對於所謂的派系反倒是不怎麼在意了，很少有林奉天那樣的人，居然想著利用自己退下來的事情為自家謀利。

陸睿其實有這個感覺也是去清江當副書記以後體會到的，尤其是最近體會得比較強烈。現在的清江市，自己手上要說掌控的權利不少了，人事的，經濟的都有。可自己鬱悶的心情和低落的情緒並沒有因為這些而改變。說其原因，歸根到底就是在大局上自己難以左右，自己可以經營一些自己的勢力，但卻不能將自己的施政理念在清江實現，做不到這一點，自己心裡就會有爭鬥之心。

不管是左天涯還是黃曉陽，在自己這個重生者的眼中都覺得他們的執政理念有問題，也就是說不管是誰做這個市委書記，自己都不會跟對方能夠合作愉快的，相信省裡面也很清楚這一點，陳彬這個時候跟自己說這樣的話，目的恐怕也是要在臨走之前好好的敲打一下自己，免得有一天他真的離開了之後，自己萬一再犯什麼錯誤。

最關鍵的是，陸睿聽出了陳彬的話裡面似乎還隱藏著一層別的意思，難道說，清江市要有大變化？

「陳叔叔。」陸睿看著陳彬的臉色，想了想還是低聲問道：「是不是省裡面對於我們清江市委的班子，有什麼不滿之處？」

陳彬微微一笑，擺擺手：「不是對你們清江的班子不滿，而是針對清江市班子的調整，省裡面現在有些不一樣的意見。」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省裡面近期的調整也比較大，很多事情我不說你也能猜得到，現在京城那邊面臨換屆，我們H省也不平靜啊。」

陸睿默然不語，他自然知道陳彬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既然京城各方勢力把目光此時都已經投注在了清江市，那麼整個H省必然也會受到他們的關注，嚴虎調任H省紀委書記就是一個信號，意味著清江市乃至H省將會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一個新的舞台，而身處這個漩渦當中的自己該如何保護自己，將會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而如果按照陳彬的這個說法，陸睿驀然間發現，似乎藍家和程家也不是那麼可信了，大華集團進軍H省究竟是順水推舟早有預謀，還是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是看上了清江市的發展前景呢？

這個時候，陸睿居然升起了一絲狐疑的感覺。

難道說，自己被人騙了？

陸睿想到這裡，臉色不由得一變，眼神一下子警覺起來！

第759章 黃系覆滅

離開陳彬的家，陸睿匆匆趕回了清江市，雖然在省城停留的時間不長，但是陸睿卻感覺到，自己恐怕陷入了一個更大的局當中。前段時間因為清江市的事情太多，自己光顧著想辦法處理好高新區的事情，實在是忽略了很多東西。

現在的清江市，甚至於整個H省都處於一個風雨飄搖的時期，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都有著自己的如意算盤，陸睿由此想到現在清江市的形勢和未來的發展方向，想到了整個清江官場當中多數人的各懷心思，想到了班子之所以屢屢出現問題的根本原因。不管怎麼想，陸睿都覺得這是自己進入官場之後所面臨的最大一次挑戰。

當一個地區的領導班子當中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勢力，那就必然會有代表這些勢力的各種各樣思想。而這種思想的多樣化卻並不是一個好事，要知道思想的多樣化在文化領域也許是個值得高興的事情，可以稱之為百花爭鳴，但是在官場當中，這卻意味著這個班子當中，存在著太多的利益集團，而這種利益集團最終將會影響城市的發展。

陸睿雖然不能篤定心中的那個猜測，但是他卻已經有些懷疑了，在跟陳彬商量了一個對策之後，陸睿離開省城之前，親自去拜會了省委組織部長蘇劍，在蘇劍那裡得到了一些消息之後，他心中的那個猜測更加的貼近現實了。

陸睿看的很清楚，不管是林家和黃家的聯盟，還是程家和藍家為代表的皖東系，他們都把進軍H省的突破口選擇在了清江市，再加上早就虎視眈眈的京城系和明珠系，清江市的領導班子調整必然會成為省委一番激烈博弈的平台，從這個層面上考慮的話，陸睿並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影響到上層的考慮，他更擔心的是清江市的本身。

回到清江市的第三天，陸睿正在辦公室裡面批閱著文件，李江就衝了進來，出人意料的是，李江竟然沒敲門，而是神色有些慌張。

「老大，不好了，省紀委來人了！」李江滿臉慌張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怎麼回事？」

李江苦著一張臉道：「是這樣的，我聽說省紀委剛剛下來人，把市委辦張主任給帶走了！」

「張朝陽？」陸睿的眉頭皺了皺，低聲問道。

李江連連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在兩個人之間顯得分外刺耳，陸睿深吸了一口氣，拿過電話沉聲道：「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是左天涯的笑聲：「陸書記，省紀委嚴書記到了，現在通知全市處級以上幹部開會，你馬上過來吧。」

說完，左天涯乾脆的掛斷了電話。

陸睿的臉色變了變，想不到左天涯居然比自己先知道這個消息，看來他跟省裡面的聯繫很緊密啊。

想到這裡，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不就是開會麼，真以為自己會束手就擒的話，那就太天真了。

站起身，陸睿看了一眼李江，淡淡一笑道：「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走，開會去！」

等到陸睿走進市委禮堂的時候，卻微微一愣，坐在主席台上的不僅有省紀委書記嚴虎，還有省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鄭遠潔，還有兩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陸睿同志來了，呵呵，這一次比較匆忙，沒有事先通知你們市委。」嚴虎是個看上去很慈祥的人，看到陸睿過來，站起來跟陸睿握了握手，微笑著說道。

陸睿恭敬的伸出雙手跟對方打招呼，嘴裡面客氣的問候道：「嚴書記客氣了，不知道這一次您過來是？」

嚴虎擺擺手：「我是有案子要辦，順道跟老鄭搭個伴。」

跟鄭遠潔打過招呼之後，陸睿帶著將信將疑的想法坐在了主席台上。

會議由左天涯主持，他先是對省委領導的到來表示了歡迎，然後說道：「下面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鄭遠潔同志宣佈幾項人事任命。」

鄭遠潔拿起話筒，沉穩的說道：「經省委研究決定，黃曉陽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委書記一職，另有任用，清江市委的工作暫時由市長左天涯同志主持。另外，清江市委組織部部長蘇劍同志，因涉嫌違紀，已經被省紀委採取措施雙規，清江市委組織部部長一職省委不日將會進行調整。另外，張朝陽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委常委、辦公室主任一職，任命清江市原文化局局長孫倩同志，為清江市委辦公室主任，市委常委。」

這一番任命說完之後，所有人都愣住了，陸睿更是眉頭緊鎖，省委到底在做什麼？

黃曉陽看樣子是倒台了，黃系的蘇劍和張朝陽雙雙被雙規，這意味著黃曉陽距離倒台的日子也不遠了，如此說來，難道是京城繫在H省佔據了上風？

更讓陸睿有些奇怪的是，這次的幹部調整，似乎並沒有完全到位。

清江市原本一共十一名市委常委，市委書記黃曉陽和組織部長蘇劍再加上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這三個人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如今看樣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張二人被雙規，而張朝陽市委辦主任的位置被孫倩給替代，孫倩是左天涯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說，不知不覺當中，左天涯在常委會又增加了一票。

現在常委會的情況是，陸睿這一方有市委宣傳部長李江南和副市長陳揚，再加上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和陸睿自己，一共是四票。而左天涯一方則是新任市委辦主任孫倩，市紀委書記閻光明和軍分區司令員劉國印，再加上左天涯自己，也是四票。而政法委書記黃占山，估計也是和左天涯一夥兒的，這樣一來，在清江市如今的九名市委常委當中，左天涯居然佔據了上風！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省委並沒有直接任命新任市委書記，但是陸睿思考的更多的卻是，這一次的幹部調整居然空出了四個位置！

是的，加上原本清江市要增加的兩名市委常委，清江市現在足足有四名市委常委的缺額，分別是市委書記和市委組織部長，以及另外兩名市委常委。

「省裡面，究竟在想什麼呢？」陸睿忍不住一陣思索著。

鄭遠潔的講話完畢之後，省紀委書記嚴虎代表省委講話，他環視了一周會議室內的眾人，嚴肅的說道：「清江市的領導幹部當中出現了幾個害群之馬，這對於我們全市幹部都是一個嚴肅的教訓，他提醒我們在當前的環境下，我們的黨員幹部特別是年輕幹部，必須始終堅持黨的群眾路線，時刻擺正自己和人民群眾的位置，保持健康的從政心態，自覺『修剪』慾望，茁壯心靈，提升定力，抵制誘惑。當前，在體制轉軌、社會轉型、思想多元、利益多樣的環境下，我們的黨員幹部特別是年輕幹部，必須時刻用黨員純潔性要求來對照自己、檢點自己、修正自己，保持健康的從政心態，自覺『修剪』慾望，茁壯心靈，提升定力，抵制誘惑。

要敬畏權力。權力是一把「雙刃劍」。要牢記掌握權力是有風險的，腐敗常常發生在權力集中的地方。對待權力，應做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做到心有所畏、行有所止。要學會淡定。現在，一些心懷叵測的人以「投資的戰略眼光」專門腐蝕有發展前途的年輕幹部，『溫水煮青蛙』，搞『期貨交易』。年輕幹部要特別警醒自己，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做到清心自守、淡定人生。

要茁壯心靈。經驗表明，培養健康情趣，培育茁壯心靈，最有效的方法是好讀書、讀好書、善讀書，以讀書明理，以讀書益智，以讀書修德；最有效的途徑是愛好高雅，積極參加健康文體活動，鍛煉身心，陶冶情操；最關鍵的問題是擇善交友，培育健康和諧的人際關係和生活氣場。在群團工作中，省委幾次強調不能『貴族化』、『機關化』。所謂『精英』的小圈子是懸在空中的，一有大事馬上就會跌碎。年輕幹部大多從家門到校門，再到機關門，缺乏基層工作歷練。有些同志群眾觀念淡薄，同群眾感情疏遠，不會做群眾工作。所以我們強調，領導幹部特別是年輕幹部要牢固樹立馬克思主義群眾觀，始終堅持黨的群眾路線，時刻擺正自己和人民群眾的位置。

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黨員、幹部對群眾應有的感情不只是建立在一般的人性基礎上的，不是說你性格內向，就可以不去接近群眾。黨員領導幹部必須過群眾關，因為是黨的性質和宗旨決定了我們的感情傾向和感情基礎。只有對人民充滿感情，才能情為民所繫、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年輕幹部要把增強對人民群眾的感情，提高到鞏固黨的執政基礎的高度來認識。

年輕幹部精力充沛，敢想敢幹，走上領導崗位後，躍躍欲試，急於幹出一番成績，這是可以理解的。但在這種意識的驅使下，有的人會貪圖虛名，急功近利，乾麵子活，熱衷於做表面文章，搞形式主義。年輕幹部必須養成腳踏實地、埋頭苦幹的作風，多到最困難的地方去，瞭解群眾的所思所難所急所盼，多干讓群眾受益的事。」

最後，嚴虎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陰沉著臉始終都沒有說話的陸睿，淡淡的總結道：「要尊重老同志，不要冒進貪功！」

第760章 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嚴書記，辛苦您了。」

清江市政府的市長辦公室當中，左天涯和嚴虎兩個人相對而坐，左天涯一臉微笑的對嚴虎說道：「這次市裡面出了這麼大的變故，真是讓省委領導費心了。」

嚴虎的表情很平靜，絲毫沒有剛剛在會議上那麼慷慨激昂的樣子，看著左天涯淡淡的一笑道：「天涯市長客氣了，省委對清江市還是很關注的，我來之前，冀省長專門跟我說過，清江市絕大多數幹部還是好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存在著問題罷了。」

左天涯點點頭：「感謝省委省政府領導的關心，我們清江市堅決服從政府的領導。」

兩個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又喝了幾口茶，嚴虎忽然對左天涯道：「清江市高新區存在爭議的那塊土地，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安排的啊？」

左天涯一愣，沉吟了一下道：「高新區那邊報上來的情況是準備進行招標開發，畢竟那裡已經完成征地了。」

嚴虎點點頭：「在開發過程當中，一定要注重公開，公平，公正，不管是什麼地方來的企業，都允許他們為我們H省的經濟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嘛，否則我們豈不是成了地方保護主義？」

左天涯的眉毛挑了一下，心裡面一下子明白過來嚴虎的意思，暗暗笑了笑一下，點頭道：「嚴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在工作當中，一定要有海納百川的胸懷，呵呵。」

嚴虎聽到這裡也笑了起來，站起身跟左天涯握了握手，笑著說道：「那就不打擾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目送著嚴虎離開自己的辦公室，左天涯站在窗口望著紀委的車隊遠去，揮揮手讓收拾完辦公室的秘書離開，他獨自一人點燃了一根煙，一聲不吭，一口接著一口的默默抽著，半晌之後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笑呵呵的說道：「程少，可以跟黃博峰接觸了，嚴書記來過了。嗯，是的，我現在完全能夠掌控全局。」

良久之後，左天涯看著窗外的陽光，呵呵一笑，自言自語道：「陸睿，我倒要看看，你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呢？」

……

「書記，這省裡面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傍晚時分，在清江市的一處飯店包廂內，馬向東和陸睿相對而坐，二人是多年的老交情，自然說話也沒有那麼多拐彎抹角的想法，馬向東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陸睿搖搖頭，默然不語。

正在這個時候，李江南和陳揚二人推門走了進來，看到他們進來，馬向東嘿嘿一笑道：「李部長，今天你可不能再找借口了啊，一定陪我多喝幾杯。」

李江南一笑：「我倒是想，不過我家老婆子帶著小水晶那丫頭去吃西餐了，晚上回家要是我喝的太多，小心她去你們公安局找茬噢！」

馬向東縮了縮脖子，無奈的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寧可找陳市長拼酒。」

幾個人坐下之後，服務員把酒菜上齊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江南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對陸睿說道：「書記，這情況有點不太對啊。」

陸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李江南，平靜的答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李江南苦笑了一下：「今天這個情況，恐怕是要出大事啊！」

陳揚附和著點點頭：「李部長說的對啊，常委會現在只有九個人，孫倩早就跟左市長走到一起了，這回進了常委會，恐怕政府那邊要不平靜了，左市長可是早就想要大幹一場了。」

陸睿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靜觀其變吧。」

……

九月一日上午，清江市召開常委會，會議由市長左天涯主持。

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最近市裡面的一些情況之後，左天涯笑著說道：「今天我們討論一下廣電局合併的事情吧。」

陸睿眉頭一皺，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左天涯所說的合併，是指廣播電視局和文化局、體育界局合併的事情，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全國各地的文化和廣播電視是合在一起的，後來省體改委下了專門的文件，聲稱為了便於開展工作，要求文化工作和廣播電視工作分開，這樣一來，各地就把文化系統和廣播電視系統分成了兩個行政機構。在清江市，自然就是文化局和廣播電視局。

而到了十多年之後的今天，省市領導調走的調走，退休的退休，省體改委又下了一個新的文件，說為了貫徹國務院精簡機構的要求，提高各個行政單位的辦事效率，文化、體育和廣播電視三個行政局要合併成一個局。這樣一來，市裡面頭疼不已，各個局裡面更是頭疼。市裡面頭疼的是這麼一合併之後，幹部不好安排，要知道領導幹部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這三個局合併成一個局，光是同一級別的正處級局長就有三個，以此類推，這些多出來的幹部，要怎麼安置？而這些局裡的幹部則是頭疼該怎麼樣去爭那個原本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現在卻有另外兩個人盯著的位置，就好像三個局的一把手，現在都把目光盯在那個唯一的一把手位置上，誰都不想失去自己手中的權力，不想成為必然的踏腳石，所以這個位置必須要爭！

說起來體改委成立於1982年，目的是為了研究，協調和指導經濟體制改革，主要職權是綜合研究經濟體制改革與經濟發展，科技進步，對外開放的關係，研究城市改革與農村改革的關係，並提出對策和建議；組織有關部門和地區擬定全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中長期總體規劃和年度綜合實施方案；指導有關部問和地區制定經濟體制改革規劃；指導地區、部門、行業。企業進行經濟體制改革試點工作；組織和推動改革開放試驗區和城市綜合改革試點工作；規劃。組織和指導有關經濟體制改革和企業管理幹部的培訓工作等。2003年國務院機構改革將體改辦與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合併，成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其業務由新組建的經濟體制綜合改革司承擔。

清江市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三個局合併之後，如何處理這些多出來的幹部，成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一直以來這個事情陸睿都是並不在意的，畢竟這是組織部的事情，自己雖然分管黨群，但是卻沒有必要插手的太多，可今天左天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把這個事情提出來，就不由得陸睿不心生警惕了。

對於陸睿來說，左天涯是自己現在最應該小心的人，因為他現在正在主持著清江市委的工作，可以說是大權在握，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叫做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說的就是有些人手中握有權力之後，會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做一些事情。要知道權力實在是一個好東西，有權力的感覺和沒有權力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權力大和權力小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在這個慾望燃燒的時代裡，只要手中握有了相應的權力，任何人都會產生一種難以控制的慾望。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權力就是一張通往成功的通行證，所以大家才會努力的想要讓自己手中的權力變得更大！

陸睿不相信左天涯會無緣無故的提起三局合併的事情，要知道這個事情雖然看上去並不起眼，可是卻涉及了不少人事的問題，這就等於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作為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在組織部長不在的情況下，陸睿自己是這個事情最合適的人選，可現在卻是由左天涯提出來的這個事情，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左天涯在試探自己對於人事方面的態度呢？

想到這裡，陸睿眉頭皺了皺，咳嗽了一聲對左天涯道：「左市長，是不是等省委把新任組織部長派下來再決定這個事情？」

左天涯一笑，看著陸睿搖搖頭：「我看不用了吧，也不是什麼大事情，沒有張屠夫，還能吃帶毛豬不成？蘇劍被雙規了，組織部還有其他的同志在，這個事情我看可以開始了，再拖下去，省發改委豈不是要怪我們沒有貫徹實施省委的指示嗎？」

陸睿心中暗罵不已，這種事情省發改委腦子抽風了才會來找你的麻煩，平時也不見你這麼積極，分明就是想要拿這個事情立威。

臉色微微一沉，陸睿再次說道：「我覺得，這個時候有些不太合適。」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左天涯要拿這個事立威，可以說，如果真的讓這個提議通過，就等於陸睿默認了左天涯的領導地位，等於左天涯成了清江這座城市的真正領導者。

陸睿不得不反對，他也沒有可以放棄的選擇餘地！

兩個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彷彿有一陣陣的電光閃過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道：「我同意左市長的意見。」

聽到這個聲音，陸睿心中一沉，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第761章 刀

「我同意左市長的意見！」

伴隨著這個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常務副市長藍天野的身上。

藍天野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沒有看到李江南和陳揚詫異的眼神和陸睿有些奇怪的表情，淡淡的說道：「我同意左市長的意見，既然省裡面已經有了通知，那我們清江市委市政府就應該盡快的予以執行才是。」

陸睿手中的茶杯顫抖了幾下，如果不是有背後的椅子頂著，他恐怕就要跌倒在地了，想不到，真是萬萬都想不到，自己還是低估了皖東系和京城系的人，居然被他們給擺了一道。

之後左天涯再說什麼陸睿都已經不去注意了，他很清楚，藍天野這麼做之後的後果，就是自己不管怎麼樣反對都沒辦法阻止左天涯插手人事方面了。

「陸書記，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左天涯淡淡的笑著。

陸睿臉色很平靜，看了一眼眾人道：「我沒有意見，既然左市長和同志們都有這個想法，那就著手準備吧。」

他又不是傻瓜，形勢比人強，這種情況下自己堅持反對也沒有什麼意義，倒不如大方一點，保持班子的和諧。最重要的是，在如今的情況之下，陸睿很清楚，自己即便是反對左天涯的意見也是沒有用的，連自己在內總共才有三票，對上左天涯的多數票，純粹是自取其辱，估計左天涯恐怕也是樂於看到自己吃癟的樣子，倒不如大方一點的認輸。

……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的臉色很不好看，剛剛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管之中來找自己匯報工作，告訴了陸睿一個十分意外的消息，那就是那塊幾百畝的土地出現了新的開發商，原本這塊地高新區已經交給正達集團和大華集團聯合開發了，但是現在，一家名為鼎新集團的公司參與了進來，而他們的代表，是來自京城的。

毫無疑問，肯定是林家和黃家跟皖東系聯手了。

陸睿沒有給藍天野打電話質問，也不需要去質問，政治原本就是一個利益的舞台，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而為了這個利益，自然也有分分合合了，藍天野擺了自己一道不假，局面已經是如此崩壞了，現在自己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想辦法把局面挽回來。陸睿知道，想要擊敗左天涯，就必須找到一個權力大於京城系和皖東系聯手的人，在H省，只有省委書記江永力。為了保護並且維持自己好不容易才在清江市打下的局面，陸睿知道，自己必須要尋求江永力的幫助。

但是，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對於陸睿來說，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陳彬和王周那邊肯定沒問題，他們一定會支持自己的，但是即便如此，恐怕也只能保證自己不被左天涯壓制的太狠，畢竟京城系的冀天宇現在是省長，而且皖東系那邊已經把勢力伸進了H省乃至清江市，自己想要扳回這個局面來，恐怕是很難的。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一個人想了好久好久，把整個事情都琢磨了一遍，依舊沒有一個好辦法，左天涯這個人太難搞了，說起來陸睿對於他並不是十分的瞭解，兩個人之前的關係還是不錯的，只是自從韓定邦從H省調走之後，左天涯才投入了新任省長的旗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兩個人漸行漸遠，彼此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裂痕，而陸睿也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左天涯這個人了。這種看不透，指的是陸睿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有什麼愛好和習慣。

世界上最好對付的人就是那種貪財貪色的人，因為只要這個人肯貪，就有辦法滿足他的需要，甭管他貪的是什麼，畢竟只要有要求，就可以針對他這個要求去下手。最不好對付的就是那種什麼都不貪的人，這樣的人你根本沒辦法對付他。對於陸睿來說，左天涯就是這樣的人，自己雖然熟悉他，但是卻不知道他的深淺，更不之地這個人需要什麼。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你不知道對方的心思，就搞不定對方的人。人家需要的你不知道，人家所做一切的目的你也不清楚，那就等於一個電腦的系統，裡面裝的硬件不對頭，不管怎麼努力都找不到正確的操作辦法，這個電腦自然也就不能用。

陸睿現在思考的就是，自己該如何找到左天涯的弱點。

「鈴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陸睿的思緒，他抓起電話道：「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管之中的聲音：「陸書記，大華集團和鼎新集團的事情怎麼辦？左市長剛剛給我打了電話，意思是讓我們高新區讓出那個土地來，而且，他的意思是讓我去做市長助理。」

陸睿的臉色一變，左天涯現在已經明目張膽的開始插手高新區的事情了，居然還敢拉攏管之中。

沉吟了一下，陸睿道：「你先不要答應，我想想。」

放下電話，陸睿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左天涯想要幹什麼？難道真的要跟自己全面開戰麼？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一向放在身邊的私人電話響了起來，看了一下號碼，陸睿微微有些奇怪的接起了電話。

「歐叔，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陸睿恭敬的問道。

電話那邊自然是歐文海，現在已經是沐陽市委書記的他平時不怎麼給陸睿打電話的，除了有事情的時候。

呵呵一笑，歐文海道：「怎麼樣，遇到困難了吧？」

陸睿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您都已經知道了。」

歐文海道：「清江市的事情，省裡面爭的很厲害，你要知道，現在國家正在大力進行老東北工業基地的開發，東北三省尤其是H省更是引人注目的地方，你在清江搞出這麼大的成績來，自然有人眼紅了。韓書記的意思，讓你把清江市安排一下，暫時避一下這個風頭！」

陸睿一愣：「韓書記的意思是？」

歐文海道：「中央黨校有個廳級幹部培訓班，我跟王省長打過招呼，陳書記那邊也同意了，你準備一下吧，再有一個月，國慶的時候就去省委組織部報道。」

陸睿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呆住了，想不到韓定邦和陳彬居然已經有了準備，早就給他留下了這麼一條後路，怪不得陳彬一直沒有跟自己透露這次清江市班子調整的事情呢。

不過，自己真的要這麼灰溜溜的離開清江？

沉默了片刻，陸睿緩緩說道：「歐叔，我就這麼走了？」

沒想到他的話音一落，歐文海卻是笑了起來：「你想什麼美事兒呢？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你拍拍屁股走了就萬事大吉了。給我把事情交待清楚再說，省裡面自然會派人接手你的位置，省委組織部很快就會找你談話。你給我打起精神來，不就是被人擺了一道嗎？你叔我當初被扔到鄉里的時候也沒像你這個樣子！」

陸睿一怔，半晌之後才說道：「您的意思是？」

歐文海嘿嘿一笑：「我沒什麼意思，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總不能人家打你一個嘴巴，你還要笑呵呵的吧？」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

放下電話，陸睿的心中一陣激動，歐文海的這個電話不啻於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看來團繫上層對於幾大派繫在H省的小動作已經很不滿了，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省裡面的爭奪還遠遠沒有結束，這一點從清江市市委常委的人選難產一事就能夠看的出來，省裡面各方勢力都在爭奪著這幾個位置，至於最終鹿死誰手，就要看各自派系的實力了。

陸睿很清楚，清江市的班子調整，事關重大，省裡的領導們自然很清楚，誰的人到了清江市做一把手，誰就有可能延續並且擴大自己派繫在清江市的權力範圍，乃至於影響到全身的權力佈局。一旦要是失去了這個位置，就意味著在清江市的權力佈局當中失去了主動權。在權力場當中，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關係網，而這個關係網很有可能就是派系，尤其是在爭奪某個事關重大的位置的時候，那就不僅僅是這個人在爭奪，而是涉及到了整個派系，就好像現在清江市的市委書記之爭，已經不再是陸睿和左天涯的意氣之爭，而是涉及到各自身後的利益鏈條。

現在歐文海給了陸睿這麼一個消息，就等於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要知道韓定邦的話是讓陸睿放手去做，然後不用顧忌以後的事情，也就是說不管陸睿把這個事情最後鬧得多大，哪怕是惹出了大麻煩，團系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收尾的辦法，這就意味著，陸睿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了。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因為皖東系和京城繫在清江市乃至H省的某些行為觸動了團系高層的神經，在團系高層大佬看來，那幾家這麼做，無疑是在正面挑戰自己，而這時不允許的，必須要受到教訓。

陸睿，就是團系大佬們選擇教訓各大派系的一把刀！

第762章 點撥

左天涯喜歡書法，他這個人沒什麼愛好，表面上看他不好錢，也不近女色，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寫寫字。到清江上任這麼長的時間，這是他唯一被眾人所知的一個喜好。

官場當中就是有這個習慣，一個單位一把手的愛好，往往時間一長就變成了整個單位的集體愛好，一個市長的愛好，自然也就成了市政府大多數領導的集體愛好。

左天涯喜歡書法，政府機關裡面就多了很多練字的人，一些局級領導乾脆就在自己的辦公室內放上筆墨紙硯，沒事的時候就練習書法。而一些有書法基礎的領導更是如魚得水，經常到市長大人那邊去討教經驗，時間長了有心思的人就發現，這些人都成了被左市長重用的幹部，而那些書法基礎差一點的人，堅持不懈一段時間後，倒也真的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孫倩是不會書法的，不過好在她有一副好皮囊，在她第一次見到左天涯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位左市長總是在自己性感的屁股上投注著那種炙熱的目光，這樣的目光她見過很多次，黃曉陽也有過這樣的行為，所以她成了文化局的局長，現在左天涯也是這樣，孫倩自然知道自己要怎麼做才能繼續陞官，所以她經常找左市長匯報工作，匯報著匯報著，她終於讓左市長成了自己的入幕之賓，自然也從文化局長變成了市委i辦主任。

清江市的房價並不高，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還不如沿海地區某些豪華別墅的一個洗手間值錢，孫倩為了表示自己不是被左天涯的權勢所征服而是因為他的才華而折服，特意租了這麼一個地方，作為兩個人私會的場所。說是租的，實際上這裡卻是孫倩自己買下來的，至於哪裡來的錢，自然是不用猜了。

從市政府打車，七八分鐘就能夠到那棟房子所在的北疆小區，這個小區是清江市新建的最大的小區，樓盤帶豪華裝修，去年年底開盤認購的時候，場面十分的火爆，到後來一張認購券倒手就能賣上一兩萬。孫倩自然不用排著長隊去認購這個東西，那時候跟黃曉陽還是如膠似漆的她自然有人主動把認購券送上門來。當然，天底下自然是沒有免費的午餐的，她這位朋友送了一套住房給她，卻從孫局長這裡得到了文化局辦公大樓的裝修工程，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左天涯悄悄的來到了這個北疆小區，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輕輕的按下了門鈴，很快就聽到裡面有人答應的聲音傳來，打開門，孫倩一臉微笑的擁抱了一下左天涯，等到左天涯走進門之後，孫倩就像纏上大樹的籐蔓一樣一下子撲在左天涯的身上，摟著他的脖子道：「想死我了！」

他感到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這讓他覺得在懷裡這個三十多歲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女人的身上很有成就感，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屁股，左天涯笑道：「有點事情跟你說。」

兩個人來到沙發上坐下，孫倩嬌聲道：「有什麼事情非要現在說啊？」

左天涯笑了笑：「市委辦那邊的事情怎麼樣？有沒有不服管教的？」

孫倩搖搖頭道：「暫時沒有，就是陸睿那個秘書我不知道怎麼搞，雖然是正科，不過這傢伙都不管事，我琢磨著把他副主任的位置給……」

左天涯道：「不行，現在不能激怒姓陸的，你不知道這個李江是什麼人，他跟陸睿的關係很好，兩個人是大學的同學，你要是真把他給撤了，姓陸的肯定要發飆的，我還沒坐上市委書記的寶座呢，這個時候不要多生事端。」

孫倩哈哈的笑了起來：「真是的，那不是早晚的事情嗎？」

左天涯輕輕的吻著她的耳垂，笑嘻嘻的說道：「我這個人做事，不吃到嘴裡面的肉，從來都不會放心。」

嘻嘻一笑，孫倩微微喘息著說道：「那你吃了我吧！」

左天涯壞笑著，伸手抱起孫倩來到臥室，把她扔到床上，兩個人滾做一團。

自從跟孫倩在一起之後，左天涯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好像那開放的花兒一樣，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帆風順的，甚至於連沉寂多年的男人象徵都又有了雄風再起的架勢，閒暇時跟孫倩兩個人在一起，就好像一個年輕人一樣想怎麼瘋怎麼瘋，哪怕兩個人放聲大叫也不怕，可以說是隨心所欲毫無顧忌。

此時，夕陽的餘暉悄悄的從窗紗當中頭了過來，輕輕的灑在床上，讓這一幕充滿了溫馨和浪漫，不得不說，有時候這種朦朧的感覺更讓人心動，左天涯緊緊的抱著孫倩嬌媚的身子，輕輕的親了起來，兩個人深深的吻著，孫倩的嘴唇很厚，不知道為什麼左天涯覺得她的小嘴兒是那麼的甜美，就好像永遠喝不夠的紅葡萄酒，讓他沉醉其中不想醒來。

愛撫了一陣之後，再看孫倩，已經媚眼迷濛的望著左天涯，好像一團泥一樣躺在床上，如同古代的妃子一樣，等著自己臨幸，左天涯驀然間覺得自己小腹一熱，三下五除二的脫掉了自己的衣服，一下子撲在了孫倩的身上。孫倩今天穿的很性感，是那種真絲的睡衣，一件件的脫下之後，一個美輪美奐的軀體出現在左天涯的面前，孫倩的身材很好，屬於那種豐滿的類型，高聳的雙峰，盈盈一握的細腰，渾圓飽滿的臀部，還有那麼潔白修長的大腿，這一切都讓左天涯沉迷不已，他就好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一樣，沉醉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

「老馬，你給我查一下，大華集團和鼎新集團合作開發那片土地的審核手續是誰批的？」

陸睿握著話筒對電話那邊的馬向東說道。

馬向東一愣，隨即沉聲道：「書記，要動他們嗎？」

陸睿搖搖頭：「你不要管，只要叫人盯著點那裡就行，剩下的事情你別管了。」

馬向東點點頭，知道陸睿是不打算讓自己涉入太深，點點頭道：「我馬上安排人去查這個事情。」

放下電話，陸睿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對一旁的李江道：「你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安排你去高新區管委會，先跟著王平原一起做事吧，掛個副主任的職務。」

李江一怔，不解的問道：「老大，現在這個情況，我去高新區的話？」

陸睿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你不要管這個，我馬上就要調走了，不把你安排好怎麼行麼？」

聽到這話李江一愣，詫異的問道：「老大，你要……」

擺擺手，陸睿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去中央黨校學習，估計完事之後也要去別的地方了，清江這個地方我是不一定能回來了，不過高新區卻是傾注了我的心血，別人在這裡我不放心，所以才讓你留下，明白嗎？」

李江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你辦事我放心，記得咱們當初上學的時候，一直很羨慕那些公務員，每天夾著公文包開著私家車，冬暖夏涼的辦公室裡還可以一邊喝茶水一邊翻閱報紙，至於真正的工作可以忙可以不忙，那要看自己高興不高興，每到星期天可以堂而皇之的休息，無論你有天大的事情，都要等到辦公時間才能辦。如果我們都能有這樣的工作，那就不用經受風吹日曬、東躲西藏去掙那些廉價的收入了。」

李江也笑道：「是啊，那時候常常納悶那些所謂官場中人，為什麼會出現很多讓我們震驚貪污犯，他們是從民主選舉或自薦當官，需要經歷很多投票層層過瀝，但他們樣子彷彿胸有成竹，好像那些位置就是給他們這些長相對得起觀眾準備的。當然，他們的長相不一定是很出色，我嘗試研究了一下，無論從他們的臉相還是走路姿態中都沒有找到我要的答案。」

陸睿搖搖頭：「你這個說法不對，這種事情其實應該從性格上面找原因的，最起碼要性格圓滑，不容易發怒，能容忍耐責罵，想要在官場當中混下去，必須要有這樣的素質。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幹部，就總結出這麼幾點來，第一，當官得能喝酒，在官場上面，尤其是基層工作當中，很多時候事情都是要在酒桌上完成的，沒有海量的就是瞧不起，喝酒達不到盡興就無法繼續所謂的工作，如果你連最基本的應酬都無法完成，還是奉勸你打消當官的念頭。像我當初，連一杯白酒都喝不掉，現在已經成了酒桶了。」

看到李江有些詫異的表情，陸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發道：「你坐吧，今天我們好好聊聊，說實話，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我是能多跟你說一點就多說一點，免得我離開清江之後，你萬一不小心被人當了槍使。」

李江默然，他自然明白陸睿的話說的沒錯，陸睿如果離開清江市之後，自己的位置必然很尷尬，這個時候如果不多學一點東西，以後恐怕是真的要吃虧的。

第763章 省長來了

陸睿坐在沙發上，對面是一臉緊張的李江，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要外放的原因，此時的李江顯得有些緊張，讓陸睿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剛剛進入官場的那個時候。

嘴角泛起一絲弧度，陸睿看著李江道：「做官對金錢要毫有自己的原則，官場有官場遊戲，基層有基層規則，如果你對金錢上的事情沒有原則的話，那你就必然會失敗。另外，一定要學會合理的利用自己身後的關係網和靠山，當官和大山有什麼關係，你一定會比我還納悶，當官靠的是關係，從小學生就開始懂得問題了。不管你做到什麼位置上，只要你在這個社會當中，就會有形形色色的關係網，你身後有我，我身後有別人，大家周圍都有形形色色的關係，這些關係網就構成了官場當中的一個大層面，而這個層面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幫你做成很多事情，這個道理你要記住。」

頓了一下，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你的口才一般，這個是讓我很擔心的，官場很多時候會被同行排擠，就算你不是卑鄙小人，就算你是真的想幹好一件好事，同樣會受到來自不同地方的誹謗。這樣詭秘莫測的地方，誰是誰非競爭異常慘烈，如果你沒有超乎尋常的心裡素質，如果你沒有置之死而後生的勇氣，如果你手段不夠毒辣陰險，遲早會被淘汰。你的腦袋長的無論多好，無論是園還是方都沒有關係，那個腦袋裡必須有才華橫溢的智慧，在你的身邊有的人很優秀，有的人很平庸，但他們有一個可以左右逢源的腦袋就比你升職快。通常來說上級喜歡聽話的，也很喜歡辦事牢靠的，很準確的來說就是左右逢源上下兼顧的。你真是憑著自己聰明的腦袋和熱情，一味的做那些令人反感的你只能被上級淘汰，而不是你淘汰上級。」

李江表情嚴肅的點點頭：「老大，你放心吧，我一定認真工作，絕對不給您丟臉，幹出一番大事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我擔心的就是這個，記住了，做事不要太認真，沒有人從開始就是喜歡做所謂的違背民意事情。我相信很多人當官都是想拚搏一番，想有一個無悔的青春，但染缸裡是墨色，你的衣服無論是紅色還是白色，只要你跳進去，出來就一定的是染缸裡的本色。為官者是無奈，心有餘力而不足，大概就是這樣解釋的吧。還有一點，是最關健也是最基本的素質，俗話說，言多必失，禍從口出，官場裡上級最忌諱下級口無遮攔，更討厭那些最隱晦的事情指指點點，大肆宣傳不懂的保守秘密也不行，這樣的人鋒芒太露，不受人待見。」

看著李江，陸睿慢慢地說道：「做事要懂得變通，官場中常常會有高昇也就會有失落到谷底不堪的遭遇，沒有足夠的平和心態也是無法擔當此任的，我想當一個清官每一個人都曾經這樣想過，但往往言不由衷，總是偏離自己當初的意願，正所謂官場如戰場，想在官場瀟灑就的學會足夠的變通。」

李江認真的點頭，對於陸睿的話表示自己每一句都記在心裡了，看著他堅毅的表情，陸睿暗暗搖了搖頭，自己也是沒有辦法，李江進入官場的時間尚短，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一一提點，也許自己所說的這些東西有失偏頗，但是確實是自己在基層總結出來的經驗，官場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為了權力為做官，必須要承認，在自己身邊確實存在著一些人，他們默默無聞的做著自己該做的職責，並且很多人是憑自己的真實文采考進基層，不受賄不貪污，很多時候他們從來不喜歡參與所謂的權奪之戰，他們沒有強大保護傘，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為民請命！他們對於自己的職業專注、誠信，這樣的基層官為民喜歡多見到一些，更希望所有人都這樣做；不貪污、不受賄、不行賄、不嫖娼、不賭博、不浪費。這其實一點都不過分。

在官場當中如何生存下去，要當什麼樣基層公務員，需要自己斟酌更需要自己把握，是要「混官場」還是「闖蕩官場」，要「混」還是要「闖」好與壞答案就在自己手中，為官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一定要適當把握處理好這個尺度，不要因為選擇錯了其中一條而一失足成為千古之恨，為官清廉者乃是本性，不僅僅要對得起自己更要對得起百姓，才可以稱之為「真正的官」。

送走了李江，陸睿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自己既然要離開清江市了，那在臨走之前，就一定要做點什麼，最起碼要把會影響到清江市發展的某些不安定因素徹底拔除掉！

接下來的幾天，按照左天涯的部署，市委組織部開始著手對文化局、體育界和廣播電視局進行合併，並且左天涯還召集市委全體會議，組織大家一起探討在新形勢下全市經濟展的思路和政府執政方略，而就在會議召開的第二天，省長冀天宇忽然來到清江市調研。

……

清江市政府市長左天涯，市委副書記陸睿，常務副市長藍天野等市委領導一起迎接了冀天宇省長一行，下午兩點，冀天宇在市委二號會議室接見清江市委常委並發表重要講話。

咳嗽了一聲，冀天宇威嚴的掃視了一圈，緩緩說道：「同志們，今天我到清江的各個地方看了不少東西，說實話，我很高興，清江市作為我們H省的重工業城市，同時也是糧食主產區之一，近幾年的發展遇到了一些問題，甚至發展都陷入了停滯的狀態，這一點讓省委省政府很擔心啊，我希望你們清江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能夠繼續把握自身優勢不動搖，在此基礎上為清江經濟的展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

左天涯代表清江市委市政府表態道：「我們一定牢記冀省長的指示，認真完成省委省政府交給我們的任務，努力把清江市的經濟建設搞上去，創造一個和諧美滿的清江市。」

冀天宇笑著點點頭：「對於清江市委市政府的決心省委省政府是有目共睹的，你們搞的這個晨光高新區，我看就不錯嘛。陸睿同志，你說說看，晨光高新區的開發有什麼困難嗎？省裡面肯定全力支持你們。」

陸睿被冀天宇點名之後微微一愣，恭敬的對冀天宇道：「謝謝省長的關心，晨光高新區的發展現在已經邁上正軌，二期工程已經正式開工，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成為我們清江市經濟發展的新增長點。」

冀天宇笑了起來：「不錯，有信心是好事，不過要注意一點，我們H省的高新技術產業還是一個新興產業，清江市的情況也很特殊，雖然現在規模小一些，底子薄一些，但是我們繼續上升發展的空間還是很大的，在這個關鍵時刻，你們清江市委的主要領導一定要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和認識，不要被一時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應該要對前面的困難有充分的估計，要端正工作態度，繼續努力將晨光高新區真正建成立足H省，輻射東北地區的高新科技產業聚集地。」

說到最後，他語重心長的說道：「一個地區要想取得長足的進步和發展，思想上的統一是必須的，清江市的班子近兩年來存在著一些問題，這從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班子的穩定性，省委要求你們盡快統一班子內部的思想，把要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工作和為人民服務中去，要搞好班子團結，要擰成一股繩，把勁兒都用在發展清江市的經濟上面去！」

最後，冀天宇又淡淡的說道：「我們的幹部隊伍當中，總是存在著一些同志，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不該管的事情亂伸手，不該做的事情亂插手，這是什麼？這是目無上級領導的存在，身居要職就要有自己的覺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夠自己解決的，要學會跟班子裡的同志們配合，這一點我希望在座的諸位謹記。」

這一番話，讓陸睿忍不住心中歎了一口氣，這冀天宇分明就是來給左天涯站台的了，剛剛的一番話，不管是言語之間還是態度上，這位冀省長對清江市的班子都很不客氣，尤其是最後的講話，措辭是非常露骨了，只差沒說清江班子內鬥很厲害，省委很惱火的話。而所謂擺不正位置的話，矛頭也是直接指向了陸睿。

而且他前面的一番講話，也等於是直接把今年上半年以來清江市委市政府的所有成績給抹殺了，言辭中流露出的意思就是希望清江市委班子能夠踏踏實實的工作，不要流於表面，不要頭腦發熱。

總而言之一句話，今天冀天宇的這一番講話，目的恐怕就是在給左天涯造勢，相信在這麼一出之後，清江官場的風向又要變了。

第764章 翻盤的機會

陸睿的臉色很難看，冀天宇這一番話，絲毫沒有給整個清江市的班子留面子，可以說完全把責任推在了陸睿等人的身上，什麼叫做下級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胡亂伸手，分明就是在說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伸手插手經濟建設方面的事情。陳揚和李江南等人的臉色早就變成了紅白相間的臉色，李江南都快要把自己面前的杯子給捏碎了。

稍微遠一點的陳揚此時臉色也不好看，清江市委班子不團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身為班子中的一員。現在整個清江的班子在省委領導的心目中的印象差了這種程度，難道就只是自己這邊的錯誤？

而此時的陸睿的臉色早就笑不出來了，雖然當初陳彬早就提點過自己，要注意班子團結，小心清江市的某些人，也要小心省裡面和京城裡面的某些人，可陸睿萬萬沒想到，京城系和皖東系居然聯手了。清江市委班子鬧出現在這個樣子，責任居然全都被推到了自己的頭上來。平心而論，陸睿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班子之所以會出現不和諧的因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左天涯和黃曉陽兩個人的原因。

黃曉陽作為市委書記，作風蠻橫不講道理，絲毫不給人緩衝的餘地不說，甚至什麼事情都想要插一腳，再加上之前他的屁股就不乾淨，自然讓人難以跟他合作，換成任何一個人，跟這麼一個他認可的事情，那就大力支持，拂逆了他的意思，他便忘記了大局的市委書記搭班子，又怎麼可能沒有矛盾呢？再加上左天涯這個市長也不是省油的燈，非但不知道忍讓一些，反而是跟黃曉陽你拆我的台我給你搗亂這麼互相鬥來斗去的，市委一二把手都如此了，班子的團結能搞好才怪。

當然，陸睿也只是心裡面這麼想想罷了，話雖然是這麼說的，可自己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省長大人對著干吧？除非陸睿瘋了才會選擇這麼做，再說了，人家冀天宇的話雖然有些偏頗，但是總體上來說是沒有錯的，畢竟不管怎麼樣，清江市委班子在外界來看是一體的，整個班子的形象沒了，在座的常委們每一個人都跑不掉，這就跟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是一個道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陸睿還是明白的。只不過冀天宇這種完全站在左天涯角度說話的態度，著實讓陸睿很是不爽。

會議室內在冀天宇開始講話之後就變得安靜起來，也許是因為大家都覺察到這位冀省長的來意不善，所以乾脆都做起了鴕鳥，愣是沒有一個人在這個時候主動表態什麼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冀天宇臉色沉了下來，眼看著就要發飆的時候，左天涯緩緩說道：「省長，作為清江市政府的班長，常委會的副班長，班子成了這個樣子，我有責任，我請求組織處分我！」

冀天宇擺擺手：「事情已經這個樣子了，我處分你有什麼用？總不能下次你們再犯錯，我繼續處分你們吧？」

左天涯誠懇的說道：「省長放心，我向組織保證，請領導再給我們清江市委班子一個機會，我們一定從最近的事情當中吸取教訓，同志們團結一心把工作做好，堅決不辜負黨和群眾的培養和期望。」

陸睿臉色一變，這個左天涯未免太過分了，這個時候居然代表市委班子立下軍令狀了，不管怎麼樣，他現在不過是主持市委工作罷了，省裡面還沒有確定讓他來做這個市委書記，至於這麼囂張的代表大家做決定嗎？真把自己當市委書記看待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冀天宇既然來了，就不可能被這麼幾句話給糊弄過去。

果不其然，冀天宇聽了左天涯的話之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卻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淡淡的掃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各位常委們，最後看向了陸睿，微微一笑道：「大家不要這個樣子，我今天來客不是批評你們的，主要就是為了跟大家探討一下，怎麼才能夠把我們清江市的工作盡快搞上去。蛇無頭不行，大家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的思想，怎麼能夠同心協力的把清江市的經濟建設搞上去呢？」

心中冷哼了一聲，陸睿看到冀天宇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轉，心知這個時候自己要是再不說話，估計對方就要發飆了，無奈的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開口道：「感謝省委領導的關心，省長的話對我們來說是金玉良言，我們一定會團結在省委的周圍，大家各司其職把工作做好，努力建設一個文明富強向上的清江市，不辜負黨和人民賦予我們身上的重擔！」

這一番唱做俱佳的表現，讓冀天宇很滿意，最起碼陸睿的態度讓他很高興，而在陸睿和左天涯兩個人表態完畢之後，其他人自然也是按照兩個人定下來的調子繼續下去，一個個紛紛表態，一定緊密團結在市委班子周圍，認真努力的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會議結束之後，冀天宇繼續在清江市進行調研，清江市政府市長左天涯全程陪同，而陸睿只是在他調研高新區的時候進行了陪同，簡單的介紹了高新區的情況。

幾天之後，李江從市委辦調任晨光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的位置上，對此左天涯並沒有反對，畢竟不管怎麼樣高新區是陸睿一手搞起來的，現在他把自己的心腹弄過去也是正常的。

「書記，您有時間嗎？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這一天，陸睿剛剛從慰問教師節的晚會上回到自己的家中，就接到了馬向東的電話。

電話裡，馬向東的聲音很急，好像有什麼大事一樣。

陸睿點點頭：「我在家裡呢，你過來吧。」

一個小時之後，馬向東出現在了陸睿家的客廳當中，不過此時的馬向東卻是一臉的陰沉，表情十分的嚴肅。

陸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過他卻沒有一點驚慌的樣子，有時候想的越多，心裡面就越亂，陸睿從前就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因為一個成熟合格的政治家不應該只是冷靜和處變不驚，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條件，那便是堅韌和耐心。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之下，都要保持一個平和的心態和永不放棄的耐心，否則面對困境的時候，又怎麼能夠絕處逢生呢？

有時候陸睿自己一個人就在想，上天讓自己重生進入這個官場當中，本身也許就是在磨礪自己，要知道從踏入官場走上仕途的那一天起，自己的手中雖然握著權力，卻也戴上了一副枷鎖，這種枷鎖來自於黨紀國法，來自於自己的良心，甚至於來自於官職所代表的權力本身，因為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你掌握了一定的權力，相應的，就要去履行一定的義務，所謂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話是一點都沒錯的，一個官員如果不能夠為群眾謀福利，那他就是一個不合格的公僕，連最基本的東西都沒辦法做到，還要他何用？

所以說，在有限的空間裡面如何創造出最大的利益和價值，這才是一個官員需要認真去思考和處理的。

看著面前一臉焦急的馬向東，陸睿呵呵的笑了笑：「怎麼了？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你慌什麼？」

馬向東苦笑了一下：「我的陸書記，大火都燒眉毛了，您還在這裡不著急不上火的呢。」

說著，他看向陸睿，表情嚴肅的說道：「陸書記，出大事了！」

陸睿一笑：「先喝口水，不要著急，對了，大華集團和鼎新集團的那塊土地已經開始開發了吧？查清楚是誰給打的招呼了嗎？」

馬向東聽他這麼一說，想了想覺得自己要說的事情跟這個還真有關係，點點頭道：「我叫人查過了，應該是左市長給國土局那邊打的招呼，鼎新和大華再加上正達集團，他們三家聯手拿下的那塊地，我問過管之中，左市長親自打的電話，讓高新區放棄那塊土地，轉讓給這三家公司做開發，而且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準備在那裡搞一個豪華別墅區，看樣子是瞄準水鏡湖和高新區這兩個風水寶地了。」

陸睿點點頭，想不到左天涯居然還親自給管之中打電話，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道：「這個事情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你不要再查了，我會斟酌著怎麼辦的，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出了什麼大案子不成？看把你著急的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像個公安局長。」

苦笑了一下，馬向東對陸睿的話是徹底無語了，明明是你從最開始就一直打岔，這才讓我沒辦法把話說完，現在又說起我不夠穩重來了，不過他也知道陸睿最近比較煩，所以就沒多說什麼，而是一臉嚴肅的對陸睿說道。

「陸書記，這回咱們市恐怕要在全國出名了！」

第765章 擋不住的光明！

「陸書記，前幾天鼎新集團開發朱家莊那幾百畝土地的時候出了一件大事，您知道嗎？」馬向東看著陸睿沉聲道。

陸睿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出什麼事情了，你說說。」

苦笑了一下，馬向東拿出一沓資料來遞給陸睿，沉聲道：「這是我剛剛拿到的一份材料，您還是自己看看吧，想不到啊，竟然膽子大到這個地步了。」

陸睿一怔，伸手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還沒有看完，陸睿的臉色就變成的豬肝色，整個人的身體都不住的發抖，嘴裡面連連念叨著：「混蛋！這幫王八蛋！」

資料並不厚，只有十幾頁，上面詳細的記載了發生在清江市高新區附近朱家莊的一起強拆事件。

清江市信科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在未與朱家莊棚戶區改造項目中的182戶居民簽訂補償安置協議的情況下，於今年9月3日與其委託的宏偉拆除公司組織僱傭數百人、18台鉤機進入拆除現場，採取暴力手段對多棟樓房進行強行拆除，致使未及時撤離的被拆遷人王淑敏（女，38歲）被埋窒息死亡。而這家信科房地產公司，就是由鼎新集團，大華集團和正達集團三家聯合成立的，法人代表為鼎新集團的一個副總。

最關鍵的是，這個事情發生之後，當事人的家屬馬上報了警，但是民愛區公安分局卻在立案偵查之後把事情給拖了下來，事後信科房地產公司的人找到當事人的家屬，拿出十萬塊錢要求私了，並在被拒絕之後惱羞成怒放話道，這事情你就算告到京城都沒有用！天王老子也不敢管這個事情！

而馬向東之所以會得到這個東西，是因為今天早上他的司機在開車接他上班的時候，無意間碰到那個受害人的丈夫在市公安局門前被人趕出來，如果不是馬向東眼尖，恐怕那人就要被拖走了。

不一會兒，陸睿就把整個資料看完了，緩緩的放在茶几上，陸睿沉聲問道：「這上面的東西可靠嗎？」

馬向東點點頭：「都是可靠的，口供是我親自跟幾個附近的住戶問出來的，早上知道這個事情之後，我就專門跑了一趟朱家莊那一片，詳細的瞭解了一下，信科房地產公司的開發面積比我們原定的高新區開發面積要大上一些。」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怎麼回事？」

馬向東搖搖頭：「不太清楚，我們得到的消息是他們實際征地的面積要比規定的超出兩百畝，而且，這兩百畝地實際上是有民愛區國土資源局的審批的，好像民愛區的領導也同意了，這次出問題的就是這多出來的182戶村民，他們原本不是屬於被征地範圍內的情況，結果非但要被拆遷，而且得到的補償款還遠遠低於我們高新區所給的，所以大多數的農戶並不願意離開，因此引發了強拆事故！」

陸睿臉色一冷：「劉長軍是怎麼做事的？他腦子裡難道就沒有一點黨紀國法嗎？」劉長軍是民愛區區委書記，剛剛被提拔起來沒有多久，當初還是左天涯提名的。

馬向東苦笑了一下：「受害人家屬找過區裡，區裡說了，這個事情是市裡面佈置下來的政治任務，他們也沒有辦法。」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而且我聽說，信科那邊已經準備進行樓盤的銷售了，準備賣期房！」

冷笑了一聲，陸睿慢慢地說道：「他想得美，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他還想要賣房子？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想了想，陸睿淡淡的說道：「你準備一下，暗中調查這個案子，秘密進行，不要驚動任何人，剩下的事情不要管了，我連夜進省城，我倒要看看，這次他黃博峰拿什麼翻盤！」

馬向東臨出門的時候，陸睿又對他低語幾句，小聲說道：「這個事情你親自傳給他，電話你記住了吧？」

臉色嚴肅的馬向東點點頭：「您放心，這個事情我明白，要搞到那幫王八蛋，不這麼干是不成的！」

……

「你說的都是真的？」

凌晨一點鐘，H省省委書記江永力的家裡面，在江永力的書房當中，省委副書記陳彬和省委書記江永力對面而坐，陸睿則是坐在他們的旁邊，剛剛的問話就是出自滿臉詫異的江永力口中。

陸睿點點頭：「江書記，這個事情我也是晚上的時候才得到的消息，這就連夜趕到省城來了。」

一旁的陳彬也點頭附和道：「我看過材料和照片了，應該沒有問題。因為涉及比較廣，而且影響極壞，所以才連夜打擾江書記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永力擺擺手：「老陳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們之間沒有這麼多客氣。再說了，你都說了，這麼大的事情涉及範圍廣不說，而且造成了這麼壞的影響，如果再瞞下去，豈不是要讓群眾背後戳我們的脊樑骨？我江永力一個人的休息事小，全省人民的事情才是大事！」

頓了一下，他看向陸睿，平靜的說道：「陸睿同志，這個事情，你們清江市有多少人知道？」

陸睿搖搖頭，恭敬的答道：「江書記，這個案子是清江市公安局局長馬向東同志在接待上訪群眾的時候無意間得知的，他經過一部分取證調查，這才確定了案情的真實性，連夜報告給我，我已經讓他暫時保密，暗中調查下去，然後就來了省城向陳書記匯報，暫時應該沒有消息流傳出去。」

江永力猛然一拍桌子，喝道：「左天涯這頭蠢豬！這是瀆職！這是赤果果的瀆職！」

被省委書記指名道姓的怒罵，左天涯這次算是被陸睿狠狠的給下了一個絆子了，不過陸睿卻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需要替左天涯開脫，這是他來這裡之前跟陳彬就商量好了的，畢竟左天涯的身後是皖東系和京城系，自己犯不上在這個時候得罪兩大派系，畢竟江永力也不是省油的燈，自己遞給他的這把刀已經足夠用了，保不準他就會把自己給賣了，倒不如這個時候放左天涯一馬，畢竟陸睿只是要教訓一下黃博峰等人，沒有必要把自己牽扯進去。

沉吟了一下，陸睿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地說道：「江書記，我看左市長恐怕也是有苦衷的。」

江永力眼睛一斜，哼了一聲道：「他有苦衷？你倒是給我說說，他左天涯有什麼苦衷？」

陸睿點點頭，緩緩的解釋道：「前幾天冀省長去清江市調研的時候，曾經表示我們清江市招商引資的目光要放的遠一點，大一點，多多引進國內的大集團、大公司，並且您也知道，信科房地產開發公司是鼎新集團和大華集團以及正達集團三家京城有名的大集團引進的，我們清江市政法委書記黃占山和常務副市長藍天野兩位同志是招商引資的負責人，可能左市長也是礙於這個情面才點頭打招呼的，他估計也是不知道後面發生的這些事情，畢竟投資商很多時候都是唯利是圖的。」

江永力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陳彬。

陳彬呵呵一笑，看著江永力慢慢說道：「江書記，我看可以召開常委會了，這個事情根據陸睿同志所說的情況來看，已經十分的嚴重了，如果我們再不採取措施的話，一旦被媒體曝光的話，那可就被動了！」

江永力的眉頭一皺：「媒體曝光？」

陸睿點點頭插口道：「是這樣的，因為當天的強拆過程被人錄了下來，現在已經被上傳到網絡上了，我來之前瞭解了一下，現在網絡上幾大網站都在流傳著這個視頻，估計再有幾天媒體就會更加關注這個事情了。」

臉色一變，江永力頓時聯想到一個不好的可能，要知道現在正是換屆臨近的時候，H省出了這樣的事情，他這個省委書記是難辭其咎的，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自己都是將面對中央的問責。想到這裡，江永力對於左天涯的不滿簡直就到了極點。更讓他生氣的則是皖東系和京城系搞的這個事情，原本對於出身明珠系的江永力來說，皖東和京城那邊把手伸進H省就已經讓他十分不滿了，只是礙於某些不可說的原因和自身實力的問題他才只能夠裝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他們居然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可以說已經影響到了H省在全國的形象，這就讓江永力沒辦法再繼續忍下去了。

江永力和冀天宇最近一段時間的矛盾漸漸激烈起來，省委書記和省長這兩個人就好像坐在蹺蹺板兩邊的人，都想要把對方壓下去，主導全省的工作，除非一方的勢力完全壓制另一方，否則這種衝突是難以避免的，雖然黨政分工極其明確，但是江永力並不介意去擠壓一下政府方面的生存空間。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也由不得他再繼續做縮頭烏龜了。

緩緩的把目光投注在陳彬的身上，江永力深吸了一口氣，對陳彬沉聲說道：「陳彬同志，我提議現在召開省委常委臨時會議，研究清江市民愛區強拆事件的應對措施！你看呢？」

陳彬點點頭，沉聲道：「我同意！」

站起身，江永力對陸睿道：「陸睿同志，我代表省委交給你一個任務，馬上趕回清江市，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穩定民愛區的局勢，這是省委交給你的任務，沒有選擇的餘地，你必須完成！能做到嗎？」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嚴厲了起來！

陸睿也站起身，盯著江永力的眼睛，大聲說道：「請省委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

走出省委一號院，陸睿看著天邊朗朗的星空，心情驀然間有些開朗起來。

這天終究還是會亮的，沒有人可以遮住這世間的光明！

沒有人可以！

第766章 告別

發生在2007年九月份的清江市強拆致人死亡事件一時間讓清江市再度成為了全國矚目的焦點，華夏青年報記者方清源採訪並關注了此次事件，在報道當中，方清源用犀利的筆鋒嘲諷清江市政府為了某些眼前的利益無視群眾的利益，將原本已經規劃好的晨光高新技術開發區土地出讓給來自京城的三家私營企業，目的就是吸引對方的投資。

這篇報道一出，頓時讓清江市成為全國矚目的所在，整個清江市委班子愣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清江市，強拆，死人！這三個詞一時間成為了網絡上乃至坊間流傳最廣的詞語。

監察部責令清江市政府向H省政府並國務院作出深刻檢查，責令清江市市長左天涯向全市人民公開道歉。

九月十一日，清江市市長左天涯、市委副書記陸睿走訪被強拆居民代表並當面致歉，九月十五日，左天涯在清江市政府第十三次全體會議上就此事專門道歉，九月二十日，左天涯通過《清江日報》向全市人民鄭重道歉。

H省省委省政府反應迅速，在事件發生之初就做出正確應對，清江市委副書記陸睿在事件未被全國媒體報道之前就趕赴民愛區安撫群眾情緒，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召開會議，決定給予清江市副市長藍天野、市政法委書記黃占山行政記過處分，並給予民愛區委區政府負責此事的領導幹部相應的處分，該免職的免職，該處分的處分。至於違反法律，強拆造成住戶死亡的信科房地產開發公司經理等涉案嫌疑人，也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清江市公安機關抓獲，並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同時，鼎新集團、大華集團和正達集團宣佈，將會退還清江市民愛區朱家莊的數百畝土地，不再對這裡進行開發，將把這塊土地轉讓給剛剛進入清江市的華豐集團。

當然，這只是檯面上的說法，實際上是在明珠系和團系的高壓之下，皖東系和京城系不得不退讓，否則的話，這個強拆的事情越鬧越大，對於大家都沒有什麼好處。

在清江市經濟建設的一次工作會議當中，市委副書記陸睿發表重要講話，在講話中陸睿提到，「把違法違規強制拆遷作為一條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得觸碰的紅線，切實維護好群眾的合法權益。」

陸睿說，強拆悲劇大多有權力主導的因素，即便商業拆遷，也往往有錢依權勢、權縱錢膽的「利益同盟」。其背後，則是「權大於法」的拆遷思維。這也是為何法律禁止「行政強拆」後，依然有一些區縣政府鋌而走險。故而，對違法強拆，除了加大監督問責力度，更要強化司法作用。法院要對政府的強拆申請嚴格審查，對「違法強拆」勇敢說「不」；各級黨委也要為法院工作創造條件，使其有底氣說「不」。

征地拆遷不僅是一個法律問題，也是一個政治問題。一些地方的拆遷之所以成為「火藥桶」，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群眾工作不到位，方法簡單，甚至以強迫、威脅等方式對待被拆遷群眾，致使矛盾不斷激化。太祖爺曾說過：「有許多時候，群眾在客觀上雖然有了某種改革的需要，但在他們的主觀上還沒有這種覺悟，群眾還沒有決心，還不願實行改革，我們就要耐心地等待；直到經過我們的工作，群眾的多數有了覺悟，有了決心，自願實行改革，才去實行這種改革，否則就會脫離群眾。」那些急不可耐的拆遷者，可曾有過這樣的感情和耐心？

華夏的城市化是一個大趨勢。在這一「除舊布新」的過程中，我們理解地方治理者的不易與艱難，但更不能忘記為什麼而出發、為了誰而發展。在拆遷過程中，倘若政府自己都不遵守法律，又如何引導群眾在法律框架下表達訴求？倘若連個體公民的合法權益都得不到維護，所謂的「公共利益」又如何取信於民？

……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馬向東一臉高興的對陸睿說道：「真是想不到，這個事情居然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現在姓左的乾脆就是夾起尾巴做人了，他那一幫子黨羽也都老老實實的，嘿嘿，看著都高興！」

陸睿苦笑了一下搖搖頭：「你啊，這個衝動的性格可得改改，以後要是一直這個樣子，那可是要吃虧的。」

馬向東點點頭，不過隨即又笑道：「書記，您說您這次去中央黨校學習，回來是不是要高昇啊？」

陸睿搖搖頭：「雖然只有三個月的學習時間，不過我估計省委未必會給我這個機會了。」

馬向東一愣，詫異的答道：「您的意思是，省委馬上就要把新班子的成員定下來？」

陸睿點頭：「這幾天我就要走了，相信省委組織部的人也快要下來了，公安局那邊你要多用心一些，沒事跟江南同志多溝通，要跟市委保持高度一致，不要鬧出什麼事情來，明白嗎？」

馬向東何等聰明，一下子聽出了陸睿話裡面的弦外之音，這分明就是說左天涯這個市委書記的美夢做不上了，新任市委書記恐怕是另有人選，而且這個人選應該是傾向於自己這方面的，想到這裡，他滿口應承道：「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嘿嘿。」

陸睿點點頭：「那就好，你去忙吧，我一會兒還要去見左市長。」

馬向東知道陸睿跟左天涯肯定還有話要說，自然不會在繼續追問下去班子調整的事情，他猜測陸睿肯定已經從省裡面得到什麼風聲了，否則也不會告誡自己該怎麼做，不過陸睿點到即止，不多說一句，他越發覺得陸睿跟在G省的時候比起來城府更深了，而且更加的有厚度，讓人忍不住一陣暗中敬畏不已。要知道一個人跟權力接軌之後就會發現，權力大小其實是厚度的象徵，越有權勢的人，就顯得很有深度，顯得深不可測，彷彿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想。

離開陸睿辦公室的時候，馬向東感覺自己心裡面一陣輕鬆，天空中的陽光都是那麼的美妙，就好像自己的頭頂上出現了讓人舒服的光亮一樣，雖然不知道未來清江市自己的地位如何，但是能夠肯定的是，肯定是不錯的。

送走了馬向東，陸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來到左天涯的辦公室，看到左天涯坐在辦公桌旁邊，臉色一片灰暗，再也沒有前段時間那種意氣風發，萬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感覺了。心中暗自搖搖頭，陸睿坐在左天涯對面的椅子上。

這間辦公室，陸睿來的次數並不多，一是因為兩個人一個是黨委副書記，一個是市政府的市長，交集並不多。二來名義上左天涯是市政府的一把手，清江市的二把手，陸睿的排名要在他之後，說實話陸睿對於左天涯倒是不怎麼在意，可是職務上的高低要求他必須對這位市長大人保持足夠的尊敬，這種尊敬不是因為左天涯，而是因為他的身份所代表的權力，說白了，是對權力的尊重。

不管是什麼人，一旦進入官場當中，就必須對權力心存敬畏。如果對權力還有所奢望，想要爬的更高，那就必須要遵守這個官場當中的遊戲規則，就一切都身不由己。就好像現在，即便陸睿知道自己在跟左天涯的鬥爭當中取得了勝利，可是他依舊要保持對對方足夠的尊重，這是官場當中的規矩，即便是勝利者，也要遵守。

左天涯遞給陸睿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根，慢慢地說道：「什麼時候去中央黨校報道？」

陸睿原本想把時間說出來，不管轉念一想怕左天涯誤會自己是在炫耀，笑了笑搖頭道：「不知道，省委組織部那邊讓我等通知。」

左天涯笑了笑：「你是有發展的幹部，去黨校學習學習有好處，不像我，估計這輩子就這個樣子了。」

陸睿一聽就知道左天涯是意有所指，所指的事情肯定就是市委書記的事情，要知道前段時間省委組織部來清江市考察幹部，卻並沒有找左天涯談話，這似乎就預示著什麼，而如今傳出自己將要去中央黨校脫產學習的消息，卻依舊沒有正式任命清江市委書記，這就表明左天涯恐怕已經失去了角逐這個市委書記人選的資格。

陸睿很清楚，如果左天涯做事再謙和一些，低調一些，甚至於不那麼得意忘形，恐怕也不至於會到了這個地步，他的投機固然讓他擁有了皖東系和京城系的支持，卻也得罪了明珠系和團系這些大佬們，這是導致他失敗出局的最大原因，要知道在你沒有能力和水平達到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不要做出破釜沉舟的心急舉動，只有忍耐才是最有效克敵制勝的法寶。

「謝謝左市長的關心。」陸睿客氣的說道。

左天涯微微一笑，擺擺手道：「去吧，有什麼需要可以跟孫主任說一下的。」

陸睿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覺得似乎有些多餘和虛偽，索性淡然的告辭離去，他很清楚，不管是左天涯還是自己都知道，這次的學習之後，自己恐怕不會再回到清江市了。

第767章 無愧於心

九月29日，H省省委組織部長楊君，省委副書記陳彬親臨清江市，正式宣佈省委決定對清江市委班子進行調整。

楊君先是對清江市近段時間的工作進行了總結，然後宣佈了幹部調整的名單。

陸睿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委常委、黨委副書記的職務，另有任用，因為在這之前大家就知道陸睿要去中央黨校學習的消息，所以大家並沒有什麼意外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系列人事任命，才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眼花繚亂。

彭久山同志擔任清江市委委員、常委、清江市黨委書記，主持清江市的全面工作。

李江南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委宣傳部部長的職務，繼任清江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馬向東同志擔任清江市委委員，常委，兼任市公安局局長。

魏縣同志不再擔任清江市政府市長助理的職務，任清江市民愛區區委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陳子清同志擔任清江市委委員、常委，市委宣傳部部長。

胡海同志擔任清江市委委員、常委，市委統戰部部長。

接下來，新任清江市委書記彭久山發表了講話，表示堅決服從省委省政府的領導，跟清江市的同志們一起，全面推進清江市的穩定發展，為構建和諧社會繼續努力。清江市政府市長左天涯也發表講話，感謝省委省政府對清江市的關心，歡迎彭久山同志的到來，他表示一定支持市委的領導，共同努力建設一個和諧發展的清江市。

會議結束之後，楊君和陳彬婉拒了清江市留他們吃飯的要求，以省裡面還有事情為由離開了清江市。

……

傍晚時分，清江飯店的一間包廂裡，幾個清江市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赫然在座，李江南，陳揚，馬向東，魏縣，陳子清，管之中，還有新任清江市委書記彭久山。

陸睿笑著端起酒杯，對眾人笑道：「感謝大家為我送行，今天借花獻佛，也算替彭書記接風洗塵。」

杯子裡面是他特意從家裡面帶來的茅台，此時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興奮。畢竟當初知道陸睿要離開清江市的時候，眾人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誰都知道，別看陸睿的位置被李江南接了，但是李江南的影響力是遠遠不如陸睿的，不管是背景還是個人的能力與威望，李江南是一個合適的守成者，卻不是一個合格的開拓者。

而當新任市委書記彭久山出現在這個飯局的時候，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興奮，看來陸書記是早有安排啊。

當然，今天的這個場合如果不是因為是為了給陸睿送行和給彭久山接風，眾人是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聚在一起喝酒的，要知道官場當中，不管是上級還是下級，最忌諱的就是這種肆無忌憚的小團體行為。

彭久山把杯子裡面的茅台一飲而盡，笑著對陸睿道：「別人叫你陸書記，我還是喜歡叫你陸主任。有空就回來看看，別忘了這裡，有我老彭在，清江市永遠是你的第二故鄉。」

陸睿笑了笑，他知道，彭久山這是在跟自己表態，告訴自己，他一定會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針走下去，把清江市的局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陸睿對此倒是並不算太在意，他很清楚，自己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到清江市任職了，更沒有培養什麼嫡系的說法，彭久洋是王周的人，自己和王周算是團系的人，推李江南等人上位的目的，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和自己同進同退。自己不可辜負了人家。另外一方面，陸睿覺得自己已經幫他們推上一把了，日後能夠走到什麼地步，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彭老哥，我沒有別的希望，只是希望你們能把清江市的經濟發展下去，尤其是高新區這個地方，你去過韓國，應該知道，國外的高新技術產業有多麼的發達，只要我們能把高新區搞好，就能更多的為清江市的經濟發展添磚加瓦，為老百姓謀取更多的福利。」

陸睿對彭久山誠懇的說道。他說的很誠摯，是因為他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

彭久山一笑：「來之前王省就交待我了，你放心，甭管是誰，想要動高新區就是不行，我老彭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脾氣上來了，天王老子我都跟他比劃比劃！不過我服你，真的，不說別的，就你這個腦子，哪裡讓你去做官，那是他們的福氣！」

陸睿笑了笑，他跟彭久山之間的交情還是因為曾經在省委督查室的時候去查文化廳的那個案子，彭久山這個文化廳長在陸睿的提點下，提前搞出來那個所謂的選秀節目，光這個節目的收入，就讓文化廳一舉脫離了清水衙門的範圍，收入大增不說，彭久山更是把陸睿引為自己的忘年之交，要知道這麼好的發財計劃，陸睿一頓飯都沒有吃過他彭久山的，事後彭久山也曾經問過陸睿為什麼幫自己，陸睿笑了笑說道：「看你順眼不成嗎？」

這一次被調到清江市來，一方面是王周有意提攜彭久山這個老朋友，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在文化廳幹的不錯，讓人眼前一亮，有了提拔的政績。

陸睿跟彭久山低語了幾句，然後露出一絲笑容來，跟馬向東和陳揚等人分別乾杯，到李江南的時候，陸睿微微一笑：「李老哥，幫我給你家嫂子問個好，秀晶那丫頭這麼長時間多虧她照顧了，我謝謝她了。」

李江南微微一笑，擺手道：「陸書記，該說謝謝的是我，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彭書記的工作，保證讓清江市的未來更加美好。」

陸睿知道，他這是在跟自己表態，一定把自己留下的勢力帶好，拍拍李江南的肩膀，陸睿沒有再說什麼。

轉到陳子清的時候，陸睿笑了起來：「陳部長，你比我大，我叫你聲大姐，陳大姐你也是聽風就是雨，我陸睿又不是省委領導，哪裡有辦法管的到幹部的使用，省委看重的是你在宣傳部門的工作成績和能力，豈能是一人能夠決定？」

陳子清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她聽說自己這次能夠坐上市委常委的位置，多虧了陸睿的推薦，所以特意給陸睿拎了禮物感謝他，沒想到陸睿回贈了她一整箱的茅台，那可要比她送的禮物貴重多了。現在聽了陸睿的話，她也明白了過來，陸睿這人，為人最是灑脫不羈，根本不會為這點小事而特意去要那個人情，自己這麼做確實有些著相了。

她也是個場面上的人，端起酒杯對陸睿道：「書記，啥都不說了，都在酒裡面了。」說完，一揚脖，四兩裝的酒杯就進了肚。

陸睿微微一笑，也是把手裡面的酒杯一飲而盡，笑著說道：「陳大姐，我這麼跟你說吧，咱們華夏需要女幹部，培養女幹部是各地區必然要做的事情，省委現在只有宣傳部趙部長一個女副部級，希望有一天咱們再見面的時候，你能鵬程萬里！」

其實這一次的幹部調整，在清江市的幹部心中，尤其是在李江南和陳揚等人的心中，是懷著無比好奇的，除了馬向東隱隱知道一些，剩下的人大多數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搞不清楚陸睿這個市委副書記是怎麼想到辦法翻盤的。尤其是這次的人事調整當中，陸睿一系的幹部可以說獲利極大，在常委會上面佔據了不少優勢，更讓大家心中好奇不已，陸書記究竟是怎麼說動省裡面領導的呢？

對於民愛區的事情，大家並不感到意外，只是不理解的是，省委書記江永力怎麼可能發那麼大的火！要知道這體制內的消息可是很靈通的，眾人都聽說了，在發生那個事情的時候，省委江書記是拍了桌子罵娘的，原本省委組織部有意提名左天涯擔任清江市委書記的，但是被江書記一口否決，他當場就說了，一個為了政績連老百姓的性命都敢無視的市長，沒撤他的職就已經是法外開恩了，還要被提名市委書記？組織部的幹部考察是怎麼做的？

這個消息是如何流傳出來的已經不得而知了，不過大家都很清楚，只要江書記還在台上一天，左天涯恐怕這輩子的政治生涯算是到頭了。

「陸書記，您那車，給我開咋樣？」馬向東嘿嘿一笑，對陸睿說道。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笑罵了一句道：「借你了，回頭我找人把鑰匙給你。」

說完，陸睿站起身對眾人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希望今天在坐的諸位，來日都能夠平步青雲！」

眾人也紛紛的站了起來，對陸睿笑道：「陸書記，以後到了京城，可得去討饒您。」

目光穿過被窗簾掩蓋的窗戶，陸睿輕輕的笑著，他知道，自己在清江這個城市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未來的十幾二十年之內，也許有人很快就會忘記自己，但是這個城市會銘記住他為這裡所做的一切。

俯仰天地之間，無愧於心！

這是陸睿留在清江市的最後一個思緒！

第768章 中央黨校

距離中央黨校開學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陸睿正好有時間可以休息一陣，林若嵐從國外回來之後，得知林家發生的事情情緒極度的不好，甚至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陸睿對她是重點照顧，乾脆從父母那裡把小水晶接了回來，一起陪著林若嵐。

跟林若嵐在一起的時候，陸睿乾脆讓她暫時把生意交給林天南和李志強去處理，自己帶著鄭秀晶和林若嵐二人每天在各處玩耍。沒辦法，林老爺子的身體越來越差，林若嵐的心情能好起來才怪。好在有鄭秀晶這個開心果，因為沒有孩子而散發著母性的林若嵐，只有在看到小水晶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開心的笑容來。

京城西郊的一處別墅當中，陸睿和林若嵐帶著小水晶來到了林天華位於京城的家中，林天華是這次陸睿跟林家翻臉之後，為數不多還跟陸睿和林若嵐保持聯繫的林家子弟，用林天華的話說，他跟陸睿交往沖的是陸睿這個人，與各自的派系立場無關。

林天華的兒子林明似乎很喜歡小水晶，十幾歲的人了，居然陪著小水晶在別墅外瘋跑，出人意料的是，小水晶似乎也對這個比自己大了十幾歲哥哥很有好感，兩個人玩的倒是不亦樂乎。

陸睿和林若嵐連帶林天華兩口子就坐在客廳聊天，林若嵐是情緒低落不想說話，陸睿則是在H省剛剛擺了林系一道不知道從何說起。林天華的老婆王敏便成為了幾個人之間溝通的潤滑劑，一個人在那裡笑語嫣然的說個不停，現在在王敏的眼中陸睿和林若嵐這一對妹夫妹妹可是比家族中的那些人重要多了。

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在官場上是如此，在家族中更是如此，林天華雖然是林奉天的長子，但是卻並沒有比別人多得到家族的幫助，反倒是不如林家三房和二房的幾個同輩人陞遷的快，年過四十仍舊是個不入常委的副省長，而且林奉天馬上就要從巨頭的位置上退下來了，以後所能夠提供的幫助就更少了，林家如果是三房林破軍掌權的話，估計這個林家老大所能夠得到的資源會更少。

以前老爺子在的時候，林天華還能夠藉著長房長子的名義得到不少幫助，現在老爺子的身體基本上已經不行了，醫生甚至斷言過不了今年的春節，再加上公公即將退休，而林家第三代的其他人已經漸漸有超過林天華的氣勢，這讓王敏的心裡面暗暗有些不滿。

王敏的出身也很不錯，是個書香門第的女人，不過這樣的女人也有一點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她的性子屬於那種非常高傲的，總是喜歡對別人的事情品頭論足給予評價，以前林天華發展的好的時候，是第三代頂尖的人物，其他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甚至於對於王敏的嘮叨也只能乖乖的聽著。可是隨著近幾年林家第三代林天北，林天明等人的強勢崛起，第三代這些人對於林天華夫婦再也沒有之前的尊重了，甚至一些原本不是嫡系，只是依附於林家的遠親，對於自己這個林家的長媳也開始陰奉陽違起來。

這個時候，王敏就更加關注林家為數不多的幾個跟老公林天華私下裡交好的兄弟姐妹，這些人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其中卻有兩個著實在家族第三代當中拔尖的存在，一個就是林家第三代排行老六的林天南，人家雖然不是當官的，以前還是個紈褲，可是現在卻在美國做著大老闆，身價數十億，聽說去非洲的某些小國當地都把他當做祖宗一樣供著，再就是林若嵐這個不是親生的妹妹了，以前她沒結婚的時候王敏倒是沒覺得這個妹妹怎麼樣，最多也就是被老爺子寵著而已，當時甚至自己還有些嫉妒。

可是現在來看，這個林若嵐倒是林家第三代當中最厲害的，成就甚至遠遠超過於林家的任何人，要知道即便是林天南也不過是她公司的一個小股東而已，而且嫁的也是一個極品女婿，兩夫妻當初當著林家大大小小的面反出林家，然後一個在商場上打下赫赫江山，一個在官場當中如魚得水，成了有名的年輕幹部，這樣的組合，放在哪裡都是被人矚目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現在已經跟林家翻臉了，人家林若嵐照舊做自己的生意，甚至連找麻煩的人都沒有，為什麼？因為人家的根基在國外，因為人家的生意做的太大了，價值數百億美元的企業，哪怕是林家這樣的大家族，想要動她也得看上層同不同意，更不要說林若嵐的舅舅可還在世，曹老爺子雖然在政界的影響力不如林家，可是在軍隊裡面，林家還差得遠呢。

再說說陸睿這個傢伙，當初林若嵐力排眾議，寧願離開林家也要跟他在一起，甚至於連藍家大少藍天野都看不上，京城人都說林家大小姐昏了頭，連選男人的眼光都出問題了，可沒用上十年的時間，這個當初在京城被人嘲笑的小科級幹部卻成了H省最年輕的廳級幹部，並且還在H省狠狠的擺了林家和黃家一道，讓整個京城系和皖東繫在H省吃了一個悶虧不說，韓定邦和黃世雄這兩個有希望進軍中樞的諸侯更是放言要護著這個年輕人。

28歲的廳級幹部，在中央黨校學習，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陸睿學習之後最差也是要到地方做正廳級幹部的，這樣的年紀，身後再有高層大佬的護持，等到他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他會是什麼樣的高度？

王敏曾經私下裡跟丈夫討論過，林天華沉默半晌，只給了一個答案，那就是只要陸睿不犯錯，未來二十年，華夏政壇正部級的名薄上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有這麼一對強勢崛起的妹妹和妹夫，王敏自然是高興的，雖然丈夫在家族當中的地位有些下降，但是如果能夠跟陸睿結為奧援的話，對他以後的發展是十分有利的，所以她對於陸睿夫婦十分的熱情，不停的在勸慰著林若嵐，倒是讓她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林天華卻沒有妻子那麼多想法，他之所以跟陸睿和林若嵐的關係好，一方面是因為和林若嵐的感情十分要好，另外一方面，他確實看重陸睿這個人，因為在林天華看來，陸睿在政治上雖然很多地方還很幼稚，但是他最大的優勢卻是比任何人都明顯，那就是陸睿站隊的時機。

跟別人對陸睿進中央黨校學習有些羨慕嫉妒恨相比，林天華卻是考慮的更多，他甚至想到，陸睿的這次短期學習，也許並不是避難的，說句不好聽的話，有團系大佬護著，別說林家和黃家想動手了，就算是他們真要對付陸睿，那也要看看團系那位大老闆幹不幹？別忘了，F省省委書記韓定邦是那人的心腹，而陸睿又是韓定邦的心腹，在韓定邦放話要保陸睿的前提下，還有人要是敢去對付陸睿，那不是等於在撩撥一隻睡醒了的老虎？

到了林天華的這個地步，很多事情看的要比一般人透徹很多，他清楚的知道，今上對於盤踞依舊的這些家族勢力早就有所不滿了，當初周老和林老這些老一輩把今上送到如今的位置，恐怕就已經進行過溝通了，當初老爺子們沒有做完的事情，今上定然是要做的。對於這些充滿功利心，把自己家族利益看的比國家民族利益還重要的勢力，林天華清楚，今上對於林家等等家族的很多作為是很有看法的，就像是這次在H省的事情，固然有團系和京城系聯手對抗皖東系和明珠系的原因，上層又何嘗不是在藉著這個機會敲打這些大家族呢？

在林天華眼裡，自己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爺爺，林老爺子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裡面跟明鏡一樣，父親林奉天等人一直以來的做法其實都得不到爺爺的認同，甚至於爺爺還很多次的批評過他們，但是不管是父親還是二叔和三叔，都沒有把老爺子的話放在心裡面，甚至於三叔和父親還屢次暗中背著爺爺跟別人合作，違背了老爺子定下的中立要求。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林天華知道，恐怕老爺子對家裡已經徹底的失望了。

看著陸睿，林天華笑道：「這次你能到中央黨校學習可是機會難得啊，說實話，我都羨慕你了，要是能換換的話，我絕對拿這個副省長來跟你換。」

陸睿呵呵一笑，他知道林天華說的不是假話，中央黨校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是輪訓培訓黨的高中級領導幹部和馬克思主義理論幹部的最高學府，是黨中央直屬的重要部門，是學習、研究、宣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陣地和幹部加強黨性鍛煉的熔爐，是黨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機構。那是黨培養幹部的最高學府，沒有哪所學府像它一樣是由黨和國家領導人親自出任校長的。也沒有哪所學校有中央黨校戒備森嚴，早在很多年前，中央黨校甚至在地圖上面都找不到地點所在，至於電話號碼更是完全查不到的，就算打電話去查詢，也絕對沒有任何結果。

而陸睿，就將要成為這裡的一名培訓學員。

第769章 報道

雖然早就聽說過，但是當陸睿走進中央黨校的那一瞬間，他才真正感受到這裡的莊嚴肅穆，別看從外面看不出什麼來，但是走進中央黨校之後就會發現這裡的戒備森嚴，很多地方都是要經過嚴格審核才能夠進去的，更多特殊的地方外人是無法進入的。

今天是陸睿上課的第一天，他早早的就來到了中央黨校，因為在京城了所以他顯得很低調，並沒有開車出門，而是自己打了車來到這裡，而當陸睿走進中央黨校的那一剎那，一下子就被震驚了。進校門沿著中軸線往前走。先看到的是莊重、大氣的主樓。這是一座7層高的灰色建築。牆體上有幾塊巨幅浮雕。據介紹，它們與京城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浮雕。系同一材質、同一主題、同期製作而成。

之前陸睿並沒有來過這裡，所以他問了半天才找到學員工作部，相比地市黨校，這裡的工作人員都非常的客氣，聽說陸睿是來參加這次廳級幹部進修班的之後，詳細的為他指點了教室和宿舍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項。陸睿甚至還看到了幾個報道的人填的是省部級幹部進修班的表格，看來應該也是來頭不小的大人物。

從那幾個人填寫的身份來看，陸睿估計最起碼也都是副部級以上的高官，一個個器宇軒昂的樣子表明每一個人都是手握重權之輩，最起碼也都是省委常委級別的，可在這裡，卻也只能夠收斂起自己的鋒芒，做一名普通學員。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裡是中央黨校！用林天華的話來說，在中央黨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在這個地方沒有所謂的封疆大吏，因為這裡的每一個學員，都可能成為封疆大吏。

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陸睿很快就辦好了報到手續，這時他才現學校有極其嚴格的紀律，在所有的領取物品中包括學員卡、飯卡、圖書卡、游泳卡、日程表和注意事項等等。學員卡相當於通行證，沒有這個東西是寸步難行的，在這裡參加培刮的官員，平常的那套官架子須全部收斂起來，必須嚴格按照校紀校規辦事。學員報到過後可以回家。但在開學前一天晚上必須回到學校宿舍。

這其中陸睿所在的是地市幹部培訓班設有組織員和副組織員各一名，都是正廳級別，他們相當於正副班主任。學員在學習期間遇到很多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都需要跟組織員匯報。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請假制度。在黨校，週一到週五一般是禁止外出和請假的，如果有特殊情況需要外出，兩天以內的可以跟組織員請假。獲得批准後方可外出。

陸睿所在的地市幹部培訓班屬於進修部管轄，中央黨校進修部，是中央黨校校委領導下的學員管理機構，擔負著輪訓培訓高中級領導幹部的任務。進修部承擔中央在中央黨校舉辦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專題班，省部級幹部進修班，地廳級幹部進修班、地市黨政主要領導幹部進修班、縣委書記任職培訓班以及中紀委、中組部、中宣部等中央部委、國家機關各類班次的服務管理工作。改革開放以來，在中央黨校進修部學習過的、地廳級領導幹部有26000多名，也就是說，陸睿最起碼有超過兩萬名校友。

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黨校這個地方，既能夠提高自己的理論知識水平，加強自身的素質，更重要的是，能夠極大的拓展自己的人脈。對於陸睿來說，他在高層和基層都有了一定的人脈基礎，但是在中層領導當中，人脈關係卻是一般，這次中央黨校學習的機會對於陸睿來說，算得上是千載難逢，昨天晚上他接到了H省省委組織部的通知，原定三個月的端起學習改為半年，這更讓陸睿心中高興不已。

不過陸睿也很清楚，離開H省對自己來說也未必是好事，京城的水太深了，而且自己又有那麼多的敵人在暗中窺探著，想要在這裡混出個樣子來，自己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陸睿原本因為清江的事情有些失落，但是心裡面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挑戰和機遇，反倒是有些高興起來，重生的事情自己都經歷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是自己無法抵禦的呢？心裡面這麼安慰著自己，陸睿慢慢地釋然了，想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故事反倒是搖頭苦笑不已。

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陸睿來到了自己的宿舍，從外面看上去，這裡一點都不像是高級領導的住處，一棟四層的小樓，從外面遠遠看去以已經十分的陳舊，牆壁也褪色了不少，如果不是戒備森嚴的門衛讓人有種緊張的感覺，恐怕陸睿都不會相信這裡就是黨校宿舍。

好在陸睿有學員卡，憑著這個卡片他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間不算太大，一個臥室帶一個客廳，雖然跟以前在省委黨校的時候比條件差了一些，不過對於陸睿來說，卻感覺很舒服。

牆壁上貼著學員宿舍的注意事項，上面規定的很詳細，包含宿舍物品擺放和熄燈時間等等各種規定，看著看著，陸睿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感覺自己又好像回到了大學時代住學校的那個年紀。這種身份的轉變讓陸睿終於明白之前陳彬對自己說過的要珍惜這次在中央黨校學習的機會，要知道在這裡自己必須要忘記官員的身份，把自己重新變成一個普通學生。

而且陸睿相信，不止自己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每一個進入黨校學習的幹部，應該都會經歷這種身份和心理的轉變，那就是從一個高高在上一呼百應的領導幹部，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黨校學員。

低頭看了看手錶，陸睿收拾了一下準備去食堂吃飯，剛走出門，就看到樓梯口正站著幾個人，正在說著什麼，看樣子也是今天來報道的學員了，陸睿正要跟他們打招呼，就聽到有人喊道：「陸睿，陸書記？」

微微一愣，陸睿看向對方，卻發現裡面正好有個老熟人。

當初跟陸睿一起在G省陽明市順安縣工作過的縣委組織部長李逸風，此時正看著陸睿一臉驚喜的招呼著，陸睿聽馬向東提起過，李逸風似乎已經成了G省的一個市的常務副市長了。

陸睿呵呵一笑，趕緊走過去握著李逸風的手道：「逸風同志，聽向東說你高昇了，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

李逸風哈哈大笑起來，給陸睿介紹道：「這幾位都是咱們地市培訓班的同學，我正跟他們說起你的，剛剛在報名表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就覺得應該是你，想不到還真讓我給猜準了！」

說完，拉著陸睿對眾人介紹道：「這就是我剛剛提起的陸睿書記，H省過來的，當年我們在G省可是老同事，陸書記抓經濟有一套的！」

既然能來到這裡，大家自然都不是一般人，聽李逸風介紹了陸睿，又看到他如此年輕，紛紛主動熱情的跟陸睿打著招呼，陸睿也是自然的跟眾人握著手，都是各地的地市領導，除了陸睿之外，倒是不少都是來自南方和沿海省份的幹部，年紀最大的劉濤，都已經四十三歲了。最小的自然就是陸睿，剛剛二十八歲。

「相逢就是有緣，咱們以後可要在一起呆半年呢，我年紀最大，今天我請客！」

劉濤笑著說道，這裡面他的年紀最大，是沿海的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來這裡學習一下，估計回去就要被提拔了。

他也不傻，這裡面都是前途無量的年輕幹部，以後沒準誰就能走的更遠，自己跟他們多多來往，對於以後的仕途自然是有好處的。其他人跟他抱著的想法都是差不多，其他幾個人也都跟著附和，陸睿沉吟了一下，笑道：「老大哥的話自然是對的，不過咱們是不是等一等，今天第一天報道，萬一學校有什麼事情的話，咱們可別成了出頭鳥，這規章制度可不能違反啊。」

眾人大笑，互相對視著然後忍不住全都笑了起來，說實話，在這裡的都是各自地區說的上話的大人物，平時在地方最起碼也是幾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除了面對上級領導之外，平時說話哪有如此小心謹慎的時候，不過今天這個場合跟地點卻不由得他們跟平時一樣，所以大家都在嘗試著把自己當做一個普通的學生。

官場中人原本就是玲瓏剔透的心思，再加上眾人都有意降低身份，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放棄平日裡跟官場的對手競爭時候那種虛偽客氣，彼此間坦誠起來，到是很快就關係融洽起來，至於這裡面有幾分真心，幾分實意，就不得而知了。

在中央黨校的第一天，陸睿就是跟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一起度過的，晚上給林若嵐和小水晶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陸睿這才沉沉睡去。

第770章 小圈子

早上不到七點，陸睿就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朝外面看去，發現已經有人走到操場上了，他驀然間吃了一驚，正在這個時候，門外李逸風的聲音響起道：「陸書記，趕快換衣服洗漱，一會兒參加開學典禮。」

陸睿這才手忙腳亂的開始換衣服洗漱，一陣忙亂之後跟李逸風和劉濤等人一起出了宿舍，到食堂吃完早飯之後，眾人在宿舍樓前開始列隊等待檢閱。陸睿自然跟李逸風和劉濤幾個昨天一起聊天的人站在了一起，雖然這些同學們彼此不熟悉，不過還是有小圈子的，大家都會找一些自己認識或者一個地方的人站在一起。

「說實話，自打大學畢業之後，我就沒覺得疊被是這麼麻煩的一個事情。」李逸風跟劉濤笑著說道。

陸睿也點點頭，劉濤卻嘿嘿一笑道：「無所謂，跟我們當初比差遠了。」

眾人這才想起他原來是軍隊轉業幹部出身，疊被子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陸睿笑了笑，剛想要說話，卻發現人群外面安靜了下來，然後就聽到有人低聲說道：「組織員來了。」

眾人站好之後才發現兩個年級在四十出頭的人走了過來，一男一女，看樣子男的是組織員，女的是副組織員，因為男的明顯走在前面，而那個女的卻落後他半步距離。

兩個人來到眾人面前，很客氣的跟大家做了自我介紹，男的叫徐滔，是此次地市領導幹部進修班的組織員，女的叫許美，是副組織員，兩個人的語氣都很和藹，絲毫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許美甚至跟大家開玩笑說，以後請假如果多誇她幾句的話，她沒準會答應的更痛快一些的玩笑話，場面並沒有像陸睿最開始想的那麼緊張，很多人都關心一會兒的開學典禮，大家都擔心自己要注意一些什麼，而徐滔和許美兩個人也是有問必答，十分的耐心。

陸睿並沒有多問，而是靜靜的站在後面，看著自己前面一群平均年齡都過三十多歲的高級幹部，突然對黨校的教育領悟又深了一層。試想如果不是中央黨校營造出的這種環境，這幫人哪裡還會流露出如此純真、坦率的一面？

黨校教育根本是對人思想的改造。這種改造在潛移默化之間，而這種擺正自己的位置，倡導大家迅轉變身份其實就是一種很潛移默化的思想改造，大家平常都是從爾虞我詐的官場中摸爬滾打的，內心本身就是壓抑的，現在有了這樣一個環境，哪怕是作秀。大家都願意秀一把真實的自我，畢竟這是黨給的機會啊！

畢業典禮很快就舉行了，陸睿終於親眼見到團系那位領頭人，也就是韓定邦的領導，坐在主席台下，陸睿的心中充滿了激動，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成為華夏政壇矚目的明星。

黨校學習的日子對於陸睿來說很愜意，每天就好像回到了大學時代一樣的上課，週末陪著林若嵐去看老爺子，一晃就過去三個多月的時間，這三個月的時間裡，陸睿著實在黨校學到了不少的東西。

值得一提的是，陸睿因為年紀最小，被任命為班裡的學習委員，主要負責跟學員們多多溝通，瞭解他們在學習當中的各種疑惑，然後反饋給學校方面，要麼由老師來解決，要麼是同學們自己開會進行解決。之所以選定陸睿，是因為他在這個班級當中年齡最小，三十歲以下的幹部只有他一個人，再加上陸睿的性格很好，跟很多人都能聊到一起去，大家都把他當做小老弟來看，溝通起來比較方便。

至於教學方式方面，一般有小課和大課之分，學習簡單的東西一般都是通過小課或者中課的方式，而一些重大的內容一般都是全校學生一起集中在一起上課。上大課的老師常常是重量級人物，陸睿學習的這幾個月，國務院副總理，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等等重要領導都過來上過大課。而這種大課也是非常受歡迎的，上課的老師不像平時公共言論那邊謹慎。一般都放得比較開，而能過來上課的老師都是相關領域的專家，這樣的課聽得比較過癮。

對陸睿來說，大課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那便是上完課他需要組織同學開討論會，這是學校規定的任務。討論有幾個人的一組的小型討論會，也有全班同學一起參加的大討論會。

能來中央黨校學習的同學都是高級幹部，其很多人本身就是相關領域的專家，所以在討論會的時候大家常常會有激烈的爭論，有時候學校相關的老師也會來參加，大家基本是暢所欲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中央黨校還有一個比較有意思的規矩，那就是有些學員如果在某一方面的事情上有很大的專長，就會被學校選定作為自己所在班級的講課老師，來專門給大家講述自己所擅長的那個內容。好像李逸風在組織人事方面比較有特長，就被選定講授如何在基層工作當中貫徹中組部關於幹部使用的問題，而陸睿則是因為他在經濟建設領域的特長，特別是對於當代世界經濟形勢的判斷上，因為重生的緣故，每一次討論經濟問題的時候，陸睿的發言必然是一語中的，所以被選定作為經濟學方面的老師。

那一天陸睿一輩子都記憶猶新，在上千人的注目之下，陸睿走上講台，從風險投資開始講起，從目前華夏國內的投資環境一直講到國內金融企業面臨的難局，據此娓娓道來引出主講的題目。一開始他還有些緊張，不過下面的幾次掌聲給了他巨大的信心，他漸漸得進入了狀態，後面講得更是揮灑自如。腦子裡面漸漸的回憶起後世一些關於這方面的資料，索性舉一反三的做起了報告。

對於陸睿來說，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這一番演講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好處。

地市級領導進修班都是什麼人？最起碼也是副廳級幹部，學習結束之後馬上就是要提拔做正廳的人，一任市長或者是市委書記是跑不掉的，甚至於不少像劉濤那樣已經是正廳，馬上就要提副部的人也大有人在，這一群人對於如何發展經濟的事情那是極為感興趣的。誰都不是傻子，現在這個時代就是經濟掛帥的時候，一切事情都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尤其是在幹部提拔上面，一個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更是被作為這個幹部工作成績的重要標準。像陸睿這樣抓經濟的能人，跟他多親近親近，哪怕學到一點點發展經濟的竅門，對自己也是大有裨益的啊，所以在不知不覺當中，陸睿和這些同學的關係反倒是更加親密起來。

這關係一親密起來，自然就有了人情往來，社會上常說的四大鐵，這些人倒是佔了同窗的關係，彼此之間都很清楚，大家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成了一個班子的同事，現在搞好關係，未來也許就有大用處，平日裡週末的應酬自然是很多的，這頓你請，下頓我做東，感情嘛，就是在這吃吃喝喝當中建立起來的。

陸睿倒是沒怎麼跟他們去吃喝，一是他週末要陪林若嵐去看老爺子，二來陸睿是真心不喜歡這樣的場合，除了跟李逸風和劉濤兩個人加上幾個不錯的同學一起吃過飯，陸睿基本上就不怎麼參加這些應酬，大家也知道他的事情，畢竟京城的消息如此靈通，陸睿跟林家、黃家的那點事兒根本就瞞不住，不過很多人壓根就不在乎這個。能進這個培訓班的，哪個人身後不代表著自己的派系？敢於接近陸睿的，要麼本身就是團系出身的，要麼就是那種派系力量完全可以不把林家和黃家放在眼中的。

劉濤現在是沿海F省的市委書記，這一次學習之後估計得挪地方了，畢竟F省的副部級位置不多，也不知道會去什麼地方，倒是李逸風這次回去之後，估計要被提拔為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了，雖然還是副職，但卻是實打實的正廳，而且省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務，手中握著人事幹部的大權，前途一片光明。

這一天週末，三個人坐在京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館吃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濤歎了一口氣道：「還有一個半月咱們這學習班就要散了，大家又要各奔東西了啊。」

李逸風點點頭：「是啊，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這就要散嘍！」

陸睿呵呵一笑：「你們兩位這感慨可太早了，你們最起碼回去都能被提拔，總好過我這個空有職務卻不知道下一步向何處的人吧？」

兩個人聞言一愣，這才想起來，陸睿已經不再是清江市委副書記了，而對於他的安排卻始終沒有消息。

眉頭微微一皺，劉濤道：「老弟，你跟哥哥我說句實話，現在你的組織關係在什麼地方？」

第771章 大佬來臨

黨組織關係轉接就是指黨員因調動工作、參軍、學習、外出等原因離開原所在地或單位，以及外出時間在六個月以上，且地點比較固定的，經黨組織同意，將黨組織進行轉接的一種調動形式。

而劉濤之所以問陸睿的組織關係在什麼地方，目的自然是很明顯，就是為了瞭解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已經轉到黨校來了。」

劉濤一滯，隨即也苦笑起來，跟李逸風對視了一眼，慢慢地搖頭道：「兄弟，看樣子你是把人得罪狠了啊，對方這是擺明了整你啊。」

陸睿笑了笑，端起酒杯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劉濤點點頭：「你放心吧，你是有能力的人，上級不會看不到，組織上早晚都會給你機會的。」

光陰荏苒，轉眼間黨校的學習已經結業了，時間來到了2008年初，換屆的事情平穩的進行完畢，黃世雄成了國務院副總理，而陳彬也調任東遼省。出人意料的是，林老爺子的身體居然在林若嵐的照料下挺了過來，林奉天退休似乎對林家的影響很大，最起碼根據陸睿所知，林家老三林破軍原本板上釘釘的晉級機會被另外一個派系的人給頂掉了。不過對陸睿來說，這一切都太過於遙遠了，他現在的生活用平淡來說一點都不過分。

組織關係在中央黨校，但是陸睿卻沒有被安排任何的職務，學習結束之後除了領到一個結業證書之外，似乎在沒有人想起陸睿一樣。整日裡除了到黨校辦公廳報道之外，剩下的時間就是坐在辦公室裡面喝茶看報紙。

這樣的生活對別人也許是一種享受，可對陸睿來說這卻是跟坐牢一般的煎熬，一個胸懷大志的年輕幹部忽然間被冷藏起來，這種感覺讓陸睿極端的不適應，如果不是有林若嵐不時的開導他，他甚至都快崩潰了。

陸睿時常想到自己從前在清江市的日子，那時候基本上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手上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要關心的工作也多，出去是前呼後擁，排場驚人。走到哪裡看到的都是笑臉。有時候哪怕下班回到家也要聽取別人的工作匯報，甚至於鄭秀妍都嫌煩了，因為每次跟陸睿沒說幾句話，家裡就來人了。

可是到了京城之後，一切都變了，門庭冷落就不用說了，而且中央直屬機構不比下面地方，一切都在國家領導人的眼皮底下，用車都得小心，陸睿乾脆買了一輛車，反正自己也沒有秘書，感覺自己跟上班的白領一族沒有什麼兩樣了。每天朝九晚五，早上起來上班，晚上回家陪老婆，按月拿工資，按國家的法定假日休假，生活就這樣的簡單單純。

H省那邊偶爾也會有電話打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李江南、馬向東這些老部下，至於其他的那些人，例如當初跟自己私交不錯的交通廳廳長高義等人，開始的時候還會隔三差五聯繫一下，等到陸睿黨校畢業之後依舊沒有分配的時候，漸漸的就沒了消息。

剛開始關注陸睿的人此時漸漸的也對他失去了興趣，原以為這傢伙黨校學習之後韓定邦或者是黃世雄一定會出面把他要走，沒想到的是兩位大佬居然都選擇了按兵不動，時間久了，大家都對這個事情淡忘了，看來陸睿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以後的事情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畢竟當初他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韓定邦和黃世雄也許未必會為了他這個芝麻大的幹部得罪人。

就這樣，陸睿成了中央黨校之內的一個無人問津的邊緣角色，每天的時間就在報紙和茶水當中度過。

偶爾陸睿還會去聽一聽那些黨校教授的課，畢竟自己閒著也是閒著，有機會多學一點東西總不是壞事，對於陸睿來說，這幾個月反倒是有了一絲難得的沉澱，讓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重生之後的一切。

對於陸睿來說，如今他現在的狀況，外界傳聞最多的是他現在得罪的人太多，原本是林家的女婿，卻跟林家翻了臉，再加上在清江的時候狠狠的擺了皖東系和京城系一道，惹上了難以招惹的人物，要不是以前的老領導黃世雄和韓定邦出面說和，恐怕早就被人拿下去了。現在被冷藏起來，也是對方在報復他。

這種說法在京城的圈子裡面傳的有鼻子有眼，加上也很有道理，這導致以前跟陸睿看上去關係不錯的不少人都選擇了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疏遠他，雖然不至於換電話號碼，但是之前的頻繁聯絡卻再也沒有了。

趙宇陽等人在外地，藍曉鷗不知去向，陸睿索性每天就正常上班，下班回家乾脆就陪著林若嵐和小水晶，一時間倒是很是悠閒。

對於外界的傳言，陸睿其實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很清楚，不管是黃世雄還是韓定邦，都不可能把自己真的這麼閒置起來，恐怕這裡面還有別的意思在，而這到底是為什麼，就需要陸睿自己去用心思考了。

當官到了一定的地步，如何站隊就是一個大的學問了。

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站在了韓定邦的這條船上，而韓定邦的身後自然就是團系這條大船，只要這條船不沉，那自己就不會出問題，所以陸睿心裡面雖然焦急，但是卻並沒有失去希望。

但是陸睿並沒有聯繫韓定邦，甚至連歐文海他都沒去聯繫，現在這個時候是一個比較關鍵的時候，既然四處都以為自己這一次是肯定要失勢一蹶不振的，那自己就看看，到底會有一個什麼樣的局面。

說的更明白一些，陸睿是在賭，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賭，而代價則是自己這接近一年的時間荒廢掉，但如果他贏了的話，能夠得到的東西卻是價值連城的，他很可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一個團體。陸睿很清楚的演繹了自己的才華，大家都知道他是個能力很強、知識很淵博、有實幹精神的年輕幹部，陸睿相信在這樣尷尬時候能用自己，敢用自己的領導那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領導。否則，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什麼都將政治後果放在第一位的領導，終究是像林家那樣讓人失望的。

說實在的，重生這些年，雖然進入官場不過十年的光景，但是陸睿卻已經摸透了這裡面的很多東西，瞭解了官場當中不為人知的內幕，而更是這樣的瞭解，讓他漸漸的有些厭倦了。回想起自己從前的日子，一心做事，卻忽略了跟人合作，捨本逐末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利益爭奪上面，反而是沒有了最開始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最重要的是，自己很少反思，總是認為自己是對的，而實際上，這個世界上又怎麼可能有人能永遠正確呢？

直到現在，陸睿才漸漸明白林老曾經的那句話：「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都是一帆風順，而只有經歷挫折才能夠讓一個人成長起來，陸睿現在就是如此，在孤獨當中不斷的感悟，不斷的成熟起來，朝著一個成熟男人邁進。

正月初八是林春陽的生日，不知道為什麼，林春陽居然給他打來了電話，讓陸睿帶著林若嵐過去做做，當初晨光高新區的事情陸睿欠下了林春陽一個大大的人情，今天人家過生日，自己自然要去的。

陸睿和林若嵐帶著小水晶的到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今天能來這裡的，大多數都是林春陽的部下和比較親近的人，自然也有林家的不少晚輩和同輩，林老爺子病重，林奉天退休，林破軍被卡在外省，林奉天這個發改委主任反倒是成了林家在京城的第一號人物，他的生日自然有不少人到場，場面上倒是很熱鬧。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陸睿二人的到來更是讓很多人矚目，像林天華夫婦就大大方方的跟陸睿打著招呼，陸睿則是笑著跟他們說著話，林明看到小水晶很高興，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到一邊玩去了。

旁人看到林天華和陸睿說話，都露出古怪的神色來，陸睿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些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很古怪，就好像看一個失敗者一樣，陸睿現在被掛在了中央黨校上，在很多人的眼中這無疑是被雪藏了，自然有些輕視。

陸睿倒是無所謂，依舊笑呵呵的跟人打著招呼，看到當初在林老爺子病房外跟自己爭執的林家三房的林天明的時候，還笑呵呵的點頭致意來著。

林天明是代表父親林破軍過來的，給二伯祝壽之後看到陸睿，笑呵呵的說道：「我說陸睿啊，你這是何必呢？不值得啊！」

陸睿呵呵一笑：「四哥說笑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到最後，怎麼知道值得不值得呢？」

林天明搖搖頭：「你啊，就是太倔了，我看還應該在黨校磨練磨練。」

陸睿的語氣讓他很不爽，不由自主的就開始諷刺起來。

林天華臉色一變，剛要給二人打個圓場，就聽到外面有人低呼道：「天啊，是F省的韓書記和黃副總理！他們怎麼來了？」

第772章 榮升市長

「韓書記和黃副總理？」所有人都被這兩個名字給震驚了！

政治局委員，團系未來領袖F省省委書記韓定邦和國務院副總理，九巨頭之一的黃世雄，這兩個人聯袂登門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難道說林春陽已經得到上層地看重了嗎？腦子閃過這樣想法的人不止一個。

陸睿此時也停下了跟林天明兩個人的言語交鋒，今天韓定邦和黃世雄的突然出現，讓他感覺到很意外。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低聲道：「進來了，進來了，黃副總理和韓書記進來了。」

抬起頭，眾人就看到林春陽陪著黃世雄和韓定邦二人一起走了進來，三個人邊走邊笑。

眼看著他們走進了正廳，林天明看了一眼陸睿，冷笑道：「聽說你是韓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年黃副總理對你的評價也很高，怎麼不過去打個招呼呢？」

陸睿笑了笑：「這個場合，我上去打招呼不合適。」

「噢？」林天明斜眼看了陸睿一眼，嗤笑道：「不會是心虛了吧？」

說完，一旁幾個跟林家走的近的人頓時哄笑了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走了過來，對陸睿說道：「是陸睿同志嗎？」

眾人一愣，陸睿抬起頭看了看對方，是一個年級在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陸睿點點頭道：「我就是陸睿。」

那人一笑：「我是黃副總理辦公室主任陳正同，黃副總理和韓書記要見你，方便嗎？」

陸睿呆住了，林天明愣住了，所有人都暈了。

陳正同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因為他是陪著三位領導進去的，眾人見他出來的時候，不由自主都安靜了下來，所以剛剛他的話讓客廳內的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陸睿一怔之下，半天沒說話，林若嵐在背後推了老公一把，陸睿這才如夢初醒地看著陳正同道：「黃副總理，韓書記，要見我？」

一旁的林天明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忽然插口道：「陳主任，您，您沒聽錯吧？怎麼會是他呢？」

陳正同似乎知道陸睿的處境，微微一笑道：「原本黃副總理和韓書記是到黨校去找你的，結果黨校的人說你請假了，所以就來了這邊。」

轟！

整個大廳的人都蒙了！

陳正同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黃副總理和韓書記這兩位大領導到林春陽家裡來，根本就不是因為林春陽過生日，而是因為要見陸睿這個傢伙的緣故？

對於任何人來說，一個原本已經沉寂在眾人眼中似乎是仕途暗淡的傢伙，忽然間有兩位頂級大佬找上門，這簡直就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麻煩陳主任了。」陸睿慢慢地說道，此時的他已經激動的快要說不出話來了，這種感覺有多久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身上？似乎自從被閒置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有這種感覺了。

陳正同點點頭，笑道：「我們不用進去了，韓書記和黃副總理馬上就出來，讓我們去車上等。」

陸睿依言跟著他朝外面走去。

望著兩個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所有人都把目光停留在林天明的身上，剛剛他拿陸睿跟這兩位領導的關係諷刺陸睿，可現在無情的現實卻好像耳光一樣抽在他的臉上，此時的林天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徹底的沒了脾氣。

「大哥大嫂，我先走了，一會麻煩跟二叔說一聲吧。」林若嵐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說話也是不疾不徐的，但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這卻是不動如山的穩重，看來人家不是沒話可說，而是不屑跟一般人見識啊。剛剛陳正同話裡話外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讓人不得不仔細的琢磨陸睿跟這兩位大佬的關係，能夠讓他們親自來林春陽的家找人，這個陸睿可不是林天明說的那樣沒有本事，估計這段時間的冷藏，應該是這些大佬對他的磨礪，要知道很多大佬都是這樣，喜歡在用人之前先磨一磨對方的銳氣，看來這陸睿是要被大用了。

京城就是這個樣子，消息流傳的速度跟光速一樣，這邊的生日宴會還沒有結束，發現在這裡的事情就已經開始流傳出去了，不少人甚至乾脆現在就開始打電話了。

不一會兒，就看到林春陽又陪著韓定邦和黃世雄走了出來，三個人邊走邊說笑著。

韓定邦道：「打擾林主任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春陽搖搖頭微笑道：「韓書記客氣了，你和黃副總理能來，我已經很感謝了。」

一旁的黃世雄淡淡道：「林主任不必過謙，我跟老韓是來找人的，現在人找到了，自然要走，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國務院機構改革的事情必須要盡快開始，發改委這邊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林春陽臉色一僵，慢慢點頭道：「黃副總理的指示我一定照辦。」

一直到韓定邦和黃世雄的車隊離去，林春陽原本微笑著的臉色這才變得陰沉起來，轉過頭對妻子道：「怎麼回事？」

這時候，林天華走到林春陽的身邊低語了幾句，就看到林春陽的臉色微微一變，看著林天華道：「你說的是真的？」

林天華點點頭：「陸睿已經跟著黃副總理的辦公室主任走了。」

林春陽沒有說話，眉頭卻皺了起來。

……

陸睿跟黃世雄和韓定邦的見面很簡單，就在黃世雄位於京城西郊的一棟別墅當中。

「小傢伙，看樣子很有怨氣嘛。」黃世雄看著陸睿，笑呵呵的對韓定邦道。

韓定邦呵呵一笑：「您可別這麼說，他這怨氣絕對不是衝著我噢。」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兩位老領導，您二位就別拿我打趣了，我現在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兒，直說吧，領導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堅決為人民服務！」

黃世雄笑了笑：「我呢，對你沒有太多的要求，這次跟定邦書記商量了一下，給你兩個選擇。」

陸睿神色一緊，眼睛緊緊的盯著黃世雄，等待他開口。

黃世雄淡淡的說道：「第一呢，你留在京城，我安排你去商務部做個司長。第二呢，你下地方，去G省做一任市長，我可事先說好，G省現在很亂，林家和黃家那邊這幾年又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再加上別家的人，那裡對你來說工作困難是很大的。報國同志調走之後，估計現在G省你認識的領導也不多了。」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認真的對黃世雄說道：「我去G省。」

韓定邦眉頭皺了皺，看著陸睿道：「要不然，來F省吧。」

陸睿神色堅定的搖搖頭：「您二位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就G省吧，我一定不會讓領導失望的！」

韓定邦和黃世雄對視了一眼，露出一個笑容道：「果然啊，你還是選擇去地方，那好吧，這幾天就走馬上任。我們對你的要求不高，一切從實際出發，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可以，剩下的就沒什麼了。」

頓了一下，黃世雄笑道：「不要怕犯錯誤，做官的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不犯錯，但是犯了錯一定要補救，自己能解決的事情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的，不是還有我們嘛。」

陸睿感激地看著二人，半晌無語。

韓定邦也笑著說道：「治國同志看了你對國際金融形勢的那篇分析，不錯，很有深度，這是他的評價。希望你能在新的崗位上再立新功，到時候，我可是要找你去F省做報告的！」

離開別墅的時候，陸睿看著天空中的太陽，忍不住激動的揮舞了一下自己的拳頭，他知道，自己算是半隻腳進入了團系的核心圈子。

……

2008年春節期間，G省仁慶市原市委書記賀寶華因貪腐落馬，一周之內，仁慶市委書記市長雙雙落馬，黨委班子也殘破不堪，十幾名處級幹部被雙規，引發了整個仁慶市乃至G省官場的恐慌。

2008年三月一日，經仁慶市人大常委會批准，剛剛二十九歲的陸睿被正式任命為仁慶市政府代市長，行政級別為正廳。

二十九歲的正廳級幹部，陸睿成為共和國最年輕的市長，沒有之一！陸睿從踏入官場到成為正廳級幹部用了九年的時間，這個速度超越了所有人，成為京城內一個新的傳奇。

三月二日，仁慶市委召開全市領導幹部會議，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及新任市長陸睿等市委常委出席會議，陸睿主持會議。

會上，省委常委、組織部長王培昌宣讀了省委關於調整仁慶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工作職務的決定。決定任命黃占軍同志為仁慶市委書記，提名為仁慶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候選人；提名仁慶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為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候選人。

會議上，王培昌對陸睿和黃占軍兩位同志的簡歷進行了介紹，並且代表省委對他們提出了幾點要求和希望。

陸睿看了看坐在王培昌身邊那個一臉和煦笑容跟自己同一天抵達仁慶市的男人，慢慢地瞇起了眼睛，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第773章 新的對手們

陸睿清楚的知道，黃占軍就是自己所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對手，如果他想作自己對手的話。

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外地調任仁慶市，只不過黃占軍是原本就在這裡做過一任常務副市長，後來調到別的市做市長，這一次算是故地重遊，而陸睿則是從中央黨校空降過來的罷了。

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宣佈完任命之後就返回了省城，仁慶距離省城海安的距離只有一個半小時車程，之前是海安市下屬的一個縣級市，變為地級市的時間並不長，他這次是專門送陸睿和黃占軍上任的，完事了自然要回省城的。

晚上，仁慶賓館松鶴居，仁慶市新一屆常委班子齊聚一堂，算是為新任市委書記黃占軍和新任市長陸睿二人接風洗塵。

跟H省多數地區十一名市委常委的配備不一樣，仁慶市委班子一共十三名常委，市委書記黃占軍，市人大主任龔漢卿，市委副書記張東，市紀委書記曾麗珍，市委組織部長張震，仁慶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姚光明，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市委統戰部長顧東風，市委秘書長黃永佳，市政府常務副市長李凱旋，副市長鄭同恩，再加上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一共十三個人。

一番熱情洋溢的講話之後，市委副書記張東代表仁慶市委班子歡迎兩位班長的到來。

陸睿對此並不在意，接風洗塵不過是場面上的話，你一番恭維，我一番謙虛的，大家都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仁慶市的班子剛剛發生巨變，常委們除了那幾個坐地戶之外，剩下的到任時間都不長，大家此時都屬於正在試探對方的階段。

而這些常委當中，只有兩個人讓陸睿最為注意，一個就是市委副書記張東，他之前是仁慶市委組織部部長，在這次的官場震盪當中非但沒有倒台，反而是更進了一步，據說如果不是自己這個空降兵的到來，他很有可能成為仁慶市的市長。張東今年四十九歲，從仁慶下屬的鄉鎮一路干了上來，在組織部門呆了近二十年的光景。按照陸睿的瞭解，一般這樣的情況，那就意味著經他手提拔起來的幹部恐怕數之不盡，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必然在幹部當中有著極大的號召力，這個張東在仁慶官場的力量，可見一斑。而他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身材高大，卻沒有那種粗獷的表現，總是帶著一臉和煦的微笑，彷彿笑面彌勒一樣，但是說話的時候條理清晰，往往能夠讓人眼前一亮。

另外的一個，自然就是市委書記黃占軍了，這位可是黃家極力栽培的人物，黃博峰的二伯，今年四十二歲。之前陸睿在京城就聽說過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做事乾淨利落，搞經濟也很有一套，看著對方一副雲淡風輕，好像對自己不懷戒心的樣子，陸睿心中就更加的打鼓不已，要知道自己跟黃家的恩怨那可不是一點半點，鬼才相信黃占軍會不帶一絲芥蒂的跟自己合作呢，真要是那樣的話，那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看著黃占軍那張彷彿不帶威脅的笑臉，陸睿心中的警惕卻越來越強！

一隻地頭蛇，一條過江龍，陸睿感覺自己夾在他們中間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到哪裡去，難道在京城做出的這個決定是錯的？

陸睿很清楚，黃家在仁慶市必然已經安排了人手，否則他們怎麼可能讓黃占軍孤身一人來上任呢？不是每個人都有黃世雄和韓定邦那種魄力，隨便就把自己看重的幹部扔進別人的勢力範圍內的。

用腳趾蓋想想，陸睿都知道現在的常委會必然是以黃占軍和張東的勢力最大，而且其他的常委們，恐怕也大多數都是身後有人的。

吃過晚飯後，陸睿和黃占山等人分開，他被安排在了市委二號樓住，仁慶市委常委們都住在一個別墅區，這裡是由一棟棟精緻的二層別墅群組成。對面是一個人工湖，環境十分優美。

市政府秘書長杜海濤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給人的感覺十分的精明幹練，他帶著一個年級在十八九歲的服務員走了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市長，這是小章，他以後負責二號樓的衛生工作，要是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你說話，我馬上叫人修改。」

陸睿點點頭，笑道：「沒什麼事情，平時幫我收拾一下就行。」

杜海濤點頭答應著，這才帶著陸睿走進房間，由小章給陸睿介紹各個房間。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道：「沒關係，過幾天我家裡面有人過來，到時候你教給她們就行了。」

小章一怔，眼睛就有些發紅了，一旁的杜海濤想了想問道：「市長，是您夫人要過來嗎？」他可是聽說了，陸市長的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大人物，背景深厚不說，還是個超級富豪，真要是她過來了，這個小章可不能留在陸書記身邊，領導夫人最忌諱的就是年輕漂亮的服務員出現在領導身邊，自己可不能讓領導心煩。而小章則是為了自己馬上就要失去這難得的好工作而擔憂。

陸睿哪裡知道他們的這些心思，他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是我的養女，她在海安讀師範學院，原來我在外省工作，這次調到仁慶來了，自然要讓她回家來住，還有個小丫頭，是她妹妹，今年九歲了，杜主任你幫忙安排一下，讓她上小學。」

他的話說完，小章和杜海濤幾乎同時長出了一口氣，小章心想自己可要小心討好馬上要來的兩個女孩子才行，看陸睿談到她們的表情，應該十分疼愛這兩個養女。而杜海濤則是在考慮，是不是給教育局的老胡打個電話，這可是跟市長接觸的好機會。

心裡面這麼想著，杜海濤對陸睿點點頭道：「市長放心，我記下了，這幾天就把事情辦了。」

陸睿也是沒有辦法，小水晶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說陸睿要到姐姐所在的城市工作，非要吵著跟過來，死活不跟陸睿的父母住在一起了，陸睿一想到父母的年紀也不小了，再加上他們經常去國外旅遊什麼的，帶著孩子也不方便，而自己在仁慶恐怕要呆上幾年，自然也就點頭同意了，兩個老人還捨不得古靈精怪的小丫頭，非讓她再住幾天，所以這才讓陸睿一個人先過來上任了。

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陸睿笑了笑道：「杜主任你不用管我了，我出去轉轉，看看仁慶的景色。」

杜海濤一愣，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市長，您剛到仁慶市這才第一天，人生地不熟的不說，您一個人出門的話，要是出點狀況我這個政府辦主任也不用幹了，不成，我得陪著您。」

陸睿呵呵一笑：「杜主任啊，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還能出走丟了不成？」

他其實理解杜海濤，市政府辦主任，說白了就是自己這個市長的大管家，杜海濤的榮辱跟自己休戚與共，他擔心自己是很正常的。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杜海濤的謹慎，杜海濤能混到政府辦主任的位置，自然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心思縝密不說，政治嗅覺何等敏銳，自然馬上就聯想到陸市長可能不信任自己，要微服私訪。不得不說，他真的想多了。

低頭想了一下，杜海濤說道：「您不讓我跟著也行，不過您得答應我，十點鐘之前要回來，我會在門口等著您。」

陸睿啞然失笑，想不到他還是這麼個執拗的人，點點頭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聽他答應了，杜海濤這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新市長雖然年輕，但倒也挺明白道理的，不像很多官員，做事根本就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絲毫不考慮下面的人會因為他的一個臨時決定而受多少罪。

來到樓下，杜海濤給陸睿找了一輛尼桑轎車，對陸睿道：「這是咱們政府辦的車，您開著出去，一般人看了都知道是政府辦的，多少也有個保證。」

陸睿點點頭，開著車離開。

三月的春日，一陣微風順著開著的車窗吹在陸睿的臉上，仁慶市的經濟發展不錯，夜景自然也是極美的，尤其是夜幕降臨之後，燈紅酒綠的霓虹籠罩在寂靜的黑夜當中，凸顯一片迷人的繁華，林林總總的高樓大廈在夜色當中展現著一片燈火輝煌。

仁慶市是G省的一個中型城市，近幾年隨著城市面積的擴大，再加上改革開放的步伐不斷深入和加快，經濟社會事業全面發展，尤其是全市的經濟GDP在近幾年呈現出逐年遞增的態勢，也因為這個原因，人們的腰包越來越鼓了起來。而夜生活，也似乎從另外一個側面證明了仁慶市經濟發展的水平。

陸睿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他之前在網絡上搜索到的一個地方。

要瞭解一個地區的情況，最好的去處就是飯店，而陸睿要去的這裡，就是仁慶市有名的小吃一條街。

第774章 風評

仁慶本地是沒有大學的，因為以前是省會海安市下屬的縣級市，海安醫學院倒是在這裡，所以在學院附近有這麼一條小吃一條街，一到夜晚的時候人流非常的多，而且不光是學生，還有普通的老百姓在這裡聚餐。

陸睿把車停在不遠處的一個停車場裡面，一個人慢慢地走到一個小吃攤的位置上坐下。

「這位老弟，您要點什麼？」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樣子是這家小攤的老闆。

陸睿呵呵一笑：「來二十個肉串，兩個烤翅，順道來兩瓶啤酒。」

「好勒，您稍等！」男人點頭答應著，轉身去安排了。

陸睿坐在那裡，從手包當中一盒煙，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慢慢地吐出一個煙圈，隨即搖頭苦笑起來。

這仁慶市的局面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複雜很多，本地幹部和各家派系的勢力錯綜複雜，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打開局面，陸睿知道，自己的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他卻並沒有灰心喪氣，車到山前必有路，陸睿相信自己，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仁慶市的情況複雜，也正說明這裡能夠讓自己發揮才華的地方有很多。他屬於那種遇強則強的人，越是這種困難的環境下，陸睿往往就能夠爆發出跟平時不一樣的能量。

小吃攤的人很多，也許是因為剛開學的緣故，不少寢室宿舍的大學生都來到這裡吃飯，陸睿一個人佔了一張不小的桌子，不一會兒老闆就一臉歉意的走過來對陸睿道：「老弟，跟你商量個事兒，你看能不能跟幾個學生拚個桌兒？都是熟客，實在是沒地兒了。」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沒關係，我理解。」

那老闆呵呵笑了起來：「那好，那好，我再給你加個烤翅，算我送的。」

一個烤翅五塊錢，陸睿倒是覺得這個老闆很豪氣。

不一會兒，就有五個學生模樣的人走到陸睿坐著的位置坐了下來，幾個人點了好幾十個烤串，又要了不少啤酒，開始喝了起來。

「媽的，姓姚的憑什麼拿這個獎學金啊？八千塊錢就這麼歸他了？」幾個年輕學生的一句話，讓陸睿一下子注意了起來，因為他們說的是學校裡面的事情，好像跟獎學金還有關係。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兒罵了一句道：「憑什麼？憑人家有個好爹！姚子健他老子可是咱們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堂堂的公安局長，學校領導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著，自然有好事都找他嘍！」

陸睿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話，另外一個學生也說道：「聽說市裡面又換領導了，我爸說這次來的市委書記和市長都是京城的大人物，沒準能收拾姓姚的。」

馬上就有人反駁道：「真的？你家老頭子是政府辦的，有沒有什麼新聞？」

那人搖搖頭道：「不知道，只是聽說新來的市長和書記都不簡單，沒準兒，嘿嘿，萬一姚子健的老子倒了，我看這小子還怎麼囂張！」

先前說話那人馬上嗤笑道：「都他娘的一丘之貉，沒一個好東西，姓姚的干的那些齷齪事情還少了？不就是仗著他有個好爹嗎？去年……」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的人就拉住他道：「算了，別讓旁人聽見，人多嘴雜的。」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吃完就走了，陸睿收拾收拾也準備離開，這時候旁邊一張桌子上的兩個人男人忽然開口道：「幾個小毛孩子，毛都沒長齊呢，知道個球！」

陸睿腳步一滯，就聽到說話那人旁邊的人接口道：「可不是嗎？姚光明什麼人？咱們仁慶市換了三個市長和市委書記了，哪一個動得了他？聽說前一陣兒的事情還有他的影子呢。」

先說話的那人冷冷一笑：「也未必，沒聽人說麼，這回這兩個市長和市委書記，都是從京城下來的，家裡面都不是省油的燈，真要是姚光明得罪了他們，估計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最開始說話的人則是搖搖頭道：「難，你們可別忘了，姚光明跟張扒皮是什麼關係？只要張扒皮還在仁慶，他姓姚的就穩如泰山吶！」

陸睿愣了一下，張扒皮？難道說的是市委副書記張東？搖搖頭，陸睿把手中的煙掐滅，跟老闆結了帳，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回到住處的時候，杜海濤真的在那裡等著陸睿，看到陸睿回來才放心的離去，他離去之前，陸睿忽然問道：「杜主任，公安局姚局長在仁慶多少年了？」

杜海濤一愣，想了想答道：「十多年吧，姚局長是從基層升上來的，現在班子裡面在仁慶市時間比他長的，估計也就是張書記了。」

陸睿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看到陸睿進了屋子，杜海濤一邊往外走，臉上一邊閃過一抹疑惑，陸市長怎麼忽然想起來問姚局長的事情呢？

仁慶市政府辦公大樓是一棟十六層的扇形大樓，門前有四季常綠的巨大草坪，紅色的雕塑「仁慶風貌」雄立廣場南端中央，氣勢恢宏，聽說這是前任市長搞的一個政績工程，耗費上千萬，目的是為了推廣仁慶市的知名度，不過陸睿很不理解，這樣一個完全沒有一點實際意義的東西究竟對於拓展仁慶市的知名度有何種意義。

走馬上任的第一天，陸睿自然是要先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環境，就算明知道未來的工作有很多困難，但是現在陸睿卻還是要一步一步的逐漸開展，否則他到仁慶來也就沒有了意義。

上午的時候，陸睿主持召開了仁慶市政府常務會議，在會議上跟市政府的幹部們見了一次面，算是對於市政府的人事有了初步的瞭解，聽著眾人一一做自我介紹，陸睿的臉色平靜，讓旁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來，不過如果有熟悉陸睿的人，就會發現他在聽到仁慶市第十一名副市長做自我介紹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這意味著，陸睿有些生氣了。

一個普通的地級市，280餘萬人口的仁慶市竟然配備了11名副市長，大大超出一般職數。雖然按照中組部的規定，地級市應當配備多少副市長並沒有具體規定，一般要視當地的人口規模等狀況決定，但11位副市長顯然過多，要知道一般的地方都是只有六七個罷了。仁慶市4988平方公里，人口284萬。與該市同為地市級的H省清江市，面積8700餘平方公里，人口914萬，卻僅配備1位常務副市長和5位副市長。G省省會海安市的副市長職數也不少，但連常務副市長在內也比仁慶少1個。

陸睿很早就有所耳聞，某些地區地方政府副職氾濫的情況很普遍，更為嚴重的其實是政府的副秘書長，動輒十幾位。按照一般安排，市政府內一位副秘書長協助一位副市長，但實際中往往超出這一數字。而今天在仁慶市來看，副職配備過多的情況恐怕更加嚴重，地級市的職務設置雖然是由省級機構編制委員會負責，但市委組織部門往往可以向上級申請任命，而從這個事情上面，陸睿漸漸的感覺到至少在用人的隨意性，領導的權力意志過強方面，仁慶市的組織人事工作急需整治。

不過陸睿也清楚，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需要自己一步一步的處理。

下午沒有行程安排，陸睿坐在自己位於十六層頂樓的豪華辦公室當中，打量著這間辦公室，大辦公桌配合抽像藝術品和渾然天成的裝飾石，書架裡是同色調的皮質畫冊及優雅不落俗套的藝術家真跡素描。紅木地板能照出人影。

「市長，這是辦公廳秘書處擬定的秘書人選，你過過目？」杜海濤站在陸睿的面前，恭敬的遞給他一份名單。

陸睿淡淡一笑，平靜的說道：「你看著辦吧，我剛到市裡，具體的情況不太瞭解。」

杜海濤也沒有推辭，點點頭道：「那好，我回去琢磨琢磨，明天給您回信兒。」

頓了一下，杜海濤看著陸睿道：「那司機的問題？」

陸睿擺擺手：「你做主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普通地級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為正處級，但市政府辦公室設秘書長為副廳級，而杜海濤就是副廳級，不過雖然級別上他這個市政府的大管家跟市委辦主任黃永佳一樣，但是在地位上兩個人卻相去甚遠，畢竟一個是市委常委，而另外一個則是市政府的秘書長而已。

杜海濤這個人陸睿仔細的研究過他，他是上上任市長提拔起來的秘書長，在提拔自己的領導退休之後就沒辦法再有進步了，而新上任的市長對他又不太待見，這幾年被架空的厲害，要不是那人忽然倒台了，估計他這個政府秘書長也要下台。而陸睿剛剛到仁慶市，一切事情都處於毫無頭緒的階段，自然不會隨便撤換幹部，市政府的運轉現在來看還算穩定，既然如此，那陸睿也沒有撤換杜海濤的想法。

少說多看，靜觀其變，這是陸睿到清江市來之前，韓定邦送給陸睿的八字真言。

第775章 第一個考驗

杜海濤轉身出去了一會讓，再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個子不高有些微胖的男人走了進來，陸睿記得這人是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唐曉，機關事務管理局是剛剛成立不久的部門，是統一管理市級機關後勤事務和有關接待工作的市直事業單位，隸屬市政府辦公廳。

唐曉過來是跟陸睿請示用車問題的，他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市長，是這樣的，因為政府方面接待任務比較重，一般市長的座駕都是作為政府接待用車的，咱們市政府接待用車是兩台寶馬和一台奔馳，您看看，您用哪一輛？」

陸睿眉頭皺了皺，對於這種公車私用的方式雖然很不滿意，但是也知道這事不是自己能夠改變的，皺著眉頭想了想，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沒什麼意見，按照中央關於公務用車的文件執行就可以了。」

唐曉陪笑著點頭，心中卻是苦笑不已，心道這位陸市長看上去年輕，這官場太極拳打起來可是老辣的很吶，一句話就把事情推到了自己的頭上來，他倒好，一點責任不擔。

想了想，唐曉道：「市長，您看這樣可以嗎？您暫時先用著接待車，具體怎麼辦，我們回去研究一下，按照中央的文件給您準備新車，可以嗎？」

陸睿點點頭：「你們做主就可以了，一定要遵守規章制度。」

匯報完這些，唐曉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杜海濤也隨著他下去了。

臨近下午下班的時候，杜海濤領著一個四十多歲，滿臉精悍的男人走了進來，對陸睿道：「市長，這是張軍同志，是咱們政府辦的老司機了，經驗豐富，而且熟悉仁慶的路況。」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筆直站立的張軍，呵呵一笑道：「當過兵？」

張軍有些拘束，聽到陸睿的話連忙大聲回答道：「報告首長，我以前是部隊的偵察兵。」

陸睿微微點頭，看了一下他的資料，十幾年的駕齡，而且性格也比較穩重，點點頭笑道：「以後就辛苦李師傅了。」

下午下班的時候，陸睿坐在寶馬車裡面，忍不住一陣苦笑，近年中央對幹部配車控制很嚴格，三令五申地出台文件，但地方上卻也有對策，而接待用車無疑就是個很好的幌子。外事部門的接待用車、國賓開道用車、各省接待處地採購，因有特殊情況，採購標準不受國家公務車配備標準的限制，而仁慶近幾年因為開放發展，招商引資的緣故，每年接待外商的數量很是不少，買幾輛高檔接待用車無可厚非，問題就出在有些幹部巧立名目將接待用車變成自己的公務用車甚至私車來用。

坐在司機的位置上，張軍有些緊張的對陸睿道：「市長，回二號樓？」

陸睿搖搖頭：「去火車站吧。」

張軍是個聰明人，在機關裡面呆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聽到陸睿的話也不多說什麼，開著車就朝著仁慶火車站而去。仁慶市因為毗鄰省會海安市，是有著屬於自己的火車站的，雖然不算很大，但是裝修的卻是不錯。

把車停在火車站的門口，張軍恭敬的對陸睿道：「市長，要接人嗎？」

陸睿一笑，點點頭道：「你跟我一起下去吧，可能有點行李什麼的，你幫忙拿一下。」

張軍點點頭，陸市長這是沒把自己當外人，他當然高興不已了。要知道秘書和司機這兩個職務可都是靠著領導才能有發展的，不被領導當做心腹的秘書和司機，可以說就是失敗者，先前他對於這位年輕的市長還心存敬畏，畢竟不知道對方的脾氣秉性，而且這位市長的年紀著實太年輕了一些。但是現在看來，對方一點沒把自己當成外人，這分明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心裡面這樣想著，張軍跟陸睿一起下了車，他恭謹的站在陸睿的身後，陪陸睿一起看著站台口。

不到十分鐘之後，從海安方向開來的一趟列車進站了，呼呼啦啦的出來很多人，陸睿忽然對張軍問道：「仁慶和海安的距離這麼近，看樣子不少人在海安工作啊？」

張軍點點頭：「是啊，市長說的對，因為以前仁慶市就是海安市的下屬縣級市，加上距離這麼近，客車一個多小時，坐火車的話也只有不到兩個小時，所以不少人都是早上坐車去海安上班，晚上再回來。說實話，我們家那口子就是在海安上班的。」

陸睿呵呵一笑，正要對張軍說一句什麼話，一抬頭卻看到出站口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出來，正在衝自己招手，陸睿微微一笑，沖那人揮揮手，邁步走了過去。

而此時映入張軍眼簾的，卻是新任市長大人跟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走在一起，兩個人還拉著手，有說有笑的朝著自己這邊而來。張軍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可是看到這個女孩兒的時候，也不由自主的心中為之一顫。

精心挽起的頭髮在頭頂上形成了兩個饅頭般的圓包，身上的衣服是很有公主裙風格的白色連衣裙，一身白色下來，讓這個十八九歲年紀的女孩兒有了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

不過此時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卻似乎在說自己的心情很不好，而來源，則是一旁像個老太太一樣嘮叨的陸睿。

「早知道就不讓你阿姨給你買這身衣服了，好看是好看，可哪有三月份就穿成這個樣子的嘛，難道你上學的時候也這麼穿？那幫臭小子的眼睛估計都快瞪出來了吧？」陸睿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老了，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鄭秀妍這一身可愛到了極點的打扮的時候，他忽然好像擔心女兒被別人搶走的父親一樣有了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鄭秀妍無奈的被陸睿牽著手，低聲嘟噥道：「叔叔，我這是特意穿給您看的，真是的，早知道不離開學校好了，跟您住我肯定又要做飯。」

呵呵一笑，陸睿道：「不用你做飯的，市裡面給安排了服務員，你上你的學，水晶有人照顧的。」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正在發愣的張軍面前，陸睿笑了笑道：「張師傅，這是我的養女秀妍。」

張軍一愣，養女？看著嬌美如花的鄭秀妍，他連忙道：「秀妍小姐好。」

鄭秀妍禮貌的點頭招呼道：「張師傅好。」

呵呵一笑，陸睿道：「走吧，咱們回家，水晶明天才能到，你阿姨派人送她過來。」

張軍激靈的上前接過了鄭秀妍的行李，三個人上了車，朝著市委二號院駛去。

站在市委二號樓內，鄭秀妍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整整一棟獨立的別墅，六室三廳三衛，將近兩百平方米的房子，甚至比陸睿在清江市住的那個還大，她終於忍不住對陸睿道：「叔叔，這就是你的家？」

陸睿微微笑了笑，敲了她的腦袋一下道：「也是你的，笨蛋丫頭，以後週末就回這兒來吧。」

鄭秀妍在海安市上學，週末的話如果能回這裡，也是不錯。

想了想，陸睿道：「一會兒讓小章幫你半個出入證，這裡是市委常委大院，不是你們學校，隨便都可以進。」

鄭秀妍吐了一下舌頭，對於陸睿這個養父，她是真心覺得佩服，不到三十歲就成了市長，天啊，簡直就像勵志小說的主人公一樣。

第二天上午，小水晶也被林若嵐派人給送了過來，小丫頭看到姐姐自然是高興萬分，拉著鄭秀妍一個勁兒的給她講著自己在京城的事情，兩姐妹一直聊到半夜，如果不是陸睿催著她們睡覺，估計能聊個通宵。

三月份仁慶市政府的工作主要是圍繞著四月份即將舉辦的第六屆仁慶啤酒節的籌備工作，仁慶市的啤酒節兩年舉行一次，是以啤酒為媒介，融經貿、旅遊、文化為一體的大型節慶活動。是亞洲最大的啤酒盛會。自舉辦以來，歷屆都有數十個國家和地區及國內的啤酒廠家參加，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達百餘萬人。

本屆啤酒節的組委會主任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李凱旋，副主任是市委常委、副市長鄭同恩，兩名市委常委擔任組委會的正副主任，可見政府方面對此事的重視。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看著有關啤酒節的資料，所謂的啤酒節，現在已經不單單只是以啤酒為主了，更多的成為展示仁慶市風貌，宣傳仁慶市形象的一個渠道，畢竟作為能夠被亞洲地區廣泛關注的區域性節目，這是一個絕好的宣傳機會。所以市委宣傳部決定在四月十五日，也就是啤酒節開幕的當天，舉辦一個大型的文藝演出，邀請國內知名的主持人和演藝明星登台表演。

陸睿對此是持贊同態度的，這種事情是好事，或者說，只要是宣傳仁慶市的事情都是好事，作為市長，陸睿沒有理由反對。仔細的審核了一下整個啤酒節的流程，陸睿不得不感慨，仁慶市能夠取得今天的發展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他們對於這種宣傳本地區的手法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整個啤酒節，完全就是在為仁慶市打造一張純金的城市名片。

放下這份資料，陸睿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下一步，就是自己到仁慶市之後的第一個考驗了！

第776章 秘書的人選

身為代市長，陸睿還有一關要過，那就是人大的選舉。陸睿很清楚，雖然是候選人只有自己一個的等額選舉，但也有可能被人搗鬼，通不過半數，雖然自己還可以繼續代下去，但無疑會對自己的影響力造成致命的打擊。而且現在距離人大選舉足足有半年的時間，在這半年裡，實際上很有可能發生別的事情，自己必須要穩紮穩打的做好一切準備，現在的情況是在通過選舉之前，自己暫時不能夠引發太大的波瀾，因為那樣，有可能會影響到自己在仁慶市站穩腳跟。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雖然自己已經得到上面的支持，出任這個市長問題不大，可這半年的時間裡，自己卻要面臨著一個重大的難題，雖然人代會如果通不過自己的任命固然會引發中央和省委的震怒，可是相應的，真要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外界恐怕就會懷疑自己的能力了，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就成了自己政治生涯的一個污點。

不過這個事情現在倒是著急不得，因為現在自己剛剛上任，壓根在人大代表的眼中沒什麼印象，想要拿到他們的支持，還要在這半年的時間裡面，做出一點實際的東西來。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陸睿淡淡的說道：「請進吧。」

房門打開，市政府秘書長杜海濤帶著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說年輕是因為這人看上去比陸睿大不了幾歲，應該是三十出頭。

陸睿看了一眼杜海濤，淡淡的問道：「有事？」

杜海濤微微一笑道：「陸市長，這是咱們辦公廳秘書處的張海洋同志，以後暫時由他負責您的文件處理、日程安排等工作。」又回頭對張海洋說道：「海洋，介紹一下自己吧。」

張海洋略微有些緊張，站在陸睿面前甚至有些侷促，陸睿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不要緊張，就是隨便聊聊，你在辦公廳多久了？」

張海洋道：「陸市長，我剛剛調過來。」

微微一愣，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淡淡的問道：「之前在什麼地方上班啊？」

張海洋答道：「之前我在市電視台做記者。」

點點頭，陸睿對這個秘書倒是還算滿意，雖然不知道是走了什麼門路進來的，不過剛剛調進辦公廳的，總要比那些機關裡面的老油條好一些，而且這個人是記者出身，筆桿子應該是不錯的，看樣子杜海濤是煞費苦心啊。

想到這裡，陸睿笑了笑，對杜海濤道：「就是他了，你交待一下，下午讓他陪我下去轉轉。」

杜海濤這才鬆了一口氣，陸睿既然對這個秘書滿意，那自己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帶著張海洋離開陸睿的辦公室，把要注意的事項跟他交代清楚，這才轉身離開了這裡。

張海洋坐在陸睿辦公室外面的秘書室內，心中的高興溢於言表，他在電視台多年，始終都是跑在前線的記者，事情沒少做，苦也沒少吃，可就是沒人賞識自己，好不容易寫了幾篇不錯的稿子，卻始終得不到提拔，別看級別是正科，可實際上手中一點實權都沒有，妻子的妹妹和妹夫在工商局工作，兩個小小的副科都比自己有能耐多了，這讓他在岳家那邊很是抬不起頭來。

好在他有個發小，就是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唐曉，唐曉知道陸睿在挑選秘書，就向杜海濤推薦了張海洋，之所以選擇他，杜海濤考慮的是這個張海洋沒什麼背景，而且家世清白，用來給陸市長做秘書是相當合適的。

勉強抑制住內心深處那股想要叫喊出來的衝動，張海洋坐在椅子上沉思許久，他現在雖然很興奮，但是卻沒有失去理智，畢竟自己的一切都取決於這位新任市長，只要陸睿對自己滿意，那自己的前途就是一片光明的，想到這裡，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把陸睿交代的事情都做好，這樣才能夠讓市長滿意，市長滿意了，自己的地位也就穩固了。

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看著文件，張海洋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陸睿對這個秘書還是比較滿意的，最起碼不多嘴，該做的事情知道怎麼去做，這一點就十分的不錯。

對於仁慶市的現狀，陸睿通過這幾天的走訪也瞭解了不少，現狀仁慶市經濟工作的發展重心跟全國大部分地區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圍繞著如何調整產業結構，推進經濟多元化發展在進行。翻閱著最近幾個月仁慶市政府發佈的諸多文件，陸睿在心裡面對市裡的情況大致有了一個比較籠統的概念。

今天下午的會議，主要是陸睿作為市長第一次走訪財政系統，各市、區財政局長，市財政局局領導和局機關相關科室、局屬事業單位主要負責人，市國稅局、市地稅局主要負責人參加會議。

陸睿走進會場的那一剎那，會議室內響起了一片掌聲，不過陸睿卻從那些鼓掌的人隨意應付的神態當中知道，自己在仁慶的路恐怕不會那麼順利，這個城市實在是超出自己想像的複雜，就好像一團亂麻，需要一點一點的解開。

今天的會議議題主要是全市的財稅工作情況，首先總結了去年的財稅工作，分析了全市財稅工作存在的主要困難和問題，明確了財稅收入「今年的工作目標和任務」。會議上，代市長陸睿指出，各個地方區縣要活學活用中央正在倡導的財政策略，開源節流，採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增加收入，各級各部門要正確應對和認真解決好當前財稅收入存在的問題。要增強責任感和使命感，創新徵管模式，全力解決部分市、區煤炭稅費徵收不足地問題，財稅部門要突出重點，全力支持經濟發展，積極落實好稅制改革等等。

陸睿講話的時候，仁慶市財政局的局長姜濤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敲打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姜局長這是在思考十分重要的問題。

等到陸睿的話講完，姜濤帶頭鼓起了掌，笑著說道：「陸市長的話對於我們全市的財政工作有著重要的啟示，我們一定把市長的指示貫徹到底，認真執行下去。」

看著滴水不漏說著客套話的姜濤，陸睿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離開了財政局。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半閉著眼睛，忽然說道：「海洋，姜局長是什麼時候到財政局的？」

張海洋想了想一下，答道：「六年前吧，那時候我還是跑一線的記者，採訪過姜局長，那時候分管財政的黃市長提起來的姜局長，噢，現在應該叫黃書記了。」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卻是一動，怪不得這個姜濤對自己不冷不熱的，原來居然是黃占山的人，六年前黃占山在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把他提到了財政局長的位置，六年過去了，這個人卻依然能夠在財政局長的位置上，看樣子黃系的勢力在仁慶市也不小啊。

時間慢慢地過去，陸睿來到仁慶市上任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眼看著啤酒節就要開幕，但是陸睿此時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麼好看。

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沓舉報信，而這些舉報信的目標，則是指向了同一個人，那就是仁慶市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姚光明，舉報信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是意思卻是一樣的，那就是這個姚光明的身上有很大的問題。

陸睿知道，姚光明是張東的人，作為跟張東一起成長起來的仁慶本地幹部，這位姚書記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雖然在民間的評價不怎麼樣，但是能在仁慶市屹立這麼多年，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不過看著這些舉報信上面所反應的問題，陸睿十分的清楚，這個事情很不好辦，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就必須要查下去，可如果是假的，那這後面所蘊含著的動向就值得人深思了。自己剛剛上任就有人把刀遞到手裡面，看上去似乎是在讓自己能夠快速立威，可實際上，恐怕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做這個愣頭青，去捅一捅馬蜂窩才對。

拿起面前的一封舉報信，陸睿仔細的讀了起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這麼悠閒的不著急，但是坐在他對面的杜海濤卻有些著急了，額頭上冒起了汗水，低聲對陸睿道：「市長，最近收到這麼多舉報信，我們應該怎麼辦啊？」

陸睿聞言慢慢地抬起頭，笑了笑道：「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杜海洋無奈的說道：「這個，您看是不是跟紀委那邊通報一下啊？」

陸睿瞇起了眼睛，想了想，淡淡的說道：「不僅是紀委，市委督查室那邊也送一些過去，畢竟是舉報一位市委常委，政府這邊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啤酒節上面，有什麼問題，還是讓紀委和督查室去過問吧。」

想讓自己當衝鋒隊員，這點似是而非的舉報信可不夠份量。

第777章 進省城

陸睿早就過了那種嫉惡如仇，看到不平之事就憤怒的要馬上辦了對方的時候，現在陸睿最希望的就是平穩，雖然他知道這些舉報信上面反映的問題很有可能是真的，但是陸睿寧願自己去發現問題，也不願意成為別人手上的一把刀。

晚上下班的時候已經是快七點了，陸睿抬手看了看表，正要跟杜海濤再說幾句話，手機卻響了起來。

按下接通鍵，陸睿笑道：「大哥，有什麼事兒啊？」

話筒中曹俊明豪爽的聲音傳來：「你準備一下，一會兒我帶你去拜訪一個叔叔。」

陸睿一愣：「大哥，您在仁慶？」

曹俊明一笑：「沒有，我在海安呢，一個叔叔過生日，我跟你嫂子過來給他拜壽，順道看看你。」

陸睿點點頭：「那好，我現在往海安去，到了給你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對杜海濤笑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海安辦點事。」

杜海濤點點頭，剛剛陸睿的話他也聽到了，好像是一個親戚要過來，領導的事情自己不能多問，在機關裡面這是一條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所以他乾脆的點頭答應著，準備把陸睿交待的工作做完就走。

陸睿下樓的時候已經七點了，張軍和張海洋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陸睿笑了笑道：「海洋先回去吧，今天是去給一個長輩祝壽，你跟著也進不去那裡，張師傅送我去海安，那邊有人等著。」

張海洋恭敬的點頭，陸睿原本可以不跟自己解釋的，但是他還是把不讓自己跟著的原因說了，這很明顯是不希望自己心裡有疙瘩，對於陸睿的這種信任，張海洋是很感激的。

陸睿倒並不在意這種小事，他很清楚，自己在仁慶並沒有可用的人手，低調做人，高調做事是不夠的，還需要短時間內在基層幹部當中樹立起威望來，而這些事情，就需要秘書的配合了，畢竟自己不瞭解仁慶市的情況，但是張海洋卻在仁慶市呆了多年，屬於正兒八經的地頭蛇，有他在，很多細節上的動向陸睿都能夠分析的出來。

G省軍區招待所又名海安賓館，這裡專門接待軍區的領導，不對外開放。

張軍開著車把陸睿送到海安賓館門外，看著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陸睿笑了笑道：「你等我一下。」

掏出電話，陸睿打給曹俊明：「大哥，我到了。」

不會兒，曹俊明就走了出來，拉著陸睿的手道：「你嫂子他們在裡面，咱們進去吧。」

陸睿從張軍的手中接過自己的包，點點頭對張軍道：「你先回去吧，不用接我了。」

說著，陸睿跟曹俊明朝裡面走去，院門口站崗的哨兵雖然認識曹俊明，但還是嚴格的檢查了陸睿的工作證件，這才讓他們進去。

走進餐廳，就是迎賓處，陸睿走過去簽了自己的名字，送上自己從京城琉璃廠淘換來的一個鼻煙壺，今天的壽星公是G省軍區司令員趙東方，據曹俊明說，這位也很喜歡鼻煙壺，陸睿這才忍痛割愛，畢竟自己是來尋求支持的。

「曹大哥。」旁邊匆匆的走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校軍官，看到曹俊明先敬了一個軍禮，又不好意思的說道：「真是不好意思，剛剛有點事情忙，今天人太多了，我都顧不過來了。」

曹俊明哈哈一笑，捶了那人肩膀一下道：「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忙你的，不用你招呼我。」

那人笑了笑，看著陸睿露出一絲疑惑道：「這位是？」

曹俊明嘿嘿一笑：「我妹夫，剛調到仁慶做市長，我帶他來給趙叔叔看看。」

「哎呀！」那人連忙對陸睿伸出手，熱情道：「你是陸市長？你好，你好，我是趙前進，老爺子不止一次提起你，走走，咱們去裡面。」

陸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曹俊明，曹俊明神秘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趙前進一邊拉著陸睿朝裡面走，一邊笑道：「我祖父當年曾經在敵占區被叛徒出賣，結果被敵人給關了起來，是若嵐小姐的曾祖父帶人給救了出來，老爺子一直到臨終的時候都念叨著這個事情，當時我們都以為木家已經沒有血脈了，沒想到曹叔叔傳來消息說木家還有人在，我父親就一直念叨著見若嵐小姐一面，沒想到今天你竟然來了，老爺子肯定高興。」

陸睿這才恍然大悟，想不到林若嵐的那位曾祖父居然在軍方擁有這麼大的聲望，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軍方的人講究派系山頭，重感情，講義氣，尤其是在那些老輩的將軍身上更是如此，陸睿就曾經聽說過，有位老將軍脾氣相當暴躁，嗜酒如命，可每年的四月五號卻滴酒不沾，而且沒到那一天，他就要坐在京城的長安街口默默垂淚，嘴裡念叨著：「老首長，我來看您了。」

像趙司令這樣的存在，陸睿倒是並不以為奇。

陸睿和曹俊明一起跟在趙東方身後，來到了裡面的一間休息室當中，這裡面跟外面的熱鬧場面不一樣，裡面環抱的沙發上，坐了一圈身著戎裝地老人，南面正中的茶几兩旁，正是趙司令和西蜀軍區的政委，兩個人是當年一起在老山前線的戰友，正在敘舊，旁邊也都是各個軍區的領導，甚至還有大軍區的副職，看來這位趙司令的交友可是十分的廣啊。

看到曹俊明三人走了進來，趙司令呵呵一笑：「俊明啊，你說說你，沒事就不願意跟我們這幾個老頭子聊聊天，小心我給你老子打報告，把你弄到山區裡面去。」

曹俊明嘿嘿一笑：「趙叔叔，我給您帶了個人來，您一準兒樂呵。」

眉頭皺了皺，趙司令看向了陸睿：「你是？」

陸睿微笑道：「我是陸睿，代表若嵐祝您生日快樂。」

「若嵐？」趙司令的眉毛一挑：「木家的林若嵐？」

陸睿點點頭：「她在國外有事脫不開身，我只好一個人來了，她過段時間再過來拜望您。」既然知道有這麼一層關係，自然要拉近才是。

擺擺手，趙司令忙不迭的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她什麼時候有時間來都行，回頭我叫人給你辦個出入證，老太太可是念叨很久了。」

陸睿一愣，就聽一旁的趙前進道：「我奶奶今年八十八歲了，一直念叨著要見見老朋友的後人。」

陸睿點點頭：「您放心，我回去就給若嵐打電話，讓她盡快過來。」

「來，過來坐！」在趙司令的招呼下，陸睿和曹俊明就坐到了靠近趙東方的一側沙發上。

趙東方看著陸睿笑了起來：「不錯，年紀輕輕就做到正廳的市長，配得上我們家若嵐。」

陸睿一陣無語，心說您老能不用看女婿的那種眼神看我麼？不過他也知道，趙東方恐怕是真把林若嵐當做自己人，所以才對自己這麼說話的，他也只能乾笑了幾聲。

趙東方又笑道：「年前我到京城開會，上官家的那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起了若嵐的事情，想不到年後你就到了仁慶，難得你這麼客氣，還專門來給我這個老頭子拜壽，我謝謝你了。」

陸睿連忙道：「您是長輩，我自然是要來的，之前也不知道這層關係，否則我到G省就來您家這兒蹭飯了。」

趙東方哈哈大笑起來：「你啊，可真是會說話。不過這樣也好，聰明人不容易被欺負，若嵐那妮子命苦，你聰明一點，她就少受點苦。」

陸睿悶哼了一聲，對於這句不知道是誇獎還是什麼的話，他實在是不好回答。一旁的趙前進臉色則是有些無奈，自家老子說話實在是太讓人無語了，跟一旁也在偷著樂的曹俊明對視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房間裡的客人早就已經告辭離去了，只剩下陸睿他們四個人坐在一起，趙東方揮揮手對兒子道：「前進，你跟俊明兩個人去前面幫著照顧一下客人，讓小陸陪我聊聊。」

等到曹俊明和趙前進起身離去，趙東方這才對陸睿笑道：「怎麼樣，到仁慶也有一個多月了，感覺如何？」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仁慶的發展不錯。」

趙東方擺擺手：「我不是聽你唱讚歌的，說說看，有什麼困難的地方？」

陸睿微微一笑：「困難這個東西，做什麼事情都會存在的，人這一輩子，最苦的事情就是面對困難，而最快樂的事情則是解決困難。人生，就是在不斷的跟困難作鬥爭當中度過的。」

趙東方聽著陸睿的話，臉上泛起一絲笑容來：「不錯，很有想法，這個心態是不錯的，老主席說的好，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鬥，更是其樂無窮，你還年輕，不要怕犯錯誤，有我們這幫老傢伙在，總能保你和若嵐一世平安的。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老頭子雖然不是省委常委，不過這G省軍界，我的話，還是管用的。」

陸睿心中暗暗感動不已，趙東方不過是因為木家先輩對自己的父親有恩，此時就表明態度支持自己，對於此時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陸睿來說，這位重量級人物的表態，無疑是一支強心劑，讓他對自己在仁慶市的未來增加了更多的信心。

第778章 哪裡都有圈子

仁慶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看著餐廳裡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將官們，心裡面忍不住一陣無奈的苦笑，他是後調到這裡來的，之前是在北方某集團軍任職，說實話這裡面的大部分人他都不認識，但是趙司令又是G省乃至整個西蜀軍區有名的人物，他過生日自己於情於理都要來拜壽的，軍隊當中山頭派系林立，自己到了G省，這個碼頭是必須要拜的。

誰知道來到這裡之後，馬一鳴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人情冷暖，自己在這裡一個熟人都沒有，剛進來的時候，趙司令的兒子，那個負責接待的名叫趙前進的年輕人跟自己客氣的打了一聲招呼，算是表示感謝，隨後就因為接待另外一位重要客人，就讓自己隨便坐了，明顯是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馬一鳴也知道，在這種屬於本派系聚會的場合，自己這個剛到G省的外來者是不受歡迎的，別看人家對自己客客氣氣，可實際上，那種疏遠和戒備，馬一鳴自然能夠感覺的到。

而且今天來了不少將軍，馬一鳴不過是個中校，光敬禮就敬了半天，這讓平時高高在上的他心中一時有些不爽，只好無奈的坐在一邊吃東西，不過他也不傻，知道軍隊這個地方跟地方不一樣，人家不以軍銜作為衡量關係的標準，更多的是看關係，別管你如何顯赫的大人物，在這裡沒準都不如趙老司令一個老戰友受尊重，再說了，自己不過是剛過來的新人，在這些大軍區級別的將軍眼中，就是個新兵蛋子，和科級處級幹部大概也沒什麼區別。

再說了，馬一鳴原本有些不滿的心思在看到一個個從偏廳走進了的戎裝老者之後就果斷的煙消雲散了，那裡面最低的都是少將，居然還有兩個大軍區的副職中將，有一位還曾經到自己以前所在的部隊去視察過，現在來看，自己坐在第三號桌子上，周圍都是G省各個軍分區的負責人，也算是不錯了，沒看到連副部級的海安市市長都乖乖的坐在二號桌上麼？

苦笑了一下，馬一鳴心中暗暗的一陣無奈，自己在這G省軍界想要走的更遠，路還長著呢。

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馬一鳴剛要喝卻一下子愣住了，視線停留在自己的對面，卻發現一號桌上面居然出現了一個自己怎麼想也想不到的面孔，居然是新上任的仁慶市長陸睿！

而此時陸睿所在的位置，正是G省軍區司令員趙東方的左手邊最親密的位置，就連那兩位中將都沒有表現出不滿的意思，兩個人不時低聲交談著，陸睿不斷點頭，趙司令的臉上更是微微笑著，一點當初自己報道的時候看到的那種嚴肅表情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一鳴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不解，對於陸睿能夠出現在這裡，他實在是感到太意外了。

趙司令這個時候慢慢地站了起來，雙手微微向下一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各張桌子上的軍官呼的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對這位戎馬生涯數十載的將軍敬禮，馬一鳴知道，趙東方已經晉級為中將，不久之後就會調任西蜀軍區任職，日後肩膀上的星星也必然多起來，這位在G省經營多年的老人，絕對不可小覷。

趙東方微微一笑：「今天不是在部隊，大家都隨便一點，坐下吧。」

軍官們齊刷刷坐下，標桿般直。

趙東方淡淡的笑著道：「今天感謝大家的心意，我呢，原本不想過這個生日，但是孩子們非要進孝心，說實話，好在人不多，不然我就要破產嘍！」

眾人紛紛哄笑起來，今天的這個宴會，趙司令不收禮金，禮物價值不許過一百塊，再加上自己掏腰包擺酒的錢，趙司令可真是賠了。

就看到趙司令哈哈一笑，伸手拉起了陸睿，指著他笑道：「這是我一個晚輩陸睿，剛剛調到仁慶做市長，我老頭子過幾個月就要去霧都了，在這G省有什麼事情，大家多幫襯著一下。他是自家人，老太太念叨著好幾年了，我這個當兒子的，只好厚著臉皮請各位幫忙了。」

轟！

大廳當中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陸睿的身上，能坐在這裡的軍官們，都是G省軍界最有權勢的那群人，自然也都算的上是趙東方一系的人，自然知道趙司令是個大孝子，趙家老太太念叨的人，必然是跟趙家極為親近的，而且能讓一向性格嚴肅不會為私事張口的趙司令公開讓大家照顧，看來這位的身份不簡單啊。

一旁的G省軍區政委胡光照呵呵一笑道：「司令放心，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沒什麼客氣的，小陸市長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可以來找咱們G省軍區，軍民魚水一家親，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嘛。」

陸睿也是被趙司令這一手給弄暈了，聞言連連點頭道：「以後少不了要麻煩諸位叔叔伯伯。」

這麼一個插曲過後，酒席算是正式開始，馬一鳴眉頭皺著，看著在一群將軍當中滿臉微笑的陸睿，目光閃動，心中不知道在打算著什麼，說實話，之前他真是萬萬沒想到能夠在這裡碰上陸睿，看著身邊一個個的人都上前敬酒，他著實有些尷尬，畢竟自己不算是這個小團體內部的人，身份倒是沒問題，可這遠近程度卻成了一個阻礙。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傳來一聲輕笑：「馬司令，真巧啊。」

微微一愣，馬一鳴轉過頭，就看到陸睿正端著酒杯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

輕輕的點頭，馬一鳴笑道：「是啊，陸市長也來了。」

心中無奈的搖搖頭，自己這是何必呢，平白無故的被人給看輕了。

旁邊的幾個人自然認識陸睿是剛剛趙司令介紹的後輩，見狀都笑呵呵的跟陸睿打著招呼，幾個人還跟陸睿乾了一杯酒。陸睿笑呵呵的對馬一鳴道：「走吧，咱們一起給趙伯伯敬杯酒，一會兒我可得蹭你的車回去噢。」

馬一鳴心中一動，猶豫了一下，對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那就聽市長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趙東方面前，陸睿端著酒杯笑道：「趙伯伯，沒想到還遇上個熟人，這位是我們仁慶的馬一鳴同志，我們倆一起給您敬杯酒，一會兒我就跟他回去了，改天帶著若嵐一起來看奶奶。」

趙東方笑著跟陸睿和馬一鳴碰了一下杯子，一揚脖把杯子裡面的酒給幹了，呵呵笑道：「地方上的工作很複雜，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或者你胡叔叔。」

說著，看了一眼馬一鳴笑道：「一鳴同志很有幹勁，仁慶的部隊建設最近很有起色，改天我是要過去看看的。」

馬一鳴心中大喜過望，這等於是趙東方已經接納了自己，在G省軍界這個圈子，自己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酒會結束的時候，馬一鳴握著陸睿的手笑道：「陸市長，走吧，我捎你一程。」

沒想到身邊一下子冒出來個高大的身影，笑著對馬一鳴笑道：「馬司令，你先走吧，陸市長晚上跟我們有約。」

馬一鳴定睛一看，卻原來是趙司令的兒子趙前進，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那好，我就不打擾諸位了。」

轉過頭，他對陸睿笑道：「等回了仁慶，我請市長吃飯。」

等到他的車遠去，陸睿才對趙前進和曹俊明笑道：「兩位哥哥，咱們這是去哪兒？」

曹俊明哈哈一笑道：「你嫂子臨時有事情處理，剛去機場，今天晚上咱們幾個一醉方休怎麼樣？」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看了看躍躍欲試的趙前進，陸睿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我可以說不嗎？」

曹俊明和趙前進一把摟住陸睿的肩膀笑道：「反對無效，抗議駁回！」

三個人坐上了趙前進的車，陸睿想了想忽然笑道：「介意再加個人不？」

曹俊明微微一愣：「誰啊？」

陸睿笑道：「林天華，大哥你應該也知道吧，他是林家為數不多的幾個跟我和若嵐關係好的人。」

曹俊明點點頭：「我知道這個人，若嵐跟我提過，行，你給他打電話吧，輝煌娛樂城，前進訂完包廂了。」

陸睿哈哈一笑，伸手拿出手機，開始撥打林天華的號碼。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林天華正在書房看書，聽到電話響，看著上面陸睿的號碼微微一愣，按下接通鍵道：「陸睿，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陸睿心中一暖，笑道：「怎麼著，大哥你盼著我出事啊？」

林天華笑罵了一句，無奈的說道：「沒事兒你大半夜的擾人清夢，說吧，有什麼事情？」

陸睿笑了笑：「我跟軍區趙司令的兒子前進大哥，還有若嵐舅舅家的俊明大哥在一起呢，琢磨著找你喝酒，輝煌娛樂城，你過來不？」

「趙前進，曹俊明？」林天華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來今天應該是軍區趙司令的生日，怪不得陸睿會出現在那裡，想了想他笑道：「你們先去吧，我馬上就到。」

放下電話，林天華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這也許是個機會，手頭那件煩心事沒準就能解決掉。

第779章 衙內們

車子是趙前進開著的，陸睿和曹俊明坐在後座上。

「前進哥，您這是要帶我去那個什麼輝煌娛樂城？」陸睿笑著問道。

趙前進一邊開車一邊笑道：「是啊，你別看我披著這身軍裝，就是在軍區後勤部掛個名而已，明年我就退伍了，我可不像老二，那麼喜歡在軍隊裡面廝混。」

「放屁」一旁的曹俊明插口道：「你就是好吃懶做，你們家老二我看才是正兒八經的軍人後代！」

說著，他又對陸睿笑道：「你別聽這傢伙胡吹，他就是不願意在部隊遭罪了，從小就這樣，要不是趙伯伯逼著他，估計連部隊他都不打算進的，現在能拖到這個時候，已經算是不錯了。」

陸睿呵呵一笑：「前進大哥退伍之後準備幹點兒什麼？」

趙前進道：「我看好房地產業，準備搞房地產。」

陸睿點點頭，對於趙前進的眼光倒是挺佩服的，國內的房地產業正處於一個黃金時期，陸睿知道，在未來的三到五年之內，房地產行業必然會有一個大的飛躍發展，而林若嵐現在也正在投資國內的房地產行業，目的就是在這場搶錢大潮當中分一杯羹。這個時候趙前進選擇進入房地產行業，只要運營得當，加上他父親的關係，完全可以快速崛起。

不過想到這裡，陸睿忽然警覺起來，房價增長過快的問題未來幾年必然會成為困擾地方政府的一個重要問題，而中央和地方關於如何調控房價之間的博弈也必然成為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國八條」等等一系列的規定，讓人眼花繚亂。如何做好安居工程，必然是未來自己作為仁慶市長要面臨的問題。

低頭想著這個事情，陸睿久久不語，一旁的曹俊明似乎發現陸睿的失神，笑了笑道：「怎麼，想到了什麼嗎？」

陸睿抬起頭笑了笑，對趙前進道：「前進大哥要是想搞房地產，可以來我們仁慶，不過合夥人得跟若嵐下屬的投資公司合作，怎麼樣？」

「哈哈，那是當然，你們家那位可是大資本家，有她這個大樹擋著，我跟著乘乘涼就可以了，再說了，有她出面，叔叔伯伯們也不好意思拒絕我的請求不是。」趙前進高高興興的說道。

陸睿也笑了起來，趙前進這話說的倒是沒錯，有林若嵐的資金注入，再加上趙家的關係，這筆生意想不賺錢都難。

「這人很聰明，一點都不像個紈褲子弟。」陸睿看著趙前進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不變，可心裡面卻在暗暗的琢磨著。他越想越覺得，趙前進剛剛的那一番話，似乎就是在等著自己提出讓林若嵐跟他合作，這個傢伙其實很聰明，很懂事，也知道輕重緩急。如果換作其他人有他這樣的背景的話，不知道有多囂張呢。而且想弄錢的話也不會像他這樣老老實實地和人開公司。

總得來說，這個趙前進倒是沒有那種紈褲子弟的浮躁之氣，最起碼跟大部分的紈褲子弟相比，他要穩重很多。這樣的人陸睿是願意跟他成為朋友的，像黃博文，唐笑還有包恆這樣的衙內，陸睿都是願意跟他們成為朋友的，畢竟這也許就是自己未來的助力之一。

三個人有說有笑的朝著輝煌娛樂城駛去，看樣子趙前進不止一次來這裡了，反正大家穿的是便裝，也不怕出事。一邊走，一邊幾個人聊著有趣的事情，趙前進因為馬上要做生意，索性跟陸睿聊起了生意經。

在趙前進看來，最起碼在做生意的這個事情上面，陸睿肯定要比自己強很多，第一陸睿是做官的，而且還是主管經濟的市長，懂得的經濟知識一定比自己多，更何況林若嵐的生意做的那麼大，陸睿哪怕是知道一點內幕消息，也比自己貿然衝進商場當中要賺的多。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從曹俊明的嘴裡面得知，林若嵐很多事情決策都是跟陸睿商量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睿最起碼也是個很厲害的商業奇才。

因為跟趙前進也不算外人，再加上他馬上就要退伍跟林若嵐合作，陸睿索性就把自己上輩子所瞭解的最近幾年的經濟發展趨勢跟趙前進講了出來，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讓趙前進能夠盡快熟悉商場當中的一切，畢竟陸睿想要在仁慶市發展房地產業，就必須要有信得過的公司才行，林若嵐因為自己妻子的身份出面不方面，相比之下，趙前進卻是最合適的人選。最重要的是，陸睿跟趙前進所說的這個理念，就是在仁慶市房地產開發過程當中，採用差額補償的方式，讓更多中低收入人群有房子可以住。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趙前進由衷的對陸睿感歎道，「陸睿你要是去做生意開公司的話，不知道要賺多少錢！」

陸睿呵呵一笑道：「我這些都是理論知識，具體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啊，你跟若嵐合作的時候也要用心才行。我只能夠給你們提供一個思路，具體要怎麼發展還要靠你們自己？更何況雖然商人逐利，但現在就是經濟掛帥的年代，追求資本利益最大化也是很正常的，掌握好商人的一個度，既能夠賺到錢，又可以回報社會也是挺好的一個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趙前進哈哈一笑：「那我就先借你吉言了。」

隨後他又開始打電話，越好去輝煌娛樂城吃飯，等他掛斷了電話，陸睿笑道：「這個輝煌娛樂城是海安的銷金窟？」

「那還用說麼？等會兒你們倆就知道了，保準讓你們難忘終生！那可是帝王一樣的享受啊！」

趙前進嘿嘿的笑了起來，臉上閃爍著男人都懂的笑容，陸睿跟曹俊明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一絲苦笑來，看來這個輝煌娛樂城裡面的服務，估計是讓男人都享受的服務啊。

對於這種事情，陸睿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感，每一個事物的存在都有他的原因，法國的一位哲學家說的那句話用在這裡是最合適不過的，存在即為合理，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人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娛樂和休閒的各種方式也越來越多，自然也就有了各種各樣為那些有錢人準備的休閒方式，那些所謂的會所、娛樂城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的在各地湧現，服務項目各不相同，但是卻都抓住了消費群體的目光，當然，這個消費群體的主力是男人，而用來吸引顧客的手段自然也離不開女人。

也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對此好像也沒有多少嚮往，雖然有些好奇，但是並沒有多少的期待。這種事情從他重生之後，陸睿似乎對於這方面的事情就變得有些遲鈍，並不是說他變成了聖人，只是陸睿覺得所謂聲色犬馬的生活似乎並不適合自己，有那個時間，他寧願跟林若嵐在一起打打電話。

二十分鐘之後，車子緩緩停在一棟建築物的前面，陸睿走下車的時候，被自己面前的建築物給嚇了一跳，只見面前赫然有一座修成了古代宮殿模樣的建築物，足足有八層樓那麼高，最上面是一個弧頂，頂上用霓虹燈裝飾著，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彩光之中，豎立著「輝煌娛樂」幾個銀白的大字。

「這，不是白金漢宮嗎？」陸睿詫異的對趙前進問道。

趙前進點點頭道：「不錯，這裡就是仿照英國那座白金漢宮建造的。」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這就是你要帶我們見識的地方？」

趙前進笑道：「陸睿你還別不信，等會讓你享受個夠，先進去吃飯再說。」

「好，那我今晚就好好見識一下。」

輝煌娛樂城第一層是吃飯的餐廳，裡面就像是一個蜘蛛網一樣的迷宮。道路縱橫交錯，包間形成一圈一圈的。陸睿經過觀察發現，每一圈的包間都是用甲乙丙丁配合數字標識，外面一圈是甲字開頭，接著是乙開頭，依次往後面排去。

三個人來到了一個包房之外，門口站著一個端莊的美麗服務員，恭敬的說道：「趙公子，您來了。」

趙前進點點頭：「老道他們幾個到了嗎？」

正說著話，包房的門被人打開，一個男人探頭出來，看到趙前進，哈哈笑道：「大哥，您來了。」

趙前進笑了起來：「都到了吧？」

那人嘿嘿一笑：「您電話召喚，哥幾個哪敢不來啊，就是在娘們兒的床上，我也得提著褲子爬起來不是。」說著，居然在那個服務員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妞兒，一會兒跟哥哥出去兜風不？」

陸睿眉頭皺了皺，對這人口出粗言感到有些不快，不動聲色的朝旁邊移動了一下，把那人跟服務員隔了開來。而似乎感覺到了陸睿的不快，那人抬起頭，橫了一眼陸睿：「你他媽的誰啊？找不自在呢！」

「啪！」的一聲，那人發出一聲驚叫，嘴裡喝道：「你敢打我！」

呼啦啦，一陣桌椅翻動的聲音響起！

第780章 自己人

「把你那嘴巴給老子洗乾淨了再說話！」曹俊明一腳踹在那年輕男人的小肚子上，直接把對方踹回了包房！

年輕男人跌倒在地上，嘴裡面頓時就破口大罵：「你找死，敢打我！」

原本坐在裡面的三四個年輕男人也呼啦啦的都站了起來。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一旁的趙前進陰森森的說道：「胡海泉，你他娘的剛才罵誰？」

那人一激靈，委屈地看著趙前進道：「趙大哥，你帶的都什麼人啊！不過口花花幾句就打人。」

冷笑了一聲，曹俊明沒有說話，反倒是趙前進冷笑道：「你小子就是欠揍，我告訴你，今天要是胡叔叔在，直接就得把你腿打斷！」

似乎聽到什麼可怕的名字，名叫胡海泉的男人猛然打了一個冷戰，嗖的一下子從地上竄了起來，看著趙前進指著陸睿道：「這傢伙咋跟老頭子扯上關係了？」

沒搭理他，趙前進對陸睿和曹俊明介紹道：「這小混球是胡光照叔叔家的老兒子，人是混蛋了一些，不過沒什麼壞心思。」

說完瞪了一眼胡海泉道：「這是曹伯伯家的俊明大哥，你不是把他當偶像麼？另外這位是我妹夫，過幾天要見我們家老祖宗的，你敢動他，要是被你老子知道了，他一定廢了你！」

胡海泉頓時傻眼了，完全沒有聽到趙前進後面關於陸睿的話，而是直接撲到曹俊明面前，大聲道：「曹大哥，真的是你？我靠，我不是在做夢吧，居然見到真人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怎麼看都覺得這位胡海泉有點二的感覺，一旁的趙前進低聲道：「胡叔叔出身京城軍區大院，俊明大哥在京城軍區的這一代當中就是個標桿，四十多歲的少將，嘿嘿，再加上彪悍的武力值，這一輩當中無出其右，像海泉這樣的小子，完全就是被家裡老子揍大的，經常被拿來跟俊明大哥做比較，心裡面自然就有那種崇拜強者的感覺了。」

陸睿眉毛一挑，看了一眼趙前進，嘿嘿一笑卻沒說啥，估計趙前進也沒少被教育，否則哪能有這麼深刻的體會呢。

曹俊明此時則是滿臉無奈地看著趙前進，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沒法下手狠揍了。

趙前進一笑：「都他娘的坐下，自家人打了就打了，別說俊明大哥動手了，我都想踹你們幾個，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閒的，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幹點兒正事兒，虧我還想著退伍帶著你們做生意。」

有他這麼說，眾人自然不好在站著，紛紛落座，不過那個胡海泉還是一臉熱切的坐在曹俊明的身邊，不時討教著搏擊的訣竅。

包房的佈置很精緻，屬於那種模仿古代酒店的佈置，算上胡海泉，裡面還有四個年輕人，看樣子年紀都不大，有兩個甚至比陸睿還要小那麼一點，臉上的表情也很有意思，看樣子是不止一次看到過胡海泉被收拾了。

趙前進一一給眾人介紹，胡海泉是省軍區政委胡光照的兒子，陸睿今天在酒宴上已經見過了，另外的三個年輕人也都是省軍區的衙內們，看樣子都是趙東方一系的。

幾個人看到趙前進如此鄭重其事的介紹微微一愣，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父親是軍區後勤部部長的羅永元笑道：「前進哥，你這是把哥幾個的底子都掏出來了。」

一旁軍區參謀長的兒子邱東風笑道：「是啊，這位陸兄弟是你妹夫？我記著你們家的妹妹都結婚了啊？」

趙前進嘿嘿一笑：「我這個妹夫可不簡單，你們猜猜，他現在是什麼級別的？」

幾個人一愣，一旁的曹俊明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琢磨了一下這幾個人的身份，隨即明白趙前進這是想給陸睿拓展在G省的人脈關係，畢竟很多時候在一個地方想要發展的話，這人脈關係是必不可少的，而這些紈褲，自然就是這種橋樑了，所以他乾脆也輕輕的笑著不說話。

邱東風一愣，看向陸睿道：「陸兄弟，你今年有三十歲嗎？」

陸睿一笑：「二十九。」

點點頭，邱東風道：「二十九歲的處級幹部，不錯啊，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呢。」

一旁的羅永元卻沒有說話，而是皺著眉頭，嘴裡面念叨著：「陸睿，陸睿，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

胡海泉笑道：「難不成陸哥你是哪家國企的老總？」

陸睿笑了笑道：「我可不是老總，現在在仁慶市混著。」

「仁慶？」羅永元驀然間恍然大悟起來，拍著腦袋笑道：「我想起來了，仁慶市陸睿，呵呵，想不到啊，真的是你！初次見面，幸會，幸會啊！」說著，他居然站起來又跟陸睿握手起來。

胡海泉等人一陣不解，邱東風直接就聞到：「大元，你知道陸兄弟？」

羅永元嘿嘿一笑道：「我也是聽我大姐夫說的，他現在在仁慶市，說起來陸睿可是滿臉佩服，嘿嘿，最年輕的正廳級市長，哥幾個，這回咱們幾個可走眼了！」

說著，他對陸睿笑道：「我大姐夫叫葉飛，是仁慶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以後還要陸哥你多多照顧啊。」

陸睿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來市公安局還真有一位叫葉飛的副局長，好像是主管刑偵方面工作的，想不到卻是羅永元的姐夫，呵呵一笑道：「客氣了，既然是自家人，以後有什麼事情說話就行。」

邱東風和胡海泉等人這才恍然大悟，看著陸睿的表情都變了。

雖然他們是紈褲，但是卻也有幾分見識，對於地方上的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二十九歲的正廳級幹部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面前的這位陸市長最起碼身後有人看重不說，自己的能力也是超強的，否則怎麼可能連而立之年都不到就走完了一般人一輩子都沒辦法達到的仕途之路呢？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這時候，趙前進笑道：「陸兄弟是咱們自己人，我家老頭子今天在宴會上親自表了態度，以後仁慶市有什麼事情，我們G省軍區要全力支持，這下你們明白了嗎？」

聽到這個話，幾個人對陸睿頓時又親近了幾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用說啥了，胡海泉直接笑道：「對不住啊，兄弟，我就這個德性，喜歡口花花幾句，你老弟別忘心裡去。」

陸睿呵呵一笑，擺手道：「胡哥客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在這G省，還要兄弟們多多幫襯著才是。」

曹俊明也笑道：「是啊，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氣了，陸睿是我親妹夫，以後在G省這塊地面上，大家多多幫忙。」

愣了一下，胡海泉詫異地看著曹俊明：「俊明哥，陸兄弟怎麼成你妹夫了？」

曹俊明一笑：「我姑姑家的妹妹若嵐嫁給了他，你說，他怎麼就不是我妹夫了？」

胡海泉一怔，隨即想到京城流傳的一個傳聞，指著陸睿道：「你，你不會是那個拐了林家大小姐的傢伙吧？」

陸睿莞爾，對於這個性格爽朗的胡海泉他倒是覺得很有趣，這人雖然有些不太好的習慣，不過卻很真誠，不是那種藏私作偽的人，聞言笑了起來道：「什麼叫拐了林家大小姐啊，我跟若嵐是正兒八經的有結婚證的。」

趙前進哈哈一笑，拍著胡海泉的肩膀道：「陸兄弟的本事大著呢，他已經答應了，讓弟妹給咱們的公司投資，以後大傢伙兒都長點心眼兒，有什麼好的投資項目和發展路子，都給咱們自家兄弟弄過去，通風報信，牽線搭橋也可以，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更何況趙前進的身份擺在那裡，陸睿又是這麼前途無量的幹部，這個時候送上門來讓他們跟陸睿套交情，幾人當然拍著胸口答應。他們自己雖然沒有什麼地位，但是通過他們的老子或者關係網，肯定在很多地方能夠幫到陸睿。而且既然趙前進把他們介紹給陸睿，那麼他們至少也應該沒少幹這樣的事情。

果然，就聽到趙前進繼續說道：「陸睿你別看這幾個小子不成器，不過在省城也是有一號的人物，圈子雖然亂七八糟的，但是消息卻很靈通的，不像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部隊裡面，老頭子看的嚴，想給你幫忙都幫不上。」

邱東風笑道：「那是前進哥您聽話，要是換成我，早就瘋了。」

笑罵了一句，幾個人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說是有什麼好項目好跟陸睿聯繫。

羅永元想了想，對陸睿道：「陸哥你等會兒，我打個電話給你問個事情，這事兒我也是昨天在飯局上聽說的，先談談消息再說給你聽。」

說著，他起身出了包房去打電話，趙前進笑道：「大元他外公曾經是咱們G省的省委書記，老爺子雖然不在了，但是門生故舊極多，再加上他家老頭子現在也是蒸蒸日上，幾個舅舅阿姨都在省城的重要位置上，所以這小子的消息在我們幾個當中是最靈敏的了。」

不一會兒，羅永元就轉了回來，對陸睿笑道：「陸哥，有個好消息，最近省政府和商務廳要搞個招商引資會，到時候有不少機會，肯定可以給陸睿介紹過去幾個項目。」

陸睿呵呵一笑道：「那我就先多謝哥幾個了，到時候拜託大家了。」

趙前進哈哈大笑起來：「今天陸睿你第一次來這裡，晚上我安排，好好讓你享受一下什麼叫生活，先吃飯，完事咱們上五樓玩去！」

第781章 花魁

聽到趙前進的話，羅永元眼神一亮：「前進哥，您這回是要出血啊！」

趙前進嘿嘿一笑：「不光是五樓，六樓和頂樓今天也可以，最近弄了點兒小錢，大家好好消遣消遣，今兒消費都算我的。」

聽到他這麼慷慨，幾個人紛紛高興的喊了起來，似乎這裡面有什麼好寶貝一樣。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儘管這幾個人沒說什麼，但是他也能夠從眾人的表情當中看出來這輝煌娛樂城肯定有什麼貓膩。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天華趕了過來，胡海泉等人一陣發楞，想不到陸睿居然還跟副部級的副省長有交情，曹俊明倒是跟林天華聊的不錯，畢竟兩個人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對於這種小年輕的話題還真不怎麼喜歡。

觥籌交錯之間，大家都沒少喝，就連陸睿這種不太喝酒的人都喝了快一斤，整個人現在腦袋都是暈乎乎的。

林天華笑道：「我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這輝煌娛樂城聞名已久，但我可是第一次有機會來這裡。」

陸睿無語一笑，一旁的趙前進嘿嘿笑道：「林大哥你這話就說岔了，我們是什麼人，說白了就是一幫子游手好閒的二世祖，跟你老哥這樣的當官的不一樣，不說別的吧，就你們下去視察的時候，底下人都恨不得把你們這些領導當祖宗供起來，我們也就在這種地方充個大爺而已。」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曹俊明淡淡的說道：「前進，找個地方，醒醒酒吧。」

胡海泉連忙說道：「那去三樓，那裡有按摩師。」

眉頭一皺，曹俊明剛要說話，胡海泉連忙解釋道：「俊明哥您放心，都是正規的按摩師傅，聽說還是送到國外培訓過的，手藝很不錯的，我們幾個以前喝多了，就來按摩按摩，相當的舒服了。」

曹俊明點點頭，他倒是不擔心別的，陸睿跟林天華的身份特殊，如果鬧出什麼事情來不太好。

一行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了輝煌娛樂城的三樓，陸睿看了幾眼就發現，這裡面應該是那種正宗的按摩場所，畢竟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那種藏污納垢的地方。

幾個人要了一個特大號的包間，看樣子真的像胡海泉說的一樣，他們幾個是經常來這裡，已經有經理過來笑著問候道：「胡少，今天有什麼需要嗎？」

胡海泉點點頭：「我這幾個哥哥都是第一次來，你找幾個手法好的，給他們好好按按，對了，不是有武夷山的大紅袍麼？給我來一壺。」

那人看了一眼曹俊明等人，只有曹俊明、陸睿和林天華是生面孔，知道這幾個人應該就是胡海泉嘴裡面的哥哥了，能讓軍區胡大公子叫哥的人，在這G省屈指可數，他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出去安排。

幾分鐘過後，幾個女按摩師就走了進來，這幾個人的姿色都不錯，身材和長相都很動人，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把整個身體的曲線展示出來，但是卻包裹的很嚴，不該露出來的地方一點都沒有，而且說話聲音溫柔，讓幾個人躺在床上，從頭開始按摩，指法很是嫻熟，看得出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並且他們一邊給客人按摩，還主動挑起話題和幾個人聊天，不時發出一陣咯咯的嬌笑聲，雖然大家並沒有什麼曖昧旖旎的舉動，但倒也算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陸睿靜靜的閉著眼睛，一邊享受著按摩，心裡面一邊暗暗在思考著自己該如何面對仁慶市的局勢，現在自己在G省缺乏的是一個圈子，畢竟不管是市委副書記張東還是市委書記黃占軍，都有屬於自己的圈子，而陸睿自己在仁慶市人生地不熟的，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恐怕還要多做一些努力才是。而且，在省裡面，陸睿也需要有人支持自己。

正在這個時候，林天華忽然對陸睿開口說道：「新來的紀委陸書記，你認識嗎？」

陸睿微微一愣：「陸書記？哪個陸書記？」

林天華慢慢地說道：「省紀委陸默書記，從H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調過來的，昨天上午剛剛到任，你認識嗎？」

陸睿眼神一亮，側頭看向林天華道：「大哥，你說的是真的？」

林天華點點頭：「這有什麼假的啊，昨天我親耳聽到中組部的領導介紹陸書記的簡歷，他之前確實在H省紀委任副書記，所以才問你熟悉不熟悉的，畢竟也是一個關係不是。」

嘿嘿一笑，陸睿點點頭，看來自己也許能夠找到有力的支持者了。

按摩師的手指在自己身體上按著，陸睿的心思卻漸漸的偏離了這裡，聽到林天華的話，他已經有了計較，陸默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但是陸睿卻很清楚，這位陸書記可是陳彬的人，怪不得陳彬對於自己在中央黨校被掛起來之後調到G省的事情絲毫不擔心，看樣子上面是早就有了安排啊，自己剛到仁慶市不久，陸默就已經走馬上任，這應該是來給自己保駕護航的。

想著這些事情，陸睿居然慢慢地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陸睿這才抬起頭，沒想到看到趙前進一臉笑容的說道：「你可真夠厲害的，那麼漂亮的按摩師跟你說話，你居然還能睡得著。」

陸睿一翻身，發現眾人都已經穿戴完畢，只剩下自己了，就連那些按摩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這裡。

笑了笑，陸睿道：「怎麼著，大夥兒要散了？」

胡海泉笑道：「兄弟你想多了，今天可是有節目的，這不是要選花魁了嗎，哥幾個帶你過去瞧瞧。」

「花魁？」陸睿狐疑地看向趙前進，不解的問道：「花魁是個什麼東西？」

趙前進哈哈大笑起來：「花魁可不是東西，而是個大美人兒，走吧，知道你家教嚴，就是帶你出來玩玩，再說了，有俊明大哥在，我能給你安排女人麼，開心一下嘛。」

陸睿一想也笑了起來，自己的兩個大舅哥在這裡呢，給趙前進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帶著自己找女人去，再說了，自己身在體制之內，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陸睿自己心裡面自然有數，趙前進也很清楚，這種事情就是圖個樂呵，看個熱鬧罷了。

曹俊明和林天華對視了一眼，林天華無奈的搖搖頭道：「你們年輕人的把戲我們就不參加了，我跟俊明大哥有點事聊，先走了。」

拍了拍陸睿的肩膀，曹俊明對趙前進道：「我坐天華的車走，你們玩的開心點兒，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他們兩個這麼一走，頓時就剩下陸睿和趙前進他們六個人了，陸睿低頭看了看表，呵呵笑道：「先說好，不能找女人給我，我對這個不感興趣，今天就是看個熱鬧，而且哥幾個也知道我的身份，現在情況特殊，我不得不小心一點。怎麼樣？」

胡海泉和趙前進等人點點頭道：「你放心，我們知道怎麼辦。」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說笑著來到了輝煌娛樂城的頂樓，這裡是一個裝修非常豪華的大廳，就好像那種看表演的舞廳一樣，正中央是一個大大的舞台，上面有人正在表演，不過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並不是自己想像的那種艷舞什麼的，而是一個宮裝漂亮女子正在彈琴。

是的，正在彈琴的女人很漂亮，而且琴技還很不錯，雖然陸睿不懂音樂，但是卻覺得那叮叮咚咚的聲音如行雲流水一樣，讓人的心情也忍不住安靜了下來。

在舞台之下，大廳被分割成了很多小的區域，整齊的擺放著桌椅，桌子上面有水果和茶壺什麼的，已經有不少人坐在這裡了。

愣了一下，陸睿看著胡海泉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好節目？」

胡海泉神秘一笑：「嘿嘿，兄弟別急，這好東西得慢慢品嚐，放心吧，一會兒就有好玩的了，今天哥哥出錢，讓你過一回皇帝的癮。」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都說了，我不沾這個的，這麼著吧，今天初次見面，今天的消費我來請，至於胡哥你說的節目，你們誰感興趣的話就參上一腳，錢我來出，怎麼樣？」

胡海泉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陸睿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要知道這裡可是輝煌娛樂城，G省最頂級的消費場所，真要是按照陸睿說的，幾個人都玩一把最豪華的節目，估計幾十萬也是不在話下的。

陸睿雖然是正廳級幹部，可這些錢也不容易拿出來吧？

就在這個時候，趙前進嘿嘿一笑：「也行，反正我們幾個裡面你才是土財主，這麼著吧，大元，海泉你們幾個，今天這頓就讓陸睿請了，不過先說好，自家兄弟的錢不能白花，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有什麼好項目，往死了給我送仁慶去，誰要是不盡心，可別怪哥哥我翻臉不認人！」

陸睿笑著擺擺手，心裡面卻對趙前進高看了一眼，兩個人這麼一唱一和的，頓時就把幾個衙內給架了起來，經過今天這麼一回，不怕這幾個衙內不給自己盡心盡力的找項目。

這將會是自己在G省的第一個小圈子。

第782章 再次相逢的見面

圈子這個東西，很多時候能夠幫人辦成很多事情，尤其是在華夏這個人情有時候大過一切的地方，更是如此。

聽到陸睿和趙前進的話，羅永元等人嘿嘿一笑道：「既然這樣，那就不客氣了，今天一定要開心到底！」

陸睿笑了笑：「開心是自然的，不過別太瘋，咱們身份不一樣，做大事得有自控能力。」

趙前進微微一笑，對胡海泉等人道：「我再有半個月就退伍了，到時候咱們搞個公司，我這個妹夫可是個商業奇才，家裡面那位是誰你們也知道了，有這麼一大筆投資，再加上咱們在G省的關係，以後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對於陸睿則是又高看了一眼。

趙前進幾個人找了一張桌子坐下，趙前進嘿嘿一笑，對陸睿道：「知道這裡面怎麼玩嗎？」

陸睿搖搖頭：「我真沒看出來，說實話。」

胡海泉嘿嘿一笑道：「陸兄弟，我跟你說，這個地方絕對是男人的天堂，嘿嘿，放心吧，哥幾個不會說出去的，要不然，你試試？我跟這兒的經理挺熟的，給你安排個好貨色噢。」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對這傢伙是徹底的沒有了言語，看著胡海泉無奈的說道：「胡哥，你跟我說實話，這地方你是不是常來？」

胡海泉得意的笑了笑：「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啊，還常來，這裡一次就得十幾萬消費，今天要不是前進哥說要招待你，我哪有機會過來啊，以前還是跟著別人來了一次，我跟你說，這……」

陸睿無語地看著一旁的趙前進：「前進哥，他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趙前進嘿嘿一笑：「我原本打算出回血，好好安排你一下，既然你要花錢，那我自然是省下了，反正你是財主嘛，嘿嘿，今天晚上你就等著大出血吧。」

陸睿徹底的被他給打敗了，看來自己對他的印象還是有些偏差，這幫傢伙本質上還是一群紈褲子弟，只是比起其他的紈褲子弟來要深沉一些，心思也多了一些罷了，但是不管怎麼樣心思縝密，他們骨子裡還是紈褲，牛就是牛，遷到京城也還是牛，紈褲就是紈褲，就算再怎麼會賺錢，也是紈褲。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於這種燒錢享受的行為表示很難理解，不管自己既然話已經說出來了，自然不能幹掃興的事情，隨手從包裡面拿出一張金卡，陸睿對趙前進道：「這裡面有一百萬，密碼是六個八，今天我請客，你們就隨便一點，不用管我，回頭給我安排個休息的地方就成，明天我還得回仁慶呢。」

幾個人都是一愣，尤其是羅永元等人看著陸睿的眼神就更不一樣了，隨手掏出一張卡裡面就有一百萬，這個陸睿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啊，要知道這可是真金白銀，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苦笑了一下，趙前進點點頭道：「我就知道，行了，聽你的，今天我們幾個玩，看完這個表演，我叫人給你安排休息的地方。」他也知道陸睿不可能跟自己這幫人胡混，畢竟走仕途的人需要注意的東西太多了。真正想要在仕途上走遠一點的人，往往就要從細微之處就開始做好嚴格要求自己的準備，這一點自家老頭子也是說過的。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幾個人走進了大廳，為首的是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一邊走一邊都身邊的男人說笑著什麼，等到進入大廳之後，他朝著陸睿等人的位置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鋼子，你去問問，是誰在那裡，讓他們把一號台讓出來。」

被稱為鋼子的年輕人大概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一臉的精悍，看得出也是個狠辣的角色，聞言朝著陸睿等人這邊走了過來，還沒等到地方臉色卻是一變，退回到那夥人的身邊，低聲對那為首的金絲眼鏡男人說道：「龍哥，好像是軍區那夥人。」

「軍區的人？」龍哥先是一愣，隨後又問道：「看清楚沒，誰是領頭的？」

鋼子搖搖頭：「看不大清楚，好像是胡海泉和羅永元那幫人，還有個看不清臉的人和一個生面孔。」

搓了搓下巴，那個龍哥沒說話。

一旁一直面帶微笑的一個男人忽然開口問道：「海龍，那邊的人是什麼來路？」

龍哥在這人面前一點威風都沒有，恭敬的說道：「峰哥您不知道，那邊的幾個，都是省軍區大院出來的，家裡面老子都是省軍區的人，別看級別沒咱們家老頭子高，可那幫傢伙一個個的拽的跟什麼似的不說，而且心狠手辣，打起架來無恥的很，上次跟他們鬧了一回，結果被老頭子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那個峰哥平靜的點點頭：「算了吧，既然是軍區的人，就給他們點面子，我們去別的地方坐吧。」

他這麼一說，那個龍哥居然沒反駁，而是恭敬的點頭道：「聽峰哥您的。」

一行人走到陸睿等人所在的位置不遠處坐下。

「為什麼你們都要爭那個一號位置啊？」坐下之後，那個峰哥忽然開口問道。

鋼子嘿嘿一笑，為他解釋道：「峰哥您不知道，那個位置是這個大廳裡面最好的，能夠看清楚舞台上表演的人，今天晚上到頂樓消費的人，都要在這裡選美女，嘿嘿，既然花錢了，自然就要選最好的那個了。」

峰哥點點頭：「G省的商人倒是會琢磨，挖空心思的搞了這麼一出來，分明就是圈錢嘛。」

龍哥恨恨不平的說道：「要不是峰哥你攔著，我非得教訓他們一頓不可！」

擺擺手，峰哥淡淡的說道：「有的事情，不需要在這個上面爭，吳海龍你記住，做事可以狠，但平時一定要穩。」說著，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大拇指上的一個扳指，想到了那個讓自己一再吃癟的男人，他能有那麼大的成績，應該也是如此吧。

「知道了，峰哥。」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在省城紈褲眼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吳海龍居然恭敬的點頭答應著，這讓不知道這人是誰的鋼子等人對於這個讓龍哥一直恭恭敬敬的男人感到了一絲奇怪。

「去打個招呼吧，客氣一點，你記住，這裡是地方，他們可以不在乎影響，但你老子是要在乎的。」峰哥繼續說道。

吳海龍有些不情願，可是峰哥已經發話了，想到自家老頭子說過，一切都聽峰哥的話，他也只能夠硬著頭皮站起來，走到陸睿等人的那張桌子面前，微笑著對胡海泉說道：「呵呵，泉哥你也在啊。」

胡海泉看到吳海龍眉頭就是一皺：「呦，這不是龍哥麼？有事？」

吳海龍勉強的笑了笑：「看到泉哥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

「泉哥，這位是？」陸睿有些奇怪地看了吳海龍一眼，詫異的問道。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人很眼熟。

胡海泉呵呵一笑道：「這位是吳省長的大公子吳海泉，咱們G省的第一號公子哥。」

陸睿這才想起來，怪不得自己看著對方眼熟，原來是跟省長吳質很像，活脫脫就是吳質年輕時候的樣子。自己曾經在到任的時候見過吳質一次，所以才會看著眼熟。

「吳公子你好。」陸睿淡淡的笑著跟對方打招呼。

吳海龍一愣：「這位是？」

趙前進忽然開口道：「這是陸睿，我兄弟。」

吳海龍這才注意到一直背對著自己坐著的趙前進，臉色頓時一變，心裡面哼了一聲，臉上卻是泛起了笑容：「趙哥也在啊。」

趙前進皮笑肉不笑的點點頭：「吳公子自己一個人？」

他這是明知故問，吳海龍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是自己呢，這麼說不過是為了氣他一下罷了。

果然，吳海龍指了指自己那邊，微微笑道：「跟幾個朋友。」

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陸睿卻是一下子愣住了。

然後陸睿在所有人詫異的眼神當中站了起來，慢慢地朝著那邊同樣站起來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的男人迎了過去。

「他認識峰哥？」看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動作，吳海龍心中微微閃過一抹奇怪的疑問。

陸睿跟那人站在了一起，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臉上都帶著一抹看不出深淺的笑容。

「陸書記，哦，不對，應該是陸市長了，恭喜你高昇啊。」峰哥率先開口對陸睿說道，臉上帶著捉摸不透的笑容。

陸睿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黃博峰，想不到啊，我走到哪裡都能遇上你。」

黃博峰看著陸睿：「是啊，我們也算是有緣了，從G省到H省，再回到G省，呵呵，你我真是糾纏不清啊。」

「是嗎？」陸睿平靜的繼續道：「也許吧，希望你能永遠這麼悠閒。」

瞳孔微微一縮，黃博峰看著陸睿淡淡的道：「借你吉言了，也希望陸市長你也步步高陞，小心不要犯錯誤啊。」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的目光陡然都變了，一股火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第783章 誰更有錢？

陸睿跟黃博峰之間的恩怨，可以說貫穿了他的整個仕途。從G省的賀家鎮到H省的清江市，黃博峰總是成為陸睿走向成功的踏腳石，而如今，兩個人有一次在G省重逢了。

黃博峰看著陸睿，淡淡的笑道：「陸市長，今天晚上的消費算在我的頭上，祝你們玩的開心。」

陸睿臉上的笑容不變，嘴裡面卻是平靜的說道：「你覺得我很像那種要別人付賬的人嗎？」

微微一笑，黃博峰道：「呵呵，我倒是忘了，你陸市長本身就是個財主。那麼，希望今天晚上你能玩兒的開心點，聽說這裡的花魁可是一號大美女呢。」

陸睿淡淡的點頭，也不理會黃博峰，轉身就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此時的吳海龍早就走回到黃博峰身邊，低聲對黃博峰問道：「峰哥，您朋友？」

黃博峰冷笑了一下，用一種奇怪的語氣道：「朋友？呵呵，恨不得吃了對方，也算是朋友的一種吧。」

吳海龍一臉尷尬，知道自己誤會了黃博峰和陸睿的關係，看來這兩個人之間的仇怨很深啊，瞪了陸睿的背影一眼，一行人重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只是吳海龍的眼中不時閃過一縷寒芒。

……

趙前進道：「那傢伙什麼來路，很是囂張啊，連吳海龍都聽他的。」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京城黃家的老三黃博峰，唔，我們仁慶市的新任市委書記黃占軍是他二伯。」

趙前進點點頭，想到黃博峰的老子是什麼人了，哈哈笑道：「原來是京城的太子爺啊，怪不得這麼囂張跋扈呢，吳海龍的老子是黃家的人，自然要跟著人家了。」

吳質雖然是G省省長，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可在趙前進的眼裡卻沒什麼威懾力，軍隊和地方是兩個體系，別說是省長的公子了，就算是省委書記的兒子又能怎麼樣？也不能把自己如何了。

陸睿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麼，而是靜靜的坐了下來，黃博峰來到G省並沒有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之前他就已經瞭解過G省的情況，黃繫在這裡勢力龐大，省長吳質是黃系干將，再加上黃占軍又剛剛上任，因此黃博峰率領鼎新集團出現在這兒很是正常。更何況在H省的時候陸睿狠狠的擺了鼎新集團一道，讓他們在北方大傷元氣，他們自然要來G省尋求新的項目了。

今天晚上跟黃博峰的巧遇倒是讓陸睿挺意外的，不過他也不怎麼擔心，有趙前進一班人在，不會出什麼大事，紈褲有紈褲的規則，他看的出來，那個吳海龍跟胡海泉等人不對付，對於這種紈褲之間的意氣之爭陸睿是覺得一點都不好玩的，現在的他已經漸漸脫離了這種層面，考慮更多的是如何做實事。真要是跟這些紈褲起了衝突，陸睿的原則是不動手則以，要動手就要讓他們知道厲害！

「兄弟，要不要一會兒叫人辦了他們？」胡海泉忽然湊到陸睿的身邊低聲道。

陸睿一楞，隨即笑著搖搖頭道：「泉哥，不用這樣，咱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犯不上的。」

胡海泉有些無奈的點點頭：「好吧，聽你的，不過要是動手的話一定跟我說，媽的老子早就看那個吳海龍不爽了，上回要不是老頭子把我關起來，我非得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你閉嘴！」趙前進瞪了一眼胡海泉，低聲喝道：「不要亂說話，也不看看是什麼地方，真要收拾他們，總有機會的。」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就聽到一陣音樂聲響起，舞台上出現了一群身著古典宮裝的美女，一個個端莊秀麗的模樣，明顯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主持人逐個介紹她們的名字和特點，甚至包括三圍都介紹了一邊，而這些人也都表演了自己的才藝，有唱歌跳舞的，還有樂器演奏的。而表演完了的人就站在一旁看著其他人繼續表演，不大一會兒，台上就站好了八個美人，一個個妙目流轉地看著台下的男人們，流露出欲語還休的架勢。

「這就是選花魁？」陸睿淡淡的對趙前進問道。

趙前進嘿嘿一笑：「這只是開始，現在就要看大傢伙兒的財力了。」

陸睿一愣，不解地看向趙前進，就聽到趙前進嘿嘿一笑介紹道：「現在開始，你看中哪個女人，就得給她送花籃，一個花籃最少一萬塊，半個小時之內，哪個人的花籃最多，哪個人就是今天的花魁，而送花籃最多的那個人，就是今天的花王，可以跟花魁共度良宵。」

「這不就是古代妓院玩的把戲麼？」陸睿撇撇嘴道。

趙前進眨了一下眼睛道：「男人嘛，誰不喜歡個面子，這個選花魁的把戲不就是給男人機會在女人面前爭面子麼？」

陸睿想想也對，這男人嘛，尤其是出來玩兒的男人，就圖的是一個面子，看看周圍因為自己選中的美女而有些瘋狂的男人們，陸睿忍不住點點頭，這裡的老闆能夠抓住男人的心理，想到這樣的辦法來圈錢，明顯也是個聰明人啊，美女只有一個，價高者得。再加上這些女人本身就是色藝雙絕，絕對能夠讓那些有錢的男人趨之若鶩。而且在這麼公開的一個場合裡面，大家為了面子也好，為了美女也罷，一定會大把大把的朝美女身上撒錢的。

陸睿搖搖頭，這種東西一想透了，就沒什麼意思，他自然沒什麼心思了，對趙前進道：「你們玩吧，不用管我，一會兒我就去休息。」

趙前進一愣：「怎麼了？」

陸睿擺擺手，微微一笑道：「我從來不玩這個的，若嵐不喜歡，我也沒那個心思。」

胡海泉和羅永元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卻沒想到陸睿居然是這麼一個人。

趙前進點點頭：「我知道了，呵呵，到底是跟我們這些傢伙不一樣的人，難怪老爺子那麼看重你，那好，今天咱們就不玩了。」

胡海泉急道：「那吳海龍那邊……」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趙前進淡淡道：「跟我兄弟叫板，他姓黃的以為這G聲是他家的天下嗎？嘿嘿，今天晚上哥哥好好給他上一課！」

他這麼說，陸睿也懶得管他了，反正自己已經說清楚了，要玩他自己去玩吧。

胡海泉等人又是期待。又有些緊張，這種場合，有人互相競爭。場面才會緊張好看啊。

在一陣輕揚的音樂聲中，舞台上的美女們全都退到了後台。只有那個姿色不錯的主持人還在台上說一些帶著顏色的笑話調節氣氛，並且不時提醒大家要做好準備。

陸睿一看胡海泉他們有些緊張的樣子，笑道：「你們緊張什麼啊？」

胡海泉看了一眼陸睿道：「兄弟，我們這不是激動嘛，又可以看到這種場面了！」

陸睿無奈地搖搖頭，轉眼四處看去，卻發現大部分人都是一臉的興奮，有人甚至激動得不停地搓著手。這時候，音樂聲忽然停了下來，整個大廳都陷入了寧靜之中，四周的人也似乎全都屏住了呼吸，沒人出一點聲音。

正在這個時候，主持人笑了笑道：「不耽誤大家的時間，花魁大會現在開始，請大家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兒贈送花籃吧，每個花籃價值一萬元。現在開始！」

「六號，十個花籃！」

「五號，十五個花籃！」

「三號，十六個花籃！」

片刻之間，就已經有好幾個人開始送花籃了，眼看著一個個的花籃被送到台上，陸睿不由得暗自搖頭，這裡的有錢人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這樣別人都砸錢的氣氛之下，一般人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表現欲的。

出人意料的是，不管是吳海龍還是趙前進，都沒有舉牌參與競爭的意思。

吳海龍跟黃博峰不時低語著，眼神偶爾朝著陸睿等人這邊望了過來，閃過一抹寒光。而胡海泉則是跟羅永元等人盯著趙前進，很明顯是唯他馬首是瞻。

趙前進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低聲道：「兄弟，一會兒哥哥讓你看一齣好戲。」

說完，趙前進舉起手中的牌子，淡淡的說道：「二十五個花籃，送給三號小姐。」

「轟！」

大廳當中一下子就被震驚了，一下加了接近十萬，讓人感到十分的意外，最關鍵的是，有人已經認出了趙前進的身份，一時間大廳裡面陷入一陣安靜當中。

台上，那主持人的臉上充滿了喜悅，高聲叫道：「一號桌的客人二十五個花籃，有沒有更高的？沒有的話，三號小姐就是今天的花魁了！」

坐在後面的人都不再出價了，通常坐在一號桌的人都是那種有錢有勢的人，人家既然志在必得，再往前湊那就是自找沒趣了。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人認出來趙前進的身份，自然沒必要為了一個花魁的名號得罪軍區司令員的公子。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來：「三十萬，給一號小姐！」

大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省長公子吳海龍和省軍區一號大少趙前進之間來回穿梭。

趙前進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慢慢地看向了身後的黃博峰一桌：「吳海龍，你是要跟我爭嘍？」

第784章 啤酒節

吳海龍哈哈一笑，冷然道：「趙前進，大家同樣花錢，總不能你爭的，別人就碰不得吧？」

趙前進沒說話，只是繼續舉起了手裡的牌子：「四十萬！」

陸睿微微一愣，心道這趙前進瘋了不成，四十萬塊錢跟人置氣，未免也太衝動了吧，雖然自己給他的那張金卡上面有一百萬，可也不是這麼玩的啊。

把目光投向趙前進，發現他正一臉得意地看著黃博峰等人。

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台上，陸睿沒有說話，而一旁的羅永元似乎看出了陸睿的疑惑，微微一笑對陸睿低聲道：「陸哥，不用擔心，這玩意就跟拍賣一樣，最後價高的那人才是花錢的，現在大家不過是叫價罷了，如果拿不到這個花魁，是不算錢的。」

陸睿嗯了一聲點點頭，聯想到趙前進剛剛對自己說的話，心裡面隱隱猜到趙前進玩的是什麼把戲了，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趙前進這傢伙居然還有這麼深的心機。不過既然有好戲看，那陸睿倒是很有興趣看看。

而這個時候，大廳裡面的人都已經把目光集中在吳海龍的身上了，眾人全都帶著一股激動、興奮小聲地議論著，其中也有個別認識趙前進和吳海龍的人，對於雙方的背景都是清清楚楚的，心中暗暗感慨怪不得能有這樣的聲勢，原來是軍方和政府兩位大佬的公子。

「看樣子今天是要有好戲看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誰才是第一公子。」

周圍的議論之聲此起彼伏，隱隱約約都在猜測兩個人誰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黃博峰瞪了一眼吳海龍，低聲喝道：「做這種無謂之爭幹什麼？讓人看笑話嗎？」

吳海龍咬著牙：「峰哥，您甭管，這個面子我非得給您掙到不可！」

說完，他又舉起了手中的牌子，大聲道：「四十五個花籃！」

說完，還得意的朝著陸睿這邊看了一眼。

黃博峰原本還想阻止他，不過聽他的一番話，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心裡面暗暗想著，不行一會就阻止他繼續叫價好了。

趙前進嘿嘿一笑，嘴角帶著一絲壞笑，並且還使了一個顏色給陸睿，大聲道：「兄弟，哥哥今天一定給你爭這個花魁！」

舉起手中的牌子，大聲道：「五十個花籃！我看今天誰敢跟我搶！」

吳海龍大怒，剛要舉牌說話，一旁的黃博峰忽然插口道：「再加一次，就讓給他，心疼死那傢伙！」

微微一愣，吳海龍看了一眼黃博峰，頓時明白過來，原來峰哥是要讓自己玩對方一把，點點頭，吳海龍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原本是真的打算跟趙前進爭一下，不過看到趙前進這副勢在必得的架勢，再加上黃博峰提出的要求，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還是峰哥說的對，這傢伙既然這麼想要，那就讓給他又何妨，不過不能這麼就算了，等讓他多出些錢。於是他假裝做出了一副猶豫的樣子，最後勉強舉起牌子道：「五十五個花籃！」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是囊中羞澀，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應該是最後一次叫價了。而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方真的是那種志在必得的話。那麼最多加個一兩萬，他應該就會低頭認輸了。

在四週一片驚呼聲中，吳海龍故意做出一副面紅耳赤彷彿拼光身上所有錢的姿態看著趙前進，心想：「你小子只要再出手，老子就不陪你玩了，到時候看你怎麼收場！」

果然，趙前進看了一眼吳海龍，慢慢地舉起了手中的牌子，似乎又要開口了，吳海龍看到他的樣子，嘿嘿一笑，心中暗暗想道：「只要你加價，老子就讓你好好的吃一個虧！」

眼看著趙前進的手已經舉起來了，吳海龍忍不住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儘管自己也許會丟一點面子，不過能夠在這麼多人面前耍趙前進一次，那也值得了，再說了那麼多錢，要搞多少新鮮美女啊，又何必浪費在一個女人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就看到趙前進朝著吳海龍微微一笑，忽然聳了一下肩膀，然後攤手把牌子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來。

「壞了！」吳海龍猛然間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自己上了趙前進這傢伙的當了。

「混蛋！」心中一下子湧起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憤怒，合著搞了這麼一出，不僅是自己在算計人家，人家也在算計著自己啊。

這一瞬間，吳海龍有種被人羞辱了的感覺，心裡面難以抑制自己的憤怒，剛要站起來，就聽到黃博峰淡淡的說道：「海龍，坐下！」

「峰哥！他們……」

「閉嘴！」黃博峰的聲音驀然間帶上了一股冷意：「別鬧事，想想自己的身份，少給吳伯伯找麻煩，不就是一點小錢麼？犯得上這麼生氣嗎？錢這個東西有的是地方去賺。」

陸睿看了看因為掏出五十五萬二心疼不已的吳海龍，對趙前進說道：「你太壞了，居然這麼玩人！」

趙前進笑了起來：「話不能亂說，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噢，是那傢伙自己非要跟我抬價的，我錢沒帶足，難道還不許我中途停手嗎？」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於這種紈褲的鬥氣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站起身，陸睿道：「我累了，要回去睡覺，你們繼續玩？」

趙前進笑道：「算了，我帶你出來的，自然要把你送回去，不然老爺子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說完，他對羅永元等人道：「你們幾個繼續玩兒吧，我來結賬。」

沒想到羅永元和邱東風等人對視了一眼，忽然站起來笑道：「你們兩個都不玩了，我們呆著也沒意思，走吧，要走一起走。」

他們一行人往外而去的時候，正好跟黃博峰等人走了個對頭碰。

「陸市長，玩的有點過了吧？」黃博峰忽然對走在自己對面的陸睿說道。很明顯，他是誤會陸睿才是這個事情的幕後主使。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也不屑跟他解釋，只是淡淡的說道：「小孩子的把戲而已，黃公子，這G省跟京城不一樣，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免得再犯那種跟H省一樣的錯誤，那可就把鼎新集團偌大的家業給敗光了。」

黃博峰嘿嘿一笑：「是嗎？這句話我也想送給你呢，陸市長，這G省跟別的地方不一樣，有時候山高水低的，您可得小心著點兒，萬一一不小心犯了錯誤，那就追悔莫及了。」

「彼此，彼此吧。」陸睿笑了笑，兩個人擦肩而過。

回到仁慶市的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剛上班，張海洋在給陸睿送一份文件的時候，似乎是無意間說道：「好像李市長準備請張書記主持啤酒節的開幕儀式。」

陸睿眉頭一皺，卻沒有說話。而張海洋則是說完這句話之後，慢慢地把陸睿面前的文件整理好，轉身出了辦公室。

掏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陸睿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卻有些奇怪起來，眉頭更是緊緊的皺在一起，似乎在考慮著什麼事情。按照自己瞭解到的情況，最近幾年的啤酒節，要麼是市長主持開幕式，要麼是市委書記來負責，而啤酒節一向都是由市政府來負責的，就算是邀請黨委那邊的領導也要由自己這個市長出面才對，李凱旋這個常務副市長邀請黨群副書記主持開幕式，他想要做什麼？

是在試探自己？又或者，他是張東的人？

陸睿慢慢地抽著煙，心裡面在不住的思考著，不管李凱旋是怎麼打算的，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夠讓張東來主持，否則的話，就等於在自己這個市長的臉上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外人不知道實情，尤其是下面的那些基層幹部，豈不是要以為自己這個市長沒什麼能量，是個被人任意擺佈的傀儡嗎？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張海洋探頭進來對陸睿道：「市長，李市長來了，說有事情跟您匯報。」

陸睿眉頭一皺，李凱旋來找自己有什麼事？想了想，他點點頭對張海洋道：「請李市長進來。」

辦公室的門片刻之後被人推開，常務副市長李凱旋拿著幾份文件走了進來，他今年已經五十出頭了，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話，幹完這一屆副市長恐怕就要退休了，之前是沒入常的副市長，前任常務副市長倒台了，他這才被任命為常務副市長。

跟陸睿簡單的匯報了一下啤酒節的準備情況，李凱旋對陸睿說道：「市長，啤酒節的開幕式，我們組委會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準備請市委的主要領導來主持，畢竟咱們仁慶市最近的事情不少，啤酒節能夠如期舉行，也離不開市委的大力支持和領導，要是全都讓咱們政府這邊出面的話，我怕會有人覺得沒有黨委的領導，有些不妥。」

說完，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陸睿的眼睛，似乎在觀察陸睿的反應一樣。

出乎李凱旋意料之外的是，原本他以為會反對這個事情的陸睿居然微笑著點了一下頭，淡淡的說道：「這個想法不錯，我原則上同意。」

第785章 不要小看市長

「李市長，這個想法不錯，我贊成。我們政府必須要在黨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這是毫無疑問的。」陸睿一臉笑容的對李凱旋說道。

李凱旋微微一笑：「市長說的沒錯，那我就著手準備了。」

停頓了一下，陸睿緩緩開口道：「這個事情既然要搞，我看咱們就搞大一點的，顯得我們仁慶市重視這個啤酒節。我看這樣吧，我跟黃書記商量一下，請他出面，邀請省委的領導過來主持，這樣呢，既顯得莊重，又顯示出我們G省和仁慶市委對這個事情的重視，怎麼樣？」

「呃，請省委領導？」聽到陸睿的話李凱旋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道：「這個當然是好，有市長您和黃書記出面的話，省委領導自然是不好推辭，不過省委領導日理萬機，我們仁慶市啤酒節的開幕儀式要耽誤一整天呢，我就怕影響省委領導的工作。」

陸睿淡淡一笑：「沒有那麼嚴重，凱旋同志這話就有些不對了，省委領導日理萬機不假，可我們仁慶市的工作也是在省委的領導之下，省委領導怎麼可能會拒絕我們的邀請呢？當然，你既然有這個考慮，我跟黃書記溝通一下，會跟省委領導認真匯報的。」

李凱旋的臉色一變，原本微笑著的臉龐也變得有些僵硬起來，真要像陸睿這麼匯報，那自己在省委領導的眼中豈不是要成了不尊重領導，無組織無紀律的典型嗎？想到這裡，他連忙對陸睿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市長，我絕對沒有懷疑領導的想法。」

聽到這個話，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來：「懷疑省委領導？李凱旋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省委領導市委，市委領導政府工作，這是我們必須要遵守的組織原則，你這個話有點過分了，省委領導怎麼樣，不是你我二人可以討論的。」

李凱旋現在恨不得仰天大叫一聲冤枉，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幾句口誤，卻被陸睿抓住機會連消帶打的一頓教訓，要知道自從陸睿在仁慶市走馬上任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是擺出一副虛懷若谷的架勢，不管對任何人，包括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也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絲毫沒有一點年少得志盛氣凌人的態度，這讓很多人都忽略了這位市長政府一把手的身份。有人甚至傳言，陸市長不過是上面為了平衡而派下來的傀儡罷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李凱旋才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想要用啤酒節的事情來樹立自己的權威。

在他的印象裡面，陸睿就算知道這件事，最多也就是表示一下意見，不會有什麼過度反應。可沒想到的是，陸市長居然言辭犀利的給自己好好的上了一課，拉下臉來教訓自己一頓不說，甚至還打算利用自己的失誤大做文章。

「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這位陸市長在人代會之前都會選擇隱忍嗎？難道我被騙了？」李凱旋腦海當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對於那麼攛掇著自己給陸睿一個下馬威的人提出的想法，微微有些懷疑起來。

「算了吧，這個事情你先放一放，我來處理好了，黃書記那邊我去溝通，具體怎麼做，你等消息吧。」陸睿看著李凱旋，淡淡的說道。

李凱旋無奈的點點頭：「我知道了，陸市長。」

離開陸睿辦公室的時候，李凱旋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了，冒出一身的冷汗來，這個陸市長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平時還好，真要是觸動了他的利益，這人馬上就會露出鋒利的獠牙來，想到這裡，李凱旋心中冷哼了一聲，對於那個給自己出主意的人已經恨的牙癢癢了。

無奈的搖搖頭，他忽然覺得有些灰心喪氣，在這麼一個厲害的市長手下做常務副市長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就好像頭頂上始終懸著一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長劍，對於李凱旋來說，他似乎已經能夠預見自己那並不明朗的未來了。

在辦公室之外的時候，李凱旋看到了張海洋，這個被陸睿點為秘書的傢伙，看樣子就要風生水起了，跟了這麼一個能幹的領導，日後的前途也應該不錯，微微笑了笑，李凱旋拍了拍張海洋的肩膀，笑道：「海洋同志不錯，好好幹。」

說完，轉身離開了這裡。

雖然不知道市長辦公室內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張海洋明顯感覺到常務副市長李凱旋的態度有了變化，剛剛進去的時候李凱旋是滿臉倨傲，跟自己也端著一副架子，好像有什麼了不起一樣，可出來的時候卻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發蔫，而且跟自己的態度也變的和藹了很多，看樣子是在陸市長那邊吃了不小的虧，受了教訓。琢磨出這個東西之後，張海洋對於陸睿的信心更足了。

走在仁慶市人民廣場的大街上，陸睿抽著煙，心裡面卻在慢慢地思考著，到仁慶市的時間不短了，對於各方面的工作也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但是怎麼樣能夠真正的讓自己的聲音在這個城市響起，讓這個城市打上自己的烙印，是陸睿還在思考的問題。

張海洋跟在陸睿的身後，看著前面比自己還要小的年輕市長，心中忍不住一陣佩服，原本以為這位市長是年少得志，靠的是家裡面的背景，可熟悉了之後才知道，人家完全就是一個草根，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實打實的政績，這樣的領導又怎麼能讓人不佩服呢？

陸睿卻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在慢慢地走著，昨天晚上很久沒有消息的藍曉鷗給自己打來了電話，電話裡解釋了為什麼她去國外的原因，藍家跟程家這一眾皖東系的家族在清江市的事情上利用了陸睿，卻沒想到被陸睿擺了一道，藍曉鷗當時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被送到了國外，原因自然是家族中的人不想讓她牽扯到那件事當中，免得因為跟陸睿的交情而壞了事。對此陸睿是毫不在意的，安慰了藍曉鷗一下，陸睿開玩笑道：「你乾脆跟我們家若嵐合夥做生意得了，省的還要給家裡面打工。」

自己的朋友不多，藍曉鷗算是一個，陸睿不希望大家最後非要鬧得冰火不相容。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電話聲響起，陸睿聽得很清楚，是身後的張海洋身上傳來的。

張海洋低頭看了一眼號碼，猶豫了一下給掛斷了。沒想到對方似乎很執著，片刻之後又打了過來。

這個時候陸睿已經停下了腳步，張海洋知道自己的電話打擾了領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剛要把電話掛斷就聽到陸睿笑道：「接吧，我又不是在開會，沒事兒。」

張海洋感激地看著陸睿道：「謝謝市長了。」

走到一旁接起電話，似乎有什麼事情，不過說了幾句之後他就乾脆的掛了。

陸睿笑了笑：「家裡有事兒？」

張海洋搖搖頭：「沒什麼大事，謝謝市長關心。」

陸睿笑道：「我都聽到了，今天是岳母的生日吧？」

其實他就聽到這麼一句，不過張海洋以為陸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點點頭說道：「是的，今天岳母過生日，小舅子的對象又第一次登門，家裡人都到齊了。」

陸睿哈哈一笑，看了看手錶道：「這都五點多了，可不是到了飯口嘛，唔，秀妍今天帶著秀晶去省城玩了，介意我蹭個飯不？」

張海洋一愣，想不到陸市長居然要赴自己的家宴，遲疑道：「市長，這，您屈就了。」

陸睿擺擺手：「讓張師傅送我們過去，也別空著手，這樣吧，先開車回去拿點東西。」

張海洋心中自然是一陣激動，陸睿這麼做擺明了給自己撐面子，不過他還是推辭道：「不太好吧，市長。」

陸睿笑道：「好不好的事情我說了算，不能為了領導鬧得家庭不和，就這麼著，好吧？」

說著，拍了拍張海洋的肩膀：「走吧。」

兩個人轉身坐上了張軍的車，一直回到了市委二號樓，眼看著張軍跟陸睿進去拿東西，張海洋站在門外等著，愛人曲麗影的電話又打了過來，無奈的搖搖頭，張海洋接起電話道：「你催什麼啊？也就是陸市長脾氣好，換成別的領導，早生氣了！」

「哎呦呦，張海洋，你給市長當了幾天秘書長脾氣了是吧，跟我說話都敢這麼橫了，媽這邊都等急了！」在家裡一向是曲麗影作主，此時聽到張海洋態度不好，曲麗穎當場就要發作。

「你閉嘴！我馬上就回去了！」張海洋看到陸睿的身影在門口出現，狠狠的掛斷了電話。

「這個張海洋，膽子倒是大了，看一會兒我怎麼收拾他！」曲麗穎嘴裡念叨著，對身後一個年輕男子道：「小弟，你姐夫一會兒才能來，要不然，咱們先吃吧？」

年輕男子沒說話，側頭對身邊的一個女孩兒道：「對不住啊，小梅，讓你等這麼久。」

那女孩兒年紀有二十多歲，聞言笑了笑道：「沒關係，不過大姐，姐夫在市政府上班嗎？」

曲麗穎點點頭：「是啊，整天瞎忙，什麼事情都指望不上他。」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可不是嘛，家裡人有什麼事情都指望不上，要我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是一點沒錯！」

第786章 家宴

曲麗穎臉色一變，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中年女人：「二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我們家張海洋他不是有工作嗎？」

曲家姐弟五人，曲麗穎是唯一的女孩兒，上面三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父母自然是寵愛有加，這讓嫂子們自然是吃味不已，平時關係就很一般，今天這個場合，自然又是起了口角。

「工作？呵呵，在市政府打雜也算工作？」曲麗穎的二嫂在市工商局工作，因為家裡面的關係大小也是個副科長，平時在家裡面就喜歡做個主，對於不成器的妹夫，自然是一向看不上的。尤其是張海洋先是在報社做了多年的一線記者，隨後又被調到市政府辦公室，雖然不知道具體做什麼，不過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像是能有什麼本事的。

這個事情其實也怪張海洋自己，他只說跟著新來的市長做事，並沒有具體說是什麼職務，要知道為市長服務的足足有一個科的人，一位主管秘書長，整整幾十號人呢，誰會把一個普通科員放在眼裡。

曲麗穎剛要說什麼，小弟曲軍就打岔道：「姐，嫂子，咱們還是先進去吧。」

看了一眼弟弟，兩個人便沒再說什麼，哼了一聲朝裡面走去。

「不好意思，小梅。」曲軍對女朋友不好意思的說道。

小梅嘻嘻一笑：「沒事，我嫂子他們也總這樣，對了，你這個姐夫，是不是就是你說特有才的那個？」

曲軍點點頭：「四姐夫是我見過最有才的人，只是因為性格的原因才被一直壓著，不然，嘿嘿，他可比咱們那個狗屁縣長厲害多了。」

伸手掐了一下男朋友，劉喜梅低聲道：「這話你跟我說說就行，可別再說了，大不了我辭職，別耽誤了你的前途。」

歎了一口氣，兩個人一起朝著裡面走去。

今天曲家擺酒的地方是一個中檔酒店，曲麗穎的父母都已經七十多了，五個子女除了老兒子之外，都已經成家了，而且都過的不錯，大兒子和三兒子做生意，二兒子是環衛局的副局長，除了女兒有些不如意之外，日子倒也過的十分愜意。

三樓的包房之內，曲老爺子的臉色十分的難看，五個子女當中只有一個女兒，從小他跟妻子都很疼愛這個女兒，曲麗穎也是出落的十分漂亮，大學畢業之後進了電視台做編輯，當時提親的人都要踏破家裡的門檻了，可萬萬沒想到，女兒千挑萬選，居然選了張海洋那麼個木頭，做人不知道變通不說，這麼些年來愣是一點沒什麼進步，在報社做了十年記者，結果眼看著要提拔了，被人一腳扔進政府辦去打雜，今天老岳母過生日，居然到現在還沒有來。

再看看幾個兒子一個個的樣子，老人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婿是愈發的不滿起來。

舉起筷子，看了一眼眾人，曲父淡淡的說道：「不等了，咱們先吃吧。」

正在這個時候，張海洋走了進來，身邊還有一個拎著兩瓶酒的年輕人，看那酒瓶居然連個包裝都沒有。

「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張海洋恭敬的對岳母說道。

「呦，海洋，你這怎麼還帶了一個來啊？」曲麗穎的二嫂看了一眼跟在張海洋身邊的年輕人，不陰不陽的說道，意思很明顯，這是家宴你居然還敢帶人來，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啊。

她沒注意到，曲軍看著那個年輕人一臉的驚訝，而劉喜梅則已經張大了嘴巴，就差喊出聲來了。

「這個……」張海洋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年輕人卻笑了笑道：「我是張哥的同事，聽說老太太過生日，就過來湊個熱鬧了。」

曲麗穎的二嫂哼了一聲，剛要說話，沒想到剛剛去外面抽煙的丈夫和大哥一起走了進來，看到那個年輕人的一瞬間，頓時愣住了。

「你，你……」曲麗穎的大哥曲文濤的生意做的還不錯，開了一家啤酒廠，大小也有上百萬的資產，看到那個年輕人的瞬間他一下就暈了，站在那裡一個勁兒的說著你，而曲麗穎的二哥曲文海則已經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手裡面的煙也一下子掉在地上。

「咱們妹夫的同事，說是來吃飯的，呵呵，這海洋真是出息了！隨便就帶個不知所謂的人來給媽祝壽。」陰陽怪氣的說著話的，自然是曲麗穎的大嫂。

曲麗穎的二嫂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們家的家宴，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

張海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對身邊的年輕人道：「沒跟您說，當初家裡窮，我是倒插門的女婿。」

那年輕人呵呵一笑，居然伸手拍了拍張海洋的肩膀，淡淡的說道：「沒事，男人嘛，都有難的時候。」

看到丈夫受辱，曲麗穎心頭一酸，張嘴想要為丈夫說話，卻被父親一個嚴厲的眼神給制住了。

曲麗穎的大嫂冷笑了一聲，張張嘴剛要說話，就看到曲文濤一個箭步走到妻子面前，反手就是一個嘴巴，沉聲喝道：「你給我閉嘴！」

而一旁的曲文海也是走到妻子的面前沉聲道：「馬上給客人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曲家兩兄弟的表現給震驚了，曲文濤的妻子更是雙眼通紅，捂著臉就要開始嚎叫。

但是，他們都被接下來的一幕震驚了。

曲家老二，一向眼高於頂，連大哥曲文濤這樣的有錢人都不放在眼中的曲文海，居然走到那個跟張海洋一起進來，一直滿臉微笑的年輕人面前，恭恭敬敬的低頭問候道：「陸市長，您怎麼來了？」

陸市長？

曲家的人都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個一臉笑容的年輕人，被曲文海給弄糊塗了。

只見那年輕人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曲文海，滿臉淡然但是卻讓人明顯感到十分疏離的問道：「你是誰？」

在曲家，曲文海的地位是可以跟老爺子平起平坐的，相對於大兒子曲文濤有錢，老爺子更認為手中有權的二兒子出息大一些，而在眾人的眼裡面，曲家老大也確實不夠跟弟弟比，畢竟不管怎麼樣，他只不過是個稍微有錢點的老百姓罷了，跟副處級的弟弟比起來，他自己也覺得差了不止一籌。就連曲文海平時在家裡，對兄弟姐妹也是一臉的傲氣十足。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在這個年輕人面前恭恭敬敬不說，對方居然還擺出一副我不認識你的架勢來。

曲文海苦澀的笑了一下，心中暗暗大罵妻子壞事不已，早聽說妹夫去了政府辦，可萬萬沒想到他真的成了這位的秘書，眼前這人雖然剛到仁慶市沒多久，可卻早就被人傳的神乎其神了，二十九歲的正廳級市長，鬼才知道他身後站著的什麼級別的大佬，自己在環衛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呆了太久的時間了，要是有機會挪一下，恐怕就要看這位陸市長的了。

「二哥，這是怎麼回事啊？」曲麗穎卻不管那麼多，丈夫被人欺負雖然在這家裡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今天這個場面實在是讓她感到很意外，一向對大嫂縱容的大哥居然伸手打了大嫂，而一向倨傲的二哥居然給人低頭。

張海洋看了一眼妻子，平靜的對眾人介紹道：「爸，媽，這位是咱們仁慶市陸市長，我現在正給陸市長做秘書。」

只見那個年輕人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兩位老人家好，我是陸睿！」

人的名，樹的影！

就算再沒有常識的人，也知道新來的市政府一號首長姓陸，更何況曲家還有不少公務員的存在，雖然沒見過幾次真人，但是當張海洋介紹完陸睿的身份，再加上陸睿自己承認之前曲文海的表現，所有人都知道，剛剛自家似乎得罪了一位不該得罪的人。

曲文濤滿臉尷尬的走到陸睿面前，低聲恭敬的說道：「陸市長，實在是不好意思，這個，這個讓您看笑話了。」

陸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是？」

曲文濤連忙解釋道：「我叫曲文濤，是四海啤酒廠的廠長，前天您視察啤酒節的準備工作，在座談會上我見過您。」

陸睿點點頭：「我今天就是陪海洋過來給老人家祝壽，私人身份，呵呵，私人身份。倉促間沒什麼可拿的，這是我妻子的爺爺給的兩瓶酒，說是特供茅台，今天就借花獻佛了。」

他絕口不提剛剛的事情，倒是讓曲家的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是聽到特供二字的時候，所有人又都呆住了，目光看向那兩瓶沒有包裝的酒，一旁的曲文濤和曲文海的妻子臉色一下子就漲的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剛她們兩個還諷刺張海洋帶著莫名其妙的人來參加壽宴，拿著的禮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現在真相大白，莫名其妙的人是堂堂的市政府一把手，奇怪的禮物是特供茅台。這等於是在當面說她們有眼無珠一樣。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張海洋恭敬的對陸睿說道：「市長，您請坐吧。」

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陸睿忽然拍了拍張海洋的肩膀：「你是個好同志，我看好你噢。」

這一天晚上，張海洋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他喝下去的酒，比平時多了幾倍甚至更多。

第787章 麻煩事兒

政府辦公室裡面，陸睿端著茶杯默默的站在窗前，距離啤酒節開幕式還有一個半小時，他這個市長卻並沒有出現在主會場，不僅是他，就連市委書記黃占軍也沒有出現在那裡。省委領導沒有出席，市委主要領導也沒有出席，出席啤酒節開幕式的領導，只有常務副市長李凱旋。

在秘書室內，張海洋不停的接著電話，了解開幕式現場的情況，從那次家宴之後，張海洋對陸睿愈發的尊敬了，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陸睿給了他一輩子都不曾擁有的尊嚴，士為知己者死，張海洋對陸睿現在無比的感激，全力做好每一件陸市長交給自己的任務。

手機一陣鈴聲響起，張海洋接起電話，說了幾句之後臉色就變得嚴肅起來，一隻手壓住話筒，低聲對陸睿道：「陸市長，是公安局姚局長，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匯報。」

陸睿眉頭微微一皺，看來自己不出現在啤酒節開幕式的事情被很多人誤會了，大家都以為自己是對李凱旋不滿呢。

點點頭，伸手接過電話，陸睿淡淡的說道：「姚書記嗎？我是陸睿啊。」

姚光明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市長，有這麼個事情跟你匯報一下啊，環衛局的幾十個環衛工人私底下準備搞上訪，要在開幕式上請願，求政府給他們做主，現在都被我們的幹警控制了，您看是不是過來處理一下，這個事情起因不怪他們，一個環衛女工在工作的時候被市委主要領導的家屬給打了，住院費到現在都沒有報銷，還被開除了，說實話，我聽著心裡面都怪難受的，這事情，唉……」

陸睿眉頭一皺，不管姚光明這事情出於什麼心理，最起碼如果這個事情是真的話，自己不能置之不理。

想了想，陸睿淡淡的說道：「他們要告的人是誰？」

「是這樣的，好像是人大龔主任的兒子。」姚光明聽到陸睿的問話，連忙答道。

點點頭，陸睿平靜道：「這樣吧，先讓環衛局的領導去把人領回去，後面的事情我瞭解一下。」

姚光明道：「那好，我也跟他們好好說一說。」

放下電話，陸睿對張海洋道：「給曲文海打個電話，讓他過去一趟，穩住那些工人，具體的事情等我調查清楚再說。」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出門撥通了妻兄曲文海的電話，陸市長的深意他雖然不明白，但是卻知道這是市長在讓自己給曲文海送人情。

「二哥，我是海洋啊。」

電話接通之後，張海洋淡淡的說道。

那邊的曲文海明顯一愣，隨即熱情的說道：「海洋啊，怎麼著，有事兒找二哥？你說吧，什麼事情，二哥馬上給你辦了。」

笑了笑，對於他的這種熱情，張海洋最近已經習慣了，自從陸市長出現在自家的壽宴上之後，自己的地位在曲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就連幾個一向瞧不起自己的曲家長輩，此時也恨不得跟自己再親密一些，畢竟市長的秘書跟政府辦普通科員可相差太多了，尤其還是這麼一個年輕有為的市長。

「二哥，你們環衛局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啊？」張海洋語氣平靜的問道。

曲文海一愣，下意識的想到前幾天的那個被局長壓下去的事情，嘴裡面低聲道：「海洋，你怎麼知道了？」

張海洋淡淡笑了起來：「二哥，別說我不照顧你，現在馬上去市公安局，你們環衛局好幾十號人都在那兒呢，記得態度一定要好，安撫好群眾的情緒，陸市長已經知道這個事情了，具體怎麼辦，你應該明白。」

曲文海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只要把這個事情處理好了，就等於在市長面前露臉了，手中握著話筒，連連對張海洋道謝：「海洋，謝謝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嘴角泛起一個笑容，張海洋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情緒，轉身來到陸睿的辦公室當中，恭敬的說道：「市長，環衛局的曲局長已經趕往市局安撫環衛工人了。」

陸睿點點頭，走回到自己的沙發上坐下，忽然對張海洋道：「海洋，人大龔主任你瞭解嗎？」

張海洋呆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然後才慢慢說道：「龔主任原來是咱們仁慶市的市委副書記，市委黃書記任常務副市長的時候，龔主任就已經是市委副書記了，不過聽說當年他這個市委副書記是在張東書記手裡面搶來的，當時省委準備提拔時任組織部長的張東書記和時任常務副市長的龔主任其中一個任市委副書記，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省裡面收到不少關於張東書記的舉報信，雖然後來被證明是假的，但依舊影響了他的提拔，龔主任就是那個時候被提拔的。」

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對了，龔主任當市委副書記之後，黃書記就繼任了常務副市長。」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個龔漢卿跟張東是死對頭，跟黃占軍應該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了。只不過為什麼別人會把這個刀遞到自己的手裡呢？原本陸睿的打算是在人大會議之前始終都以穩為主，不過現在看來，有人是巴不得自己在仁慶市搞點事情出來啊，難不成，年輕真的就讓人覺得那麼容易犯錯誤嗎？

想了想，陸睿沒有說話，對張海洋點頭道：「沒事了，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我，我打個電話。」

張海洋轉身出去，陸睿卻沒有打電話，而是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上面用大幅照片報道市委書記黃占軍走訪下崗職工的消息。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從櫃子裡拿出一份資料，細細地看了起來。

明天就要召開常委會，對於陸睿來說，這無疑是一次考驗，要知道在前幾次常委會當中，自己始終都以剛剛上任還沒有瞭解情況為由沒有發言，即便是涉及到政府方面的事宜，也都是讓常務副市長李凱旋或者是副市長鄭同恩做說明，而這一次的常委會，恐怕就要自己親自上陣了。

而陸睿手中的這份材料，則是他上次去省城的時候專門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幫忙搞來的，上面有仁慶市所有副處級以上主要幹部的資料，包括他們的陞遷履歷和具體政績，陸睿相信，從這個裡面自己能夠看出很多有用的東西來。

即將召開的常委會，最重要的一項議題就是仁慶市下屬秀水縣的縣長人選，當然，陸睿很清楚，在這個事情上面自己的發言權並不大，或者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對於這種重量級關係到勢力劃分的人事任命基本上是沒有發言權的，很有可能自己的意見根本就會被雙方無視掉，直接在常委會上面自取其辱，而這種事情陸睿是不會去做的。

慢慢地把手中的文件看完，陸睿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現在的情況是很複雜的，而要如何在這麼一個複雜的情況下打開局面，考驗的就是自己的能力，陸睿認為只有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利用合適的機會，才是自己發出屬於自己聲音的最好時刻。

但這個機會又在哪裡呢？

陸睿很清楚，不管是市委書記黃占軍還是市委副書記張東，又或者是仁慶市的其他勢力，這些人對於自己都是十分防備的，甚至於包括省城的某些大佬，對於團系把自己扔過來都是持一個否定的態度，這一點從自己上任的時候並沒有見到省委主要領導就可以判斷出來。更重要的是，陸睿知道，自家派繫在G省的勢力並不強大，能夠把陸默這個紀委書記派來幫忙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甚至於陸默恐怕在省委的處境也未必比自己好到哪裡去，所以陸睿並沒有現在就去拜訪這位本家，他很清楚，兩個人都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適應新的工作環境。

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的電話發出一陣震動，居然是趙前進，陸睿笑了起來，按下接通鍵道：「前進哥，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趙前進豪氣的笑道：「哥哥我退伍了，公司也註冊完畢，弟妹方面昨天派人過來跟我們談完了，新公司的資金也到位了，這不是趕快告訴你老弟一聲麼，怎麼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進駐仁慶啊？」

陸睿這才想起來，趙前進之前跟自己說過要搞公司，當時自己的意思是讓林若嵐注資，趙前進和羅永元等人負責經營，在G省搞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畢竟後世房地產業蓬勃發展，陸睿還是很希望能夠把這個產業控制在一定程度內的，免得到時候發生自己上輩子那種房價居高不下，老百姓怨聲載道的事情。

趙前進的動作很快，居然這麼快就搞起來了，陸睿想到這裡笑了笑道：「你們自己看著辦，我不管，只要是到我們仁慶市投資的我都舉雙手歡迎。」

「那好，就這麼定了，過幾天我就去。」

「好，等你們到了，我親自給你們接風洗塵。」陸睿微笑著說道。

第788章 第一個投靠者

晚上下班回到家，陸睿陪著小水晶做完作業，又跟放假回來的鄭秀妍聊了一會兒她在省城的學校生活，再次拿起了李逸風給自己的那份資料仔細研究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起來，陸睿先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九點了。

「水晶，去開門。」看到陸睿正在看東西，在餐廳裡收拾東西的鄭秀妍探出頭來對妹妹說道。

今年已經快要十歲了的鄭秀晶點點頭，晃動著小身子走到門前，然後片刻之後小丫頭大聲喊道：「叔叔，找你的。」

陸睿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門口，卻看到一個高大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身警服，臉色有些尷尬，不過看到陸睿還是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恭敬的說道：「陸市長，打擾您了。」

無所謂的笑了笑，陸睿揉了揉小水晶的腦袋，低聲道：「丫頭，去跟姐姐休息吧，叔叔有客人。」

小丫頭乖巧的點頭，沖中年人笑了笑，轉身跑進了屋裡面找姐姐玩去了。

陸睿則是一臉笑容的對站在門口的男人笑道：「打擾什麼啊，我正看電視呢，進來坐吧，葉局長，咱們也不是外人。」

來人正是仁慶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葉飛，也就是羅永元的姐夫，算起來跟陸睿也算熟人了。

走進陸睿的家，葉飛臉上帶著笑容道：「說起來真是沒想到，陸市長居然跟軍區那邊還是熟人，我岳父專門給我打了電話，讓我一切聽您的指揮，呵呵，以後還要請市長多多指教啊。」

陸睿也笑著點點頭：「這話就過了，都是在黨委的領導下，共同進步才是。」

伸手請葉飛坐在沙發上，陸睿把自己看著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笑呵呵的說道：「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

這個時候，鄭秀妍端著兩杯茶給兩個人送上來，陸睿笑了笑道：「我侄女秀妍，在省城讀大學？」

葉飛笑著道了一聲謝，等到鄭秀妍離開之後才笑著對陸睿道：「市長這是下了班也沒有空閒啊。」

陸睿微微一笑，伸手從桌子上的煙盒裡面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對葉飛道：「你隨意啊，別見外。」

葉飛點點頭，也抽出一根煙點上，看了一眼電視上面關於啤酒節的新聞，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個啤酒節總算完事了，今天那幾十個環衛工人差點沒把市局的房子拆嘍！要不是後來環衛局的副局長曲文海趕了過去，不定得鬧到什麼時候。」

陸睿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上的煙，卻沒有貿然開口，他很清楚葉飛忽然提到這個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否則無緣無故他不可能大晚上的親自上門跟自己見面，畢竟雖然說是自己人，可兩個人這還是第一次在非正式的場合見面。而陸睿更多的則是在考慮，葉飛接下來將要說的內容應該才是他來見自己的重點。

果然，看到陸睿默默的抽煙不說話，葉飛緩緩的說道：「市長，這個事情其實我是知道一些情況的，因為我分管交警大隊，前段時間市裡發生一次交通事故，跟市委領導有關係，不過被姚局長給壓了下去，受害人的情況很不好，說起來，真讓人心酸啊。」

陸睿眉頭微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了，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在葉飛嘴裡說出來的跟在張海洋那邊聽到的略微有些不一樣，按照張海洋的說法，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姚光明應該是市委副書記張東的人，而張東跟人大主任龔漢卿是對頭，龔漢卿在常委會上幾次發表意見都是支持市委書記黃占軍，怎麼可能事情涉及到龔漢卿的時候，姚光明反而幫助他把事情壓下去呢？

看到陸睿微微有些疑惑不解的表情，葉飛笑了笑，繼續說道：「我也是道聽途說，這是從幾個鬧事的環衛工人那裡瞭解到的情況，當初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就要鬧事，但是有人告訴他們，過幾天就是啤酒節了，省裡面和市裡面對這個事情都很關注，如果在這個啤酒節上面鬧事的話，就能夠引起省市領導的重視，自然就有人給他們一個公道了！」

臉色微微變化了一下，陸睿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看著葉飛道：「葉局長，這話，你要負責任的。」

葉飛苦笑了起來，無奈的說道：「接到老岳父的電話，我就已經知道自己肯定要跟您在仁慶市同舟共濟了，咱們部隊的人講究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要是讓老爺子知道我眼看著有人算計市長您而袖手旁觀的話，他老人家都敢提著槍來崩了我。」

陸睿聞言也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對於軍隊當中的這種山頭主義，他是早有體會的，一路走到今天，自己所遇到的軍方子弟，哪怕是胡海泉那樣不成器的紈褲，在面對自家人和外人之間的鬥爭的時候，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支持自家人。就好像前段時間的那個飯局，明明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前被曹俊明掃了面子踹了一腳，胡海泉還跟沒事人一樣跟大家勾肩搭背。但是面對堂堂的省長公子吳海龍，都已經過去許久的鬥毆事件，卻依舊讓他忿恨不已。用胡海泉自己的話說，部隊裡的都是自家人，被自家大哥別說踹一腳了，就算是揍一頓也是活該，誰讓自己不老實欠揍呢，可外面的人要是敢動自家兄弟一下，這仇是絕對沒完的。

現在的葉飛就是這樣，尤其陸睿還知道，葉飛是當年羅將軍手下最精銳的偵察兵出身，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

「照你這麼說，是有人想要把這個事情押後，壓在啤酒節的時候爆發，讓我出面跟龔漢卿打對台？」陸睿看著葉飛，沉聲問道。

葉飛表情嚴肅的點點頭：「應該是這樣，否則他們也不會煞費苦心的非要把那些環衛局的職工鼓動起來了，這個事情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的話，恐怕現在早就鬧大了。」

「意外？」陸睿詫異的問了一句，有些不解地看著葉飛。

笑了笑，葉飛道：「市局交警大隊的大隊長竇雪峰是我的戰友，他今天收到消息，環衛局有人要鬧事，連忙通知了我。我帶著交警隊的一幫人趕在那些人到達啤酒節會場之前把他們帶到了市局，這才把事態控制住。」

陸睿微微一怔：「你是說，不是姚光明把這個事情制止的，而是你發現不對勁，這才帶人把事情給平息了下來？」

葉飛點點頭：「是這樣的。」

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而且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當我和老竇把人帶回市局的時候，姚書記居然已經帶著大隊人馬等在局裡面，似乎原本就已經準備好要出去做什麼事情一樣，後來我打聽了一下，說是為了防止今天啤酒節出現大型騷亂事件而做的準備。」

若有所思的點了一下頭，陸睿手上的煙不知不覺當中居然已經快要燒到自己的手指上，他笑了笑，伸手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面，心中卻是驀然間閃過一絲寒意。

「果然是好算計啊！」陸睿心中暗暗的想到，如果不是葉飛跟市局的那個交警大隊長是戰友，如果不是葉飛跟羅家的關係使得兩個人成為自己人，那麼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就要吃上一個不大不小的虧了。

背後的那人可以說完全抓住了環衛局那些受害人的心理，讓他們認為只有在啤酒節上面鬧事才能夠討回公道，而這麼做的後果卻是真正的把陸睿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要知道，只要這些人在啤酒節上面把事情鬧大，影響到啤酒節的進行，那麼陸睿作為負責啤酒節組織的政府一號首長，必然要承擔絕大部分的責任，面臨市委乃至省委的指責，這對於剛剛走馬上任沒多久，正急需要得到認可的陸睿來說，不啻於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另外，這個事情如果被鬧大，陸睿就必然要跟人大主任龔漢卿走向對立面，在即將召開常委會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陸睿大丟面子之下，肯定要找一個轉移眾人注意力的目標，而這個目標必然會選擇涉案的龔漢卿，由此，陸睿也就跟黃占軍起了直接的衝突。

更重要的是，快速反應並且用極快速度應對此事的政法委書記姚光明，恐怕非但不會受到處分，甚至還有可能因為處置得當而受到省委省政府的嘉獎。

可以說，設這個局的人，心思縝密到了一定的地步。

陸睿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既然已經分析到了這個地步，那麼這個局背後的人幾乎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市長，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葉飛看到陸睿陷入深深的沉思當中，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起身告辭。

陸睿笑著把他送到了門外，輕輕的說道：「既然不是外人，有時間就過來坐坐，公安局的工作任務繁重，光明書記還要兼顧政法委那邊，局裡的工作你要多擔待一些嘛，身為我們黨的幹部，要勇於承擔責任。」

葉飛恭敬的點點頭，知道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不用再說了，臨走的時候，似乎無意間提到一樣，對陸睿道：「對了，聽說當初撞傷環衛女工的人是龔主任的小兒子。」

望著葉飛遠去的背影，陸睿的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第789章 接待的麻煩

坐在轎車上，陸睿微微閉著眼睛，常委會上發生的事情就好像電影放映一樣在他的眼前不斷浮現，一直滿臉笑容不動聲色的市委書記黃占軍，陸睿現在已經知道這人並不是出身黃家嫡系，而是黃家的旁支，只是在這一輩的排行當中排行老二。還有那個面無表情彷彿什麼事情都跟自己沒有關係的人大主任龔漢卿，陸睿親眼看到他在常委會上跟政法委書記姚光明兩個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但是給陸睿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市委副書記張東。說話聲音並不大，而且每一句話的字數也不多，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得不正視的魄力！那一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讓原本氣焰囂張的龔漢卿啞口無言，也為昨天的常委會定下了調子，就連市委書記黃占軍也只能點頭認同他的話。

幾天前的常委會上，針對環衛局工人鬧事的問題，政法委書記姚光明一開始就表現的十分積極，強烈要求市委同意公安機關介入，而人大主任龔漢卿則是表示反對，認為這個事情沒必要小題大做。最後還是市委副書記張東一錘定音，直接把龔漢卿給頂了回去。

陸睿很清楚，這應該是張東那邊對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的一次攻擊，或者說，這是一次不算成功的算計。因為算計的主要目標陸睿並沒有上當受騙，在常委會上問到陸睿對於此事地看法的時候，陸睿一臉茫然的回答自己不瞭解情況，具體的事情還是服從市委的決議。誰都很清楚，陸睿這是在打太極拳，可又拿他沒有辦法。

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張東還是黃占軍，都有值得陸睿學習的地方，張東的陰沉，黃占軍的城府，這都是陸睿看到的閃光點。

不過陸睿也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市紀委書記曾麗珍在秀水縣縣長的人選上提出了一些異議，而且她提出的意見似乎並不是因為某個人的問題，而是因為組織部提出的這個人選是副書記張東的人，在提出意見的一瞬間，陸睿分明看到曾麗珍的視線和黃占軍有過短暫的交流，這就讓陸睿感到十分的奇怪，曾麗珍難道是黃占軍的人？

黃占軍雖然跟自己一樣是初來乍到，不過卻未必會有自己這樣謹慎，人家有家族勢力的幫襯，再加上之前留下的一些關係，恐怕也早就想跟張東掰掰手腕了。而這次的事情恐怕也是在傳遞著一個信號。如果張東那邊非要拿環衛局工人鬧事的問題來動龔漢卿，那就別怪黃占軍在秀水縣長的事情上給他下絆子，必須要保證市委書記的權威，這，應該就是黃占軍的底線了。

對於仁慶市來說，張東和黃占軍，才是常委會上的主角，其他人，包括此時的陸睿在內，都應該只是配角罷了。

而陸睿，則是在一次次的接觸當中，逐漸的把仁慶市的各方勢力脈絡漸漸捋清，因為只有弄明白了這些，才能夠在迷霧中找到正確的方向，從而真正發出自己的聲音。

可以說，仁慶市的常委會，除了幾名中立常委之外，其他人要麼是黃派，要麼是張派，完全就是一齣好戲。

正在思考著仁慶市常委會上的事情，耳邊傳來張海洋的聲音：「市長，馬上就要到清潭縣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陸睿搖搖頭，慢慢睜開眼睛，淡淡的說道：「還有多遠？」

張海洋道：「還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就到了。」

點點頭，陸睿沒有再說什麼。

清潭縣是仁慶市下屬的一個縣級行政區，轄7個鎮、5個鄉、199個行政村。位於G省中部，西依東梁山，東臨清河水。全縣總面積1067平方公里，耕地60萬畝，山地平原各半，是G省重要的農業大縣。到2007年底全縣有耕地面積60.37萬畝，人均耕地面積1.59畝，糧食總產量達到2.06億公斤。先後成為國家級商品糧基地縣和全省糧食生產、畜牧業生產十強縣。

清潭縣的經濟發展迅速，大企業、大集團、大園區逐漸形成，產業集聚效應明顯增強。特別是銀地「煤焦電化建」循環經濟產業鏈、海龍鋼鐵、光大鑄管、吉祥水泥、成玄機車、安定礦機、鹽棟化肥、立智化工、大同禽業、康樂製藥、雪德旅遊等優勢項目建設成效明顯。全縣初步形成了冶煉、鑄造、化工、機械加工、煤炭、電力、建材、玻璃器皿、食品加工、旅遊等多元化產業新格局。

更重要的是，清潭縣作為仁慶市最大的幾個區縣之一，擁有省裡直接管轄的省級G省清潭經濟開發區，定位為化工業、機械裝備業。開發區位於清潭縣城南6.8公里處，規劃面積為20.8平方公里，國家核准一期開發面積為4.5平方公里。經過六年多的發展，開發區已發展成為以化工業為主，兼有機械裝備業、冶煉鑄造，煤焦化綜合利用，食品、藥品等各業綜合配套的全省循環經濟試點開發區，成為了全華夏最大的鉀鹽化工生產基地。

同時，清潭縣還擁有兩大縣級園區，一個是海達工業園區，這個工業園區清潭縣委、縣政府報經市委市政府批准組建的縣域經濟四大園區之一。該園區以海達鋼鐵有限公司為龍頭，充分發揮該區域地理位置優越、交通運輸便利、水利資源豐富，電力供應充足的條件，整合相關企業，組建大型產業集團，建設現代化新型工業園區。而另外一個，則是具有清潭地方特色的清潭農業科技園區，園區規劃面積500平方公里，基本涵蓋了東部平川區域，園區內農作物總產量連續五年超過2億公斤大關，年出欄牛7.8萬頭，豬8.4萬頭，雞1200萬隻。形成規模龐大的農業區域。

這就是陸睿到仁慶市上任一個月之後要走訪的第一個地方。

啤酒節已經勝利召開，剩下的工作自然不用陸睿這個市長大人去操心，而市委方面，張東在試探了黃占軍的反應之後，也開始跟黃占軍爭奪起某些關鍵部門的利益，不過對於陸睿來說這一切都跟他無關，現在陸睿要考慮的，是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這次到清潭縣的調研只是一個開始，陸睿準備利用這段時間把仁慶市的各個區縣都走遍了，瞭解一下具體的情況再說。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張海洋，陸睿淡淡的問道：「宣傳部那邊你說一聲，不要太過分報道，我只是來調研，派那麼大一隊人手跟著幹什麼？」

這一次陸睿的調研是他就任仁慶市長之後第一次高調亮相，市委宣傳部十分重視這次陸睿的調研，宣傳部長王慶飛專門佈置了任務，宣傳部派了不少記者跟隨，看樣子是要大張旗鼓的為陸睿造勢。

對這個事情陸睿倒是不反感，王慶飛這個宣傳部長是有名的中立派，只不過這樣擾民的方式讓陸睿有些不太滿意罷了。

張海洋自然知道這點，領導的話有時候要領會精神，陸市長只是說不讓過分報道，可沒說不讓報道，這裡面的學問就要宣傳部那邊自己琢磨了，沒有人會不喜歡自己出現在電視和報紙的頭條上，更何況陸市長現在還很需要大量的曝光率，畢竟走馬上任一個多月了，他這個市長總要讓全市人民注意到自己才行。

「知道了，市長，我會跟宣傳部的同志聊聊的。」張海洋恭敬的答道。

就在這個時候，遠遠地看到不遠處清潭縣界碑的地方有一大群人在那裡，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怎麼回事？」

張海洋撥通了前面引導車的電話，低聲詢問了一番之後，轉過頭對陸睿道：「是清潭縣縣委縣政府的同志們，聽說市長您來了，正在等候著您。」

眉毛一挑，陸睿沉聲道：「我不是說過了嗎，讓他們不要搞這種沒用的歡迎儀式，看樣子是有人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不過他也知道，地方上這種迎來送往的儀式也是沒有辦法，自己也是在縣長的位置上幹過，明白基層工作的苦楚，上面領導下來視察，你要是搞的不隆重，領導會誤會你不尊重上級。而搞得太隆重，領導又覺得你是在浪費群眾資源，反正不管怎麼樣，錯的永遠是下面基層辦實事的人，領導是不會錯的，殊不知如果領導悄悄的來，也根本沒這麼麻煩。

歎了一口氣，陸睿想了想對張海洋說道：「讓清潭縣的主要負責同志在前面帶路，我就不下車了，咱們直接去縣政府吧。」

張海洋點點頭，他聽得出來，陸市長並沒有生氣，也就是說，清潭縣的負責人可以稍微放下心來。

車隊緩緩停在黑壓壓的人群面前，車門打開，卻並不是預想當中的市長大人，而是一個年級稍微大一些的男人。

「清潭縣的羅定一書記和喬致庸縣長來了沒有？」張海洋平靜的問道。

羅定一是清潭縣委書記，而喬致庸則是清潭縣人民政府縣長，二人聽到張海洋的話連忙走了過來：「您是？」

張海洋笑了笑道：「我是陸市長的秘書張海洋，市長說了，請你們前面帶路，咱們直接去縣政府。」

第790章 不一樣的市長

這一次陸睿的調研，並沒有搞什麼輕車簡從的那一套，反而是正兒八經的擺出了陣勢，下面的區縣領導自然也知道這位市長大人現在是急需立威的時候，每一個人都加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生怕自己成了那只被殺給猴子看的雞。

而聽到張海洋剛剛的一番話，讓羅定一和喬致庸兩個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張主任，謝謝你了。」羅定一拉著張海洋的手，表示著感謝。

張海洋微微一笑：「那我就不耽誤二位的時間了，陸市長還在等著，咱們出發吧。」

羅定一和喬致庸轉身上車前面帶路，陸睿的車自然是跟在他們後面，一路駛向了清潭縣政府。

陸睿在清潭縣一共呆了兩天，暮春五月，隨著暖氣流的來臨，天氣也漸漸的變暖，不過陸睿的心情卻並不那麼愉快。他在清潭這幾天並沒有光是坐在辦公室裡面聽報告，而是跟清潭縣長喬致庸一起下鄉調研。

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陸睿只是淡淡的笑著，跟喬致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喬致庸甚至已經作好準備，只要陸市長稍微露出那麼一點招攬自己的意思，那自己就主動靠過去，至於其他別的事情已經顧不得了，自己要是再不做出一點反應來，恐怕就要變成傀儡縣長了。哪怕這位市長現在並沒有展現出什麼過人的實力，但是在喬致庸看來，這已經是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管結果怎麼樣，總比現在這種坐以待斃的感覺要好得多，更何況陸市長三十歲不到就做到正廳級的位置上，身後肯定有非常雄厚的勢力，自己現在靠上去，對於初到仁慶市的陸市長來說，應該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走在路上，喬致庸不斷的提起話頭，試圖引起陸睿的興趣，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陸睿似乎並沒有打算招攬他的想法，不管喬致庸怎麼說，陸睿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絲毫沒有一點動心的架勢。望著陸睿的背影，喬致庸皺起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今天眾人要去的地方，是清潭縣最貧困山區的一所希望小學，陸睿在縣委書記羅定一匯報工作的時候選擇了這裡，順道也準備送給希望小學的學生們一些書記和禮物，畢竟馬上就要到六一兒童節了，對於這些山裡的孩子來說，能夠收到一份來自城裡的禮物，應該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陸睿並不想大張旗鼓的下鄉，所以只是讓清潭縣出了幾個陪同人員，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隨員，就一起出發了。能夠跟市長一起下鄉，這種機會可是基層幹部難得的好機會，清潭縣那邊爭的很厲害，最後還是喬致庸這個縣長領著幾個年輕幹部陪同陸睿前來了，年輕人對進步的渴望比較迫切，自然希望藉著這個機會能夠跟市長多親近親近。

之前在幾所希望小學都是同樣的套路，遊覽教室，參觀教師教學，在某個班級親切的和學生們談話，將禮物發下去，少先隊員代表全體學生表示感謝。而等到發禮物時，卻是根本見不到孩子們純真的笑臉，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拿到包好的書籍和禮物之後就放在課桌上，應該是早就安排好地，想來老師們早就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地叮囑過。

陸睿忍不住一陣陣的歎氣，人越是站的越高，就越難瞭解到這個社會的真實面貌，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站在權力的巔峰，那時候是不是再也沒辦法享受坐在街邊吃大排檔的快樂了呢？或者說，那個時候的自己，恐怕很難聽到那種真正的發自民間的聲音了吧。而這種情況，是所有身居高位者共同的悲哀，並不是自己或者某個人發佈命令就能夠改變的。

原本這個學校是不在計劃當中的，不過陸睿跟幾個希望小學的老師聊過之後，卻知道了一個另外的消息，這附近還有一個更加偏遠的希望小學存在，距離這個地方還有三個小時的山路。當時教育局的負責人就提議，天色已經不早了，還是先回縣城吧。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問旁邊的喬致庸：「你知道這個希望小學嗎？」

喬致庸點點頭：「去過兩次。」

陸睿意外地看了一眼喬致庸，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道：「那就走吧，誰要回縣城就自己走回去好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市長都這麼說了，誰還敢回去？不過這大半夜的要穿過大山溝，著實讓很多人心裡面打起退堂鼓。好在張海洋足夠機靈，看出來大部分人並不想這麼晚去那裡，開口對陸睿說道：「市長，我覺得時間太晚了，現在趕去的話也只能在那留宿，既然喬縣長去過那裡，倒不如我們把隊伍精簡一下。」

喬致庸也是個聰明人，聽到張海洋的話馬上反應過來，連忙說道：「是啊，市長，我去過那裡，總共才十幾個學生，加上一個年輕老師，村子裡只有二十多戶人家，咱們這麼多人過去的話，估計都不夠休息的，晚上有人要露宿荒野不說，也太給群眾添麻煩，您看？」

陸睿自然知道張海洋和喬致庸這一唱一和的意思是什麼，他也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想了想說道：「既然這樣，宣傳部的同志都回去，清潭縣的同志也都回去吧，海洋陪著我，致庸縣長你帶著兩個縣局的同志就行，其他人都回去吧。」

聽到陸睿這麼說，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氣，畢竟市長不點頭，他們誰也不敢走。這大晚上的走上十幾里的山路，估計等到地方自己非得累趴下不可，當然，這裡面也有人希望能夠跟市長同甘共苦，期望在這個時候得到市長的注意，不過陸睿已經同意了喬致庸和張海洋的建議，其他人自然不能夠在說些什麼。

等到陸睿等人到達那所希望小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學生們都已經放學了，好在是在村裡面，再加上是春末夏初的時候，黑天的時間比較晚，雖然已經是七點多，可孩子們還是剛剛放學。

說是希望小學，其實很簡單，就像當年陸睿看到鄭秀妍教書的那個小學校一樣，只有一間破舊到了極點的教室，甚至於連個像樣的圍牆都沒有，更不要說電燈這種奢侈的東西了。

「你們，是什麼人？」小村莊本來就不大，再加上處於深山當中，偶爾出現一個兩個陌生人也倒罷了，這一一下子多出來六七個外人，一下子就顯得很明顯，陸睿等人剛走進小學校的附近，就有人站出來詢問。

喬致庸走在前面，大聲道：「是秦老師嗎？我是喬致庸。」

「喬縣長？」那人發出一聲驚呼，隨即陸睿看清楚是一個年紀在二十六七歲，帶著眼鏡的年輕男人，身後站著十來個高矮不一的孩子，這些孩子雖然穿著十分破舊，有的人身上還打著補丁，但是陸睿看得出，他們對於這衣服一定很愛惜。

「縣長，您怎麼來了？」那個被稱為秦老師的年輕男人再次發出疑問。

陸睿的心中暗暗點頭，看來這個喬致庸沒有撒謊，他之前真的來過這個小學校，否則這個老師不可能認識他。

喬致庸卻不知道自己當初的無心之舉，今天會為自己在陸睿的心中加上如此多的分數，現在他滿心想的是怎麼盡快把陸市長安排下來，對秦老師焦急的說道：「市政府陸市長來慰問大家了，讓孩子們等一下可以嗎？」

秦老師微微一愣，似乎是沒聽清喬致庸說的，等到他緩過神來，看著站在喬致庸身後的陸睿，詫異的問了一句：「市長換人了？」

喬致庸的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就聽見陸市長哈哈大笑起來道：「嗯，市長換人了，我剛調來沒多久，小秦老師，這裡有給孩子們帶的書和禮物，你讓他們領一下吧。」

秦老師聽到陸睿的話頓時愣住了，看著那一大堆在陸睿等人肩膀上和手裡面拎著的東西，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他在這裡呆了快五年了，除了喬致庸這個縣長來過兩次，陸睿是來這裡級別最高的官員，而且，他看得到，就連陸睿這個市長手裡面也拎著東西。

「孩子們，市長叔叔走了幾十里的給我們帶禮物來了，大家歡迎。」秦老師轉過頭，對那些孩子們說道。

小孩子們歡呼一聲，大聲的對陸睿說著謝謝，雖然並不整齊，可是卻讓陸睿感到十分的高興。他知道，自己總算聽到了一種真正的聲音。轉過頭，陸睿對喬致庸說道：「把東西分給孩子們，天黑了，讓他們早點回家吧。」

伴隨著一陣陣「謝謝叔叔」的聲音，小傢伙們歡歡喜喜的離開了。

陸睿望著他們的背影，說出了一句讓喬致庸臉色一變的話：「形式主義搞了那麼多，卻沒給這裡帶來一點變化啊。」

那一瞬間，聽到這句話的秦老師忽然覺得，這位新市長跟自己以前見過的官員們，似乎很不同。

第791章 靠攏

坐在不算寬敞的小屋裡，陸睿跟喬致庸和小秦老師一起聊著天，其他人都已經被安排進了村民家中休息，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年僅二十出頭的老師在這個山村裡的威望之高，讓陸睿咂舌不已，要知道在他的觀察當中，村民們對喬致庸這個縣長或者自己這個市長恐怕也只是敬畏而已，但是對這位秦老師，卻是發自肺腑的尊重。

「秦老師，看來你在這裡幹的不錯啊。」陸睿看著大名叫秦康的秦老師笑道。

秦康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鄉親們人很好的。」

呵呵笑了笑，陸睿臉色有些擔憂道：「不過那教室是不是差了一些？縣裡面難道沒撥錢給你們嗎？」

喬致庸臉色微微一變，卻不敢插話，只好低頭抽煙。

秦康笑著說道：「陸市長您別這麼說，跟以前比起來，這些孩子們已經很幸福了，最起碼現在他們有書可以讀，以前他們可是要走將近七八十里山路才能上學的。再說了，我可是縣教育局正式編製的教師，這還是喬縣長給解決的待遇呢。」

陸睿點點頭，卻還是淡淡的問道：「還算不錯，不過既然是希望小學，為什麼這學校破成這個樣子？」

「這個……」不管是秦康還是喬致庸，都被陸睿的一句話給難住了。

淡淡地看了一眼喬致庸，陸睿道：「這些孩子在這樣的條件下讀書，或許他們現在還小，不懂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等到有一天他們長大成人，就會知道自己曾經經歷過什麼，假如有一天有一個孩子站在你面前，問你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希望小學會是這個樣子，致庸同志，你來告訴我，你要怎麼回答他們？」

喬致庸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

似乎看到氣氛有些尷尬，秦康笑了笑道：「市長，其實沒有您想的那麼差，孩子們更在乎的是有知識可以學習，有書可以讀，就好像今天您這麼晚還來看他們，這對於他們來說，可以算是一生的回憶了，等到他們長大成人的那天，回憶起這個時候，他們會明白，這個世界上還有溫暖和關懷，還有好人，您說呢？」

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不到這個秦康倒是聰明之極的人物，居然會用異曲同工的話給喬致庸解圍，笑了笑，他淡淡的說道：「再窮不能窮教育，更何況清潭縣還不是貧困縣，喬縣長，這個事情我交給你了，再過一年我還會來這裡看看，要還是這個樣子，我就要建議市委對清潭縣委班子進行問責了！」

喬致庸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來，他知道陸睿肯定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一年後這裡真的還是這個樣子，他真有可能拿下自己，畢竟堂堂一個市長要是鐵了心動一個處級幹部，即便是市委書記也會適當的退讓。

這裡是方圓五十里之內唯一的自然村，常年也未必有一個領導過來，村民們眼中最尊敬的人自然是給自家孩子帶來希望的秦老師，所以秦老師所住的這間房子倒是村裡面最好的了。點上一盞煤油燈，陸睿三個人圍坐在一起，慢慢地聊著。

回縣城的路上，陸睿跟喬致庸兩個人慢慢地走在路上，身後遠遠跟著張海洋等人。

「致庸同志，你這兩天似乎有話要跟我說啊。」陸睿淡淡的說道。

喬致庸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想到這裡，他看了看身後，對陸睿沉聲道：「市長，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微微一愣，看著喬致庸道：「你說。」

喬致庸點點頭：「我們縣裡最近要增選一名副縣長，這個事情有很大的問題。」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怎麼回事？這個事情有什麼問題嗎？」

喬致庸道：「我收到舉報信，這個同志壓根就沒在縣裡上過班，十五年來一直都是光領薪水不做事，這樣的人，怎麼能進政府班子呢？」

沒有馬上對他的話做出評價，陸睿只是默默的思考著，喬致庸為什麼會直接把這個事情告訴自己，而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難道說，這個即將進入政府班子的副縣長，跟他有什麼過節？又或者，這個事情的背後，牽扯到了什麼人？

清潭縣委班子的情況陸睿瞭解了一些，縣委書記羅定一是人大主任龔漢卿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一手提拔起來的，說起來算是黃占軍的人。而縣長喬致庸卻是前任市長提拔起來的，前任市長倒台之後，出人意料的並沒有查出喬致庸有什麼違法亂紀的行為，他這個縣長的位置也就保留了下來，不過陸睿很清楚，在基層工作沒有了靠山，就等於失去了依仗，看樣子喬致庸在清潭縣的日子並不好過，所以才急於尋找一個可以庇護他的靠山。

「喬致庸同志，有些話沒有證據不能亂說，我們是有組織紀律性的，不要隨便懷疑自己的同志。」陸睿思考了很久，對喬致庸嚴肅的說道，末了，他又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麼說有依據嗎？沒有的話，我是要向市委反映你的態度的。」

喬致庸聽到陸睿前面的話臉色已經變得難看起來，看來這位陸市長並不想趟這個渾水，不過聽到最後，他的眉毛一挑，整個人似乎都來了精神，連忙對陸睿點點頭道：「市長，這個事情我接到舉報之後進行了初步的核查，發現是確有其事的。而且，涉及的當事人，居然還有曾經的市委主要領導的親屬。」

陸睿一怔，曾經的市委主要領導？

喬致庸這話說的很有技巧，一句曾經的市委主要領導的親屬，立刻讓陸睿聯想到了很多東西，就聽見喬致庸繼續說道：「這個人名叫王定輝，是原市委副書記，現任市人大主任龔漢卿的女婿，九三年的時候進入我們縣民政局工作，他的名字就一直掛在民政局的編制內，但是我們經過調查發現，從第一年開始到2003年，這個王定輝就根本沒去民政局上過班。」

回市裡的車上，陸睿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吸著煙，臉色十分的不好，張海洋以為他是看到山村希望小學的情況感到不滿，也不敢打擾陸睿，就那麼沉默著朝市裡而去。

沒有人知道陸睿現在在思考著什麼，此時的陸睿卻是在回憶著喬致庸對自己透露的那個消息。

王定輝是今年清潭縣報請市委組織部批准的副縣長，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按照喬致庸瞭解的情況，這個王定輝是龔漢卿的女婿，但是上班十幾年來，壓根就沒正式工作過，始終都在外地做生意，而03年的時候，他的組織關係從民政局轉到了清潭縣下屬的一個鎮，級別也在兩年之內很快從普通科員變成了副科。

06年年初的時候，王定輝被任命為縣委辦公室副主任，正科級。而在今年年初，他又被提名為副縣長。

按照喬致庸的說法，王定輝壓根就沒在政府部門上過班，反而是在外地跟妻子做生意，就算回到清潭縣，也是最近兩年的事情，之前他一直都是經營著一家礦產開發公司。就算現在，清潭縣還有王定輝作為法人代表的礦產加工企業呢。

這個事情如果是真實的，那麼陸睿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機會恐怕已經出現了。

王定輝是人大主任龔漢卿的女婿，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是龔漢卿的老部下，最重要的是，龔漢卿是新任市委書記黃占軍的人，這一連串的關係下來，此次清潭縣副縣長的這個人選，似乎把這幾個人串成了一條線。

而在另外一條線上，仁慶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市委副書記張東和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姚光明是一條線上的，而雖然陸睿看不清楚市紀委書記曾麗珍到底是誰的人，但是卻相信，這個事情如果自己現在拋出去的話，肯定會在仁慶市的政壇引起一番波瀾。對於陸睿來說，仁慶市現在如此平靜的局面可不是他想要的，陸睿需要的是，仁慶市的政壇亂起來，因為只有局面亂了，才有可能進行勢力的重新洗牌，而陸睿才有機會趁著這個機會，抓住主動權。

張東和龔漢卿是有宿怨的仇人，再加上現在在市委又必須要面對市委書記黃占軍的強勢，陸睿相信這個事情如果被張東知道，他肯定會拿王定輝跟龔漢卿之間的翁婿關係大做文章，進而試圖影響到市裡的佈局。

前幾天姚光明跟龔漢卿在常委會上因為環衛局的事情已經大吵過一次了，那個可以看做是張東和黃占軍兩個人對彼此實力的試探。而如果自己把這個誘餌拋出去，應該就可以在雙方原本就已經緊繃的神經上再點一把火，從而使得仁慶市的平靜局面下掩蓋的問題統統暴露出來，所以現在陸睿要考慮的，就是應該如何把誘餌拋出去，同時還不影響到自己。

機會，就在眼前了。

第792章 捧殺

陸睿坐在車裡面，仔細的琢磨著清潭縣的事情，可以說喬致庸給自己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會，利用的好的話，自己甚至有可能改變如今這個有些壓抑的局面，但是究竟應該如何運作，就是陸睿要考慮的問題了。

一直以來，陸睿的仕途都算的上是順風順水，究其原因，是不管他在G省還是H省，在省裡面都有份量極其重要的大佬為他撐腰，黃世雄、韓定邦乃至後來的陳彬，這些人在上層為陸睿提供的支持和幫助讓他一路順風而行，偶爾有挫折也是不影響大局，而這樣的情況對於一個幹部的長遠成長實際上是不利的。陸睿很清楚，在去黨校學習之前，自己的身上就有了一絲驕傲的徵兆，有時候考慮問題漸漸的趨於偏頗，沒能夠全面的考慮仔細，甚至有時候完全忽略別人的想法，完全按照自己的主觀去做事，而這一點是十分危險的。

重生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陸睿知道自己有著超出常人的優勢，無論是對未來大勢的把握和對某些事情的認知上面，自己的這些優勢幫助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可在官場的時間越久，陸睿就越是覺得，自己更需要用一種平和穩定的心態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待很多事情。

就好像現在的仁慶市，自己縱然信心滿滿想要把這裡建設好，但是實際情況卻是自己要處理好跟市委書記黃占軍的關係，跟下面同志的關係，以及跟省委領導的關係。省裡面的支持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有力度了，陸默剛剛就任省紀委書記，還需要時間站穩腳跟，而趙東方即將離任，繼任的胡光照雖然是自己人，但軍方的關係卻是陸睿最後的底牌，這麼看來，在省委當中，自己能夠得到的支持是十分有限的。

所以陸睿在仁慶市做事，只能靠自己！

也許這就是韓定邦和黃世雄把自己放在這裡的原因吧？

陸睿心裡面暗暗猜測著，自己以前的路走的太過於順暢了，一路平步青雲，二十九歲就做到了正廳級市長的位置，走完了很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仕途之路，而缺乏的卻是那種在逆境當中奮發的鬥志，現在的這個局面，恐怕應該是團系大佬們對自己的一個考驗了，走過這個坎，自己的前途就會是一片光明的。

想到這裡，陸睿知道自己就更加需要慎重了。張東和黃占軍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這個事情自己如果做的太過於明顯，很有可能被他們看穿自己的用意，但是怎麼樣才能夠悄無聲息的把王定輝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呢？陸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王定輝這件事，陸睿自己是不可能主動出面的，那樣一來在別人眼中就是他這個市長試圖挑起常委會的不和，就算王定輝存在一些問題，那也是清潭縣自己的事情，在如今這個敏感的時候陸睿如果提出來這個事情，那就等於是自己找麻煩，不管是黃占軍還是張東，都不會輕易上當的。

當然，陸睿如果請省紀委書記陸默出面，讓省紀委來處理這個事情的話，這個問題也就能夠迅速解決了，不管陸睿思考了半天還是決定放棄這個想法，現在且不說陸默到底有沒有在省紀委站住腳，光是自己跟他之間的關係，就沒有達到那種可以請求他幫忙做這個事情的程度。畢竟不管是韓定邦還是陳彬，又或者是當初的黃世雄，陸睿跟這些人都有私人的交情，但是跟陸默的話，卻遠沒有那麼熟悉。悄無聲息的讓仁慶市的政局變亂，自己火中取粟，這才是陸睿的最終目標。

「海洋，回去你給我查一下清潭縣這次擬提拔的副縣長人選的資料，唔，還有一個叫恩洪集團的資料。」慢慢地睜開眼睛，陸睿對坐在前座的張海洋吩咐道。

張海洋點點頭：「知道了，市長。」

回到市裡的第二天，中午在外面吃飯，陸睿卻意外的有了辦法。

陸睿不喜歡在市政府食堂吃飯，主要是因為每次自己一進去，總會有很多人藉故過來打招呼，一頓飯吃的一點都不舒心，所以陸睿總是出去在外面跟張海洋和張軍三個人吃，這段時間來張海洋和張軍也都習慣了這位市長的平易近人，從最開始的拘束到現在的適應，兩個人偶爾還會把自己平時聽到的一些事情跟陸睿講。

「市長，咱們市裡這啤酒節也算您說的那什麼城市名片吧？」

張軍一邊吃飯，一邊對陸睿問道。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不過他很清楚，自己剛剛分配的房子和剛提起了的副科級跟面前的這位年輕市長絕對有關係，所以對陸睿絕對是忠心耿耿。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仁慶的啤酒節已經成為了一個品牌，自然就是我們的城市名片。」

一旁的張海洋笑道：「張師傅看來懂的不少啊，連城市名片都有研究。」

憨厚的笑了笑，張軍道：「我哪懂這個啊，是市長整天跟你念叨，我聽著多了，也就琢磨出點東西了。」

正說著話，一個詫異的聲音響起：「海洋？真的是你？」

三個人一愣，張海洋抬起頭，卻一下笑了起來，低聲對陸睿說了一句：「以前報社的同事。」

只見對面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邊站著兩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三個人看樣子正要往酒店裡面走，在大廳看到張海洋和陸睿三個人，所以才打招呼。

「老顧，你怎麼來了？」張海洋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笑著說道。

那人哈哈一笑，伸手在張海洋的肩膀上捶了一下道：「你小子，到了市政府就不給我打電話了，聽弟妹說你好像剛提了政府辦的副主任吧？改天非得狠宰你一頓不可！」

說完，側身對那兩個有些倨傲的商人道：「我哥們張海洋，現在給市長做秘書呢。」

這句話一出口，那兩個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原本以為不過是個普通的記者，想不到居然是市長的秘書，這可不是自己能夠得罪的大人物，連忙熱情的跟張海洋打招呼，邀請他一起吃飯，張海洋笑著拒絕了，對老顧道：「有採訪？」

老顧點點頭：「市裡農業局和旅遊局搞了一個生態文化節，這不是跟兩個熟悉的老總過來吃飯，晚上還要去清潭縣，你有事？」

張海洋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動，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陸睿那邊，低聲道：「陪首長吃飯呢。」

老顧一怔，首長？被張海洋叫做首長的人貌似只有那位了，有些激動的說道：「你小子，真是攀上高枝了，有機會可別忘了哥哥。」

張海洋笑了笑，想到陸睿昨天晚上讓自己打聽的那個事情，隱隱猜到陸市長應該是對這個王定輝很感興趣。而從自己得到的資料上來看，這個王定輝身上明明掛著民營企業家的身份，卻馬上要成為副縣長，難道陸市長要在這個事情上面做文章？

對於王定輝這個人，張海洋是有所耳聞的，在仁慶市地產界，王定輝也算是一號人物，一方面是因為恩洪集團在仁慶也算比較有名的大型企業，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王定輝有個好老婆，前任市委副書記現任人大主任龔漢卿的女婿這個身份究竟給王定輝帶來多少好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張海洋腦海當中驀然間冒出一個大膽之極的想法，拉著老顧走到一邊，低聲說道：「老哥，你去清潭縣的話，是不是要採訪恩洪集團的王定輝？」

老顧點點頭：「是啊，人家是清潭首屈一指的大老闆，恩洪集團最近主打旅遊項目，肯定要採訪他的。」

「顧哥，我拿你當兄弟，跟你說個事兒。」張海洋低聲道：「王定輝馬上要提副縣長了，這個時候你要是好好把他的事跡宣傳一下，你說會怎麼樣？」

老顧狐疑地看了一眼張海洋：「兄弟，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他又不傻，張海洋忽然讓他幫忙給王定輝做宣傳，肯定有什麼問題，畢竟老顧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王定輝是不可能跟新市長尿到一個壺裡的，人家的老岳父還在台上呢。

張海洋笑了笑，低聲說道：「你不用管那麼多，反正對你肯定有好處就是了，再說了，不就是一篇報道麼？我就不信，上面沒要求給這位王老闆多多宣傳。」

「話是這麼說，不過……」老顧眉頭皺了皺，還想要說什麼，張海洋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聽說，政府辦現在缺個負責新聞辦主任，好像杜主任昨天跟我提過這個人選。」

咬咬牙，老顧知道張海洋這是在逼自己表態呢，他看了一眼陸睿的方向，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這事兒你放心吧。」

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海洋告辭回到陸睿的身邊，平靜的說道：「是報社的一個朋友，要去清潭縣採訪。」

陸睿微微一愣，緊接著瞳孔一縮，看向張海洋，卻沒有說話。

張海洋似乎沒看到陸睿的目光，呵呵笑著說道：「清潭縣也沒什麼可採訪的企業，聽老顧那個意思，也就恩洪集團值得宣傳宣傳。」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睿。

陸睿臉上的表情先是一頓，然後就笑了起來，對張海洋道：「報紙出來的時候，給我拿一份過來。」

張海洋心中一鬆，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

第793章 書記辦公會

三天後的市長辦公室裡面，陸睿正坐在辦公室裡面看文件，下午就要開常委會之前的書記辦公會，自己需要把一些注意的事項先瞭解一番，畢竟很多事情現在自己都還是一個熟悉的階段，需要做的功課還有很多。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海洋悄悄的走了進來，把一份報紙放在陸睿的面前，若無其事的說道：「市長，這是今天的仁慶日報。」

陸睿點點頭：「知道了，下午的書記碰頭會是幾點？」

張海洋略一思考馬上答道：「下午一點鐘開始。」

陸睿嗯了一聲：「提前通知我。」

簡單的給陸睿收拾了一下辦公室，張海洋便退了出去。

緩緩的把手中的文件放下，陸睿伸手拿起面前的報紙，只見上面用碩大的黑體字標著「輝煌事業感恩人生——記恩洪集團董事長王定輝」，並且還配有王定輝坐在公司辦公室的大幅照片，而且採訪記者用極其濃重的篇幅渲染了王定輝用十幾年的時間經商創業，把恩洪集團發展為仁慶市有名的大型綜合性集團公司，對其經商取得的成功多有讚譽。

看著這篇報道，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這個報道估計現在已經放在很多人的辦公桌上了，不知道此事張東和龔漢卿臉上的表情怎麼樣，陸睿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期待這個常委會了。

……

下午一點鐘的時候，陸睿和市委副書記張東一起參加了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辦公室當中，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列席會議。

陸睿在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張東和張震還沒到，他一邊笑著跟黃占軍的秘書打著招呼，一邊走進了黃占軍的辦公室當中。他知道，今天的主要討論的問題是省委最近要組織的一個處級幹部培訓班和仁慶市擬提拔的一批副處級幹部名單。

「市長，下去調研這幾天感覺怎麼樣？」黃占軍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時間太緊啊，說實在的，我原本想多走一走的，不過卻沒那麼多時間。」

黃占軍笑了起來：「是啊，有時間我也要下去轉一轉，我們的幹部不能只是坐在辦公室裡面，要多多到地方走一走，只有傾聽更多的民意民聲，我們才能夠不斷進步嘛。」

頓了一下，他又對陸睿道：「省委黨校的這個處級幹部培訓班，你怎麼看？」

話沒有說完，不過陸睿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最近省裡面準備組織一個處級幹部培訓班，要各地級市推薦幹部人選。陸睿也早就從李逸風那裡收到消息，每個市有三個名額，這次的培訓班之後，學員都是要被提拔的。

想了想，陸睿笑道：「環衛局的副局長曲文海同志不錯。」

微微一愣，黃占軍不明白陸睿怎麼想起來把環衛局的一個副局長給賽進來了，不過一個副處而已，他倒是沒在意，也許這個曲文海是上次處理龔漢卿兒子撞人事件當中投向陸睿的，不過為了後面自己的佈置，黃占軍還是點點頭。

陸睿又笑了笑：「上次啤酒節期間環衛局鬧事的事情，公安局的同志處置有些草率了，怎麼能隨便把那麼多人帶回市局呢，這樣做影響不太好。」

黃占軍搞不清楚陸睿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打了一個哈哈道：「呵呵，光明同志可能也是怕影響啤酒節開幕吧。」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既然黃占軍不想再說什麼，自己自然也不必要深究。

不過頓了一下，陸睿卻緩緩開口道：「鄭同恩同志最近幹的不錯，啤酒節的組織工作很是出色啊。」

黃占軍微微愣了一下，只能點點頭道：「那是市長你知人善用，同恩同志確實很能幹，我去過一次啤酒節的現場，他這個副市長居然盯在現場第一線，看來是生怕出事情。呵呵。」

陸睿笑道：「是啊，以前看來是被埋沒了，我有個想法，可以給他再加加擔子。李凱旋同志年紀大了，這精力也不如鄭同恩同志，再加上他之前也沒有主管經濟工作的經驗，還要兼顧別的事情，實在是有些難為他了。我們仁慶市的發展越來越快，作為常務副市長，又要協助我處理政府方面的事情，又要分管經濟，我看，可以適當的給李凱旋同志減減壓，幹部使用上，總不能可著一個人勞碌吧。」

黃占軍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是眼中卻閃過了一道寒芒。

陸睿則是平靜如水，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李凱旋靠向了黃占軍，這個消息他也是剛剛得知不久，還是從司機張軍嘴裡面得知的。前幾天張軍跟李凱旋的司機等人在小車班聊天，李凱旋的司機無意中說出李市長前幾天去省城跟省長公子吃飯來著，這讓張軍警覺了起來，他雖然憨厚，卻也知道，常務副市長背著市長進省城匯報工作，肯定沒什麼好事，所以就藉著吃飯的時候把這個事兒跟陸睿說了。

管中窺豹，陸睿很快就猜到，李凱旋應該是想要從吳海龍這邊搭上線，靠向省長吳質。既然如此，那黃占軍跟李凱旋之間的關係就耐人尋味了，對於這位看不清楚深淺，始終都是一團和氣的市委書記，陸睿的警惕是百分之兩百的，所以，他乾脆用這個來試探一下黃占軍跟李凱旋的關係。如果李凱旋是黃占軍的人，那麼他必然不會同意自己對李凱旋削權，反之的話，陸睿也可以打壓一下李凱旋，順便送個人情給鄭同恩這個同樣是副市長的市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陸睿把一道難題擺在黃占軍的面前。

同意陸睿的意見，就等於同意陸睿把常務副市長李凱旋的權柄給消減了，必然會讓李凱旋心生不滿。不管李凱旋是不是他這一方的人，都會跟自己心生芥蒂。但如果反對陸睿的意見，就等於得罪了常委副市長鄭同恩，畢竟陸睿提出給鄭同恩加擔子是好事，被自己否決的話，等於是在告訴鄭同恩，我對你不滿，也會得罪他。

黃占軍此時看著一臉平靜喝著茶水的陸睿不由得一陣膽寒，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絲毫沒有那種年輕人的浮躁，反而有一種只有從政幾十年的人身上才會有的殺氣，那種沉穩的性格與靈活圓滑的手腕，都讓黃占軍感覺到，自己這次的對手恐怕真要像家裡面長輩說的一樣，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實際上，李凱旋確實已經靠向黃占軍了，並且兩個人通過省長吳質，已經搭上了線。

原本黃占軍是打算把李凱旋當做一招暗棋，在關鍵的時候祭出來的，沒想到卻被陸睿看穿，並且擺了這麼一招出來。黃占軍和陸睿都很清楚，只有加強自己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才能夠快速的在對方之前掌控住仁慶市常委會。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黃占軍又沒辦法拒絕陸睿的提議，不然話傳到鄭同恩的耳朵裡，就是徹底的把他給得罪了。

你想跟張東掰腕子我不管，但是我要增加自己的常委會話語權，陸睿提議給鄭同恩加擔子，就是這個考慮。

陸睿仔細的研究過鄭同恩的履歷，發現這位副市長並沒有什麼大的靠山，能夠提拔到現在的位置，是因為他是仁慶市政府班子當中少數幾個沒被污染的官員，所以才有了這個副廳級的市委常委落到他頭上。這個時候自己如果能夠伸出手拉攏他，應該問題不大。

黃占軍低頭抽煙，陸睿知道他是在考慮利弊得失，畢竟李凱旋就算被消減了一些權柄，他依舊是常務副市長，並且有吳質這個省長在，李凱旋也不可能真的跟自己分道揚鑣。扣除這個原因，之外自己倒是沒什麼損失，畢竟陸睿是正牌市長，市政府方面的工作調整他還是能夠做的了主的，現在跟自己說，恐怕也只是通報一下罷了。

一根煙抽完，黃占軍微微點頭道：「我同意市長的想法，可以適當的調整一下政府的分工，正好我也準備調整一下市委的分工。」

市委分工？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下，卻是猜到黃占軍的想法，估計也是被張東弄的有些焦頭爛額，想要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了，對此陸睿是沒有意見的，畢竟黃占軍才是市委一把手，這種事情人家天然就是佔優勢的。

「我沒有意見，支持書記的想法。」陸睿淡淡的說道。

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有必要跟黃占軍起衝突。政治不就是不斷的妥協和退讓嗎？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那就要懂得適可而止，更何況陸睿今天的重點並不在這個事情上面，他所關注的，是張東即將跟黃占軍展開的對決，陸睿很好奇的是，黃占軍究竟會忍到什麼地步，是繼續以退為進，還是要反擊？

咯吱一聲，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臉陰沉的市委副書記張東和市委組織部長張震一起走了進來。

仁慶二張，似乎心情都不怎麼愉快呢。

第794章 博弈的藝術

張東和張震被稱為「仁慶二張」，說的就是兩個人秤不離砣的親密關係，張東做縣委書記的時候，張震是縣委副書記，等到張東做了市委組織部長，副手自然也是張震。現在張東做到了市委副書記，分管黨群人事，而市委組織部長則變成了張震。

「今天我們主要討論的是近期擬提拔的處級領導幹部，張震同志，你把這些人的資料介紹一下吧。」市委書記黃占軍率先開口道。

組織部長張震點點頭，拿出一沓資料，開始介紹起來。

書記辦公會這個東西說起來並不是一個正式的編制，實際上也不代表什麼正式決議，只不過是一個討論問題的會議罷了。之前因為組織關係複雜，一個地方的黨委副書記足足七八個人，每一個人都負責一攤子事情，這個書記辦公會開起來的話，就好像菜市場一樣的熱鬧。而隨著近年來中央規定黨委副書記專職化之後，所謂的書記辦公會，基本上就名存實亡了，畢竟市委書記再加上兩個副書記，三個人開會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要是大家意見能夠統一還好，真要是出現了不同意見各執己見的話，非但不能形成決議，還會影響團結。

但在仁慶市，這個書記辦公會卻是至關重要的。

因為不管是黃占軍還是張東，都代表著一股強大的政治勢力。

書記辦公會的存在跟常委會是有著一定區別的，常委會全體常委都會參加，人數足足有十三個，一般情況下是每週召開一次，討論的事情也都是大家事先都知道的，說白了，就是一個例行會議，在這個會議上，大家會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進行一番勾心鬥角的博弈，而在這之前，基本上該做的準備也都做的差不多了，甚至於某些事情能否通過，大家心裡也都有數。

而書記辦公會，卻是這個常委會的預演。

市委書記和兩位副書記，他們三個人如果達成一致的話，那麼其他的常委也就不會反對了，畢竟市委前三把手都同意了，自己要是再唱反調，那就等於是自找麻煩，沒有人會犯這樣的錯誤。

這次的書記辦公會，因為是涉及人事幹部調整，所以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出席會議，並向市委領導做詳細說明。

張震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次擬被提拔的一批副處級和處級幹部名單，共計十二人，分別是幾個區縣的副職領導以及市裡幾個廳局的正職領導，陸睿始終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端著茶杯喝茶，只是在注意到市委副書記張東手邊放著一張今天出版的仁慶日報的時候，才不為人知的露出一縷笑容來。

等到張震把情況介紹完畢，黃占軍清了清嗓子才淡淡的說道：「去年我們仁慶市發生了很多事情，幹部變動很大，尤其是中層幹部隊伍出現了一批斷檔，這一次我們對人事工作進行調整，就是要盡快把空缺的位置添補上，使得我們全市的工作早日恢復正軌。張震同志提出來希望我們市委盡快對此事進行決斷，我想了想，還是按照正常的程序來，下屬區縣的幹部，先由當地縣委縣政府推薦提名，然後市委組織部進行考察並提名，至於市直機關的幹部，由組織部直接考察就可以了。畢竟下面的幹部調整，我們還是要尊重一下當地縣委縣政府領導同志的意見。大家說怎麼樣？」

陸睿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書記說的有道理，我沒有意見。」

市委副書記張東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這個想法好，畢竟只是幹部的局部調整，程序可以適當精簡一些，咱們幾個書記跟張震同志這個組織部長研究研究，形成具體意見之後再拿到常委會上過一下比較好。」

黃占軍看到陸睿和張東都表示贊同，點點頭道：「這個事情確實該解決了，按理說，這個事情一個多月之前就應該進行，不過因為我和陸市長都是剛剛上任，很多事情都是千頭萬緒，所以才耽誤了下來。」

陸睿贊同的點點頭：「是啊，說來慚愧，用了一個多月才熟悉政府的工作，給組織部的工作帶來麻煩了，我檢討。」

一旁的組織部長張震連忙說道：「市裡的人事工作停頓，主要責任是我這個組織部長，我向市委檢討。」

黃占軍擺擺手，呵呵笑道：「我們就不要再繼續追究責任了，這個事情到了現在的地步，有很多客觀存在的原因，張震同志也不用把事情責任都怪在自己深受，這不是你的問題，甚至於不是我們任何人的過錯，更不要談什麼追究責任的問題了。這話說回來，人事工作停滯不前，對全市的工作形成了不同程度的影響，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今年的人代會，主要是政府換屆選舉，這個必須要注意起來。另外，我觀察了一下，我們仁慶市的組織人事工作現在存在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有的地方幹部堆積過多，就好像忠清縣，光副縣長就十一個，下面的同志對此意見很大，還有清潭縣，居然還缺兩個副縣長，這都是我們急需解決的問題。」

陸睿在聽到黃占軍最後的一段話的時候，眉毛挑了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心裡面卻冷笑了一聲，黃占軍真是好口才啊。

剛剛他提到的兩個地方，忠清縣是張東起家的地方，既然說那裡的組織人事存在問題，等於是在暗指張東的工作失誤。而清潭縣是龔漢卿的大本營，這麼說分明就是在為王定輝造勢了。

果不其然，在黃占軍說完的時候，陸睿發現張東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眼神當中居然透出了一絲寒意。

似乎看到自己的情況有些不利了，張東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前幾天我接到群眾舉報，說清潭縣多所希望小學的建築款被挪用，學生們只能在破舊黑暗的舊校舍內學習，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的幹部隊伍當中居然還有這樣的敗類存在，居然拿孩子們的明天開玩笑！陸市長，你在清潭縣調研了幾天，有沒有發現這個情況？」

陸睿原本臉色平靜的聽著張東說話，忽然聽到他提起希望小學的事情，臉色不由得一怔，心中卻是暗暗吃驚不已，想不到張東居然這麼快就要跟黃占軍正面開戰了，清潭縣的事情自己也只是從喬致庸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想不到張東居然知道的比自己更詳細。

就看到黃占軍的臉色一變，目光也變得嚴峻起來。

黃占軍提起忠清縣的事情，不過是為清潭縣的事情做鋪墊，但是沒想到張東的反應這麼大，居然直接拿清潭縣的問題說事了。其實這種情況很正常，每一天市委都會接到為數不少的匿名舉報信，大多數都是那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也很少有人去刻意追究，畢竟說起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真要是為了一封舉報信就大張旗鼓的調查幹部，還有誰會去做官？

可張東今天在這個場合提出來，還把陸睿扯上，就不得不讓黃占軍懷疑陸睿之前是不是跟張東有了默契呢？

黃占軍的想法陸睿自然也能猜到，他可不想成為兩個人之間鬥爭的一個籌碼或者是加入某一方，只見陸睿笑著點點頭道：「這個事情我倒是瞭解一些，不過好像清潭縣有自己的規劃，具體情況我看可以讓教育局的同志過問一下，畢竟我們不能因為舉報信而隨便懷疑同志，不過希望小學的事情不是小事，可以讓市委督查室跟進一下。」

這是個和稀泥的主意，陸睿傳遞給張東和黃占軍的想法是我不摻合你們兩位的事情，咱們各做各的。最重要的是，陸睿通過這幾句話傳遞給黃占軍一個信號，那就是我作為市長不會牽扯進市委的事務當中，我尊重你作為市委書記的權威。

陸睿可不是笨蛋，這種時候張東提起清潭縣，再加上他拿在手中的報紙，分明就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自己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置身事外，對於他來說，張東這個市委副書記跟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之間的不和，對陸睿穩定自己的市長位置，是大有好處的。另外一方面，陸睿也知道，在書記辦公會上提起這個事情，兩個人看樣子都不想把矛盾弄到常委會上去。

既然如此，那這最後一把火，就讓自己來給你們燒起來吧。

低下頭，陸睿索性拿起張軍放在茶几上的報紙看了起來，正當張東和黃占軍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陸睿驀然間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然後乾咳道：「這個，這個是巧合吧？」

張東和黃占軍都愣住了，組織部長張震更是詫異的問道：「陸市長，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的表情古怪，似乎是有什麼不敢相信的事情，半晌才緩緩說道：「也許是我想多了，這個，這個未免也太離譜了一些！」

第795章 陸市長發飆了

人在仕途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你的周圍虎視耽耽的盯著你，一個位子會有幾個人甚至十幾個人在盯著，每個人都希望你會出現這樣那樣的錯誤，好取而代之。這個道理黃占軍從小就已經知道了，他也很早就明白，在官場這個地方，哪怕你有再大的背景，也不能夠犯一丁點錯誤，因為這個地方是不容許出現失誤的，每一個失誤，所涉及的人和事，都會影響巨大。

黃占軍看到陸睿此時的表現，心中驀然間閃過一絲疑惑，不知道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什麼東西，居然有這麼奇怪的表現，想了想，還是關心的問道：「陸市長，沒事吧？」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緩緩說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仁慶日報上報道的這個恩洪集團董事長王定輝，居然跟清潭縣要提拔起來的副縣長王定輝同名同姓，而且還是同一個地方的，有些感慨罷了。」

陸睿的話音剛落，黃占軍的臉色就是一變，心中驀然間有些不好的預感，不過他不知道陸睿究竟是事先知道這個事情，還是真的從報紙上看出什麼來，只好呵呵一笑道：「這也是很正常的嘛，王定輝是民營企業家，之前就是縣政協的副主席，這次進政府班子，也是為了促進清潭縣的經濟建設。」

他這麼一說，陸睿淡淡的點點頭：「書記說的對，我們在工作當中確實應該考慮多方面的因素。王定輝既然能夠把恩洪集團發展的這麼好，說明他在發展經濟上面確實有能力，應該予以提拔。」

黃占軍心中鬆了一口氣，看來陸睿倒並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巧合了。只要他不追究王定輝跟龔漢卿的關係，這個事情就沒什麼問題。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道：「我看未必吧！」

黃占軍一愣，抬頭卻看到市委副書記張東正臉色陰沉的拿過那張報紙，對著自己和陸睿露出一個莫名的冷笑。

「黃書記，陸市長，你們兩位瞭解這個王定輝嗎？」

張東沉聲問道。

黃占軍還沒來得及回答，陸睿就率先搖頭道：「張書記你這不是開玩笑麼？我和黃書記都才到任一個多月，就算黃書記之前在仁慶市工作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再說了，這幹部任命考察是市委組織部的事情，我們怎麼會知道呢？」

他這麼一說，市委組織部長張震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陸睿這話沒錯，幹部任命考察確實是組織部的事情，市長和市委書記不可能把每一個幹部的情況都瞭如指掌，身為組織部的負責人，張震的責任就是在幹部任免的事情上為市委市政府提供可靠的信息和決策依據。但是很明顯，張震已經知道，自己的組織部裡面有人犯了錯誤。

黃占軍倒是很感激地看了一眼陸睿，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張東似乎要藉著王定輝的事情向自己發難，陸睿這個時候伸手拉自己一把，這個人情恐怕就欠下了。

點點頭，黃占軍說道：「陸市長說的沒錯，我和他都不太瞭解王定輝同志的情況，提拔他的決定也是清潭縣提名的，怎麼了？張書記，有什麼問題嗎？」

張東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組織部長張震，張震咳嗽了一聲，慢慢地說道：「首先，我先向市委做檢討，我們組織部在工作當中出現了失誤，對幹部考察工作過分相信下級部門，從而造成了嚴重的錯誤。」

黃占軍心頭一緊，驀然間覺得有些不對勁，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旁邊的陸睿呵呵一笑，和藹的說道：「張震同志先不要作檢討，今天我們已經說過了，仁慶市的組織工作停滯確實大家都有責任，不過這個問題並不是我們造成的，而是前任班子存在問題，都說了既往不咎，你還往身上攬責任，這可就不對了。我看這樣，到底有什麼問題，你先說出來，人無完人，金無足赤，誰也不是聖人，哪有不犯錯誤的呢？」

同樣臉色嚴肅的市委副書記張東也點點頭道：「陸市長說的有道理，再說這個事情的責任也不在你，有些人存心蒙蔽領導，蒙蔽組織，搞暗箱操作，你總不能把每一個人都親自見上一面吧。」

話說到這個地方，黃占軍也知道張震和張東今天肯定是有目的而來的，至於陸睿，則有可能是被利用了，畢竟不管怎麼說，這個事情從頭到尾陸睿都是處於被動的角度，甚至於開始還為自己說話，他現在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張震究竟掌握了關於王定輝的什麼問題，居然會影響到王定輝的陞遷，說實話，對於王定輝的事情黃占軍也不太瞭解，他唯一知道的也就是王定輝是龔漢卿的女婿，龔漢卿跟自己打過招呼，希望自己能幫他一把，至於王定輝是恩洪集團董事長的事情，黃占軍也瞭解一些，不過卻沒有在意，走民主黨派的路線進政府機關，本身也沒什麼問題。

威嚴地看了一眼張震，黃占軍沉聲道：「張震同志，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先說說，到底出了什麼紕漏？」

張震苦笑了一下，拿出一沓文件，分別遞給陸睿和黃占軍以及張東三人，慢慢說道：「三位書記，你們看看這份履歷表。」

黃占軍微微一愣，伸手接過那份履歷，發現陸睿和張東二人已經開始看了，他也低下頭看了起來，不過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臉色也漸漸的陰沉下來。

這份簡歷很簡單，是仁慶市清潭縣副縣長王定輝的個人簡歷，上面寫著他九三年大學畢業進入清潭縣民政局工作，一直都是普通科員，2003年提拔為副科級幹部，調任清潭縣下屬長青鎮，第二年年底也就是2004年年底，就任長青鎮旅遊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正科級幹部。2006年年初的時候，王定輝被任命為清潭縣委辦公室副主任，正科級。而在今年年初，他又被提名為副縣長人選，報請人大批准。

這是一份看上去很正常的簡歷，甚至於這個王定輝看上去有些平庸，十年的時間都還是民政局的一個普通科員，只是在最近五年之內才被提拔的快了一些。

「張部長，這個簡歷有什麼問題嗎？」半晌之後，陸睿抬起頭率先問道，臉上帶著一絲不解之意，可心裡面卻已經樂開了花，這個張震和張東果然沒讓自己失望，一下子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這一次龔漢卿算是在劫難逃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同時削弱兩邊的力量，從而加強自己的話語權。

張震苦笑了一下，臉色很難看，雖然這個事情自己已經找到問題的所在，不過估計事後自己的責任也跑不了，好在張東有辦法去省城活動活動，讓自己能夠平安度過此次劫難。

「陸市長，您拿著這份簡歷，跟那張報紙上的事情對比一下，再對比一下恩洪集團創立的時間和重大事件，沒覺得什麼不對的嗎？」

張震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對於陸睿，他倒是沒什麼意見，這位年輕的市長估計還在擔心未來的人大選舉能否通過，看得出來現在走的是平衡路線，在張書記和黃書記之間和稀泥，堅決不會倒向任何一方的。

張東此時的臉色已經變得更加陰沉，看著黃占軍道：「黃書記，我剛剛看了一下，這個王定輝的陞遷肯定存在問題，按照報紙上的介紹，他分明就是在外地經商多年，近年才回到清潭縣的，可簡歷上分明寫著他一直在清潭縣工作來著，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是清潭縣委組織部的考察失誤，還是裡面有什麼貓膩，不過我認為，王定輝的副縣長，我們應該重新考慮了。」

黃占軍此時的表情也不好看，他自然不是笨蛋，也看出來裡面存在的貓膩，看樣子龔漢卿沒有跟自己說實話啊，這個清潭縣的羅定一也膽子不小，敢在這個事情上玩手段，難道他就不怕市委追究下去嗎？黃占軍也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既然知道王定輝有問題，也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堅持，點點頭，黃占軍道：「我同意張書記的意見，市委組織部馬上派人介入調查。」

「我看，這麼做可能不夠吧？」

就在張東和黃占軍都發表完自己意見的時候，陸睿忽然開口說道。

兩個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著陸睿，張東詫異的問道：「陸市長你還有意見？」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說道：「不知道黃書記和張書記注意沒有，報紙上分明介紹著，恩洪集團負責承建整個清潭縣的希望小學工程，也就是說，整個清潭縣的十六所希望小學都是由恩洪集團負責建造新的教學樓，可是我走訪的時候，明明就看到不少希望小學只是翻蓋，根本就沒有新建教學樓。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呢？還有，王定輝這十幾年掛著公務員的牌子在外面經商，如果這個事情屬實的話，那麼負責提拔他的清潭縣委，是不是也要追責呢？」

眼中寒光一閃，陸睿猛然間一拍桌子：「某些對群眾不負責，欺上瞞下的領導幹部，是不是也要為此負責呢？」

第796章 陽謀之道

陸睿很確定一件事，現在不管是張東還是黃占軍，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在常委會上面佔據全面的優勢，甚至於兩個人都還在不斷的試探著對方，因此哪怕張東已經有證據表明王定輝的事情可能存在問題，卻依舊是不疾不徐的穩紮穩打，準備先拿這個事情讓黃占軍頭疼一下再說。

但對於陸睿來說，這個事情是不行的。

陸睿很清楚自己在G省如今的情況，甚至於在仁慶市的情況他也很清楚，自己就好像一塊籌碼，雖然身上背負的價值不低，但是卻因為沒有依靠，反倒是仁慶市三巨頭當中最弱的一環。不管是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還是張東這個市委書記，都想要讓自己落在他們一邊，用來增加他們各自的常委會話語權，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陸睿在人大選舉之前，只能夠選擇以穩為主的策略。

所以，陸睿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了一張牌，黃占軍和張東都想在背後推動自己做些什麼，以便於能夠借助於自己的力量去打擊對手。就好像今天的書記辦公會，不管是黃占軍還是張東，哪怕黃占軍清楚的知道黃家跟自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是為了能夠全面掌控市委的工作，黃占軍卻不得不主動拉攏陸睿。顯然，黃占軍心裡面對於陸睿也是有不滿的，可他卻沒有辦法不跟陸睿合作，這就是傳說當中的妥協與交換。

仁慶市現在的情況，陸睿在心裡面把局面比喻成打撲克當中的跑得快，自己和黃占軍，再加上張東三個人，都想要成為整個牌局最後的贏家，因為贏家就是這個城市的掌控者。可問題卻是，現在三個人都不能保證自己手中的牌肯定能夠贏另外兩家，甚至於很有可能三個人分不出勝負來不說，還會三敗俱傷。

打牌過程當中最害怕出現的事情，實際上就是人家出了一張最小的單三，可你卻不得不用一張手裡面最大的牌去攔截，大炮打蒼蠅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真正的政治高手博弈，擅長的都是用最小的牌去逼出對手最大的底牌，也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另外，就是合理的組織自己手中的牌面，不浪費一點資源，說白了就是把手頭能夠使用上的勢力都使用上，堅決不給對手任何機會。

陸睿現在很清楚，清潭縣在王定輝的事情上面肯定存在問題，至於這個問題的大小，其實跟陸睿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他現在根基不穩，又沒什麼勢力，即便是清潭縣空出位置來，自己也沒辦法插手進去，但是陸睿卻相信一點，只要自己把清潭縣的水攪渾了，那麼不管是黃占軍還是張東，這兩個人就必須為了各自派系的利益而去爭奪清潭縣的話語權。

原因很簡單，這就是利益團體領導者的職責。

任何一個地方都存在這個利益的集合體，就好像現在的黃占軍和張東一樣，一個是黃系為首的京派勢力，而張東卻是G省本地派的首腦人物，根據陸睿瞭解到的消息，這一派人以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為首，在省委當中佔據了不小的勢力呢。

所以，陸睿乾脆就把清潭縣的蓋子揭開，這樣一來，張東不管是為了打擊黃占軍在常委會的話語權，還是為了爭奪清潭縣的利益，都必須要站出來跟黃占軍鬥到底了。

這就是陽謀，光明正大的計謀。

黃占軍看著陸睿的表態，心中歎了一口氣，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市長，既然張東和張震兩個人把清潭縣王定輝的問題提了出來，於情於理，陸睿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所以這樣的態度也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而黃占軍雖然有心要壓下這個事情，可也很清楚，如果陸睿說的東西真的存在，那麼就不僅僅是組織部的工作失誤問題，而是清潭縣的某些幹部公然違反黨紀國法了。

身為市委書記，權勢固然重要，但黃占軍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這也是為什麼黃博峰來到G省這麼長時間卻沒有敢到仁慶市做生意的原因之一，他能夠在黃系眾多旁支當中脫穎而出，走到今天的地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黃占軍知道什麼事情自己該做，什麼事情自己不該做，偶爾小打小鬧的可以，但是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更高，他就必須要堅守最後的底線。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黃占軍不動聲色的說道：「陸市長的話也有道理，這樣吧，通知紀委麗珍書記，讓紀委的同志也加入進去，這個事情先不要通知清潭縣委，我倒要看看，這個王定輝到底是什麼貨色！」

陸睿微微一愣，似乎也沒想到黃占軍會是這麼一個態度，遲疑了一下，說道：「書記考慮的周全。」

張震在一旁插口道：「那龔主任那邊怎麼辦？王定輝可是他的女婿。」

他的意思很明顯，王定輝是龔漢卿女婿，這個事情涉及到市委領導的家屬，而且清潭縣又跟龔漢卿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這個事情是否需要對龔漢卿說一下呢？

陸睿也想到了這一點，畢竟組織部和紀委聯合調查的事情，恐怕很難瞞住龔漢卿，一旦消息走漏，必然會有不好的變化產生，他琢磨了一下，覺得可以把龔漢卿支出去，畢竟龔漢卿不在仁慶市的話，調查的阻力應該會小一些。

沒想到的是，陸睿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就看到黃占軍大手一揮，斷然道：「不用那麼麻煩，我說不驚動清潭縣委，只是在調查初期，紀委和組織部主要調查方向是王定輝這十幾年的時間究竟是在清潭縣工作還是在外地經商，以及清潭縣委到底知道不知道這個事情。這個問題有兩三天難道還調查不清楚嗎？真要是組織部和紀委沒這個本事，那我就親自下去查，陸市長和張書記也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包住火的紙不成？」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用顧忌龔漢卿的反應，就像黃占軍說的一樣，清潭縣的這個事情，要是想調查的話，三兩天其實就能夠有一個清楚的結果出來，畢竟十幾年的時間裡，王定輝到底是在上班還是在經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也都明白，這個事情的焦點恐怕就在於清潭縣委在這個事情上究竟起了一個什麼作用，或者說，在王定輝這一路綠燈的陞遷過程當中，清潭縣委到底做了什麼？又是處於什麼原因，讓這樣一個人成為了副縣長的人選。

很明顯，對於黃占軍的這個態度，陸睿和張東都沒有預料的到，原本二人都以為黃占軍會選擇庇護這個王定輝，畢竟不管怎麼樣龔漢卿都是黃占軍在市委常委會當中有力的支持者，現在他這麼做，分明就是完全不顧及龔漢卿的反應了。

陸睿率先反應了過來，點點頭道：「既然書記這麼說，那就按照書記的意思辦吧。」

張東也點點頭道：「我現在去聯繫麗珍書記，馬上讓紀委那邊秘密介入這個事情。」

走出市委書記的辦公室，陸睿跟張東互相對視了一眼，張東笑道：「知道陸市長愛喝茶，陸市長有時間出來坐坐，我倒是知道幾個喝茶的好地方。」

陸睿笑著搖搖頭，對張東道：「多謝張書記費心了，最近忙著接待省裡面醫療改革委員會的人，實在是沒空，改天，改天吧。」

兩個人都很清楚，今天的書記辦公會算是兩個人合作勝了市委書記黃占軍一局，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龔漢卿恐怕是要完了，而黃占軍也有可能失去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嘴角忍不住泛起一個笑容來，這一次自己總算是取得了一個重大的成功，最起碼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黃占軍的勢力發展壯大，而且陸睿相信，黃占軍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是肯定不會就此忍氣吞聲的，必然會尋找機會對付張東，只有他們雙方都不斷的尋找機會削弱彼此，自己才有機會逐漸的在常委會當中取得主動權。

坐在辦公桌上，陸睿緩緩的點了一根煙，政府工作調整的風聲自己已經放出去了，現在就看鄭同恩是否識趣了，畢竟自己主動伸出了橄欖枝，如果鄭同恩還不就範的話，那就別怪陸睿連他跟李凱旋一起打壓了，身為市長，自然有調配市政府工作的權力，陸睿拿不下他們的市委常委位子，但是調整市政府副市長的分工，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有的規則明明就是不講道理的，可大家偏偏要去遵守，而有的規則明明是正確的，可偏偏有人非要去破壞這個規則，人總是喜歡做一些自己力所不及的事情。

正在這麼想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張海洋探了半邊身子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市長，鄭市長來了，說有工作向您匯報。」

第797章 李逸風

市長辦公室內，陸睿跟副市長鄭同恩一起坐在沙發上，張海洋為二人送上一杯熱茶之後轉身離去，臨走的時候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

「陸市長，省衛生廳的錢副廳長今天在中心醫院發了火，您看這個事情怎麼辦才好呢？」

鄭同恩今年四十一歲，高大的身材顯得很是健壯，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官員，反倒是像個軍人多一些，此時他的臉上正閃現著一臉的為難，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一樣。

陸睿點點頭，省衛生廳最近正在清查省內各個地區的醫療機構，因為根據現行的「醫院分級管理辦法」，要成功評選上三甲醫院，醫院必須具備一系列相對先進的醫療設備，而根據省衛生廳「十一五」規劃，到2010年省內每一個地級市的各區必須有一家三甲醫院。因此，不少區級醫院通過高價購買及租賃醫療設備，達到晉級的目的，從中產生了大量的問題，導致省衛生廳對全省衛生醫療系統進行大檢查，省內多家地市區級醫院被捲入其中。

這次錢副廳長帶隊來仁慶市，就是調查仁慶市中心醫院的問題。用省廳的口吻來說，省衛生廳決定開展以收受藥品、醫用耗材、醫療設備、檢驗試劑、物資回扣和外洩外送統方信息非法牟利等為重點的專項治理行動。通過普遍教育、自查自糾、落實整改、完善制度、加強執行力，進一步遏制醫藥購銷領域和醫療服務領域收受各種回扣等不正之風和腐敗現象，提高醫療衛生從業人員廉潔從醫、廉潔辦事的自覺性。

實際上，陸睿很清楚，這次的事情應該牽扯到黃占軍和張東兩個人之間的鬥爭。因為省衛生廳的廳長是省長吳質一系的人，而仁慶市衛生局局長王明亮卻是市委副書記張東一手提拔起來的，分明這就是黃占軍針對前段時間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姚光明對付自己一方的市人大主任龔漢卿的反擊。

不過剛剛結束的書記辦公會上陸睿已經可以確定，龔漢卿恐怕跟黃占軍的關係要發生變化，這個衛生系統的檢查組，應該呆不了多久了。

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陸睿緩緩說道：「老鄭你不要著急，錢廳長有這個反應是很正常的，我瞭解一下中心醫院的情況，一家資質齊備的三級甲等醫院，連續出現四起群眾輸液死亡事故，這樣的醫院，你讓誰能放心去治病？還有，死者家屬找到我們的衛生局，結果居然被告知進了醫院，有活就有死！你說這是什麼混賬話？要我說，錢廳長的火發的對，別說是他了，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醫院肯定是有問題的，你說說，這衛生局還有什麼臉面叫苦？」

聽到陸睿的話，鄭同恩的臉上也現出一絲憤怒來，這些情況他是不知道的，想到衛生局長王明亮到自己面前叫苦的表情，鄭同恩心中暗暗的有些不滿起來，心道你王明亮這是拿我當槍使呢啊，好在陸市長提醒了我，不然難不成我真要去省衛生廳調查組面前自討苦吃？

想到這裡，鄭同恩對陸睿點點頭道：「陸市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睿笑著點點頭，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一下，這凱旋同志的年紀大了，精力呢也不像年輕人那麼充沛，身為常務副市長，協助我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工作不說，還要兼顧著全市的經濟發展，我有個想法，準備給他減減壓，讓他把經濟工作的膽子卸下來，你看怎麼樣？」

鄭同恩心中一動，想到最近的那個傳言，勉強抑制著內心的激動，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真是體恤老同志啊，政府工作在市長的領導下，一定會取得新的成績。」

陸睿笑了笑：「這還要大家多多幫助啊。」

鄭同恩道：「我是堅決支持市長工作的，有什麼事情您就儘管交代就行。」

微微點頭，陸睿道：「我跟黃書記談了一下，建議讓你來抓經濟建設方面的工作，黃書記呢，也沒有明確反對，以後你的擔子可就重了，怎麼樣，有信心沒有？」

鄭同恩一陣激動，他知道這就意味著自己即將成為政府實際上的二號人物，主管經濟工作的副市長，這在常委會上面的話語權也會增加許多啊，沒有人不喜歡權力，尤其是做官的人，想到這裡，他站起來對陸睿表態道：「市長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認真做好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工作。」

這個態度很有意思，絕口不提市委的領導，只是把陸睿這個市長放在前面。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

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鄭同恩很高興，自己終於可以在市政府吐氣揚眉了，之前雖然自己也是市委常委，不過手中的權力卻跟這個名號一點都不相符，大部分時間在常委會上也只是負責舉手罷了，這次陸市長調整市政府的副市長分工，自己終於有了權力，真是可喜可賀。對於陸睿這個新任市長，鄭同恩反倒是升起了一絲感激。

鄭同恩不傻，陸睿之所以調整副市長的分工，明顯是要打壓常務副市長李凱旋的，而自己，恐怕就是他推出來跟李凱旋唱對台戲的那個棋子而已，甚至於，陸市長在黃書記面前主動提起了調整副市長分工，給自己加擔子的事情之後，鄭同恩已經斷定，自己再也沒辦法在常委會上面保持原來的中立了。可這樣他卻並不擔心，畢竟不管怎麼樣，手中的權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這位陸市長也不是簡單的人物，靠向他也沒什麼壞處。

想到這裡，鄭同恩的腳步不由得輕快了起來，嘴裡面哼哼著歌，一路優哉游哉的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默默的抽著煙，心裡面卻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清潭縣的這把火自己已經燒起來了，相信張東肯定會利用好這次機會，跟黃占軍博弈一番。而黃占軍雖然已經同意對清潭縣的問題進行調查，卻不一定會甘心讓出這個地方的權力來，兩個人之間的鬥爭很有可能成為G省黃系勢力和周系勢力的延續，看來省城也必然會因為這個事情產生很大的分歧啊。

皺著眉頭想了很久，陸睿覺得自己應該給他們再添一把火，可這個火要怎麼燒起來，還需要仔細的研究一下。

正在這個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鈴鈴鈴響了起來，陸睿拿起來一看號碼，卻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按下了接通鍵，陸睿笑著說道：「李部長，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啊？」

電話那邊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的聲音傳來道：「你啊，我不給你打電話，難不成等著你給我打嗎？」

陸睿呵呵一笑，平靜的說道：「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李逸風點點頭：「是這樣的，剛剛接到省委通知，中央準備在我們G省進行幹部隊伍改革試點工作，具體由我們省委組織部來操作，我呢，這次省委幹部制度改革領導小組的副組長，組長是省委周副書記，過幾天我們要帶隊到下面走一走，我提前跟你通個氣，周副書記的脾氣不太好，不喜歡下面的接待超標，你明白吧？」

陸睿哈哈一笑：「謝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最近幹部改革的事情，陸睿很清楚，李逸風現在是位高權重了，兩個人之見的關係也漸漸的在發生著變化，一直以來，省委組織部在廳級幹部的任命上都是很尷尬的，省委對於廳級幹部的任命都是要通過常委會的，省組織部常常要協助上面對班子調整提出建議，其實這種時候常常都是走過場。一般都有候選人，所以省委組織部對位於本省地市或者地市廳級幹部的人事任命其實並沒有什麼發言權，大部分時間都是遵循著省委領導的意思在辦事。

但是幹部制度改革則不一樣了。所謂改革，就是要改變固有幹部制度的缺陷，可能要通過公選、競選等多種方式來決定幹部任命，省委組織部在幹部制度改革中扮演什麼角色就比較重要了。畢竟廳級幹部的考察是要由省委組織部來完成的，李逸風無奈的對陸睿感慨道：「我就不明白了，上面這麼搞是為什麼，這種事情最起碼應該挑選一個行業來做試點吧，怎麼能非要拿咱們省做試點呢？這不是明擺著給我們組織部增加工作負擔麼？聽部長說，可能處級幹部的任命，省委組織部也要參與了。」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眼神一亮，呵呵一笑對李逸風道：「什麼改革都會有困難的嘛，再說了，我們國家的傳統習慣守舊，要改是困難。如果挑選行業推行改革，那地方差異不也是困難嗎？所以說這些都是沒用的。而且老兄你不是一直都想在組織部門做出一番事業嗎？這次不正是你大展身手的良機？」

李逸風聽到陸睿的話，哈哈笑道：「這倒是沒錯，這次幹部制度改革，實際上確實是改變我們地方組織人事當中存在的諸多問題的一個大好機會，省委領導已經表態了，讓我們組織部全力進行此事，多抓幾個典型。」

陸睿笑了笑：「我這兒有個好典型，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

第798章 黨風廉政會議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李逸風主持的這個幹部制度改革究竟會有什麼效果自己不知道，但是最起碼應該能夠給清潭縣的某些人乃至於仁慶市的某些人增添一點麻煩是肯定的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的時候，鄭同恩就給陸睿打來了電話，報告說省衛生廳的調查組檢查出仁慶市多家醫院存在重大問題，尤其是在醫療器械採買的環節上，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幾乎籠罩了全部仁慶市的三甲級醫院。省衛生廳已經正式向省委省政府作出匯報，請示嚴肅處理仁慶市的問題。

陸睿的眉頭緊皺，黃占軍的反應很快，這是在給張東那邊敲警鐘呢。

第三天上午，紀委和組織部趕赴仁慶市清潭縣的調查組回報，清潭縣委縣政府關於提名王定輝同志為縣政府副縣長的事情，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不過並沒有那麼嚴重，王定輝因為是事業編製，所以並不算公務員，當初鼓勵各個單位的職工下鄉下海的事情多了。很多幹部都辦了停薪留職手續，有的下鄉，有的下海，王定輝就是這樣的情況，而他之所以一直領著工資，是因為王定輝一直都在清潭縣內，負責清潭縣的糧食銷售和農業推廣普及工作。

糧食銷售？陸睿的心中泛起一絲狐疑來，仁慶市是農業大市，清潭縣更是全國有名的產糧大縣，縣內有一個大糧庫存在。不過這跟王定輝有什麼關係呢？

看著面前的這份漏洞百出的報告，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幫老狐狸的無恥程度，在政治上妥協和陰謀是無處不在的，不管是黃占軍還是張東，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油條，自己的計策雖然讓他們產生了嫌隙，可是卻還沒到讓兩個人死磕的地步。清潭縣的事情黃占軍雖然沒有明面上出手，但是卻利用衛生醫療系統的問題給張東敲響了一記警鐘，使得這次的調查不得不選擇息事寧人了。

「市長，市委辦那邊來電話了，請您過去參加一個會議。」

張海洋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說什麼內容了嗎？」

張海洋道：「昨天的通知上面說是全市黨政機構負責人會議。」

陸睿嗯了一聲，想起來昨天下午黃占軍確實給自己打電話說起這個事情，收拾了一下東西，陸睿對張海洋道：「走吧，現在就過去。」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市委的大型會議室當中，一進會議室，陸睿就看到參加會議的人基本上已經到齊了，市委常委會的其他成員也都到的差不多了，陸睿走上主席台的時候，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和副市長鄭同恩等人紛紛對他點頭致意，市委副書記張東嚴肅的臉上也扯出一個笑容來，畢竟不管怎麼樣，名義上陸睿還是這個城市的二把手，大家必須要表示出對他的足夠尊重，尤其還是在這麼多幹部的面前。

陸睿坐在主席台上，等到張海洋幫忙把東西放好，對張海洋耳語了幾句，張海洋微微點頭，走下了主席台。

不一會兒，市委書記黃占軍就走了進來，一邊沖大家點頭致意，一邊來到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來，他的身邊分別是市委副書記、市政府代市長陸睿和市委副書記張東。陸睿注意了一下，此次坐在主席台下參加會議的，都是仁慶市下屬各級黨政機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

目光威嚴的在所有人的臉上環視了一圈，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而隨著他的臉色嚴肅起來，台下的幹部們頓時停止了原本的議論，會場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陸睿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這就是一把手的威嚴，不管怎麼樣，哪怕心裡面對這個市委書記再不滿，可是在這個時候，卻是沒有人敢於挑戰黃占軍的威嚴的，因為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他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或者是某個派系，而是整個黨委對於仁慶市的領導。所以哪怕市委副書記張東或者自己進來，這些幹部們都還敢議論紛紛的說話，但是面對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的時候，卻是沒有人敢造次。

黃占軍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陸睿，低聲說道：「陸市長，今天的會議你來主持吧。」

陸睿點點頭，這是昨天兩個人已經溝通好的了，其實這個會議是陸睿率先跟黃占軍提起的，目的嘛，則是很簡單，陸睿抓住了黃占軍的一個思想，那就是急於在全市幹部面前立威，為了這個目標，陸睿相信黃占軍並不會吝嗇犧牲掉某個人的利益，畢竟人大換屆之後，人大主任的位置就要由黃占軍自己兼任了，說白了，龔漢卿的使用價值除了他那些舊部之外，就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而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急於在這幾個月之內，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威望和勢力，只有這樣才能夠佔據仁慶市常委會的主動權。

清了清嗓子，陸睿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話筒扶了一下，掃視了一眼下面的幹部們，聲音洪亮的說道：「同志們，今天的這個會議很重要，因為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討論我們在黨風廉政建設當中的有關問題，尤其是貫徹實施中央和省委關於幹部制度改革的通知。」

他的話音剛落，台下的眾人就開始議論起來。畢竟最近一段時間，仁慶市的問題不少，今天的這個會議，難道是要拿什麼人開刀？

陸睿淡淡的繼續說道：「當前，各級黨政機關在中央、省、市的有關指示精神和文件下積極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各方面工作，作為領導幹部一定要認真學習和貫徹落實黨風廉政建設的各方面工作。在這之間，我先向大家通報兩個事情，第一，市衛生局局長王明亮同志，因涉嫌違紀已經被省紀委雙規，第二，清潭縣副縣長王定輝通知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市政府免職。」

他的話音剛落，主席台上就發出啪的兩聲響動！

陸睿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下，發現市委副書記張東原本陰沉的臉色此時更加的陰沉，而市人大主任龔漢卿，此時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自己的身體恐怕都要被他給射的千瘡百孔了。

頓了頓，陸睿話鋒一轉道：「下面，我們歡迎市委書記黃占軍同志做重要講話！」

黃占軍掃視了大家一眼，嚴肅的說道：「同志們，當前我們開展好黨風廉政建設工作，形勢是非常嚴峻而且緊迫的，作為一名優秀黨政領導幹部，要時刻記住時代賦予我們的各方面職責和要求，在當前的環境下，我們的黨員幹部必須始終堅持黨的群眾路線，時刻擺正自己和人民群眾的位置，保持健康的從政心態。在體制轉軌、社會轉型、思想多元、利益多樣的環境下，我們的黨員幹部必須時刻用黨員純潔性要求來對照自己、檢點自己、修正自己，保持健康的從政心態，自覺『修剪』慾望，茁壯心靈，提升定力，抵制誘惑。要敬畏權力。權力是一把雙刃劍。要牢記掌握權力是有風險的，腐敗常常發生在權力集中的地方。對待權力，應做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做到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最後，黃占軍的臉色稍微舒緩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我對大家的要求只有一點，時刻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心裡，這就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他的講話結束了，會場裡面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陸睿拿過話筒，笑了笑繼續說道：「剛剛黃書記的話，對於大家是金玉良言啊，我再補充幾點吧。我們的很多幹部，在工作當中總愛搞小圈子，群眾觀念淡薄，同群眾感情疏遠，不會做群眾工作。所以我們說，領導幹部尤其是基層的幹部，要牢固樹立馬克思主義群眾觀，始終堅持黨的群眾路線，時刻擺正自己和人民群眾的位置。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黨員、幹部對群眾應有的感情不只是建立在一般的人性基礎上的，不是說你性格內向，就可以不去接近群眾，黨員領導幹部必須過群眾關，必須把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跟群主聯繫起來，只有對人民充滿感情，才能情為民所繫、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我們的有些幹部，在工作當中總願意表決心，比資歷，喜歡貪圖虛名，急功近利，乾麵子活，熱衷於做表面文章，搞形式主義。這是不行的，幹部必須養成腳踏實地、埋頭苦幹的作風，多到最困難的地方去，瞭解群眾的所思所難所急所盼，多干讓群眾受益的事。」

陸睿講到這裡，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一邊跟眾人一起拍著手，黃占軍看著陸睿的眼神漸漸的在改變著，這個年輕人太厲害了，這一次的會議之後，兩個人可以說是同時走上了仁慶市的政治舞台。

第799章 劍指龔漢卿！

市委常委小會議室屋頂的吊燈明晃晃地照亮房間所有的角落，正南的一面牆前，一東一西矗立的兩根旗桿掛著鮮紅的國旗和黨旗，正北的一面牆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主席手書地「為人民服務」條幅的鏡框，使整個房間充滿了莊嚴肅穆的氣氛。橢圓型的會議桌前，坐著十三個人，他們分別是市委書記黃占軍、市長陸睿、市人大主任龔漢卿，市委副書記張東，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姚光明和市紀委書記曾麗珍以及其他的市委常委們，看出席的這些人身份就能夠知道，這次的會議主題應該是延續了上午黨風廉政建設會議的內容。

看著剛剛市紀委書記曾麗珍給眾人分發下來的文件，市委書記黃占軍的眉頭緊皺，看了一會兒，對陸睿說道：「陸市長你怎麼看？」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上面的內容，上面是省紀委關於王明亮問題的通報，上面歷數了王明亮在任衛生局局長期間所犯下的一系列違法違紀事件，內容包括收受大量現金和購物券，以及男女生活問題等等，而省紀委對他的調查已經秘密進行了半個多月，專案組歷時十幾個日夜的辛勞，抽絲剝繭，終於查明仁慶市一個巨大的醫療系統黑鏈條的幕後主使，就是仁慶市衛生局局長王明亮。

材料中所列舉的王明亮諸多違紀事實，已經被證明屬實。

陸睿微微愣了愣，這個王明亮真的不簡單啊，自己也是在接到了省紀委書記陸默的電話之後才知道這個事情的，陸睿電話的內容很簡單，只是淡淡的跟陸睿寒暄了幾句，然後側面的問了一句，這個王明亮是什麼人提拔起來的，然後就掛斷了電話。陸睿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義，果然不到幾個小時之後，王明亮被秘密雙規的消息就傳遞給了仁慶市委主要負責領導。

陸睿依稀記得，自己看到市委副書記張東的時候，張東的臉色有多麼的難看。

「這個事情既然省紀委已經介入了，我看我們還是全力配合吧。」陸睿淡淡的說道，然後看向了市紀委書記曾麗珍：「麗珍書記，你們紀委是否接到了上級通知？」

曾麗珍點點頭：「市長說的沒錯，省紀委已經通知我們市紀委了，配合專案組的工作。」

黃占軍慢慢地拿起茶杯，點頭：「不錯，既然這樣的話，那這個事情先這樣，組織部那邊考察一下衛生局的幹部，準備一下人選，過幾天我們討論一下衛生局長的人選。」

市委副書記張東始終沒有說話，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是王明亮自己屁股不乾淨，自己要是再替他說話，就等於是自尋死路了。

頓了一下，黃占軍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他很喜歡這種感覺，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一錘定音，其他的常委會成員們紛紛表示贊同書記的意見，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當然，如果陸睿和張東這兩個心腹之患能夠更加合作一點，那就更好不過了。

就在這個時候，市委副書記張東的臉色漸漸平緩了下來，看了一眼陸睿的方向，淡淡的說道：「陸市長，我想問一下，把清潭縣副縣長王定輝免職的文件是誰簽署的？」

陸睿一笑：「我簽署的。」

張東一滯，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市委書記黃占軍就說道：「之前陸市長跟我通過氣，王定輝身為國家公務人員，卻從事商業活動，並且經過調查，在清潭縣工作期間，他並沒有上班卻領取了十幾年的工資，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所有人都愣住了，張東更是想不到黃占軍居然捨得自斷一臂，他難道就不怕這會議室內的龔漢卿跟他翻臉嗎？

果然，龔漢卿的臉色一變，慢慢開口說道：「黃書記，請問您這麼說有什麼證據？雖然我是王定輝的親屬，按理應該避嫌，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知道，你這麼說，有證據嗎？」

黃占軍呵呵一笑，對龔漢卿說道：「龔主任不要著急，我說了，這個事情是政府方面向我通報的，你還是聽聽陸市長的解釋吧。」

陸睿心中暗罵了一句狡猾，這個黃占軍是時刻不忘記挑撥自己跟別人的關係，這個時候也要讓常委們覺得自己是一個喜好背後搞小動作的人，簡直太陰險了。

不過他的臉上卻是帶著平靜的笑容，對龔漢卿說道：「龔主任，你先不要這麼激動，王定輝同志的問題，我們市政府信訪辦接到了很多實名舉報的舉報信，其中包括清潭縣民政局的三任局長和清潭縣的不少當地群眾，還有，市信訪辦經過調查，可以確定的是，王定輝同志即便現在已經擔任了縣政府副縣長，可是恩洪集團的法人代表依舊是他的名字，光憑這一點，他就不能夠再繼續擔任副縣長一職了。」

「可是，恩洪集團是我女兒……」龔漢卿愣了一下，還是繼續說著。

陸睿擺擺手，乾脆打斷他的話道：「龔主任，您的解釋行不通，工商局的營業執照上面寫的清清楚楚，還有仁慶日報的記者採訪的時候，接受採訪的王定輝也親口承認了自己這些年一直在經商，我不知道紀委和組織部是怎麼調查的，為什麼交上來的調查報告會是那麼一個結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的事，難道我們就調查不出一個結果來麼？」

陸睿的話音一落，組織部長張震的臉色就變了，還沒來得及反駁，一旁的紀委書記曾麗珍居然率先開口道：「黃書記，陸市長，我要向市委檢討，我們紀委的幹部太年輕，到了清潭縣之後，沒能抵禦住一些人的誘惑，兩個年輕的幹部出現了問題，現在已經被停職處分了。」

轟！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曾麗珍居然來了這麼一手。

黃占軍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道：「所以說，我們幹部隊伍的黨風廉政建設是多麼的重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所腐蝕。」

龔漢卿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這黃占軍和陸睿一唱一和的，看樣子是非要把自己的女婿給辦了啊。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黃占軍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來到黃占軍的身邊對他低聲說道：「黃書記，是省委肖書記的電話。」

黃占軍一愣，接過電話，恭敬的說道：「肖書記您好，我是黃占軍。」

省委書記肖群，是G省剛剛上任不到三年的省委書記，一個極有能力的政治家，這是韓定邦對他的評價。

只見黃占軍握著電話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目光也漸漸的陰沉起來，半晌之後才沉聲說道：「我們已經正在著手調查了，是的，政府方面已經介入了。」

放下了電話，黃占軍的目光漸漸冰冷起來，看向眾人，沉聲說道：「省委組織部瞭解了我們仁慶市的幹部任命情況，並派人核實了王定輝同志的履歷，發現了很大的問題，省委領導很重視這個事情，尤其是在中央把我們G省作為幹部制度改革的試點的關鍵時刻，我們仁慶市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省委指示我們，一定要嚴肅處理此事！」

說著，他看向了市委組織部長張震，沉聲道：「張震同志，你作為組織部長，組織部幾次出現這麼大的失誤，你是要負責的！」

張震此時面如土色，想不到王定輝的事情居然驚動了省委，早知道就不為王明亮的事情跟黃占軍妥協了，現在他和張東一樣是有苦說不出，恨不得大罵黃占軍這個傢伙過河拆橋，但是卻沒有一點辦法，只能夠打碎了牙往肚子裡面咽。

最後，黃占軍看向陸睿：「陸市長，你有什麼意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陸睿的表態就十分關鍵了。

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說道：「事情很麻煩，既然省委這麼重視，那麼我們還是再核實一下吧，王定輝的陞遷過程一定要徹查，我很好奇，他究竟有什麼本事，一路瞞天過海，平步青雲。」

龔漢卿冷哼了一聲，看著陸睿道：「陸市長這是在指桑罵槐嘍？」

陸睿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懼的說道：「龔主任，按照規定，現在你應該馬上迴避！」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這位一直以來在常委會上都是笑容可掬的市長居然在這個時候揚起了自己手中的大刀，而這第一個倒在他刀下的，居然就是人大主任龔漢卿。

鄭同恩和馬一鳴的眼神都是一亮，看到陸睿這個表態，他們都覺得，這位陸市長看樣子是要出手了。

黃占軍這個時候開了口：「張書記，談談你地看法？」市委的一二把手表態完畢，下面自然輪到三把手黨群副書記張東了，更不要說張東代表著一個利益集團，他的意見自然是很重要的。

張東看向黃占軍和陸睿的方向，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選擇支持他們的意見，否則的話，張震這個組織部長就算不下台，也要吃一個大虧不可，畢竟現在組織部的失誤可大可小，追究與否就在陸睿和黃占軍的一念之間。

點了一根煙，張東道：「龔漢卿同志應該迴避！」

第800章 自己的聲音

常委會結束的很快，龔漢卿被迫迴避這個事情，市委決定以紀委牽頭，政法委等部門配合，迅速展開對清潭縣王定輝事件的調查。

這個事情並沒有在仁慶市引起多大的波瀾，畢竟只是一個尋常的案子罷了，真正讓大家關注的，卻是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在這次常委會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氣勢。沒有人懷疑這個事情跟陸市長有關係，但是大家卻都知道，陸市長肯定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位年輕的市長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擺佈的傀儡，仁慶市的政壇，響起了陸睿的聲音。

時間過的很快，一個星期之後的六月二十日，仁慶市委常委會馬上又要召開了，在書記碰頭會之前，陸睿在辦公室內接待了仁慶市委統戰部長顧東風。說起來這位顧部長大概是整個常委會當中除了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之外最不引人注意的存在了，馬一鳴最起碼還是因為有著軍方的身份讓人為之側目，誰都不敢得罪他，而這位統戰部顧部長卻是整個常委會當中份量最輕，也最沒有權勢的人了。雖然說，統戰工作在黨委當中一直很重要，可是統戰部對市委市政府各權力部門根本沒什麼影響力，和組織部宣傳部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說統戰部長沒有專職副書記領導還好，有專職副書記領導地統戰部長，更是話語權小的可憐。

顧東風就是這個情況，上面有黨委副書記張東壓制著，下面自己管轄的僑聯之類的部門，很多部門乾脆直接越過他向市委書記黃占軍或者是市長陸睿直接匯報工作，他就好像那夾在婆婆和媳婦之間的丈夫，上面看不上自己，下面又瞧不起自己，兩邊都不討好。

說實在的，對於這位新任市長，顧東風的心裡面還是有一些感激的，最起碼這位陸市長對自己還算尊重，凡是涉及到統戰部門的工作，陸睿總是親自打電話跟自己溝通，一點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而且顧東風看得出來，陸市長對於統戰這一攤實在沒什麼興趣，不會野心勃勃到手裡抓得權力越多越好。而且這個陸市長年輕雖輕，卻很有手腕，能夠在張東和黃占軍兩個老油條之間游刃有餘的屹立不倒。這讓顧東風很是佩服不已，所以他這一次是主動來找陸睿匯報工作，目的自然是為了向陸睿示好。

簡單的跟陸睿匯報了一下最近統戰部的工作，看到陸睿低頭看表，顧東風笑道：「市長這是要去參加書記辦公會吧？」

陸睿呵呵一笑，點點頭道：「是啊，東風部長。」

頓了頓，陸睿又慢慢地說道：「統戰工作這一塊很重要，我們對外招商引資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統戰戰線的同志們幫忙，你這個統戰部長可要負起責任來啊，近些年來，海外同胞在我們國內投資的熱潮很盛，我覺得這是我們仁慶市的一個機會，也是東風同志你大展身手的一個好機會，你覺得呢？」

顧東風頓時就愣住了，想不到陸睿居然對自己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有些發呆地看著陸睿，顧東風居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了，陸睿微笑著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文件朝著門口走去。

顧東風頓時被陸睿的話給弄得有些發毛，他不知道陸睿忽然把經濟建設跟統戰工作聯繫在一起是打著什麼主意，到底想要做什麼？可陸睿既然已經離開了，他也不好在辦公室繼續坐下去，心裡面暗暗的心裡劃了個大大的問號向外走，出了市長辦公室，卻看到張海洋坐在椅子上正在埋頭寫材料，就笑著過去搭訕：「海洋，忙什麼呢？」

張海洋抬頭，看到是顧東風，連忙站起來恭敬的問候道：「顧部長，您好。」

顧東風點點頭，忽然歎了一口氣說道：「剛剛陸市長說準備讓統戰部門參與到招商引資當中來，不知道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是不是統戰工作最近出了什麼岔子，讓陸市長失望了？」

張海洋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暗感到奇怪，陸市長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自己雖然是他的秘書，可一樣也是摸不透他的脾氣，不過看到顧東風的這個架勢，應該是陸市長對他說了什麼，才讓他有了這樣的想法。仔細的琢磨了一下顧東風剛剛話裡面透漏出來的意思，張海洋隱隱覺得，陸市長似乎要拉攏顧部長，畢竟不管怎麼說，顧東風哪怕份量再輕，那也是統戰部部長，堂堂的市委常委之一，尤其是想到最近鄭副市長和軍分區馬司令屢次跟陸市長在外面見面的事情，張海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顧部長多心了吧，我聽說陸市長跟鄭副市長聊天的時候提起過，好像是要跟市委提議，讓統戰部門參與到招商引資工作當中來。」

這種可有可無的話就順著顧東風的話口說唄，反正最後沒了消息的話也可以說是市委書記那邊不同意，跟我們市長大人是沒關係的。

顧東風一下子愣住了，要是張海洋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豈不是說陸睿要給自己增權？

看了一眼滿臉平靜的張海洋，顧東風笑了笑道：「這可太為難嘍，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啊，陸市長實在是錯愛了。」

微笑著跟張海洋點點頭，顧東風慢慢地朝著門外走去。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早就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小年輕，怎麼可能輕易的就相信張海洋的話，不過雖然張海洋的一番話可能有問題，但是顧東風卻微微有些心動起來。人不就是這個樣子麼？心裡面總是喜歡沒有原因的相信那些對自己有利的消息，即便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也許只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就好像現在的顧東風，他被壓制的時間太長了，陸睿驀然間給了他一個希望的可能，顧東風頓時就感覺到心情愉快了不少，就連腳步也輕盈了幾分。

書記辦公會還是在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辦公室舉行，簡單的說了一下明天常委會的議題，明天的主要議題就是討論研究加快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大力優化發展環境，進一步加大招商引資力度，努力讓一批新項目、大項目落戶仁慶。自從陸睿到仁慶市之後，他親自從外省拉來了幾個價值數千萬的大項目，其中還有國際五百強之一的企業準備要落戶仁慶是，這些投資總額加起來近億元，讓所有人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誰都沒想到這位市長在招商引資上面居然還有這麼大的本事，用市委副書記張東的話來說：「都說陸市長善於搞經濟，這果然是名不虛傳啊。把我們這幫老頭子都給比下去了。」

陸睿自然不會讓他這個挑撥離間的計謀成功，真要是像張東說的一樣，豈不是顯得市委其他的領導很無能？所有陸睿乾脆謙虛的說道：「都是市委的領導有方，同志們的工作努力，再加上我們仁慶市的投資環境確實有利於投資商的需求，這一點跟大家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他都這麼說了，張東自然不可能再繼續說什麼，索性就把這個話題給揭過去了。接下來，市紀委書記曾麗珍向市委通報了一下紀委對於清潭縣王定輝一事的調查進展。

皺著眉頭聽完了這些事情，陸睿始終都沒有說話，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這個事情究竟會進展到一個什麼地步，因為現在紀委已經初步調查出，王定輝的恩洪集團在清潭縣希望小學的建設過程當中，有著大量的違法行為，同時王定輝本身的發家史，也存在著種種疑點。

「陸市長，你對清潭縣的事情怎麼看？」黃占軍沉吟了一下，對陸睿緩緩問道。

陸睿眉頭緊鎖，輕輕搖頭：「不夠清晰，這個事情我感覺到後面似乎還隱藏著什麼東西，為什麼王定輝的事情可以隱瞞這麼多年，而且麗珍書記也說了，他們調查了一下清潭縣的情況，發現清潭縣修建希望小學的過程當中，恩洪集團的作用很大，但是王定輝卻矢口否認貪污了拿一大筆的教育資金。這裡面，又有什麼內幕呢？」

黃占軍沒有說話，其實他現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在市委樹立起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威嚴，市委的大部分工作已經在自己的掌控當中了，所以對於清潭縣的事情，黃占軍倒是並不太在意了，王定輝的下場如何，他倒是不怎麼關心，只要能夠給省委一個交待即可。

不過有人卻並不這麼想。

市委副書記張東沉聲道：「陸市長說的有道理，清潭縣的事情我看不能這麼算了，真要是有問題的話，我們就要除惡務盡，一查到底！不管是涉及到什麼級別的領導，絕對不能放過這些蛀蟲！」

眉毛挑了挑，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臉色一下陰沉了起來。而坐在他對面的陸睿，卻是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他倒是很想看看，究竟張東和黃占軍接下來會怎麼鬥法，這兩個人又會有什麼高招。

第801章 大火

黃占軍和張東在書記辦公會上不歡而散，陸睿自然不會跟他們兩個人攙和，參加會議的人離開會議室當中，陸睿招呼著等在門口的張海洋，笑呵呵的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看著在桌子上收拾東西的張海洋笑道：「海洋啊，曲文海同志在省委黨校學習的怎麼樣了？」

張海洋的二舅哥曲文海被陸睿提名去市委黨校學習已經快一個月了，這期間陸睿並沒有跟曲文海聯繫過一次，甚至於連個電話都沒打，不過張海洋卻知道，二哥剛到省城黨校的時候，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同志就專門見了曲文海，並且很是關心了他一下，這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省委領導的曲文海來說，不啻於一劑強心針，現在曲文海對於陸睿這位市長可以說忠心耿耿，就等著從黨校學習回來，追隨陸市長在仁慶市大幹一場了。

「二哥好像打過一次電話，在省委黨校學習的很不錯，還讓我跟您問好呢，說省委組織部的李部長看望他來著。」

張海洋一邊收拾著桌子上的文件，一邊對陸睿回答道。

陸睿點點頭：「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學習就要結束了，你告訴文海同志，多瞭解一些衛生系統的事情，回來他可能要加擔子，到時候可別給李部長和我丟人。」

心中一動，張海洋隱隱猜到陸睿的打算，連忙點頭道：「我記住了，市長。」

……

仁慶市的一間別墅裡面，一個黑影靜靜的蜷縮在沙發上，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老書記，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他要是真頂不住的話……」那高大的身影沉聲說著話。

眉頭皺了皺，那蜷縮在沙發內的身影有些頭疼的搖搖頭：「你叫人給定輝傳個話兒，讓他要緊牙關，一定什麼都不要說，外面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另外，你確定沒有別人知道你和定輝的事情嗎？」

那高大的身影點點頭：「您放心，每一次的事情都是我找人做的，證據也都在我這裡，只要定輝能頂住，就萬無一失。」

沙發內的人歎了一口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先回清潭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挺住，不行的話……」他驀然間低聲吐出了一句話，沒想到卻讓那個高大身影顫抖了起來。

「老書記，這麼做，可是殺頭的大罪啊！」那人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似乎聽到什麼可怕事情一樣低聲說道。

被稱為老書記的人雙眸當中閃過一絲寒光，低聲喝道：「愚蠢！你以為現在的事情走漏消息之後，你我還有命可活嗎？我告訴你，現在大家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你就趕快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明白嗎？」

高大身影遲疑了一下，斷然點點頭道：「您放心，我這就回去安排，保證完成任務。」

老書記緩緩說道：「做的乾淨一些，不要讓人看出破綻來，新來的市長和書記都不是省油的燈，張東那老傢伙未必鬥得過他們呢。」

高大身影轉身離開了房間，腳步卻微微有一些踉蹌起來。

老書記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低聲感慨道：「女婿啊，你可不要讓我下狠心吶！」

……

夏天的G省天氣並不算太熱，不過陸睿依舊不喜歡今天的天氣，晚上沒有星星和月亮，天空灰濛濛的，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壓抑，偶爾透過窗戶吹進來的一陣涼風，讓陸睿有著不太舒服的感覺。

此時已經是晚上一點多了，陸睿坐在辦公桌前看了一晚上的文件，站起身有些疲倦的來到窗前，整個仁慶市都沉浸在寧靜的夜色當中，唯有一棟棟高高矗立在城市鋼鐵叢林當中的大樓上那閃爍著的霓虹還在工作著，霓虹燈無聲無息的閃爍著夜空，在這座城市人口一百多萬的城市當中，顯得那麼的刺眼。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忽然覺得今天可能要出事，這種感覺似乎是重生之後的第一次。

與此同時，清潭縣西郊的清潭國家糧食儲備庫突發大火，火勢在十分鐘之內迅速蔓延，正在糧庫值班的兩名工作人員都已經休息了，卻被一陣濃濃的煙霧給嗆醒了過來，兩個人馬上從各自休息的床上蹦了起來，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就跑到外面，卻發現此時的糧庫已經是被熊熊烈火環繞，並且不時傳來一陣清晰的辟里啪啦聲響，偶爾有庫房被燒燬而坍塌的一陣轟隆隆聲音傳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兩個人異口同聲的發出同樣一句問話。

年紀比較小的那個人此時臉色慘白，嘴裡面結結巴巴的說道：「趙科長，這個，這個，火，火……」他剛剛才參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時間，遇到這樣的事情整個人都蒙了，現在完全被嚇壞了。

被稱為趙科長的男子眼中也滿是慌亂，好在他的年紀比較大，總算沒有失去理智，慌亂中大聲喊道：「糧倉，是糧倉著火了！……趕快，趕快向領導匯報……」

那個年輕的也換過神來，一邊重回休息室拿著衣服回來，一邊大聲說道：「趙科長，是不是先給火警打電話？看看讓他們來救火啊！」

趙科長也有些慌了，連忙說道：「那好，那好，趕快給119打電話……」

說著他乾脆穿著一個褲頭，連鞋子也不要了，光著腳就衝到電話機旁邊開始撥號。

拿著話筒，飛快的按下了三個數字鍵，片刻之後電話就接通了，顧不得聽對方那公式化的詢問，趙科長喘著粗重的氣息，大聲對話筒吼道：「這裡是清潭縣國家糧庫！現在有大火，大火，已經快要蔓延整個糧庫了！……」

打完電話之後，趙科長拉著那個年輕人走出了屋子，臉色蒼白地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滿臉的苦澀，他知道，自己跟這個年輕人這輩子算是完了，不管怎麼樣，這個責任恐怕要自己兩個人來承擔。

想到這裡，他連忙說道：「小張，你給白主任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吧……」

小張點頭答應著，連忙撥通了糧庫的一把手白喜貴主任的電話。

白喜貴此時正在家摟著媳婦睡覺，迷迷糊糊的聽到電話響起，原本不想接的，沒想到那個電話一直不掛斷，響個不停，白喜貴耐著性子拿過電話，虎著臉道：「大半夜的，找死嗎？」

電話那邊的小張已經快哭出來了：「主任，出大事了！糧庫，糧庫著火了！」

白喜貴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渾然不顧妻子驚慌失措的叫喊聲，連忙追問道：「你說的是真的？糧庫著火了？火勢怎麼樣？損失大嗎？」

小張哭喪著臉用無比悲情的聲音答道：「主任，完了，一號和三號糧倉已經塌了，四五六號倉庫正在燒著，基本上也沒什麼了。」

白喜貴的心忽悠一下子，差一點沒暈過去，好在他靠在床邊，咬著牙說道：「你跟老趙馬上切斷所有電源，注意人身安全，堅守崗位等到消防隊到來滅火，我現在馬上出發，一會兒就到。」

說完，掛斷了電話的白喜貴臉色一瞬間陰沉了下來。

白喜貴的妻子很是詫異，看到丈夫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奇怪的問道：「老白，怎麼了？出什麼大事兒了？」

苦笑了一下，白喜貴無奈的對妻子說道：「出大事了，糧庫失火，估計這次我可能要被一擼到底不說，還要被撤職查辦，沒準還要坐大牢啊……」說著說著，他的身體忍不住搖晃了一下，差一點昏過去。

妻子聞言一愣，吃驚的說道：「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說，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兒？居然還要坐牢？」

說完，她用盡力氣使勁在已經有些迷迷糊糊的白喜貴身上毫不客氣的掐了一下。

這一項白喜貴終於緩過神來了，看著妻子滿臉苦笑的說道：「老婆，你就別說了，趕緊收拾東西，準備走吧，我管理的糧庫八年前開始就有人收購裡面的糧食，那人每年給我二十萬，糧庫這些年我壓根就沒去管過，這幾年的中央儲備和調撥的糧食我也都給那人處理了，不僅如此，國家劃撥的財政補貼也被我拿去炒股票了，賠了一百多萬，完了！這把火一下子就把什麼都燒沒了，上面要是下來調查，發現糧庫裡面什麼都沒有，我這條命都沒準要丟啊！」

妻子被他的話給嚇暈了，抓著白喜貴的手臂道：「老白，你可不能死啊，我不能沒有你！」說著說著，她的眼淚都下來了。

聽到妻子的話，白喜貴驀然間眼神一亮：「是啊，我不能死！我可不能死！」

扭頭看著妻子，白喜貴沉聲道：「你快收拾東西，把家裡面能值錢的東西都帶上，咱們馬上走。」

「走？去哪兒？」妻子疑惑的問道。

白喜貴冷冷一笑：「去哪裡都行，只要手裡面有錢，你還怕沒地方呆麼？」

眼看著妻子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白喜貴眉頭緊皺，現在是非常時期，自己要走的話，還得爭取一下時間，想到這裡，他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號碼，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來。

第802章 驚動省委

凌晨五點鐘，仁慶市委小會議室之內，陸睿一臉匆忙的走進會議室，發現除了市委書記黃占軍之外的全體常委，包括在家迴避王定輝事件的人大主任龔漢卿都已經到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低聲對正在對面的市委副書記張東道：「張書記，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張東緩緩搖頭：「不太清楚，我也是接到了市委辦的緊急通知才過來的，政府那邊有消息嗎？」

陸睿也是苦笑了起來：「我都已經休息了，被秘書的電話叫醒，看來只有等黃書記來了才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五分鐘之後，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一臉陰沉的走了進來，表情十分的嚴肅，手上拿著一份資料，走到會議室正中間的座位上坐下，環視了一周，淡淡的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市委秘書長黃永佳恭敬的說道：「書記，十三名常委，全部到齊了。」

黃占軍威嚴的點點頭：「今天臨時召開這個會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大家通報一下。」

說著，他拿著那份資料，遞給陸睿道：「大家傳閱一下，一邊看一邊聽我說，剛剛接到匯報，我們仁慶市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發生特大火災，情況十分嚴重，損失巨大。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同志接到報告之後馬上向我做了匯報，這是糧食局送來的關於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資料，大家看一下，我們研究一下該怎麼辦。」

陸睿很快就看完了資料，臉色同樣陰沉的說道：「我看這個事情應該馬上向省委省政府匯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必須要盡快向上級領導請示應該如何處置。」

黃占軍點點頭：「繼續。」

陸睿道：「另外，馬上聯繫有關部門領導和相關部門，嚴肅查處失火原因，公安部門必須盡快介入，我建議姚書記帶市局的人馬上動身，趕赴清潭縣徹查此事。並且我建議市委市政府嚴厲追究糧庫負責人的責任，出了這麼大的安全事故，糧庫的主管領導難辭其咎。」

黃占軍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我馬上向省委肖書記匯報。」

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失火的事情，不僅驚動了仁慶市委市政府，同樣也很快驚動了G省省委書記肖群和省長吳質。

上午九點半，省委機關大院的省委書記辦公室內，G省省委書記肖群坐在辦公桌前，臉色平靜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來，坐在他對面的是，省長吳質和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站在一旁的則是省委辦公廳主任曾真和肖群的秘書嚴中天，兩個人正在小聲的向三位省委領導匯報關於仁慶市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突發嚴重性活在的情況。

省長吳質的眉頭緊皺沉聲道：「損失有多大，仁慶市委市政府有沒有匯報？」

曾真點點頭：「只有初步的損失情況，不過仁慶市的報告當中提到，這一次公安機關在糧庫被燒燬的倉庫當中，發現了大量的塑料製品。」

眉頭一皺，周同茹插口道：「胡鬧！國家儲備糧庫怎麼可能有塑料製品？那裡裝的都是歷年來中央調撥的糧食……」

說著，他的聲音猛然間停頓了，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看向曾真，一字一句的對曾真問道：「你是說，糧庫裡面被燒燬根本就不是糧食，而是一堆用來濫竽充數的廢品？」

聽到他的話，省長吳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起來，震驚之後滿是不敢相信的望著曾真，厲聲大喝道：「曾真，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像周書記說的那樣子，糧庫裡面的糧食呢？怎麼可能變成廢品？」

曾真和嚴中天兩個人都是滿臉的苦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省長和省委副書記的問題，兩個人乾脆都低下了頭，誰也不說話。

省委書記肖群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吳質和周同茹，然後對曾真道：「老曾，你說說，仁慶市市委市政府那邊是不是已經清楚了這個事情，他們又是怎麼處理這個事情的？」

曾展點點頭，十分感激地看了一眼肖群，他知道，肖群剛剛是在替自己和嚴中天二人解圍，看著肖群，曾真繼續匯報道：「是這樣的，仁慶市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視此事，連夜召開常委會討論並研究決定，由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姚光明同志連夜帶隊前往清潭縣調查此事，就是他們發現了糧庫裡面的糧食都不見了的。另外，市委書記黃占軍和市長陸睿同志在向省委匯報完具體情況之後，已經做出決定，陸睿同志已經趕赴現場了。不過，根據最新得到的消息，清潭縣糧庫管委會主任白喜貴昨天晚上在接到災情報告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現身，並且已經失去了聯繫。」

「啪！」

桌子上的茶杯隨著這一聲巨響發出嘩啦啦的聲音，省委書記肖群一臉怒火的說道：「這是什麼樣的幹部？貪生怕死不說，居然臨陣脫逃？馬上給我查，嚴查！務必用最短的世界把這個白喜貴找到，他肯定有問題，問心無愧的話，他跑什麼？」

一旁的省長吳質也一臉嚴肅的說道：「肖書記說的沒錯，另外，馬上讓仁慶市的黃占軍和陸睿到省裡來說明情況，這次的事情，他們仁慶市委市政府難辭其咎！」

省委副書記周同茹想了想，慢慢地說道：「我看還是先召開常委會吧，討論一下這個事情要怎麼跟國務院那邊解釋，畢竟整個一個國家儲備糧庫的糧食都不翼而飛，我們想想該怎麼面對中央的問責吧。」

幾個人都沒有說話，大家都很清楚，在這個情況之下，G省省委恐怕要面臨中央國務院的嚴厲指責，甚至於必須要有人為此事負責。

輕輕的擺擺手，肖群淡淡的說道：「馬上聯繫黃占軍同志和陸睿同志，讓他們到省城來見我們，另外，通知在家的省委全體常委，兩個小時之後在一號會議室開會。」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肖群無奈的搖搖頭，現在的G省可以說正處於一個風雨飄搖的時期，近年來G省被各大派系勢力滲透的十分厲害，自己又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和掣肘不得不對他們進行妥協，這使得各大派系勢力在G省迅速發展，最終漸漸有了一些尾大不掉的態勢，而這一切，則被中央看在眼中，中央必然會對G省產生想法，就好像這次的事情，看上去很簡單，可肖群卻知道，如果傳到京城的話，保不準有心人就會利用這個事情大做文章得到。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輕輕的敲了敲身邊的扶手，肖群暗暗的想道。

……

在省委三巨頭氣得暴跳如雷的時候，陸睿和黃占軍兩個人已經趕到了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

陸睿先是詢問了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和縣長喬致庸糧庫損失的情況，然後則是來到了先期抵達的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姚光明的身邊，嚴肅的問道：「光明書記，有什麼線索嗎？」

姚光明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陸市長，很難啊，現場被大火燒的乾乾淨淨，我們的偵查工作進展十分緩慢，而且這個糧庫的問題恐怕不僅是儲備糧丟失那麼簡單。」

眉頭一皺，國家儲備糧庫的糧食丟失已經夠離譜了，怎麼還會有其他的問題呢？

「姚書記，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睿對姚光明嚴肅的問道。

姚光明看了看周圍，對陸睿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道：「陸市長，我剛剛叫人查過了雖然燒燬了大部分的倉庫，但是還有十幾個倉庫沒有被大火波及，我們公安局的同志取下那些倉庫的封條之後，卻發現裡面根本就沒有一粒糧食。或者說，整個糧庫，只有兩個倉裡面是有糧食的，剩下的全都是空殼子！」

陸睿的身體一僵，整個人都差點沒暈過去，忍不住抓著姚光明的胳膊，顫聲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不僅是被燒燬的那些倉庫裡面沒有糧食，而是整個清潭縣的國家儲備糧庫，壓根就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空殼子？」

姚光明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現在我已經知道為什麼白喜貴要跑了，這已經不是他虧空幾百萬公款的事情了，這麼大的一個案子，他白喜貴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殺的，陸市長，您還是馬上通知省委吧，這個案子，太大了！」

陸睿點點頭，隨即憤怒的說道：「馬上通知下去，在全市各個路口設卡，另外向省公安廳求援，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給我抓住那個白喜貴，他以為一走了之就能解決一切嗎？犯下這麼大的錯誤，他必須要受到嚴懲！」

姚光明答道：「您放心，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輕輕的點點頭，陸睿剛要再說什麼，秘書張海洋匆匆走了過來，手裡面拿著一個電話，低聲道：「市長，剛接到省委緊急通知，省委肖書記要求您和黃書記即刻趕往省城肖書記辦公室。」

第803章 肖群

G省省委大院，省紀委書記陸默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聽著紀委副書記關洪濤的工作匯報，上任幾個月的時間裡，陸默基本上已經在省紀委樹立了自己的權威地位，畢竟堂堂副部級的高官，不管是能力還是手腕，他都不會是一般人所能夠比擬的。

「洪濤同志，仁慶市王定輝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陸默拿著一份文件，一邊看一邊對關洪濤淡淡的問道。

關洪濤原本是省紀委排名比較靠後的副書記，在陸默調任G省之後第一時間選擇靠向了這位新任省委常委，而陸默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和投靠，很快掌握了省紀委的局面，並且把關洪濤提拔了起來，現在關洪濤主要負責省紀委的工作。

聽到陸默的問話，關洪濤思考了一下，慢慢地答道：「這個事情有很大的問題，現在我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仁慶市很有可能有市級領導幹部和縣級領導幹部涉及其中。」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默淡淡的說道：「讓專案組加快偵破速度，這個案子我感覺後面應該有大魚。」

紀委幹部不同於其他部門，他們能夠獲得政績而陞遷的手段只有不斷查處大案要案，所以對於王定輝的這個案子，省紀委是非常重視的，在收到組織部轉過來的案卷之後，省紀委很快就組織專案組介入了。

正在這個時候，陸默的秘書潘陽匆匆的走進了辦公室，朝著關洪濤禮貌的點點頭，來到陸默面前低聲道：「陸書記，省委肖書記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馬上到一號會議室內開會，緊急情況！」

陸默頓時一愣，把手裡面的材料放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眉頭微微一皺道：「怎麼回事？知道是什麼事情嗎？這麼急。」

潘陽搖搖頭：「省委辦那邊沒說，只是很著急，肖書記的原話是上午十一點之前必須到齊。」

聽到潘陽這麼說，陸默意識到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否則省委書記肖群不可能這麼著急的把所有常委都著急起來，畢竟常委會不像是書記碰頭會，臨時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常委會每一次召開之前都會有通氣的，省委辦公廳也會把常委會的議題分別通知常委們，今天的這個情況看樣子是事情十分緊急了。

頓了一下，陸默對關洪濤說道：「那個事情你繼續跟一下，我先去開會。」

說完，在潘陽的陪同下，陸默匆匆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朝著省委一號會議室走去。

而此時，每次開會都是最後一個到達的省委書記肖群此時卻已經在一號會議室之內了，他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認真的聽取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焦晃和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兩個人關於仁慶市恩洪集團法人代表王定輝涉嫌舞弊的有關情況匯報。

肖群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王培昌和焦晃沉聲說道：「培昌同志，焦書記，最近幾年我們G省發生了很多事情，仁慶市剛剛遭逢大變，幹部隊伍思想並沒有完全穩定下來，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中央領導剛剛決定把我們G省定位幹部制度改革的試點省份，但是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要重視起來這個事情。尤其是我們做領導的，對於本省的大局穩定和經濟發展絕對不能夠掉以輕心，尤其是對於黨政領導幹部隊伍建設還要進一步加強，不要疏於管理，一定要從這件事上面吸取深刻的教訓，嚴肅規範自己的一言一行，對於那些漠視黨紀國法，違法違紀的行為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理！」

聽到省委書記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說話，王培昌和焦晃二人都點頭稱是，不過王培昌是認真點頭，而焦晃的目光閃動，卻是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王培昌和焦晃跟省委書記肖群之間的關係不一樣。

王培昌是肖群做省委書記之後向中央提名任命的組織部長，算得上是肖群的心腹，作為分管人事的組織部長，王培昌始終都緊緊團結在肖群的周圍，可以說，如果沒有王培昌的存在，肖群是沒辦法越過省委副書記周同茹把組織部掌握在手中的。這一點從兩個人之間的稱呼名字就可以看出來。

而焦晃卻不一樣，他是省長吳質的人，雖然對於肖書記也感到畏懼，但是卻沒有把肖群的話放在心上，畢竟這高調年年唱，至於最終的結果怎麼樣，恐怕只有大家自己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默已經進了一號會議室。

聽到腳步聲，肖群抬起頭望了過去，看到陸默走進來，肖群笑著點點頭：「老陸來了，怎麼樣？最近的工作還順利吧？」

陸默笑著走到肖群的身邊，跟站起來的肖群握了握手道：「謝謝書記的關心，我還好，紀委的工作您也知道，就是事情繁瑣。」

兩個人寒暄著，一旁的王培昌和焦晃也都站起來跟陸默打著招呼，大家也許不是一個派系的，但是卻絕對不會輕易得罪對方，畢竟在官場當中，凡事如果不是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大家是不會徹底撕破臉的，所謂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隨著陸默的到來，很快其他的省委常委們也都趕了過來，大家打著招呼，紛紛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肖群看到眾人來的差不多了，招手對嚴中天道：「去把我的那罐好茶拿來。」

嚴中天點點頭，轉身出去拿來一罐茶葉，給每一位省委常委都泡了一杯茶。

肖群等到最後一個到達的省委常委省軍分區新任司令員胡光照抵達之後，這才環視了一圈，慢慢地說道：「同志們，我們現在開會。」

除了已經知道實情的省長吳質和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就只有省委秘書長曾真知道整個事情的始末，其他的常委們都不清楚到底為什麼這麼著急召開常委會，所以肖群的話音一落，省委宣傳部長於秋雁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肖書記，到底有什麼事兒，這麼著急把大家都叫來？」

聽完於秋雁的話，肖群平靜的說道：「秋雁部長，今天把大家叫到這裡來，主要是現在有幾個事情比較緊急，而且也比較重要，所以才請大家都過來，下面我要說的事情，是很重要的，希望大家能重視起來！」

「噢？究竟是什麼事啊，肖書記您請講。」於秋雁微微一愣，帶著疑惑不解的表情對肖群問道。

肖群看了一眼常委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同志們，前段時間我們G省的仁慶市清潭縣出了一樁怪事，一個在外面經商十幾年的人被提名為副縣長，而他的履歷上卻寫著他這十幾年一直在政府部門工作，如此荒唐的事情居然發生在我們的眼皮底下，不得不說，我們的組織幹部工作還存在著很大的漏洞啊。」

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馬上說道：「肖書記，這個事情我有責任，我向省委請求處分。」

肖群擺擺手：「這個跟你沒有關係，下面基層的事情不要說是你，就連我也是兩眼一抹黑，我們這些人啊，站的越高，能夠知道的真實事情就越少，這個事情你們省委組織部還是不錯的，最起碼在關鍵時候把這個王定輝的問題給發現了，沒有造成壞的影響。真要是讓一個領了十幾年空餉的人做了群眾的父母官，我們G省才是鬧了大笑話！」

王培昌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下，心中對於常務副部長李逸風卻是暗暗的稱讚了一聲，當初這個事情是李逸風無意中從仁慶市報上來的文件當中發現的，自己的意思是讓仁慶市委組織部自查，但是被他給提醒了一句，既然這個王定輝被報到省委組織部來，是不是意味著仁慶市委組織部出現了什麼問題呢？

那時候自己還以為他是小題大做，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在肖書記面前反倒是給自己挽回了一些印象。

恭敬的點點頭，王培昌說道：「組織部已經決定在全省展開專項清查活動，對於幹部履歷造假的問題進行嚴查，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肖群笑了笑：「這個事情你來負責吧，需要省委支持的地方可以提出來。」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清潭縣是個有意思的地方啊，這個王定輝履歷造假事件還沒有結束，又出了一件大事！今天凌晨，在仁慶市清潭縣發生一起特大火災，我們G省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被大火燒燬了十幾個儲糧倉庫，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被燒燬的糧倉內，居然是空的，裡面的糧食已經不知去向！」

他的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內的人都驚呆了！

「肖書記，您，您不是開玩笑吧？」陸默也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肖群，脫口而出問道。

肖群臉色嚴肅，表情沉重的點點頭：「陸默同志，這個消息已經得到了仁慶市委的確認！」

陸默的表情一下子也變了，這個事情如果是真的，那恐怕清潭縣的問題就不止現在表現出來的這麼簡單了。

正在這個時候，肖群的秘書嚴中天走了進來，伏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就看到肖群的臉色再次變了！

第804章 見省委書記

「肖書記，出什麼事了？」省長吳質看到省委書記肖群臉色大變，忍不住開口問道。

肖群的表情十分嚴肅，沉聲道：「剛剛接到仁慶市委的報告，經過公安機關的偵查，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損失十分嚴重，並且經過詳細勘察，仁慶代市長陸睿同志和市政法委書記姚光明同志聯名向省委報告，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之內的儲備糧，只剩下兩個倉庫之內還有存糧，剩下的，包括並沒有被燒燬的糧倉之內，都是一片空白。」

「什麼！」

吳質愣住了，周同茹愣住了，G省省委常委會的全體常委們都愣住了。

肖群剛剛的話不啻於是平地一聲驚雷，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仁慶市這次的問題恐怕要越鬧越大，因為假如是國家儲備糧庫失火的話，可以算是一個意外，但如果糧庫內的儲備糧都不翼而飛了，那可就是一個重大的政治事件了。

儲備糧，是指政府儲備的用於調節社會糧食供求總量，穩定糧食市場，以及應對重大自然災害或者其他突發事件等情況的糧食和食用油。儲備糧對於國家安全意義重大。儲備糧是國家用來「保命」的！一旦出現大的災荒或戰爭，有足夠糧食儲備，至少可以保障民眾的吃飯問題。此外，國家還可以通過拋售儲備糧來調節糧價，平抑物價。

國家每年為了應對年度間、地區間的供求需缺，平抑市場價格波動，都會向各地調派一些糧食儲備，而剩下的一部分都會留在當地，像清潭縣的這個國家儲備糧庫，具體有多少存糧都是要嚴格保密的，平時也不會有人主動去探查這個事情，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是因為這個保密性的原因，卻被人鑽了空子，把原本應該用於戰略儲備的糧食，無聲無息之間給弄得無影無蹤。

「這是陰謀！絕對的陰謀！」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陸默突然開口說道。

肖群眼中寒光一閃，看向陸默道：「陸書記，你說說你的想法。」

陸默點點頭：「聽了肖書記您通報的情況，再加上從公安機關現在掌握的結果，和有關部門調查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我覺得，這起糧庫失火的案件，絕對不是那種偶然性的事件。」肖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平靜的說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繼續。」

陸默接著說道：「我認為，這次的事情是一起有預謀的政治案件，而且還有可能涉及到眼中的貪腐問題和違法亂紀行為，這一點從事發之後糧庫的負責人選擇第一時間潛逃就可以看出來，如果不是心中有鬼，知道這場大火會把一切問題都暴露出來，他又怎麼可能冒這麼大的風險直接選擇潛逃呢？而且我相信，一個縣級儲備糧庫的存糧不翼而飛，絕對不會是一個糧庫主任就敢做的，他的背後，肯定還會有其他人存在，而這些人，才是真正把糧庫變成空倉的蛀蟲！」

省委書記肖群聽完陸默的分析之後，滿意的點點頭：「陸默同志的想法不錯，我也是這麼考慮的，不過這個事情具體還要等仁慶市的主要領導同志過來之後才能夠定性，現在我們要做的，一方面向上級匯報這個情況，另外一方面，則是想辦法補救。」

頓了一下，他看向了省長吳質：「老吳，這個事情你要多費心了。」

吳質連忙點頭道：「書記儘管吩咐。」

肖群點點頭：「對於清潭縣儲備糧庫失火一事，我希望你這個省長親自掛帥走一趟，督導有關部門盡快破案，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挖出這裡面所牽扯的那些涉及到貪污腐敗問題的蛀蟲們，因為這些蛀蟲嚴重的損害了我們的幹部在群眾當中的形象，我在這裡表個態，不管案子牽扯到什麼人，不管這個人的官職大小，一律從嚴處罰！」

「是，是，請肖書記放心，我一定堅決完成任務！」吳質嚴肅的點頭答應著：「我回去就親自去仁慶市，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這次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肖群看了一眼其他的常委，慢慢說道：「省紀委，省政法委組成聯合專案組，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偵破此案，不要給我拿出來什麼電路老化之類的最終結論，我肖群不是第一天經歷這種事，有些小伎倆就算了。我只有一句話，這一次我們G省在中央丟了人，我肖群要去負荊請罪，不過就算我要被處分，相信有的人也不會好過的！」

說完，肖群站起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肖書記忽然脾氣變得這麼大，居然在會上說出這種平時輕易不會說出來的話，這等於是在明著警告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讓他們老實一點。

肖群臉色陰沉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室當中，對秘書嚴中天說道：「我先打個電話，半小時之後讓他們進來吧。」

嚴中天點點頭：「我知道了，書記。」

轉身出了辦公室，嚴中天來到秘書室的休息室，對早就等在這裡的陸睿和黃占軍微笑著說道：「黃書記，陸市長，書記在給上級領導匯報事情，你們稍等一下吧。」

黃占軍和陸睿都笑著點點頭，黃占軍道：「麻煩嚴處長了。」嚴中天是省委綜合一處的處長，主要是為省委書記專門服務的。

省委辦公廳足足有十幾個處室，當然還包括很多二級機構和下屬機構，其中光是綜合辦工處就有好幾個，這些處都隸屬於省委辦公廳，分別服務於不同的省委領導。從前幹部機構改革之前，光是省委副書記就有十幾個，相對應的綜合處也分為十幾個，綜合一處服務於省委書記，直接對省委秘書長曾真負責，而綜合二處則是服務省委第一副書記，上面自然也有一個省委副秘書長，下面的自然是以此類推，綜合三處四處五處等等，都是由一位省委副秘書長負責。政府那邊有省政府綜合辦公處，服務對像自然是政府的首長們。

現在只有一個省委副書記，所以省委辦公廳綜合處總共就只有兩個處，一處的處長是省委書記肖群的秘書嚴中天，二處的處長則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秘書。省委一二號人物的秘書，就是這兩個處的負責人。

省委辦公室和省委辦公廳是不一樣的，確切的說，省委辦公室的全稱應該是省委常委會辦公室，負責人就是省委辦主任曾真，而省委辦公廳則是省委辦公室的上級機構。省委辦公廳下屬有辦公室、常委辦公室、秘書處、綜合室、省委督查室、省委機要局、信息處、黨政網絡管理處、機要交通處、行政財務處等十幾個部門。其中辦公室擔負省委辦公廳總值班任務，負責本機關內外聯絡，根據領導意見進行協調工作；承擔省委全委會議、工作會議及參與省委、省政府召開的部分大中型會議及重大活動的會務、事務的工作；接待來G省的中央領導同志及各省市區黨委系統有關負責同志；負責秘書長、辦公廳主任會議會務等工作；管理辦公廳圖書資料室。

常委辦公室負責省委常委會議、辦公會議、專題會議會務、記錄、撰寫紀要和議事事項通知等工作；安排省委領導的公務活動，編寫省委大事記；負責辦理省委領導交辦的事項，包括部分文稿撰寫、校核工作；承擔或參與撰寫中央領導來G省視察的匯報材料；負責省委領導秘書的學習和管理工作。

秘書處負責省委和省委辦公廳日常文書的處理和部分文稿的起草、校核；承擔中央文件的翻印、省委和省委辦公廳文件的印發、管理工作；負責省委、省委辦公廳檔案資料的管理和利用工作；編發《辦公廳通報》、《G省通訊》等省委內部刊物。

綜合室圍繞省委的中心工作及省委領導關注的問題開展調查研究，收集、綜合、反饋全省經濟運行情況、重要經濟信息；承擔或參與起草向中央的定期報告和專題報告，參與部分文稿撰寫。

省委督查室承擔中央、省委重要工作部署貫徹落實的督促檢查工作；負責中央、省委領導和中辦批示、交辦事項的轉達和催辦、落實；負責省級黨群系統及有關部門的目標管理工作。

陸睿自然是知道這些東西，他之前在H省委辦公廳下屬的省委督查室做主任，對於省委的這些東西自然很清楚。而且陸睿很清楚的知道，省委辦公廳是高配單位，辦公廳長是由省委常委兼任的，是副部級，而副秘書長也都是正廳級幹部，像嚴中天這樣的年輕幹部，又是省委書記的秘書，不出意外的話，他下放到地方最起碼也是一個副市長，還得是進常委會的那種。

「嚴處長，謝謝你了。」陸睿也露出一個笑容來，看著嚴中天微微笑道。

嚴中天擺擺手，親自給黃占軍和陸睿泡了一杯茶，呵呵笑道：「陸市長客氣了，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了。」

第805章 應對

陸睿聽到嚴中天的話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嚴中天似乎知道自己，這有點意思啊。

對於這位省委第一秘，陸睿是有心結交的，喝了一口茶，陸睿開始跟嚴中天閒聊起來，畢竟兩個人的年紀相差不到四歲，更有一點共同語言。反之，黃占軍已經年過四旬，跟三十出頭的嚴中天反倒是沒什麼可說的。

秘書這個職業，是華夏官場的一大特色，總的來說，秘書也是分種類的，確切的說，基本上都是分為生活秘書和工作秘書的。而且根據中央和國務院的規定，縣級以下是沒有資格配備專職秘書的，這個專職秘書，主要就是說生活秘書。而縣級的秘書，主要就是工作秘書，或者說也有一種叫法，叫做文字秘書，編製都在各地的辦公室，只要的工作呢，就是負責給領導寫材料。

到了市一級的話，就開始存在專職的秘書了，就好像張海洋現在和陸睿一樣，一個領導有一個專門的秘書負責，市級領導的秘書，就有了生活秘書的功能了，比如張海洋，就是工作秘書和生活秘書兩個功能一肩挑，既要負責安排領導每天的日程，替領導做好貼身服務，也要替領導起草文件，比如演講稿什麼。至於省級領導的秘書，那就更加的詳細了，首先省級領導身邊肯定有一個類似於生活秘書並且兼任工作秘書的人存在，這個人一般都是省委秘書長或者是副秘書長。另外，每位省委領導，還專門配有一個生活秘書，主要工作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給領導做好後勤服務。

秘書的學問是很深的，不說別的，大街上都有人把如何做好秘書編成書去賣，可見這裡面包括著多少耐人尋味的東西。怎麼當好領導的秘書，陸睿深知這是一門大學問，他也是做秘書出身，自然知道做秘書一般都是那種性格極為謹慎的人，就好像自己當初一樣，小心翼翼的生怕在領導身邊犯了錯誤，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管是什麼樣的領導，都不喜歡自己身邊的秘書是一個話多的人。

有了這種覺悟，陸睿自然不會跟嚴中天聊政府方面的事情，反倒是跟他談起了在國外的一些見聞，陸睿去過不少的地方，韓國和美國都走過，再加上自己超出這個時代的先知先覺，很多地方都讓嚴中天感慨不已，比如拉斯維加斯的賭城，比如華爾街的瘋狂等等，能做到省委書記秘書的位置，被稱為省委第一秘，嚴中天自然不是省油的燈，感覺到陸睿的善意，他也微笑著跟陸睿打著哈哈，順著陸睿的話聊著看似不著邊際的話。兩個人一時間居然聊著這些話題聊的熱火朝天。

「陸市長，下次有機會去H省，你可要帶我看看那沐陽市的回音泉水。」嚴中天笑道。

陸睿點點頭：「好啊，什麼時候有機會，一定請嚴處長轉轉。」

嚴中天是曾真當初推薦給省委書記肖群的，能夠在肖群身邊當六年的秘書，可見這個人絕對是肖群的心腹之人。陸睿之前就聽李逸風跟自己提過，肖群是京城空降到G省的幹部，手腕極高，幾年的時間裡就把G省的各大派系勢力壓服了。最重要的是，肖群的心腹不多，省委十三名常委當中，真正跟他走得近的，也就那麼三兩個人。

副省長以上級別的幹部都是由中組部管理的幹部，屬於是京城管轄的幹部，尤其是省委常委的任命更是把中央牢牢把握住，所有副部級以上官員的任命，尤其是常委級別的任命都牽動著各方勢力的眼睛。但是在這些職務當中，也有那麼幾個特例，有兩個職位，中央在任命的時候必然要尊重當地省委書記的意願，或者確切的說，這兩個職位基本上就是由當地省委書記來提名的。一個是省委組織部部長，另外一個則是省委秘書長。

不管是中組部還是中央都很清楚，黨管幹部的原則是必須毫不動搖堅持的，而協助書記具體管理幹部人事工作的，不是黨群副書記，而是組織部長，如果組織部長跟省委書記不能夠一條心，那麼這個地區的人事工作就必然會出現失控的局面。同樣的道理，省委秘書長是省委書記的手臂，是專門替書記處理省委日常事務的，如果連省委秘書長跟省委書記都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那就意味著整個省委日常工作就好脫離正常的領導，說白了，就是會有省委書記被架空的趨勢，而這一點，是中央所不能夠允許的。

所以，在省委組織部長和省委秘書長人選上面，省委書記的態度是至關重要的。

之所以陸睿會瞭解這些，是因為李逸風告訴陸睿，嚴中天的岳父就是省委組織部部長王培昌，而王培昌則被認為是G省肖群一系勢力的未來繼任者，肖群的任期還有三年，三年之後，很有可能是這位王部長成為省委副書記，帶領整個G省的肖派勢力。

正在這個時候，嚴中天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恭敬的點頭答應著，然後放下電話，對陸睿和黃占軍客氣的說道：「黃書記，陸市長，讓你們久等了，肖書記請二位進去。」

黃占軍點點頭：「麻煩了。」

陸睿則是呵呵一笑：「多謝嚴處長的好茶，有時間我請你也喝茶。」

嚴中天微微的點點頭：「好啊，到時候我可要好好嘗嘗陸市長的珍藏。」

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省委書記肖群的辦公室當中，黃占軍和陸睿兩個人站在那裡，但是眼中有卻沒有停留，而是走到一旁的飲水機旁邊，拿出兩個杯子，又到肖群的辦公桌上把肖群的茶杯拿過來，給三個人各自泡了一杯茶，這才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肖群沒說話，陸睿和黃占軍兩個人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三個人之間居然就這麼沉默了下來。陸睿二人站在那裡不敢坐下，只能默默地看著省委書記在那裡看著文件。如果是一般人面對這樣的情況，面對省委一把手的威嚴，一定會渾身顫抖，沒準早就已經受不了這種氣勢的威嚴而崩潰了，可不管是黃占軍還是陸睿，都是見過世面也見過無數大人物的傢伙，出身和地位決定了他們不會有那麼丟人的表現，雖然知道肖群現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但是兩個人卻都很淡定的站在那裡，並沒有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肖群緩緩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臉上不動聲色的黃占軍，和臉上有些汗水，平靜的喘著粗氣的陸睿，淡淡的說道：「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問題要跟我解釋？」

黃占軍搖搖頭：「錯了就是錯了，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才會引發這麼重大的事件，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肖群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陸睿的方向。

喉嚨有些發乾的聳動了一下，陸睿沉默了半晌，忽然說道：「那個，肖書記，我有點渴。」

無言的一笑，肖群擺擺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對陸睿說道：「你喝那個吧，免得有人說我是虐待幹部。」

黃占軍一滯，恨不得把自己這個丟人的副手給扔出去，哪有在省委書記面前匯報工作忽然喊口渴的啊，這也太不尊重領導了。尤其是這個陸睿還擺出一副我很感謝領導的架勢，我跟領導跟熟的樣子，更讓黃占軍心中暗暗不滿起來。

走到茶几前伸手拿起這個茶杯，陸睿揚起脖子一飲而盡，完事兒還砸吧了一下嘴，這才嘿嘿一笑對肖群沉聲說道：「黃書記，是這樣的，我們仁慶市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今天凌晨發生的這起重大火災，經過初步勘查，是因為電線線路老化，年久失修造成的，不過經過公安機關審核，我們發現雖然此次大火沒有造成人亡損失，但是，清潭縣國家糧庫的大批存糧現在已經確定不翼而飛了，倉裡面燒燬的，不過是一些早就沒有人要的所謂廢品。公安機關懷疑，糧庫裡面的國家儲備糧，早就已經被被糧庫的管理人員和某些不法商人勾結給倒賣了。而這場大火，恐怕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故意為之。」

等到陸睿說完這些話之後，就連黃占軍也愣住了，他是在開會的時候被通知趕快來到省城參加會議，即便是進入省城之後，他所能夠知道的東西也只比陸睿多那麼一點，具體省委將會怎麼辦，他也是同樣是兩眼一抹黑。可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膽子這麼大，直接當著省委書記的面，說出這麼一個結論來！

「陸睿同志，你這個事情有什麼依據嗎？不要妄自猜測同志，影響不好。」肖群對陸睿緩緩的問道，卻沒有理會一旁想要說話的黃占軍。

陸睿微微一遲疑，就聽見肖群這個省委書記哈哈一笑，淡淡的說道：「你不用擔心有什麼問題，我就是問問你，希望你能夠說自己的心裡話。」

輕輕點點頭，陸睿自然不是無的放矢，進省城之前，他已經跟市紀委書記曾麗珍通過電話。再加上姚光明的調查，陸睿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把握。

第806章 狠招！

「肖書記，我們仁慶市局的同志經過初步調查，已經確定這個事情跟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負責人白喜貴脫不了關係，白喜貴在火災之後連夜潛逃，這表明他存在著極大的嫌疑。」

陸睿站在省委書記肖群的面前侃侃而談，絲毫沒有一點畏懼感。

肖群點點頭：「既然你們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那可以向省廳申請配合，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解決這個事情。」

接下來，由黃占軍向肖群匯報了一下仁慶市對此事的處置方案，正在他們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肖群的臉色變了變，揮揮手道：「你們先回去吧，有什麼情況及時匯報。」

陸睿和黃占軍走的時候，分明聽到肖群握著話筒道：「總理，事情是這樣的……」

臉色微微一變，陸睿跟黃占軍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居然驚動了總理，這個事情恐怕要越來越嚴重了。

在回仁慶市的路上，黃占軍和陸睿坐在了一輛車上。

「陸市長，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黃占軍歎了一口氣，對陸睿沉重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也用十分低沉的語氣說道：「是啊，清潭縣發生的這個事情，背後似乎是有一隻隱藏在幕後的推手，看來是想要隱藏什麼啊。只是不知道，我們市裡面，到底是誰在背後牽扯著。」

黃占軍沒有說話，此時他跟陸睿反倒是同仇敵愾的站在了統一戰線上面，究其原因則是因為他跟陸睿是同一時間走馬上任的，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分明就是有人想要給自己下絆子一樣。而且身為市委書記，黃占軍認為這個事情絕對是在挑釁自己的權威，是絕對不能夠容忍的，雖然糧庫的問題跟自己關係不大，畢竟自己也是剛到仁慶市，情況還沒有摸透。可哪怕跟自己沒有關係，但是卻被人如此挑釁，在自己初上任的時候轄區就發生了這種惡性事件，對於自己的政治生涯來說算是一個小小的污點。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與公與私，黃占軍都絕對不能放過那個幕後的人，他相信陸睿也是如此想的。

兩個人在返回仁慶市的路上，就達成了協議，共同應對這次的事情。不過很可惜的是，事情總是在人毫無預料的情況下突然發生，就在陸睿和黃占軍回到仁慶市的當天夜裡，半夜傳來的一個電話，讓沉浸在睡夢當中的陸睿和黃占軍都被自己的秘書打來的急促的電話鈴聲給吵醒了。

「市長，出大事了！」張海洋語氣急促的對陸睿匯報道。

陸睿微微一愣，張海洋很少用這樣的口吻跟自己說話，雖然僅僅給自己做了一個多月的秘書，但是陸睿卻瞭解自己這個秘書的性子，屬於那種極度沉穩的人，哪怕是自己大發雷霆，估計張海洋也會平靜面對，但是他居然用這樣的口氣說話，難道真的出事了？

「海洋，出什麼大事兒了？」陸睿沉聲道。

「剛剛接到消息，清潭縣發生一起兇殺案。」張海洋緩緩說道：「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今天夜裡十一點半，在一間賓館當中被人殺死。」

什麼！

陸睿大驚失色，一個縣委書記被人殺死了，這又是一件驚天的大案啊！

「黃書記知道了嗎？」陸睿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地問道。

張海洋點點頭：「黃書記指示您先去清潭縣，他稍後即到。」

陸睿答應著，一邊穿衣服，一邊對張海洋說道：「你馬上通知張師傅，跟他過來接我，另外通知市局，一定要保護好現場。」

小心翼翼的把因為看動畫片睡在客廳的小水晶抱到床上，陸睿給她蓋好了被子，然後囑咐放暑假的鄭秀妍照顧好妹妹，坐上張軍開著的車匆匆趕往清潭縣，等到陸睿趕到地方的時候，那裡已經裡裡外外被市局和縣局的警察和圍觀的群眾給包圍了。

「陸市長，您來了。」

出現在陸睿面前的是因為調查糧庫失火一案最近一直常駐清潭縣的市公安局局長，政法委書記姚光明。

陸睿點點頭，跟姚光明握手之後低聲道：「具體情況怎麼樣？」

姚光明苦笑了一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這糧庫失火的事情還沒有解決，現在羅定一同志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咱們市委的壓力很大啊，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陸睿的表情陰沉，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這個市長臉上也不好受，看了一眼正在緊張有序的勘察現場的公安幹警，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冷冷的說道：「勘察現場，用的上這麼多人嗎？」

姚光明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的意思，招招手叫過一個屬下，低聲吩咐了幾句之後，很快周圍圍觀的群眾和幹警都撤了出去，房間內只留下了八九個刑警和兩個法醫繼續進行現場勘查。

陸睿走進羅定一遇害的房間，發現勘查現場為首的警察正是市局副局長葉飛，兩個人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看到陸睿走進來，葉飛連忙走到陸睿的面前，啪的敬了一個禮，恭敬道：「陸市長。」

陸睿點點頭：「葉局長，情況怎麼樣？」

葉飛沉吟了一下，緩緩答道：「根據我們初步偵查，兇手是在兩個人陷入沉睡之後潛入的房間內，而且對方的手法很老練，全都是一槍斃命不說，槍法之準和動手速度之快令人吃驚，因為我們從現場找到了兩個可樂瓶子，應該是兇手用來消音的。」

「兩個人？」陸睿的眉毛挑了一下，扭頭看向姚光明：「怎麼還有一個死者嗎？定一同志的愛人也遇害了嗎？」

苦笑了一下，姚光明發覺自己最近苦笑的次數越來越多，搖搖頭，低聲對陸睿道：「是縣電視台的一個記者，這個……」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不過陸睿卻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個羅定一應該是跟情人約會的時候被人家摸了上來，想到這裡，他原本心中的那一絲同情倒是一下子沒有了，更對這樣墮落的幹部感到生氣，縣裡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接二連三的被省委市委關注，他羅定一身為縣委書記居然還有這個閒情逸致來這兒會情人，真是個極品人才啊！

「哼！真是丟人現眼！」陸睿冷哼了一聲，對姚光明道。

姚光明再次苦笑，他自然知道陸睿為什麼發火，不過這個事情其實在官場當中也不少見，只是這羅定一比較倒霉，正好趕在這個時候死了，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

沉默了一下，陸睿又接著問道：「行兇的凶器找到了嗎？」

葉飛搖搖頭：「只找到遺留在現場的彈殼，是54式軍用手槍專用的彈殼。」

陸睿聽到這裡，原本嚴肅的表情更加的有些奇怪，帶著不解對葉飛問道：「按照你的說法，行兇的武器應該是一把軍用54式手槍，那麼是不是可以說，動手作案的人有可能是軍人？」

葉飛連忙擺手道：「陸市長，您誤會了，這個只是我們的推斷，因為現在這種54式的手槍並不僅僅在部隊當中使用著，地方上的公安幹警也有人配備著這樣的手槍，而且，而且黑市上面偶爾也有這樣的槍流出的，所以並不能斷定兇手就是軍人或者警察。」

陸睿點點頭：「這樣最好。」

隨即他又看向了姚光明：「姚書記，看樣子這個案子還很複雜啊，真要是按照葉局長的推斷，這個兇手極有可能是軍人，也有可能是警察，還有可能是社會上的閒散人員，這個偵查範圍可不小啊。」

姚光明也是臉色嚴肅的點頭：「是啊，很困難啊。」

陸睿繼續道：「不過我擔心的不僅是這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自然是要盡快破案，不過更讓我擔心的是，歹徒既然能夠用兩顆子彈解決羅定一二人，那麼能不能斷定他到底有多少子彈呢？他手裡面有槍有子彈，那麼只要這個人還在社會上逍遙法外一天，那就是對社會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一個極大威脅，一旦失控，必然會帶來嚴重而可怕的後果。」

聽了他的話，姚光明也不由自主的點頭道：「是啊，這樣的一個人，流竄在外的話，就意味著隨時有可能再次發生命案。」

陸睿表情嚴肅地看著葉飛和姚光明，沉聲一字一句的說道：「所以，這個案子，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公安局提出要求，請公安戰線的同志辛苦一些，再努力一些，一定要盡快把這起命案的兇手抓住，盡快查到案子的始末，包括兇手的身份，槍支的來源，一定要保證不能再次發生命案，我們群主的生命財產安全就拜託大家了！」

「請市長放心！」姚光明和葉飛一起說道。

……

還是那棟別墅，依舊是蜷縮在沙發裡的黑影，不過此時他的手卻在摩挲著一張照片，上面的人赫然就是高大的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

「定一啊，不要怪我，糧庫的事情太大了，也只有你，才最合適做這個替罪羊。」

那人嘴裡面喃喃自語著，在黑暗中漸漸的沒了聲息。

第807章 合作匯報

陸睿正跟姚光明和葉飛二人說著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停車聲，緊接著一陣招呼聲傳來，陸睿聽了一下，就知道是市委書記黃占軍到了。

果不其然，張海洋走了上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市委黃書記到了。」

陸睿點點頭，對姚光明道：「姚書記，走吧，我們一起去向黃書記匯報。」

陸睿跟姚光明兩個人走在前面，張海洋和葉飛跟在後面，四個人剛剛走到門外，就看到市委書記黃占軍和市委副書記張東兩個人聯袂而來。

陸睿走上前分別跟黃占軍和張東握手，問候道：「黃書記，張書記，你們來了。」

張東衝陸睿點點頭，而市委書記黃占軍則是滿臉嚴肅的問道：「陸市長，情況怎麼樣了？能判斷兇手的身份嗎？」

陸睿搖搖頭道：「暫時只有一點進展，具體的情況一會兒讓市局的葉飛同志向您匯報吧。」

黃占軍點點頭，看向姚光明道：「姚書記，現場勘查結束了嗎？」

姚光明聽到市委書記問自己，連忙恭敬的答道：「黃書記，張書記，現在市局的技術偵察人員和法醫正在對現場進行認真勘查，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案。」

眼中寒光一閃，黃占軍沉聲道：「能夠確定嗎？」

姚光明點點頭：「可以確定，兇手絕對是有備而來，不存在誤殺的可能性。」

若有所思的點了一下頭，黃占軍沉吟了一下，對陸睿和張東說道：「陸市長，張書記，我看這個事情必須要向省委領導匯報了。」

張東和陸睿對視了一眼，自然明白黃占軍的意思，一個縣委書記被人蓄意謀殺，又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必然會引起上級重視，更何況現在的清潭縣正處於多事之秋，副縣長被爆履歷造假，國家儲備糧庫糧食不翼而飛，可以說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連喝水都塞牙。最關鍵的是，省委領導因為最近的事情對仁慶市已經很不滿了，現在又出了這樣的狀況，大家都很清楚，誰給省委匯報，誰恐怕都要受一番斥責。

想到這裡，市委副書記張東看著市委書記黃占軍眉毛一挑，連忙說道：「是啊，這個事情還是書記您向省委領導匯報吧。」

陸睿眉頭皺了皺，這個張東有些小家子氣了，這種時候還不忘給黃占軍下絆子，怪不得一直都升不上去，實在是有些沒有氣度。

想了想，陸睿慢慢說道：「我看這樣吧，黃書記您向省委肖書記匯報，我呢，給吳省長打電話，咱們黨委和政府一起都向上級匯報。」

黃占軍聽了之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張東，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陸睿，然後慢慢地點頭，從衣服兜裡拿出自己的電話，撥通了省委書記肖群的手機，而一旁的陸睿，則已經開始給省長吳質打電話了。

……

早上八點多，今天是週末，省委大院一號院，省委書記肖群和老伴兒正坐在桌上吃著早餐，結果就聽到臥室裡的手機傳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寧靜的早晨。

眉頭微微一皺，肖群的老闆馮素珍看了一眼還在慢條斯理吃著東西的肖群道：「老肖，好像是你的手機。」

不喜歡自己早飯被人打擾的肖群皺了皺眉頭，輕輕的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杯，剛要起身，沒想到電話忽然沒了動靜。

「誰啊，這是，怎麼還一驚一乍的。」馮素珍知道老伴兒的脾氣，再說兩個人好不容易有時間一起吃早飯，卻被打斷了，自然心情不會好到哪裡去。

肖群笑了笑，他知道妻子的脾氣，這麼說估計是怕自己發火，所以才率先說這樣的話。笑著搖搖頭：「估計不是什麼大事，沒準……」

話音未落，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肖群眉頭一皺：「出事了？」

馮素珍是年初剛從G省法院副院長的位置上退休的，現在是省政協的副主席，對於官場當中的事情自然也都明白，肖群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下次換屆的時候還沒有機會進中央，那基本上就要退居二線了，所以她很清楚，老伴兒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出事，因為萬一出事兒的話就等於是在肖群的臉上抹黑，這對於中央對他的印象是有損害的。

馮素珍起身來到臥室，拿起正在響著的電話，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是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的名字，眉頭微微一皺，感覺有些不對勁。她連忙把電話拿過來遞給肖群，低聲道：「是黃占軍。」

肖群臉色微微一變，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仁慶市最近發生了好多情況，憑著自己的直覺，黃占軍昨天剛剛和市長陸睿離開省城，今天一大早就把電話打了進來，而且還是不打給自己的秘書而是直接打到自己私人手機上面，看樣子仁慶市是又出了什麼問題了，否則黃占軍不會這麼著急向自己匯報。

肖群猜的一點都沒錯，黃占軍正是為了匯報仁慶市清潭縣委書記羅定一被謀殺一事才打的這個電話，而與此同時，仁慶市長陸睿也在撥打著省長吳質的電話，向吳質匯報著一樣的情況。

手裡面接過妻子遞給自己的電話，肖群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不過想起來自己那種不好的預感，他還是瞇起了眼睛，接通了電話道：「喂，我是肖群，是黃占軍同志嗎？」

黃占軍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肖書記，我是黃占軍，有十分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

他很清楚，自己這麼貿然給省委書記打電話，肖群的心裡面肯定會有不滿的，但是堂堂的縣委書記被人謀殺在賓館當中，這個事情必須要馬上向省委領導匯報，否則等到省委領導從別的渠道得知這個消息，自己肯定會被批評的。

聽了黃占軍的話，肖群微微一愣，握著話筒道：「有什麼事情嗎？是清潭縣糧庫的案子有了進展嗎？」

苦笑了一下，黃占軍道：「肖書記，您誤會了，不是糧庫的案子，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清潭縣縣委書記羅定一同志被人槍殺在清潭縣的一間賓館內，兇手持有一把54式軍用手槍……」簡單的，黃占軍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向肖群做了一個匯報。

「什麼！」肖群的臉色一變，表情瞬間變的極為難看，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握著話筒的手關節都有些發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縣委書記居然都能被人槍殺！你們仁慶市的政法工作是怎麼做的？」

「對不起，肖書記，是我們的工作不到位，可是這個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了，所以我不得不馬上向您報告，我跟陸睿同志現在都在案發現場，他也向省政府方面做了匯報。」黃占軍恭敬的說道。

肖群臉色鐵青的哼了一聲，對於仁慶市委的這個處置倒是還算滿意，畢竟不管怎麼樣，黨政一把手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組織公安部門勘查，並且第一時間向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作了匯報，這樣的對策倒是可圈可點，不管他還是沉聲說道：「這樣倒是不錯，你在現場要負責指揮好並且妥善處理相關的事情，無論如何，要求公安部門認真勘查罪案現場，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破案！」

「是，是，我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處理。」黃占軍對電話那邊的肖群恭敬的說道，等到肖群掛斷了電話之後他才關了電話。

省城，肖群聽完黃占軍的匯報之後，不禁眉頭緊皺，一旁的老伴兒馮素珍看到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老肖，出事了？」

肖群點點頭：「仁慶的一個縣委書記，被人在賓館槍殺了。說起來這個黃占軍的運氣也夠不好的了，到任市委書記不到三個月，先是國家儲備糧庫出了問題，現在又有個正處級幹部給人殺了，嘿嘿，真是有意思啊。」

馮素珍默然，她自然明白丈夫為什麼這麼說，一個正處級的縣委書記被人殺死，不管死亡原因是什麼，對於整個G省的影響恐怕是難以估量的，尤其是在國家儲備糧庫出了一個大案子的情況之下，如果這個事情不能夠在短期內得到解決，那麼必然會被一些一直緊盯著G省的政治勢力利用，一旦他們在中央發起對G省的攻擊，那麼肖群這個省委書記必然成為對方的首要目標，甚至於要承擔領導責任。

想到這裡，馮素珍憂心忡忡地看著丈夫：「老肖，這個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啊。」

肖群點點頭：「有些人似乎是要掩蓋什麼啊，這仁慶市的問題一件接著一件，看似沒關係，可卻全都集中在了一個縣。」

想了想，他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也好，我倒要看看，都有哪路牛鬼蛇神會蹦出來！」

第808章 同盟

陸睿此時卻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很清楚一件事，在這個官場當中，你知道什麼不重要，你的上級知道才重要，因為如果你的上級不知道的事情你卻知道的話，那麼這個事情很有可能就會讓上級改變對你地看法。

恭恭敬敬的跟省長吳質匯報了一下羅定一被殺一案的詳情，在承受了對方的一陣怒吼之後，陸睿這才一臉汗水的放下手中的電話，對同樣看著自己的黃占軍苦笑了一下：「吳省長很不高興。」

黃占軍點點頭：「肖書記指示我們盡快破案，他會通知省廳介入的。」

不知不覺當中，兩個人在這個事情上面反倒是結成了同盟。

「陸市長，這個案子事關重大，我看在省廳的專案組到來之前，我們應該盡快進行外圍調查。」黃占軍看著陸睿，緩緩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黃書記說的沒錯，不過我總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兇手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殺人，說實在的，現在清潭縣因為糧庫的事情著實是個是非之地，兇手就不怕引起省委重視之後惹禍上身麼？」

兩個人正在說著話，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姚光明走了進來，恭敬的說道：「黃書記，陸市長，剛剛接到省公安廳的電話，省委省政府尤其是肖書記十分重視此案，指示省公安廳馬上介入此案，全力追查犯罪嫌疑人。」

陸睿跟黃占軍對視了一眼，心中暗暗的長出了一口氣，看來省委對於市委暫時沒有了意見，目標都集中在如何破案上面了。

果然，就聽到姚光明繼續說道：「省公安廳接到的是死命令，務必要在一個月之內偵破此案，要求在最短時間內把犯罪份子抓捕歸案，絕對不能夠讓他再次傷害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並且省委省政府已經決定，派武警部隊出動，配合公安部門在整個仁慶市展開大搜查行動，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破案！」

鬆了一口氣，陸睿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有了省委的這個指示，相信專案組已經開始組建了。

沒有人注意到，市委副書記張東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黃書記，我看這樣吧，這裡就交給姚書記負責，我們還是先回去，市裡面的工作不能亂啊。」陸睿看著市委書記黃占軍，誠懇的說道。

黃占軍略微思考了一下，點點頭道：「也好，這個事情雖然很大，但是我們不能影響全市的正常工作，不過，就這麼走了的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市委副書記張東就笑道：「黃書記，陸市長，要不然這樣吧，我留下來盯著，有什麼情況我會及時向兩位領導匯報的，怎麼樣？」

陸睿跟黃占軍對視了一眼，想了想點頭道：「也好，就辛苦張書記了，有什麼進展我們及時溝通。」

就在這個時候，市公安局副局長葉飛走了進來，來到四人面前啪的敬了一個禮：「黃書記，陸市長，張書記，姚書記，現場勘查工作已經完畢，根據法醫鑒定和我們市局刑偵部門的鑒定，初步可以判斷，行兇的人只有一個人，而且年齡應該在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男性，有可能是喝酒之後行兇。持有54式手槍一把，子彈若干，槍法精準而且具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我們已通過現場勘查和技術手段確定，這個人應該曾經是軍人或者是公安人員，熟悉我們公安部門的工作手段。剛剛接到省廳命令，省廳的專案組已經出發，我們市局將會協同武警部隊在全市範圍內對這名歹徒進行追捕。」

黃占軍點點頭，轉身對張軍道：「那就請張書記留下，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們溝通。」

張軍點點頭：「我知道了，黃書記。」

回到市政府，此時羅定一遇害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市委市政府，人們紛紛都在議論著這個事情，陸睿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滿臉的疲倦之色，他看了一眼正在給自己倒茶的張海洋：「紀委那邊對王定輝的調查有進展麼？」

張海洋遲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幾分鐘，回來之後對陸睿道：「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的調查已經結束了，王定輝的副縣長不在擔任了，他現在已經回到了清潭縣。」

陸睿點點頭，這個倒沒什麼，畢竟王定輝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最多這個副縣長不做了而已。

不過他很好奇的是，這個王定輝的事情為什麼沒有影響到龔漢卿呢？按理說，羅定一之所以敢把王定輝提拔起來，這裡面要是沒有龔漢卿的影響，打死陸睿都不會相信。而陸睿原本的打算，也是希望通過這件事，讓紀委的調查把矛頭指向羅定一。

可惜的是，這一切隨著羅定一的意外死亡都變成了泡影，想到這裡陸睿也不禁一陣搖頭，人算不如天算啊，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清潭縣居然接二連三的出問題，先是糧庫失火，然後是羅定一被殺，簡直就是多事之秋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

張海洋給陸睿倒了一杯茶，轉身出去了，結果不到二十分鐘，他又進來了。

「市長，清潭縣的喬致庸縣長來了，說有情況向您匯報。」張海洋恭敬的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這個喬致庸是怎麼回事，清潭縣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還有心思跑到自己這裡來，真是被權力迷了心竅不成？

陸睿很清楚，這個時候喬致庸來見自己，肯定是因為縣委書記羅定一死了，而他則是盯上了縣委書記的寶座，畢竟現在縣委書記羅定一死了，他這個縣長是最有希望成為新任縣委書記的。

眉頭皺了皺，陸睿沉吟了一下道：「讓他進來吧。」不管怎麼樣，喬致庸算是最早靠向自己的人之一，陸睿倒是不想寒了他的心，至於喬致庸喜歡權力的這個事情，倒是沒什麼大問題，做官的有幾個不喜歡權力？就連陸睿自己，自問也是希望越走越遠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追求進步在官場當中不算毛病，只是要把握好一個度的問題，而喬致庸就需要敲打敲打了。

喬致庸很快就在張海洋的帶領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恭敬的喊了一聲陸市長，卻沒有得到陸睿的回應。

張海洋躬身給二人泡了一杯茶，臨走時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陸睿不說話，只是低頭默默地看著文件，喬致庸也不敢坐下，只好那麼站在陸睿的面前，一句話也不敢說，幾次張張嘴，卻又無奈的閉上了，他很清楚，陸市長這是生氣了。

領導接見下屬的時候，其實是很有學問的，時間多少，以及說話的態度，語氣，都意味著領導心中你的地位如何。就好像現在陸睿對待喬致庸的態度一樣，就表明陸睿對於喬致庸的某些行為很不滿，現在的這個態度，是在敲打他。

好在喬致庸也不笨，既然體會到陸睿的意思，並且他更加明白的是，陸市長應該只是想要教訓自己一下，否則的話今天壓根就不會見自己了。好在自己身體不錯，站一會兒也沒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喬致庸始終都站在陸睿的辦公桌前，一直站了快二十分鐘，陸睿才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上的文件，看了一眼喬致庸，淡淡的說道：「先坐下吧。」

喬致庸點點頭，慢慢地坐在椅子上，卻覺得雙腿一陣酸麻，畢竟站立不動二十分鐘，一般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說說吧，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匯報？」陸睿看了一眼喬致庸，平靜的問道。

喬致庸恭敬地看著陸睿，慢慢說道：「是這樣的，在糧庫失火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白喜貴的電話。」

「什麼？」陸睿一愣，隨即詫異地看著喬致庸：「你是說，潛逃的那個白喜貴，給你打過電話？」

喬致庸點點頭：「是的，白喜貴跟我是同鄉，之前有過一些交往，不過後來因為他跟定一書記走的比較近，所以我們就漸漸疏遠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喬致庸，陸睿不解的問道：「白喜貴跟你說什麼了？」

喬致庸苦笑了一下：「他是用一張陌生的卡給我打的電話，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如果有一天要是他死了，讓我記得找上級領導匯報，說是羅定一同志殺了他。」

「亂彈琴！胡說八道！」陸睿直接開口斥責道：「你這話是什麼話？羅定一同志剛剛被殺害，白喜貴下落不明，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說著，陸睿目光緊緊盯著喬致庸，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來什麼一樣。

喬致庸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陸市長，這個事情我也是莫名其妙啊，白喜貴跟我早就翻了臉，他之前調到糧庫做主任的之前，是縣政府的副縣長，跟羅書記的關係很好。」

眉毛一挑，陸睿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麼東西，看著喬致庸道：「你是說，白喜貴是從清潭縣政府調到糧庫做主管領導的？」

第809章 詭異的報道

「你是說，白喜貴之前是在清潭縣縣政府工作？」陸睿滿臉驚訝地看著喬致庸，詫異的問道。

喬致庸聽到陸睿的問話點點頭：「是的，陸市長，白喜貴在調任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主任之前，是我們清潭縣的副縣長，當時任縣長的，就是羅定一同志。」

若有所思的點頭，陸睿心中驀然間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白喜貴潛逃和羅定一被殺之間，原本沒有任何的聯繫，可是隨著喬致庸的這番話，陸睿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解開了一個很奇怪的謎團。

「白喜貴真的對你那麼說的？」陸睿看著喬致庸，不解的問道：「如果他要是死了，就是羅定一殺的？」

喬致庸苦笑了一下，點頭道：「是的，白喜貴跟我雖然多年沒有往來，不過他的聲音我還是認得的，而且他也說的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那肯定是羅定一書記叫人殺的。」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陸睿有些奇怪，為什麼白喜貴會對喬致庸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說，羅定一跟白喜貴之間，有什麼秘密嗎？居然認定自己如果死了，肯定是羅定一下的手。更讓陸睿覺得有些諷刺的是，白喜貴到底有什麼下場自己不知道，可是自己卻親眼看到了羅定一被人槍殺後的場面，那高大的身體橫亙在床上，滿臉詫異的眼神似乎都在預示著，羅定一對於自己的死亡也感覺很意外。

「有意思，白喜貴以為自己會死在羅定一的手裡面，殊不知，羅定一已經死了。」

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想到這裡，臉上的表情不變，看著喬致庸道：「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你不要對別人說起，清潭縣的工作現在處於一個十分困難的時期，作為縣政府的最高領導，同時也是縣委副書記，你要負起責任來，主持大局，明白嗎？」

喬致庸一怔，隨即忙不迭的點頭：「陸市長您放心吧，我一定保證清潭縣內的大局穩定。」

他之所以這麼高興，不外乎是陸睿剛剛話裡面已經流露出讓自己主持清潭縣工作的意思了，在這個時候主持縣內的工作，就很有希望在未來成為清潭縣的縣委書記，畢竟群龍不可一日無首，清潭縣縣委書記羅定一身死，上面必然會任命新的縣委書記，而自己這個縣長原本就是第一候選人，這個時候如果有陸睿這個市長的支持，那喬致庸相信，自己的把握就更大一些。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親自來市裡面拜見陸睿，把白喜貴和羅定一之間的關係告訴陸睿的原因之一，想要跟市長大人同坐一條船，最起碼自己也得奉上投名狀才行。

送走了喬致庸，陸睿坐在辦公室內開始皺起了眉頭，他總覺得現在清潭縣的這一系列事情，似乎背後有一條很長很長的線，或者是，整個事情現在看來總是讓人覺得有點突兀，就好像原本要摸到事情的真相，卻忽然被人掐斷了線一樣。

苦笑著搖了搖頭，陸睿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了，或者說，自己最近想的有些太多了。

陸睿坐在那裡，翻了翻辦公桌上的報紙，每天張海洋都會把仁慶日報，人民日報和省報這些陸睿關心的報紙整理出來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面，畢竟身為一個官員，瞭解這些東西是應該做的功課。

翻起一張仁慶日報看了看，陸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上面赫然用極大的篇幅報道著清潭縣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從王定輝履歷造假事件到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失火事件，一樁樁一件件目標直指市委的某些領導不作為。

啪的一聲把報紙拍在桌子上，陸睿的臉色有些難看，這個宣傳部長王慶飛在搞什麼？現在這個時候媒體的風向是很重要的，仁慶市本地的媒體居然做出這樣的報道，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拆台麼？

抓起手中的電話，陸睿撥通了市委宣傳部部長王慶飛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王慶飛笑著說道：「陸市長，有什麼事嗎？」

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王部長，有個事情我想問問你，你看了今天的仁慶日報嗎？」

王慶飛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陸睿平靜的說道：「宣傳工作歷來是我們黨和政府十分重視的，我們提倡新聞自由，保障言論自由，但是，我們也不會姑息允許一些別有用心，企圖抹黑政府的言論。」

說完，陸睿斷然掛斷了電話，轉手撥通了市委書記黃占軍的電話。

「黃書記，我是陸睿啊，有個事情想要跟您匯報一下。」陸睿平靜的說道。

黃占軍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說道：「好啊，正好我有空，市長過來吧，我等著你。」

來到黃占軍的辦公室，黃占軍居然在門口等著陸睿，看到陸睿過來伸出手笑道：「有什麼事電話裡面說就好了，何必要跑這一趟呢？」

陸睿一邊跟黃占軍握手一邊笑道：「還是當面說比較好，打擾書記了。」

「客氣了，客氣了。」黃占軍笑著說道，轉身對秘書吩咐道：「有人來的話讓他們等著，我跟市長有事要談。」

兩個人來到辦公室坐下，陸睿拿出一張報紙遞給黃占軍道：「書記，你先看看這份報紙吧。」

黃占軍微微一愣，接過報紙就看了起來，不一會兒臉色就漸漸的嚴肅起來，半晌之後把報紙放下，這才表情陰沉的說道：「太過分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抽著煙，他相信黃占軍是個聰明人，自然不需要自己說的太多就會明白這份報紙的意義所在，可以說，因為兩個人是一起到仁慶市上任的，雖然是市長和市委書記的競爭關係，但是兩個人都很清楚，在自己完全掌握住仁慶市的局勢把對方壓制住之前，兩人之間是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的，或者說，在如今仁慶市狀況頻發，被省委關注的時候，仁慶市需要的是團結穩定的班子，而不是一個內鬥互相扯後腿的班子。

但是，今天的這份仁慶日報卻等於是在陸睿和黃占軍的臉上狠狠抽了一個耳光，如果按照這個報紙上面所寫的內容去理解，很有可能理解成為兩個人作為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完全沒有負起責任來，這才造成了現在的嚴重後果。

「市長，宣傳工作不能放鬆啊。」黃占軍看了一眼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輿論工作處在意識形態前沿，對社會精神生活和人們思想意識有著重大影響，做好新聞宣傳工作，關係黨和國家工作全局，關係改革和經濟社會發展大局，關係國家長治久安。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注意。」

黃占軍聞言看了一眼陸睿，慢慢地說道：「我覺得，宣傳部近些年來在輿論引導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績，也積累了不少經驗，但是在有的問題上也出現過一些引導不力，甚至導向錯誤的情況。例如，在一些問題上，由於缺乏政治意識和大局意識，缺乏對輿論的把握和調控能力而導致輿論引導出現偏差與失誤。再比如，某些重大突發事件發生，需要及時進行有效引導時，由於缺乏對輿論傳播規律的正確認識，反應遲鈍、貽誤時機而導致出現偏差與失誤，等等。這些問題都需要首先從提高對輿論引導意義的認識上來解決。認識問題解決了，還要解決方法問題。」

微微的笑了笑，陸睿道：「書記的指示很正確，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市長的想法不錯，宣傳部的工作最近很成問題，我看是不是調整一下？」黃占軍眼神一亮，對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明白他的意思，看樣子是想要動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畢竟宣傳部長王慶飛是個牆頭草，黃占軍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趁著這個機會把王慶飛拿下，換上自己的人。

不過陸睿卻並不想這樣，王慶飛的身後也有人的，陸睿最起碼就從李逸風給自己的那份資料上面看得出，王慶飛跟省委宣傳部那邊肯定有關係，否則怎麼可能從省委宣傳部的一名處長調任仁慶市的市委宣傳部長呢？如果說這裡面沒有幕後推手，打死陸睿都不相信，而且陸睿也覺得，這篇仁慶日報的報道來的實在是有些突然，似乎是有心人想要渾水摸魚啊。

想到這個，陸睿淡淡的一笑，對黃占軍說道：「書記，我看就算了吧，最近我們仁慶市的事情太多了，錯綜複雜，千頭萬緒啊，市政府那邊我都快忙不過來了，我看還是等等吧，過段時間穩定穩定再議，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咱們要盡快給省委一個交代，您說呢？」

黃占軍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的意思，他是在告誡自己，仁慶市現在的亂子已經夠多了，省委正密切關注著仁慶市，要是這個時候再鬧出班子不合的消息，對於仁慶市的打擊是顯而易見的，同樣也會讓省委對自己心生不滿。

笑了笑，黃占軍點點頭道：「好吧，那就聽市長的。」

第810章 王慶飛的根子很深

黃占軍很清楚，現在這個情況下，陸睿跟自己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就以仁慶日報的這個文章來說，放在平時，陸睿也許就等著看自己的笑話了，畢竟不管怎麼樣，自己才是市委書記，才是這個城市的一把手，真要是出了問題，自己才是第一責任人，陸睿是政府的一把手，但是承擔的責任遠沒有自己那麼重。可是在如今的這個情況下，陸睿卻不得不主動來找自己，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現在的仁慶市，經不起折騰了。

先是市委班子出了問題，整個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班子幾乎都被換了一茬，現在又接二連三的爆出各種醜聞，甚至連堂堂的縣委書記都被人殺死在情人的床上，仁慶市在整個G省的形象幾乎已經跌到了最低點，這個時候陸睿和黃占軍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必須要保證班子的團結一致，只有班子團結了，才有可能在這次風波當中全身而退。

「市長，我看你找王慶飛同志聊聊吧。」黃占軍忽然對陸睿道。

陸睿微微一愣，看著黃占軍有些不解道：「書記，還是您找慶飛部長聊聊吧，我去不太合適。」

黃占軍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不用了，你過去就好，我要是出面的話，估計慶飛同志會有想法的。」

陸睿有些奇怪的點點頭，既然黃占軍這麼說了，那自己就去好了，只是他有些不理解的是，黃占軍為什麼這麼說。

一直到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都在思考著，為什麼黃占軍不親自出面跟王慶飛談談呢？

伸手從辦公桌裡面抽出那張報紙，陸睿慢慢地看著，心裡面卻是在琢磨著黃占軍的話。官場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是需要不斷的琢磨，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只要用心琢磨，總能夠看出問題來。這是陸睿在官場裡面總結出來的道理。

「黃占軍，王慶飛。」陸睿的腦海當中不斷的閃現著這兩個人的名字，心中細細的想著他們背後的關係。

難道說，黃占軍知道王慶飛肯定不會跟他是一路人？

陸睿忽然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他再一次拿出王慶飛的簡歷仔細的研究了起來，想了想，他乾脆打開桌子上的電腦，仔細的在網絡上查找起來一個內容，不看不知道，看過之後，陸睿對照著王慶飛的簡歷，終於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來。

怪不得啊，怪不得黃占軍不會嘗試去招攬王慶飛，原來他早就知道王慶飛是不會跟自己合作的。

王慶飛是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提拔起來的，這一點陸睿已經可以確定了。因為王慶飛當初在省委黨校科級幹部培訓班的時候，他的班主任導師，就是現任省委常委、省委黨校校長、省委組織部部長王培昌，當時的王培昌還沒有被省委書記肖群賞識，不過是省委黨校的一名系主任罷了。

而現在，王培昌成了省委組織部的一把手，自然也就把當初的得意門生給提拔起來了。陸睿發現，王慶飛仕途開始突飛猛進的時候，正是王培昌開始在G省政壇展露頭角的時候，看來這位王部長也不是簡單的角色啊。

想到這裡，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趙前進的電話。

「這幾天怎麼樣？」陸睿呵呵笑道，趙前進前幾天來到仁慶市考察房地產行業，陸睿也沒去管他，反正這傢伙自己人頭熟，給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打了一個電話，陸睿在電話裡面說的很客氣，是自己一個故交來仁慶考察，主要是房地產方面的，請馬司令幫忙照看一下。

馬一鳴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陸睿的故交怎麼還讓自己照顧呢？再說了還是考察房地產行業的，可等到他見到了趙前進一行人的時候，馬一鳴頓時對陸睿感激的不得了，趙前進自然不會是自己來的，身邊呼呼啦啦的跟了一大群人，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省城軍方的衙內們，對於馬一鳴來說，這是一個好機會，是他打入省城軍界圈子的機會。

其實他倒不在乎這些衙內們，不過是各自家族中的紈褲而已，還沒到讓馬一鳴這個堂堂的上校去討好的地步，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融入圈子的機會。

所謂圈子，自然是大家有著共同的利益，能夠在關鍵時刻予以彼此支持的利益集合體。馬一鳴清楚，自己不過是剛剛從外省調過來的一個新人，在政界也許還有辦法找個派系投靠，可是在軍方的眼中，他就是整個G省軍區的外來者，是個新兵蛋子，原本軍分區司令員應該是上校軍銜，可他偏偏是個中校，晉陞命令愣是卡在了省軍區，如果不是上次陸睿帶著他一起給趙東方司令敬了一杯酒，估計這個上校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夠落到自己頭上呢。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馬一鳴對於陸睿給自己的這個機會十分高興，陪著趙前進等人在仁慶市轉悠著，主要就是選擇土地，準備開發房地產。

此時一幫人正在飯店吃飯，趙前進接到陸睿的電話，點頭答應著，就把電話遞給了羅永元。

「找你的，我妹夫有事兒問你。」

羅永元一愣，接過電話笑道：「陸哥，有什麼事嗎？」

陸睿跟他寒暄了幾句，這才微微一笑道：「你幫我打聽個人，我們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

之所以跟羅永元說這個，是因為他的外公曾經做過G省的省委書記在G省門生故吏眾多，家裡面的親戚也都在G省的要害部門，消息非常的靈通。

沒想到羅永元連想都沒想，張口就說道：「陸哥你是問王慶飛是誰提拔起來的吧？」

這回輪到陸睿微微一愣，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呵呵一笑，羅永元站起來離開包房，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對陸睿說道：「是這樣的，我二舅跟王慶飛是一起上的黨校進修班，那時候他們的班主任就是現在省委組織部王部長，這王慶飛能有今天，就是他本家的這位王部長使得力氣，我二舅以前在家就提起過這個事情，說王慶飛這人聰明，在王部長未發跡的時候就跟他結交，這才有了今天的進步。」頓了一下，他忽然說道：「對了，我二舅說了，這個王慶飛在仁慶市過的不太如意，好像是因為空降過來做部長，跟原來的副部長有點不太合拍，這是他們黨校同學聚會的時候提起來的。」

陸睿點點頭：「多謝了。」

掛斷了電話，陸睿不由得感慨不已，這就是圈子的重要性，自己如果沒有跟羅永元的這層關係，怎麼會知道這些東西呢。羅永元的二舅陸睿聽趙前進提過，現在是財政廳的副廳長，手中也是握著實權的人物。

不過從這個電話當中，陸睿已經瞭解到了足夠的信息，再加上自己手裡面掌握的東西，陸睿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來，黃占軍之所以讓自己出面去跟王慶飛談，恐怕是有兩方面的考慮，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跟王慶飛不是一個派系的，王慶飛既然是省委組織部部長王培昌提拔起來的，那麼他就必然是省委書記肖群一系的人，而黃占軍卻是黃家的人，跟省長吳質是一系的，這一點就決定王慶飛最多也就是跟黃占軍相安無事，如果想好兩個人合作，那可是很難的。

另外，黃占軍之前就在仁慶市做過常務副市長，自然也有自己的人，他很清楚仁慶市的某些官場情況，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已經知道王慶飛在這次的仁慶日報報道當中很有可能被人陰了，或者說，他這個市委宣傳部長，在宣傳部當中並不是一手遮天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會有了那篇報道的出爐。

可以說，如果陸睿不知道這個情況，貿然去找王慶飛談話，固然能夠把事情壓下來，但是卻無意當中得罪了王慶飛，乃至於得罪了王慶飛身後的省委組織部部長王培昌。

搖搖頭，陸睿一陣苦笑不已，這官場當中可以說是步步殺機，一個不小心就會得罪人，而且還是在不知不覺當中。

想了想，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的電話。

「慶飛部長，你好啊。」陸睿呵呵的笑道。

王慶飛先是一愣，然後說道：「陸市長，我正準備去給您匯報工作呢。」

陸睿笑了笑：「那正好，我也打算找你，這麼著吧，眼看下班了，晚上到我家吃頓便飯，我們家那位從國外給我寄了兩瓶好酒，咱們聊聊怎麼樣？」

王慶飛遲疑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那好，我就打擾陸市長了。」

放下電話站起身，陸睿點燃一根煙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歎了一口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潛在的規則，權勢跟利益永遠是分不開的，仁慶市這盤大棋要怎麼下，陸睿心中漸漸的已經有了一個方案，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不管是那篇報道背後的人，還是黃占軍，似乎都希望自己做這個出頭鳥，看來，自己還真要好好的給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一個教訓了。

第811章 宣傳工作很重要！

「陸市長，打擾了啊。」

傍晚時分，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來到了陸睿的住處，打開門，陸睿看到王慶飛手裡面拎著幾樣小菜，正對著自己微笑。

陸睿輕輕一笑：「王部長客氣了，今天就咱們兩個，好好聊聊。」

兩個人的住處實際上並不遠，確切的說，常委們的住處都是在一個小區裡。

抬眼看了看陸睿的家，王慶飛呵呵一笑道：「陸市長這房子，裝修花了不少錢吧？」

他可不是那種沒有見識的人，陸睿的這個房子雖然裝修跟自己的差不多，但是裡面書房掛著的那幾幅字和山水價值可是不菲，而王慶飛卻是對書法和字畫都有研究的人，自然能夠分辨的出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那些東西如果是真跡的話，那這位陸市長的身家，可就不少了。

陸睿笑了笑，淡然道：「都是我妻子弄的，她在美國做生意，知道我喜歡字畫，就給我弄了一些過來。」

把東西交給保姆，陸睿笑道：「走吧，慶飛部長，咱們先聊聊，一會兒再喝酒。」

鄭秀妍此時正好帶著妹妹出門，看到陸睿跟王慶飛在客廳裡，走過來道：「叔叔好，我帶水晶出去走走。」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王慶飛道：「這是宣傳部的王伯伯。」

說著對王慶飛一臉驕傲的笑道：「這是秀妍和秀晶，我女兒。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王慶飛一愣，就看到鄭秀妍瞪了一眼陸睿，然後對自己解釋道：「我跟妹妹是叔叔的養女，王伯伯好。」

有些尷尬的點點頭，王慶飛道：「你好，你好，呵呵。」

笑了笑，陸睿揉了揉鄭秀妍的腦袋道：「帶水晶去玩吧，記得別走太遠。」

眼看著她們出了門，陸睿跟王慶飛來到了書房當中，陸睿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扔給王慶飛：「慶飛部長自便吧，我就不跟你講究那些客氣了。」

王慶飛笑著接過，謹慎的笑了笑：「市長真是好興致啊，每天還練字？」

他看到陸睿的辦公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自然就想到這個。

陸睿笑著點點頭：「跟以前的老領導學的，他喜歡這個，我給他當了一陣子秘書，也邯鄲學步，練起了書法，不過這字沒什麼長進，心性倒是磨平了不少。」

頓了頓，陸睿誠懇地看著王慶飛道：「上午的時候我有一些著急了，慶飛部長不要往心裡去。」

王慶飛臉色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道：「市長批評的對，宣傳部的工作確實存在問題，沒有正確的引導輿論方向，給市委市政府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作為宣傳部長，我責無旁貸。」

陸睿擺擺手：「錯了就是錯了，我這個人沒什麼可隱瞞的，到仁慶市工作的時間不長，很多事情都不太瞭解，尤其是宣傳工作我一直都覺得有慶飛部長你在沒什麼問題，今天在黃書記面前我也說了，慶飛同志的能力是有的，恐怕是下面的同志有時候不能領會領導意圖吧？」

王慶飛被陸睿的話弄的一愣，今天陸睿早上那一通劈頭蓋臉的電話確實讓王慶飛有些意外，想不到自己下面的人居然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說實話，自從當上這個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的日子就沒有舒心過，仁慶市跟別的地方不一樣，自己這個空降下來的宣傳部長，手頭實權並不大，上面有市委領導，下面的文化局、廣電局一個個的都是趾高氣揚的，平時發個稿子雖然是由宣傳部審核，但是有那人在，自己這個部長壓根就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今天的這個報紙王慶飛在接到陸睿的電話之後就看了，看完了之後他整個人就好像迎面給一桶冷水淋了一樣。

一直以來王慶飛都很清楚，王培昌部長把自己放到仁慶市來，並不僅僅是讓自己在這裡陞官的，更多的是省委肖書記的意思，他的作用就是肖繫在仁慶市的一枚釘子，主要的任務就是觀察各大派繫在仁慶市的情況，並且及時向王培昌反饋，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今天的這篇報道，分明就是有心人想要讓大家把目光投向仁慶市新上任的市長和市委書記。

而一般人如果不瞭解情況的話，就會以為是自己這個宣傳部長想要跟黃占軍或者陸睿掰腕子，進而猜測是不是省委王部長要跟陸睿和黃占軍掰腕子，這種影響是極壞的，所以王慶飛第一時間就準備找陸睿和黃占軍解釋，沒想到的是，下午市委書記黃占軍打電話給自己，一番安撫之後隱約的表示讓自己把陸市長安撫好就可以了。

而市長陸睿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說，他們看出什麼來了？

陸睿聽到王慶飛這麼說，淡淡的笑了笑：「慶飛同志客氣了，宣傳工作不好做，這一點我理解你，我看這樣，明後天我去宣傳部走一走，順道看一看日報社和電視台，你覺得怎麼樣？」

王慶飛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一亮，看著陸睿道：「陸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既然人家指出不足來了，我們總要當面聽聽意見嘛。」

猶豫了一下，王慶飛慢慢地說道：「這個，廣電局和日報社是常務副部長陳建民同志在抓，我回頭告訴他一聲。」

心中笑了笑，陸睿知道，王慶飛這是在告訴自己，究竟誰才是這個報道事件的幕後推手，他點點頭道：「也好，慶飛部長明天通知一下，我代表市委慰問宣傳戰線的同志們。」

點點頭，陸睿道：「那就麻煩你安排一下了。」

說著，陸睿站起身道：「走吧，咱們喝酒去，不然可就浪費了你慶飛部長的一番好意了。」

……

第二天下午，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在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王慶飛，市委常委、副市長鄭同恩的陪同下，走訪了仁慶市電視台和仁慶日報社，並發表了重要講話。

在講話中，陸睿總結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新聞宣傳工作新的理論成果，對當前我國新聞宣傳工作中的許多重大理論與實踐問題做出許多新的判斷和闡釋，提出了許多新的觀點和要求。這個講話是在新的歷史起點上開創新聞宣傳工作新局面的嚮導和指南，對我們做好今後的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陸睿的講話內涵豐富，涉及新聞宣傳工作方方面面，但整個講話始終貫穿著一個核心思想，即提高輿論引導能力。他在同仁慶日報社編委會成員及其他有關人員的座談中，強調「要把提高輿論引導能力放在突出位置」。認真學習和深刻理解黨中央領導同志講話的精神實質，進一步認識輿論引導的意義，提高輿論引導的能力，增強輿論引導的效果，是當前新聞戰線的一項重要任務。

最後，在與市委宣傳戰線的同志座談的時候，陸睿著重指出了幾個仁慶市宣傳工作當中需要解決的問題。

「同志們，我們在宣傳工作的時候，必須堅持黨性原則，牢牢把握正確輿論導向。」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陳建民，義正詞嚴的說道：「輿論引導正確，利黨利國利民；輿論引導錯誤，誤黨誤國誤民。歷史經驗反覆證明，輿論導向正確與否，對於我們黨的成長和壯大，對於人民政權的建立和鞏固，對於人民的團結和國家的繁榮富強，具有重要作用。輿論導向正確，是黨和人民之福；輿論導向錯誤，是黨和人民之禍。」

這一頂大帽子扔出來，整個會議室內的人臉色都變了，這裡面坐著的要麼是體制內的幹部，要麼是新聞工作戰線的記者，每一個人都清楚這位陸市長的話意思是什麼，再說了，前一天仁慶日報的那一篇文章大家也都有所耳聞，聽說王部長在辦公室跟陳部長大吵了一架，就是因為這個報道有指責市委領導的意思。而此時陸市長又親臨宣傳部，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了。

陸睿看到沒人說話，自己繼續道：「我們在新聞宣傳工作當中，要堅持以人為本，何謂以人為本，核心是解決人民群眾在新聞傳播中的地位問題。多報道人民群眾的工作生活，多反映人民群眾的利益要求，多宣傳人民群眾湧現的先進典型！」

這個時候，宣傳部常務副部長陳建民的臉色已經微微有些難看了，他想不到這位陸市長的言辭居然如此犀利，今天這是擺明了給王慶飛撐腰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道：「那是不是，有些黑暗面就不能報道了？是不是就要給某些失職的領導大唱讚歌？」

會場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在最短的時間內，集中在了那一道站立起來的倩影之上。

第812章 神秘的女孩兒

「陸市長，您這話的意思，是我們仁慶日報的報道有問題嘍？」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站了起來，理直氣壯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微微一愣，詫異地看了一眼宣傳部副部長陳建民，發現他也是滿臉的詫異，而一旁的宣傳部長王慶飛更是臉色鐵青，瞪著陳建民，恨不得把手中的茶杯扔過去。

陸睿笑了笑，知道這個小女孩兒估計是那種剛畢業的大學生，心中還有著那種未泯的良知，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質問自己。

「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陸睿平靜的揮了揮手，制止了想要說話的副市長鄭同恩，對那個女孩兒問道。

女孩大概有二十出頭的樣子，一看就是那種稚氣未脫的學生樣子，聽到陸睿的問話之後，微微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脖子一梗道：「我叫肖子涵，昨天那篇報道就是我寫的！怎麼，有問題嗎？」

愣了一下，陸睿也沒想到那篇直指市委市政府不作為的報道居然是眼前這個小女孩的手筆，看樣子這事兒沒那麼簡單啊。

點點頭，陸睿道：「肖子涵是吧，你那篇報道沒問題，不過我想問問你，你有實際去清潭縣瞭解過具體情況嗎？」

肖子涵一臉驕傲的答道：「當然，我當然去過清潭縣。」

陸睿又繼續問道：「那我問你，你知道我跟黃書記，以及市委市政府班子當中的領導到這個城市多久麼？」

「這個……」肖子涵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別人我不太知道，你和黃書記好像是不到兩個月。」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又繼續問道：「那你的報道當中為什麼沒有體現呢？做新聞要實事求是，你的報道當中只是說了市委市政府不作為的一面，為什麼沒有提及我們剛剛上任對情況不瞭解，為什麼不提及黃書記在事發當晚連夜召開常委會，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姚光明同志帶著公安局的專案組在清潭縣已經呆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面，市局的刑偵專家們一直在努力奮鬥著！我剛剛接到報告，市公安局局副局長葉飛同志，因為連續奮戰六個晝夜只休息了不到五個小時，整個人愣是累暈在辦案現場，肖記者，我想問問你，這些東西，為什麼你們沒有報道呢？」

肖子涵被陸睿的一番話一下子給弄的有些發愣，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陸睿淡淡一笑，擺擺手道：「你先坐下吧，我下面要說的，就是我們宣傳工作當中要注意堅持的一些原則問題。」

頓了頓，等到肖子涵坐下，陸睿才繼續說道：「作為新聞工作者，在工作當中首先就要面臨的是究竟堅持什麼樣的原則，尤其是在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當中，究竟應該秉承著一個什麼樣的態度和原則。首先，我要說的是，一個媒體人，必須要堅持公平、公正的原則！這是毋庸置疑的。我以前在做縣委副書記的時候，遇到過一位老新聞工作者，說起來大家也許也有人知道他，曾經我們G省日報社的方清源記者，他曾經告訴過我，一個新聞工作者，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能夠拋棄的，就是公平公正之心！」

拿起那份引起巨大爭議的報紙，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想請問一下肖記者，你們在編寫這篇報道的時候，是否秉承了公平公正之心了呢？」

王慶飛一滯，低聲插口道：「陸市長，這個肖記者她……」

陸睿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陸睿很清楚，能夠讓陳建民推出來當槍使，而王慶飛又甘願忍氣吞聲的人，肯定有深厚的背景，不過陸睿現在卻是沒有辦法，這個事情如果不弄明白了，恐怕自己就要背上一個不作為市長的名頭了，這對於陸睿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肖子涵再一次站了起來，迎著陸睿的目光，想了想說道：「我承認，那篇報道當中確實忽略了一些東西，不過陸市長你必須要承認，那裡面的問題是存在的。」

陸睿點點頭：「我們的政府從來就不否認問題，不過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我們一個改正前面留下的錯誤的機會呢？」

肖子涵一愣，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坐下吧，肖記者，希望你後面的報道能夠公平公正一些，把整個事情的全貌還原出來，因為新聞工作者，只有保持一顆追求真相的心，才能夠做出公正的報道。」

不知道為什麼，肖子涵忽然覺得這個年輕市長的樣子，跟父親有些重疊起來，一直是那麼自信，那麼的氣場強大。

鬼使神差的，肖子涵忽然開口道：「我可以採訪您麼？」

陸睿呵呵一笑，點點頭道：「這個事情你得找政府辦，我是沒問題的。」

目光在會議室內環視了一周，陸睿緩緩說道：「在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中我們要堅持以人為本，什麼叫以人為本？就是要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新聞傳播的首要地位，我們黨早就強調，要把實現好、維護好和發展好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為新聞宣傳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把體現黨的主張和反映人民的心聲統一起來，把堅持正確導向和通達社情民意統一起來，才能增強新聞報道的親和力、吸引力和感染力，才能使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取得好的效果。」

「以人為本是很具體的，它體現在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的方方面面和整個過程之中。只有真正把人民群眾作為新聞傳播的主人，多報道人民群眾的工作生活，多反映人民群眾的利益要求，多宣傳人民群眾湧現的先進典型讓媒體體現並反映著人民群眾的聲音，展現著人民群眾的生活，講述著普通老百姓的故事，才能使得新聞傳播真正具有親和力、吸引力和感染力，也才能讓群眾想看、願看、愛看。總之，要真正確立起人民群眾在新聞傳播中的主體地位，使整個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能夠始終體現出為了人民，服務人民，依靠人民的根本方向。」

陸睿的一番講話之後，會議室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王慶飛說道：「感謝陸市長給我們做的重要指示，我們宣傳工作，一定要緊密團結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全力為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和諧發展搖旗吶喊，向社會，向群眾展示一個真實的新聞原貌。當然，對於前段時間我們宣傳部門出現的一些失誤，我這個部長是有責任的，我已經向市委領導做了檢討。下一步，我們要著重注意新聞報道的真實性、全面性，不能夠憑著個人喜好出發，偏頗的報道某個事件，因為那樣是對新聞工作的不負責任！」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又跟市委宣傳部的班子進行了座談，在座談會上，陸睿再沒有對待肖記者的那種和藹可親，對宣傳部的班子進行了嚴厲批評，特別是主管新聞的常務副部長陳建民，陸睿乾脆聲色俱厲的說道：「陳建民同志，我不知道你們宣傳部的工作是怎麼做的，但是涉及到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新聞，仁慶日報居然就那麼發出來了！報道嚴重失實不說，近乎於在刻意抹黑市委領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這麼嚴厲的批評，基本上就已經是等於在指著陳建民的鼻子罵人了，他自然知道今天的這個情況陸睿就是來算賬的，索性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硬挺著。

看到他這個樣子，陸睿心中冷哼了一聲，既然你給我裝，那我就看看，到底你後面的人能不能忍住。

想了想，陸睿平靜的轉頭對王慶飛說道：「慶飛部長，我建議調整一下宣傳部的分工。」

王慶飛有些遲疑，猶豫了一下道：「市長，這個事情……」

陸睿道：「我會跟黃書記溝通，宣傳部現在必須要整改，還有仁慶日報社，年輕記者熱血澎湃，沒有分辨事實的能力，難道那些老記者，老編輯的眼睛也出了問題嗎？誰審核通過的這篇文章誰就應該知道，這種不負責任的報道，是要承擔責任的！」

陳建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起來，當初他答應發這篇稿子的時候，一是以為上面會忌憚肖記者的身份，二是老領導承諾，只要把這個文章發出去，他肯定會出面保自己的，可今天的這個場面，肖記者被陸睿連消帶打的早就弄沒了脾氣，而且陸睿剛剛也說了，年輕記者沒有經驗，可以理解，這麼一來就把肖記者摘了出去。而自己那位老領導，此時壓根就沒現身，看樣子是打算隔岸觀火了。

王慶飛心裡面是高興的，陸睿今天這麼一弄，等於是給自己在宣傳部樹立了絕對的權威，他嚴肅的點點頭：「一定遵循市長的指示，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

離開宣傳部的時候，陸睿握著王慶飛的手笑道：「慶飛部長，宣傳工作很重要，你看要守好這個陣地啊。」

王慶飛拉著陸睿的手緊了緊：「市長放心，有什麼事我一定跟您通氣。」

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第813章 肖子涵

坐在辦公室當中，陸睿回想著在宣傳部的事情，經過這一次，宣傳部長王慶飛就算不跟自己站在一條線上，最起碼也不會再反對自己，這對於陸睿來說就是一個進步。

仁慶市的局面就是這樣，各方勢力錯綜複雜，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著自己的勢力和靠山，哪怕是市委書記黃曉陽，能夠確定的支持者也僅僅是市委辦主任和紀委書記曾麗珍，再加上人大主任龔漢卿。而市委副書記張東則是有政法委書記姚光明和組織部長張震為羽翼，至於其他的常委們，有的人比如常務副市長李凱旋那樣的，就開始尋找靠山，而有的人，比如王慶飛、馬一鳴之類的，則是在觀望著。

而陸睿要做的，就是盡量把這些還處於觀望狀態的常委們團結到一起，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現在陸睿能夠確定的是，馬一鳴和鄭同恩肯定會在常委會上面支持自己，至於顧東風和王慶飛，最起碼不會反對自己，畢竟兩個人都受到了自己遞出的好處，顧東風的統戰部參與到了仁慶市招商引資工作當中之後，他手裡面的權力大大增加了，有了利益糾葛，自然也就不會站在陸睿的對立面，而王慶飛經歷了宣傳部的事情，自然也對陸睿有了感激之情。

正琢磨著呢，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陸睿先是看著陌生的號碼愣了愣，然後拿起電話道：「你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小陸同志好，我是省委肖群的愛人馮素珍。」

什麼？

陸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就想起來對方口中的肖群是何許人也，省委叫做肖群而且能夠把電話打進自己辦公室的，只能是省委書記肖群。而這個人自稱是肖書記的愛人。

有些奇怪的乾咳了一聲，陸睿還是恭敬的說道：「您好，您好。」他之前也聽說過肖群的愛人姓馮，據說好像還是省政協的副主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電話那邊的這位。

「馮主席，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陸睿小心翼翼的問道，對方能夠拿到自己的私人電話，這最起碼證明能量不小，應該不是那種所謂的騙子。

馮素珍輕輕一笑，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我們老肖多次在家提起過陸市長你，說你是個有能力的年輕幹部，這不是我們家子涵年輕不懂事，有的地方做的不周到，你可千萬要海涵啊。」

陸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怪不得那個肖子涵在仁慶日報和宣傳部大會上敢跟自己對話呢，敢情人家的老子是省委書記，有了這麼一尊靠山在，整個G省她都大可以去得，也怪不得不管是王慶飛還是陳建民，對於肖子涵的態度都顯得有些奇怪，自己剛開始還以為他們是因為這個報道牽扯到市委市政府有些不知所措，卻沒想到這兩個人應該都是忌憚肖子涵背後的身份，畢竟有個省委書記的老子在，誰要是想為難這位大小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再說。

「馮主席您客氣了，肖記者的工作很出色，年輕人嘛，誰都有熱血蒙蔽雙眼的時候，我相信她是能夠分辨是非的，我已經跟她做了約定，請她繼續追蹤我們仁慶市的發展，看看市委市政府的行動嘛！」陸睿輕輕的笑著說道。

馮素珍心中暗暗點頭，這個陸睿雖然年輕，不過官場當中的道道摸的倒是很透，最起碼對於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琢磨的很清晰的，自己剛剛說了一個開頭，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主動把事情給壓了下去。

雖然丈夫是省委書記，自己在省城內也有著關係網，可是馮素珍卻很清楚，女兒這次闖下的禍不小，居然撰文攻擊仁慶市委市政府，這等於是在打整個仁慶班子的臉，如果不是被人利用了那才怪，自己的女兒馮素珍可是太清楚了，年輕有能力是自然的，但是衝動和頭腦發熱之下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是肯定的，只要旁邊有人稍加利用，她就可能成為了別人手中的一把槍。

馮素珍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這個事情的，不同於女兒的年幼無知，她很快就意識到這裡面有問題，所以先給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打了一個電話，解釋了一番之後，又把電話打到了陸睿這裡，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替女兒解釋一下。

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懂事，什麼都沒說就把事情給翻過去了，並且隱晦的表示，肖子涵應該也是被人利用了。

笑了笑，馮素珍道：「謝謝你的理解了，小陸同志，子涵這個丫頭啊，就是做事有時候不經大腦，我跟她爸爸這些年都愁壞了。有時間到省城來家裡坐坐啊。」

放下電話，陸睿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幸運，絕對的幸運啊！

今天在宣傳部的時候，陸睿原本是打算殺雞儆猴，拿幾個人立威的，肖子涵貿然站出來頂撞自己，按照陸睿的計劃是要嚴肅處理她的，可是想到她的報道確實是有事實依據的，只是在某些事情上面有欠考慮，這才被人利用。再說了，如果自己因為這個事情處分了寫報道的記者，傳出去的話豈不是說自己打擊報復？

所以，陸睿乾脆就擺出了懷柔的態度，跟對方唇槍舌劍了一番之後，讓人心服口服，轉而把怒火撒在了宣傳部常務副部長陳建民的身上，反正按照王慶飛的說法，這個陳建民肯定是這次報社報道的幕後推動者，自己這麼對他也不算冤枉了他。

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歪打正著，否則的話，豈不是無意當中得罪了省委書記？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張海洋撥了內線電話進來，說財政局局長張慶斌來了，有工作向市長匯報，陸睿點點頭：「請張局長進來吧。」

不一會兒，張海洋就帶著財政局的局長張慶斌走了進來，給兩個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這才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走了出去。

陸睿笑了笑：「張局長，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可不太好，人都說你是咱們仁慶市的財務大管家，財神爺，可現在這財神爺怎麼好像丟了錢包一樣啊。」

張慶斌臉色一垮，整個人坐在沙發上都顯得很沒有精神，聽到陸睿的話無奈的苦笑了起來，對陸睿說道：「陸市長，您可真會說笑啊，我現在的這個樣子，別說錢包了，您就是給我面前放一紅包也沒辦法讓我高興起來啊。」

說著，張慶斌開始向陸睿大倒苦水起來。

按照張慶斌自己的說法，他今天是來找市政府幫忙求救的，作為財政局長，這個城市的財神爺，按照張慶斌的敘述，他的日子過得可是相當的艱難了，遠沒有外人看上去的那麼美好。就好像現在，市建設銀行原本答應的貸款成了泡影，對方一推再推，讓他這個財政局長都已經快要崩潰了。更重要的是，黃書記在今年的規劃當中提出了「建設新仁慶，擴大城市面積。」的想法，而這個想法卻事先沒有跟財政局打過任何的招呼，造成了財政局的資金流十分緊張。

因為擴大城市面積並不是一個小事情，這裡面所涉及到的搬遷，補償以及建築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需要投入大筆的資金，而這對於仁慶市現如今的財政來說，可以說是一個很難完成的任務。所以，政法才會想到想銀行貸款，但是可惜的是，按照張慶斌的說法，仁慶市建設銀行的行長蔣行長實在是太過分了，不支持仁慶市的經濟建設不說嗎，甚至還暗中聯絡其他銀行的行長不貸款給仁慶市，使得仁慶市現在的基礎建設同志停滯不前。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微笑著，仔細的聽著張慶斌緩緩把話說完，卻沒有任何的評價。這個張慶斌作為財政局長，肯定是要跟銀行方面打交道的，而人和人之間是不一定會只有那種友善的感情的，也會有那種不對頭，天上看不順眼的情況發生，而這個張慶斌明顯跟市建設銀行的蔣行長有問題，這個貸款十有八九是肯定批不出來的。

陸睿很清楚，現在省內城市都在舊貌換新顏。市行的放貸指標不同程度上都被收緊。全力支持省城的建設。

貸款批不下來的事情，陸睿早就已經聽別人說過了，還專門讓張海洋去查了一下，市委和市政府現在都有不和諧的聲音傳出，說黃書記只會高喊那些空泛的口號，所謂的致富計劃不過是為了撈取政治資本的水中月、鏡中花。

現在除了跟黃占軍親近的常委們，很多人包括自己比較親近的幾個常委們都在期待，期待這位市委書記倒霉。想來在整個仁慶市，應該也有很多人都在等著看自己和黃占軍的笑話呢，他們肯定琢磨著，自己和黃占軍在這個時候就遇到了這個事情，未來又能夠在仁慶呆多久呢？

第814章 財政的難題

陸睿很清楚，現在仁慶市的很多人都在等著看自己和黃占軍的笑話，就連張海洋也偶爾聽到過有人在私底下幸災樂禍的諷刺自己。

「擴建新城區。」的想法是自己提出來的，當初在書記辦公會上也得到了黃占軍的支持，因為黃占軍很清楚，這個事情如果做好了，那就等於是一個大大的政績，陸睿和黃占軍一樣都是新上任的領導，有這麼一個政績在手，最起碼對於兩個人的政治生涯是一個亮點。

所以，這個事情在黃占軍和陸睿的聯手推動下，已經在市長辦公會和常委會上面通過了，並且已經做好了規劃。

按照陸睿的想法，仁慶市規劃局對新城區改造的計劃第一階段是對仁慶市的三條主要城市幹道進行全面改造，將現在寬12米的公路拓寬至24米，兩旁建人行道，並建造綠化帶和行道樹以及雨污水處理管道，沿線設置公車站點，建成全新的城市景觀主幹道。並且圍繞著這三條主幹道，修建一系列橫貫全市城區的公路。其中涉及拆遷建設等一系列的工作，需要投資近五十億。

而這個工程，經過市委研究，已經交給建設局負責，並且成立了仁慶市城市公路改造建設工程領導小組，市委書記黃占軍任組長，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任副組長，日常工作由常務副市長李凱旋主持。

李凱旋經過上次被陸睿調整市政府的副市長分工之後，老實了很多，他也知道，陸睿之所以敲打自己是因為自己暗中的那些小動作已經惹火了陸市長，所以乾脆老老實實的去負責城建工作，再說了，這個工作的油水不少，李凱旋倒也不吃虧。關鍵是陸睿是給黃占軍面子，畢竟不管怎麼樣，李凱旋是黃占軍的人，自己不可能把他壓的太狠了。而黃占軍也是打算利用這個機會安撫一下李凱旋，畢竟常務副市長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黃占軍需要李凱旋在市政府做自己的代言人。

不過很明顯，李凱旋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個好事，工作上得過且過，一點都不關心工程的進展，背後更是跟人說這個項目沒什麼發展，陸睿相信，自己能夠得到的這些消息，黃占軍估計也得到了。

無奈的搖搖頭，這個李凱旋實在是不成大器，怪不得一直都升不上去呢，一點耐心都沒有，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著他一樣，一門心思的鑽營，怎麼可能有發展。

不過現在仁慶市比較複雜，陸睿倒是沒有時間處理他，為今之計是如何解決財政上的問題，至於清潭縣的案子，陸睿跟黃占軍已經達成了共識，既然省裡面插手了，那仁慶市做好配合工作就可以了，現在清潭縣的工作暫時由縣長喬致庸主持著，市委副書記張東在盯著糧庫和縣委書記羅定一被殺一案，市公安局局長姚光明率領著仁慶市局的同志也在那裡配合省廳的同志。

看著面前不斷朝自己倒苦水的財政局長張慶斌，陸睿心中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張慶斌是剛剛從仁慶市財政局副局長的位置升上來的，之前的財政局長因為涉及上任市長和市委書記貪腐的問題被雙規，財政局大部分的班子都爛掉了。這個張慶斌算是撿了一個便宜，坐上了財政局長的寶座。

不過陸睿卻並沒有太過擔心財政的問題，這個張慶斌的想法陸睿很清楚，他現在的這個著急樣子，十有八九是故意裝給自己看的，不外乎是擔心因為影響工程進度的問題被市委問責，壓根就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擔心新城區的建設進度會受到影響。

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陸睿意味深長地看著張慶斌，緩緩問道：「張局長，你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仁慶市的財政狀況我瞭解一些，按照咱們現在的發展趨勢和財政收入，想要在銀行那邊貸款似乎不是什麼難事啊？」

張慶斌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道：「市長，您是不瞭解情況。這個事情根本就沒咱們想的那麼容易。」

琢磨了一下，陸睿覺得這個事情自己不能放任不管，真要是出了問題，自己的臉上也不好看，畢竟自己才是這個市長，想了想，陸睿對張慶斌說道：「這樣吧，明天我要去省城開會，你跟我去一下，看看能不能跑跑這個項目，在省裡拿一些貸款來。」

張慶斌聽到陸睿的話大喜過望，連忙站起來笑著點頭道：「謝謝市長，謝謝市長。」他很清楚，這位陸市長既然能夠不滿三十歲就做到了正廳級的市長位置，肯定是有門路的，沒準省裡面就有什麼關係，有他出頭幫著自己張羅貸款的事情，自己就不用擔心有什麼問題了。不管事情能不能辦成，只要陸市長把事情接過去了，那就沒有自己什麼事情了，辦成了自己可以跟著分成績，辦不好也輪不到自己被責問。

不管他也是個聰明人，陸市長幫忙跑項目拿貸款，自己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不然總不能讓陸市長親自出錢招待對方吧。在官場當中摸爬滾打二十幾年，張慶斌自然也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管是幹什麼，只要是到上面去跑項目的，你總不能空手去招待人家吧。不管是銀行貸款還是上面的財政撥款，一點小心意總是要表一下的。

送走了張慶斌，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想了想，這個事情還得著落在羅永元的那個舅舅身上。人家是省財政廳的副廳長，關係網自然都是財政方面的，銀行系統應該也有熟人。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內線，陸睿接起來道：「有事嗎？」

張海洋的聲音傳來道：「陸市長，剛剛市委張書記有電話打給您，說事情跟您說。」

陸睿楞了楞，想了想一下對張海洋問道：「張書記有沒有說是什麼事？」他擔心張東是有關係到清潭縣那兩起案子的事情要跟自己說，所以才多問了一句。

張海洋答道：「沒說，只是讓您忙完了給他打個電話。」

陸睿道：「行了，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陸睿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這個張東到底想要幹什麼呢？

沉吟了許久，陸睿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打這個電話，對於他來說，這個電話可打可不打，張東這個市委副書記主動找自己，看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說起來最近這段時間陸睿跟張東的關係倒是沒有從前那麼親密了，兩個人最開始的合作現在因為清潭縣接二連三爆發事件之後陸睿跟黃占軍站在同一戰線之後而變得有些疏離，畢竟張東和黃占軍之間，是存在不可調和矛盾的。

在陸睿的心中，張東這個人跟黃占軍不一樣，黃占軍雖然是黃系的幹將，不過卻還有一點驕傲，那是京城世家的驕傲，很多事情他是不屑於做的。而張東則不然，張東從基層爬到現在，經歷過太多的事情，城府和手段都讓人有一些不寒而慄，陸睿可是還記得呢，在啤酒節開幕式上的時候，姚光明搞的那一手，可以說如果不是葉飛是自己這邊的人，陸睿很有可能就要吃一個大虧，而這個事情如果沒有張東的影子在裡面，陸睿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拿起電話，陸睿慢慢撥通了張東的私人手機，他們幾個市委主要領導之間，這個電話是有的，主要是為了防止萬一有什麼重要事情的時候，可以聯繫上大家。

很快電話就被接通了，張東有些低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陸市長，打擾你了吧？」

「沒什麼。」陸睿微微一笑：「張書記有事兒？我剛剛跟財政局的慶斌同志談完話，新城區建設的資金缺口很大啊，我準備去省城跑一跑，爭取能夠拿到一點資金回來。」

不管怎麼樣，於情於理陸睿得解釋一下自己沒有直接接張東電話的原因，免得對方心生不滿，以為自己看不起他。

張東笑了笑，無所謂的說道：「市長真是一心撲在咱們仁慶市的建設上面啊，讓人佩服，佩服。」

說著，張東又繼續道：「我看不如這樣，近期讓宣傳部門重點報道一下咱們的新城區建設工作，畢竟這是一項有利於全市人民的好事，加大一下宣傳力度，也是有意義的，市長你看呢？」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點頭道：「張書記的想法不錯，這個是應該的。」

兩個人又聊了聊清潭縣案子的進展，張東表示省廳的搜捕工作已經全面展開，同時也在全省範圍內展開對殺害羅定一的犯罪嫌疑人和潛逃的白喜貴的抓捕工作，至於糧庫的問題，還要等國家糧食儲備局的同志來處理。

話鋒一轉，張東對陸睿笑著說道：「聽說前兩天仁慶日報鬧出了一個烏龍來？」

心中微微動了一下，陸睿敏銳的察覺到，這應該才是張東今天給自己打電話的最終目的！

第815章 財路

「張書記，宣傳部的事情……」陸睿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這個事情跟你張東有什麼關係？難道是你在背後指使那篇故意抹黑市委市政府領導的文章發表的嗎？

張東臉色一變，握著話筒搖搖頭道：「陸市長不要誤會，不要誤會，仁慶日報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不久的，說起來這宣傳部的工作確實做的不到位，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這種報道也能通過審核。」

他可不是傻子，真要是承認了，那豈不是在告訴陸睿，自己就是想要整他和黃占軍的幕後黑手嗎？

陸睿笑了笑：「我覺得張書記也不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現在我們仁慶市的情況很複雜，接二連三的發生各種事故，省委省政府的領導都很關注我們，這個時候我們的班子一定要團結，絕對不能出現什麼意外。」

你張東既然想要求情，那我就先給你扣上一頂大帽子再說，真要是跟你有關，我這也是在警告你老實點。就算沒有關係，這番話也是在敲打張東，讓他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想要在這個時候搞小動作，就等著省委的追究吧。

「陸市長說笑了，這個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張東笑著答道：「其實是這樣的，宣傳部的陳建民這個同志呢，以前跟我共事過，這個人雖然有些急躁，不過卻還是個好同志，可能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周到的，還要請陸市長擔待一二啊。」

陸睿瞳孔一縮，握著話筒的手臂緊了緊，慢慢地說道：「張書記，你的意思是？」

張東呵呵笑道：「我呢，也沒什麼意思，只是想做個和事老，聽說市長今天在宣傳部拍了桌子，我也知道，老陳這個事情上面是有失誤的，您看這樣成不成，讓他給你陪個不是，調整工作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眉頭微微的皺了皺，陸睿淡淡的說道：「張書記，你的意思是讓我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張東笑了起來：「陸市長寬宏大量，就不要跟他這個粗人一般見識了，黃書記那邊我去商量，你看呢？」

陸睿沒有說話，心裡面卻是極度的不滿起來，這個張東太自大了，以為自己是什麼人？作為市委副書記，按照常委會上的排名，陸睿這個市長才是仁慶市的二把手，現在張東這個三把手的市委副書記居然直接對自己說，陸市長，我的手下冒犯了你，這個事情算了吧。

這分明就是沒有把陸睿放在眼裡的表現。

但是陸睿卻並不能跟張東這麼翻臉，真正的政治家是不會這麼衝動的，雖然陸睿自問沒有那種海納百川的胸襟，但是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沉思了片刻，陸睿慢慢地說道：「張書記，現在宣傳部的這個事情，已經不是我個人是否名譽受損的問題了，你想想看，在仁慶日報刊登的那篇文章，話裡話外直指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不作為，不負責任，這個事情的影響自然是極壞的，不管是我陸睿還是市委黃書記，對此事都是十分的重視。而且我也跟那個發稿子的記者溝通了，指出了報道的偏頗之處，所以那個報道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仁慶市委宣傳部究竟在這個事情當中起了什麼作用？為什麼在明知道，這篇文章可能失實並且映射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前提下還是把報紙發了出來，難道說，有人覺得黃書記和我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

這句話讓張東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陸睿的反應居然如此激烈，自己不過是請他賣個面子放過陳建民，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一頂大帽子給他扣了下來，如果張東繼續堅持保陳建民，豈不是要承認自己是那個背後的人？

打了一個哈哈，張東道：「陸市長多慮了，我就是一個建議，建議，呵呵。」

陸睿哼了一聲，慢慢地掛斷電話，臉上的表情卻嚴峻起來。

張東的舉動太奇怪了，不得不讓陸睿懷疑他才是整個事件背後的黑手。

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陸睿覺得，這仁慶市的局是越來越複雜了。

第二天上午，陸睿給市委書記黃占軍打了一個電話，又給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就帶著仁慶市財政局長張慶斌朝著省城而去，仁慶市不管發生什麼事，該做的工作還是要繼續做的，這一點陸睿很清楚。

張慶斌自然知道陸睿帶自己進省城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找銀行系統的人拿貸款，他也乾脆的跟著陸睿去省城，只是暗中叫財政局的隨行人員帶上價值不菲的禮物罷了。

只是讓張慶斌沒有想到的是，陸睿開完會之後似乎並不著急去聯繫銀行系統的人，上午開完會，下午居然在賓館休息了起來，一直到晚上七點多都沒有動靜，這讓張慶斌有些焦急起來，坐立不安的他乾脆找到了陸睿的秘書張海洋。

「張主任，陸市長休息了嗎？」張慶斌笑著走到張海洋的身邊，低聲問道。雖然級別上他比張海洋高，可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小瞧這位秘書，要知道跟領導關係最為親密的人就是秘書了，得罪了秘書你就有可能被領導討厭，關鍵時刻秘書的一句話，很有可能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前程。

張海洋正端著茶杯看報紙，聽到張慶斌的問話搖搖頭道：「沒有，剛剛起來了，好像在打電話。」

歎了一口氣，張慶斌沒有再說什麼，畢竟人家是市長，自己跟對方差了兩個級別，還是老老實實等著吧。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房間門被打開了，陸睿穿著整齊的走了出來，看到張慶斌微微一笑：「正好要去找你呢，收拾一下，跟我去見幾個朋友，唔，海洋就不用去了，讓張師傅送我們過去。」

張海洋點點頭，知道陸睿應該是有事要辦，起身下樓去叫張軍開車。

出乎張慶斌意料之外的是，車子並沒有像他想的一樣朝著省城內的高檔小區而去，而是直接開到了一家酒吧門口。

「陸市長，咱們不是去見銀行的……」張慶斌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你跟著我就行，我帶你見的朋友就是幫咱們弄錢的。」

抬頭看了看酒吧的招牌，張慶斌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能約在酒吧這樣不著調的地方見面，估計陸市長的朋友也不會是那種什麼大人物，最多也就是信貸科的科長之類的人物，了不起也就是個副處，畢竟在張慶斌的印象裡面，只有那些愛玩樂的年輕人才喜歡在酒吧這樣喧囂的地方交際應酬。那些正當壯年，手上權力巨大的領導如果跟別人談事情、走關係，要麼是在豪華飯店的包廂之內，要麼是在某個會所的隱秘包房，總而言之，都是那種奢侈至極顯得很大氣的地方，怎麼可能到酒吧這種小地方。

果然不出張慶斌所料，陸睿走進酒吧，領著他就直接上了三樓的包房，打開門之後，發現裡面一大群人在嘻嘻哈哈的玩鬧著，最大的年紀都不超過三十五歲，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上來捶了陸睿的胸口一拳，笑嘻嘻的不知道說了什麼。

「唉，果然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啊，自己就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這位陸市長的身上。」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張慶斌腳步朝後撤了一下，準備呆一會就找借口離開這裡。

陸睿跟那男人說了幾句話，那男人點點頭，揮揮手對眾人道：「我有事，今兒就到這兒吧。」

那些人笑嘻嘻的點頭答應著，很快就離開了包房，房間內只剩下陸睿和張慶斌，再加上跟著那個男人坐在一起的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陸睿轉過頭，給幾個人介紹道：「這是我們財政局的張局長，這位是羅永元，我的朋友。」

羅永元擺擺手：「行了，陸哥，你就別麻煩了，有什麼事兒？」

張慶斌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原本是要伸出手跟羅永元握手的，沒想到這個姓羅的如此倨傲，壓根就是一副拽到天上的樣子，根本就沒把自己這個處級財政局長放在眼裡，這讓在仁慶市也是被人捧著的張慶斌頓時有些不舒服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快。

陸睿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忍不住無奈的搖搖頭，這些部隊裡面出來的公子哥兒就是這樣，不管你是什麼人，看得上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肺都掏給你，有什麼事情只要打個招呼，絕對是不打折扣的給你幫忙。可要是看不上這個人，那不管你丫的是正處還是副部，在他們的眼中跟阿貓阿狗都差不多，就好像現在的張慶斌，很明顯羅永元壓根就沒看上他，乾脆都直接選擇無視了，至於那個跟著羅永元一起來的年輕人，除了在羅永元介紹陸睿身份的時候恭敬的喊了一聲陸哥，就壓根沒往張慶斌那邊看上一眼。

指了指那個年輕人，陸睿對羅永元道：「這是？」

羅永元嘿嘿一笑：「我表弟，今天被我抓來付錢的，這小子富的流油，我有事沒事就宰他一刀。」

第816章 杜家的善意

陸睿好笑地看著羅永元，這個事情他先找到的是趙前進，聽陸睿說要弄銀行貸款的事情，正在明珠考察的趙前進直接告訴陸睿，這個事情讓羅永元去辦就行，這傢伙反正在省城也是呆著沒事。

接到陸睿的電話，羅永元笑嘻嘻的點頭答應，說了一個地址就讓陸睿過來了。

只不過陸睿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居然真在酒吧跟自己談事，尤其是這兩兄弟那種傲氣沖天的樣子，別說張慶斌受不了了，要不是自己知道他們就是這個德行，估計也得拂袖而去，看了看張慶斌的表情，陸睿笑著說道：「大元是軍區羅參謀長的公子，家裡面在省城關係不少，咱們仁慶市的這次貸款，就要靠這傢伙給咱們跑了。」

聽到陸睿的話，張慶斌頓時嚇了一大跳，先不說貸款的事情，光是軍區參謀長公子的這個身份，就足以讓他對羅永元恭敬有加了，畢竟不管怎麼說，人家可比自己這個處級幹部有資本多了。

「羅少，您好，您好。」張慶斌連忙恭敬的說道。

羅永元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事兒，陸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

幾個人坐下來閒聊起來，羅永元的表弟叫杜飛，在搞金融投資，說是金融投資，其實就是靠著家裡面的關係，在銀行系統裡面搞點小錢花花而已，屬於那種靠內幕消息過日子的人。

有羅永元在，杜飛自然不敢造次，和張慶斌一樣，恭敬的坐在一旁聽陸睿和羅永元聊天。

當初陸睿就已經知道，羅永元的舅舅在省財政廳做副廳長，這個舅舅自然就是杜飛的老子杜震宇，所以在張慶斌跟自己提到仁慶市的貸款拿不下來的時候，陸睿就已經想到要讓羅永元幫忙了，不管怎麼樣，財政廳跟銀行那邊的往來肯定不少，而且根據趙前進所說，他們搞公司的時候，羅永元就找他舅舅出面在工商銀行貸了上千萬的款，這說明最起碼在省內工行系統之內，杜震宇是說的上話的，否則就算是一幫軍隊的衙內們搞企業，想要從銀行裡面弄出來那麼多貸款恐怕也是很難的。

而今天羅永元帶杜飛來，恐怕也是這個意思。

「陸哥，這個事兒我還得找舅舅幫忙，我給他打個電話。」羅永元聽完陸睿介紹的情況，點點頭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了笑：「你打吧，正好我也想見見杜廳長。」

杜飛在一旁插口道：「要不去我家吧，老頭子今天晚上沒應酬。」

羅永元一笑：「你在哪兒聽來的啊？」

杜飛嘿嘿的笑了起來：「我臨出門之前聽我媽說的。」

琢磨了一下，陸睿覺得自己應該跟這位省廳的杜震宇廳長見一面，點點頭道：「那好，我就拜訪一下杜廳長。」

說完，他對張慶斌道：「老張，你先回去，我今天先去拜訪一下杜廳長。」

張慶斌忙不迭的點頭，他知道，陸睿這是打算走關係了。

幾個人離開了酒吧，張慶斌自己打車回了賓館，陸睿和羅永元等人上了車，朝著省財政廳的家屬樓而去。

……

「大元，要不要準備一點禮物？」陸睿低聲對羅永元道。

羅永元擺擺手，笑著說道：「沒關係，我舅舅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再說了，我舅媽也是咱們大院兒出去的，你要是拎著東西上門，就顯得見外了。」

微微一愣，陸睿看著羅永元詫異的問道：「你舅媽是？」

羅永元一笑：「我跟前進大哥算是親戚。」

「啊？」陸睿一怔，一旁的杜飛笑道：「前進哥是我媽媽的侄子。」

被他們這混亂的關係弄得一陣發暈，陸睿琢磨了半天才緩過神來，笑著說道：「敢情杜飛你是趙司令的外甥？」

三個人相視一笑，感覺關係又近了不少。

財政廳的家屬樓是一處高檔小區，陸睿三人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要九點了。

剛走進杜家的門，陸睿就看到客廳裡有兩個中年男女此時正對著自己微笑，兩個人的年紀都在四十多歲的樣子，男人帶著一副眼鏡，明顯更像一個知識分子。

「歡迎，歡迎啊，陸市長你好。」男人率先伸出了手，笑吟吟的對陸睿問候道。

陸睿謙遜的點點頭，笑著伸出手跟對方握在一起，帶著很親近的態度道：「杜廳長，您好，打擾了。」

一旁的中年女人微微一笑：「打擾什麼，都是自家人，用不上這麼客氣。」

幾個人哈哈一笑，客氣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既然不是外人，就別這麼客氣了，你跟前進一樣叫我姑姑吧。」杜震宇的妻子，也就是趙東方司令員的妹妹趙瑞對陸睿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打擾姑姑和姑父了。」

杜震宇擺擺手：「沒什麼打擾的，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別客氣，我聽大元說你們仁慶市要搞貸款？」

陸睿聽到他主動提起這個事情，點點頭道：「是的，我上任之後提出了一個新城區建設計劃，這不是需要一大筆錢麼，市裡面的財政有些困難，所以就琢磨著到省城來走走關係，想點辦法。」

他知道羅永元應該已經把事情跟杜震宇夫婦都說明白了，索性也沒隱瞞什麼自己直接把事情的始末和盤托出，畢竟這些人對自己來說並沒有什麼敵意，而且從自己跟軍方一直以來良好的關係上來看，陸睿相信，杜震宇應該不會拒絕自己。

果不其然，杜震宇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對陸睿說道：「你們準備貸款多少錢？」

陸睿想了想：「先期的話，最少要一個多億。」

杜震宇點點頭：「這筆錢數目不小，我做不了主，不過我可以幫你約一下省建行和工行的負責人。」

頓了頓，杜震宇道：「具體怎麼樣，還得你們仁慶市的人自己去談。」

陸睿感激地看著杜震宇：「這已經十分感謝姑父您的幫忙了。」他很清楚，杜震宇既然說能把G省建行和工行的負責人約出來，那這個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能成的，畢竟他是省財政廳的副廳長，手上肯定有這方面的關係。至於具體怎麼談，那就是張慶斌去負責了，總不能事事都讓自己這個市長去擺平，那樣的話，還要財政局長做什麼呢。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陸睿看看外面天色已經不早了，這才跟羅永元兩個人一起告辭離開。

「老杜，你真的要幫陸睿？」陸睿等人走後，趙瑞看著丈夫，有些不解的問道。

杜震宇一笑：「怎麼著，剛剛還親熱的叫著侄子，現在卻後悔了？」

趙瑞擺擺手：「兩碼事，他跟我們家交情好是交情好，但是貸款這麼多錢，可不是一個小事情，你出面幫忙疏通關係的話，豈不是等於把自己跟他綁在了一起？我聽說，這個大侄子可不簡單，跟黃家有很深的仇怨呢。」

杜震宇點點頭：「不止是黃家，這傢伙跟本地派的摩擦也不小，仁慶市委的張東也是一條老狐狸了，原本以為能趁著班子倒台再進一步，可偏偏被這個空降兵給搶了自己的市長位置，你說他心裡面能舒服麼？仁慶市接二連三的出事，矛頭似乎都指向了市委市政府的新班子，作為政府班子的頭面人物，陸睿現在恐怕很不好受，這也是為什麼他要極力推動這個工程的原因，嘿嘿，這是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呢。」

趙瑞一愣，揮揮手讓兒子也坐下，對丈夫奇怪的問道：「照你這個意思來說，陸睿豈不是在仁慶市甚至咱們G省都四面楚歌了嗎？」

「四面楚歌？」杜震宇哈哈一笑道：「何止是四面楚歌啊，簡直就是步步驚心！」

趙瑞一震，連忙道：「不行！我得通知我哥，讓他想想辦法，不管怎麼樣，既然是自家人，就得把他保下來，再說了，也不能把你給牽扯進去啊。」

杜震宇沒想到妻子反應這麼大，苦笑著搖搖頭，拉住妻子道：「你這個性子啊，就是太急了，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一旁的杜飛也勸道：「媽，你聽我爸把話說完，我總覺得他還有話沒說。」

聽到丈夫和兒子都這麼說，趙瑞這才慢慢地坐在沙發上，不過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不管怎麼說，陸睿都算是趙家的親戚，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自己面子上也過不去，再說了，丈夫已經擺明態度支持他，到時候豈不是要連累丈夫麼？

讚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杜震宇笑著說道：「杜飛不錯，還算沉的住氣。你要記住，以後不管這個陸睿發生什麼事，只要不是那種違反原則的，你就一定要站在他的身邊，而且，咱們杜家在G省，也會一直站在陸睿身邊的！」

這句話一出口，就連杜飛也愣住了：「爸，您開玩笑呢吧，他陸睿值得我們這麼做麼？」

杜震宇微微一笑：「陸睿值不值得我們這麼做我不知道，不過，陸睿身後的人，卻值得我們這麼做！」

第817章 不簡單

「老杜，你的意思是，這個陸睿的背後……」趙瑞看著丈夫，疑惑的問道。

杜震宇點點頭，嘿嘿一笑道：「老爺子的話總不會錯，這G省現在的局面，確實太亂了一些，難怪上面有些不滿了。」

趙瑞微微一愣，自然知道丈夫說的老爺子是自己那位做過一任省委書記的公公，雖然已經退休二十幾年了，可是身體卻一直硬朗，老人是黃世雄之前的一任省委書記，在G省的人脈關係無人可比，而在官場當中，不得不說，有時候人脈是個很重要的關係，只要杜老爺子一日健在，杜家的關係網就一日不會消減，反而會隨著杜家人在省內地位的提高而擴大。

「老杜，你的意思是說，爸爸收到消息了？」趙瑞一臉吃驚地看著丈夫，嘴裡面問出了讓她都感到吃驚的問題。

杜震宇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前幾天咱爸把我叫回了老宅，只跟我說了幾句話，目的就是讓我在適當的時候扶持陸睿一把。」

「扶持陸睿？」趙瑞更加疑惑了，她很瞭解自己的那位公公，那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之前在省委書記的任上也是個心狠手辣，鐵腕無比的人物，退休之後更是愈發的老而彌堅，在他的周圍，可以說團結著一批G省的保守勢力，這些人雖然在省委沒有太大的影響力，但是在各地的中層幹部當中，卻有著無比強大的影響力，畢竟他們退休的時間太長了，在上層也許失去話語權，可那些當初被他們提拔起來的人，現在很多人都成了G省的高級幹部，這一股力量，是難以想像的。

而杜家老爺子，就是這批人的領頭羊，平時別看老人不顯山不露水的，真要是動起手來，趙瑞覺得，恐怕現在的G省，除了省委書記肖群有本事跟老人掰掰腕子，剩下的人，包括省長吳質在內，都不夠看。

可就是這麼一個老人，幾乎已經是隱居狀態了，卻忽然讓丈夫在適當的時候扶持一下陸睿，難道說，陸睿真有什麼通天背景麼？

一旁的杜飛也有些奇怪，之前不是沒有親戚朋友來找爸爸幫忙，可是他卻第一次看到父親擺出這麼熱情的面孔，居然還讓自己以後有機會跟陸睿多多親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到妻子和兒子有些疑惑不解的表情，杜震宇笑了笑，慢慢地說道：「陸睿這個人其實並不太重要，在老爺子眼中，不過是一個有前途的年輕幹部罷了，三十歲不到的正廳固然很讓人矚目，可還沒到讓咱們家老爺子去巴結他的程度。老爺子看重的，應該是陸睿身後的黃副總理和F省韓書記。」

「黃副總理？」

「韓書記？」

這兩個名字一出口，杜飛倒是沒什麼反應，而趙瑞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奇怪起來，她也是出身官宦之家，自然不是那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家庭主婦，當然明白丈夫說出來的這兩個名字代表著什麼，這是未來十年到二十年之內兩個必然閃耀整個華夏政壇的大人物，這種頂尖的人物，說白了那是站在整個華夏權力之巔的巨孽。

這樣的人難道真的是陸睿的後台？

就聽到杜震宇呵呵一笑繼續說道：「老爺子收到消息，陸睿之所以會到仁慶市做市長，是黃副總理親自點名的。你也知道，黃副總理之前在咱們G省任過職，而且他現在又分管新農村建設，我們G省的情況在中央眼中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這一次陸睿的上任，應該只是一個前奏。後面可能還有更厲害的呢。」

趙瑞沒說話，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要是我沒記錯，新調來的省紀委陸書記，之前跟陸睿一樣，是在H省任職。」趙瑞是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對於省委領導的情況瞭解的比較透徹。馬上就聯想到陸睿和省紀委書記陸默之間的聯繫。

點點頭，杜震宇道：「還不止這些，你不要忘了，陸睿之前在陽明市和畢方市都做過官，而現在陽明市以順安縣為依托，早已經成了咱們G省有名的富裕市，再加上畢方市近幾年的發展也是迅速，大洪縣出來的幹部幾乎都走上了高位，這些人當年或多或少都跟陸睿有關係，這一股勢力看似不大，卻絕對不小。最起碼我就知道，現任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當年跟陸睿可是搭過班子的。還有陽明市委副書記賀國麗，當初是陸睿的心腹，畢方市長賀國成，也是陸睿一手提拔起來的。還有畢方市委宣傳部長汪國富，海安市政府公安局副局長王茂德，魯陽市委副書記朱建民，陽明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孟慶豐等等，這些人，現在都是咱們G省的實權廳級幹部，當年之所以能夠發跡，都是靠著陸睿的提攜，你說，韓定邦和黃世雄把陸睿派進G省來，究竟是想要幹什麼呢？」

趙瑞沉默了，她很難相信，陸睿這個三十歲都不到的年輕人，居然在G省擁有如此大的潛勢力，且不論他跟軍方的良好關係，光是杜震宇列舉的這些人，現在都是G省新生代有名的幹部，未來前程似錦，可這些人，卻或多或少都跟陸睿有關係。這就意外著，別看陸睿現在不過是個正廳級的市長，可是如果他未來能夠在G省站住腳，那麼他所能夠聚集起來的勢力，絕對是一股驚人的力量。

「爸，照您這麼說，這個陸睿就是上面派來探路的？」杜飛忍不住插口道，他很難相信這一點，陸睿比自己大了不過三四歲，可卻取得了這樣的成績，這讓人感到吃驚之餘，甚至隱隱有些嫉妒。

輕輕的搖搖頭，杜震宇想到自己也問過父親同樣的問題，當時睿哲的老爺子只是嘿嘿一笑，然後淡淡的道：「也許未必是探路，嘿嘿，這些年G省實在是太亂了，有些人吶，這一次恐怕要倒大霉了！」

……

「陸市長，您沒開玩笑吧？」坐在陸睿的對面，半夜被吵醒的仁慶市財政局局長張慶斌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不敢相信的追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臉色平靜道：「張局長，有什麼事情值得我開玩笑麼？」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張慶斌忙不迭的解釋道：「只是，只是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您的意思是說，省財政廳的杜廳長已經答應，替我們約見省建行和工行的負責人，談貸款的事情？」

輕輕點頭，陸睿淡淡的說道：「沒錯，杜廳長已經答應了，兩筆貸款不會少於兩億。」

張慶斌高興的幾乎就要站起來了，連連點頭道：「太好了，太好了。」

陸睿擺擺手，很平靜的說道：「你呢，先別高興的太早，明天上午你也得跟我一起過去見見省裡面的這兩位大人物，順道我把杜廳長也介紹給你認識一下，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不要讓人家難做。」

張慶斌態度恭敬的點點頭答應道：「陸市長的吩咐我記下了，一定把該準備的材料都準備齊了。」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似乎對於張慶斌的這種態度很高興：「你呢要多多跟他們交流，這個事情我相信你能夠辦好，以後跟他們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略微遲疑了一下，張慶斌又是感激陸睿給自己這麼好的機會，又是擔心自己辦不好，低聲道：「市長，這，這，我能辦好麼？」

「辦不好也得辦！」陸睿語氣一轉，笑了笑道：「你不辦好的話，總不能每一次這種事都是我親自出馬吧？」

聽陸睿這麼一說，張慶斌連連搖頭擺手道：「不敢麻煩市長，不敢麻煩市長。」廢話，人家陸市長都已經把路給自己鋪好了，該找的人也都找好了，疏通的關係也都已經順暢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就是盡量打好跟省建設銀行和省工商銀行頭頭腦腦的關係，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那張慶斌這個財政局長也就白做了。再說了，陸市長的話裡面已經說的很明顯了，這一次的會面，不僅是省建行和省工行的領導會出席，就連省財政廳的杜廳長也會出席，對於自己來說，這可是一個好機會結交上級主管領導的場面，張慶斌自然不會錯過的。

臉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來，張慶斌知道，陸市長這是在給自己機會，這個事情最後不管怎麼樣，肯定自己這個財政局長會受到表揚，對於自己來說，那就是一個明顯的政績，而更讓他心動的，是陸睿在這次的事情當中所表現出來的影響力，能夠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出面拿下兩個億的貸款，這位年輕市長的本事可不小啊。

想到這裡，張慶斌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他表情漸漸嚴肅起來，恭敬的對陸睿說道：「陸市長，以後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財政局堅決服從市長的領導。」

陸睿呵呵一笑，自己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第818章 聽市長的吩咐

第二天上午，陸睿帶著張慶斌來到了訂好的酒店包房之內，張慶斌既然已經投靠自己，那就等於是自己人了，至於他以後的表現，陸睿相信只要自己始終都保持著現在的這種強勢，張慶斌就沒有理由背叛自己，畢竟不管怎麼說，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改換門庭，除非發生什麼不可抗拒的事情或者是陸睿自己倒台，否則張慶斌沒有理由背叛陸睿。否則他即便是投靠了別人，對方也會猜忌他會不會再次背叛。

最重要的是，陸睿確信一點，只要自己給張慶斌足夠的利益，他就會死心塌地的跟隨自己。

官場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利益關係，只要陸睿能夠有本事把張慶斌的利益跟自己的綁在一起，那他就有可能掌握張慶斌，或者說讓張慶斌心甘情願的圍繞著自己賣命。

跟杜震宇打了一個招呼，陸睿笑呵呵的介紹道：「姑父，這是我們仁慶市財政局的張局長，很有能力的一個老同志。」

張慶斌連忙恭敬的向杜震宇問好，之前他跟杜震宇並不熟悉，畢竟他不過是仁慶市財政局一個排名靠後的副局長，而杜震宇卻是G省財政廳的常務副廳長，廳長之下的第一把手。兩個人之間的地位可以說是天地的差別，別說一起吃飯了，就連視察工作的時候，他也是僅僅能夠跟杜震宇握手罷了，甚至連自我介紹的機會都沒有。

杜震宇微微一笑，站起身跟張慶斌握了握手，笑著說道：「張慶斌同志，對吧，陸睿跟我提起過你，很有能力啊！」

張慶斌聽到這話整個人的身子更加彎曲了，恭敬的說道：「這次多虧杜廳長幫忙了，感謝您的幫助。」

擺擺手，杜震宇道：「不用這麼客氣，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陸睿點點頭：「都已經準備好了，這次讓張局長跟省行的幾位領導認識一下，以後還要多多麻煩他們呢。」

杜震宇點點頭：「這樣也好，總不能每一次都讓你這個市長跑貸款，成什麼話嘛。對了，杜飛這小子被我抓回來了，不讓他在外面胡混了，跟你商量個事兒，讓他去你手下鍛煉鍛煉成不？這孩子性子太野，二十好幾的人了還不定性，我這回是發了狠心，要是還改不好，就扔部隊裡面去！」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想不到這杜飛倒還是個調皮的傢伙，不過隨即想想也對，這傢伙二十出頭就敢仗著家裡面的關係在金融圈子裡面混，肯定不是個省油的燈，不過自己身邊還真沒辦法安排他，想了想，他看向張慶斌：「慶斌同志，財政局那邊有什麼位置可以安排一下麼？」

張慶斌先是一怔，緊接著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他得仔細琢磨一下，畢竟這位不是一般人，真要是把杜公子安排在市財政局，有這麼一尊大佛在，自己還真的不太好開展工作。

想了想，張慶斌忽然眼神一亮，緩緩開口道：「陸市長，杜廳長，有倒是有個位置，就是不知道杜公子是什麼級別了，是這樣的，針對市裡面正在進行的新城區改造建設工程，財政局需要向新城區改造建設工程領導小組負責，所以我們組建了一個財務綜合科，主要就是負責財政方面的問題，像這種跑貸款的事情，主要就是由綜合科來負責的，不知道杜公子……」他的話沒有說完，不過意思很明顯了，就是想讓杜飛來這個綜合科工作。

杜震宇想了想，兒子如果去了那個辦公室，有陸睿的照應，再加上是跟銀行打交道，有自己的面子在，問題應該不大，點點頭道：「那好，就麻煩慶斌同志了。」

不一會兒，省建行的勞行長和省工行的楚行長聯袂而至，大家一番寒暄過後，由杜震宇介紹陸睿和張慶斌的身份，幾個人算是熟悉了，而兩位行長既然是被杜震宇請來的，自然也跟他關係匪淺。

楚行長直接就笑道：「老杜，你就直說吧，這個事情要我們怎麼幫忙？」

杜震宇微微一笑，朝陸睿點了點頭。

陸睿簡單的把仁慶市現在的發展狀況和新城區建設過程當中遇到的困難向兩位行長介紹了一下，並且希望工行和建行能夠在財政方面予以仁慶市一些支持。

兩個人都沒有馬上表態，勞行長沉吟了一下問道：「材料都帶來了嗎？」

張慶斌連連點頭，伸手給二人遞上了一式兩份的材料，都是有關於申請貸款的。

勞行長和楚行長接過去之後都沒有看，只是笑著說會回去研究。

張慶斌見他們沒有表態，用求助的目光看著陸睿，卻看到陸睿搖搖頭，只能無奈的賠笑著。

陸睿笑了笑，端起酒杯給眾人勸酒，他自然看得出，不管是勞行長還是楚行長，面對杜震宇的時候都有些畏懼，甚至於類似於討好的趨勢，不過大家畢竟都是檯面上的人，手上的權柄重大，自然做事不可能像街頭小混混那麼不堪，自然而然的表現的很是含蓄。

對此杜震宇倒是並沒有瞞著陸睿，等到他們兩個人告辭離去之後，杜震宇對陸睿解釋道：「我大姐夫是央行副行長，分管我們西南這一片，所以這些人對我倒是很忌憚。」

陸睿點點頭，心中對於杜家的勢力卻又明瞭了幾分，怪不得能夠在G省屹立多年不倒，這裡面的內涵和底蘊，絕對遠非一般家族所能夠比擬的，杜老爺子當年寧可退休也不進京，就是想要安安穩穩的在G省逍遙，不是沒有道理的。

每個人的側重觀察點不同，得到的結論自然是也不一樣的，在張慶斌的眼裡面，杜廳長對陸市長很客氣，似乎有著結交的意思。而那兩位行長對杜廳長則是明顯的巴結，有點下屬對上級的感覺。但是陸市長卻不一樣，跟杜廳長說起話來十分隨意，完全沒有那種拘束的感覺，甚至於陸市長每次說出的話，連杜廳長也不由自主的點頭，不像對待兩個銀行行長那麼隨意。

張慶斌默默的坐在那裡，琢磨著陸市長今天帶自己來的目的，固然是讓自己跟這些大佬們認識一下，拉拉交情，使得以後跑資金少走些彎路，可是，有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呢？

第二天下午陸睿才回到仁慶市，貸款的事情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張慶斌自己去跑了。

轎車緩緩駛進陸睿住的小區，看到前面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騎在自行車上晃悠，陸睿的眉頭一皺。

剛剛在政府辦跟陸睿匯合的張海洋笑了笑，說道：「好像是水晶。」

陸睿一愣，水晶？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騎車了，這要是摔倒了怎麼辦？保姆小秦是怎麼做事的，怎麼能讓孩子一個人在外面騎車呢，這小區裡面車來車往的，出了事兒怎麼辦！

張海洋從後視鏡上面看到陸睿面色不愉，連忙說道：「水晶挺聰明的，前幾天我就看到秀妍在教她騎車呢，唔，那不是秀妍麼？她坐在那兒看著呢，沒事的，市長，水晶都十歲了，這種小車子她能騎的。」

陸睿倒是微微有些詫異，好像小水晶跟自己提過一次要學騎車，可這才沒幾天居然學會了，在自己的印象當中小丫頭一直都是那種不太靈光的，沒想到現在居然變聰明了。

看到前面的自行車慢悠悠的走著，陸睿忍不住搖頭一陣好笑，對張軍道：「張師傅，停這兒吧。」

張軍點頭答應，把轎車停了下來。

陸睿臨下車的時候，想了想對張海洋道：「幫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適合二十歲左右小姑娘開的車。」

張海洋一愣，看著陸睿有些奇怪，隨即想起來道：「您想讓秀妍學開車？」

陸睿點了點頭：「她這麼總是來回在海安和仁慶之間折騰也不好，弄個車開著吧，回頭我跟她商量一下，你給找個司機。」

張海洋還沒說話，張軍就憨厚的笑道：「市長，還找什麼司機啊，就讓秀妍姑娘跟我學就成。」

啞然失笑，陸睿點點頭道：「也好，也好。」

說著走下了轎車，又想起什麼似的對張海洋和張軍囑咐道：「後備箱裡面有別人送的禮物，你們倆拿回去分了吧，跟著我也沒什麼油水可撈，這點東西就都別跟我客氣了。」他說的是後備箱裡面杜飛和羅永元等人送給自己的禮物。

張海洋二人也知道陸睿的脾氣，這位家裡面太有錢了，壓根就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兩個人也沒說什麼，倒著車就離開了。

陸睿走在小水晶身後的不遠處，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朝前騎著車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搖搖頭，在大路中間慢悠悠的晃悠，這也叫會騎自行車？

不過他卻不敢大聲說話，免得嚇到了小丫頭，萬一摔倒了該怎麼辦呢。

好不容易等到小水晶可能是騎累了，笨手笨腳的下了車，對一旁的姐姐喊道：「姐姐，我累了！」

陸睿才微微一笑，漫聲道：「小丫頭，你這也叫騎車啊？」

第819章 殺人滅口？

很明顯，陸睿的一句話讓小水晶很不開心，小丫頭足足兩個小時沒跟壞心眼的叔叔說話，一直到晚上陸睿提起週末可以去給她開家長會的時候才高興的撲到陸睿的懷裡面。

轉學到仁慶的時候，小水晶就已經上了一年級，開學的時候就要上二年級了。

鄭秀妍給陸睿泡了一杯茶，對陸睿道：「叔叔，要是您忙的話，還是我去吧。」

擺擺手，陸睿道：「市裡面事情不多，週末我正好休息，就去看看好了。」

頓了一下，陸睿又對鄭秀妍道：「你乾媽聽說你總是坐客車學校家裡來回跑很生氣，特意給我打電話批評了我，我跟張師傅說好了，這段時間你沒事的時候就跟他學車，馬上不就要放暑假了嗎？爭取這個暑假把車學會，開學叔叔送你一台車，這樣你就不用這麼麻煩的來回坐客車上學了。」

鄭秀妍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知道了，叔叔。」

她很清楚，陸睿這麼做是為自己好，再說隨著年齡的增長，鄭秀妍也漸漸習慣陸睿對自己姐妹二人的照顧了。

陸睿低頭在水晶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又笑著說道：「有時間帶水晶去逛街，多買點新衣服，我發現你這個姐姐一點都不稱職，我不帶你們逛街，你就不帶小丫頭出去，小孩子嘛，最喜歡新衣服了。」

小水晶茫然地看著姐姐和叔叔，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叔叔是壞人，水晶不喜歡新衣服，我喜歡叔叔多在家陪著我。」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傻丫頭，叔叔盡量抽時間陪你，不過我可不能保證噢。」

鄭秀妍則是柔聲對妹妹說道：「秀晶乖，叔叔有工作要忙啊，好多叔叔阿姨都等著叔叔帶他們做事呢。」

小水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三人又說笑了一會兒，鄭秀妍看到妹妹有些困了，就帶著她上樓睡覺去了，陸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剛要看一會兒電視，電話就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號碼，陸睿微微一愣。

「回仁慶了？」話筒當中是陸默和藹的聲音。

陸睿點點頭：「這一次去的匆忙，沒來得及去看您。」

陸默哈哈一笑：「我又不是走不動的老頭子，你不用每次都過來看我。」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陸默忽然說道：「我聽說，你們仁慶市的日報最近報道了市委市政府在清潭縣的問題上存在不作為的問題？你可要多多注意啊，這樣的影響很不好。」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感到遍體生寒，想不到幕後那人的心機如此深沉，居然目標是讓省委對仁慶的班子產生不滿，如果不是陸默的提醒，恐怕自己還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呢，只是，這個事情難道是市委副書記張東搞得鬼？他在這裡求情不成，就把事情弄到省裡去了？

這麼想著，陸睿的臉色就有些陰沉起來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仁慶市的班子原本就是省城各方勢力妥協的產物，班子內部成員都有自己在省城的靠山，現在出了這樣的實情，豈不是要告訴省委，仁慶的班子有問題，配置不合理，大家都關注鬥爭了，根本沒有做事。而班子不團結一向都是官場當中的大忌，對於每一個人都會造成極為嚴重的負面效應。

尤其陸睿還知道，自己的身份省裡面的大佬都很清楚，在他們看來，自己就是團系派到G省的先鋒，不管是黃世雄還是韓定邦，都是自己背後的靠山，現在的這個情況，有可能讓人以為是自己仗著中央有人不把省裡面放在眼裡，甚至於影響班子團結。尤其是自己還是市長，是整個城市的二把手，這個名聲要是被坐實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不過陸睿有些奇怪的是，陸默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難道說張東居然把事情捅上去了？

說起來，陸睿在宣傳部所作的事情，嚴格的說有些不太對，畢竟這種事情是不能拿上檯面的，尤其是他這個市長居然親自出面，這有一點小題大做了。難道省裡面對此不滿了？

想到這裡，陸睿歎了一口氣：「陸書記，這個事情我也是沒有辦法。」

陸默笑了笑：「周書記跟我聊了聊這個事情，他的意思是宣傳部的問題一定要嚴肅處理，絕對不能夠出現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的事情。」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奇怪的笑了起來，這裡面有點意思了，周同茹居然不知道這個事情？

「你不要多想，認真把仁慶市的工作做好，省裡面還有我在，不會出大問題的。另外，你要記住一件事，不管別人怎麼亂，手頭的本職工作要做好，經濟發展才是我們工作的中心，明白嗎？」陸默對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

放下電話，陸睿有些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默默的抽了起來，現在的這個情況下，仁慶市的局面就更複雜了，似乎有一隻黑手在默默的推動著局面朝著更加複雜的方向發展，清潭縣接二連三的問題，宣傳部的那一篇報道，省委曖昧不明的態度，再加上市委常委之間的勾心鬥角，這一切都讓陸睿覺得有些頭疼。

一直到抽完三根煙，陸睿終於露出一抹苦笑來，到了市一級的這個級別，很多事情都讓人捉摸不透，即便是自己，也沒辦法依靠之前的重生優勢了，畢竟重生的優勢在經濟建設和大局的把握上有用，但是在這種官場當中的博弈，尤其是到了這個級別的博弈，基本上就沒什麼用處了。

而不管怎麼樣，陸睿是不會允許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發展機會被人破壞的，仁慶市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陸睿原本已經做好準備在京城的機關呆幾年，沒想到被派到了這裡。對於陸睿來說，在清江市未能實現的政治理想，他準備在這裡全部實現，可現在偏偏有人要破壞自己的理想，這是陸睿無法忍受的。所以不管對方是誰，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不過陸睿琢磨著琢磨著，忽然就愣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之前自己以為是張東在幕後搗的鬼，後來他出面給宣傳部的副部長陳建民求情也恰恰證明了兩個人之間有關係，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是周同茹這個省委副書記並不知情。周同茹是什麼人？那是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是整個G省的三把手，是張東的後台，可這個事情，居然他也不知情！

仁慶市的情況越來越複雜了，陸睿想不通，如果這個事情不是張東在背後指使的，那麼又是什麼人指使的呢？

畢竟仁慶市現在不管是市長還是市委書記，都是新上任的，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對於整個城市的掌控力都有些不足，雖然未來的發展前景不錯，但是兩個人都很清楚，這個是需要時間的。但是現在仁慶市出了這麼多的狀況，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了。

陸睿坐在那裡，想了好久，就在這個時候，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是葉飛，給陸睿傳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陸市長，白喜貴找到了，不過卻已經是死人了。」

白喜貴死了？

陸睿的臉色微微一變，看來這個幕後主使的勢力很大啊，居然能夠把白喜貴找到並且殺死。

果然就聽見葉飛繼續說道：「我們根據現場遺留的痕跡發現，這是一起明顯的買兇殺人案，兇手跟殺死羅定一同志的人是同一個，所用的武器也是同一把五四式手槍，而且，對方似乎知道我們在追查白喜貴，現場被摧毀的很嚴重，根本就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證據。」

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不太高興的說道：「你們公安局是怎麼回事？竟然被犯罪分子先找到白喜貴的蹤跡！」

苦笑了一下，葉飛無奈的說道：「陸市長，這個事情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姚書記要求我們把重點放在市內搜索，誰曾想到白喜貴居然躲藏在清潭縣的鄉下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睿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這個白喜貴死的太不是時候了，當初自己聽了喬致庸的匯報之後，就已經覺得這個人應該是糧庫失火一案的主要突破口，或者說，這個白喜貴很有可能就知道到底是什麼人把整個糧庫的國家儲備糧給偷梁換柱了。但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沒想到白喜貴這麼快就死了。

官場上，涉及到人事變動的問題，大多不看原因，只看結果，白喜貴在羅定一的手下調任糧庫管委會主任，跟羅定一的關係又十分的親密，最重要的是，陸睿相信，糧庫剛剛被發現失火之後丟失了大批糧食，羅定一和白喜貴就先後被殺，這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人不希望糧庫的秘密暴露在陽光之下。

「陸市長，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辦？」葉飛在電話裡面繼續問道。

陸睿沉吟了一下，慢慢地對葉飛說道：「葉局長，你暗中抽調一批人，調查一下，從白喜貴就任糧庫管委會主任之後，都有誰在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任職過，不管是什麼級別的，所有人都要調查！」

第820章 不客氣

羅定一，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羅定一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他既是清潭縣的一把手，又是人大主任龔漢卿一手提拔的幹部，在清潭縣根深蒂固，可以說，如果他還在的話，清潭縣的案子不會讓自己為難成這個樣子，局面也不會複雜到這個地步。

原本發生王定輝事件之後，陸睿就已經準備讓調查的方向側重在羅定一的身上，畢竟在陸睿的眼中，不管怎麼說，這個事情清潭縣委肯定是有責任的，如果沒有清潭縣委某些人在背後的推動，王定輝的事情肯定不可能進展如此的快。而就在這個時候，卻忽然傳來清潭國家儲備糧庫失火的消息，進而爆發了糧庫大案，眾人的目光都被糧庫的事情吸引過去了，陸睿也就沒在多想。之後羅定一被殺的消息傳來，整個清潭縣就處於一片亂局當中了。

而如今，又發現白喜貴被跟殺死羅定一同樣的兇手給殺死了，這終於讓陸睿產生了一絲懷疑，圍繞整個清潭縣，似乎有一隻大手在試圖掩蓋住什麼，而核心就是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

所以，陸睿決定讓葉飛從糧庫入手，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放下電話，陸睿忽然覺得有一點餓了，不過這個時候保姆小秦已經下班了，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看看表，鄭秀妍應該已經陪著小水晶睡覺了，自己再去吵醒她有些不好。無奈的站起身，陸睿進了廚房，找了一包方便麵，準備給自己來上一袋。

「叮咚」一陣門鈴聲從外面響起，陸睿眉頭一皺，走到客廳門口，從門上的貓眼朝著外面一看，大門外，居然是市委副書記張東正在來回的踱著步。

搖搖頭，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把門打開，笑著說道：「張書記，怎麼有空過來看我了？」

張東抬起頭，看到陸睿穿著睡袍，手裡拎著方便面的袋子，連忙說道：「不好意思，市長，打擾了，打擾了。」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沒什麼，進來說吧，我看你好像也是剛從清潭縣過來吧？」

張東點點頭：「是啊，有點事情跟您聊聊。」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一起走進客廳。

「呵呵，早聽說陸市長緊跟時代步伐，我家裡可沒有這麼先進的東西。」看著陸睿書房裡面的電腦，張東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搖了搖頭，無所謂的說道：「張書記說笑了，我這個也是上學的時候學會的，現在工作了反倒是跟電腦打交道少了，不過必須要說，這個網絡以後會是一個趨勢，我們的幹部如果不能夠與時俱進，那就要被時代所淘汰啊！」

張東點點頭：「不錯，現在網絡上的媒體和監督對我們的工作也是一種警示，同樣也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我們在工作的時候更加用心，否則會有更多的人對我們提出批評。」

頓了一下，張東又道：「不過我覺得現在網絡上的有些地方實在是太亂了，什麼烏七八糟的內容都有，需要一個嚴格的規範。」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張書記考慮的不錯。」張東的話確實沒有錯，網絡上現在出現了不少問題，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真實的民意，可更多的時候，卻成了有些人散佈謠言的場所，甚至於某些不良信息也隨著網絡的傳播毒害著青少年的思想。這都是需要政府部門嚴格管制的地方。

對於張東今天的來意，陸睿還真有些不解，大老遠的從清潭縣趕回來找自己，到底打著什麼主意呢？

果然，在客氣了一番之後，張東慢慢地坐了下來，拿出一根煙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之後，對陸睿緩緩說道：「陸市長，我是來跟您承認錯誤的。」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張東：「張書記，你這是什麼話啊？你有什麼錯誤要跟我承認啊？」他這個話不是裝糊塗，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於張東這個人陸睿也有些瞭解，為人剛愎自用，城府極深，而且精於權謀，兩個人並沒有深交，甚至於在某些事情上面，陸睿對於這位張書記還抱有極大的戒心，可就是這麼個人，忽然大半夜的跑到自己的面前說要跟自己道歉，這讓陸睿百思不得其解。

「陸市長，我真的是來道歉的，對於宣傳工作的重要性我認識不夠，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張東看著陸睿的眼鏡，誠懇的說道。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陸睿卻是漸漸的有一些明白了，張東應該是為了陳建民的事情過來的，前幾天他給自己打電話，為陳建民的事情求情，希望自己能夠網開一面，放過陳建民，只追究仁慶日報社的責任，結果被自己給拒絕了，兩個人在電話裡面還鬧得有些不愉快。不過今天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張東的態度卻是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似乎有意跟自己合作？

「張書記，你的意思是？」陸睿坐在張東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後，淡淡地看著他，試探著問道。

張東表情嚴肅的點點頭：「我同意市長對宣傳部副部長陳建民同志的處罰決定，作為宣傳部負責主要工作的常務副部長，在這個問題上，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使得仁慶日報對市委市政府做了錯誤的報道，嚴重破壞了我們市委市政府在群眾當中的形象，必須要追究責任！」

陸睿聽到他的話，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張書記能夠理解就好。這個事情，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陸睿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知道我們有很多同志，他們的本質並不壞，對工作也盡心盡力，甘心付出，在很多時候甚至於為了做好組織上交給他們的工作任務，這些同志任勞任怨的奉獻著自己的一切，可是當他們不小心犯了一個錯誤之後，卻在不知不覺當中一直錯下去，這才跟黨委的領導背道而馳，越來越遠。」

張東沒想到陸睿居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微微一怔之下，只能夠聽著陸睿繼續說下去。

陸睿繼續說道：「就好像宣傳部的這個事情，如果我們不嚴厲處分相關責任人，那麼就會被人覺得，可以無限制的繼續胡亂指責黨委政府的工作，要知道，這種沒有根據的胡亂指摘，對於我們黨委和政府的威信是一種嚴重的破壞，尤其是宣傳部明明知道市裡現在正處於一個十分嚴峻的時期，居然還能同意那樣的文章發表，這裡面某些同志的用心，不得不讓人懷疑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直視著張東的眼睛。

張東心頭一震，感覺到對方的眼神好像一把刀子一樣鋒利，直射自己的心底，好像就連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地帶，也被陸睿的眼神看了個一清二楚，不由自主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張書記。」陸睿忽然笑了笑，輕輕的指了指張東的手指頭：「煙快要燙到手了。」

張東一驚，連忙把手中的煙頭按在煙灰缸上面，抬起頭看向陸睿，有些尷尬地笑道：「不好意思，陸市長，想事情入神了。」

陸睿無所謂的搖搖頭：「本來也沒什麼，宣傳部的事情我看還是尊重慶飛同志的處理吧，我相信他的能力，你說呢，張書記？」

張東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張東其實也是沒有辦法，他今天之所以匆匆從清潭縣趕回了市裡，是因為接到了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電話，作為一手把張東提拔起來走到今天的伯樂，周同茹對於張東來說，就是他的衣食父母，如果沒有周同茹的支持，張東是絕對不可能有今天的這個成就的。

「周書記，您有事？」接到周同茹電話的時候，張東很是恭敬。

周同茹是北方人，說話向來直接了當，看著有那麼一股子豪爽的架勢，可誰要是認為這是個普通人，那就被他騙了，周同茹最出名的，就是細膩的心思。

「張東同志，我問你，你對於宣傳工作是怎麼看的？」周同茹的第一句話就讓張東微微一愣。

張東一怔之下，就聽到周同茹繼續說道：「你跟了我多年，有些話我也不瞞著你。仁慶市現在的情況很複雜，省裡面對於仁慶市的班子也是猶豫了許久才定下來的，但是不管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維護黨委和政府班子的威嚴是必須的，你們仁慶日報的那篇報道，有心人就能夠看得出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想要渾水摸魚，你告訴我，這個事情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周書記，這，這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雖然陳建民是我提拔起來的，可他真的不是我指使的啊！」聽到周同茹這麼說，張東連忙否認道，他可不是傻子，周書記都這麼說了，自己必須要趕快把關係撇清楚才行。

「我送給你一句話。」周同茹淡淡的說道：「仁慶市的班子短期內不會有太大變化，你要做的，就是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自誤！」

說完，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

第821章 暗流

對於張東的來意，陸睿雖然有些捉摸不透，但是他卻能夠確定一點，張東應該不是那個幕後黑手，最起碼，張東應該跟羅定一之間沒有關係，宣傳部的事情陸睿猜到了一點，張東最開始恐怕打著渾水摸魚的主意，陳建民是他的人沒錯，不過估計陳建明也是被人利用了，以為用那樣的方式能夠討好張東，畢竟打擊市長和市委書記的威信，得利者只有他這個市委副書記。

而且，陸睿也明白，後面的那個人肯定知道肖子涵的身份，知道自己和黃占軍在知道肖子涵有個省委書記的父親之後，肯定會選擇偃旗息鼓把這個事情壓下去的，不得不說，那人的算計真是精明到了極點。算計到陳建民為了討好張東的心思，算計到了肖子涵年輕衝動、不諳世事的心思，更重要的是，他算計到了張東肯定會為陳建民求情，從而得罪自己的事情。

唯一讓那人出乎意料的是，陸睿居然沒有在宣傳部發火，反倒是容忍了肖子涵的質問，這樣一來，原本計劃當中陸睿是要得罪省委書記的，但是卻變成了省委書記無意當中欠了陸睿一個人情。

還有就是，那人低估了G省省委的反應速度，不管是肖群還是周同茹，都是官場浸淫幾十年的老狐狸，到了他們的那個級別，很多事情完全就能夠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周同茹反應神速的給張東打了電話，讓張東找陸睿道歉，目的就是消除仁慶市委班子當中的不和諧因素，因為大家都很清楚，現在的仁慶市委班子，是不能亂的。

這些東西，都是陸睿在張東離開之後自己分析出來的，張東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事情自己錯了，希望能夠得到陸睿的諒解。陸睿對此倒是沒有意見，殺人不過頭點地，再說了，官場鬥爭就是不斷的妥協和交換，張東已經明確表態了，自己就沒必要揪著不放。

另外，張東向陸睿提起的另外一件事，也讓陸睿不得不擔憂起來。

「這仁慶市，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地方啊。」坐在沙發上，陸睿暗暗的想道。

……

市委會議室當中，陸睿端著茶杯，看了一眼坐在會議室當中的黃占軍，黃占軍此時也跟陸睿一樣，慢條斯理的端著茶杯品茶，臉上的表情很淡然，絲毫看不出一點情緒來。

今天是常委會例會，因為涉及幹部違紀的問題，市紀委書記曾麗珍率先做報告。

目光緩緩的在常委們的身上掃過，陸睿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眾人，現在這個時候對於仁慶市來說，是一個十分重要敏感的時刻，不管是什麼人，在這個漩渦當中，都有可能被捲進去，甚至於，有的人也許會像張東一樣有那麼一絲不本分的想法，這種想法就會促使他們做出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來。

慢慢地把茶杯放下，陸睿好像很平靜的樣子，從兜裡拿出一根煙點上，乍一看去好像很悠閒，可是實際上卻是在仔細的觀察著每一個常委的表情，尤其是曾麗珍現在正在匯報的是關於羅定一和白喜貴二人違紀行為的情況，陸睿的目的，就是希望通過觀察眾人在聽到羅白二人的問題報告時候的反應，期望能夠捕捉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曾麗珍的報告很快就結束了，在最後，曾麗珍說道：「黃書記，我們通過調查，認為羅定一和白喜貴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聯繫，而這種聯繫極有可能跟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問題有關係，只是因為白喜貴把國家糧庫糧食調用的所有賬目明細都給帶走了，並且公安機關並沒有在白喜貴被殺的現場找到這些賬目，所以我們沒辦法查清楚到底這個事情涉及到什麼人。」

陸睿微微一愣，看向黃占軍，就看到黃占軍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念叨著說道：「賬目？」

說完這句話，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明顯是在思考著剛剛曾麗珍所說的話。

曾麗珍歎了一口氣：「我們經過調查，認定在最近的幾年之內，清潭縣國家糧庫的儲備糧被人用非法方式轉賣了，而究竟是什麼人把這些糧食轉賣出去的，只有白喜貴手上的賬冊能夠證明。同時，我們經過瞭解和公安機關的調查顯示，國家儲備糧被轉賣的事情，就是發生在白喜貴調任糧庫主管之後發生的。這個事情，跟羅定一同志有很深的關係。」

她的話就好像平地裡扔下了一顆炸彈，所有人都愣住了，陸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市人大主任龔漢卿，發現龔漢卿的臉色很古怪。

黃占軍看向龔漢卿，慢慢地問道：「龔主任，你怎麼看？」

羅定一是龔漢卿的老部下，清潭縣又是龔漢卿起家的地方，黃占軍這麼做也是尊重老同志的意思。

陸睿微微一滯，心裡面暗暗奇怪黃占軍這是唱的哪一出？就聽到龔漢卿慢慢地說道：「我沒有意見，清潭縣的問題不管涉及到什麼人，該處理的處理，該雙規的雙規，作為一個受黨教育多年的幹部，這一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黃占軍又把目光投向陸睿：「陸市長，你怎麼看呢？」

陸睿想了想道：「我看是不是把幾個案子並一下，羅定一被殺，白喜貴被殺，糧庫失火，儲備糧被轉賣，這幾個案子現在我覺得應該可以算作一起了，您看呢，書記？」

黃占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喝著茶水，一口接著一口的，許久才點點頭：「我同意市長的意見。」

陸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黃占軍，今天他的表現真的讓人感到意外，似乎沒有意見，又好像是在觀望，或許，他也對現在的局面感到有些奇怪吧。

其他的常委們自然就更不用說了，不管這幾個案子最終的結果是怎麼樣的，其中必然涉及到某些交易，誰也不知道最終這個風最終會刮到誰的頭上，這個時候在沒有看清楚態勢之前，還是明哲保身的比較好。

會議的最終結果是把幾個案子並案調查，並且向省紀委和省公安廳通報。陸睿跟黃占軍一樣，並沒有匆忙的表明態度，他需要時間來觀察，因為陸睿覺得，這幾個案子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麼驚天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這個秘密揭開的時候，最終會在仁慶市看似平靜的政壇掀起多大的風暴！

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聰明的選擇了觀望，而張東等人更是不敢隨意表態，大家居然形成了一種默契，那就是對於清潭縣的案子，走一步看一步。而陸睿則是利用這個機會，加快了自己掌握市政府的腳步，開始在市直機關進行人事調整，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進政府每一個部門，眼看著就要到人大選舉的日子了，陸睿可不想成為不被人大認可的市長。

現在大家都在等，等清潭的案子塵埃落定。

不過陸睿雖然表面上不聞不問，可是卻時刻關注著清潭縣的事情，他覺得，羅定一既然有問題，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清潭縣存在著一股勢力，暗中幫助白喜貴和那幕後的人把國家儲備糧庫的糧食轉賣了呢？

漸漸的，仁慶市有一股風聲傳開，說省委對仁慶市委班子在此次事件當中的表現很不滿意。

就在陸睿觀察局勢的時候，省紀委工作組忽然進駐仁慶市，目標則是調查仁慶市委副書記張東。

工作組是由省紀委副書記關洪濤親自帶隊，調查對象是仁慶市委副書記張東，因為省紀委收到不少的舉報信，都是舉報張東的。

紀委調查組分別約見了仁慶市委常委，進行單獨談話。

陸睿跟關洪濤倒是不熟悉，見到關洪濤的時候，陸睿禮貌的跟對方握了握手，兩個人分別落座，身邊有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負責記錄。

「陸市長不用緊張，我們就是隨便聊聊。」關洪濤讓人給陸睿倒了一杯茶水，笑呵呵的說道，絲毫沒有那種嚴肅的氣氛。

陸睿微微一笑：「謝謝關書記。」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關洪濤笑道：「陸市長怎麼看張東同志？聽說你們兩個在宣傳部報道仁慶市委市政府在清潭縣的不作為問題上，有不少分歧，之前在常委會上，似乎也不太愉快啊。」

陸睿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怎麼說呢，在一起工作，沒有可能不出現分歧，大家都是同志，只要是為了仁慶市的發展，這些爭執都是正常的。」

關洪濤點點頭：「有人反映在啤酒節期間，張東同志指示市公安局縱容環衛局的職工鬧事，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環衛局工人鬧事的問題，市公安局姚光明同志是請示的我，我當時命令他把鬧事的環衛局職工帶到市局進行安撫，並且隨後聯繫了環衛局的副局長曲文海同志過去，這個事情怎麼還跟張東副書記有關係了呢？」

「噢？」關洪濤意外地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道：「謝謝陸市長的配合，我們的談話麻煩你保密。」

陸睿點點頭，離開了會議室，在走出會議室的一瞬間，陸睿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第822章 張東的末日

坐在家裡，陸睿端著茶杯久久不語。

紀委調查組忽然來到仁慶市，這是一個突發的事件，不管是黃占軍還是自己都沒想到，調查的目標居然一下子變成了市委副書記張軍，從最開始的王定輝事件開始，陸睿就感覺到，似乎整個事件的背後有一隻大手在操縱著，這隻大手的主人目標不小，自己這個市長和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在他的打擊範圍之內不說，就連張東這個市委副書記似乎也被對方狠狠的算計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對方利用這個事情，已經把仁慶市的政壇攪亂了，可以說，因為這個事情，已經讓仁慶的官場產生了巨大的震盪，不管是自己還是黃占軍都處於危機當中，而張東更是被省紀委調查。要知道張東跟自己和黃占軍可不一樣，他在仁慶市經營多年，如果被這次的風暴所擊倒，仁慶的幹部就不知道會被牽扯出多少來，仁慶市一直以來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局面也會被破壞殆盡。

最重要的是，這麼一出事之後，清潭縣的問題恐怕就要被掩蓋下去了。畢竟羅定一和白喜貴一死，一切事情都成了水中月鏡中花，所謂死無對證的道理總是沒錯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可是陸睿卻覺得，如果讓事情這麼繼續發展下去，對自己掌控仁慶市的局面將會有極大的損害，畢竟如果張東倒了，對於仁慶市的官員來說，又是一次官場地震，而自己這個代市長，能否通過人大選舉，也將會是一個未知數。只有現在維持住仁慶班子的穩定，才能夠把自己想好的棋一步步的走下去。

那麼，這隻手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想了想，陸睿掏出電話，撥通了陸默的手機。

「陸書記，仁慶不能亂！」陸睿開門見山的對陸默說道。

陸睿沉默了許久，半晌之後嚴肅的回答道：「我會跟肖書記溝通。」

陸睿想了想，對陸默繼續說道：「我會跟省軍分區胡司令溝通。」

陸默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掛斷了電話。

有兩名常委明確表示反對的話，省委就要考慮對仁慶市班子的態度了，畢竟省一級的博弈不像基層，省委總要考慮各方面的感受才行。

低頭沉吟了一下，陸睿又撥通了省軍分區新任司令員胡光照的電話。

「胡叔叔，我需要仁慶市的穩定，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選舉了。」陸睿跟胡光照沒有客氣，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胡光照自然知道人大選舉對陸睿的重要意義，沉聲道：「你放心，我跟海安市委錢書記的關係不錯。」海安市委書記名叫錢雲飛，之前也是部隊轉業回到地方的。

陸睿嗯了一聲，說了一句謝謝放下了電話。

現在的省委局勢無疑是混亂的，省長和省委書記都沒有辦法在常委會當中佔據半數以上的席位，各大派系的勢力都在努力試圖擴大自己的影響力，而這個時候陸默和胡光照這兩個原本中立的常委如果表態反對一個事情，那恐怕很多人都要掂量一下了，畢竟因為仁慶市的鬥爭影響到省城的棋局，這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當然，僅僅這些是不夠的，仁慶市的局面必須要穩定，因為這是自己和黃占軍都需要的。

看了看天色，陸睿起身出了門，走向了市委一號樓。

……

「黃書記，打擾了。」坐在黃占軍的書房裡面，陸睿客氣的說道。

黃占軍端著茶杯，笑道：「陸市長可是稀客，怎麼，有什麼事嗎？」

對於陸睿的忽然到訪，黃占軍著實有些意外，畢竟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還沒有那麼親密。

「黃書記，你對省紀委調查組的事情怎麼看？」陸睿緩緩說道。

黃占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喝著茶，陸睿很清楚，黃占軍是在權衡利弊得失。

畢竟不管怎麼樣，現在省紀委的目標對準的是張東，黃占軍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陸睿卻相信，黃占軍應該也清楚這裡面的厲害關係所在，一旦張東出了問題，整個仁慶市又會亂起來的。

「陸市長，你怎麼看？」黃占軍沉吟了半晌，對陸睿輕聲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淡淡的說道：「馬上就要召開人大選舉了，我覺得，仁慶市不能亂，您說呢，書記？」

黃占軍點點頭：「是啊，人代會馬上就要召開了，這個時候，我們要保證社會穩定。」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清潭縣委書記空缺下來，陸市長有什麼看法？」

陸睿笑了笑：「我沒什麼意見，書記的意思呢？」

黃占軍看著陸睿的臉，發現他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看這樣吧，喬致庸同志接任縣委書記，縣委副書記陳田同志任縣長，你看呢？」喬致庸是陸睿的人，而陳田則是黃占軍的人，黃占軍這麼說，就是等於在跟陸睿談條件了。

陸睿點點頭：「我同意。」

頓了頓，陸睿又說道：「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人選，我看費司青同志比較合適，書記的想法呢？」

組織部副部長費司青，原本就是黃占軍任常務副市長的時候提起來的，陸睿早就知道這個事情，現在提起這個事情，自然是告訴黃占軍，組織部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黃占軍笑著點點頭道：「司青同志的能力是不錯，那就依市長的想法了。」

兩個人這一番談話，基本上就談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仁慶市的幹部人事利益劃分，目的自然很明顯，張東他們會保下來，而代價，就是兩個人合作。

想了想，陸睿忽然說道：「環衛局的曲文海同志馬上就要學習歸來了，我想讓他去衛生局做局長，我們仁慶市的衛生系統需要一個能夠鎮得住場面的同志負責，您看怎麼樣，黃書記？」

黃占軍想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不過還是點點頭道：「沒問題，我支持市長的意見，政府方面的工作，市長不用顧忌其他，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你！」

陸睿哈哈一笑，對黃占軍道：「書記說笑了，政府的工作一定要在市委的領導下才能順利進行嘛。」

兩個人相視一笑，誰都沒有提起張東的事情，不過大家都知道，張東是必須要保下來的，否則仁慶市一亂，兩個人的佈置就不會順利進行下去了。

等到陸睿離開之後，黃占軍伸手撥通了省長吳質的電話。

「吳省長，我是黃占軍。」黃占軍很是客氣的對吳質道。

吳質爽朗的笑聲從話筒中傳來：「占軍啊，怎麼樣，仁慶市的工作還習慣麼？最近情況很複雜，你要小心啊。」

黃占軍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吳省長，我們仁慶市現在的工作還不錯，各方面事業蓬勃發展，雖然有些小問題，但是我覺得並不會影響仁慶市的長遠發展，不過最近總是有些不和諧的因素存在，我認為這樣很不好。」

吳質一怔，疑惑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黃占軍道：「我剛剛上任，而且仁慶市之前幹部隊伍剛剛發生一次大的變化，人心浮動，正是需要穩定的時候。」

說完這句話，黃占軍就沒再繼續說下去，而吳質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黃家既然把黃占軍放到仁慶市，自然是力求讓他能夠獲得政績，進而被組織提拔，吳質很清楚，黃占軍是黃系未來的中堅力量，自己不管是為了今後的發展還是為了自己的後路，都要做好給他保駕護航的準備，想了一下，吳質道：「你放心吧，我會跟肖書記談談的。」

……

「周書記，您一定要幫我啊！」

握著話筒，張東滿臉懇切的對省委副書記周同茹說道。

這次省紀委的調查組，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張東，讓他心中大感詫異，雖然他自問在清潭縣的事情上面沒什麼可被調查的，可問題是在別的事情上他並不乾淨啊。

周同茹的聲音很平靜：「張東同志，要相信組織，相信組織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一直到電話掛斷，張東的表情都是一副哭喪著臉。

「書記，張部長上午好像去了黃書記的辦公室。」秘書輕輕的一句話，讓張東的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

「張震！」從嘴裡面吐出這個名字，張東的目光當中閃過一道寒芒！

對於他來說，市委組織部長張震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現在卻有這樣的消息傳來，難道說，樹倒猢猻散，張震投向黃占軍了？

「老張啊，東江縣的幹部調整名單定下來了嗎？」抓起電話，張東給張震打了過去，開口就淡淡的問道。

張震的聲音緩緩傳來：「張書記，我已經跟黃書記匯報過了，他說還有再斟酌斟酌，我看還是再等等吧。」

說完，沒等張東說話，張震啪的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好，好，有點意思了！」張東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表情漸漸的變得猙獰起來。

對於他來說，張震這分明就是已經投向黃占軍，看來自己真的是窮途末路，連親信們都開始另謀高就了。

第823章 同舟共濟

「陸市長，政法委姚書記打電話來了，說有工作向您匯報。」張海洋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怎麼姚光明忽然要找自己匯報工作呢？

想了想，陸睿沒有馬上說話，一旁的張海洋低聲道：「聽說，昨天上午組織部張部長去找了黃書記匯報工作，在黃書記辦公室呆了一上午才出來。」

臉色微微一變，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跟姚書記說我一會兒去鐵沙區視察，沒有時間，讓他改天再過來吧。」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轉身出了辦公室。

陸睿的嘴角卻是泛起一絲冷笑來，果然是樹倒猢猻散啊，張東的事情還沒有定論，手下的兩員大將就開始琢磨著找退路了，張震這個組織部長投靠了市委書記黃曉陽，而姚光明這個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則是瞄向了自己，但陸睿卻並不認為自己應該接納姚光明，畢竟有葉飛這個常務副局長在，自己對公安局已經有了一定的控制，最關鍵的是，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已經是自己的人了，如果再把姚光明這個局長收歸麾下，那陸睿豈不是要面臨著如何調和手下矛盾的問題麼？

葉飛身為公安副局長，自然是瞄準了姚光明的位置，從陸睿掌握的情況來看，葉飛跟姚光明的關係並不好，真要是姚光明投向自己，陸睿就勢必要得罪葉飛以及他身後的羅家，乃至於整個G省根深蒂固的杜家勢力，相比之下，自然是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

而且陸睿對於姚光明在啤酒節的時候玩的那一手依然是記憶猶新，這樣的一個人，實在是不值得信任。

不過對黃占軍這個人，陸睿倒是起了一份警惕之心，昨天晚上自己去找他的時候，黃占軍還為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事情跟自己討價還價，一點都沒有表露出張震已經投向他的跡象，現在看來這只能有兩個解釋，第一是黃占軍還不能夠完全信任張震，需要一個人來制衡他。第二嘛，則是黃占軍的心思縝密，心裡面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保張東，卻沒有在自己面前露出口風，反倒是等著自己去找他，進行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才表態。

但不管從哪一點來分析，這個黃占軍都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想到，自己到什麼地方都會遇上這種難纏的對手，真是讓人無奈啊，不過這樣也好，只有這樣的人做對手，才能夠讓自己更加快速的成長起來吧。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看了看號碼，接了起來，還沒等他說話，電話那邊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陸市長？」

「嗯？」陸睿微微一愣，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但是有感到有些陌生，仔細的想了想才分辨出來，居然是張東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跟平時那個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的張東差距極大。原本兩個人就不怎麼熟悉，這個聲音陸睿卻是一時沒聽出來。

「謝謝您。」張東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陸睿笑了笑，這個張東還真是厲害啊，神通廣大不說，自己跟紀委的談話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看樣子是收到省裡面的風聲，知道自己要保他的消息了。

中午的時候陸睿就接到了杜飛的母親趙瑞的電話，她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消息自然是十分靈通，趙瑞告訴陸睿，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會上，省紀委書記陸默和省軍分區司令員胡光照出面，一起提出省委應該把維護仁慶市班子穩定的問題放在首要位置，這個消息絕對意味著很多東西，兩名中立常委同時提出一件事，就等於在告訴眾人，仁慶市有他們要保的人，更不要說胡光照還說動了省委常委、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一起表態。

省委書記肖群跟省長吳質也先後表態，表示一定要維護全省局勢的穩定，尤其是幹部隊伍的穩定。

這麼一來，整個常委會上對於仁慶市委班子的問題很快就達成了共識，張東總算是平安無事的度過了這一劫。

消息暫時還沒傳到仁慶市，不過看樣子張東卻是得到了消息，想到這裡陸睿不由得笑了笑，自己固然有方方面面的關係，但是在這種細微的人脈上面，跟混跡G省官場二十多年的張東比還差了一些。

「張書記客氣了，同舟共濟嘛。」陸睿平靜的說道。

張東陷入了沉默當中久久不語，似乎是在感慨自己這幾天如同坐過山車一樣的境遇，不久之後才淡淡的笑道：「是啊，同舟共濟！」

放下電話，陸睿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來，自己這一招棋果然沒錯，最起碼，收穫了一個堅定的盟友。

六月底，國務院召開第五次廉政工作會議，國務院副總理黃世雄強調，要深化改革和加強制度建設，深入推進政務公開，創造條件讓人民群眾監督政府。黃世雄指出，五年來，國務院部門取消調整行政審批事項共計2183項，占原有總數的60.6％，地方政府取消調整的行政審批事項占原有總數的一半以上。

黃世雄強調，當前反腐倡廉建設與人民群眾的期待仍有較大差距，腐敗現象在行政權力集中的部門和資金資源管理權集中的領域易發多發，社會事業、國有企業等領域腐敗案件逐漸增多，領導幹部中的腐敗問題依然突出。黃世雄強調，執政黨的最大危險就是腐敗。這個問題解決不好，政權的性質就可能改變，就會「人亡政息」，所以進一步加強民主監督，對群眾舉報、社會輿論和新聞媒體反映的問題，要及時回應，認真調查核實，結果要反饋或向社會公佈。

仁慶市委小型會議室內，常委會全體成員出席會議，會議的主要議題是圍繞如何貫徹實施國務院關於反腐倡廉工作會議的指示。市委書記黃世雄主持會議，市委常委，代市長陸睿首先做了關於仁慶市新城區改造建設的工作匯報，接下來，市委副書記張東做了關於仁慶市組織人事工作情況的匯報。

看著坐在市委書記黃占軍身邊侃侃而談的張東，常委們的心中心思各樣，大家都沒有想到，省委居然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省紀委的調查組在調查一番之後得到的結論是張東沒有問題，這就意味著他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保住了。

張東把近期幹部調整的一些情況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之後，平靜的說道：「具體的情況請組織部張震同志向市委匯報，我不太熟悉。」

所有人都看到，組織部長張震的臉色變了變，要知道張東是負責黨群事務的專職副書記，他這個副書記都不知道，豈不是意味著張震沒把他放在眼裡麼？已經知道張震投向市委書記黃占軍的眾人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果然是板蕩識忠臣，危急見人心啊，張震在最關鍵的時候拋棄了張東，估計他也沒想到張東這一次居然挺過來了，以後組織部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好在黃占軍及時開口說道：「張震同志跟我匯報過了。」

輕輕的長出了一口氣，張震把近期準備調整的區縣幹部名單匯報了一下，並且介紹了組織部準備開展黨風廉政建設檢查的情況。

會議的最後，陸睿拿出幾份文件分發給幾名常委，是組織經濟戰線基層幹部進修的名單。這些幹部大多是經濟部門的科室負責人。陸睿提議對他們集中培訓，大膽提拔，充實局辦的領導力量。說明白點。就是陸睿希望將這七八名科級幹部進行集中培訓後，提拔為原屬局辦的處級副職。

黃占軍的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倒是紀委書記曾麗珍笑道：「陸市長，你的心情我們都明白，想要早一點把咱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上去，更上一層樓，可這經濟建設不是一件小事，羅馬還不是一天建成的呢，所謂欲速則不達，而且中央的文件三令五申的要求各地政府機構精簡幹部，咱們一次提拔這麼些副職，與中央精神不太符合吧？」

張震也搖搖頭道：「我看也不太合適，是不是由我們組織部先對這些幹部進行一下考察？」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端著茶杯默默的喝著茶水，他知道，這恐怕是自己第一次跟黃占軍的正面交鋒了，接下來就是兩個人的正面對決，自己提出的這個計劃，說白了就是要提高自己在組織幹部工作上面的話語權，一旦這個提議通過，陸睿就可以極大提高自己在政府機關的威望，從而進一步掌握政府的話語權。

只是，黃占軍會讓自己這麼舒服的掌權麼？

常務副市長李凱旋慢慢地說道：「這個事情，我看還是先緩一緩吧，畢竟咱們仁慶市馬上就要進行區縣幹部調整了，市直機關的調整，還是應該緩一緩。」

陸睿咳嗽了一聲，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掃視了一眼會議室內的常委們，淡淡的說道：「我來說幾句吧。」

第824章 案情逐漸明朗

深深地看了一眼黃占軍，陸睿平靜的說道：「我來說幾句吧。」

陸睿道：「麗珍書記的話倒是沒有錯，中央是要求精簡黨政機構。但這和提拔後備優秀幹部並不衝突，不知道你有沒有研究過中組部剛剛下發的《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暫行條例》，條例規定，選拔任用黨政領導幹部。必須堅持黨管幹部的原則；德才兼備、任人唯賢的原則；群眾公認，注重實績的原則；公開、平等、競爭、擇優的原則。」

「這四個原則我是這樣理解的，對那些在發展中能幹事、會幹事、幹成事而又不出事地幹部要旗幟鮮明的提拔和重用。當然。麗珍書記說的也很有道理，精簡機構幹部也是咱們組織工作的重中之重。我覺得應該與提拔幹部同時進行。對副職過多的市直機關局辦進行全面考核，不合格，不稱職的副職完全可以進行調整嘛！對了，不僅是市直機關，市委所屬各個部門也可以這麼搞嘛。」

曾麗珍頓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她原本是隨口一說，想用中組部的條例來擋著陸睿，沒想到陸睿倒是順桿而上，直接把話題引到整頓全市各個部門的副職上面來了，真要是按照陸睿的想法搞，那仁慶市的官場非要大換血不可。

市委副書記張東翻看了一下那份名單，淡淡的說道：「都是年輕有為的幹部，組織部倒是可以對他們進行考察，合格的就提拔，不合格的可以暫緩嘛，我們使用幹部，要有敢為天下先的勇氣，我記得陸市長被提拔為縣委副書記的時候，好像才二十出頭吧？」

想了想，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張書記的記性真好，是當時的省委黃書記，噢，不，應該是國務院黃副總理了，他親自點的我的名字，讓我到畢方市大洪縣任職。那時候他就說了，要多給年輕幹部成長的空間和舞台！」

常委們都沉默了，陸睿跟張東一唱一和之間，就把前任省委書記，現任國務院副總理黃世雄給抬了出來，這個時候要是再有人出言反對，豈不是等於要跟黃副總理唱對台戲？

黃占軍不動聲色的翻看著陸睿分發給大家的材料，一句話也不說。眾多常委們也不敢說話，都等著書記最後拍板定論，陸睿卻是一臉平靜地看著對方，似乎早就知道對方會怎麼做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占軍輕輕的把材料合上，臉色平靜的說道：「這個事情，首先我要批評組織部的張震同志，你們組織部是怎麼考察幹部的？這麼多年輕有為的幹部為什麼一直得不到提拔？就說農業局的這個技術科長，四年的時間解決了六個困擾我們仁慶市多年的農業問題，讓我們仁慶市的農業增產增收，可是這麼一個有能力的幹部，在座的諸位居然連聽都沒聽說過他的事情。農業局的領導是幹什麼吃的？你張震同志又是怎麼做組織工作的？」

張震臉色煞白，低頭不敢說話，這個時候很明顯，黃占軍就是在藉著陸睿提出的事情敲打自己，他只能夠選擇老實的聽著。

似乎看到張震的態度不錯，黃占軍這才舒緩了一下語氣，轉而看向陸睿道：「我同意市長的意見，而且這個事情要大張旗鼓的搞起來，要讓全市的青年幹部知道，市委還是十分關心他們的，只要認真努力的做好本職工作，就一定會有人知道。你看呢，市長？」

陸睿呵呵一笑：「我聽書記的。」

點點頭，黃占軍對張東道：「張東同志，這個事情就由你來負責了，你跟張震同志商議一下，拿出一個辦法來。」

張東點頭答應著，目光跟陸睿對視了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下午的時候，張東拿著那份陸睿上交給市委的名單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張海洋給二人泡了茶之後，退了出去。

「市長，這一招高明啊！」張東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經過上次的風波之後，張東已經徹底的投向了陸睿的陣營，畢竟在那個時候，不管是誰都放棄了自己，包括曾經的心腹與曾經的領導，沒有一個人想過去挽救自己，只有眼前的這位年輕市長，不遺餘力的保下了自己，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都值得自己追隨。

陸睿笑著搖搖頭：「張書記過獎了，我是真的想提拔一些有能力的幹部。」他知道，張東一定是誤會自己這一次是想要樹立自己在市政府各個局辦機關的威望了，如此大批的提拔年輕幹部，這些人對陸睿肯定是感恩戴德，而且他們大多是經濟戰線的幹部，未來的成績都是不可限量的，說不準就有人成長起來。

張東點點頭：「我明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市長放心，我一定把這個事情辦好。其實我看，真的不一定要局限在政府機關的年輕科級幹部身上，我認為應該對全市各個局辦的科級幹部都進行一次全面的考察，就像陸市長您說的一樣，對那些在仁慶市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當中有能力、會做事，做事又能夠保證不出問題的年輕幹部進行大力度的提拔，讓他們加快進步的步伐。」

陸睿連連擺手，笑話，真要是讓張東這麼一搞，仁慶市非得亂套不可。

看著張東疑惑不解的目光，陸睿知道，他這是為了自己好，希望自己能夠盡快掌握仁慶市的政局，微微一笑，陸睿道：「張書記，你要記住，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才是我們現在要做的，在全市範圍內進行幹部考察的話，事情就要超過我們所能夠掌控的範圍之內了，不僅牽扯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會讓市裡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幹部隊伍變得人心惶惶，進而影響基層的正常工作，還是算了吧。」

張東聽完陸睿的話，不由得佩服不已，陸市長才是真正幹事的人，最起碼在這麼好的機會面前，人家考慮的是全局。

點點頭，張東道：「我知道了，市長。」

頓了一下，張東又繼續說道：「對了，市長，姚光明給我送來一個東西，您要不要看看？」

陸睿一愣，市政法委書記姚光明在張東被調查的時候曾經流露出要投靠自己的意思，不過自己沒有接受，之後省委就結束了對張東的審查，張東平安無事之後，姚光明倒是沒什麼異動，索性大家就裝作相安無事的樣子，姚光明繼續追隨著張東，但是陸睿相信，張東心裡面對於姚光明也是有了防備的，畢竟在官場上，沒什麼秘密是能瞞得住的。

「張書記，什麼東西？」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

張東點點頭，伸手遞給陸睿一張紙：「您看看這個。」

陸睿接過看了起來，臉色卻漸漸的變得嚴肅。

「這個東西，他是怎麼拿到的？」陸睿看完之後，沉聲對張東問道。

陸睿不得不吃驚，張東交給自己的，是一張紙，確切的說，應該是一本賬冊上面的一頁，這上面記載著，在某年某月某日，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糧食被人拉到某個地方轉賣，而經手人就是已經被殺手殺死的糧庫管委會主任白喜貴。

張東搖搖頭：「姚光明說是從白喜貴被殺現場找到的。」

陸睿眉頭緊鎖：「這麼重要的證據，他為什麼不交給省廳專案組？」

苦笑了一下，張東知道，陸睿還沒有注意到那最重要的地方。

指了指那張紙上面的一個地方，張東對陸睿說道：「市長，您看看那裡。」

陸睿一愣，發現張東指著的是糧食被轉賣的交易地點，有些奇怪的對張東道：「怎麼，這個有什麼奇怪的嗎？」

歎了一口氣，張東低聲道：「這個地方，應該是清潭縣恩洪集團的地方，姚光明叫人去查過的。」

「什麼？」陸睿大吃一驚：「恩洪集團？」

清潭縣的恩洪集團，自然就是那位被提名清潭縣政府副縣長，履歷造假的王定輝所擁有的企業，確切的說，是仁慶市人大常委會主任龔漢卿的親人所開的公司。作為仁慶市有名的企業，在清潭縣享有盛譽。

「張書記，你不是開玩笑吧？」陸睿不敢相信的問道。

張東苦笑著搖搖頭：「這個事情我最開始也不相信，不過姚光明向我保證，他已經派人暗中調查過了，賬目上說的那個地方，確實是屬於恩洪集團的一處倉庫，而且是位於恩洪集團在清潭縣的一處工廠之內。」

眉頭緊皺，陸睿久久不語，張東也是露出一臉憂色，因為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仁慶市的官場，恐怕再一次要發生地震了。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秘書張海洋一臉焦急的走了進來，陸睿臉色一變，剛要呵斥他，就看到張海洋快步走到自己的面前，遞給自己一張傳真，焦急的說道：「市長，葉局的緊急傳真，事關重大！」

陸睿顧不得說什麼，接過傳真看了起來，片刻之後，大驚失色！

第825章 抓人

「陸市長，出事了？」張東看到陸睿的表情，詫異的問道。

陸睿點點頭，沉聲道：「公安局的葉飛同志剛剛查到一些東西，你看看吧。」

張東接過那張傳真看了起來，臉色漸漸的也變得陰沉，表情逐漸嚴肅。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葉飛聽了陸睿的命令之後，派出人開始逐年查找在白喜貴成為仁慶市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管委會主任之後在糧庫任職的幹部名單，在這上面，他居然意外的發現了王定輝的名字，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也就罷了，問題是葉飛在調查白喜貴死因的時候，意外的找到了白喜貴的妻子，她並沒有在殺手的追殺當中遇難，而是因為出去買東西而躲過一劫，從她的手中，葉飛拿到了一份賬冊，上面記載了白喜貴暗中偷偷記錄的糧庫歷年被轉賣走的糧食，而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被王定輝給買走了。

並且，這個賬冊上面，還記錄著白喜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羅永元的指點下進行的，而羅永元，似乎也是受命於人。只不過這個幕後黑手，還是沒有顯露出真實的身份來。

但是這些已經足夠了，有了這些證據，很多事情就能夠說的通了。

「陸市長，這個事情必須要馬上跟黃書記匯報。」張東沉默了半晌，對陸睿沉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他很清楚這個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絕對是一個大案子，必須要有市委書記黃占軍拍板才行。

想了想，陸睿道：「我們現在就去找黃書記匯報。」

張東道：「還有，要馬上通知葉飛同志，控制王定輝，否則一旦消息走漏的話……」這話他不用說完陸睿就已經明白了，畢竟王定輝的身後牽扯到市委常委、人大主任龔漢卿，龔漢卿在仁慶市經營多年，人脈關係網難以估量，真要是消息走漏，讓王定輝跑了的話，整個案子就要前功盡棄了。

陸睿點點頭，拿起電話撥通了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姚光明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後，話筒那邊傳來姚光明的聲音：「陸市長，有什麼指示嗎？」

陸睿沉聲道：「姚書記，你現在在清潭縣麼？」

姚光明一愣，隨即答道：「沒有，我正在趕往清潭縣的路上。」頓了一下，他又道：「葉飛同志陪同省廳專案組在清潭縣，怎麼了，陸市長，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答道：「你現在馬上通知葉飛同志，立刻逮捕恩洪集團董事長王定輝！記住，是立刻逮捕！如果遇到反抗的話，我授權你動用武警部隊，明白嗎？」

聽到陸睿滿是殺氣的話，姚光明震驚之餘感到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陸市長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目標還是恩洪集團的王定輝，難道他不知道王定輝跟龔漢卿之間的關係麼？

「陸市長，這個，是不是向黃書記請示一下啊？」姚光明遲疑的說道。

陸睿冷冷的聲音傳來：「我馬上向黃書記匯報，姚書記，我現在命令你，馬上下命令抓人，出了什麼事情我陸睿一個人承擔，但是如果因為你的猶豫而放走了犯人，我一定向省委匯報，追究你的責任！」

姚光明一滯，無奈的說道：「我知道了，馬上就辦。」

放下電話，陸睿對張東道：「走吧，我們一起去見黃書記。」

張東想了想，對陸睿低聲道：「要不要，先給葉飛同志打電話？」

陸睿眉頭一皺，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吧。」

轉身對張海洋道：「你一會兒給葉局長打個電話，讓他動手抓人。」

張海洋知道事關重大，連忙點頭答應。

一邊快步朝著市委大院走去，陸睿的心裡面一邊暗暗的思考著，現在的這個情況很突然，想不到葉飛居然無意中查到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加上姚光明查到的那個線索，一個讓陸睿有些意外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想到那個可能，陸睿心中忍不住一陣顫動，萬萬沒想到，幕後的黑手居然會是他。

來到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辦公室，黃占軍的秘書正坐在外面，陸睿沉聲道：「黃書記在嗎？」

秘書一愣，點點頭道：「黃書記正在跟老幹部局的朱局長談話。」

陸睿恩了一聲，跟張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點點頭，陸睿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跟黃書記匯報。」

秘書被他的話給嚇了一跳，連忙瞧瞧門走了進去，看樣子是跟黃占軍匯報去了。

沒辦法，就算陸睿和張東心裡面再著急，也要遵守官場當中的一些尊卑秩序，貿然闖進市委書記的辦公室還是有些不妥。

「陸市長，張書記，黃書記請兩位進去。」秘書很快就出來了，跟他一起出來的還有老幹部局的局長朱奮。

走進黃占軍的辦公室，黃占軍此時也正臉色嚴肅地看著陸睿和張軍，能讓市長和市委副書記聯袂而來見自己的事情，肯定不會是小事，這一點黃占軍十分確定。

「陸睿同志，張東同志，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黃占軍沉聲問道，臉色的表情很是沉穩。

陸睿和張東分別在黃占軍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姚光明和葉飛交上來的東西遞給黃占軍道：「黃書記，您看看這個吧。」

黃占軍微微一愣，拿過陸睿遞給自己的東西看了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也漸漸的陰沉了下去，眼中不時閃過寒芒，半晌之後等他看完了張東交給自己的東西，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陰冷的味道。

「好大的膽子啊！」黃占軍面無表情的冷聲道。

陸睿和張東都沒有說話，就聽到黃占軍繼續道：「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以為沒有王法了嗎？怪不得王定輝能坐上副縣長的寶座，也怪不得王定輝一出事糧庫就失火，白喜貴要跑路，而羅定一又被殺，看來這是有人想要毀滅證據，逃脫法律的制裁！」

說完，他看著陸睿道：「陸市長，你是怎麼處置的？」

陸睿答道：「因為事情緊急，我和張書記商量了一下，在跟書記您匯報之前，先給政法委姚光明同志打了電話，通知他馬上抓人。」說完，陸睿一臉的不好意思道：「事急從權，還請黃書記原諒。」

黃占軍點點頭：「你做的對，這個時候要是還拘泥於規定，就會讓犯罪分子逃之夭夭。」

仔細沉吟了一下，黃占軍道：「我看這樣，陸市長你馬上趕到清潭縣去，名單上的人必須要全部抓獲，一個都不能跑！我現在馬上向省委匯報。」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張書記，你現在聯繫麗珍書記，跟她帶人一起去人大找龔漢卿同志，一步也不能離開！」

陸睿和張東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我們馬上出發。」

……

仁慶市的這一場風暴來的極為突然，清潭縣的案子早就已經牽扯了太多人的目光，忽然之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讓很多人都感到十分的詫異，尤其王定輝的身份還如此特殊，更是讓眾人感到十分的詫異。

王定輝被逮捕之後，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問題，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他身後的人，居然是仁慶市委常委、人大主任龔漢卿。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卻又在情理之中。龔漢卿在仁慶市經營了多年，清潭縣又是他起家的地方，他在那裡做了八年縣委書記，清潭縣上上下下的班子成員當中，跟龔漢卿沒有關係的太少了，羅定一又是他一手提拔的，王定輝是他的女婿，這些事情的一切都似乎在證明一件事，龔漢卿才是整個事件的幕後主使者。

在官場當中，如果說某位領導高昇了，那這個消息基本上傳播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是卻還是會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畢竟很多時候有些人是不關心這個的。可如果說某位領導出事了，那這種消息就會好像平地一聲驚雷一樣的快速傳播開來，而且速度一定令人吃驚不已。

在王定輝被抓獲的第二天上午，省紀委出面雙規了龔漢卿，並且把他帶到了不知名的地點，而這個消息在數個小時之內迅速在仁慶市各個黨政機關流傳開來。

龔漢卿被雙規的消息很快被常務副市長李凱旋知道了。

李凱旋早上上班的時候就聽到有人私下裡議論，說人大主任龔漢卿被雙規了，聽到這個消息的他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整個人呆愣了半天，匆忙的進入自己的辦公室，慌亂間把門關上，快步走到裡面的休息室，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老書記出事了，你馬上走，快走！」李凱旋語氣急促的說道。

他說了半天，話筒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李凱旋的心中一緊，剛要放下電話，那邊一個悠然的聲音響起。

「李凱旋同志，我想你需要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號碼？」

陸睿的語氣當中帶著一抹寒意，彷彿數九寒冬的那一團冰雪。

第826章 重要講話

李凱旋有問題，這個事情是陸睿從龔漢卿的嘴裡面得知的。

之前陸睿曾經研究過仁慶市幹部的簡歷，從中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在龔漢卿任清潭縣委書記的時候，李凱旋是仁慶市糧食局的局長，而在龔漢卿被提拔為副市長的時候，李凱旋還是糧食局的局長。

作為糧食局長，李凱旋居然不知道國家儲備糧庫的糧食被轉賣了，這讓陸睿很是不解。所以在省紀委雙規龔漢卿之後，陸睿特意跟省紀委的辦案人員打了招呼，果不其然，在強大的政治攻勢面前，龔漢卿交代了他夥同李凱旋和羅定一等人私自將國家儲備糧庫的儲備糧轉賣的犯罪事實，並且還交代，自己跟李凱旋合謀僱傭殺手，將白喜貴和羅定一殺人滅口的犯罪事實。

根據他的交待，陸睿親自帶人在市局的配合之下，將隱藏在仁慶市內一處民居的犯罪分子抓獲，並且繳獲了一部手機，正在離開的時候，正好接到了李凱旋的電話。

而李凱旋還沒來得及放下電話，自己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省紀委副書記關洪濤一臉陰沉的走了進來：「李凱旋同志，你太讓組織失望了，居然還想著通風報信！」

頹然放下手中的電話，李凱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

李凱旋被雙規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如果說龔漢卿的倒台讓人意外的話，那李凱旋的倒台則是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身上，畢竟不管怎麼樣，李凱旋和龔漢卿都是黃占軍的人，難道說有人要把矛頭指向市委書記黃占軍？

或者，這個人，是陸市長？

當流言開始出現的時候，就意味著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陸睿很清楚，自己這個時候不能跟黃占軍起衝突，所以他必須要選擇退讓。

在政府辦公會上，陸睿不止一次強調要尊重市委的領導，堅決團結在以黃書記為中心的市委周圍，堅定不移的執行中央和國務院的方針策略，努力發展全市的經濟。

七月三日上午，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正在批閱著文件，秘書匆匆走進辦公室當中，恭敬的說道：「書記，常委們都到齊了，都在會議室等著您呢。」

黃占軍點點頭：「知道了。」

站起身，他又忽然說道：「最近有聽到什麼風聲嗎？」

秘書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黃書記應該是問市裡面關於龔漢卿和李凱旋被雙規的事情有什麼反應，想了想，他低聲道：「大家都在稱讚市委領導果斷出擊，打擊腐敗分子呢。」

黃占軍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接著問道：「政府那邊有什麼消息？」

秘書道：「陸市長近期在辦公會上強調了要以市委為中心，服從黨委的領導。」

呵呵一笑，黃占軍沒有說話，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喜怒哀樂來。

市委小型會議室之內，仁慶市委常委會全體成員齊集一堂，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陸睿；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張東；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張震；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姚光明；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曾麗珍；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王慶飛；市委常委、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市委常委、統戰部長顧東風；市委常委、副市長鄭同恩；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張朝陽，大家正在小聲議論著關於常務副市長李凱旋和人大主任龔漢卿被雙規的事情。

看到黃占軍走進會議室，陸睿率先站起來向書記打招呼，兩個人握了握手，陸睿道：「書記，您來了。」

黃占軍點點頭：「市長今天來的很早啊。」

陸睿微微一笑：「正好沒什麼事情，過來跟大家聊聊。」

黃占軍笑了笑，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揮揮手對都已經站起來的常委們道：「大家都坐下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常委們都坐了下來，不過大家的臉色都是十分凝重，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

目光在會議室內轉了一圈，黃占軍的目標最後停留在一直端著茶杯不語的陸睿身上，發現此時的陸睿如同坐禪一般，半低著頭，眼睛一直盯著手中的茶杯，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無奈的搖搖頭，黃占軍對秘書道：「你先出去吧，把門帶上，如果不是有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擾常委會。」

秘書聽到黃占軍的吩咐之後，連忙站起身走向門口，腳步迅速的來到門口處從外面把門帶上，整個會議室就剩下了十一名市委常委。

陸睿的眉頭不為人知的皺了皺，看到黃占軍的做派，微微有些不滿，今天的這個會議議題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原本按照陸睿的意思，是召開全市幹部大會，對龔漢卿和李凱旋的問題進行通報批評，畢竟不管怎麼樣，錯了就是錯了，難道瞞著就能夠讓錯誤消失掉麼？可是黃占軍卻不同意，他認為現在的情況需要的是穩定，所以才決定現在常委會通報一下。對於這種做法陸睿是嗤之以鼻的，說白了黃占軍就是不想讓他這個市委書記的威嚴掃地，畢竟稍微消息靈通點的人都知道，李凱旋和龔漢卿都是他黃占軍一邊的人。

但是轉念想到省紀委書記陸默給自己的囑托，陸睿就知道，這個事情自己還真的要妥協，畢竟無論如何，先要把人大的問題解決掉才行，否則人大的選舉要是出了問題，自己可就前功盡棄了。

就聽到黃占軍咳嗽了一聲，緩緩的說道：「同志們，今天召開這個常委會，主要是向討教討論研究和通報一個事情，想必同志們已經知道了這個事，三天之內，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同志把龔漢卿和李凱旋雙規了！說實話，這個事情不僅讓大家感到意外和突然，就連我這個當市委書記的、當班長的也感到意外，龔漢卿和李凱旋的雙倍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事發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他們的被雙規，不僅讓人震驚，同樣也更讓人感到痛心不已！」

歎了一口氣，黃占軍慢慢地說道：「在接到陸市長匯報的時候，我甚至還有一些不敢相信，畢竟他們都是受黨教育和培養多年的高級幹部，怎麼會做出這種沒用原則的事情了呢？」

「這樣吧，請陸市長來給我們做一下情況介紹。」黃占軍忽然說道。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古怪起來，黃占軍之前並沒有跟自己提過所謂的講話，而他剛剛的那一番話，豈不是一下子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麼？現在龔漢卿和李凱旋被雙規，陸睿和黃占軍之前一直力求避免的仁慶市幹部隊伍人心惶惶的狀況即將出現，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按照黃占軍剛剛的解釋，分明就是陸睿這個代市長，難道說，黃占軍是要給自己下絆子？

陸睿想到這裡心中一緊，看了看在座的常委們，發現眾人一個個的都表情凝重的盯著自己，但是他們的眼神卻告訴陸睿，這個時候不管自己講什麼這些人都會認認真真的記錄的。

想到這裡，陸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有些紛亂的心情安靜下來，抬起手把手中的茶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已經有一些微涼的茶水，那種冰冷之中帶著一抹苦澀的味道一下子讓他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頭腦頓時清醒過來，嘴角泛起一個笑容，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彷彿跟一切都沒有關係的市委書記黃占軍，點點頭道：「既然黃書記讓我說，那我就講幾句好了。」

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陸睿看著所有常委們，淡淡的說道：「同志們，李凱旋和龔漢卿被雙規的這件事，不僅反映出我們的某些領導幹部不僅經濟上面出現了大問題，開始被金錢所腐蝕，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我們不少幹部，尤其是面臨退休的幹部們，在思想上也出現了大問題。可以說，這一次龔漢卿和李凱旋兩個人的落馬，必須要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我希望在座的諸位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們是黨員幹部，是人民群眾的公僕，我們要時時刻刻都把群眾的利益牢記在心裡，遠離貪腐，做一名合格的黨員幹部！」

說著，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宗旨，所以我們一定要樹立正確的思想觀和價值觀，思想觀是十分重要的，遠離貪腐就要從管理自己的思想開始，要知道好人還是壞人，其實就是一念之間的問題，如果沒有那種貪圖享樂和錢財的貪腐觀念，是不會出現這種貪腐狀況的。另外，做官要時刻關注自己的手，不該拿的不要，不能胡亂伸手。至於家庭成員的問題，我們一定要管理好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自己的伴侶，小心枕頭風害人吶，公是公，私是私，堅決不能夠公勸私用，更不能以權謀私，要時刻保持著遠離腐敗，廉潔奉公的心態，只有這樣，才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官員！」

第827章 人心浮動

陸睿的表情嚴肅，看著眾人道：「作為一個領導幹部，我們一定要時時刻刻都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堅定不移的跟不正之風做鬥爭！」

說到這裡，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靜的說道：「這一次龔漢卿和李凱旋的事情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們大家都應該意識到，有的幹部平時看不出什麼來，但是背地裡，做了很多違背黨紀國法的事情，這就需要我們提高監管的力度。」

「下面，我們歡迎市委黃書記做重要講話。」陸睿最後平靜的說道。

黃占軍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整個會議室內望了望，緩緩說道：「同志們吶，龔漢卿和李凱旋的事情，給我們敲響了一個警鐘！現在紀委和檢察院已經掌握了他們違法違紀的大量證據，在這裡我嚴肅重申一遍，凡是跟龔漢卿和李凱旋有任何牽連的違法違紀的同志，我希望這個人早日跟紀委和檢察院的領導講清楚，主動交代自己的違法違紀的一切行為和事實，不要等到紀委和檢察院查到你頭上的時候再講出來，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就晚了！對於一切違法違紀的貪腐分子，我們紀檢監察機關將會嚴肅查處，絕不姑息養奸！」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十分嚴肅，在那一瞬間，陸睿甚至覺得黃占軍的身上充滿了正氣。

黃占軍看著紀委書記曾麗珍，嚴肅的問道：「麗珍書記，對於這個案子，你們紀委一定要配合好省紀委的工作，嚴肅查處有關責任人，對於清潭縣跟龔漢卿和李凱旋兩個人有關係的一切違法違紀人員，一定要嚴肅處理！」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對了，案子有沒有新的進展啊？」

陸睿也點點頭：「是啊，曾書記，現在案子有沒有新的進展啊？如果不違反保密原則的話，能不能跟大家介紹一下？」

曾麗珍看著陸睿和黃占軍，認真的說道：「黃書記，陸市長，龔漢卿和李凱旋被雙規之後，認罪態度還算可以，交代了不少犯罪事實。尤其是李凱旋，在大量證據面前，他很快交待了自己大量的違法違紀事實，其中他還交待了自己夥同王定輝和羅定一等人，將清潭縣國家儲備糧庫的存糧倒賣出去的事實。」

曾麗珍說到這裡，會議室內的人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畢竟大家跟龔漢卿和李凱旋都算是熟悉，想不到一朝被雙規了之後，他們現在變成了階下之囚，不免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陸睿卻沒有這麼感傷，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沒有這方面的問題，自然不考慮那麼多，沉吟了一下，陸睿對紀委書記曾麗珍問道：「麗珍書記，你們紀委對於涉嫌貪污受賄的清潭縣和市糧食局的主要領導和有關人員打算怎麼處理？」

紀委書記曾麗珍看了常委們一眼，然後又看著陸睿說道：「陸市長，是這樣的，紀委和檢察院的專案組已經對清潭縣和糧食局的涉案人員展開調查。」

陸睿點點頭：「紀委和檢察院的同志們辛苦了，一定要把違法違紀的犯罪分子嚴肅查處，嚴懲不貸！」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黃占軍倒是很聰明，沒有被外界的流言所影響，不過陸睿卻很清楚，黃占軍現在的這個態度也是沒有辦法，畢竟仁慶市一下子丟了兩個市委常委，接下來的博弈絕對是激烈的，而在沒有看清楚陸睿的底牌之前，他是不會輕舉妄動的。這一點，陸睿也是一樣的。

在陸睿的心裡面，龔漢卿倒台的事情並沒有讓他產生太大的意外，但是李凱旋出了這麼大的問題，著實讓陸睿感到很惋惜。雖然跟李凱旋共事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陸睿卻知道，這個人的工作能力是不錯的，從啤酒節的組織和新城區改造的事情上來看，李凱旋還是很有能力的，不僅這一點，能夠從糧食局長的位置上一路升任常務副市長，李凱旋如果沒有幾分本事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忽然馬失前蹄，在金錢面前迷失了自己，這不得不讓陸睿震驚和意外，同時也讓陸睿開始思考黨委政府和紀檢監察機關對於反腐倡廉的決心和對策。

這個案子在仁慶市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繼年初市委班子大換血之後，再一次有兩名市委常委和大批官員被牽連倒台，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仁慶市的大街小巷。

「市長，這個事情不太好啊。」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憂心忡忡的說道。

陸睿歎了一口氣，點點頭：「我明白，這個事情我這幾天也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想辦法解決掉。」

距離龔漢卿和李凱旋兩個人被雙規已經一個星期了，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讓仁慶市委市政府在人大選舉之前面臨著一個重大考驗。

兩名市委常委被雙規，再次拷問著仁慶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和執法透明程度，群眾們不住的暗中猜想，市委市政府以及紀檢司法機關將會怎麼處置這兩個人呢？究竟是會官官相護，從輕發落，還是嚴肅處理，堅決不徇私枉法？

對於這一點，其實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心知肚明，這個事情已經不是仁慶市委市政府所能夠控制的了，省紀委書記陸默親自督辦此案，陸默剛剛上任，正需要辦理幾個大案要案來樹立自己的權威，憑著陸睿對他的瞭解，那是一個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的人，對於那些腐敗分子一向都是十分痛恨的，所以龔漢卿和李凱旋的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只是讓大家都有些看不透的是，對於那些那些跟龔漢卿和李凱旋二人有關聯的幹部如何處置，省委遲遲沒有做出決定。而陸睿相信，圍繞著仁慶市委的班子問題，省委必然有一番新的博弈。

在官場之中，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遵守著一些無處不在並且隱隱約束著每一個官場中人的潛在規則，這一點每一個官員都很清楚，不管是基層的處科級領導，還是高級的省部級領導，大家心中都很清楚，在官場之上，大家都不會輕易去做得罪人的事情，更不要說去主動做得罪別人的事情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沒有人會想要撕破臉。

「慶飛部長，宣傳部一定要加大宣傳力度，宣傳我們仁慶市經濟建設取得的成就，宣傳典型人物，讓群眾看到我們仁慶市幹部隊伍的主流還是好的。」陸睿沉吟了許久，對王慶飛說道。

王慶飛點點頭：「陸市長的指示我記住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送走了王慶飛，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起來，人大的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了，雖然現在黃占軍臨時兼任了人大的主任，不過對於自己能否通過人大的選舉，陸睿自己也沒有把握，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現在才不得不保持相對的退讓。

「海洋，下午還要安排麼？」張海洋走進來的時候，陸睿平靜的問道。

張海洋掏出一個記事本，看了一下搖搖頭道：「下午沒有安排了，市長。對了，剛剛衛生局的曲局長打電話過來，說要向您匯報工作，您看是不是抽空見他一下？」

曲文海已經從省委黨校培訓班歸來了，剛剛被任命為仁慶市衛生局局長，看樣子是想要趕快跟陸睿表決心。

沉默了一下，陸睿擺擺手：「算了吧，告訴他，過幾天我會去衛生局轉轉的，讓他好好工作，把衛生系統給我整頓好，不要再出現上次王明亮那種問題，否則的話我唯他是問！」

張海洋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陸睿的意思，自己妻子的這位二哥是個什麼人張海洋太清楚了，曲文海絕對是一個把權力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情，如果他知道陸睿對衛生系統地看重，必然會努力幹好這個衛生局長的，不過張海洋也知道，陸睿現在在仁慶市可用的人不多，曲文海既然被他扶上了衛生局長的位置，只要他好好幹，未來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想到這裡，他決定抽時間跟曲文海聊聊，指點一下自己這位二哥。

陸睿卻沒想那麼多，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讓他有種心浮氣躁的感覺，跟林若嵐聊了幾次也沒有結果，兩個人的距離太遠了，感情固然十分牢固，但是陸睿心裡面的那種憋悶，卻沒辦法向她傾訴。

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陸睿淡淡的說道：「晚上我出去走走，你跟張師傅早點下班吧，不用等我了。」

張海洋愣了一下，點點頭道：「知道了，市長。」

雖然不知道陸市長要做什麼，但是身為一個秘書，張海洋卻有著自己的覺悟，那就是領導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必須出現，哪怕是在女人身上也得爬起來，但是領導不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就必須當好一個隱形人。

第828章 下衣失蹤的女人

夜幕緩緩降臨在仁慶市的街頭，陸睿一個人漫步在大街上，帶著一頂遮陽帽，肩膀上背著一個單肩包，周圍沒有任何人認出來這個漫步的年輕人就是他們的市長，夏日的夜晚透著一股子清涼的感覺，讓人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對於陸睿來說，今天他主要就是為了放鬆心情，最近這段時間著實讓他有些壓抑，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精神上，陸睿都感覺到無比的疲倦，尤其是面臨著即將召開的人大選舉，更是讓陸睿無由來的一陣緊張不已。

這次的選舉對於陸睿意義重大，如果通過選舉，就意味著不出意外的話，陸睿將會有五年的時間在仁慶這座城市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對於陸睿來說，能夠作為政府一把手完成對一個城市的改造，是陸睿一直以來的夢想，那就意味著這座城市在未來的幾年裡，將會深深的打上自己的烙印。

但是，如果這次選舉不通過的話，那就等於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上留下了一塊無法抹去的污點，雖然有韓定邦和黃世雄等人的護持，陸睿相信自己的仕途不會因此而終結，但是廳級幹部已經屬於高級幹部了，自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未來肯定是沒辦法取得太高的成就，這對於陸睿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長歎了一口氣，陸睿第一次覺得，重生之後自己居然面對一件事情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夠默默的等待著結果。

說起來，陸睿忽然覺得自己跟從前比起來，變了不少，之前的自己一向都是話語頗多，語速奇快而且言語鋒利如刀，跟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是妙語連珠逗得對方哈哈大笑，這種習慣在重生之初，跟林若嵐相識的時候還保留著。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陸睿發現自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了，謹言慎行，多餘的話不說半個字，三十歲不到卻好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一樣。

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陸睿不得不感慨，官場果然是一個催人老的地方，像自己這個樣子，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可又有誰知道，自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走錯就會淪入萬丈深淵呢？

「哎呀！」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身邊忽然傳來一聲嬌呼，愣了愣神，陸睿才發現自己自己剛剛光顧著想事情，無意當中居然撞上了一個穿著紅色羊毛連衣裙女人，而且自己的包還碰在人家的屁股上面，臉色微微有些發燒，好在已經是晚上了，看不清楚自己的表情，陸睿搖搖頭，看那個女人似乎在背對著挑選著什麼東西，就沒多說話，說了一聲對不起就朝前走去，陸睿並沒注意到，隨著自己前進的腳步，一條小小的紅線正在慢慢拉長。

漫步走著，陸睿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對於他來說，一時的迷茫之時偶爾才會有的，心智堅毅到了他這個地步，就算有再多的困難，也都會面對的，獨自在街上逛了這麼久，反倒是把心中那種憋悶的感覺散發出去不少。剛剛那一下子，讓陸睿頓時從無限遐思當中恢復過來，微微笑了笑，陸睿準備回家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無意當中朝著自己的包摸了一下，卻發現觸手的感覺有種古怪，低下頭藉著月光和旁邊的燒烤攤子燈光一看，陸睿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古怪之極的表情來。

一條紅色的細繩掛在陸睿的單肩包上面，陸睿用手抻了一下，發現似乎沒有斷，仔細地看了一眼，才注意到原來是掉在了地上，而過往的行人如果有遇見那個繩子的，下意識都以為是商家掛起來的，手一扒拉就把繩子放到一邊去了，這才使得陸睿能夠拉著走出這麼遠來，看了看手裡面的細繩，陸睿搖搖頭，玩心大起，一隻手拉住一邊，開始順著繩子的方向原路返回。

當然，一邊走，陸睿還一邊拉著那個繩子，試圖把它團成一小團。

慢慢地，陸睿走到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身邊，此時的那個女人正要掏出錢包買東西，陸睿笑了笑說道：「還是先解決這個吧。」

聽到陸睿的話，女人轉過頭，微微一愣，詫異道：「有什麼事麼？」

嘴角扯動了一下，陸睿笑了笑，剛要說話，沒想到那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忽然開口說道：「老兄，這樣的搭訕方式有點落伍了噢。」

很明顯，她把陸睿當成是搭訕的色狼。

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陸睿的腦袋歪了一下，看向女人的身體後面，那裡正有一片白色的連衣裙在飛舞著，明顯是她貼身的衣服。

「小姐，如果你覺得這個樣子很漂亮的話，我無話可說。」陸睿滿臉古怪笑容的說道。

女人一下子愣住了，雙眼看向陸睿，先是有一刻順著陸睿的目光朝自己身體後方望去，視線慢慢向下……

「啊！」

女人一聲驚呼！然後快速的捂著自己的屁股，轉身面對著陸睿，脫口而出道：「啊！我的裙子，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陸睿笑了笑，拎了一下手上的那一團毛線對她說道：「不讓我看，但是可以給他們看，是吧？」

女人被他的話弄的一愣，猛然轉身才發現，身後居然是一群人正在吃東西，此時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大驚失色，尷尬的用手捂著身體的後面，嘴裡面不住的念叨：「怎麼辦，怎麼辦啊……」

陸睿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是女人最尷尬的時候，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華夏某些女明星一樣的無恥感覺，把走光當做一種出名的手段。笑了笑，陸睿走到女人的面前，把手中的那一團毛線塞進她的包裡面，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女人，忽然開口笑道：「你這個可是名副其實的下衣失蹤啊，呵呵。」

所謂下衣失蹤，是現代女人一種並不太文明的潮流穿衣行為。就是穿超短裙，齊X短裙，露出大腿，而上身則穿長袖，形成了上長下無的情況，就叫下衣失蹤。

聽到陸睿的話，那女人正處於極度尷尬的時候，下意識的來了一句：「謝謝誇……」那個獎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卻忽然反應過來，詫異的問道：「你說什麼？」

陸睿笑了笑，自顧自的問道：「你家住在哪裡？離這裡近麼？」

女人搖搖頭：「不近。」

左右看了一下，陸睿又問道：「開車過來的？」

那女人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從陸睿的角度只能夠看到一抹緋紅的臉頰，就聽見她用極低的聲音答道：「今天出來的匆忙，沒開車。」

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陸睿忽然覺得今天這趟街逛的很有意思，淡淡的說道：「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說著，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走吧！」

在女人一臉驚詫，彷彿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的時候，陸睿用雙手扶著女人的胳膊，把女人固定在自己的身前，低聲道：「向前走，不要停下！」

唐雨珊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頂了，身為仁慶電視台新聞在線的節目主持人，她今天突發奇想的想要到夜市來逛逛，結果偏偏遇上了這種倒霉事，居然走光了！還被一個男人拉扯著朝前踉踉蹌蹌的走著，雖然這個男人帶著一頂遮陽帽，看不太清楚年紀，不過聽聲音應該跟自己差不多，這麼丟人的事情被一個陌生男人遇上，唐雨珊一想到對方以後萬一從電視上面認出來自己，她忽然就有種想哭的感覺。

陸睿卻不知道此時這個被自己幫助的女人是怎麼想的，他只是用兩隻胳膊環繞在唐雨珊的雙臂上，高大的身子擋在她的身後，讓後面的視線看不見唐雨珊的裙下春光，然後嘴裡面平靜的說道：「一直朝前走就可以了。」

因為陸睿看得到，前面不遠處就是路口，在那裡應該有出租車。

一邊走著，唐雨珊一邊尷尬的用濃重的鼻音道：「幹嘛啊！」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走著一個八字步，對唐雨珊笑道：「知道為什麼不能停下來吧？」

唐雨珊不是笨蛋，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半邊裙子，再回頭看看身後的這個陌生男人的姿勢，自然明白對方是一片好心，可出於女人的矜持和自尊心，她還是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暈過去的好，實在是太丟臉了！自己堂堂一個電視台的當家花旦主持人，被這麼一個陌生男人用這樣曖昧的姿勢推著朝前走，對方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腰上，這讓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的唐雨珊都快哭了。

陸睿哪裡知道這些，繼續說道：「在我說停下來之前，一直向前走，明白吧？」

唐雨珊只能尷尬的點頭，她明白對方是在幫自己擺脫這個局面，只好按照陸睿說的一直朝前走，一邊走一邊小心的問道：「你這個線，是在哪裡撿到的啊？」

陸睿晃了一下腦袋：「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頓了一下，他又笑著說道：「這種東西上什麼地方可以撿啊，是你自己的裙子刮到我皮包上面的。」

唐雨珊一驚，在陸睿詫異的目光當中停下腳步，轉頭瞪著眼睛道：「那麼說，這是你幹的？」

第829章 衛生局

「那麼說，這是你幹的？」面對著氣勢洶洶，擺出一副問罪態度的小女人唐雨珊，陸睿也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女人，緩緩吐出兩個字！

「是你！」陸睿無奈的說道：「你的屁股忽然頂過了，我想要躲也來不及啊！」

說著，陸睿低下頭，淡淡的說道：「現在不也是麼？」

唐雨珊微微一愣，順著陸睿的目光看了下去，卻發現自己的臀部正頂在男人的兩腿之間，忍不住啊的一聲，一下子朝前走了一步，轉過頭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啊。」

陸睿笑了笑，把她的身子扳過來放在自己身前，淡淡的說道：「你繼續走吧，如果不想引人注目的話，那就一直朝前走。」

兩個人就用那種古怪的姿勢，一直朝前走了一百多米，唐雨珊覺得自己二十六年人生當中第一次如此丟人，整個臉上彷彿被火燒著一樣的不舒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穿過人流，陸睿兩個人來到了一處賣小飾品的攤子面前，唐雨珊的臉色嫣紅，整個人都不敢抬頭看路，只能在陸睿的控制下機械的朝前走著，陸睿的目光閃動，忽然說了一句：「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唐雨珊還是停下了腳步，低聲對身後的男人道：「喂，你要幹什麼？」

心裡面，卻是對這個讓自己大丟臉面的傢伙已經恨死了。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把目光停留在飾品攤子上，指了指攤子道：「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小姑娘，聽到陸睿的話也是微微一愣，面前的這對男女實在是太古怪了，兩個人一前一後那個姿勢顯得曖昧不說，男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而女人卻好像十分不情願，如果不是看男人雙手沒什麼東西的話，她都要以為這女的是被人挾持了呢。

不過她還是微笑著拿起陸睿手指方向的一個發卡對陸睿道：「十塊錢，很適合這個姐姐呢。」

陸睿看著攤主，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忽然說道：「不是那個。」

然後伸出手，扯了一下那鋪在桌子上的白色床單一樣的東西道：「這個，多少錢？」

攤主愣住了，唐雨珊愣住了，抬起頭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陸睿，心道這個大壞蛋打什麼主意？

一分鐘之後，唐雨珊四下張望著，雙腿併攏，恨不得一腳把面前的陸睿踹飛出去。

只見那個攤主小姑娘也是滿臉無奈地看著面前正在抖著灰的陸睿，眼睜睜地看著陸睿把那塊白布像系圍裙一樣繫在了唐雨珊的身上。

唐雨珊滿臉通紅地看著陸睿半蹲在自己的面前，輕輕的整理著白布的褶皺，乍一看去，自己居然好像穿了一個白色的百褶裙一樣。半晌之後，陸睿站起身，拿起旁邊的一個白色飾品，猛然間踏前一步。

「你，你要幹什麼？」唐雨珊下意識的護住自己的胸口，低聲對陸睿喝道：「我，我要喊了啊！」

陸睿沒有理會她，只是把把那個飾品別在唐雨珊下身圍著的白布上面，冷眼看去，好像百褶裙上面的一朵小花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唐雨珊，微微一笑道：「我要是你，這個時候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呆著。」

然後陸睿鬆開了自己的手，後退了幾步，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身上穿著一件紅色毛衣，下身包裹著一身白色的布條，鏈接處還掛著一抹白色飾品的唐雨珊，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作品，笑了笑道：「果然很適合攻擊性的屁股啊！」

唐雨珊大囧，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看著陸睿道：「雖然我也有錯，可是……」

沒想到陸睿直接打斷她的話，笑呵呵的說道：「照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對我的親切麼？小姐。」

唐雨珊一愣，詫異的問道：「什麼？」

陸睿哈哈一笑，一邊掏出錢包，伸手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攤主，一邊笑著說道：「當然，你要是現在對我說謝謝，我也很高興。」

然後側身對那個攤主小姑娘道：「不用找了。」

唐雨珊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奇怪男人，剛想說話，就看到陸睿露出一個淡淡笑容道：「那就再見嘍。」

然後她就看到這個男人從容的越過自己，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就那麼一直吵著遠處走去，唐雨珊愣了一下，想到人家幫自己擺脫了這麼尷尬的境地，連忙大聲道：「謝謝，謝謝你啊。」

頓了一下，她又自言自語道：「不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也有不對的地方呢？」

陸睿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豎起一根手指，慢慢地搖了搖。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唐雨珊只能轉身朝著路口處走去。

……

「市長，最近電視台有一個關於您的採訪。」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剛到辦公室，張海洋就對他說道。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誰安排的？」

張海洋知道，陸市長一向都不太喜歡上電視，對於這種出風頭的事情向來都是抱著排斥的態度。

整理了一下思路，張海洋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您上次說讓政府辦在週一開通一個市長熱線，專門處理群眾反映的問題，這個決定一經公佈，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電視台那邊申請了一下，想請您做客仁慶新聞熱線這個節目，跟群眾進行一下交流。您看？」

沉吟了一下，陸睿想到自己昨天跟宣傳部長王慶飛的談話，琢磨著這個採訪也是一個機會，可以宣傳一下仁慶市委市政府的正面形象，點點頭對張海洋道：「讓他們安排在後天上午吧，今天下午我們去衛生局轉轉。」

張海洋點點頭：「我知道了。」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看樣子是安排後天上午的採訪去了。

下午的時候，陸睿帶著張海洋和市政府主管文教、衛生事業的副市長何足道來到了仁慶市衛生局，衛生局新任局長曲文海早就帶人等在了衛生局的大門口。

「陸市長，歡迎您來視察指導。」曲文海看到陸睿從車上下來，連忙走上前去，雙手伸出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知道他的意思，不外乎是顯示一下自己跟領導多麼的親近。這一點陸睿很瞭解，畢竟曲文海新官上任，又是從環衛局副局長的位置上調過來的，對於衛生局的人來說，他是一個純粹的外來戶，想要在短期內掌握衛生局，必須要借助一些外力，這也是為什麼曲文海三番五次請求陸睿來衛生局視察的原因，目的不外乎是請陸睿給自己撐腰。

「文海同志，不用這麼客氣。」陸睿伸出手跟曲文海握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陸市長，您裡面請。」曲文海十分的高興，臉上露出笑容對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邁步朝裡面走去。

今天他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給曲文海站台來的，畢竟是自己提拔起來的幹部，這個時候陸睿必須要力挺曲文海。當然，也得是曲文海是正確的，如果他做了什麼錯誤的事情，陸睿也會毫不客氣的把他給撤掉。

「同志們，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陸市長講話。」在衛生局的禮堂之內，曲文海望著台下的衛生系統幹部，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拿過話筒淡淡的說道：「今天我到這裡來，第一，是看望一下我們衛生系統的幹部同志們，大家的工作辛苦了。」

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過，陸睿繼續平靜的說道：「第二個目的，我是來給諸位提醒的！」

說著，陸睿的聲音漸漸低沉了起來：「前段時間，我們仁慶市衛生系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王明亮為首的一群蛀蟲，仗著自己的身份胡作非為，極大的敗壞了我們仁慶市衛生系統的名譽，在醫院這麼聖潔的地方內上下其手，大肆違法違紀，如今他們已經受到了嚴懲！但是，卻在全市人民的心目當中留下了極為惡劣的印象，而這一切，都給我們提出了兩個挑戰。第一，就是要如何盡快重新樹立起群眾病患對我們醫療衛生系統的信心，第二，就是我們的衛生系統幹部，如何廉潔自律？」

看了看身邊的曲文海，陸睿忽然問道：「文海同志個，有沒有信心啊？」

曲文海微微一笑：「陸市長放心，我曲文海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淡淡的點點頭，陸睿看著台下的衛生局幹部們，緩緩的沉聲道：「我是個農民家的孩子，最清楚看病對於老百姓的重要性，不要跟我說什麼白衣天使的故事，作為一個醫療工作者，病人付了錢看病，就要享受應該得到的服務，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仁慶市醫療系統改革勢在必行，市委市政府會針對各大醫院派出調查組，如果發現有不負責任的，再出現所謂臉難看，病難治的情況，不要怪我不客氣。的確，每個行業都有艱辛的地方，但我們能因為『誰都不容易』就不知道誰是強勢者誰是弱勢者了嗎？官員們也能訴出一大堆苦，那能說明我們其實很可憐嗎？一個基本是非大家不要忘了『准政府部門』、『准壟斷企業』的從業者肯定是社會上相對舒服的群體。」

第830章 問責風暴

平心而論，陸睿對於醫療系統並不十分瞭解，但是他也知道，很多醫護工作者確實很辛苦，很多醫生都是以「視病如親」的心態懸壺濟世，而患者也常以「華陀再世」、「仁心仁術」的感恩心情回報。醫患關係本來應該是充滿溫情色彩的，因為這是一種信託，而且是基於生命安全之信託，比基於財產安全的信託對信賴要求更高。但如今醫患關係日趨涼薄甚至反目為仇。

陸睿後世曾經去過幾次醫院，有一種深刻的體會，當你走進公立醫院，卻彷彿有置身於政府機關的感覺；當你接受的不是負責、平等的醫療服務，而是冷漠、潦草的態度；當窮人看不起病，老幹部病房日耗數十萬元；當醫院把所有醫患糾紛的患者統稱為「醫鬧」；當醫生護士暗示你要給個紅包；當醫生寫的病歷都是病人根本看不懂的「狂草」，這個時候，就算有人誇醫生真是白衣天使，醫院為人民服務，誰信呢？推開醫院的窗戶，所有社會上的民眾都是患者，每一個人對醫療現狀都有發言權，都親身或陪伴家人「享受」過醫療服務。

醫生缺乏有效考核和監管的體系。本來私立醫院應靠市場約束，公立醫院靠制度約束。但市場不開放、制度形同虛設，至於衛生部門的監督更是自己查自己，這樣的情況下，類似於仁慶市的衛生系統發生王明亮這種貪腐大案，早已經不是新聞了。

陸睿很清楚一件事，仁慶市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如果衛生系統再次出現問題，那就等於是在火藥桶上點燃了一根火柴，必然會引起重大事件。不管是在哪個地方，人們對政府部門和壟斷國企都會用更嚴苛的標準來監督。道理很簡單，你享受了財政撥款，拿著納稅人的錢，納稅人對你自然要牛氣些；你享受了行政手段塑造的競爭壁壘，缺乏市場監督機制，那麼群眾對你的監督就要更緊一些。

一番義正詞嚴的演講下來，陸睿的表情嚴肅，卻把旁邊陪同他來視察的副市長何足道嚇了一跳，不僅是何足道，就連仁慶日報今天派過來跟隨市長走訪的記者也愣住了，想不到這位年輕的市長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在衛生局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豈不是把自己擺在了仁慶市所有醫療工作者的對立面麼？

「市長，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啊。」何足道在會議結束完畢之後，眾人要離開衛生局的時候，低聲對陸睿道。

陸睿抬眼看了何足道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笑了笑，對身後的張海洋道：「告訴仁慶日報的記者，可以全文刊發我的講話，不用刪改一個字。」

說完，陸睿看著何足道，平靜的說道：「何市長，你覺得那些火鍋店的服務員，會對自己的客人露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撲克臉麼？」

何足道一愣，看著陸睿漸漸遠去的身影，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在國外，私營醫院有市場機制來約束醫護人員的態度；公立醫院有嚴苛的監管來約束醫護人員的態度。而我國目前的局面是，私營醫院半死不活；公立醫院缺乏監管。在缺乏監管方面，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甚至比公務員和壟斷國企職工還要有更寬鬆的環境。公務員貪污受賄如果被曝光，那基本得走法律程序了；而醫護人員同樣的違法犯罪行為，卻鮮有被法律懲治的。

陸睿今天的這番講話，無疑是把某些人一直希望掩蓋的傷疤揭開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的表情很平靜，這番話他在清江市也說過，對於醫院這個地方，陸睿一向都是好感不多的，並不是他覺得醫護工作者不好，而是現在很多人都偷換了醫護工作的概念。

把對本職工作盡心盡力叫做奉獻，把應該做的事情叫做愛心，就好像陸睿曾經讀過的一本書，美國有一位著名的編劇叫做阿倫索爾金，在一檔脫口秀節目當中，他在被人問及為什麼美國被稱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的時候，他是這樣回答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我們在識字能力方面排第7位，數字排第27位，科學排22位，預期壽命排49位，在嬰兒死亡率方面排178位。我們的家庭收入中值在世界名列第3，勞動力數量名列第四，出口也是第四。我們僅在以下三個領域領先世界：人均在囚罪犯數量、真心相信天使人數以及國防開支。這樣的一個國家，我們憑什麼說他是最偉大的國家？」

而在最後，阿倫說道：「也許我們曾經是，我們為正確的事情挺身而出，為自由和道義而戰，渴求而非貶低智慧，並以此為榮，不會為此而覺得低人一等，但是，這都是曾經。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承認這一切，因為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都是要承認問題的存在。」

而陸睿覺得，這句話可以用在仁慶市的身上，誠然仁慶市有過飛速增長的經濟，但是現在的仁慶市問題多多，經濟的發展掩蓋不了諸多問題，光是接二連三發生的案件就表明，現在的仁慶市需要進行改革，需要黨委和政府拿出決心來，因為只有黨委和政府才能夠引領仁慶市的發展走上正軌。

這一點毋庸置疑！

……

「黃書記，今天陸市長在衛生局發了一通火。」

在黃占軍的辦公室當中，市委辦主任張朝陽低聲說道。

黃占軍的眉頭一皺：「衛生局的局長曲文海不是剛上任麼？」

他這句話意思很明顯，都知道曲文海是陸睿提拔起來的，陸睿怎麼會在衛生局發火呢？難道是給曲文海撐腰去了？

張朝陽露出一絲苦笑來，把陸睿在衛生局發表的一番講話緩緩道出，最後說道：「現在大家傳的很厲害，都覺得陸市長這話有些過了，畢竟咱們的工作確實辛苦，別人……」

「大家？」黃占軍眉毛一挑，冷冷的說道：「大家都有誰？說來我聽聽，難道陸市長的話有錯麼？相比那些普通群眾，你覺得我們這些人所得到的跟付出的成正比麼？我跟市長已經溝通過了，近期市委市政府將會下達一份文件，準備在全市範圍內展開一次工作作風大整頓活動，對於那些玩忽職守，不把工作當回事的幹部，一律嚴肅處理！」

說著，黃占軍又沉聲道：「讓下面的人嘴巴老實一點，再胡亂傳播這些風言風語，你看著辦吧。」

張朝陽一愣，看了一眼黃占軍，點頭道：「我知道了，書記。」

七月六日，仁慶市召開全市反腐敗工作和作風大整頓動員大會。會上，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再次宣讀G省紀委對2007年仁慶系列腐敗案和2008年清潭縣腐敗案的通報，強調加強對幹部的教育和監督，用嚴肅的紀律保證乾淨幹事，並稱要「用仁慶歷史上最嚴厲的問責，掀起治吏風暴」。

當天下午，仁慶市工作作風大整頓辦公室派出5個小組，組織20名作風監督員聯合新聞媒體，對全市70餘個市直單位工作紀律、服務態度、政務服務等進行了集中暗訪。暗訪過程中發現、群眾舉報的涉及作風問題的幹部，一經調查屬實，立即啟動處理程序。

會上，市政府代市長陸睿發表講話：「有的幹部作風不實，工作漂浮。對上匯報『一枝花』、實際工作『豆腐渣』。有的辦事拖拉，吃拿卡要。把職位當作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來經營，整天盤算著怎樣把手中的權力用到極致。」

陸睿表示，市委市政府經過研究決定印發了《關於「五個一律免職」的通知》，規定屬於以下5種情形的一律免職：對利用工作之便「索拿卡要」；參與賭博；醉酒駕駛；違反規定大辦婚喪喜慶事宜；上班時間打牌、下棋、打麻將、炒股、玩電腦遊戲或到歌舞廳、洗浴場所進行休閒娛樂活動。

這個決定一出，頓時引發一片渲染大波沒有人想到，市委市政府的決心竟然如此之大。

「市長，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嚴厲了？」

陸睿的辦公室裡面，常委副市長鄭同恩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

陸睿笑了笑，：「這是我跟書記商量過的，我們都認為，現在我們仁慶市急需解決的，是如何在群眾當中重新樹立起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和透明度，讓群眾對我們保持高度的信心，所以，這個決定勢在必行。」

鄭同恩點點頭：「省委那邊對於常委的人選……」

他的意思很明顯，對於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鄭同恩可是虎視眈眈的。

搖搖頭，陸睿平靜的說道：「省委還在討論，不要著急。」

其實，不只是鄭同恩，陸睿同樣著急，他相信，主動跟自己保持合作的黃占軍同樣也很著急。

因為，錘音未定，不管是自己還是黃占軍，都不敢打破現在的局面。

第831章 老熟人？

仁慶市一下子空出兩個市委常委的名額來，對於省內各方勢力來說，都是一塊難以放棄的蛋糕，畢竟到了省級層面，爭奪的就是在各個地市的主導權。黃系自然希望這兩個常委名額都能夠歸自己所有，那樣黃占軍就可以迅速掌握仁慶市委，而其他派系自然也有著自己的想法，當然不會輕易讓他們得手，因此省委此時正是暗潮洶湧之際。

其實，仁慶市內部，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官場上，只要有空缺的位置，自然就有人希望自己能夠坐上去，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中的權力太小，就好像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一樣。

陸睿正跟鄭同恩說著話，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市長，採訪的記者來了，您看，您是不是現在過去？」張海洋走進來，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對鄭同恩道：「工作作風大檢查的事情，同恩市長跟進一下，一定要抓緊。另外，城市公路改造的事情，以後就由你來兼著吧，這個事情很重要，千萬不能出差錯。」

鄭同恩臉色嚴肅的點頭道：「市長放心，回頭我就過去看著他們。」

送走了鄭同恩，陸睿眉頭皺了皺道：「怎麼這麼麻煩，不是說了麼，讓電視台派個記者過來就可以了。」

張海洋苦笑了一下，無奈的對陸睿解釋道：「市長，人家是電視節目，哪能像報社採訪一樣一個記者就解決問題了，還要攝像呢。」頓了頓，他又低聲嘟噥著道：「再說了，哪有上電視還不化妝的啊，人家肯到咱們市政府來拍，就已經不錯了。」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道：「你在那兒嘟噥什麼呢，別以為我聽不到。」

張海洋道：「市長，這次是咱們仁慶市新聞熱線的主持人過來採訪您，您可別再像上次在衛生局一樣罵人了，算我求求您了。」

哈哈大笑起來，陸睿一邊走一邊說道：「你這個張海洋啊，好像我天生就願意罵人一樣，我問你，仁慶日報對我的那篇報道，下面的人怎麼看？有什麼反應？」

呵呵一笑，張海洋道：「群眾們的反應倒是不錯，聽我家那口子說，老百姓看了仁慶日報的報道，都說您是咱們貼心的市長，不過……」

遲疑了一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陸睿停下了腳步，看著張海洋道：「不過什麼？」

張海洋想了想，還是說道：「不過我總擔心，這麼做，會不會讓醫療系統的幹部……」

陸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擔心自己這番話傳到省委，讓整個醫療系統的幹部都對自己產生不滿，陸睿冷笑了一聲道：「不滿又能怎麼樣？身上有虱子難道就不讓人碰了？」

說完，他大步朝著會議室走去，一把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內，裡面正坐著六七個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有攝像的，有照明的，還有一個背對著自己的長髮女人，看樣子應該就是張海洋所說的那個仁慶新聞熱線的主持人了。

張海洋看樣子是之前就跟這些工作人員打過照面了，走進來之後紛紛有人跟他點頭致意，一個電視台導演模樣的人走上前來，估計以為陸睿是政府辦的工作人員，就沒說話，而是對張海洋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聽見張海洋道：「胡導演，陸市長來了，大家準備吧。」

那人一愣，這才想起來新來的市長年紀並不大，連忙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市長，您好，您好。」

陸睿點點頭：「麻煩你們了。」

胡導演連忙道：「不麻煩，不麻煩，感謝市長配合我們，讓您百忙之中接受我們的採訪，實在是不好意思。」

說著，他轉過身，對陸睿介紹道：「陸市長，這位就是我們仁慶新聞熱線的主持人，一會兒就由她來給您做訪問。」

陸睿點點頭：「呵呵，那麻煩大家了。」

說著話，他終於看到了那個一直背對著自己好像在背台詞的身影，沒想到卻一下愣住了。

……

唐雨珊覺得自己最近特無奈，前幾天好不容易出去逛街，結果還遇到那麼丟人的事情，被一個陌生的男人給救了不說，回到合租的公寓，還被自己的好朋友肖子涵給嘲笑了一番，不過按照肖子涵的說法，那個男人應該是沒看清楚自己的長相，否則怎麼可能放過這麼一個禍國殃民的大美人呢。

這幾天唐雨珊就在想，那個男人到底看沒看見自己的臉，難道他真的不認識自己麼？

對於自己的容貌，唐雨珊還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她身為仁慶市電視台的頭號當家花旦，居然還有人不認識自己，真是太讓唐雨珊感到意外了，甚至於隱隱約約的內心有一種挫敗感。

女人就是這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是如此，總是認為所有的男人都應該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或者即便是不拜倒在自己的裙下，最起碼也應該關注自己，偶爾遇到一個無視自己的人，那種感覺著實不太舒服。

前天上午她就接到了一個任務，台裡爭取來了一個採訪，讓自己去採訪新來的市長。

對於這位剛剛上任沒多久的新任市長的名字，唐雨珊是早有耳聞，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更是被身邊的好友肖子涵給弄得都快要瘋了，畢竟不管是誰，要是有人天天在耳邊念叨著一個名字，就算記性再不好的人都會記住的，更何況唐雨珊還不是記性不好的人，畢業於京城傳媒大學的她，絕對是那種美貌和智慧並存的女人。

之所以有這麼深刻的印象，還是因為肖子涵整日的念叨，在肖子涵的嘴裡面，這個陸睿是一個極為卑鄙無恥的傢伙，身為市長居然學人家打小報告，讓自己被父母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不說，還在宣傳部的大會上面跟自己唇槍舌劍的，把自己一頓批評，讓肖大記者顏面掃地。雖然他說的有一點道理，但是，這種極度錯誤的行為是不能被原諒的。

唐雨珊對這個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實在是太瞭解了，從肖子涵的描述當中，她自己就已經還原出真相了，應該是肖子涵被人利用，報道了一篇錯誤的文章，批評陸睿這個新任市長，結果被人家給當面反駁了不說，可能還涉及到了別的事情，以至於她那省委書記的老子出面找了陸睿，又狠狠的教訓了一下肖子涵，可以說讓自己的好姐妹大丟面子，而肖子涵也是因為這個事情而恨上了陸睿。

對於肖子涵的為人，唐雨珊很瞭解，比肖子涵早進入社會工作四年的她，更清楚這個社會的黑暗與險惡之處，尤其是做了仁慶新聞熱線的主持人三年以來，唐雨珊接觸了太多黑暗的東西，更讓她確信，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光鮮亮麗的生活，還有讓人無法想像的陰暗角落。

不過最近兩天，肖子涵對陸睿的評價倒是有了一絲好轉，聽說是因為陸睿在衛生局發表了一篇講話，用肖子涵的話說，雖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但是這個傢伙偶爾還是會幹點正事的。

想到這裡，唐雨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來，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跟肖子涵的對話。

早上起來的時候，肖子涵自然知道唐雨珊今天要去採訪陸睿這位新任市長，趴在門口說道：「姍姍，你要小心，那個傢伙可是一個牙尖嘴利的傢伙，你千萬被讓他給忽悠了。」

正在梳妝的唐雨珊一笑：「不至於吧，雖然我沒見過這位市長，不過我可是聽說了，人家今年連三十歲都沒有，怎麼一個年輕有為的幹部到了你的嘴裡面居然成了牙尖嘴利不做實事的壞蛋呢？」

肖子涵哼了一聲，氣呼呼的說道：「反正他讓我在同事面前丟人了，因為那篇報道的事情，上周我回家的時候，老爸和老媽居然一起把我教訓了一頓，說我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報道，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點點頭，唐雨珊笑道：「你啊，就應該被教訓一頓，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有的東西不能隨便報道，你們主編就是看你背後是省委書記，所以才這麼寵著你，什麼報道都同意你發，再這麼下去，早晚會出事的。」

聽到唐雨珊的話，肖子涵臉色一紅，大聲道：「每次一說到這個事情你就替那個傢伙說話，說吧，你是不是暗戀他？」

「我，暗戀他？」唐雨珊無奈地看著肖子涵：「拜託，我連見都沒見過這個人，你居然說我暗戀他，涵涵，你敢再沒譜點麼？」

肖子涵嘻嘻一笑，一下子趴在唐雨珊的後背上道：「我跟你說，那天雖然在主席台上，不過我可是看得很清楚，那傢伙可是個帥哥噢。」

「帥哥市長麼？」唐雨珊這麼想著，卻被一陣交談聲打斷了思緒，耳邊響起導演的介紹道：「這是我們仁慶新聞熱線的主持人，今天就是由她來給市長您做採訪。」

市長的聲音傳來：「呵呵，那就麻煩大家了。」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呢？」唐雨珊這麼想著，轉過頭，卻一下子愣住了。

第832章 驚叫的女人！

「怎麼是你？」

率先發出聲音的是陸睿，只見他一臉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唐雨珊，表情古怪的問道。

胡導演一愣，陸市長認識唐雨珊？這樣最好了，自己正擔心一會兒採訪的時候有什麼麻煩呢，畢竟這可是一市之長，來之前台長特意交代自己，一定要讓市長滿意才行。現在有唐雨珊在，沒準能過關。

「呵呵，市長您認識小唐？」胡導演恭敬的問道。

陸睿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唐雨珊用極快的語速說道：「不認識，我們不認識。」說完，又平靜的盯著陸睿，用很淡然的語氣說道：「陸市長，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對不對？」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明白她應該是愛面子，畢竟那麼丟人的事情被自己遇上了，換成誰都有些尷尬，尤其兩個人再次見面還是在這種地方，確實有些不太合適，就笑著點點頭道：「是我認錯人了，你跟我的一個朋友很像，不好意思。」

他在官場上混了多年，情緒自然是掩飾的極好，胡導演也以為陸睿可能是認錯人了，畢竟唐雨珊是一個大美女，陸睿市長乍見之下有些失神也是很正常的，倒沒說什麼，笑了笑為兩個人介紹道：「陸市長，這位就是我們仁慶新聞熱線的主持人唐雨珊同志，今天由她來給您做訪問，有什麼要求您說就可以了。」

說著，他又對唐雨珊道：「小唐，這是咱們市的陸市長，今天就看你的了。」

唐雨珊勉強壓抑著內心掉頭走調的衝動，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導演。」

陸睿笑了笑：「不要緊張，我又不是老虎。」

「哼！」唐雨珊在心裡面嬌哼了一聲，暗暗的說道：「你比老虎還可惡。」

她萬萬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遇到這麼離譜的事情，那個被自己暗暗詛咒了好久的男人，居然是市長？

天啊！這簡直比傳奇小說還要離譜啊！

眼看著陸睿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坐在那裡，唐雨珊只覺得自己的臉色微微有些漲紅，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尷尬，剛剛自己愣是裝著不認識對方，好在這個市長可能也沒太注意，以為認錯了人，不然他要是把事實說出來，自己得尷尬死。

想到這裡，唐雨珊偷眼朝著陸睿那邊看去，卻發現這個男人此時正滿臉微笑的聽著工作人員介紹，偶爾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太滿意的樣子。

「哼，肯定又要耍官僚威風！」唐雨珊不自覺的居然帶上了跟肖子涵一樣的想法。

陸睿確實不太滿意，今天的採訪居然安排在了會議室內，看樣子就自己跟唐雨珊兩個人，再加上一幫工作人員。這讓陸睿覺得稍微有那麼一點假的感覺。

等到導演給自己介紹完畢整個採訪的流程之後，陸睿皺了皺眉頭，忽然開口問道：「我想問一下，你們這個節目，是現場直播嗎？」

胡導演一愣，點點頭答道：「平時是的，不過今天因為是您參加，所以……」

陸睿擺擺手：「我又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傢伙，為什麼要搞錄播？難道你們還打算把我的話剪輯了嗎？」

這句話頓時把胡導演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道：「陸市長，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實在是……」他已經完全被嚇住了，陸睿畢竟是堂堂的正廳級高官，別看年紀比導演的兒子或許還要小，但是這種威嚴的氣度卻著實讓他心驚不已。

一旁的唐雨珊再也看不下去了，在她看來，陸睿這分明就是在耍市長大人的威風，欺壓自己這幫普通記者，她走上前去接過話頭道：「市長，是這樣的，我們這個節目需要有觀眾到現場來，原本安排好是在電視台進行的，有觀眾會進行現場提問。不過」說著，她指了指一旁的張海洋說道：「你們這位張主任說不讓我們在電視台，因為時間太晚，所以只能夠選擇在市政府了。」

陸睿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張海洋：「怎麼回事？」

張海洋苦笑了一下，滿臉無奈的說道：「今天下午您要去視察城市公路改造工程的進展，晚上還有跟財政局的張局長談話，這個節目要晚上十點鐘開始播出，太晚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想了想說道：「你給家裡打個電話，讓秀妍早點回來照顧秀晶，對了，跟小秦說一聲，讓她去學校接秀晶放學，然後等到秀妍回來之後再下班。」

然後，陸睿轉過身對唐雨珊道：「現在不用錄了，晚上我去參加你們的現場直播，先說好，弄虛作假的觀眾就不要找了，咱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怎麼樣？」

胡導演和唐雨珊都愣住了，聽完剛剛陸睿對秘書的囑咐，看樣子這位市長大人是真的準備參加仁慶新聞熱線的節目了。

「這，陸市長，這不太方便吧？」胡導演忍不住期期艾艾的說道。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沒什麼不方便的，還是那句話，咱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就是想瞭解一下真實的情況，怎麼樣？能不能滿足我這個願望啊？」

胡導演還想要再說什麼，唐雨珊卻點點頭道：「那好，晚上的時候就請市長到我們電視台的新聞大廳吧。」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不好意思，麻煩諸位了。」

說完，陸睿轉身就離開了會議室。

望著陸睿的背影，唐雨珊秀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旁的胡導演低聲道：「小唐，你真的不認識市長？」

唐雨珊一驚，胡導演是一手提拔她的長輩，對這個長輩唐雨珊還是很尊重的，聞言連忙搖頭道：「真的，我哪認識市長啊，光知道這位市長大人很年輕，沒想到這麼年輕。再說了，人家怎麼可能認識我這個普通記者呢？」

胡導演笑了笑：「你可別妄自菲薄，咱們台裡的一枝花，我這個老頭子可是知道，不少年輕人都對你虎視眈眈呢。要我說，趕快找個男朋友得了，省的那些人還惦記。」

「哎呀，導演！」唐雨珊一臉的嬌羞，跺了一下腳，轉身幫別人收拾東西去了。

望著唐雨珊的背影，胡導演的臉上卻閃過一抹憂色，紅顏禍水永遠都是男人眼中不可替代的東西，唐雨珊作為仁慶電視台的當家花旦，早就被無數只冒著綠色光芒的眼睛給盯上了，他作為導演，已經幫唐雨珊擋下了不少飯局之類的事情，不過最近他收到風聲，有位大人物看上了唐雨珊，而且對方來頭不小，台長跟自己說起的時候也是一臉擔憂。

這些年在電視台浮浮沉沉許久，胡導演早就看破了很多東西，對於唐雨珊這個清純的女孩子，他有一種像看自家女兒的感覺，所以他更擔憂起來，畢竟電視台這攤污水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見慣了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孩兒進入這個圈子，然後被那攤淤泥所污染，所以他更清楚，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沒有人能夠救得了唐雨珊。

「唉，這人，怎麼都變了呢。」想到自己剛進入電視台時候那種樣子，胡導演忍不住搖搖頭，露出了一抹苦笑來。

……

「市長，您真要去那個仁慶新聞熱線做現場直播？」張海洋跟在陸睿的身後，擔心的問道。

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低頭拿著關於這個仁慶新聞熱線的介紹，一邊看著一邊笑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張海洋無奈的說道：「這個，您沒看這個節目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沒事就喜歡看這個節目，聽說是專門刁難人的，每次都是報道一些咱們市裡面的反面問題，衛生局，環衛局，公安局都被報道過，對了，前幾天城管局的城管把一個擺攤的老人給打了，結果被這個節目連夜曝光，城管局那邊是狼狽不堪。」

陸睿聽到這裡，抬起頭看了一眼張海洋，臉色嚴肅的問道：「事實是真的嗎？城管真的打人了？」

張海洋點點頭：「我媳婦的好姐妹當時正好趕上，那個老人今年都有七十多了，是郊區的農民，兒子在外地打工，結果從高處摔下來變成了廢人，老人為了給兒子治病，每天趕著毛驢車在天黑的時候進城，在大街上睡一晚，早上起來去早市把拉來的菜賣了。沒想到被城管局的人給攔住了，說是毛驢上街影響市容，要讓他出去。老人也是倔脾氣，就跟城管頂了幾句嘴，沒想到城管局的那幾個人居然真的要搶老人的車，而且把車上的菜也都要搬走，老人情急之下，就上去阻攔，結果被打倒在地，頭上的帽子都被打掉了，臉上也被打傷。」

陸睿的臉色一變，沉聲道：「這個事情，是誰處理的？」

遲疑了一下，張海洋說道：「好像是城管局那邊找了公安局姚局長給壓了下來。」

目光漸漸變冷，陸睿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手掌漸漸的握成了一個拳頭。

第833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你去查一下，看看那個事情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陸睿沉著臉對張海洋說道。

張海洋點點頭：「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向您匯報具體的情況。」

擺擺手，陸睿沉聲道：「我不聽官面上的套話，你只要查一下姚光明是怎麼把這個事情壓下去的就行，我倒要看看，這位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姚書記是怎麼處置這個事情的。」

張海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他知道，陸市長現在肯定很生氣，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楚這個事情。

過了一會兒，張海洋又重新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遞給陸睿一沓報紙和資料，低聲道：「這是現在能夠找到的一部分情況，另外網上也有一些照片是關於這個事情的，剩下的要明天才能送過來。」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道：「有時間我們去看看。」

張海洋離開辦公室之後，陸睿慢慢地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仁慶市城管打人的新聞，就看到一個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七旬老人被城管暴打！》，等到點開網頁的內容，就看到一名年紀在六七十歲的老人一臉痛苦的蹲在地上，周圍站的全都是看熱鬧的群眾，還有幾名看不清楚臉的城管站在那裡，雖然看不清楚樣子，可是身上的衣服確實是仁慶市城管局的制服。

正文介紹了老人的具體情況，然後就是目擊者講述城管和老人發生衝突的過程，陸睿一目十行的瀏覽完整個新聞之後，整個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上面敘述的東西跟張海洋跟自己說的差不多，看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靠在椅子上，陸睿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親，前世父親年紀沒有這個老人這麼大，但是五十多歲的身影卻跟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有些相似，同樣的顯得很是佝僂，如果自己沒有重生的話，父親這個時候恐怕也是活的如此艱難吧。想想如果是自己的父親，七十多歲的年紀到城裡來賣菜，被城管打了幾個耳光，甚至連臉上都受了傷，做兒子的應該有多麼的心痛啊。

做人要將心比心，陸睿想到如果自己是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兒子，知道父親現在所受的委屈，心裡面會有多麼的難受，如果一個城市的文明進步需要用這樣的手段來維護，那麼也就失去了文明的真正含義。

慢慢地抽出一根煙，陸睿給自己點上，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苦澀，他不得不承認，城管這個職業在群眾的心中印象極為糟糕，或者說，因為某些原因，即便是陸睿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城管的隊伍當中的確有那麼一些害群之馬的存在，這些人的素質不高，甚至於沒有素質，就好像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一樣，影響了整個群體的形象。不過陸睿其實也知道，城管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得罪人的，不管怎麼做，這個工作就是一個得罪人的差事，想要行使自己的職權，想要把城市管理工作幹好，就必然要跟管理的對象發生矛盾。

同樣不能忽視的是，有的小商小販確實很讓人無奈，他們不按照政府的規定四處亂擺亂賣，城管跟他們好好做工作協商，他們未必會聽話，有的人更是耍起了小聰明，玩游擊戰的遊戲。城管來檢查，他們轉身就跑，城管檢查結束，這些人又回來了。更有甚至選擇暴力對抗城管部門執法，所以經常會發生城管跟攤販之間的衝突。不過陸睿卻篤定一點，可以理解城管工作的難做，但是絕對不允許城管打人，如果打人能夠解決問題的話，那城管就不是市容管理部門，而是暴力機關了。

陸睿打算藉著這個問題，借助全市工作作風大整頓的機會，好好的整頓一下城管執法的問題。

下午去城市公路改造建設辦公室看了一下，在副市長鄭同恩的陪同下，陸睿走訪了幾處工地，對工程的進展和質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求各個部門全力配合，在最短的時間內，保質保量的完成仁慶市內幾條主要公路的改造工程。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陸睿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回到辦公室的休息室當中瞇了一會兒，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睿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自己的睡眠。

「市長，要去電視台了。」張海洋恭敬的說道。

陸睿抬頭看了看表，發現已經快要九點了，自己看來是睡的太香了。

站起身走到洗漱室洗了把臉，陸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對張海洋道：「回頭查一下那個打人的城管是什麼人，能讓姚書記出面的人，這個城管的面子不小啊。」

張海洋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

讓張軍送兩個人來到電視台的門口，胡導演和電視台的正副台長已經等在這裡了，看到陸睿和張海洋下車，仁慶市電視台台長劉偉光連忙走上前去，伸出手道：「感謝市長，歡迎您到電視台指導工作。」

陸睿笑著點點頭：「今天麻煩電視台的同志們了。」

他對劉偉光這麼客氣是有原因的，劉偉光是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的人，上一次仁慶日報報道清潭縣的事件之後，按照慣例，這樣的事情市電視台肯定要繼續報道的，但是劉偉光卻並沒有報道這個事情，反而是開始大力宣傳市委市政府班子上任之後所作的一些事情，努力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這一點讓陸睿十分的滿意。

一行人寒暄了一陣之後，電視台的領導在前面帶路，陸睿等人朝著演播大廳走去，一路上，劉偉光親自在陸睿身邊，一邊走一邊為陸睿介紹著電視台的情況。其實他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雖然時間有些晚，但是陸市長難得來電視台視察一次，有機會跟市政府的一號首長近距離接觸，是每一個官場中人都不會放棄的機會，這也是為什麼明明都已經半夜十點鐘了，可電視台的領導們卻都整齊的等在電視台大門口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仁慶市的廣播電視劇即將跟文化局和體育局合併，劉偉光自然是瞄準了新任局長的寶座。

劉偉光很清楚，在三局合一的這個事情當中，陸睿是很有發言權的，雖然電視台的主管領導是宣傳部長王慶飛，但是陸睿這個市長的發言權也是極大的，畢竟三個局都是市政府所屬的市直機關，如果陸睿肯為自己說話的話，那真是一件好事。

來到電視台的演播大廳，劉偉光等人並沒有陪著陸睿進去，只是由胡導演在前面引路，陸睿和張海洋等人走了進去。

看著陸睿的背影，劉偉光和電視台的另外幾位領導，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台長，這樣真的沒問題麼？」一個副台長低聲問道。

劉偉光擦了一下自己額頭的汗，無奈的說道：「你以為我願意麼？這是陸市長親自要求的，誰要是不滿意自己去跟他談好了。」

其他人噤若寒蟬的閉上了嘴巴，誰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市長不是省油的燈，前幾天在衛生局的那一番講話讓很多人都明白了一個事情，那就是陸市長對那些佔著茅坑不拉屎，尸位素餐的公務員可是沒什麼好感的，這次他親自要求採用真實的採訪模式，如果自己貿然湊上去，想要打斷的話，豈不是會引起市長的不滿？

沒有人敢於挑戰一個正廳級市長的怒火，尤其在仁慶市，沒有人敢於正面挑戰這個城市的二把手。

陸睿走進演播大廳的時候，發現裡面卻並不止唐雨珊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

雖然看著不太清楚，但是陸睿還是一眼認出來這個人的身份，省委書記肖群的女兒肖子涵，就是那個報道了清潭縣糧庫事件的仁慶日報社記者，確切的說，是被龔漢卿給利用了的那個小姑娘。

唐雨珊看到陸睿進來，站起身介紹道：「陸市長您好，這是我們今天的另外一位嘉賓，仁慶日報的記者肖子涵。」

肖子涵似乎很不滿意陸睿，但是出於禮貌還是伸出手道：「市長大人好，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

沒辦法，有個省委書記的父親，讓肖子涵很難對陸睿這個市長畏懼起來。

陸睿明顯一愣，似乎沒想到還有另外一個嘉賓在這裡，看了看四周圍坐在台下的幾十個觀眾，陸睿呵呵一笑問道：「看樣子，你們今天是有備而來啊。」

唐雨珊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微笑了起來，一旁的肖子涵哼了一聲，嘀咕道：「裝好人的傢伙。」

看了看表，陸睿發現距離錄製開始還有半個小時，他對唐雨珊笑道：「唐小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聽到陸睿的話，唐雨珊大急，恨不得一下子衝到陸睿的面前堵住這傢伙的嘴巴，而一旁的肖子涵卻是微微一愣，用狐疑的目光在陸睿和唐雨珊之間來回的穿梭著，奇怪的問道：「你們，之前認識？」

第834章 官僚市長

「那個，你們之前認識？」肖子涵滿臉狐疑地看著陸睿和唐雨珊。

「不認識。」陸睿跟唐雨珊異口同聲的說道，隨即兩個人又滿臉古怪地看著對方。

「好吧。」肖子涵無奈的搖搖頭：「我不管你們認識不認識，但是陸市長，您可是結婚的人，不要看我們雨珊漂亮就打壞主意噢！」

「噗！」陸睿一下子被肖子涵這丫頭彪悍的語言給弄了個滿臉通紅，這丫頭說話實在是太彪悍了。

好在這個時候胡導演走了過來，對幾個人說道：「現在可以準備開始了。」

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陸睿坐在了演播大廳的沙發上，是一個環形的沙發，陸睿坐在中間，旁邊是肖子涵和身為主持人的唐雨珊，按照節目的規矩，將會由唐雨珊向兩位嘉賓提問題。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唐雨珊顯得很不自在，關鍵是陸睿這個傢伙太有存在感了，如果僅僅是肖子涵那狐疑的目光，唐雨珊自信自己可以完全無視掉，畢竟兩個人做了多年的好友，這點本事她還是有的。沒想到陸睿這個傢伙居然比肖子涵更可惡，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盯著自己看，彷彿自己臉上有花一樣。

其實，她是真的冤枉陸睿了，坐在沙發上，陸睿其實也有那麼一點緊張，這種場合雖然也經歷過，不過這樣的現場直播卻是第一次，他只能選擇看著主持人，不過一想到這個女人就是那個在自己面前鬧出下衣失蹤笑話的人，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好在陸睿的自制力極強，這才勉強忍住，不過仔細打量了唐雨珊幾眼之後，陸睿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確實很漂亮。

女人的美有幾種，之前陸睿也見識了不少美女，有清純，有性感，還有溫柔，自然也有精明幹練，但是唐雨珊身上，卻是優雅的美麗。

所謂優雅，其實就是一個人天生的柔韌性和動作適度矜持的結合。正因為身體具有良好的柔韌性，每一個動作，才會有一種內在的力度美，這種力度只要不十分誇張，表現在外的，就是優雅的風情。優雅的女人，走路的時候，雙腿繃得很直，是向前彈出去的，又不是軍人走正步那種硬綁綁的彈，是一種帶有柔韌的彈。腿彈出去的同時，手和腰也會有所動作，手的動作，往往是畫一個弧度，而腰則是楊柳輕搖般的擺動。即使是坐在那裡，手偶爾揮動的時候，也會像舞蹈一般，裊裊娜娜，蛇一般扭動。

說實話，陸睿很喜歡這種感覺，看似柔弱無力，其實內中含有無窮的柔韌和韻味。不像有些人，身體缺乏這種柔韌，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僵硬。正因為優雅，唐雨珊便有了一種強大的氣場，坐在她的身邊，絕對會籠罩在這種氣場中，如果目光不經意地與她的優雅相遇，一定被某種由內向外釋放的力量擊中。陸睿的失神，恰恰是無數次被優雅擊中的結果。

似乎對於陸睿一直盯著自己也終於感覺有些受不了，唐雨珊輕輕的咳嗽了一下，低聲道：「陸市長，一會兒的採訪問題，您要不要看一下？」

陸睿一愣，這才緩過神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問道：「你們之前會讓嘉賓看麼？」

搖搖頭，唐雨珊道：「之前都是現場直播的，沒有台本。」

陸睿點點頭：「那我也不看了。」

一旁的肖子涵哼了一聲，低聲道：「假惺惺的官僚。」

看到還有幾分鐘才會開始錄影，下面的觀眾又聽不到這邊的談話，陸睿同樣低聲道：「肖記者，我勸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想要做記者這一行，那就改改你這張嘴，另外，不要以為你父親可以幫你一輩子，這個世界上也有省委書記擺不平的事情。」

這毫不客氣的話一出口，肖子涵先是一怔，隨即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喝道：「你在教訓我？」

對於她來說，陸睿的這番話簡直就像當面扇了她一個耳光，如果不是礙於旁邊有人，肖子涵現在就敢站起來把面前的礦泉水潑在這個臭男人的身上，居然敢教訓自己，長這麼大，除了父母之外，還沒有一個人敢這麼教訓自己，就算是哥哥姐姐，在面對肖子涵的時候也沒有辦法，她是家中的幼女，自小被肖群夫婦寵愛著長大，老來得女的肖群夫婦自然是捨不得說一句重話，即便上次肖子涵犯了那麼嚴重的錯誤，差一點就被有心人利用，成為指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一桿槍，得到的也不過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訓斥，可現在陸睿這個臭傢伙居然敢當面教訓自己，他以為他是誰？

聽到肖子涵的問話，陸睿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女孩簡直就是溫室裡的花朵，什麼都不知道，有良好的家世，疼愛她的父母家人，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沒有人管，很難相信，這樣的人居然這麼蠻不講理。

心中一動，陸睿忽然說道：「你知道前幾天那個城管打人的案子麼？」

肖子涵愣了愣，點點頭，對唐雨珊道：「你們不是報道了麼？」

唐雨珊聽到這個，臉色微微一黯，點點頭：「是曝光了，不過後來沒有下文了，台裡接到通知。」

陸睿點點頭，對肖子涵道：「你要是有時間，可以跟一下這個事情，我等著看你的報道。」

肖子涵的脖子一梗：「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麼我就要聽你的？」

陸睿呵呵一笑：「相信我，等你把事情的始末都瞭解之後，你就會覺得，當官的，有時候真的很難做。」

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肖子涵不理解他怎麼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你到底什麼意思？」

陸睿搖搖頭：「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這個新聞適合你這位正義感十足的大記者去跟進，唔，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不僅要報道被打的老人，同樣也要報道一下城管部門的難處，事情都有兩面性，不能以偏概全，自然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可以麼？」

肖子涵嗤之以鼻的冷哼了一聲：「哼，你以為我是那種人麼？新聞追求的是真實，我自然會都採訪到的。」

陸睿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不是麼？那上次是誰不明真相就說我們市委市政府班子不作為的？看來肖書記的批評你是沒聽進去啊。」

「你……」一提起這個事情肖子涵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己被老爸狠狠的罵了一頓，老爺子甚至放下了狠話，要是自己再弄出這種沒腦子的事情，他就不讓自己干記者了。

都是面前這個可恨的傢伙的錯，肖子涵恨恨的想到，剛要說話，一旁的導演喊道：「主持人準備，嘉賓準備，一分鐘倒計時開始！」

……

「我說官僚市長，你為什麼說要抑制房價過快增長呢？現在的房價很高麼？」

直播結束之後，陸睿跟肖子涵和唐雨珊一起朝外面走去，肖子涵忽然對陸睿問道。

剛剛在直播的過程當中，陸睿在被觀眾問及自己任期內首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的時候，提出將會把抑制房價過快增長作為一個重點關注的事情來抓，這讓肖子涵很是不解。

陸睿今天的演講，讓很多人都感到意外，雖然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不過陸睿卻著重指出，政府將會繼續紮實推進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把好質量安全關、公平分配關，更好地發揮保障房建設惠民生、穩房價、擴內需、促發展的多重作用。

這個提法讓肖子涵覺得奇怪，為什麼陸睿要把房子這個事情看得這麼重呢？

「是啊，陸市長，您為什麼要提出抑制房價這個問題呢，現在的房地產事業發展的似乎很好啊。」唐雨珊也不解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保障性住房建設是重大民生工程。同時，保障房建設也是重大發展工程，是宏觀調控的重大舉措。仁慶市內需最大的潛力在城鎮化，而房價過高則會抑制城鎮化進程。建設保障房，有利於遏制房價過快上漲，助推城鎮化，這會釋放出巨大的消費和投資潛力，推動相關產業發展。特別是在當前世界經濟又趨低迷、我國發展外部環境複雜嚴峻的情況下，紮實推進保障房建設，對於擴大內需、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具有獨特的重要作用。不瞞你們說，我其實剛剛並沒有說的太全面，畢竟有的群眾可能不太理解我們的做法，實際上，明年不僅首先要努力完成今年的結轉項目，使其如期竣工交付使用，各區縣還要根據自身實際，新開工相當數量的保障房，建設任務十分艱巨。各地要統籌謀劃，做好項目安排、資金籌措和土地落實等工作。要增加政府投入，加大金融支持，拓寬融資渠道，通過創新經營模式吸引社會資金進入保障房特別是公租房建設領域。做好住房建設數據統計。因地制宜，建立有效的運營管理機制，使已建成的保障房和配套設施正常、可持續運行。」

聽了他這一通長篇大論，肖子涵哼了一聲撇了撇嘴，唐雨珊卻是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卻被肖子涵拉著朝前走去，陸睿搖搖頭，就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一個有些討人厭的聲音：「唐小姐，真是巧啊，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第835章 黃公子

「唐小姐，今天晚上有空麼？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一個惹人生厭的聲音在唐雨珊和肖子涵剛剛消失的轉角處響起。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旁邊的張海洋，低聲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張海洋點點頭，朝前面走去。

幾個人相距的地方並不遠，只是因為有拐彎的地方，所以陸睿才沒看到是誰，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聲音稍微有一點耳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一樣。

邁步朝前走去，陸睿的耳邊就響起肖子涵那滿含怒火的聲音：「誰讓你來的？給我滾！」

那個聲音再一次響起：「子涵妹妹，不要這麼生氣啊，我又沒請你，我請的是唐小姐，怎麼著，你還要跟我一起去不成？」

陸睿搖頭笑了笑，估計又是哪家的衙內看上了唐雨珊，應該是肖子涵認識的，怪不得這麼囂張，直接闖進電視台的辦公大樓裡面來了，這種事情自己倒是沒什麼想法，畢竟說起來自己跟唐雨珊也不算熟悉，沒必要趟那個渾水。

果然，張海洋走了過來，低聲道：「幾個公子哥兒，看樣子是想要請唐小姐和肖記者出去吃飯。」

陸睿點點頭：「走吧，不要管閒事。」有肖子涵這個省委書記的女兒在，這些紈褲即便是鬧事也不敢太過分的。

不是陸睿怕事，而是他覺得，自己一個市長沒必要牽扯進這種紈褲爭風吃醋的事情當中去，就好像你看過有哪個大人沒事兒跟一群小孩子打架的，大家身份不一樣，所考慮的事情自己也不一樣，這是層次的問題。

陸睿現在考慮的更多的，是如何把抑制房價的問題處理好，剛剛跟肖子涵和唐雨珊說的不過是管中窺豹的一部分，接下來，他還要抓緊研究把保障房用地計劃單列，同時研究通過債券等形式籌集資本金的機制，推進建設保障房必要的市政配套設施，同時還要繼續完善住房供應體系，在積極推進公租房等保障性住房建設、加大棚戶區改造力度的同時，增加中低價位、中小戶型普通商品住房供給。充分發揮市場的力量，滿足群眾多層次、多樣化的住房需求，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和人民群眾住有所居。

這些不是空話套話，而是陸睿腦海當中已經形成的一個系統規劃，只要自己能夠在仁慶市呆上五年，那麼必然會把仁慶市的房價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之內，不會出現後世那種虛高的房價。

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邁步朝前走去，剛走到拐彎的地方，就聽到肖子涵憤怒的聲音傳來道：「吳海龍，你想死嗎？敢在這裡鬧事！」

「吳海龍？」陸睿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一個悠然的聲音道：「肖記者，何必這麼動怒呢？我們只是想請唐小姐喝杯酒而已，你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眉毛挑了一下，陸睿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慢慢地轉過身，朝著那邊走去，臉色卻不太好看，一旁的張海洋微微一怔，難道陸市長改主意了？

肖子涵明顯被那個後來說話的人給壓制住了，沉聲道：「姓黃的，別以為你是從京城來的就怎麼樣，姑奶奶不怕你！」

姓黃的呵呵一笑：「肖記者這話就說的有些過了，不過是一個邀請而已，唐小姐都沒拒絕，你著急什麼？」

說完，他看向唐雨珊道：「唐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呢？」

唐雨珊乾笑了一聲，似乎顧及這人的身份，低聲道：「不好意思，黃公子，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

一旁的吳海龍忽然笑道：「沒關係嘛，一起去喝一杯，然後我們送唐小姐回去，怎麼樣？」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正好走了過來，淡淡的聲音響起道：「她沒時間，不能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肖子涵有些發愣地看著陸睿，心中無奈的說道：「你這個倒霉的小官僚來做什麼啊？」

唐雨珊則是一愣，有些發呆地看著陸睿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吳海龍剛要說話，卻被一旁的黃公子拉住，黃公子向前一步，看著陸睿微微一笑道：「陸市長，久違了。」

能夠讓陸睿這麼大動肝火的，也只有黃博峰了。

平靜的笑了笑，陸睿看著面前的黃博峰緩緩說道：「看樣子今天晚上黃公子的人是約不成了。」

黃博峰一笑：「既然是跟陸市長你有約，那我就不打擾唐小姐了，祝兩位今天晚上玩的愉快。」

說完，他轉身就走。

肖子涵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切，想不到這個最近在省城紈褲圈子裡面風生水起，據說是京城有名的黃家老三，居然在陸睿面前這麼華麗麗的敗退了，這實在是比美國大片還讓肖子涵感到詫異。

「謝謝您了，陸市長。」唐雨珊感激的對陸睿說道。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有陸睿在，估計今天自己是在劫難逃了，雖然不知道那個黃公子的身份，不過讓肖子涵都感到忌憚的存在，肯定不是一般人，最重要的是，從肖子涵的嘴裡面，她早就確定一件事，在這些紈褲的圈子當中，大家拼的就是各自的家世背景，如果連肖子涵都奈何不了那個黃公子，那就表明最起碼人家是比省委書記肖群背景還要高的，像自己這樣無權無勢的普通人，說好聽點會成為對方金屋藏嬌的籠中鳥，說不好聽點，就是一個玩物而已。

擺擺手，陸睿淡淡的說道：「找時間我跟黃博峰打個招呼吧，不然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肖子涵一滯：「你，認識那個人？」

陸睿笑了笑道：「算是老相識吧，他被我送進牢裡面關了三年，不過去年被放出來了，看樣子是還打算讓我再把他送進去。」

簡單的幾句話，肖子涵和唐雨珊都聽出了陸睿言語當中的殺氣，看樣子那個身份神秘的黃公子跟陸睿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不輕啊，尤其肖子涵要比唐雨珊更清楚黃博峰的不簡單，能讓省長吳質的公子吳海龍給他鞍前馬後的伺候著，這人肯定是京城頂尖的公子哥兒，可就是這麼一號人物，居然被陸睿給送進監獄呆了三年，這個姓陸的究竟是什麼來路啊？肖子涵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來。

「不打擾你們了，肖記者，記得我說的那個事情。」陸睿笑著說了一句，轉身跟張海洋離去。

「涵涵，你不是說他是個壞人麼？」唐雨珊看著陸睿的背影，忽然對肖子涵問道。

肖子涵一滯，隨即哼了一聲道：「不是壞人才怪，不然能把你的裙子用白布換了麼？」

「你！」唐雨珊大囧，伸手朝著朝著已經跑向遠處的肖子涵掐去，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

第二天上午，陸睿出席了兩個會議之後，跟市委書記黃占軍碰了一下頭，兩個人簡單的交流了一下關於近期的一些工作，對陸睿提出的抑制房價過快增長的問題，黃占軍表示了贊同，兩個人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自然知道黨中央和國務院也在研究這個事情，如果仁慶市能夠搞得好，無疑又是一個大的政績。

「市長，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一下，省委要求我們仁慶市自己報一下兩名新增常委的人選，你有什麼想法？」兩個人談完了工作，黃占軍微微一笑，揮手讓秘書出去，這才對陸睿笑著說道。

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省委研究來研究去，最終會是這麼一個結果，看樣子是各方勢力誰都沒辦法說服對方，只能夠把皮球又踢回到仁慶市委市政府這邊來了，畢竟一個人大主任和一個常務副市長，手中的權力都不小。

沉吟了一下，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了一根煙。

看到陸睿猶豫的樣子，黃占軍笑了笑道：「我是這麼考慮的，人大主任的位置現在是我兼任著，是不是應該從市區的幾個區委書記當中選拔一位同志進入常委會呢？」

陸睿聽到這話一愣，慢慢地問道：「書記認為誰比較合適？」

微微一笑，黃占軍道：「平西區的鄭鈞同志不錯，能力和資歷都是市區四個區委書記當中最好的，就他了，陸市長覺得呢？」

陸睿點點頭：「我沒什麼意見，常務副市長的人選，我看可以讓姚光明同志上，他也是老資格的市委常委了，比較合適。」

聽到陸睿的話，黃占軍不由得一愣，陸睿居然提議讓姚光明做常務副市長，難道他瘋了嗎？

姚光明現在是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說起來，排名真的不如常務副市長高，畢竟常務副市長下一步要麼是市委副書記，要麼就是市長，可遠比政法委書記有發展，但問題是，黃占軍很清楚，有自己和陸睿壓制著，尤其是以陸睿現在的強勢態度，政府的常務副市長根本就沒什麼權柄的，難道說，陸睿瞄上了公安局？

第836章 陸睿要退讓？

公安局長的位置，不管是黃占軍還是陸睿都是十分看重的，畢竟政府管財政，黨委管人事，那麼公安機關就顯得十分重要了。之前仁慶市常委會是三分天下的局面，張軍有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支持，自然是佔據著不小的勢力，組織部長張震和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姚光明都是他的人，但是隨著前段時間的風波，張軍的勢力大不如前，手下的兩員大將都開始給自己找後路，張震這個組織部長靠向了市委書記黃占軍，而張東自己也跟陸睿開始合作，這個姚光明的地位就有些突兀了。

嚴格的來說，他既不是陸睿的人，也不是黃占軍的人，手中卻握著不小的權力，這就好像砧板上的肉，隨時有可能被人給剁碎。

「陸市長，你的意思是，讓姚光明同志去做常務副市長？」黃占軍彷彿不敢相信一樣，再一次對陸睿問道。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手上的煙掐滅在面前茶几的煙灰缸內，點頭道：「是的，常務副市長的工作很重要，我看可以讓光明同志來幹嘛，他能力強，又是仁慶市的老同志，相信一定能夠協助我搞好市政府的工作，你說呢，黃書記？」

黃占軍自然不能說什麼，只是乾笑了一聲，忽然問道：「那公安局和政法委的工作呢？」

陸睿一笑：「這就不用咱們操心了吧，可以徵求省委的意見啊，當然，省公安廳的意見也很重要，你說呢？」

臉上不動聲色，黃占軍對於陸睿的這個提議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在他的想法當中，這個時候陸睿應該提名鄭同恩做常務副市長才對，雖然同樣是常委副市長，但是一個常務副市長可要比普通的副市長重要多了，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陸睿壓根就沒有提這個事情，反倒是把姚光明推上了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不但如此，陸睿甚至於連姚光明的繼任者都沒有提出，擺明了就是想要把姚光明從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位置上拿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黃占軍看著陸睿，想要從對方的臉色當中看出一些端倪來，可惜的是，陸睿一臉平靜的端著茶杯喝茶，絲毫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這讓黃占軍感到有種無力感，就好像自己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甚至於連對方的攻擊該如何反擊都準備好了，但是人家偏偏把拳頭高高的舉起來，然後向後一揮，壓根就沒打算跟自己接觸。這種有力氣使不上的感覺，讓黃占軍極為不舒服。

看著黃占軍有些不解的表情，陸睿心中暗暗的笑了笑，姚光明是肯定要挪位置的，公安局長可不是個簡單的位置，身為市長，陸睿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重要的位置不是自己人，至於誰來爭這個公安局長的位置，自然是葉飛了。

而且陸睿相信，只要自己把姚光明的位置挪走，杜家的力量一定會全力推葉飛上位，畢竟一個實權副廳也算是不錯的位置了，葉飛如果能夠成為仁慶市的公安局長，甚至於更進一步進入常委會的話，那對於自己來說是一件好事，最起碼又多了一個能夠在關鍵時刻支持自己的人，至於鄭同恩那邊，陸睿早就已經有了準備。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中的權力少，鄭同恩現在雖然不是常務副市長，但是手中的權力卻是自己這個市長之下，眾多副市長當中最大的，有他在，就可以制衡住姚光明。常務副市長又怎麼樣？在市政府裡面，市長說了才算的。

當然，這種想法是不能跟黃占軍說的，兩個人都很清楚，人大選舉之後，彼此之間的蜜月期也即將過去，仁慶市將會迎來陸睿和黃占軍的時代，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鬥爭，將會成為整個城市發展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陸睿不甘心做一個普通的二把手，因為雖然自己是市長，是政府的行政首長，但是在黨委的排列當中，自己卻是二把手，在官場當中，二把手就意味著副職，而做副職必須要學會很多東西，第一要注意不要鋒芒過露，免得搶了一把手的風頭。第二要注意不要自恃甚高，不聽從上級領導的智慧。第三要注意不能越權，因為不管怎麼樣，市委書記才是一把手。第四莫要不敢承擔責任，第五，要注意不能跟一把手把關係搞得太僵，因為一個不團結的班子必然不會被上級所看重。

這些東西都讓陸睿清楚的認識到一件事，自己跟黃占軍之間的關係如何處理，必須要慎之又慎。

離開了市委大院，陸睿正要回市政府，手機卻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起來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好，請問找誰？」

「那個，陸市長，我是唐雨珊，有點事情想跟您說。」話筒當中，傳來唐雨珊的聲音。

微微一愣，陸睿點點頭：「好吧，有什麼事情，請講。」

唐雨珊低聲道：「不是我的事情，是子涵查到的，那個，您能來一下我們家麼？」說著，她報出一個地址。

陸睿眉頭微皺，現在他奇怪兩件事，第一這個唐雨珊是怎麼知道自己電話號碼的，第二，則是肖子涵到底查到了什麼？才一個上午的時間，難道肖子涵找到了什麼問題麼？

帶著這樣的懷疑，陸睿叫上張海洋，讓張軍送自己去了唐雨珊說的那個小區。

車子很快就來到了唐雨珊說的那個地方，陸睿讓張軍在樓下等著，自己帶著張海洋就朝唐雨珊說的地方走去。畢竟孤男寡女的容易引起誤會，陸睿覺得自己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

來到唐雨珊和肖子涵住的門外，陸睿輕輕的按了下門鈴，不一會兒從貓眼當中傳出一聲驚叫，一陣在陸睿聽來兵荒馬亂的聲音之後，房門被人緩緩打開，露出唐雨珊嬌媚的容顏：「陸市長，您來了。」

看了看她身後沙發上氣鼓鼓的肖子涵，陸睿笑道：「看樣子有人不太歡迎我啊。」

唐雨珊嫣然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肖子涵在屋子裡面已經嚷嚷上了：「哼，官僚，你就是個官僚！要不是我找不到人，我一定不會找你幫忙的！」

陸睿莞爾：「你家有個省委書記，我要是個官僚，那你把肖書記放在什麼地方了？」

說著，他邁步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擺放著一堆資料，看樣子是肖子涵找到的。

呵呵笑了笑，陸睿問道：「肖記者，你這速度可夠快的啊，我昨晚上剛剛跟你說完的事情，今天就查明白了？」

肖子涵似乎忘了跟陸睿還在爭吵，聽到對方誇獎自己，忙不迭的點頭，隨即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太符合自己這個伸張正義的大記者的高大形象，乾脆昂起頭，哼了一聲道：「也不看看本大小姐是什麼人！這點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麼？」

陸睿無奈的聳聳肩，對肖子涵道：「趕快說到底有什麼事情，我這兒還有不少公務處理呢，沒時間聽你肖大記者表功。」

「你！」肖子涵氣急，剛要說話卻被唐雨珊給拉住，唐雨珊無奈的對陸睿說道：「陸市長，您都是一市之長，堂堂的父母官，跟子涵吵架也不嫌有失身份。」

陸睿笑著搖搖頭：「我才三十歲不到，怎麼到你嘴裡面就跟好幾十歲的老頭子一樣了呢？」

看了看有些不樂意說話的肖子涵，他繼續道：「說說吧，有什麼發現。」

唐雨珊點點頭，緩緩說道：「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

仁慶市城管局局長叫陳慶之，最近幾天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原因就在於那個被市電視台曝光的城管打人事件，雖然市電視台那邊因為有公安局姚局長出面把事情給壓下去了，但是最近幾天陳慶之還是覺得有些不大放心。

原因沒有別的，因為打人的那個城管，就是陳慶之的小舅子胡來。

說道這個小舅子，陳慶之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上中學的時候不好好學習，整天跟一幫子小混混在一起，不是喝酒滋事，就是上網打遊戲，上大學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丈母娘求到自己的門上來，希望能夠讓他去當兵，退伍回來也好給他安排個工作。但是陳慶之卻知道，現在城市裡當兵的競爭十分激烈，沒有一點關係的話，就算當兵也沒什麼希望。不過好在自己在仁慶市也混了不少年，有那麼一點關係，架不住丈母娘和妻子天天在耳邊念叨，還是安排小舅子去當了兵，去年退伍回來，陳慶之勉為其難的把這個小舅子安排進了城管局。

原本陳慶之是覺得把胡來放在身邊看著比較方便，但是萬萬沒想到，就算是這樣，這個胡來還是給他惹出了事情來。

今天上午，居然還把記者給引來了。

「胡來，你小子簡直就他娘的是個喪門星！」坐在辦公室裡，陳慶之對著小舅子破口大罵。

第837章 餿主意

陳慶之正在罵著小舅子，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沒好氣地說道：「喂，你找誰？」

電話裡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陳慶之同志麼？我是市政府陸睿。」<a href=http://www.uu158.com/>文人小說下載</a>

「市政府陸睿？」陳慶之的腦袋嗡的一聲，騰的一下子從靠椅上站了起來，單手扶著桌子才沒讓自己倒下去，恭恭敬敬的說道：「陸，陸市長，您有什麼指示麼？」

陸睿笑了笑，依舊是平靜的說道：「是這樣的，我聽說最近你們城管局好像發生了一起很惡劣的事件，有城管在執法過程當中跟群眾發生衝突，似乎還打傷了一個老人，是吧？」

臉色一變，陳慶之勉強答道：「是的，是這樣的市長，在執法過程當中確實出現了一點問題，不過我已經嚴厲的批評了下面的人，保證不會有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陸睿嗯了一聲，算是點頭答應，片刻之後說道：「這個事情呢，我也理解城管部門執法的難度，不過還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聽說那個受害者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就算他違反了一些規定，不過年紀這麼大了還出來擺攤，肯定有他的苦衷，我們的城管執法人員在執法過程當中，要注意自己的態度，不要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架勢啊。」

「是，是，是，我一定記住市長的指示。」陳慶之的臉色漲紅，彎著腰點頭答應道。

陸睿點點頭：「這樣吧，城管局的領導去看望一下受害人家屬，看看有什麼能幫到的，盡量幫扶一下。這個事情我會關注的。另外，過幾天政府會召開一個辦公會，主要是討論研究一下我市的市容管理問題，到時候你來參加一下吧。」

頓了頓，陸睿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說給陳慶之聽道：「雖然聽說打人的是城管局長的小舅子，不過我相信慶之同志不會這麼沒有組織紀律性的。」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慶之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額頭頓時冒了汗，這個陸市長分明就是要拿城管局開刀啊，想到這裡，他連忙抓起電話，撥通了妻子的手機，等到那邊接通之後破口大罵道：「帶著你那混蛋弟弟，馬上就去給被打的人道歉！該賠錢賠錢，要是晚了一天，老子就跟你離婚！」

妻子被他的話給嚇了一大跳，顫顫巍巍的說道：「老陳，你，你怎麼了，發什麼神經啊？」

陳慶之冷笑了一聲道：「托你好弟弟的福，剛剛市長給我打電話問起那個打人的事情來，而且，陸市長好像知道打人的是我的小舅子，我告訴你胡娟，這個事情要是解決的好，咱們還能過下去，不然的話，你就等著跟老子喝西北風吧！」

胡娟也被他的話給嚇壞了：「怎麼回事，怎麼還把市長給驚動了嗎？不是說電視台的報道讓姚書記給壓下去了嗎？」

「我他媽怎麼知道，老子明明給姓姚的送了五萬塊錢，他滿口答應把這個事情擺平，哪曾想居然驚動陸市長了，我跟你說，馬上帶著胡來去道歉，態度要放的低一點，帶上十萬塊錢，不行，太多了，不管了，就這些了，你記住，這個事情我不知道，明白嗎？」

陳慶之都已經快要語無倫次了。

不能怪他這麼驚慌失措，最近全市範圍內正在開展整頓工作作風大行動，聽說市委市政府的檢查組已經抓了不少的典型，這些人都是直接被開除公職。而且市政府剛剛公佈了條例，要嚴肅整頓公職人員的工作作風，真要是把這個事情鬧大的話，最後十有八九自己要被市長給當做典型收拾了，陳慶之可不認為自己有本事跟堂堂市政府的一把手對抗。

放下電話的陸睿卻不知道陳慶之被自己的幾句話給嚇的不輕，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肖子涵和唐雨珊道：「這樣處置，你們覺得怎麼樣？」

剛剛正是從肖子涵的口中，陸睿得知了那個打人的城管是城管局局長陳慶之的小舅子，所以這個事情才很快被壓了下去，陸睿給陳慶之打電話，自然是為了敲山震虎，讓陳慶之自己把屁股擦乾淨。

「你為什麼不追究姓陳的責任？」肖子涵猶自氣鼓鼓的說道。

剛剛她的想法是把這個事情曝光，讓那個陳慶之受到懲罰，但是卻被唐雨珊給阻攔了下來，唐雨珊還給陸睿打了電話，讓陸睿過來瞭解了這個事情，並由陸睿處理此事。

陸睿笑了笑，讓張海洋到樓下等自己，坐在沙發上說道：「就算我把陳慶之免職了，能怎麼樣？」

「免職了，他就不能徇私了！」肖子涵道。

陸睿點點頭：「然後呢？」

「什麼然後？」肖子涵不解的問道。

陸睿笑了起來，平靜的說道：「陳慶之倒台了，你覺得那個老人就能得到幫助麼？真要是按照你的想法，老人的生活得不到一點改善，沒有人會去幫助他。倒不如讓陳慶之因為我關注這個事情而感到畏懼，你信不信，現在陳慶之就已經讓他的小舅子帶著錢去給老人賠償了，而且對於老人來說，肯定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最後，陸睿微微一笑道：「你覺得，是為老人討回這個所謂的公道重要，還是讓他得到這麼一筆賠償，改善家裡的生活重要呢？」

肖子涵默然，她就算再不諳世事，再遲鈍，自然也知道那個老人需要的是什麼，所謂公道對於這些底層的人來說，遠不如一些賠款來的實在，畢竟就像陸睿說的一樣，那個老人的生活不會因為陳慶之被追責而改變，但是卻會因為那筆補償而改變。

「陸市長，昨天謝謝您了。」唐雨珊看著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你自己小心一點就好，黃博峰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時候原本被陸睿幾句話說的啞口無言的肖子涵忽然冒出一句道：「那還不簡單，姓黃的那麼怕你，你把雨珊保護起來不就完了？」

「啊？」陸睿和唐雨珊都愣住了。

肖子涵聳了一下肩膀：「姓黃的既然怕你怕的要死，那就讓雨珊說是你的女朋友，多簡單個事情啊。」

唐雨珊一下子羞紅了臉，陸睿卻是苦笑了一下，舉起自己的手晃了晃道：「看見沒，大小姐，我是有家室的人，你覺得黃博峰能信麼？」

不知道為什麼，唐雨珊聽到陸睿說出他是有家室的人那一瞬間，心裡驀然間有一種酸楚的感覺，原來，他是有妻子的人了。他的妻子，一定很漂亮吧，不然怎麼能配得上這麼優秀的男人呢？

肖子涵明顯也是一愣，看著陸睿詫異的問道：「你結婚了？唔，你妻子在哪兒？仁慶市麼？」

陸睿搖搖頭：「她在美國做生意，怎麼了？」

肖子涵眼珠一轉，猛然間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嘿嘿笑道：「不在國內就好辦了。」

說著，她上下打量起陸睿來，嘴裡面唸唸有詞道：「年紀嘛，不算太老，長的也不太難看，手裡面又有權，算是不大不小的官，唔，就是你了。」說著，肖子涵對陸睿道：「有沒有興趣包養個小三？」

「噗嗤！」陸睿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整個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肖子涵道：「你，你瘋了啊，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啊。」

不由得他不驚訝啊，堂堂省委書記的女兒，忽然跟自己提起要讓自己包養小三，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滿臉無奈地看著面前的肖子涵，陸睿道：「肖大小姐，你到底要玩什麼花樣啊？我跟妻子感情很好的。」

肖子涵嘻嘻一笑，擺擺手對陸睿道：「我又不是真的讓你包養雨珊，美得你！只是為了騙過那個黃博峰而已，你不知道，那個傢伙跟吳海龍攪在一起，肯定沒有好事，以前我就知道吳海龍不是好東西，壞在他手裡的女人不少了。這次又看上了我們雨珊，要是吳海龍自己也就罷了，我就能收拾他，可加上那個姓黃的我就沒有辦法了，我又不能整天守在雨珊的身邊。嘿嘿，要是有你出面的話，不就一切OK了嗎？」

只覺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陸睿當時就有種要吐血的衝動，肖群這個女兒簡直沒譜到家了，這種招數都能讓她想出來，陸睿真想把這傢伙的腦袋敲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做成的。

「大小姐，你以為我是誰？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麼？這個事情我幫不了。」陸睿斬釘截鐵的說道。

肖子涵冷笑了一聲：「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讓那個姓陳的去賠錢，其實就是怕我把這個事情公佈到網上去，現在你們仁慶市馬上就要選舉了，市政府這邊要是再出亂子，你這個市長的公信度就得跌到底，沒準連選舉都過不去，所以你才不想讓我曝光城管局長小舅子大人的事情，對不對？」

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看著滿臉得意的肖子涵，頹然道：「你要怎麼樣？說吧。」

第838章 陳慶之坐不住了

從唐雨珊的家出來的時候，陸睿滿臉的苦笑，第一次覺得還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肖子涵的話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但是卻也說中了陸睿的心事。不讓肖子涵曝光城管局的事情，陸睿確實有著這方面的考慮，畢竟仁慶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少，現在又是人大選舉的關鍵時刻，陸睿真的不想再惹出什麼事端了，所以他才想到把這個事情壓下去。

只是肖子涵提出的那個條件，著實讓陸睿有些無語。

好在唐雨珊最後制止了肖子涵的胡鬧，否則陸睿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不過他很好奇的是，唐雨珊怎麼會有自己的手機號碼呢？

不過想想肖子涵有個省委書記的老爸，他也就釋然了，一個省委書記家的大小姐，弄到自己的手機號碼還是很容易的。

走到門外，張海洋低聲對陸睿道：「市長，剛剛市委辦來了電話，糾風辦在檢查過程當中，發現農業局的副局長易俊利用上班時間瀏覽股市行情，暗訪人員走到他的電腦前的時候他都沒有發現。」

「農業局的副局長？」陸睿的眉頭皺了皺，這可是副處級的幹部。

想了想，陸睿問道：「糾風辦說了怎麼處理的嗎？」

張海洋道：「帶隊的是麗珍書記，當場免職！」

陸睿點點頭：「做得對，麗珍書記做的對。」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在一些人看來，易俊的行為微不足道，被免職「是小題大做」。但他觸犯的卻是一條「高壓線」，根據仁慶市制定的「五個一律免職」的問責辦法：利用工作之便索拿卡要的一律免職；參與賭博的一律免職；醉酒駕駛的一律免職；違反規定大辦婚喪喜慶事宜的一律免職；上班時間打牌、下棋、打麻將、炒股、玩電腦遊戲或到歌舞廳、洗浴場所休閒娛樂的一律免職。

陸睿和黃占軍都很清楚，逐漸走出系列腐敗案陰影的仁慶市，必須要用新的舉措提升民眾對政府的信心。這場名為「作風大整頓，隊伍更純潔」的主題活動始於一周前，至今已有73名公職人員因作風問題被問責，其中10人被免職，包括六名科級幹部，而這個易俊應該是級別最高的副處級幹部。

下午，在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辦公室召開了書記碰頭會，市委書記黃占軍，市長陸睿，市委副書記張東，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市紀委書記曾麗珍出席會議。

「麗珍同志做的好，我們這次整頓作風要在『認真』二字上下工夫。不能搞『一陣風』，風過之後又回到原來的樣子；也不能風聲大雨點小，刮了半天風只下點毛毛雨。」黃占軍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這個活動的生命力與有效性，首先就在於它能不能解決問題，能不能拉近政府部門和老百姓的感情。」

市委副書記張東道：「我看我們可以把這個活動向全市推廣，不僅是市直機關，各個區縣機關同樣也要開展整風活動，誰阻擋了仁慶的經濟建設事業發展，誰讓市場主體和人民群眾過不去，我們就讓他過不去。」

陸睿點點頭：「是啊，張書記說的沒錯，我們的一些幹部漠視群眾、與民爭利，熱衷於擺花架子、做表面文章。有的辦事拖拉，吃拿卡要。不是把職位作為為民服務的平台，而是當作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來經營，整天盤算著怎樣把手中的權力用到極致。」他說，「本來可以急事急辦的事情，總要放一放；本來可一天辦成的事，非要拖個三五天；本來按規定可以辦的事，非要找關係才給辦。」

黃占軍聽到陸睿的話臉色嚴肅的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之前我也瞭解了一下，要我說，現在我們市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精神不振、政令不暢、紀律不嚴、工作不實、創新不力、正氣不足、為政不廉，這七個問題嚴重困擾著我們仁慶市的發展。必須得到解決。這些問題不解決，勢必影響我們的良好形象，影響全市反腐倡廉建設的深入推進，要想工作發生質的飛躍就會成為空中樓閣。」

書記碰頭會結束之後，小道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很快在仁慶地區傳來了，有的說陸市長拍了桌子，有的說黃書記罵了娘，總而言之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對於現在的幹部隊伍工作作風問題是極為不滿的，還有一個星期就要召開人大會議了，這個時候開展工作作風大整頓用意自然很明顯，那就是告訴幹部們，現在都得老實點。更有人傳言，省裡面已經下了命令，必須要保證陸市長當選，否則的話就要撤換仁慶市委班子。

說的人只說是聽說的，聽的人也不問他是從哪裡聽來的，更不考究它的真實性有多少。有的人說過了就當沒說，聽的人聽完了就當耳邊風。唯有官場中的人，才會在意這些消息的來源與真實性，因為他們的命運或多或少都與主人公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動一發而制全局，一個主要人物的變更，將會給下面帶來一連串的反應，有人或許從此官場失意，有人或許會一步登天。

這其中，城管局局長陳慶之自然是擔憂的那些人其中之一，雖然小舅子已經去賠禮道歉了，但是陳慶之總覺得，自己似乎上了陸市長的「黑名單」，這幾天他的眼皮子總是跳個不停，在家裡面也是動不動就大發雷霆，嚇得老婆都不敢跟他多說話。

終於，陳慶之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煎熬，他決定去找陸睿，即便是被陸市長罵一頓也好，總好過這樣不上不下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來到市政府大樓的市長辦公室門外，陳慶之看到陸市長的秘書張海洋正在低頭寫著東西，擠出一個笑容來，陳慶之走過去低聲道：「張主任，忙著麼？」

張海洋正低頭寫申請呢，前幾天政府辦主任杜海濤找到自己，告訴自己政府辦空出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來，經過商議準備分給自己，讓自己找時間寫個申請，想到自己在岳母家住了多年，總算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張海洋對陸睿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很清楚，自己能夠有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為給陸市長做了秘書。不說別的，原本在岳家地位極低的自己，現在是全家人巴結的目標，妻子的兩個哥哥見到自己更是親熱的不得了，曲文海做了衛生局長之後，更是跟自己兄弟長兄弟短的，絲毫沒有當初那種拿眼角看自己的架勢。

至於曲家別的人更不用說了，原本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現在看到自己都低著頭，就連一向眼高於頂，在家族裡面說一不二的岳父，此時也不得不跟自己心平氣和的商量著很多事情，而不再像從前那樣動輒「你給我滾出去」之類的說話。

這一切，都因為陸市長的關心，自己現在已經是正科級的政府辦副主任，跟著陸市長干幾年，相信外放出去最起碼也是副處級的幹部，一個副縣長或者是縣委副書記的位置是跑不了的，前提是自己好好幹，不要辜負陸市長的期望。因此張海洋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從來不敢收別人的東西，妻子曲麗穎更是被他三番五次的要求，如果想自己的老公日後爬的更高，就不要被現在的蠅頭小利收買，因為現在的這些人，看重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這個關係，畢竟陸市長是有名的滴水不進，就職三個多月以來，抽最好的煙，喝最好的酒，卻不收一分禮金，人家家裡面不差錢，妻子是在國外做生意的大老闆，張海洋偶然見過市長和市長夫人的婚紗照，聽市長提起過夫人的名字，去網絡上查了一下差點沒嚇暈過去，掌控上百億資產的金融大亨，這是多麼讓人驚訝的身份，由此，他對陸睿更加的忠心。

聽到陳慶之的話，張海洋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來，笑著說道：「陳局長您來了，有事麼？」

雖然對方因為自己市長秘書的身份尊敬他，但是張海洋卻知道自己不能拿大，那樣傳到市長的耳朵裡，自己這個秘書也就幹不長了，人家把你當做個人物，可你自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能真的把自己當做人物。

「張主任，陸市長在麼，我有些工作要跟他匯報。」

陳慶之依舊是笑容可掬的說道，絲毫沒有一點正處級幹部的威風，他很清楚，別看張海洋只是個科級幹部，卻是跟陸市長最親密的人。做秘書的人級別別看不高，可是只要偶爾在領導面前給你上點眼藥，就夠你喝一壺的，更不要說像張海洋這樣的領導秘書，只要陸市長不倒，一路高昇的話，將來的前途肯定也是不錯的，領導和秘書的利益，一向都是息息相關的。

張海洋笑著點點頭道：「市長剛開完會回來，我給您問問去。」

說著，張海洋走到陸睿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第839章 何謂公平？

「市長，城管局的陳局長來了，說有工作向您匯報。」張海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對正在看著仁慶市地圖的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愣了一下，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眼，頭也不回的說道：「請他進來吧，對了，你上回說那個新安廣場在什麼地方？」

張海洋一怔，走上前去在地圖上指了指：「就是這兒，城區的老汽車站附近，原來是市裡面的老汽車總站，以前仁慶市沒有火車站的時候，可以在這兒坐客車去省城，然後轉車。後來交通越來越發達，人流量和客流量都非常大，一個汽車站就沒辦法滿足全市的需要了。再加上這個汽車站的位置也不太好，是建在城市中心的，每天來來往往的車太多了，車站的周圍經常出現交通堵塞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這不僅是仁慶的問題，要是我沒記錯，全國很多地方都有這樣的情況，我記得我們老家沐陽當初也是這個樣子的。」

笑了笑，他繼續問道：「那最後是怎麼解決的啊？」

張海洋答道：「那還是在咱們市從縣級市升格成為地級市的時候，當時的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力排眾議把汽車站移出了市中心，分別在市郊建起東西南北幾個站。汽車總站廢了以後，地皮賣了，在那裡建起了一幢大樓，一樓搞餐飲，二樓至六樓是商場，不過雖然這裡已經沒有了汽車站，可人們叫習慣了，仍然稱這裡為老汽車站。」

陸睿點點頭：「有時間我們過去轉轉。」

張海洋愣了愣，不過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正要出去，陸睿忽然問道：「城管打人的那個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張海洋心中一動，緩緩答道：「已經查清楚了，打人的是城管局陳局長的小舅子胡來，他是靠關係進去的，性格比較暴躁。根據我們的調查，那個老人確實違反了市容規定，而且態度也不太好，不肯配合城管工作人員執法。不過那個胡來也確實有問題，執法簡單粗暴，不過他已經賠禮道歉了，並且給了老人一筆不菲的賠償金。現在雙方已經和解了。」

陸睿笑了笑：「不錯，你這個調查結果很真實，不偏不向，屬於中肯的報告。那我問你，你覺得違反規定的老人拿到一筆賠償金合適麼？」

遲疑了一下，張海洋道：「老人違規是客觀存在的，賠償的話，如果是個人賠償還好，要是城管局賠償的話，那以後的執法工作可就難做了。」

微微笑了笑，陸睿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海洋，你是個聰明人，很有悟性，我問你，我們的法律法規究竟是為什麼人而設立的？如果法律執行者們的處境和被法律約束的人們的處境突然有一天完全顛覆過來了，那麼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張海洋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就聽到陸睿緩緩說道：「你以後也是要到下面去當官的，要記住我的話。正義的女神拿著天秤要求公平，但是我們做官的心裡面不能公平。」

這句話一出口張海洋就是一愣，詫異的問道：「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淡淡的說道：「就是要更加的照顧弱者啊，這才是真正的公平。你想想看，一個150斤的人和一個80斤的人，拿著同樣的武器爭鬥，那能叫公平的競爭麼？唔，這麼說好像不太對，我換個說法吧，一個月收入上百萬的人，跟生活在最低標準之下的人犯下同樣的罪行，如果讓他們同時罰款五十萬的話，對其中一個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是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卻是跟讓他去死沒有分別的。所以說，對於窮人，在某些時候，我們要幫他們走走後門，那才是真正的公平。」

張海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所以說，官員心中的公平要偏向社會當中的弱者，對麼？」

陸睿笑了笑：「是啊，那才是真正的公平，要知道，這個社會本身就是眾多人組合而成的，這個共同體想要好好運轉下去的話，要對每個人都公平才行。」

張海洋愣住了，他萬萬想不到陸睿的心裡面居然會有這樣在一般人看來有些奇怪的想法，雖然這種想法聽上去有些難以理解，不過仔細想來卻很有幾分道理。想到這裡，張海洋恭敬的說道：「謝謝市長的教誨，我一定謹記在心。」

陸睿擺擺手：「好了，我就是一時感慨罷了，你去請陳局長進來吧。」

陳慶之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陸睿負手而立站在碩大的仁慶市地圖之前，這副地圖正對著陸睿的辦公桌，詳細的標注了仁慶市的行政規劃和地理地貌，望著陸睿高大的背影，陳慶之垂手站立在陸睿身後的不遠處，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好。」

陸睿沒說話，只是淡淡的揮了揮手，示意陳慶之坐下，可陳慶之又哪裡敢坐著呢，市長大人都站在那裡，自己要是坐下的話成何體統，只好默默的站在陸睿的身後，低頭看著腳下。

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陸睿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副地圖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陳慶之看了一會兒，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心中卻暗暗的有些焦急起來，對於這位年輕的市長，他只在幾次全市幹部大會上面見過幾次，真正近距離的接觸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之前在市直機關的傳言當中，陸市長的脾氣可不怎麼好，在衛生局拍桌子罵過娘，在公安局指著鼻子訓過人，聽說農業局的那個副局長因為上班期間瀏覽股票信息被免職不服氣，找到市長辦公室要討說法，結果陸市長一句「你會不會在澡堂子裡面買拖鞋？會不會去公安局買手槍？」給頂了回去。更不要說昨天上午他接到消息，市政府辦公室真的在跟進自己小舅子打人的那個事情，好在小舅子賠了人家一大筆錢，看樣子是沒什麼大事了。

現在的這個樣子，估計是陸市長還沒消氣，這是晾著自己，讓自己反省呢。領導不都是這樣麼，經常給自己看不順眼的幹部或者是犯了錯誤的幹部來這麼一手，讓對方站在那裡，領導一句話都不說，自顧自的幹著自己的事情。要知道官場當中的規矩，領導不問話，下級一般是不敢開口的，自己要站多久，恐怕要取決於陸市長的心情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陳慶之覺得自己雙腿有一些發麻的時候，陸睿慢慢地轉過身，淡淡的說道：「坐下吧，站了半天了。」

陳慶之長出了一口氣，知道陸市長的氣應該是消了，否則就不是讓自己坐下，而是讓自己離開了。

挪動著有些酸麻的雙腿，陳慶之走到沙發上坐下，半邊屁股挨在沙發上，腰板挺的很直，恭敬地看著慢慢踱步走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的陸睿。

陸睿笑了笑：「喝茶還是水？」

陳慶之微微一愣，猶豫了一下答道：「我喝茶。」

點點頭，陸睿提高了聲音對外面喊道：「海洋，進來一下。」

張海洋出去的時候並沒有關門，陳慶之進來的時候門也是開著的，陸睿的話能夠透過辦公室傳到外面的秘書室，張海洋聞言走了進來，對陸睿恭敬的問道：「市長，有什麼事麼？」

陸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櫃子道：「給我跟陳局長泡兩杯茶，就用秀妍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大紅袍好了。」

張海洋點點頭，去拿茶葉和杯子，就聽到陸睿笑著說道：「我大舅哥的私藏，被家裡的小丫頭給帶回來了，你嘗嘗，聽說是武夷山正宗的大紅袍。」

陳慶之賠笑著，等到張海洋給自己倒好了茶，微笑著道了一聲謝。

張海洋給陸睿和陳慶之二人各自泡了一杯茶，這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臨走之前把門輕輕的關上。

端起面前的茶杯聞了聞香氣，陸睿輕輕的抿了一口，對陳慶之道：「陳局長有什麼事情嗎？」

陳慶之正在喝茶，聞言連忙把茶杯放下，恭敬的答道：「是這樣的，有些關於城市市容管理方面的工作要向市長匯報，另外，我們城管局也有些工作請您指導。」

陸睿點點頭，慢條斯理的說道：「說說吧，我對城管局的工作還是很想瞭解瞭解的。」

陳慶之連忙把城管局近期的一些工作，挑好聽的跟陸睿介紹了一些，然後又主動提起在市委市政府開展的公職人員工作作風檢查活動當中城管局經過自查存在的一些問題和整改措施，總之就是一句話，城管局堅決服從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當然，這都是場面話，既然來找陸市長匯報工作了，自然就有著投靠的意思在裡面。

整個匯報過程當中，陸睿都是不動聲色，就那麼一直靜靜的聽著陳慶之在介紹情況，一直到陳慶之的匯報結束之後，陸睿才淡淡的問道：「陳局長，你對新安廣場瞭解麼？」

陳慶之頓時就是一怔！

第840章 解決城管問題

「新安廣場的情況，你瞭解麼？」

陸睿看著陳慶之，緩緩的問道。

陳慶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新安廣場位於金華路西側，東南毗鄰仁慶市黨政辦公中心和會展中心，廣場規劃面積6.14萬平方米，其中建築面積1.2萬平方米，石材鋪裝面積2萬平方米。距離老汽車站很近，是仁慶市人流相對集中的地方，我們城管局也在這裡附近。」

陸睿點點頭道：「不錯，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麼樣？」

「啊？」陳慶之被陸睿的話弄的一呆，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道：「有時間麼，現在陪我去走走。」

陳慶之大喜，市長大人讓自己陪同視察，這肯定是好事啊，連連點頭道：「有時間，有時間，市長您要去哪裡？」

陸睿微微笑了笑道：「就去新安廣場吧。」

沒有叫太多的人，陸睿只帶著張海洋和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再加上陳慶之這個城管局長，四個人坐上了一輛考斯特轎車，朝著仁慶市的新安廣場駛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這個新安廣場，現在是中午，人不算太多，零零散散的有些行人路過，幾個人坐在車裡，目光都投向了為首的陸睿，等著他的吩咐。

陸睿在廣場上看了一眼，笑著對陳慶之問道：「陳局長，你覺得城管工作難做麼？」

陳慶之先是一怔，隨即苦笑著點點頭：「市長，不瞞您說，這城管工作說白了就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這市容環境髒亂差吧，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要罵，下面的老百姓要罵，說我們這些人不作為，不管事。可我們要是一嚴格執法了呢，下面的老百姓還罵，說我們仗著手裡面的權力不給他們活路，說我們城管是最窩裡橫，就知道對老百姓叫喚；領導也罵，因為我們經常鬧出打人的事情來，經常弄得領導很尷尬，可您說說，這做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再說了，這違規擺攤本來就是錯誤的，為啥老百姓總那麼理直氣壯呢？」

陸睿的臉色平靜，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張海洋緩緩開口說道：「陳局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適。」

陳慶之一愣，笑道：「沒什麼，我都習慣了，你說吧。」

張海洋道：「不管怎麼說，群眾相對於城管局，都是屬於弱勢一方的，人們在不知不覺當中都會同情弱者，所以城管局越是嚴格執法，人們就會越覺得是在以權壓人。老百姓之所以對城管執法怨聲載道，恐怕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城管隊伍良莠不齊吧？」

聽到張海洋的話，陳慶之陷入了沉默當中，他是城管局的一把手，自然很清楚自己手下那幫人的素質確實不怎麼樣，否則也不會接二連三的發生城管打人的事件了。

「市長，我有責任，城管局沒有管好，市容建設沒管理好，群眾反映也不好，這個事情我有責任。」沉默了片刻，陳慶之對陸睿低聲道。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擺擺手：「今天帶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做自我批評的，我有個想法，你們都聽聽，看看可行麼？」

說著，陸睿指了指外面的新安廣場：「你看啊，這裡的面積不小，擺攤的人也不少，是不是可以跟那些擺地攤的攤主商量一下，讓他們集中到這裡經營，但必須集中在早上七點半之前和晚上八點半之後。其他時間，一律不許擺攤。你看怎麼樣？」

陳慶之猶豫了一下，誠實的說道：「市長，我不敢保證能行，不敢您要是允許的話，可以試一試。」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道：「你也看到了，隨處擺攤的危害太大，既占道又影響交通，城管如果不管，市民的意見大，城管如果管，攤主的意見大。城管和攤主之間發生衝突是肯定的。你們城管局研究一下，按照我的這個提議施行一段時間看看，怎麼樣？」

政府辦秘書長杜海濤點點頭道：「這個辦法我覺得不錯，很多下崗工人，可以通過這種辦法再就業，擺個小攤，雖然不一定能發財，至少可以解決生活問題。」

陳慶之想了半天，知道這是陸市長想辦法給自己解決難題，點頭道：「我聽市長的。」

陸睿笑了笑，拍了拍陳慶之的肩膀：「過幾天的市長辦公會，你提一下吧。」

說完，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城管工作很重要，不要被其他的事情耽誤了你的前途。」

這一句話，讓陳慶之瞬間冷汗就流了下來，他很清楚陸睿的意思是什麼，也明白，一個機會就擺在了自己的眼前。

……

仁慶市人民會堂的設計參照了京城人民大會堂的建築模式。建築平面呈正方形，正向有八根巨大的花崗岩方形立柱，中間為七扇雙開的木製大門，端莊質樸、開敞大方，寬闊的會場內，密密麻麻的坐滿了參加仁慶市第十六屆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的人大代表，主席台帷幕上，懸掛著巨型國徽，十面鮮艷的紅旗分列兩側，顯得格外莊嚴神聖。

在表決完總監票人和監票人的名單後，開始對市長候選人進行不記名表決，看著台下一個個正在填寫表格的人大代表，姚光明拿起了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翻開選票的紅色封面，慢悠悠在陸睿的名字上的空格處劃了個叉，滿意地看了看，又將選票合攏。雖然只有這一個候選人，但是姚光明相信，很多人會跟自己做出一樣的選擇。

就在三天前的上午，省委組織部王培昌部長來到仁慶市宣佈了一項人事任命，姚光明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市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繼續擔任仁慶市委委員、常委，並提名為常務副市長候選人。鄭鈞同志擔任仁慶市市委委員、常委。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的職務等到省裡面研究之後再做決定。

這個突如其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難道說黃書記要發力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次的調整，真正佔便宜的是市委書記黃占軍，而相比之下，代市長陸睿反倒是顯得有些被動了，姚光明進了市政府成為常務副市長，鄭鈞是黃占軍的心腹成了市委常委，反觀陸睿，什麼都沒得到，難道說陸市長真的要被黃書記壓制？

帶著這樣的疑問，仁慶市的人大選舉召開了。

上午十一點整，投票開始，兩名總監票人率先向投票箱內投入神聖的一票，接著代表們依次投票，從主席台上的本次大會主席團成員，到市委市政府領導，然後是台下的人大代表，依次走過投票箱，投進自己的選票。

主席台之下下，市電視台的攝影記者慢慢將攝像機對準了陸睿，陸睿正一臉疲倦地看著前方，似乎很累的樣子。

仁慶市電視台此時正在對整個選舉過程進行著現場直播，一般來說，電視台直播人代會開閉幕式的情況更多一些，對選舉過程進行直播是極為罕見的，而在市委宣傳部的提議下，市委、市人大常委會除了批准最後一天閉幕式的直播，也批准對上午的市長選舉進行限制性直播，在市委常委會上，陸睿卻是現場直播的大力支持者，他在發言中指出，對人代會進行多角度現場直播可以增加人代會的透明度，擴大會議的影響，對推進仁慶市民主法制建設，重新建立起黨委和政府的公信度，將起到重要推動作用。

既然他這麼表態了，黃占軍也沒有反對，畢竟省委省政府已經有消息透露出來，陸睿作為唯一的市長候選人，絕對不允許出現意外的狀況，否則的話，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也不要做了，之前黃占軍還親自找到各個區縣的代表團分別給眾人做工作，務求使得陸睿能夠當選。

張海洋緊張的守在人民大會堂的門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市長此時的局面，用困難來形容已經難以表示了，要說陸市長自己不擔心的話，張海洋第一個不相信，他可是知道最近這段時間陸市長究竟為了選舉的事情想了多少辦法，更何況陸市長的前途跟自己的前途息息相關，他沒有理由不擔心。最重要的是，張海洋很清楚，會有不少選票反對陸睿當選，甚至於如果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出現落選的情況。

同樣的，在仁慶電視台的一間辦公室內，唐雨珊緊張地看著電視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希望這個人留在仁慶市，她並不知道原因，直覺告訴唐雨珊，這是個好官，雖然跟陸睿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甚至於不太瞭解這個人的一切，可唐雨珊就是固執的認為，這是一個好人，用女人的直覺保證。

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是怎樣，就好像薛定諤的那隻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睿那張略帶疲倦卻又微笑著的臉上。

第841章 選舉

計票的時間很快，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計票工作就已經結束了，在向人大主席團匯報了之後，總監票人站在話筒前，大聲公佈了選舉結果。

穿著黑色西裝的總監票人聲音洪亮，語調抑揚頓挫，彷彿在朗誦詩歌一樣：「仁慶市第十六屆人民代表大會人民代表629人，參加投票的代表598人，符合法定人數。發出選票598張，收回選票598張。選舉結果有效。收回的選票中。有效選票597張，廢票1張。現將得票結果報告如下。」

隨著他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整個會場當中就好像時鐘靜止了一樣，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總監票人，期待著他公佈選舉的結果，會場內一片靜寂，除了人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

「候選人得票情況，陸睿，贊成431票，反對108票，棄權58票。」

姚光明臉色一變，緊接著面無表情的端起面前的水杯開始喝水，他並不是人大主席團的成員，沒有參加剛剛的主席團會議，自然不知道結果。此時聽到這個結果，頓時勃然大怒，如果不是自制力好顧忌旁邊人的感受，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黃占軍的表情也很嚴肅，原本按照他的估算，同意陸睿當選市長的票數應該是三百多，但是偏偏無緣無故一下子多出了整整一百多票，這些票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基本上會投贊成票的代表他是心裡有數地，有確實支持陸睿的，有自己安排投贊成票的，這突然冒出的一大股子贊成票毫無疑問是某個團體的倒戈，但偏偏又不知道是哪些人，而且這樣算一下，真正支持陸睿的人大代表可不是個小數目了，黃占軍臉色變的極為嚴峻起來。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是關係到今後自己能否掌控仁慶市局面的問題。要知道人大代表裡黨員幹部和社會各界傑出人士佔了絕大多數，說這些人能代表仁慶市人民的意願未必盡然，但在一定程度上，絕對代表了仁慶的既得利益階層。在這樣地群體中，陸睿的支持率過半的話，問題就有些嚴重了。

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黃占軍的目光轉向陸睿，發現他正平靜的跟身邊的張東說著什麼，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人大主席團主席黃占軍宣佈當選結果，陸睿正式當選為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任期五年。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台上的主席團成員們也鼓起了掌，這個時候不管什麼人都要滿臉笑容鼓掌的，尤其是市委班子成員們，攝像機在下面擺著呢，你要是不鼓掌，讓別人怎麼看？

大會堂之內，黃占軍道：「下面，我們請陸睿同志講話。」

陸睿清了清嗓子，攤開面前的演講稿，面對著台下不停閃爍的鎂光燈和鏡頭侃侃而談。

「感謝代表們的信任，作為仁慶市新一屆的政府班子，促進仁慶市健康、協調、可持續發展，是我們面對的重大課題。要提倡良好的精神狀態、嚴謹的科學態度、紮實的工作作風，不說大話空話，多干實事好事。我一定會克盡職守，不辱使命。作為新一任市長。在決策上一定會尊重實際，尊重實踐，尊重群眾，尊重科學，尊重客觀規律。我相信，仁慶市已經站在新的起跑線上。必將實現新的歷史跨越……」

陸睿率先做了一番表態，緊接著又針對代表們關心的一些社會熱點問題進行了回答，代表們關心的主要問題集中在民生問題上，包括住房公積金管理，如何抑制房價，醫療體制改革等等，這些問題不僅是人大代表們關係的，準確的說是整個仁慶市都在矚目的。

當然，一些其他的問題也被眾人多矚目，比如水路運輸管理辦法、海岸帶管理辦法、個體工商戶和私營企業保護條例等等地方法規。

對於這些問題，陸睿都一一進行了回答，有代表提到住房公積金的問題，陸睿表示：「按照仁慶市政府剛剛公佈的公積金管理辦法規定，私營企業也必須要幫助職工繳納公積金。」

有代表問：「對於違規的企業將怎麼處理？」

陸睿笑了笑：「我們的這個規定是強制執行的，任何沒有建立公積金製度，不為員工繳納公積金的私營企業都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經濟制裁是肯定會有的，根據情況的嚴重程度，市政府將會出台相應的懲罰措施，情節惡劣的企業將會被停業整頓，吊銷營業執照！」

馬上就有私營企業代表提問道：「陸市長，您這話我們理解，畢竟大家都是從普通人過來的，知道打工不容易，可是我們私營企業的員工不像國營企業，流動性太大，如果給員工繳納公積金，可是沒多久員工就去了別的單位，那該怎麼辦？」

陸睿點點頭：「你說的困難我理解，可我想要說的是，我們每一個人如果都抱著這種嫌麻煩的心態，那麼政府出台的這個規定就會變成一紙空文，政府的人力有限，不可能經常去各個企業核實職工人數，所以公積金製度健康有序的發展，是要靠所有人的努力。」

頓了頓，陸睿繼續說道：「我想給大家講一個事情，那就是所謂的慣性，我們的很多規章制度，制定出來的時候用意是好的，政府也是希望通過這些規章制度能夠讓群眾得到更多的福利，可是下面的執行卻是很馬虎。就好像明明按照規章制度應該被處罰的情況，可偏偏因為一句法不責眾就給忽略掉了。就好像現在我們仁慶市的這個情況，如果按照法不責眾的原則，那麼幾年之後，到底要不要幫著職工繳納這個公積金呢？同志們，政府的努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全市人民的監督和私營企業法人們的自覺，只有大多數企業都將幫職工繳納住房公積金變成了一種習慣，那麼就不存在大家跳槽時會遇到的難題，因為你不管跳到哪個企業，還是可以繼續繳納公積金。」

會場裡面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走出會場的那一瞬間，陸睿知道，自己終於有機會把心中的抱負展示出來了。

……

「市長，去哪裡？」

陸睿坐上車，張軍低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笑了笑：「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說實話，昨天晚上陸睿整整一晚上都沒有睡覺，一直在考慮著選舉的事情，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一種命運不在自己手中掌握的忐忑感。好在今天的選舉通過了，否則陸睿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信心繼續下去。

「鈴鈴鈴！」手邊的電話響起，陸睿低頭看了看號碼，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來，拿起電話按下接通鍵，陸睿笑道：「老婆大人，消息很靈通啊，第一個給我打電話的就是你了。」

輕輕的笑了笑，電話那邊的林若嵐柔聲道：「最近很累吧？看你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噢。」

陸睿點點頭，跟自己相濡以沫多年，林若嵐實在是太瞭解自己了，僅僅從電視上就看出來自己疲倦的樣子，笑了笑，陸睿道：「昨天一晚上都沒有休息，一直在擔心選舉的事情。」

說話間，陸睿猛然一驚，有些詫異的對林若嵐道：「不對啊，你那邊應該是半夜吧？而且你似乎不能從電視上看到仁慶電視台的轉播啊，你怎麼能知道我很疲倦呢？」

林若嵐呵呵一笑道：「笨蛋，現在才反應過來，我現在在省城大哥家裡呢，明後天去仁慶市，這次我是帶著大隊人馬過來考察的。」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林若嵐道：「我老公成了市長，我這個做老婆的，自然要來給你站腳助威嘍。」

心中一暖，陸睿知道林若嵐肯定不只是為了這個才會匆匆從美國趕過來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到了她現在的地步，動輒上億元的投資，根本不會吧仁慶市這點小錢放在眼中，來G省自然是擔心自己為選舉的事情費神。

「我現在去省城吧。」陸睿柔聲道。

林若嵐笑了笑：「算了吧，我給秀妍打過電話了，一會兒我去學校接她，然後我們一起到仁慶去，晚上你下廚。」

陸睿莞爾，林若嵐哪裡都好，就是廚藝太差，甚至於做出來的東西著實讓人難以下嚥，反之陸睿的廚藝倒是不錯，不過他因為工作忙的關係下廚的時候很少，林若嵐每一次跟他相聚的時候，總是拖著陸睿進廚房。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林若嵐對於他來說，就是心靈深處的一抹陽光，讓陸睿在官場錯綜複雜滿是陰謀詭計的鬥爭當中，心裡依舊留著一份安寧，讓他知道，不管自己走到什麼地方，都會有一個人默默的站在身後陪著自己。

因為這就是愛情。

第842章 溫存

林若嵐的電話剛放下，陸睿的手機就好像鬧鈴一樣接二連三的震動起來，官場當中消息傳播速度是最快的，仁慶市的這個人大選舉，早就被省內的很多人所關注，陸睿當選的消息一經傳出，很多人都聞風而動起來。

當然，關係不一樣的人表現祝賀的方式也不盡相同，賀國成和賀國麗這些老部下自然是歡欣鼓舞的發來祝賀短信，內容當然是祝賀小書記當選市長，希望有機會能再跟著陸睿做事，其他關係稍微遠一點的，如財政廳的杜震宇等人，自然是祝賀陸睿勝利當選，有機會再聚。還有的則是劉斌、張天豪、李逸風這一干人等的祝福短信。

韓定邦和黃世雄都打來了電話，內容大同小異，只有幾句話，意在勉勵陸睿好好工作，為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陸睿自然是恭敬的點頭答應著，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算是過關了。

把工作手機遞給後上車的張海洋，他現在滿臉通紅，看樣子比陸睿自己還激動，陸睿笑了笑道：「這手機給你，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不用打擾我，知道了嗎？」

張海洋點點頭：「知道了，市長。」

「一會兒有什麼安排？」陸睿對張海洋問道。

張海洋拿出一個小本子看了看道：「常委會，黃書記通知的，下午四點鐘召開常委會。」

陸睿點點頭：「那先去政府吧。」

下午的常委會平靜如水，黃占軍先是祝賀陸睿為首的政府班子當選，然後又提議大家晚上聚一下，陸睿微笑著拒絕了，理由很簡單，自己在國外的夫人專程回國內看自己來了，總不能讓她等的太久。

黃占軍自然知道陸睿的妻子是誰，對於這位反出林家的大小姐他也是早有耳聞，更不要說對方還是國際著名投資公司的老闆，笑呵呵的調侃陸睿道：「市長你可以跟林董好好商量一下，多為我們仁慶市拉來一點投資嘛。」

眾人都是一愣，有不明所以的人很是詫異地看著陸睿和黃占軍。

陸睿知道，這個事情根本不可能瞞得住，畢竟過兩天林若嵐就要帶隊來仁慶市考察投資了，索性做個順水人情，大方的點點頭道：「書記的指示我記住了，我一定會跟她提起的，爭取拉來一個億的投資。」

黃占軍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個高興的表情：「市長說真的？」

其他的常委們都被兩個人這雲山霧罩的對話給弄暈了，統戰部長顧東風仗著跟市長和書記的關係都還不錯，笑著開口問道：「市長的夫人看樣子是大老闆啊，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陸睿跟黃占軍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黃占軍一邊笑一邊說道：「諸位不知道，咱們市長可是土豪啊，他妻子林若嵐女士是美國著名的KA投資集團創始人，掌控著上百億美元的資金，你們看市長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誰要是缺錢的話，找他最合適了。」

無奈的笑了笑，陸睿對常委們一攤手道：「先說好啊，我不管錢的，超過一萬塊要打借條。」頓了頓，他又幽默的說道：「當然，要是有黃書記的批示，多少我都敢借。」

「哈哈哈哈……」會議室內爆發出一陣笑聲，讓外面的秘書們都隱隱好奇起來，領導們遇到什麼事情了，居然笑的這麼開心。

雖然很好笑，但是很多常委心裡面卻對這位陸市長再次高看了一眼，有一個身家百億的妻子做後盾，怪不得人家抓經濟這麼厲害呢，隨便找一個項目讓人過來投資，就是明晃晃的政績啊。這其中紀委書記曾麗珍想的卻跟旁人不一樣，曾經她接到過不少關於陸市長的舉報信，舉報陸睿抽天價煙，喝酒必須是茅台，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動輒幾十萬的，這一切被曾麗珍都給送到了省紀委，結果省紀委那邊只是收下了，卻沒有任何回復，這讓曾麗珍很是好奇。現在她終於明白過來了，看樣子省裡面對於這個事情早就已經知道了，有個超級富翁的妻子，人家陸市長會在意那麼一點小錢麼？誰見過比爾蓋茨沒事兒看到地上有一塊錢主動去撿？人家彎腰的那一秒就已經賺足了。

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陸睿一進客廳，小水晶就撲了上來，嘴裡面大聲的喊著：「叔叔，叔叔，乾媽來了。」

陸睿一陣無語，對這個古怪的稱呼早就徹底的無奈了，把小丫頭抱了起來，揉揉她的腦袋道：「姐姐呢？」

小水晶笑嘻嘻的把腦袋靠在陸睿的肩膀上，高興的說道：「姐姐和乾媽在做飯，叔叔，我們會在這兒住很久麼？」

愣了一下，陸睿笑道：「為什麼這麼問啊？」

小水晶用小腦袋頂了陸睿的肩膀一下，似乎是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笑嘻嘻的說道：「我跟小麗說，叔叔要在這兒呆到水晶小學畢業呢。」

微微一呆，陸睿這才想起來小丫頭已經上小學了，小麗應該就是她在學校的好朋友，而且如果自己在仁慶市這一屆市長做完之後繼續留任的話，她的小學和初中生活恐怕真要在這個城市了，笑著點點頭道：「好啊，不出意外的話，你到初中都會在這兒呢。」

高興的點點頭，小水晶很是高興的啪的一聲親了陸睿一口，很明顯在她小小的心靈裡，能夠跟好朋友一起上學是個很高興的事情。

走進廚房，陸睿看到林若嵐跟鄭秀妍兩個人正一邊聊天一邊包餃子，縱橫商海的女強人此時滿臉都是麵粉，而且看樣子是沒幫上什麼忙，因為一旁的鄭秀妍和保姆小秦看到自己的時候是滿臉的苦笑，分明就是看到救星的表情。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道：「若嵐，你就放過那幾個餃子吧。」

林若嵐大囧，轉過頭瞪著幾個月不見的老公，嬌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一瞬間，陸睿感覺到了一股殺氣，縮了縮脖子，他笑道：「你們繼續，你們繼續。」說完，新出爐的陸市長低頭對小水晶道：「丫頭，走吧，叔叔帶你去看動畫片。」

說完，不管鄭秀妍和小秦無奈的眼神，轉身就溜出了廚房。

來到客廳裡，小水晶趴在陸睿的身上，小聲的問道：「叔叔，乾媽是不是不會做飯？」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道：「你怎麼知道的啊？」

小丫頭低聲道：「我看她跟姐姐問怎麼做飯來著，嘿嘿，叔叔，為什麼啊？乾媽那麼厲害，怎麼能不會做飯呢。」

很明顯，在她的小腦袋裡，很難理解無所不能的乾媽居然不會做飯這個事情。

陸睿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看動畫片吧，長大了你就知道嘍。」

吃過晚飯，小秦下班回家了，鄭秀妍帶著妹妹睡覺去了，陸睿看了一會兒電視來到自己的臥室。

走進臥室的時候，陸睿頓時一呆，林若嵐正躺在床上看著自己，她穿著一套粉紅色的睡衣睡褲，大概因為睡著了的關係，睡衣掀起一角，露出雪白地肚皮和柔軟腰肢正中那圓潤性感的小肚臍。褲腳挽起到膝蓋。露出雪白地兩截小腿，嬌嫩的小腳上。點著淡淡的黑，十個腳趾甲就好像漂亮的黑寶石，鑲嵌在粉嫩雪白的小腳上，妖艷誘惑至極。

陸睿有些發愣地看著床上的美麗少婦，陸睿只覺得自己心中那股被埋藏了許久的慾火忽然間燃燒了起來，慢慢地走向林若嵐，陸睿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俯下身子，陸睿輕輕的在女人的臉上吻了起來。

林若嵐在睡夢當中驚醒，發現男人已經把手伸進了自己的睡衣，衣服上的扣子也被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給解開了，胸前兩團豐腴在空氣當中暴露著，微微有些發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睿的大手已經覆蓋上去。

「老公……」一聲柔弱的呢喃，讓陸睿更加的興奮起來，林若嵐甚至能夠感覺到身下那一團火熱在跳動著。

輕輕的吻著女人的耳垂，陸睿柔聲道：「若嵐，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林若嵐心頭一顫，原本對陸睿的突然襲擊還有些不舒服，現在卻輕輕的用玉手幫他褪下衣褲，慢慢地向下，握住一團火熱，輕輕揉捏起來，嘴裡面更是低聲呢喃道：「好啊，要個孩子，要個我們的孩子。」

陸睿感覺到那柔軟小手的挑逗，腦子就是一熱，再不說話，就壓在了林若嵐柔軟香綿的身子上，林若嵐雪白的大腿順從的向兩邊分開，雙手環繞在陸睿的後背上。

漸漸的，林若嵐只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在藍天白雲當中騰雲駕霧，好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不停的體會著愉悅的感覺。

林若嵐的聲音並不大，好像如泣如訴的呢喃，在她近似於哭泣的低吟當中，陸睿慢慢地沉醉了……

激情過後，兩個人相擁而臥，林若嵐伏在陸睿的胸口上，低聲的說道：「老公，你為什麼沒找別的女人？」

陸睿一愣，滿臉古怪的問道：「你怎麼想到這個了？」

林若嵐沒有說話，只是輕聲道：「其實，婷婷的事情，我不怪你的。」

第843章 所謂家法

聽到林若嵐的話，陸睿頓時默然不語起來。

對於林若嵐的心思，陸睿清楚的很，這丫頭這些年眼界極為開闊，在親眼見到國外一些豪門的隱秘生活後，想來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可能帶給她最大的觸動就是以前潛意識裡的那種抵制漸漸淡了，畢竟從小接受的教育和社會環境熏陶，愛情啊，一夫一妻啊深深植根在心裡，再怎麼甘心讓自己有情人呢，但見到那些妻妾和睦的豪門，林若嵐卻是越來越坦然的能夠接受陸睿身邊出現女人。

最起碼根據陸睿所知，國外不少地方，都是存在著一夫多妻的現象，不是情婦的那種，是政府正式承認的關係。那些人都是各自國家的超級大佬，其實說起來，華夏的一些開國領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陸睿才不相信林老爺子和周老爺子當初查不到自己跟汪雪婷的事情，可是他們卻都沒有發難，這表明在老爺子們的眼裡，這只是小節罷了。

「老公，你跟我說實話，除了婷婷和我，你還有過別的女人麼？」林若嵐忽然問道。

陸睿一滯，他還沒有臉皮厚到可以跟林若嵐肆無忌憚的談論這種話題，微微有些尷尬的搖頭道：「你，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啊。」

嘿嘿一笑，林若嵐用手指在陸睿的胸口上畫著圈道：「說嘛，到底有沒有？」

陸睿無奈的說道：「拜託，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不好，這哪是你該問的啊？」

林若嵐咯咯一笑道：「壞傢伙，到底還是承認有別的女人了，對不對？」

陸睿憋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句話：「這個，真沒有！」

林若嵐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道：「這個，可以有！」

陸睿頓時一呆，看著林若嵐道：「你……」

林若嵐無奈的說道：「這個是今年春晚的笑話，老公，不過你說起來一點都不好笑。」

滿臉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小女人，陸睿歎了一口氣，輕輕的在林若嵐的秀髮上揉了一下，低聲道：「承認也好，掩飾也好。若嵐，你這樣我真的感覺很對不起你，婷婷的事情我已經很抱歉了，你還這麼說，我更抱歉了。」

林若嵐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其實我更抱歉，因為我一直不能陪在你身邊，像今天這麼重要的事情，我都不能在你身邊安慰你。」

話鋒一轉，林若涵一下子爬了起來，趴在陸睿的胸口滿臉狐疑的說道：「老公，聽你這個意思，好像除了我跟婷婷，你不會是連一個情人都沒有吧？」

雖然覺得和自己的女人討論這個問題很荒唐，陸睿還是無奈的道：「我騙你幹什麼？」

說真的，陸睿還真沒騙林若嵐，當初莫言的表白陸睿都把持住了，更不要說後來陸睿對自己生活作風方面更是嚴謹的很，至於唐雨珊那一回事，不是陸睿有心隱瞞，實在是肖子涵那丫頭太不靠譜了，陸睿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陸睿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道：「老公，在我眼裡，你永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真的。」

她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如今的這個社會的風氣林若嵐太清楚了，隨著身份越高，她瞭解的就越多。不說陸睿如今這樣的身份地位，甚至不說稍微有錢有勢的男人，就一個社會中下層的普通男人，二三十歲的年紀，事業有成，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沒有和十個以上的女人發生過關係？婚前的女友，婚後的風流，可說普遍存在，畢竟現在風月場所大門敞開，有多少男人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能禁得住美色的誘惑？

反倒是像陸睿這麼血氣方剛的年紀，居然只有兩個女人，著實讓林若嵐很無語，如果不是自己親身體驗過，她甚至要以為自己的老公是個不行的男人了。

果然，聽到林若嵐的話，陸睿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啊，這是指著和尚罵禿驢，是吧？」

林若嵐眨巴了一下眼睛，無辜的說道：「老公，你這就冤枉我了，我現在都覺得丟面子了，當初費了那麼大勁才嫁給你，結果你現在除了婷婷那個傻丫頭之外，居然沒有別的女人看上了，天啊！難道我的眼光居然這麼差了嗎？」

陸睿頓時無語，對於林若嵐的這番話他是回答也不對，不回答也不對，回答了好像自己有心搞外遇一樣，不回答吧，偏偏林若嵐明顯是在拿自己開心，陸大市長乾脆一抬手，把身下的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大吼一聲道：「看家法！」

一瞬間，滿室皆春。

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的陸睿在鄭秀妍滿臉古怪的目光當中臉色通紅的出了門去上班，原因無他，林若嵐沒有起床吃早飯，咳咳，鄭秀妍都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麼，看著陸睿的目光自然是滿臉的怪異了。

來到辦公室，陸睿對張海洋問道：「今天有什麼安排麼？」

張海洋點點頭，看了一下記事本：「上午沒有安排，下午海峰縣的劉書記要跟您匯報工作。」

陸睿嗯了一聲，拿起一個文件看了看，對張海洋道：「你給市局打個電話，請葉飛局長過來一下。」

一個小時之後，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葉飛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他現在是以副局長的身份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

「市長，恭喜您啊。」葉飛走進來，坐下之後就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擺擺手，對給兩個人泡茶的張海洋道：「一會兒有人過來的話讓他們等等，我跟葉局長說幾句話。」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轉身出去把門關上了。

「市長，您找我有事兒？」葉飛看到張海洋出去了，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你明白我把姚光明同志要到市政府的意思吧？」

葉飛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謝謝您了，真的，要不是大元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想到居然是您主動要求把姚局長調到市政府來。」

陸睿笑了笑：「市政府的工作很麻煩，李凱旋被雙規之後，鄭市長和我都希望有一個有能力又熟悉仁慶市本地情況的幹部能夠把擔子挑起來，現在來看，光明同志是最合適的。」

兩個人都很清楚，這不過是官面上的套話罷了，實際的情況是，陸睿雖然看上去是在常委會上面輸了一陣，可實際上卻把姚光明給挪出了公安局這個心腹要地，畢竟在市政府之內，有陸睿壓制，再加上權力大部分都被鄭同恩給把持著，姚光明這個常務副市長大多數的時候不過是個擺設而已，掀不起什麼大浪來，根本沒有在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位置上那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更重要的是，陸睿是在為葉飛鋪路。

跟黃占軍談話結束之後，陸睿就把電話打給了羅永元，把仁慶市的情況簡單的分析了一下，陸睿告訴羅永元，自己已經跟黃占軍談好了，會把姚光明調出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位置，至於剩下的事情杜家能夠為葉飛爭取到多大的利益，那就不是陸睿所能夠決定的了。

葉飛自然也是從家中得知陸睿在這個事情當中起的作用，最開始他還感到很詫異，陸睿怎麼能夠允許這次的常委調整呢，鄭鈞進入常委會，姚光明調職，可以說陸睿一點好處都沒撈到，可是等到杜家的頭面人物杜震宇親自給自己打電話，說明家族會努力為他爭取進入仁慶市委常委會的機會，葉飛這才明白過來陸睿的苦心。

「市長，我明白您的意思，公安局以後一定配合好政府的工作。」葉飛恭敬的對陸睿說道，他很清楚，陸睿能夠幫忙把自己扶上公安局長的位置，自然也有辦法把自己弄下去，更何況杜震宇已經交代過了，杜家跟陸睿之間是合作的關係，所以葉飛自然也明白自己的立場，就算他進了常委會，肯定也是會選擇靠向陸睿的。

笑著點點頭，陸睿道：「省委那邊我已經跟軍區胡司令和紀委陸書記打好招呼了，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葉飛大喜，這是他第一次從陸睿的口中聽到陸睿在省城都有什麼關係，軍區司令員胡光照能夠支持陸睿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畢竟有趙東方的關係在，陸睿在軍方的關係是無人能比的。但是省紀委書記陸默這個關係就讓葉飛有些意外的，想不到陸市長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後手。跟陸睿不同，葉飛是土生土長的G省人，自然知道省軍區司令員胡光照跟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之間的關係，可以說陸睿最起碼在省委已經有三名常委會成員會支持他了，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謝謝市長的關心了。」葉飛恭敬的說道。

笑了笑，陸睿沒有再說什麼，大家都是聰明人，有的事情不需要講的太明白，現在財政局和公安局已經算是被自己掌握了，下一步，陸睿要考慮的是如何跟黃占軍處理好關係。

第844章 肖子涵的麻煩

林若嵐並沒有在G省多待幾天，具體考察的事情都交給她手下人了，美國那邊有個會議必須要她親自出席，在G省呆了一個星期，她只能夠戀戀不捨的離開陸睿。

七月底，G省經濟論壇會議在省城海安市召開，各地級市的市長和投資商代表、社會各界人士共計兩百餘人參加了這次為期兩天的會議。

本屆經濟論壇以「交流與發展」為宗旨，共安排主題演講、專題研討、市長投資商代表午餐交流會以及市長交流會等多項活動，多形式的提供了廣泛的洽談與交流的平台，為省內城市之間「增進瞭解、建立友誼、拓展商機、共謀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機會。

陸睿在這次會議當中並沒有進行發言，而是認真的聽著別人的講話，從中瞭解自己離開G省這八年當中，G省發生的變化。但是儘管他保持低調，可是作為華夏國內最年輕的正廳級市長，他已然成了別人矚目的焦點，再加上當初的不少老部下此時都已經官至副廳級，賀國成跟賀國麗，再加上朱建民和孟慶豐等人都找機會私下裡跟陸睿見了面，大家進行了深入的交流，目的自然是把原來的關係變的更親密一些。

而汪國富因為是宣傳部長的關係，並沒有出現在這裡，不過陸睿卻早就已經跟他通過電話，因為汪雪婷的關係，汪國富反倒是跟陸睿比其他人更親密一些，對於陸睿在G省的發展，汪國富給出的建議是小心觀察，盡量不要靠向任何一方，因為現在的G省局勢錯綜複雜，稍微一不小心，任何一方都有可能被打倒，所以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做選擇的好。

這就是陸睿幸運的地方了，跟黃占軍相比起來雖然他在省城缺乏強有力大佬的支持，但是在G省的各地，陸睿卻有著黃占軍沒有的優勢，因為他黃占軍只是黃系一個重點培養的幹部，黃系的力量不可能全部為他服務，但是陸睿卻可以從自己當初在順安和大洪兩個縣留下的部下那裡，得到強有力的支持，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奧迪轎車緩緩的行駛在海安市的街頭，車內，陸睿剛剛結束了跟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的會面，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李逸風這個關係，是陸睿苦心經營出來的，兩個人自從在陽明市順安縣認識之後，陸睿就一直跟他保持著相對良好的關係，到後來兩個人又在中央黨校成了同學，這是一個十分好的契機，使得彼此的關係從朋友變成了同學，官場當中黨校同學這個詞語可代表著很多東西，那是無可替代的人脈關係，尤其是中央黨校的同學，這些人只要自己不出問題，日後走上高級領導幹部的位置是指日可待的，就好像在黨校跟陸睿和李逸風兩個人關係不錯的F省劉濤，剛剛聽李逸風說，劉濤最近已經調任G省常務副省長。

正廳級變成了副部，而且還是實權副部，劉濤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而陸睿在意的是，劉濤到G省之後，能夠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幫助。從F省過來的，那麼他跟黃世雄的關係就值得商榷了。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省裡的局勢是他無法控制的，自己只能夠盡量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到損害，但是仁慶市的局面卻是有跡可循的，剛剛李逸風向陸睿透露，省委組織部已經決定，把仁慶市公安局副局長葉飛，提名為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兼任市公安局局長，並且進入常委會。

對於陸睿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著自己在常委會上又多了一個同盟者。同時，陸睿對於杜家的力量也感到十分的震驚，居然有辦法推動葉飛成為市委常委，這絕對不是一般的能量，要知道省委組織部長王培昌可是省委書記肖群的人，看來這杜家老爺子的後手，可真是不少啊。

開車的是張海洋，張軍的岳父去世了，陸睿讓他回去處理家事，畢竟司機也是人，這種事沒什麼可以為難的，陸睿還給張軍放了一周的假期，讓他好好陪陪妻子。

張海洋的車開的很穩，對於他來說，陸睿現在就是自己的前途保證，只要陸市長一路步步高陞，那自己也就能夠平步青雲。

「海洋，政府督查室主任的人選，你有什麼想法麼？」陸睿忽然問道。

市政府督查室是與各級政府辦公室平級的科室。圍繞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和市政府領導交辦的督查事項，認真開展督促檢查工作，確保政府部署重要工作任務的落實，切實提高政府的執行力，較好地發揮職能作用。這個機構是直接對市長負責的，對市政府重要工作進行督促檢查的專門機構，確保政府工作落實，提高政府執行力。當然，也要在政府辦公室的領導下進行工作。

之所以陸睿把市政府督查室看的這麼重要，是因為在日常督查工作中，市政府各部門和下級政府的一些同志，常常把政府督查室稱作為市政府的「督軍」、市長的「欽差」。有些承擔政府重要工作的部門在對下工作推進時，一旦推進受阻或遇到一定困難，也都會請市政府督查室實施督辦。

而且這個部門別看只是個科級部門，但是在督查範圍上除了《市政府工作報告》中確定的目標任務、以市政府名義召開的並有市長參加的重要會議確定的事項、各部門年初上報並經分管副市長同意的年度目標績效考核，均屬於正常督查範圍外，還有市長直接交辦的督查事項、上級督查部門轉辦的事項，都在督辦重點之列。

陸睿很是看重這個督查室主任的位置，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有機會瞭解仁慶市基層更多真實情況的一個渠道，原本他的意思是想讓張海洋兼任這個職務，不過仔細一想，卻又不太捨得，畢竟張海洋也是陸睿極看重的幹部，準備在身邊用幾年把他放到下面去鍛煉鍛煉的。

張海洋自然不知道陸睿的這個心思，最近政府都在討論這個督查室主任的事情，他最開始也心動了一陣，不過後來老婆曲麗穎的一句話驚醒了他，曲麗穎在得知丈夫想要做那個督查室主任之後只說了一句：「你覺得，在陸市長身邊比不上那個督查室主任？」

這話讓張海洋很快清醒了過來，自己能夠有現在的權勢地位，都是因為陸市長，離開了陸市長，他張海洋不過是那個在秘書處無人搭理的小科員罷了，就算督查室主任手握重權，但是跟在市長身邊做秘書相比，還是差了一層的。

聽到陸睿的問話，張海洋笑了笑道：「市長，這事兒跟我能有什麼關係啊？我又不是領導。」

陸睿一笑：「怎麼著，你就不想當當這市政府督查室的一把手？」

張海洋搖頭道：「我自己的能力我知道，要是在您身邊跑跑腿的還行，真要是做了督查室的主任，下到地方上肯定被某些人糊弄著找不到北，這督查室可是咱們市政府的眼睛，必須要找個頭腦清醒的人來負責才行。」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張海洋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陸睿很高興。

「你這麼想不錯，我們做官的，就要能夠清醒的認識到自己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陸睿對張海洋意味深長的說道。

張海洋點點頭，透過後視鏡看著陸睿，微笑著說道：「市長，要不要去海安廣場轉一圈？不少地市領導到省城，都會去那兒轉轉的，說是能夠得到人生感悟。」

陸睿笑著擺擺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還感悟什麼，算了，回駐省辦好了。」這次來省城開會，陸睿等人住在了仁慶市駐省辦。

張海洋自然是聽市長的，一打方向盤，朝著仁慶市駐省辦的地方駛去。

還沒開出多遠，陸睿的手機一陣震動，一條短信息不期而至。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著上面的陌生號碼，打開短消息看了起來：「小官僚，快來救駕！」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發消息的人居然是肖子涵。

省委書記肖群的女兒肖子涵居然給自己發短信求救？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無奈的苦笑起來，這個肖子涵難道又遇上什麼麻煩了嗎？對這位大小姐他現在是瞭解的比較清楚了，一個滿腔熱血，正義感爆棚的女孩兒，被父母家族保護的很好，沒怎麼經歷過社會的黑暗，這就是肖子涵的個性，能夠讓她發信息給自己這個「對頭」求救的事情，十有八九跟唐雨珊有關係。

滴滴，短信聲又一次響起，陸睿看了看內容，依舊是「速來救駕！」四個字。

眉頭皺了皺，陸睿伸手撥通了肖子涵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有人笑嘻嘻的說道：「喂，是哪一位啊？」聽聲音，卻並不是肖子涵的聲音。

眉毛一挑，陸睿冷冷的說道：「不管你是什麼人，馬上讓肖子涵來聽電話，否則你就死定了！」

第845章 派出所的故事

話筒那邊的人明顯一愣：「你是什麼人？」

陸睿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肖子涵在哪裡？」

那人遲疑了一下道：「這裡是濱江路派出所，你說的肖子涵是不是這個手機的主人？」

「派出所？」陸睿微微一愣，接著問道：「是的，你讓她來接電話。」

那人似乎嘟噥了一句什麼，過了一會兒，話筒當中就傳來一個很大的女人聲音：「小官僚，是小官僚吧？」

張海洋開車的手抖了一下，明顯聽到了這個古怪的稱呼，不過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繼續的開著車。

陸睿無奈的一笑，這麼中氣十足的聲音，明顯就是肖子涵那個惹禍精。

「肖大小姐，你惹禍了幹嘛給我打電話啊？」陸睿笑著說道。

雖然兩個人僅僅見過幾次，不過陸睿對肖子涵倒是沒有什麼反感，這丫頭就是那種正義感爆棚的熱血小青年，用陸睿的話來說，丫就是一憤青，要不是有個好爸爸，估計肖子涵早就被趕出仁慶日報了。

肖子涵的聲音微微有些焦急道：「你快來吧，有個麻煩事兒。」

陸睿無奈的說道：「你又惹什麼事了，居然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肖子涵嘿嘿一笑：「不是我，是你的小情人，我們家雨珊出事了，你過來不？」

陸睿一愣，原來是唐雨珊出了事情，想到那個一直都是溫文儒雅的女子，陸睿忍不住一陣失神。

「哎，我說官僚，你來不來啊，不來我就給曾叔叔打電話了。」肖子涵著急道。

曾叔叔？陸睿隨即想到肖子涵口中的曾叔叔應該就是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曾真，畢竟省委秘書長是省委書記的大管家，這種事情肖子涵找他是很正常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道：「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到。」

頓了頓，陸睿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先給我說清楚。」

「那個……」肖子涵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其實這事兒也怪我，雨珊跟省廣電總局的一個副局長吵了起來，她潑了那王八蛋一臉白酒，現在被帶進濱江路派出所了。」

「呃！」陸睿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那個看似溫柔的唐雨珊還有這麼火爆的一面。

「都怪那王八蛋啊，非要拉著我們幾個記者去吃飯，對老娘動手動腳的，雨珊要是不潑他，我也揍的他滿臉開花！」肖子涵憤憤不平的罵了起來，言語當中都是對那個廣電局的副局長母性親屬的由衷問候。

陸睿對這個傢伙已經徹底的沒了言語，淡淡的說道：「濱江路派出所是吧，我等會兒就到，你別跟人吵架了。」

「什麼？」肖子涵還沒反應過來，電話那頭已經響起了忙音，她轉過頭看向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的一個年輕男警察，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哥們兒很快就來了，這點小事他能解決，不過還得謝謝你啊，回頭送你個禮物。」

那人搖搖頭，低聲道：「劉局長跟我們所長是鐵哥們兒，你讓你朋友道個歉算了，不然這事情不好收場的。」

他是剛剛從警校畢業的，分配到這裡沒多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對自家所長的那位朋友倒是聽人說起過，知道那位是個什麼德行，看到肖子涵和唐雨珊兩個女孩兒被抓進來，微微有些同情，這才讓肖子涵打電話叫人。唐雨珊則是被帶到另外的房間去錄口供了。

肖子涵哼了一聲：「潑他酒是給他臉，要是我動手，我直接開了他的腦袋。」

那個警察無奈的搖搖頭：「剛剛聽劉局長說了，只要你們賠錢，這事兒就算了。不然，非讓我們所長拘留你們幾天不可！」

門外，肖子涵眼尖地看到那個劉局長和派出所長經過，說說笑笑的，好不開心。

肖子涵很清楚唐雨珊的性格，她屬於那種外柔內剛的人，別看平時溫柔如水的性子，不顯山不露水，真要是擰起來，不管對方怎麼威脅她都不會低頭的。

剛剛陸睿也沒說太清楚，肖子涵又有些著急起來，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冒著被老爸收拾的危險給曾叔叔打電話，畢竟有曾真的身份壓制著，想必這派出所的所長和那個劉局長應該不敢造次了。肖子涵只是有些莽撞，卻不笨，自然知道如果請動省委常委級別的人幫忙的話，這個事情十有八九就要鬧大，對唐雨珊和自己的名譽著實有些損害，所以才糾結不已。

她這邊著急著，陸睿也沒閒著，別看這個事情不大，可是要解決起來還真挺麻煩的，從上面找人，卻不知道要怎麼兜兜轉轉，何況這種事更要低調處理，不能辦的沸沸揚揚，最好的辦法就是跟派出所的直屬分局領導能通上話，打個招呼。

其實，這個事情要是讓趙前進和羅永元這幫衙內來辦更好，他們在省城混跡多年，總有關係的，不過陸睿知道，要是這幾個傢伙出面，十有八九事情就得鬧大。

想來想去，陸睿還是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當初王茂德被自己調到沐陽去，沒想到這幾年的時間，這傢伙居然又回到了G省，還混到了省會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上，著實讓陸睿有一些意外。

「陸書記，真的是您？」王茂德還是叫陸睿書記，從順安縣出來的幹部，不管到什麼時候，都這麼叫陸睿。

心中閃過一抹暖流，陸睿笑了笑道：「今天聽國成他們幾個說起來，想不到你小子陞官倒是挺快，怎麼樣，在海安市局不錯吧？」

王茂德嘿嘿一笑：「托您的福，挺好的，跟我們局長學了不少東西。」

陸睿點點頭：「濱江路那邊你知道麼？有個派出所。」

王茂德頓時一怔：「書記，您有事兒？」

陸睿一笑：「有個朋友被扣在那裡了，說起來這個事兒雙方都有責任，不過我那個朋友脾氣不好，潑了對方一臉白酒，她非要找自己家裡的叔叔幫忙，被我給攔住了，我琢磨著不能給你們海安市公安局添麻煩。」

「給市局添麻煩？」王茂德頓時被陸睿一番雲山霧罩的話給弄糊塗了，不解道：「書記，到底什麼人啊，您跟我說吧，能幫得上的地方我肯定幫忙。」

微微一笑，陸睿道：「是省委肖書記的女兒肖子涵，被扣在濱江路派出所了，聽說那邊還要拘留她幾天，小丫頭非要鬧著給省委曾真秘書長打電話，我勉強才攔了下來。」

「噗通！」王茂德原本在床上跟陸睿打電話，聞言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顧不得疼痛，他澀聲道：「陸書記，您，您沒開玩笑吧？」

陸睿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我騙你做什麼啊？」

王茂德連忙道：「書記，我替我們局長謝謝您，那個，我回頭打給您啊。」

說完，趕忙放下電話。

陸睿笑了笑，嘴角泛起一絲弧度，對張海洋說道：「去濱江路派出所，唔，車上有導航系統，能找到吧？」

張海洋點點頭：「放心吧，市長，您剛才說的時候我就已經查到了。」

說完一踩油門，轎車飛速駛過通往濱江路的岔道，剛才他刻意減速，就是等陸睿的吩咐呢。

車子開了不到五分鐘，陸睿的電話再次響起，王茂德感恩戴德的替海安市公安局局長祝東風表示了感謝，並且告訴陸睿，他已經給濱江路派出所的頂頭上司連峰區公安局的周局長打過電話，陸睿到濱江路派出所直接報名字說是周局長的朋友就行，這樣的處理方式是陸睿所希望的，無聲無息把事情平息下來是最好的結果。

最後王茂德說道：「書記，我姐夫一直念叨著您，有時間咱們再聚。」

陸睿笑著答應了。

派出所這邊，年輕警察早就被肖子涵給忽悠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乖乖的告訴肖子涵，派出所所長叫胡大剛，自己叫周遼。

「周遼，你們所長幹嘛去了？」看到原本已經離去的胡大剛從外面又趕了回來，肖子涵不解的問道。

有些羞澀的周遼出去了幾分鐘，回來的時候臉色古怪的說道：「那個，肖姐，所長說了，您和您朋友沒事兒了，賠點錢就可以走了。」

「啊？」肖子涵一下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唐雨珊一臉淡然的從外面跟著一個女警察走了進來，雖然已經在審訊室坐了兩個小時，不過她看上去精神還不錯，依舊是那麼漂亮大方，一身紅色連衣裙把完美的曲線表露的讓人忍不住吞嚥口水。

看到唐雨珊過來，肖子涵連忙走上前去低聲道：「沒吃虧吧？」

唐雨珊搖搖頭：「我沒事，你驚動家裡了？」

嘻嘻一笑，肖子涵道：「沒有，不過我給你那個官僚情人打電話了。」

聽到她這麼說，唐雨珊頓時愣住了，隨即無奈的說道：「你幹嘛找他啊？又不是沒有別人了。」

肖子涵咯咯一陣嬌笑：「誰讓你天天把他給你買的那個破飾品當寶貝來著。」

頓了下一下，肖子涵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不過這傢伙也太過分了，居然打電話把我們救出來就不管了，怎麼著也得來接一下人吧。」

聽到她的話，唐雨珊四下望了望，臉色一下子黯然起來。

第846章 哪路神仙？

「呵呵，想不到啊，你們還挺有本事的，居然能夠搭上分局周局長。」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幾個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令人生厭的表情，看著唐雨珊和肖子涵冷笑道。

唐雨珊瞳孔一縮，一旁的肖子涵已經冷哼一聲道：「姓劉的，我保證，你這個官肯定當到頭了，真的！」

男人冷笑起來：「好大的口氣啊，趙副台長，你們仁慶市的新聞工作者真是厲害啊，我劉子華做了這麼多年的廣電局副局長，第一次看到膽子這麼大的人。」

一旁有個中年男人低聲下氣的說道：「劉局，您別生氣，您別生氣，都是年輕人不懂事，不懂事，您千萬別生氣。」

說完，他又轉過身對唐雨珊喝道：「小唐，你這是怎麼回事嘛，怎麼還帶了個不懂事的朋友過來呢？」

肖子涵還沒來得及說話，唐雨珊已經冷哼道：「趙副台長，您讓我過來的時候也沒說會有這樣的人在啊，再說了，這位劉局長和他的朋友要做什麼你又不是沒看到，這件事，我希望您稍後能給我一個解釋。」

「呵呵，解釋？你一個主持人有什麼資格要我給你解釋？」趙副台長被唐雨珊的話給氣樂了，鄙視地看著她道：「要不是台長護著你，你早就被人辦了，別跟我在這兒裝清高了！」

「幾位，幾位，有什麼事情麻煩你們出去解決可以麼？我們派出所不管諸位的事情，那個，唐小姐，您看您剛剛潑劉局長一身酒，看在我們周局的面子上，是不是賠償一下，雙方和解算了？」一個戴著眼鏡的警察說道。肖子涵認識他，他就是這個濱江路派出所的所長胡大剛。

《「文》「是啊，我這個西服是在美國買的，價值一萬多美金，我也不多要了，你們賠五萬塊錢吧。」劉子華一臉趾高氣昂的說道。

《「人》肖子涵看著對方幾個人的嘴臉，指著劉子華道：「你做夢呢啊，一件破西服就敢要我們五萬塊，怎麼不去搶劫呢？」

《「書》這時候，一個悠然的聲音響起道：「呵呵，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美國的西服，還真有賣這麼貴的。」

《「屋》說話的，是站在劉子華身邊的一個年輕男人，歲數不大，二十出頭左右的樣子。

「兩位小姐，我看這事就算了吧，你們是周局的朋友，可這幾位也都是機關的人，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胡大剛在一旁勸道。

唐雨珊和肖子涵被他們一唱一和給氣得說不出話來，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既然是以和為貴，我看這個事情不如算了吧。」

隨著聲音，陸睿跟張海洋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看到陸睿的身影，唐雨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鬆了一口氣，而肖子涵卻是一下子跑到陸睿的身邊，氣呼呼的說道：「臭官僚，你怎麼找的人啊，居然是個分局局長，一點都不好使，人家非要我們賠錢才准走。」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打量了一下劉子華等人，目光在唐雨珊的身上掃過，看樣子應該是沒吃虧。

轉過頭，陸睿對張海洋道：「給王局打個電話，就說我說的，他要是解決不了這個事情，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來解決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公安局裡面搶人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這個莫名其妙的人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不過肖子涵卻是好奇，而劉子華等人則是覺得陸睿滿口的胡言亂語，公安局是什麼地方，能讓你隨便搶人。

胡大剛的臉色變了變，咳嗽了一聲對陸睿道：「雖然你是周局的朋友，不過有些話還是注意點的好。」

呵呵一笑，陸睿沒理他，而是走到一張椅子面前坐下，對身邊的唐雨珊道：「沒什麼事吧？」接著看著唐雨珊的裝扮就愣住了，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唐雨珊一怔，隨即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跟陸睿遇到的時候，就是穿的這身衣服。

想到這裡，她的俏臉頓時通紅起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頭頭。

劉子華身邊的年輕人明顯有些不悅陸睿這種喧賓奪主的態度，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陸睿微微笑了笑，看向對方道：「誰是省廣電局的副局長？」

劉子華脖子一梗：「我就是，有什麼事麼？」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只是認識認識，說起來，你的膽子不小。」說著，他指了指肖子涵道：「這丫頭我都想修理她好久了，想不到你居然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佩服，佩服！」

肖子涵頓時不幹了，一下子跑到陸睿身邊瞪著眼睛道：「臭官僚，你居然敢這麼說我！信不信我回頭曝光你。」

無所謂的笑了笑，陸睿對一臉不屑一顧的劉子華道：「劉局長，咱們打個賭好不好？我雖然不知道你身邊那個傢伙是誰，但是我能保證，不管他老子是誰，今天這個事情你都是最倒霉的那一個，信麼？」

劉子華冷笑了一聲：「看你三十歲不到的樣子，怎麼說起話來這麼猖狂呢，年輕人，要謙虛啊。」他身後的一幫人裡面，已經有人開始打電話了，很明顯是在托關係。

無所謂的笑了笑，陸睿對剛剛打完電話走進來的張海洋道：「王局怎麼說？」

張海洋恭敬的答道：「王局正在趕來的路上，海安市局的祝局長跟他在一起呢。」

陸睿點點頭，剛要說話，手機卻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號碼，他微微愣了一下，接起來道：「茂德啊。」

電話那邊的王茂德聲音焦急：「書記，您別著急，我們局長跟您說話。」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道：「那好。」

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響起：「陸市長，你好，我是祝東風。」

陸睿笑了笑：「祝局好，不好意思啊，這麼晚還打擾你。」

祝東風乾笑了幾聲道：「陸市長你說笑了，這個事情我要謝謝你才是，真要是鬧大了，錢書記肯定饒不了我。」

陸睿眼神一變，既然祝東風能夠主動提到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就表明祝東風跟錢雲飛的關係不一般，畢竟這個事情鬧大起來，是擺不上檯面的，雖然省委書記肖群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問責誰，可心裡面卻留下了一個疙瘩。

「錢書記是我尊敬的前輩，有時間一定要登門拜訪。」陸睿試探著說道。

祝東風微微一笑：「錢書記也幾次提起陸市長，直誇你年輕有為呢，上次軍區胡司令來找他喝酒，錢書記可是說了，有機會讓胡司令帶你去他的家呢。」

這番話透露出很多東西有用的信息，能夠在兩名省委常委吃飯的時候在場，最起碼陸睿可以判斷祝東風絕對是錢雲飛的心腹。另外，祝東風能夠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也是在跟陸睿表示身份的意思。畢竟胡光照找錢雲飛的事情，自然是為了陸睿。

笑了笑，陸睿平靜的說道：「那就謝謝祝局長了，有時間一起聚聚吧。」

祝東風笑著點頭道：「好啊，我馬上就到濱江路派出所，陸市長不要著急，軍區那邊我看就不驚動他們了吧，這點小事，我們地方上就能夠解決，何必這麼晚還讓子弟兵跑一趟呢？」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弧度：「既然祝局長這麼說，那就拜託你了。」

伸手把電話遞給胡大剛，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們市局祝東風局長讓你聽電話。」

胡大剛這個時候忽然有種想暈過去的衝動，剛剛他們幾個人都能聽到陸睿話筒當中傳來的聲音，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市長？不管他是正市長還是副市長，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市長，想要收拾自己這個小小的派出所長豈不是跟玩笑一樣？更不要說人家跟對面話筒當中的市公安局局長說話絲毫不落下風的樣子，隱隱兩個人就是平級的架勢。

海安市是G省的省會，祝東風不但是市公安局局長，同樣也是海安市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並且兼任著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這樣的一個位高權重的人跟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說話居然是客客氣氣的，好像他們還談到了省委常委、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

「天啊！這究竟是哪路神仙？」胡大剛一邊接過電話，心裡面忍不住哀嚎道。

不光是他，此時的劉子華也已經是一臉呆滯地看著陸睿，想不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他，跟胡大剛不同，劉子華也是堂堂的副廳級幹部，自然知道省裡面只有一個三十歲以下的陸市長，那就是仁慶市剛剛當選的市長陸睿，這位陸市長別看年紀不大，但是在G省卻是早就名聲在外了，劉子華是土生土長的G省幹部，一路從小科員熬到副廳級幹部的位置，自然知道六年前那場席捲G省的政壇風暴，省委兩名常委被拿下，就連省委副書記也倒了大霉，而那場風暴的中心，就是這個一臉微笑的年輕市長。

「這個，陸市長，您看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劉子華乾笑著說道。

第847章 服軟

一旁的胡大剛正滿頭大汗的接受著市公安局局長祝東風的訓斥，而這邊的劉子華則是一臉尷尬的對陸睿拋出了尷尬枝：「陸市長，我們真的不知道唐小姐和肖記者是您的朋友，真是抱歉，您看這個事情能不能和解啊？」

微微一笑，陸睿看著劉子華，平靜的問道：「你，這是在求我麼？」

劉子華一滯，乾笑了一聲道：「陸市長說笑了，我們是真的不知道……」

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就已經不耐煩的擺擺手道：「劉副廳長，我這麼跟你解釋吧，這個事情，在你們拒絕我最開始提出的和解的時候，就已經鬧大了。只不過你們眼中的鬧大跟我眼中的是不太一樣的，今天這個事情，必須要有人付出代價。」

說著，陸睿的目光盯著劉子華的臉：「我的朋友被人欺負了，有人必須要承受我的怒火！」

「陸市長，您這是不給面子了？」劉子華的臉色也漸漸難看起來，想不到陸睿居然不顧官場規矩，跟自己硬耗上了。

陸睿微微一笑，不屑一顧地看了眼劉子華：「面子？你覺得你有這個面子麼？」

說著，陸睿指了指旁邊一臉崇拜看著自己的肖子涵：「你今天惹了這個丫頭，我要是放了你，恐怕我這個市長也干到頭了，劉子華，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惹誰不好，偏偏惹這個掃把星。」

「噗！」卻是唐雨珊聽到陸睿對肖子涵的評價，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肖子涵原本還覺得這傢伙雖然官僚一點，但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說出的話來也蠻霸氣的，可想不到陸睿的最後一句話卻把自己評價為掃把星，肖子涵頓時不幹了，衝過來就對陸睿吼道：「官僚，你就是個可惡的官僚！」

陸睿哈哈一笑，沖肖子涵擺擺手道：「你別鬧，我這兒談判呢。」

說完，陸睿看著劉子華繼續道：「劉廳長，今天這個事情呢，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那個衣服，該賠多少錢我們賠多少錢，不會讓你吃虧的。不過你們今天擺的這個鴻門宴是為什麼，我大概也清楚了，某些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衣冠禽獸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道個歉就行，怎麼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這個年輕的市長居然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劉子華也是愣住了，瞇起眼睛看向陸睿：「陸市長，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說著，他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年輕人，沉聲道：「我這個侄子，可不是一般人。」

陸睿今天的心情著實不太好，林若嵐的離開讓陸睿心裡面有種空落落的感覺，而且林若嵐帶來的消息，林老爺子估計撐不了一個月了，一個從自己最開始進入官場就一直在照顧自己，保護自己，給自己一切的長輩即將離開，這一切，都讓陸睿的心裡有一種暴戾的氣息，而這股氣息，又在得知劉子華等人要在自己面前玩什麼潛規則的時候爆發開來。

很不幸，劉子華這幫人成了陸睿的出氣筒，如果說陸睿原本還想低調處理的話，在聽到劉子華的威脅之後，陸睿已經真正的生氣了。

伸出一根手指，陸睿指了指那個站在劉子華身後的年輕人：「你老子是誰？或者，你爺爺是誰？」

很明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沒什麼可怕的，能夠讓劉子華倚仗，認為自己會忌憚的，不外乎是這個年輕人的家裡面有什麼人身居高位。

年輕人似乎很高傲，看著陸睿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劉子華似乎沒有看出陸睿生氣一樣，走過來低聲道：「這是我的本家，省政府常務副省長劉濤同志的兒子劉志剛。」

「常務副省長的兒子？」陸睿先是一愣，隨即反問道。

劉子華微微點頭，露出一個笑容，在他看來，陸睿就算是最年輕的正廳級市長，也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跟一個常務副省長起衝突的，畢竟那可是一個實權副部級，是省委常委呢。

陸睿的目光投向劉志剛，淡淡的問道：「你爸爸是劉濤？」

劉志剛似乎很驕傲，哼了一聲點點頭。

陸睿笑了笑，伸出手拿起電話，找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陸睿，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啊。」電話那邊一個聲音傳來，劉子華沒什麼反應，可是劉志剛卻是臉色一變。

陸睿呵呵一笑：「怎麼著，來了G省也不給我打電話，我還是從逸風部長那裡知道的消息，劉省長，劉老哥，你這事辦的可不對啊，說吧，什麼時候請客？」

「呵呵，看你說的，這不是剛到任麼，你來省城了？這樣吧，明天你來家裡，我叫上逸風同志，你嫂子的手藝我在京城跟你們說了多少次，這回就讓你們開開眼。」劉濤熱情的說道，兩個人是中央黨校的同學，關係自然比較親密。

陸睿笑著點點頭：「那就麻煩嫂子了，對了，怎麼嫂子和侄子都過來了嗎？」

劉濤一愣，有些奇怪陸睿怎麼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點頭笑道：「是啊，估計要在這邊常住幾年了。」

「志剛應該上大學了吧？」陸睿忽然說道。

這個時候劉濤要是再聽不出來陸睿話裡有話的話，那他可就太遲鈍了，劉濤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兄弟，志剛跟你在一起？」

陸睿笑了笑：「在外面碰上的，看他長的挺像你的，就攀談了幾句，不錯，老哥你有個好兒子啊。」

劉濤這才微微放鬆了精神，在他的想法當中，兒子是沒那個本事跟陸睿掰腕子的，畢竟級別差了太多，即便是自己，又怎麼敢小瞧陸睿這個不足三十歲的副廳呢？別看自己現在是副部，弄不好自己退休也是這個級別，但是人家陸睿用不了十年，估計就要跟自己一樣了。

又聊了幾句，陸睿這才放下了電話，轉頭笑呵呵地看著劉志剛：「小傢伙，要不要跟你老爸聊聊？」

劉志剛一滯，自家老頭子的聲音他自然能夠分辨的出，有些尷尬地看著陸睿，不知道說什麼好。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我跟你爸是中央黨校的同學，雖然年紀差了不少，但是卻是忘年交的好兄弟，你叫我聲叔叔不丟人，我勸你一句，劉老哥剛到G省上任，總有些人會靠過來的，作為他的兒子，你要小心分辨周圍的人，不要給你爸爸抹黑！記住了嗎？」到最後，陸睿的表情已經嚴肅了起來。

劉志剛的臉色漲紅起來，陸睿以長輩的身份教訓他，讓他感到很尷尬，可人家跟自己的老子平輩論交，這一點就讓他不得不低頭了，劉志剛只能夠低聲道：「記住了，陸叔叔。」

陸睿點點頭：「回家吧，以後不要跟人在外面胡混，明天我跟你李伯伯要去你們家做客，到時候我們再聊。」

聽到這句話，劉志剛拔腿便走，一刻都不敢停留。陸睿的話意思很明顯，看在你老子的份上今天我就不收拾你了，要是不老實滾蛋的話，明天我就讓你老子收拾你。

他前腳剛走，後腳海安市公安局局長祝東風和副局長王茂德就到了，見到陸睿的時候，王茂德很高興，拉著陸睿的手道：「終於又見到您了，每次回家我姐夫和我姐都念叨您呢。」

王茂德的姐夫於青海是在順安縣最早靠向陸睿的幹部，因為身體的原因提前退休了，但是對於陸睿把自己的小舅子給提拔起來的事情，兩口子卻是感恩戴德。

陸睿笑道：「我也想大家啊，今天還跟國成同志說，有時間要回順安看看呢。」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王茂德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市局的祝局長。」

陸睿笑著跟祝東風握了握手：「祝局長你好，我是陸睿。」

祝東風拉著陸睿的手笑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真是不好意思，陸市長，給你添麻煩了。」

陸睿輕輕搖頭，目光隱晦的朝著祝東風示意了一下肖子涵那邊的方向，呵呵笑道：「既然你來了，那就交給你處理了，時間不早了，我先送她們回去吧，不然家裡面恐怕要惦記。」

祝東風打了一個冷戰，自然明白陸睿說的家裡恐怕是省委書記家裡，他可不想讓省委書記把電話打到自己這兒找自己要人，連忙說道：「是啊，是啊，時間不早了，我看這樣吧，咱們改天再聚。」

跟祝東風和王茂德告別，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子華，轉身離開了那間辦公室，唐雨珊和肖子涵自然也是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來到門外的車上，陸睿笑著對肖子涵道：「你是回家呢，還是跟著我？」

肖子涵吐了吐舌頭：「都十一點多了，再不回家我家老太太就要打電話叫人了，小官僚，雨珊就交給你嘍！」

唐雨珊頓時羞紅了臉，期期艾艾的說道：「我，我可以回賓館的。」

肖子涵一擺手：「回去幹什麼？一幫王八蛋，那個姓趙的副台長最不是東西，我早晚收拾他。」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那個人不用你管，我來處理就好了。這樣吧，我讓海洋送你回去。」

說完，陸睿轉身對唐雨珊道：「要是不介意，你跟我打車走吧，我送你。」

第848章 女人的心思

唐雨珊一愣，似乎沒想到陸睿會這麼安排，猶豫了一下道：「這合適麼？」

陸睿笑了笑：「沒關係，駐省辦旁邊就是賓館。」

說著陸睿掏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通了之後陸睿道：「老杜啊，嗯，是我，給我再訂一個房間，唔，是個朋友，謝謝了。」

放下電話，陸睿笑道：「已經訂好了。」

說完，陸睿對肖子涵道：「早點回家吧，這事兒到此為止，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肖子涵鼻子一皺，哼了一聲道：「本大小姐的事情不要你管，我自己能解決，那個姓劉的，我肯定要收拾他！」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心道現在那個劉廳長估計已經被你嚇死了，畢竟祝東風既然到了，肯定會隱晦的把肖子涵的身份透露給劉子華，至於劉子華以後怎麼補救，那就是他的問題了，陸睿可沒準備替他擦屁股。

幾個人各自上車，張海洋送肖子涵回家，陸睿帶著唐雨珊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到了駐省辦旁邊的一家賓館，政府辦主任杜海濤已經在大廳裡等候著兩個人了，看到唐雨珊的時候杜海濤微微一怔，很明顯他是認識這位仁慶電視台當家花旦的，不過杜海濤可不是那種剛進官場沒多久的菜鳥，多年的宦海浮沉早就讓他明白什麼東西該問，什麼東西不該問，愣了一下之後神色淡然的把房卡遞給陸睿：「市長，608房間，就在您的隔壁。」

陸睿點點頭：「麻煩你了，這大半夜的。」

呵呵一笑，杜海濤道：「您客氣了，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我這個政府辦主任不就是您的大管家麼？」

陸睿也笑了起來，拍了拍杜海濤的肩膀，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回去呢。」

杜海濤轉身離開了，而陸睿則是帶著唐雨珊來到了六樓，把房卡遞給唐雨珊，陸睿笑道：「好好休息吧，明天跟老杜他們一起回仁慶。」

唐雨珊看著陸睿，低聲道：「今天，謝謝你了。」

擺擺手，陸睿淡然道：「不要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你不是肖子涵那樣的性格，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有光明必然有黑暗，或者是，有好人就一定有壞人。別的都不重要，怎麼樣走好自己的路才是重點，你說呢？」

唐雨珊嫣然一笑：「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啊？」

陸睿眨了眨眼睛，看著唐雨珊道：「難道你需要我的安慰麼？」

皺起自己好看的鼻子，唐雨珊嬌哼了一聲：「拜託，你可是個大市長哎，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哈哈的笑了起來，陸睿打趣道：「似乎我是市長跟有沒有同情心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頓了頓，他笑著對唐雨珊道：「早點睡覺吧，明天早上起來又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想了想，他又道：「電視台那邊我跟慶飛同志打聲招呼，以後不會有人騷擾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的幹部隊伍是有些害群之馬，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可以信賴的。」

唐雨珊輕輕的點頭，打開房門對陸睿道：「進來坐一會兒麼？」

陸睿擺擺手：「我可是個有老婆的人，你這個邀請我只能望而卻步了，早些休息吧。」說完，轉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他的背影，唐雨珊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這樣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夠擁有呢？

回到自己的房間陸睿卻沒有馬上休息，而是撥通了黃博文的手機。

「你小子，陞官了是不是應該請客啊？」黃博文文的聲音依舊是那麼開朗，都已經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了，這傢伙就沒有個正形。

陸睿呵呵一笑：「我陞官了要請客，那你發財了是不是也應該多請我幾回啊？」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黃博文跟林若嵐合作，在國內的好幾個地方投資都賺了不少錢，華豐集團迅速成為國內幾家知名的大型企業集團，聽說最近這傢伙準備要買個足球隊玩玩，用唐笑的話來說，純粹是有錢燒的。

兩個人之間的交情自然不是幾頓飯的問題，黃博文笑著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小子這大半夜的無緣無故給我打電話，肯定沒什麼好事情。說吧，你有什麼事？」

陸睿莞爾：「拜託，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麼？」

黃博文沒理他，而是直接說道：「五個數，你再不說正題我就掛電話了啊。」

呵呵一笑，陸睿緩緩道：「你對劉濤這個人熟悉麼？」

「劉濤？」黃博文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道：「他調到你們G省做副省長了，對吧？」

陸睿點點頭：「是的，現在是我們G省的常務副省長，這個人之前跟我是中央黨校的同學，不過我看不出他的立場，所以才問問你。」

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黃博文道：「我對這個人不太瞭解，但是據我所知，他上位應該跟老頭子沒有太大的關係，好像是F省那邊提起來的，據說韓叔叔還反對將他調到G省來著。」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黃博文所說的那邊，自然就是在F省根深蒂固的嶺南系，雖然這些年被韓定邦給壓制的不輕，可依舊是勢力強大的派系，劉濤既然是嶺南系提起來的人，那就表白他不是團系的人，自己跟對方接觸，恐怕就要多加小心了。

權力的爭奪，簡而言之是每一個身處官場當中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進行的鬥爭，當然，這只是一種簡而言之的說法，更大的說法就是各個利益派系之間的爭奪，每一個派系的官員說白了就是這個派系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從本派系當中獲得一定的幫助和扶持，使得自己能夠在官場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而相對的，這些人同樣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幫助本派係獲取更多的利益。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不同派系之間因為利益的衝突，就會引發一些分歧，而這些分歧，也就成了各自派系敵對的原因。

嶺南系跟團系之間的事情陸睿還不夠級別去參與，他現在唯一要擔心的是，劉濤這個嶺南系的幹將忽然空降G省，又會給錯綜複雜的G省政壇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不夠對於陸睿來說，這個事情也許會朝著一個好的方向上發展，畢竟官場當中講究栽花不栽刺，自己跟劉濤是黨校同學，也算維持了一個不錯的關係，對方也很清楚兩個人派系不同的問題，但卻依舊和自己交往，估計也是看到了自己的潛力。畢竟在官場當中，你樹下了一個敵人不要緊，問題是對方如果有一天萬一爬到你的頭上的話，那你就麻煩了。鬥爭畢竟只是官場生存的一個手段，平衡和妥協才是官場的終極法則。陸睿相信，劉濤同樣清楚這一點。

陸睿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如果說有一天需要打擊劉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陸睿必然毫不手軟的對付他，可那要看是什麼時候，如今的這個情況之下，陸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保持跟劉濤的良好關係，畢竟在省城之內，這也算一股助力。

而劉濤估計同樣也能夠意識到這一點，他剛剛從F省空降過來，立足未穩的情況之下，如果能夠跟陸睿拉攏好關係，也算是一個好事。

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罷了。

躺在床上，陸睿慢慢地進入了夢鄉，他知道，明天早上起來，自己又將繼續面對更多的挑戰。

……

夏天的早上，知了不停的叫著，讓人忍不住心煩意亂。

唐雨珊早早的就起床了，或者說，整個晚上她就沒怎麼睡著過，一直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思考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對於她來說，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蛋如果在別人身上是福氣，但是在她的身上就是罪過了，從小就有男生為她的事情而打架鬥毆，上班之後更是引來不少狂蜂浪蝶，這裡面有位高權重的高官，也有一擲千金的富豪，如果不是唐雨珊為人正派的話，估計身邊的男人就該像走馬燈一樣換個不停了。

一直以來，唐雨珊對於自己的容貌都是有自信的，這不是虛榮，而是女人對於自己資本的驕傲，就好像男人對於自己手中的權力和財富的驕傲一樣，沒有哪一個女人會不在意自己的外貌，這是人的共性。

唐雨珊也是如此，在她的認知當中，沒有哪一個男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會不露出驚艷的表情，不管有沒有家庭的男人，都會不自覺的對自己流露出非分之想。

除了隔壁的那個傢伙。

年輕的不像話卻偏偏像個老頭子一樣，做起事情來穩的有些讓人心寒，這種二十多歲的年紀卻做著五六十歲老人一般穩健事情的怪物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最讓唐雨珊不敢相信的是，這傢伙竟然28歲就成了正廳級的市長，難以想像他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會是個什麼級別。

最關鍵的是，這傢伙居然敢無視自己的美貌！

對於自己的美貌抱有無比自信的唐雨珊，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男人，難道他就沒明白自己昨天的暗示麼？

第849章 放狗屁

唐雨珊的複雜心思陸睿自然不會知道，因為他第二天除了要開會，下午還要去劉濤家登門拜訪，對於陸睿來說，現在的G省官場就好像股票市場一樣，各方勢力就是許多看似有潛力的股票，也許自己永遠沒辦法選到那只最好的股票，不過卻可以選擇每一隻都買一點。

不同年齡段的人，買股票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如果是一個初入官場的幹部，很有可能最終就會選擇靠向某一方勢力。而陸睿卻並不這麼認為，他覺得，自己應該穩一穩，雖然自己大體上已經歸入團系之中，但是，卻並不妨礙自己跟別的派系成為合作者，因為政治本身就是不斷的妥協與合作。

偕同李逸風一起拜訪了劉濤，三個人聊了聊當初在黨校的時光，彼此間很有默契的沒有提起省裡的情況。

臨別的時候，劉濤握著陸睿的手笑道：「以後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上忙的，儘管來找我，我們是朋友嘛。」

陸睿也呵呵一笑：「是啊，我們是朋友。」

離開劉濤的家，李逸風跟陸睿坐進了一輛轎車。

「可信麼？」李逸風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陸睿淡淡一笑：「八成吧，他需要我們。」

李逸風點點頭：「我查過，他在這邊沒有可用的人，想要在政府站住腳，尤其是跟吳省長合作愉快，除了我們，他沒有別的合作者。」

陸睿頓了一下，輕輕的搖頭道：「不著急，先等一等，暫時不要讓咱們的人跟他接觸，吳質不是個簡單的人，這個常務副省長想要在他手下討生活，嘿嘿，沒那麼容易的。」

兩個人的談話很簡單，卻有不同一般的意思。

現在的G省官場，各個派系勢力錯綜複雜，但是這其中，卻又有兩股勢力讓人不敢小覷，雖然僅僅是活躍在各個地市，可依舊有著不小的影響力，那就是出身陽明市順安縣和畢方市大洪縣的一班幹部。

當年陸睿留下的這個伏筆，現在已經漸漸的顯出了威力，隨著順安縣和大洪縣經濟的飛速發展，當年的那一批幹部當中，很多人都走上了領導崗位，不少優秀的人，現在已經官至副廳級，並且分散到了G省的各個地方，諸如賀國成、賀國麗等人，現在都是市委常委級別的，手下自然也有一批追隨者。而這些人聯合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不過原本這些人是一盤散沙，沒有能夠把他們團結起來的那個紐帶，但是陸睿的到來，成為了轉折。

陸睿是順安縣和大洪縣發展的奠基人，這一點毫無疑問，最重要的是，他本身就是一個前途光明的幹部，三十歲不到就成為一市之長，沒有人會懷疑這個年輕人未來的前途，所以很多人自然也願意把寶壓在他的身上。

在陸睿當選市長之後，就有不少順安縣和大洪縣出身的幹部，主動聯繫了陸睿，表達了自己的善意，陸睿自然是樂於接受他們。而這其中的主要聯繫人，就是李逸風。

陸睿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在四十歲之前爬到副部級的位置上，這些人就會成為自己強有力的助力。

「逸風部長，我先回仁慶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常聯繫。」陸睿對李逸風說道。

李逸風點點頭：「我明白了。有什麼事情我會通知你的。」

……

……

回到了仁慶市，陸睿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了環保局的報告，仁慶市木山水庫出現大面積死魚現象。

緊急召開市長辦公會，陸睿第一次在市長辦公會上拍了桌子。

「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隱瞞了足足一個星期，環保局是幹什麼吃的？姜峰你還能不能幹這個環保局長，幹不了的話，馬上捲鋪蓋走人！」

陸睿臉色鐵青的坐在會議室的中央位置，憤怒的大聲咆哮道。

這次的事情十分嚴重，木山水庫與松湖裡的各大湖泊相互連接，是松湖的主要水源，也是大明自來水廠的水源之一。七月中旬，有市民向仁慶晚報報料說，水庫出現了大面積的死魚。仁慶日報派出記者採訪，當時曾在現場看到，水庫兩岸漂浮著許多死魚，死魚有兩個巴掌大。附近的綠化工人說，這已經不是松湖第一次出現死魚的現象了，去年水庫裡也死過魚，但沒今年多。該工人猜測稱：「死魚出現最多的地方正好是三個工廠的排污口，出現大面積的死魚估計跟工廠排污有關。」

但是，大明自來水廠的有關負責人卻並不這樣認為，他解釋說：「主要跟回暖天氣以及漁民們大面積撒網捕魚、影響到水生環境有關，每年的冬春之交和夏秋之交都會出現死魚的情況。」

這個事情如果到此為止也就罷了，仁慶日報做了報道之後，新聞很快被網絡轉載，一時間天氣回暖造成大批死魚的新聞讓仁慶市成了眾矢之的，陸睿剛從省裡面開會回來，就接到了省長吳質的電話，電話裡面吳質嚴肅的批評了陸睿，並且表示，給仁慶市政府一周的時間處理這個事情，一定要盡快消除不良影響。

「陸市長，這個事情我們環保局也是有責任的，可……」環保局長姜峰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話還沒等他說完，陸睿就截口道：「松山水庫是重要的水源保護區，污染源不停地排污，這怎麼行？」頓了頓，陸睿臉色一冷沉聲道：「環保局的人都是做什麼的？我昨天知道這個消息，晚上去看的時候都能發現不少的污染源都在偷排偷放。環保分局和監察大隊，你們平時的巡查工作是怎麼做的？我都看到了，你們不可能看不到。接下來環保部門和監察部門要聯手，對那些不稱職的、責任落實不到位的，要追究環保分局局長、監察大隊隊長的責任。」

看到陸睿發了這麼大的火，主管環境衛生的副市長蔣四喜低聲道：「市長，水庫那邊已經說了，是因為天氣回暖的原因才出現大量死魚的，這個事情我們是不是……」

冷笑了一聲，陸睿看了一眼蔣四喜：「蔣市長，這種話你也相信？木山水庫的水污染問題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自來水廠的人一開始說是由於天氣原因造成的死魚，我第一反應就是『放狗屁』！現在環保局的人也承認了，不管在什麼地方抽查，幾個原因都是污染的問題，而不是天氣的問題。」

「姜峰同志，你說說，我的話有錯麼？」陸睿話鋒一轉，對環保局長姜峰道。

姜峰終於得到了說話的機會，連忙說道：「大面積死魚原因主要有三個，分別是點源污染、面源污染和內源污染，其中就包括了四個排污口的大量污染物流入水庫，導致水體質量下降。而且這個事情我們環保局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向市政府作了匯報，但是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陸睿微微一愣，看著姜峰沉聲道：「你說的是真的？」

姜峰點點頭：「陸市長，我就算再糊塗，也知道這大面積的死魚不可能是什麼狗屁天氣回暖造成的，環保局倒是一直在查，可人家企業壓根就不理會我們啊，大明經濟開發區可是省級開發區。」

擺擺手，陸睿臉色陰沉地看了看一直默不作聲的眾人，沉聲道：「現在散會，姜局長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蔣市長你不要走，一會兒我在跟你談。」

說完，陸睿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姚光明看著陸睿陰沉的臉色，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來，你姓陸的不是本事大麼，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處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市長辦公室當中，仁慶市環保局長姜峰坐在陸睿的對面，陸睿陰沉著臉，沉聲道：「你說，大明經濟開發區跟這個事情有關係？」

姜峰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大明經濟開發區是我們仁慶市最大的經濟開發區之一，裡面共有三十家左右的企業，其中大部分都是污染很嚴重的企業，尤其是幾家大型的化工企業，就是他們排出的污水，使得木山水庫的魚都出現了死亡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既然你知道的這麼詳細，表明你們環保局確實做過調查，可為什麼不進行處理呢？」

「這個……」姜峰一下子遲疑了起來，久久不語。

陸睿不是笨蛋，看到姜峰這個樣子，很快就明白過來他應該是有什麼顧忌的東西才不敢動手處理，或者說，有什麼阻力使得環保局縮手縮腳不敢對大明經濟開發區的某些企業進行處置。

「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後把歷年來大明經濟開發區向水庫排污的資料都準備一下，我看一看。」半晌之後，陸睿平靜的說道。

姜峰點點頭，站起來準備離開陸睿的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對陸睿道：「市長，我知道您是個好官，想要為老百姓做好事，可這個事情，您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大明開發區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說完，在陸睿若有所思的目光當中，姜峰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第850章 政績工程的背後

陸睿不是傻子，姜峰既然能夠跟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就意味著最起碼姜峰不是自己的對立面，等到姜峰出去之後，陸睿讓張海洋進來收拾一下，然後問道：「對環保局的這個姜峰，你瞭解麼？」

張海洋在仁慶市做了十年的記者，對這個城市的瞭解遠遠高於陸睿這個上任不到半年的市長，有什麼事情陸睿一般都是問他的。

沉吟了一下，張海洋說道：「姜局長當初是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後來好像得罪了什麼領導，所以被放到環衛局去了，一直都沒有獲得陞遷，一晃已經六七年了。」

陸睿點點頭：「知道得罪的是誰麼？」

猶豫了一下，張海洋道：「好像是吳省長，聽說是吳省長來視察的時候，負責接待的姜局長弄出問題了。」

陸睿嗯了一聲，繼續問道：「你知道大明開發區的事情吧？」

張海洋臉色一變，點頭道：「大明開發區是當初吳省長在職的時候搞起來的，後來被歸為省管開發區，裡面的大部分企業也都是當年吳省長在任的時候拉來的，所以……」

他的話不用再說下去，陸睿就已經明白張海洋的意思了，這個大明開發區，說白了就是省長吳質的政績工程。

所謂政績工程、形象工程，是某些領導幹部為了個人或小團體的目的和利益，不顧群眾需要和當地實際，不惜利用手中權力而搞出的勞民傷財、浮華無效卻有可能為自己和小團體標榜政績的工程。

自古以來，為官一方的人都希望能取得「政績」，獲得好名聲。但是，當「政績」被添加上「工程」後，性質卻發生了變化。一提起「政績工程」，人們總是自然而然地把它與「形式主義」、「勞民傷財」、「撈取政治資本」等否定性的評價聯繫在一起。

儘管「政績工程」由「政績」派生而來，但「政績」與「政績工程」卻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政績工程」從「誕生」之日起，就與「政績」在內涵和指向上有著根本性的區別。「政績」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為黨和人民工作的實際成效。而「政績工程」，則是在政績裡摻進了個人的虛榮心和政治的功利性成分，甚至被一些人當成邀功陞遷的「墊腳磚」，也就是所謂的「形象工程」。在老百姓眼裡，「政績工程」就是急功近利、貪圖虛名的代名詞。而更重要的是，有的領導幹部借助著政績工程陞遷了，留下的爛攤子給當地群眾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而繼任的領導為了不得罪那些因為政績工程而爬到上面的領導，也只能夠捏著鼻子忍了。

算來算去，整個事情當中受到損失的，只有那些無辜的群眾。

而仁慶市的這個大明開發區，完全就是這樣的情況，省長吳質當初搞了這個政績工程，引來了一大批污染嚴重的企業，雖然當時獲得了大量的利稅，自然也成就了他發展經濟的政績，但是實際上，這個開發區卻成了仁慶市的一塊「毒瘤」，大量污染嚴重企業的存在，使得大明經濟開發區成為影響木山水庫水源質量的禍根，而各級政府因為畏懼吳質的存在，對於這些污染企業是敢怒不敢言，姜峰所說的環保局即便是查處了這些企業，也沒辦法徹底根除污染源，根子就在這裡，有省長那麼一個大靠山在，誰又敢動這個開發區呢？

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自己又接到了一個燙手的山芋，這個事情處理不好，真的會把吳質這個省長得罪到底。

想了想，陸睿又對張海洋道：「蔣市長跟吳省長的關係？」

張海洋點點頭：「蔣市長當初曾經任大明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是吳省長任命的。」

陸睿一笑，怪不得蔣四喜擺出這個態度來呢，原來人家是吳質的人，是放在仁慶市看著大明經濟開發區的。

琢磨了一下，陸睿決定試探一下蔣四喜的態度，對張海洋道：「你去把蔣市長請來。」

張海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蔣四喜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陸睿伸手輕他在沙發上坐下，等到張海洋給二人上過茶退出去之後，陸睿才緩緩問道：「蔣市長對水庫污染的這個事情怎麼看？」

蔣四喜滿臉的笑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道：「市長您說笑了，這個事情您是市長，當然是您來做決定了。」

陸睿搖搖頭：「我就是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既然已經明確是大明經濟開發區的企業違規排污，我準備把這幾家企業關停整改，你看呢？」

蔣四喜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沉吟了一下說道：「陸市長，這麼做，怕是有些不太妥當吧？」

陸睿笑了笑：「有什麼不妥當的啊？既然違規排污，那就要接受我們政府的處罰，如果企業認為仁慶市的標準太嚴格的話，大可以搬走就是了，總之我們仁慶市政府絕對不會用群眾的生命安全來換取經濟發展，蔣市長，你別忘了，大明自來水廠可是供應著我們仁慶市半個城市的生活用水，而自來水廠的用水都是從水庫當中抽取的，這樣的水，怎麼能夠讓群眾放心的喝呢？」

聽到陸睿的話，蔣四喜頓時沒了言語，畢竟吳質的事情是擺不上檯面講的，那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潛規則，可是這個陸市長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難道說，他就不怕吳省長找他的麻煩麼？

猶豫了一下，蔣四喜還是說道：「既然市長打算這麼做，我支持您的意見，環保局和衛生局會全力配合的。」

陸睿點點頭：「這樣最好，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來負責了，一定要跟那些企業講清楚，我們之所以對他們採取措施，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超出了投資商應該做的限度，明知道有污染的情況下還向木山水庫排污，這些商人難道以為我們仁慶市政府會為了他們投資所帶來的經濟利益而罔顧人民生活嗎？」

蔣四喜身體一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陸睿，他懷疑這個陸市長是不是在暗喻著什麼，可是看到陸睿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他又不能說什麼，只能把心裡面的懷疑暗暗的藏起來，點頭答應道：「一定按照市長的指示辦。」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冷笑來，這人還真是會打太極拳，一句按照市長的指示辦，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萬一省裡面追究下來的話，完全可以推到陸睿這個市長的頭上來。

搖了搖頭，陸睿很清楚自己這個命令也許真的會得罪吳質，但是他沒有辦法，如果不得罪吳質的話，那麼就等於是要把污染的這個事情壓下去，陸睿不僅良心不安，更重要的是，這將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一旦被人揪出來，自己這個剛上任的市長就要為吳質當初做出的錯誤決定背黑鍋了，到時候無疑是要出大事的。

陸睿還沒愚蠢到為別人背黑鍋的地步。

中午的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卻是張東。

「市長，聽說你在政府辦公會上拍了桌子？」張東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想不到這消息傳的倒是挺快，張書記都知道了。」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陸睿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快，這市長辦公會的事情居然不到兩個小時就傳到了市委那邊，看來有的人口風不緊啊。

張東笑了笑道：「姜峰那個同志我知道一些，迂腐了一些，但是卻是個有原則的人，當年吳省長也這麼誇獎過他，所以才派他這個市委辦主任去做環保局長的，要知道大明開發區可是咱們省長一手搞起來的項目，可見省長對環境保護工作的重視，不然怎麼會讓這麼有原則的同志過去呢？」

眉頭一皺，陸睿知道，張東這是在點自己，別看是誇獎，可實際上卻是把吳質跟姜峰的恩怨，以及吳質跟大明經濟開發區之間的關係告訴了自己，目的自然是讓自己多加小心，不要被人利用。

在張東看來，自己跟陸睿現在是一條線上的人，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在上次的事件當中沒有保張東，這讓張東十分不滿，追隨一個領導，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在關鍵時候能夠有人庇護，但是明顯周同茹選擇了沉默，這讓張東對他十分失望，反倒是陸睿關鍵時刻的援手，讓張東對這位年輕市長好感大增。

身在官場當中，左右討好最要不得，尤其是市縣這個層面。大家總會劃出一個個陣營來，你是誰的人，我是誰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陣營歸屬，跟省級層面錯綜複雜的博弈不一樣，在市縣的層面上，想要左右逢源或者獨善其身，最後的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要麼是一輩子原地踏步，得不到陞遷，要麼就是出事的時候被人家幾個勢力妥協之後扔出去做替罪羊。

從那次的事情之後，陸睿和張東雖然平時好像沒什麼問題，見面也只是打個招呼，甚至於常委會上偶爾張東有時候支持陸睿的意見，有時候還會有分歧，但是實際上，張東跟陸睿已經通了好幾次電話，不僅跟陸睿表達了謝意，還幾次徵求陸睿對某些重要人事任命的意見，那一句同舟共濟代表的含義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第851章 暗箱操作？

仁慶市環保局很快就下達了通知，要求大明經濟開發區十幾家污染嚴重的企業限期整改，新任市長陸睿在接受仁慶日報記者訪問的時候表示，政府絕對不會以群眾身體健康為代價換取經濟的發展，大明經濟開發區的投資商，必須要接受整改，否則堅決不允許重新生產。

這則消息一出，群眾反映極好，紛紛讚揚新市長有擔當，把老百姓放在心裡。

而這篇報道的作者此時卻窩在自己的公寓裡跟唐雨珊吐著苦水。

「那傢伙太可惡了，拿話把我擠兌住了，說我既然想說真話，為什麼不敢報道大明經濟開發區污染的事情，沒想到我報道出來反倒是成全他的名聲了，現在大家都說他這個市長的好。」肖子涵一臉不平的對唐雨珊說道。

唐雨珊嫣然一笑：「怎麼？你覺得這樣不好？」

歪著腦袋想了想，肖子涵無奈的說道：「我不得不承認，那傢伙還是很有辦法的，廣電局那個劉子華，我聽說已經被調到工會去了。不知道他走了誰的路子。」

唐雨珊點點頭：「是啊，我們台的那個副台長，也被弄到宣傳部做個閒職了。」

嘻嘻一笑，肖子涵道：「話說，你們那天晚上沒發生什麼吧？」

臉色頓時變得通紅，唐雨珊啐了一口道：「死丫頭，說什麼呢，人家是有家室的人，我怎麼能……」

話還沒說完，肖子涵就嗤笑道：「大姐，你跟了他，總比被那些老色鬼惦記著好吧？」

唐雨珊默然，低低的歎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什麼來道：「你爸對咱們仁慶的那個事情怎麼說？」

肖子涵愣了一下道：「還能怎麼說，聽老爺子那個意思，似乎也不太滿意這個開發區，完全是拿老百姓的利益換開發商的利益嘛，老頭子說了，說是天氣變暖的那個傢伙，應該回學校重新學習地理。」

唐雨珊莞爾，就看到肖子涵抬頭瞅了一眼時鐘，連忙說道：「我得走了，一會兒有個採訪，你晚上自己吃飯吧。」

說完，肖大記者就火急火燎的殺出門去。

等到她離開之後，唐雨珊想了想，拿出手機，把肖子涵所說的省委書記肖群對於大明經濟開發區地看法編輯成一條短消息，發給了陸睿，末了她寫道：「看來，你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陸睿收到短信的時候，正在看著文件，看了上面的內容露出一個笑容來，想了想回了一條信息：「我只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

「我認為正確的事情？」唐雨珊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把手機放在胸前，囈語道：「那麼像一個騎士一樣出現在我眼前也是麼？」

……

陸睿此時手裡面拿著的報紙，是最近剛剛刊登的G省日報，作為省內發行量最大的報紙，這份報紙很多時候都是起著一種風向標的作用，就好像現在上面的一篇文章就指出，仁慶市城市公路改造的建設，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決策領導下，在市人大、市政協的多方關注下，在相關部門的協作努力下，加上仁慶市城市改造建設辦公室孜孜不倦的努力工作和當地群眾的大力支持下，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這一切都表明，只要把群眾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上，我們的任何工作都能夠快速有效的進行。

放下手裡面的報紙，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看來黃占軍也不笨嘛，知道什麼時候該使力氣，這個報道發出來的時機恰到好處，大力讚揚了仁慶市的城市公路改造工作，用意自然是給自己造勢，畢竟雖然工程是市政府這邊負責的，可是當初提出這個改造建設計劃的卻是他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是對整個仁慶市的發展有好處，陸睿並不介意這些東西，何況身為市長，自己也是與有榮焉。

這個時候，內線電話響了起來，陸睿按下免提，張海洋恭敬的聲音響起：「市長，鄭市長到了。」

陸睿點點頭：「請鄭市長進來吧。」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張海洋引領著常委副市長鄭同恩走了進來，陸睿站起身走出辦公桌，跟鄭同恩握手道：「鄭市長，你好。」

鄭同恩恭敬的問候道：「市長好，打擾您了。」

他的姿態放的這麼低，陸睿自然很高興，呵呵笑著請鄭同恩在沙發上落座，張海洋給二人倒上茶水之後轉身退了出去。

「鄭市長今天有什麼事嗎？」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姚光明被任命為常務副市長之後，陸睿果斷的調整了副市長的分工，加大了鄭同恩手中的權力，用意自然是很明顯，就是要用鄭同恩來牽制姚光明，架空他這個常務副市長。鄭同恩也知道陸睿的意思，沒有人會不喜歡自己手裡的權力增大，而且他以為，姚光明能做常務副市長是書記那邊的意思，畢竟在常委會的調整當中，陸睿實際上是吃虧了的，所以對陸睿倒是更加尊重了。

「市長，這是招標會的結果，您看看。」鄭同恩將手裡的幾頁文件遞給陸睿，恭敬的說道。陸睿點點頭，伸手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卻是微微皺了一下，這次招標會是仁慶市政府組織的，主要就是新城區改造的建築工程，而中標的是通海建築公司，陸睿沒聽過這個公司的名字，所以才微微有些發愣。

「老鄭，這個通海建築公司是？」陸睿有些疑惑不解的問道。

鄭同恩猶豫了一下：「這個，是省建設廳打過招呼的，好像是省長那邊的關係。」

陸睿愣了愣：「有資料麼？」

鄭同恩點點：「有，我給您帶來了。」

說著，他拿出一沓資料遞給了陸睿。

陸睿接過來看了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上面寫的很清楚，通海建築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吳海龍。

伸手翻了翻通海建築公司的資料，陸睿發現上面都是一些比較虛的內容，頓了一下，他問道：「省建設廳誰打的招呼？」

鄭同恩答道：「是古副廳長，說這個公司是他一位老領導的兒子搞的，請咱們關照關照。」

陸睿點點頭：「嚴格把好質量關。」

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沒有再說什麼，鄭同恩知道，陸市長這是點頭了。

想了想，鄭同恩繼續匯報道：「黃書記指示，讓我們分出一段工程給市二建，您看這事兒……」

陸睿想了想，笑道：「你是負責人，這個事情你拿主意就好。」

他知道這個事情是怎麼回事，仁慶市第二建築公司是老牌國有企業，這些年的情況比較困難，工人半年都沒有領到一分錢的工資，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跟他們的實力沒有關係，主要是現在建築市場競爭太激烈了，前幾天的時候，第二建築公司的經理就專門到市政府找過陸睿，目的自然是要工程，就算黃占軍不說話，陸睿也是準備跟鄭同恩打聲招呼的，只是沒想到被對方搶先罷了。

這種事陸睿並不在意，大家都有一樣的目標，誰先誰後無所謂。

看到陸睿對這個事情沒有表示反對，鄭同恩點點頭，表示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城市改造的事情，鄭同恩這才站起身告辭離去。

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口，轉身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難看起來，想不到居然會出現這種事情。通海建築公司的那份資料，連自己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有問題在裡面，鄭同恩居然沒看出來，這可能麼？建設廳的一個副廳長打招呼就能讓他鄭同恩就犯的話，也未免太好笑了，陸睿不相信鄭同恩不知道吳海龍的身份。

想不到啊，這個鄭同恩估計是最近手裡面的權力太大了一些，有些忘形了，居然敢不把自己的囑咐當做一回事，明明要求他一定要公平公正的搞好這次投標，但是到最後還是變成了暗箱操作。

看來，自己應該敲打敲打這個鄭同恩了。

陸睿慢慢地點了一顆煙，仔細的琢磨起來現在仁慶市的形勢，選舉過後，自己算是在這仁慶市站穩了腳跟，可以按部就班的開展自己當初設想的那些計劃，而隨著選舉的結束，自己跟黃占軍之間的蜜月期恐怕也要結束了，兩個人都面臨著誰來主導常委會的考驗，陸睿不想聽命於人做個舉手市長，而黃占軍自然也不甘心被陸睿架空，恐怕近期兩個人就會因為某些事情而產生碰撞。

位置決定一切，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清楚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所以兩個人之間的平衡早晚都會有被打破的時候。

但是唯一讓陸睿心中隱隱有些擔心的是，黃系的勢力在G省確實太強大了，或者說，不只是黃系，還有其他的派系勢力，這些人在G省根深蒂固，擁有極大的影響力，而自己又該怎麼在這其中獲得最大的利益呢？

第852章 國有企業的問題

城市改造工程建設是仁慶市政府全力推進的一項重要工程，不管是陸睿自己還是黃占軍，都把這項工程當做上任之後的一個重要任務來抓，是以黃占軍才推動省裡面的宣傳工作而陸睿則是主動去省城幫忙跑資金。耗資十幾個億的項目，自然是眾多人為之矚目的肥肉。

「黃哥，這個事兒能行麼？」

仁慶市的一家酒店裡面，吳海龍一臉吊兒郎當的坐在沙發上，身邊還有兩個衣著暴露的美女。[www.uu158.com]

站在不遠處窗口的，正是陸睿的老對手，黃家的老三黃博峰。

聽到吳海龍的話，黃博峰端著手中的酒杯搖了搖，一口幹掉裡面的紅酒，淡淡的笑道：「有什麼不行的？只要我們把工程拿下來，剩下的事情怎麼做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他姓陸的難道還敢出頭不成？」

吳海龍搓了搓手，得意的笑道：「是啊，兩個多億的工程，哪怕有百分之十的油水，也夠我們爽一下的了。」

黃博峰點點頭：「是啊，這個事情還多虧你家老頭子的招牌，我二叔不知道怎麼想的，死活不給打招呼。」

「老頭子早看姓陸的不順眼了。」吳海龍伸手在旁邊的女人身上摸了一把，陰險的笑道：「有機會，我們一定要擺姓陸的一道，到時候估計老頭子肯定要收拾他的。」

黃博峰皺了皺眉頭，似乎對吳海龍現在的樣子有些不滿，揮了揮手道：「我有點事情跟你說，讓她們出去吧。」

似乎對黃博峰的話言聽計從，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是吳海龍還是伸手在美女的身上拍了拍道：「你們先出去，我跟我老大有事談。」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黃博峰的臉色陰沉下來，看著吳海龍道：「你說吳省長對姓陸的不滿？」

吳海龍點點頭：「是的，老爺子一手搞起來的開發區被姓陸的給關了，氣得他在家摔了自己最心愛的青花瓷，老大，你說這個姓陸的哪裡來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有時候都琢磨，這傢伙是不是缺心眼。」

黃博峰的表情很平靜，看著吳海龍道：「他不傻，他看的很清楚，如果不動那個開發區，那他遲早就要成為這個事情的替罪羊。別忘了，我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不然那些媒體怎麼會一直熱炒那個污染的事情呢？」

頓了頓，黃博峰搖搖頭道：「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是低估了陸睿這傢伙的勇氣。」

如果陸睿在這裡，一定會感到十分驚訝的，恐怕誰都沒想到，大明開發區污染之所以會被那麼多媒體大量報道，弄的仁慶市委市政府極度被動的原因，居然是黃博峰和吳海龍要對付陸睿。

而此時的陸睿，則是第一次在辦公室之外的地方約見市委副書記張東。

兩個人此時見面的地方是仁慶市的一家飯店的包廂裡，地方是張東選的，陸睿中午給他打電話，約他晚上吃飯，張東就把地方選在了這裡，據說是他的一個老朋友開的。

「市長，這好像是咱們除了接風那次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吧？」張東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是啊，以後還是要多聊聊的。」

兩個人很有默契，畢竟張東現在已經明確自己的位置，所以他很清楚，陸睿主動邀請自己來這裡，肯定是有事要說的，想了想，張東對陸睿問道：「市長，今天找我，有事兒吧？」

陸睿一笑，點點頭道：「你上次跟我提起，說市裡的第二建築公司老總跟你認識？」

張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道：「是啊，老於跟我以前在一個地方呆過，二建還是有實力的，只是最近建築市場不景氣，公司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上次我找您，也是想幫他們問問城改工程的事情。」

他對陸睿倒是很坦誠，沒有一點隱瞞的把自己跟二建公司的關係和盤托出。

說完之後，張東又道：「市長，是不是有麻煩？如果您為難的話，不給他們也可以的。」

陸睿搖搖頭道：「不是這個事情，既然是咱們仁慶市自己的企業，自然要多多扶持才是。我的意思是想問問你，你覺得這次的城改工程他們拿下多少才能夠解決企業現在的問題？」

張東頓時露出感激的神色來，在他看來，陸睿肯定是不喜歡這種暗箱操作的事情，應該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同意的，這讓張東感到自己十分受陸睿地看重，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二建的問題是咱們仁慶市的老大難問題，主要是攤子太大，身上的包袱太重，這次老於求我跟您爭取一點工程，也是想要暫時緩解緩解困難，最起碼把工人的工資發一點，真要是想要徹底擺脫困境，我跟您交個實底，別說兩千萬的工程了，就算讓他們負責整個城改公路的工程，恐怕也是白費心思。」

陸睿一愣：「這麼嚴重？」

嘿嘿一笑，張東道：「將近一萬人編製，我都懷疑二建這些年都搞了什麼，整個公司設備老化，人員老化不說，財務狀況一片混亂，老於被調過去之後，四年時間整個人就老了二十幾歲。」頓了頓，張東冷笑一聲道：「蔣四喜是個人才啊，原本紅紅火火的二建公司，到他手上不到三年的時間，竟然變成了仁慶市效益最差的企業，真是經營有方！」

聽了他的話，陸睿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想不到這個事情居然跟副市長蔣四喜有關係，看著張東，陸睿緩緩說道：「老張，我初來乍到，這仁慶市的很多東西都不太瞭解，以後還要你多多提醒我啊。」

張東微微一笑：「市長客氣了，您的那句話說的好，咱們同舟共濟。」

「同舟共濟，同舟共濟。」陸睿呵呵的笑著，有些不解的對張東道：「你說蔣四喜之前在二建公司工作過？」

張東點點頭：「是啊，張東在就任大明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之前，就是市第二建築公司的總經理。」

眉頭緩緩皺了起來，陸睿沉聲道：「按照你的說法，二建公司以前發展的不錯？」

「何止不錯啊。」張東點頭道：「十年前的二建公司，是咱們仁慶市最好的國有企業，可是自從張東做了這個總經理之後，每況愈下，沒到五年的時間就變成了虧損企業。而且大量國有資產被以低價賣出，居然成了咱們市裡的大包袱。」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沒有說什麼，按照張東的說法，蔣四喜在把一個原本興旺的大廠子弄垮了之後，非但沒有被處分，反而是一路平步青雲的步步高陞，這就讓人有些不解了，難道他的背後有什麼人在支持著他？

當陸睿把心中的這個疑惑提出來的時候，張東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的，蔣四喜可是吳省長一手提拔起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睿自然也就明白了。

笑了笑，陸睿道：「黃書記很關心我們市國有企業的困難，剛剛指示要給二建兩千萬的工程，我看這樣不錯，扶持國有企業是我們政府的責任，尤其是處於困境當中的國有企業，我看可以讓二建多多爭取一下，盡量在這次工程中多拿下幾個路段。」

張東被陸睿的話給弄得一愣，詫異的問道：「市長的意思是，讓老於再去找找黃書記？」

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個事情嘛，還是要聽市委的意見，黨委領導政府嘛。」

張東哈哈一笑，雖然有些不太理解陸睿的意思，但是陸睿的話明顯是讓他跟二建公司的老於說讓他去找黃占軍，這個事情張東自然是要辦的漂漂亮亮的。

跟張東吃過了晚飯，陸睿這才回到家裡面，鄭秀妍最近這幾天學校有事，陸睿下班是早早的回到家裡，不敢讓小水晶一個人在家。

桌子上放著的是蔣四喜的資料，陸睿很難相信，就是這麼一個人，居然把一個大型國有企業搞垮之後居然還陞官了，問題的關鍵是，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呢？

凡是涉及到國有資產流失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情，尤其是在監管還不是很嚴厲的上世紀九十年代，那就更有可能出問題了。陸睿見識了太多的國有資產在評估清查的時候被人以低價轉賣，這裡面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足以讓很多人放棄自己的原則。

國有企業改制中清理出來的不良資產，經中介機構經濟鑒證後，按規定程序和要求向企業主管部門申報，經企業主管部門提出初審意見報市國資委審批。按照審批權限，對申報核銷不良資產在200萬元（含200萬元）以內的，由市國資委審批。200萬元以上，由市國資委審核後報市政府批准。在批准核銷後，企業需建立「賬銷案存」管理制度，對「賬銷案存」收回的款項可給予一定的獎勵。

陸睿想到這一條規定，忽然對這個二建公司有些感興趣了。

第853章 交鋒

「市長，來的好早啊。」宣傳部長王慶飛走進會議室，對已經坐在位置上的陸睿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跟王慶飛握手道：「正好在附近辦事，慶飛部長，宣傳部的工作最近很有成效，就是要這樣嘛，多多宣傳我們仁慶市的好處亮點，多讓外界看到我們好的一面。」

王慶飛點頭道：「謝謝市長的誇獎，我們一定為市裡的發展做好服務。」

兩個人這邊客氣著，其他常委們也都走了進來，昨天上午，省委組織部王培昌部長親自到仁慶市宣佈了新的人事任命，仁慶市公安局副局長葉飛同志任仁慶市委委員、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這是仁慶市委新班子的第一次全體常委會。

市委書記黃占軍到達之後，由市委秘書長張朝陽宣佈了一下今天的會議議題，主要都是圍繞著近期市裡的各項主要工作，由分管領導進行匯報，而陸睿敏感的注意到，似乎黃占軍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臉色始終都陰沉著。

眾人都匯報完自己的工作之後，輪到常務副市長鄭同恩匯報，他匯報的主要內容是新城區改造，陸睿明顯注意到，在提到工程競標中標的企業是通海建築公司的時候，黃占軍的眼角抽動了幾下，捏著煙頭的手指狠狠把煙蒂按在煙灰缸上面。這讓陸睿感到很是詫異，難道說黃占軍對於吳海龍和黃博峰聯手搞的這個事情也不知情？

有了這個猜測，陸睿心中暗暗的開始思考起來黃占軍跟黃博峰之間的關係。

黃占軍出身黃家旁系，確切的說是靠著自己的能力才一步一步的升到今天的這個位置，來到G省也應該是黃系勢力對他的培養，希望通過在仁慶市的鍛煉讓黃占軍的能力和政績都得到上面的認可，進而再進一步，所以說，對於仁慶市的發展，黃占軍也是抱著很大希望而來的，絕對不允許任何破壞仁慶市發展的情況出現。

同樣的，黃博峰來到G省很快就搭上了省長吳質這條線，卻古怪的一直都沒有在仁慶市採取行動，而是沉寂和許久之後才跟吳海龍一起進軍仁慶市的市場，這其中，黃占軍跟黃博峰之間應該是有某種矛盾在其中吧。

尤其是在通海地產這個事情上面，很明顯黃博峰和吳海龍是繞過了黃占軍，否則他們大可以請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出面，而不必讓建設廳的一個副廳長來出頭了，但是估計他們這麼做，也造成了一定的問題，那就是黃占軍很生氣，對於這種被繞過的情況產生了極大的不滿。或者說，黃占軍壓根就是反對黃博峰插手仁慶市的建設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那自己就應該給他們找點麻煩了。

心裡面想到這個，陸睿嘴角忍不住泛起一個笑容來。

等到鄭同恩最後談到準備照顧一下本地的市第二建築公司，給他們一些地段工程的時候，陸睿忽然打斷他的話沉聲說道：「鄭市長，這麼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啊？」

鄭同恩微微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提出反對意見，要知道自己可是跟他做過匯報的，他也是點頭了的。但是現在陸市長這個態度，分明就是不打算認賬，等等，鄭同恩忽然想到，當時自己跟陸睿提起這個事情的時候，陸睿的態度是不置可否，並沒有明確表示贊成。也就是說，不管自己怎麼說，人家都立於不敗之地。

想到這裡，鄭同恩只能無奈的說道：「陸市長，二建是我們仁慶市的老國有企業，雖然有些困難，但實力還是有的，給予他們一些工程，也是為了幫助他們擺脫現在的困境。」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鄭市長你的意思，不過我們之前決定的是公安招標，什麼是公開招標？那就是要把一切都放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決定，讓整個招標過程拜託過去的那種內定行為、暗箱操作。如果事事都要像這樣考慮好了再內定，那還搞什麼公開招標？」

這一番嚴厲的批評頓時讓鄭同恩的臉色漲紅起來，他知道，陸睿這是對自己不滿了，否則大可以之前就說出來，而不用在這個時候當著眾多常委們的面敲打自己。

點點頭，鄭同恩低聲道：「陸市長，這個事情，是我們考慮的不太周全，不過，不過二建的困難確實不小。」

他的話自然不用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個事情不僅是我的問題，還有別的問題。

陸睿自然不會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點點頭繼續道：「當然，二建是我們仁慶市自己的企業，有了困難我們給予適當的照顧是應該的，不過我覺得，輸血不如造血，可以讓二建參與到我們城市改造的建設當中，不過這工程量嘛，最好跟通海建築公司商量一下，畢竟他們才是這個工程的得標人，您看呢，黃書記？」

說著，陸睿把目光投向了黃占軍。

黃占軍明顯被陸睿的話給弄得有些發暈，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陸睿居然替通海建築說起話來，別人不種地是怎麼回事，黃占軍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家那個侄兒黃博峰跟陸睿的仇怨有多大，或者是，黃系和陸睿之間壓根就是水火不容的，如果不是黃世雄聯合韓定邦對黃系發出警告，不准他們為難陸睿的話，估計陸睿得在中央黨校幹一輩子閒職。

而且黃占軍不相信以陸睿的本事，會看不出這個通海建築存在的問題，那分明就是一家皮包公司，黃博峰和吳海龍兩個人打的主意估計就是把工程拿到手，然後轉包出去，從中賺取差額。

平心而論，黃占軍不會相信陸睿會跟黃博峰同流合污，他皺著眉頭，仔細的思考著原因，看著通海建築的法人代表一欄，黃占軍頓時愣住了。驀然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陸睿前幾天剛剛把省長吳質一手建立起來的大明開發區十幾家污染嚴重的企業給趕出了開發區，現在這個時候忽然對吳海龍作為法人代表的通海建築大力維護，難道說他是想要跟吳省長緩和一下關係？

不過想到昨天二建公司的老於把自己堵在辦公室裡面，就差給自己跪下了的場面，黃占軍還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這個事情無論如何不能交給黃博峰和吳海龍來做，真要是把城改工程交給這兩個人，十有八九最後是要出問題的。再說了，自己已經答應給二建公司至少四千萬的工程，現在陸睿來這麼一手，那怎麼能行呢？

用餘光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淡淡喝茶的陸睿，黃占軍笑道：「同志們還有什麼意見？」

常委們都不說話，誰都知道這個時候是陸市長和黃書記掰腕子的時候，貿然發表意見，很有可能惹怒其中的一位。

市委副書記張東沉吟著，偶爾看向陸睿的目光卻是滿腹疑惑，明明是陸睿對自己說讓自己攛掇著二建公司去找黃書記要工程，怎麼在常委會上卻忽然改弦易張了呢？心裡面暗暗的琢磨著陸睿的想法，張東久久不語。

這個時候，副市長鄭同恩率先說道：「我同意市長的意見，如今都不管是國務院還是省裡都在倡導政務公開，對於我們仁慶市來說，這一次城改工程的招標我看就是一次貫徹上級指示的好機會，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能從我們政府的行為當中看到我們的改進。我承認錯誤，在開始的工作當中有些照顧地方企業的情緒，但是現在我覺得還是應該保證公平公正才對。」

鄭同恩的表態沒有人感到意外，他本身就是陸睿扶起來的，就算陸睿有敲打他的意思，但是他肯定還是會選擇支持陸睿的。

葉飛倒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發現他始終都是不動聲色的喝著茶，索性就沒說話。

市委副書記張東想了想，剛要說話，就看到黃占軍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掃視了一眼所有的常委，淡淡的說道：「我來說幾句吧，首先必須要說，陸市長的考慮是對的，既然我們要進行公開招標，那就要保證公平公正的原則，中央和省裡的文件精神我們一定要貫徹實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必須堅持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是公開招標，那麼就不能夠再搞暗箱操作了，之前的招標既然存在問題，那我看不如這樣，重新進行一次招標，咱們既不搞暗箱操作，也不怕別人質疑，通海建築如果有疑問的話，相信同恩市長可以跟他們解釋清楚，我相信，他們能夠理解我們政府的難處，大家看呢？」

黃占軍的話音一落，張東就開口發表了自己地看法：「書記說的沒錯，我同意書記的意見，可以重新進行招標嘛，不過二建的困難也要考慮，就像市長說的，輸血不如造血，我看是不是可以抽出一段工程交給二建，讓他們自己去做。而那段工程乾脆從整體的新城區改造建設工程當中剝離出來，也不用多，有個幾千萬就行，最起碼幫助他們度過現在的難關嘛。」

第854章 揚眉劍出鞘

「這個事情我看可以考慮一下。」新任政法委書記葉飛平靜的說道：「我跟二建公司的老於見過幾次，四十多歲的人，卻好像六十歲一樣，這幾年他苦心經營，想要把二建扭虧為盈，不過前任留下的爛攤子實在是太大，我們市裡還是能幫就幫幫吧。」

黃占軍眉頭微微一皺，整個人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起來。

明眼人一看就能夠發現，葉飛這話雖然聽上去沒什麼，可實際上卻暗指二建公司之所以會落到現在的這個地步，十有八九是因為前任領導的肆意妄為，而二建公司的前任領導，恰恰就是現在的副市長蔣四喜。蔣四喜是省長吳質的人，確切的說是黃系的人，現在自然也是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的人，葉飛把話題引向這裡，明擺著是對蔣四喜不滿意了。

葉飛的身份黃占軍也是最近才知道，想不到自己手下還有這麼一號背景複雜的人物，不聲不響噹中居然一步登天成了市委常委，對於這位背後有著杜家和軍方支持的市委常委，黃占軍心中是有警惕的，在他看來，葉飛的出身和背景決定了他跟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很有可能結成聯盟，再加上手中握著公安局這個利器，不出意外的話，葉飛將會是常委會上的一股決定性力量。

如今的仁慶市市委常委會，情況可以說是錯綜複雜，即便是市委書記黃占軍，也只能夠堪堪掌握幾票而已，市委組織部長張震和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再加上一個常務副市長李凱旋，平西區的區委書記鄭鈞剛剛進入常委會，暫時還沒什麼發言權。而原本傾向於黃占軍的市紀委書記曾麗珍，最近幾次常委會上卻忽然保持了中立。如果不是因為陸睿手中的常委票數沒有黃占軍多，恐怕就要出問題了。

同樣，陸睿作為市長也沒有什麼優勢可言，現在能夠掌握在手中的鐵票，也是不多，宣傳部長王慶飛是省委書記肖群的人，而新上任的政法委書記葉飛則是杜家的人，這兩個人只能夠做自己的盟友，並不能算的上是心腹鐵桿，至於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和統戰部長顧東風，卻都是陸睿誘之以利使得對方保持對自己的好感而已。原本以為副市長鄭同恩可以發展一下，但是現在看來，鄭同恩還是需要敲打的，這麼一算，居然只有市委副書記張東算得上跟陸睿是完全一條心的人了。

不過有一點好處就是，這些人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投向黃占軍，反而是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有可能跟陸睿結成聯盟，對抗黃占軍。畢竟一個強勢的市委書記，對任何常委來說都不是個好事情。

但是，因為張東和陸睿漸漸走在了一起，黃占軍卻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自己雖然暫時能夠在常委會上面佔據優勢，但是在書記碰頭會上面，自己卻是處於絕對的劣勢，二比一，自己反倒是像個孤家寡人一樣了。

一般情況下，一把手施政權力不大穩固的情況下，如果能控制常委會，就會將大多數事項放常委會上討論，而如果對常委會的結果沒把握，卻能控制書記碰頭會，就會在書記碰頭會通過一個個議題，然後常委會上宣佈結果，如果兩樣都控制不了，就採取單方面發號施令，一把手嘛，是有這個權力的，只是長此以往，這個一把的威信也就蕩然無存。

當然，這個都是特殊的情況，一般情況下，一把手到任一段時間之後，就能夠很快的理順各方面的關係，控制住局面。

會議結束的時候，大家的表情都很嚴肅，恐怕誰都沒想到會是現在的這個情況吧。

常委會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姓陸的打什麼主意呢？」

還是那個酒店的房間當中，黃博峰和吳海龍兩個人對面而坐，表情同樣都很嚴肅。

「我看沒那麼簡單。」黃博峰看了一眼吳海龍道：「姓姚的怎麼跟你說的？」

吳海龍道：「他只是說，在常委會上姓陸的居然主動幫我們說話，不同意把我們手裡的工程給仁慶市第二建築公司。」

眉毛挑了一下，黃博峰道：「你確定？」

吳海龍點點頭：「是的，剛剛那個鄭同恩給我打電話，通知我要重新進行招標，而且還說了，這是市委的意思，你說，你那位二叔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這不是拆我們的台嗎？」

黃博峰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卻漸漸的瞇了起來。

正說著話，黃博峰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按下接通鍵，那邊傳來黃占軍平靜的聲音：「小三兒啊，我是二叔。」

黃博峰恭敬的說道：「二叔您好，有事嗎？」

點點頭，黃占軍緩緩說道：「仁慶市的城市改造工程，通海建築就不要參與了，我已經跟吳省長打過招呼，這一次的招標將會重新進行，通海建築不會再參加競標，你明白嗎？」

黃博峰一滯，明顯沒想到黃占軍居然直接繞過自己跟省長吳質打了招呼，吳質身為黃系力量在G省的頭面人物，影響力和話語權自然不是他黃博峰一個紈褲子弟所能夠比擬的，當初他們想著不通過黃占軍的關係拿下仁慶市的這個工程，就是打著吳質的名頭讓建設廳那邊給仁慶市打的招呼，可是沒想到黃占軍直接找上了吳質。

「二叔，您這是什麼意思？有錢難道還不許我們自家人賺了嗎？」黃博峰的聲音微微一沉，質問道。

黃占軍冷冷的答道：「我什麼意思你應該很清楚，仁慶市的這個地方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打什麼歪主意，我知道你跟陸市長之間的那點事情，不過你給我記住，現在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是我，真要是搞出什麼事情來，他陸睿倒霉，我黃占軍也跑不了，又或者，你覺得我應該配合你？二叔勸你一句，該讓步就讓讓，不要搞得大家都難做。」

黃博峰頓時愣住了，呆愣了半天都沒有說話，一直到黃占軍把電話掛斷他才緩過神來。

這個時候，吳海龍也接到了自家父親的電話，自然是一通臭罵，然後讓他早點滾回省城來。

「那個，峰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吳海龍看著黃博峰，低聲問道。

黃博峰的眉頭緊鎖：「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幾天之後，市委書記黃占軍提議召開常委會，這一次，市紀委書記曾麗珍拿出了一大摞的資料，都是最近紀委收到的關於這一次關於城區改造工程招標過程當中存在嚴重問題的舉報信，還有紀委核實的一部分結果。

常委們都在默不作聲的翻看著資料，曾麗珍平靜的說道：「雖然現在還在調查當中，不過我們懷疑，這一次招標存在著重大的徇私舞弊情況，已經核實的，有可能牽扯到一名副廳級幹部。」

所有人都愣住了，副廳級幹部，難道說是常委副市長鄭同恩？

此時鄭同恩的臉色已經煞白，自己不過是接了一點電話而已，具體的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怎麼成了徇私舞弊呢？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緩緩的說道：「麗珍書記，我想問一下，這名副廳級幹部是常委會成員麼？如果是的話，希望你指出來，按照組織規定，這位同志必須馬上迴避。」

所有人都一呆，就聽見曾麗珍淡淡的說道：「市長說的沒錯，我正要說這個事情，現在我們懷疑，分管城建和環境衛生的副市長蔣四喜同志，在這次的招標工作當中，做了很多違反紀律的事情，請市委同意，紀委對其展開調查。」

「呼！」鄭同恩長出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陸睿一眼，這個時候他的嫌疑最大，如果陸睿不把問題問出來，傳出去他鄭同恩就要失勢了，畢竟這種事情放在誰的身上都足以讓這人倒霉。

眉頭皺了起來，雖然對蔣四喜跟這個事情的關係黃占軍早就有耳聞，不過聽曾麗珍這麼一說，他還是有些意外，看著曾麗珍問道：「：麗珍書記，能夠確定麼？」

曾麗珍點點頭：「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證據。」

這時候，陸睿再次緩緩開口道：「說起來，我們市政府信訪辦和督查室最近也接到了一些舉報，都是舉報蔣四喜同志在擔任仁慶市第二建築公司總經理期間，肆意出賣國有資產為私人牟利的違法行為。」

說著，陸睿也拿出一沓舉報信，對曾麗珍說道：「麗珍書記，我看是不是一起並案調查呢？」

黃占軍瞳孔微微一縮，看向陸睿的眼神頓時變了，在他看來，陸睿這個時候拿出這些舉報信，不啻於就是對蔣四喜落井下石，真要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可能存在之前自己想的那個事情，陸睿壓根就不在乎省長吳質的反應，又怎麼可能在新城區改造的問題上對吳質示好呢？

既然如此，那陸睿想要幹什麼？

第855章 吳省長要來？

常委會的最終結論，是取消招標會的結果，仁慶市新城區改造建設工程將重新進行招標。同時，市紀委向省紀委通報蔣四喜的情況，並控制他本人，開展調查。

走出會議室的一瞬間，張東這才明白過來陸睿的最終目的，想不到這個年輕的市長，轉了一個圈子，目標居然是蔣四喜。或者是，從一開始他就斷定黃占軍不會允許通海建築插手城區改造的工程，所以陸睿的目標根本就是要動蔣四喜。

新的招標會還是由鄭同恩負責，不過這一次鄭同恩卻再也不敢有什麼小心思了，已經動了一個主管副市長，自己這個常委副市長比對方不過是多了一個常委的頭銜，按照市長和書記對整個工程的重視程度來看，自己如果真要是敢耍什麼小把戲，那蔣四喜就將會是自己的前車之鑒，最重要的是，鄭同恩很清楚，陸市長現在既然還把這個工程招標交給自己，那就表明自己還是市長陣營的人。

第二天，陸睿再次調整市長分工，這是他正式當選市長之後第一次調整副市長的分工。

主要調整的就是常務副市長姚光明的分工，因為副市長蔣四喜被調查，原本蔣四喜分管的環境衛生和城建工作由常務副市長姚光明負責，而姚光明也在就任常務副市長之後終於有了一點權力。同樣，陸睿也把一部分原本由自己負責的發展和改革、財政、稅務等工作交給了姚光明一部分。

既然有些人喜歡演戲，那自己總得給人家舞台不是。

對於姚光明來說，現在他對陸睿是越來越摸不透了，這個年輕的市長出牌似乎從來都是不按常理的，尤其是這次城區改造工程的問題上，著實讓姚副市長大為詫異，原以為持反對意見的應該是陸市長，結果最後卻是變成了黃書記否決了通海公司中標的決定。如果不是深知黃博峰和黃占軍之間的關係，他甚至以為兩個人有仇呢。

最讓他不理解的是，陸睿忽然宣佈調整了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的分工，不僅把原本剝奪自己的權力還給了自己，甚至還增大了不少。姚光明並不認為自己跟陸睿能夠坐在一條船上，先不說自己曾經算計過他，光是自己跟黃博峰和吳海龍最近的接觸，已經讓要姚光明知道，自己是絕對跟陸睿尿不到一個壺裡的。對於最終通海建築退出仁慶市競標的這個事情，姚光明坐在辦公室裡面，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從最終的結果和受益人來看，他越發的覺得始作俑者很有可能就是陸睿，不過這個事情沒有證據他自然不會對吳海龍去說。

抱著同樣疑惑的還有市委書記黃占軍，他又不是笨蛋，稍微動動腦筋頓時就反應過來自己成了陸睿手中的一把刀，陸睿打著的是借刀殺人的主意，目的就是把黃博峰趕出仁慶市，不過這麼做對於黃占軍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他自然也不會點破陸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有自己的行事手段，常言道，事成於密，敗於洩。自己沒有理由讓人家對自己坦誠，自然也不必考慮對別人坦誠，只要能夠達到同樣的目的，那麼彼此心照不宣也算是一種境界了。

過了不到三天，姚光明正在辦公室看文件，陸睿打了一個電話過了，讓他過去一下。

姚光明的常務副市長辦公室跟陸睿的市長辦公室實際上是在同一個樓層，不過雖然如此，可是兩個人的辦公室之間相距卻是很遠，一個在最西面，一個在最東面，陸睿的辦公室在樓層東側，而姚光明搬到市政府辦公之後，辦公室是在最西側。之所以選擇如此安排，主要是因為工作需要，畢竟下面的人常常來市政府匯報工作，有的人是來找市長的，有的人則是為了找姚光明這個常務副市長，把領導們的辦公室距離稍微遠一點，既可以讓下面的人避免不少的忌諱，也可以讓領導方便一些。

比如現在陸睿和姚光明的辦公室在一個樓層，很多人就會以為市長和常務副市長之間的關係很是親密，可實際上並不是如此，在姚光明的眼中，陸睿這個年輕市長平易近人，人緣很不錯，哪怕是對待普通的幹部，臉上都是掛著笑容，一團和氣不說，似乎永遠不會發火一樣。不會過分的跟某個人表現的很親密，也不會故意去疏遠誰，哪怕對自己十分的不滿，陸睿也從來沒有公開表示出來過。

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姚光明私下裡瞭解過，市政府的幹部們對陸市長的評價很高，這位年輕市長絲毫沒有一點大領導的架子，哪怕是批評人也都講究策略，不像別的領導那樣，張嘴動輒就是教訓人的口氣，如果不是把陸市長惹火了，他甚至連罵人都不會。

一般的領導，批評人的時候都會說某某某，你是怎麼搞的？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連這個都不懂？或者說，你這領導是怎麼當的？你必須給我怎麼怎麼樣，否則，你就別給我幹了。陸睿不一樣，他要批評人，總是要指出來，這件事你要怎麼怎麼處理了，效果是不是會更好些。聽的人頻頻點頭，聽完了心悅誠服。有的人說他太軟了，該硬的時候不硬，只會和稀泥。也有人說，作為政府的一把手，確實不能太毛糙，就應該像他這樣，善於搞好各方面的平衡，處理好方方面面的關係，調動起大家的積極性，就是最好的領導藝術。

姚光明卻並不這麼認為，他更覺得，陸睿這個人其實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簡單，如果真要是一個軟弱的人，怎麼可能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成為一市之長呢？之前陸睿在陽明市順安縣和畢方市大洪縣的一些事跡姚光明也瞭解了一些，他清楚的知道，陸睿絕對不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所謂和稀泥的說法，根本就是謬論。要知道講穩定求平衡是對的，但過分強調平衡就會喪失應有的原則與立場，而從對待大明經濟開發區的事情上就能夠看得出，陸睿這個人骨子裡是十分強硬的，真正遇到了敢於正面挑戰自己地位的事情，陸睿一定會採取強硬的態度面對的。

前段時間的常委會上，姚光明一直冷眼旁觀著陸睿跟黃占軍的交鋒，也就是從那個事情當中，他才第一次發現，之前不管是自己，還是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都大大低估了，這個陸睿不但是個抓經濟的好手，同樣也是真正的官場太極高手，謙和甚至軟弱那僅僅是外表，他的骨子裡有一種看不見底的氣場，那才是別人不可侵犯的權力和威嚴，誰要是觸到了，那氣場中發出的內力就會傷到誰。

跟吳海龍接觸了幾次之後，姚光明得知黃占軍親自給黃博峰打電話，要求通海建築退出仁慶市。再加上蔣四喜忽然因為涉嫌在城區改造工程當中有違紀嫌疑的關鍵時刻，陸睿居然拿出了一堆的舉報信，一舉把蔣四喜拿下。總體來看，整個事情的得益者實際上也包括他陸睿在內，這就讓姚光明不得不懷疑，陸睿才是整個事件的幕後推手，或者說，他在常委會上那次維護通海建築的表態，事實上是故意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黃占軍出面趕走黃博峰和吳海龍，從而使得蔣四喜成為整個事件的最終目標。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在調整自己的分工之後，給了自己這麼大的權力，陸睿又想要做些什麼呢？

來到陸睿的辦公室，陸睿請姚光明坐下之後，笑了笑道：「剛剛市委那邊打電話通知我們，省委通知，九月五號，省委領導將會視察我們省西南部地區的開發工作，並且在我們仁慶市停留一天，讓我們早做準備。」

姚光明一愣：「省委領導？」

陸睿笑著點點頭：「是省政府吳省長，主要視察我們仁慶市的城區改造和三農工作。」

姚光明頓時就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是省政府一把手，省長吳質要來仁慶市視察。

吳質的身份姚光明是實在是太清楚了，這位省長大人算得上是仁慶市走出去級別最高的幹部了，從仁慶市市長、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一路平步青雲的做到省政府一把手的位置，權柄一時無兩。

最重要的是，吳質是黃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可以跟省委書記肖群正面對抗而不落下風的人，此時卻要到仁慶市來視察，是不是蘊含著什麼意思呢？

難道說，吳省長對於陸市長在最近的某些問題的處置上很不滿，這一次是來給黃書記站台的？又或者，他根本就是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找來提高自己在全市幹部群眾心中的威望的幫手？

想到這個可能，姚光明連忙笑道：「這可是大好事啊，首長來我們仁慶市視察，這可是絕好的機會，一定要全市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沒想到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一切按照正常的接待步驟走就行。」

想了想，陸睿忽然問道：「土地流轉工作是誰在負責？」

第856章 陸睿的野心

土地流轉是指土地使用權流轉，土地使用權流轉的含義，是指擁有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農戶將土地經營權（使用權）轉讓給其他農戶或經濟組織，即保留承包權，轉讓使用權。

2004年，國務院頒布《關於深化改革嚴格土地管理的決定》，其中關於「農民集體所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依法流轉」的規定，強調「在符合規劃的前提下，村莊、集鎮、建制鎮中的農民集體所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依法流轉。」

聽到陸睿的問話，姚光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具體是由郭副市長在負責，不過進展不是太好，市長有什麼問題麼？」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

對於吳質為何而來，陸睿一點都不關心，不管他是來給黃占軍站台的，還是為了大明開發區的事情而來，對自己來說都不算問題，陸睿很清楚，能夠做到吳質的那個級別，就算對自己不滿，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發難，最起碼他也會等到自己犯了錯誤的時候才會出手。

之所以會陸睿會關心土地流轉的問題，是因為他很清楚，就在2008、2009年左右，中央和國務院會再次出台文件，強調農村土地流轉是指農村家庭承包的土地通過合法的形式，保留承包權，將經營權轉讓給其他農戶或其他經濟組織的行為。農村土地流轉是農村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通過土地流轉，可以開展規模化、集約化、現代化的農業經營模式。農村土地流轉的主要類型為土地互換、出租、入股、合作等方式。流轉土地要堅持農戶自願的原則，並經過鄉級土地管理部門備案，簽訂流轉合同。而在09年初，國務院將會頒布《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管理辦法》。

身為一個重生者，陸睿覺得自己對於很多事情的記憶都漸漸的有些模糊，再加上有些事情已經漸漸的脫離了他的認知，就好像林老爺子如果自己沒記錯應該是06年的時候就應該去世，但卻一直拖到了現在。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很多規定的出台時間，陸睿的記憶卻是越來越清晰，他清楚的知道，在國務院關於農村土地使用權流動的政策出台之後，各地都開始實施新的土地政策。

對於陸睿來說，他明白，這又是自己利用超出這個時代的知識獲取政績的機會，而且是為數不多的機會，畢竟還差7年就要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年了，之後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了。

而陸睿知道，這個土地流轉如果做好的話，將會是自己日後的巨大政治資本。在陸睿的腦中關於仁慶市集體土地使用權流轉機制的思路框架已經基本形成：他計劃將按照「土地確權、兩權（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離、價值顯化、市場運作、利益共享」方針，依據土地有償使用原則，對仁慶郊區農業用地和建設用地使用權實行有償有期限流轉制度。農業用地在土地承包期限內，可以通過轉包、轉讓、入股、合作、租賃、互換等方式出讓承包權，鼓勵農民將承包的土地向專業大戶、合作農場和農業園區流轉，發展農業規模經營。而集體建設用地可通過土地使用權的合作、入股、聯營、轉換等方式進行流轉，鼓勵集體建設用地向城鎮和工業園區集中。其要點是：在不改變家庭承包經營基本制度的基礎上，把股份制引入土地制度建設，建立以土地為主要內容的農村股份合作制，把農民承包的土地從實物形態變為價值形態，讓一部分農民獲得股權後安心從事二、三產業；另一部分農民可以擴大土地經營規模，實現市郊農業由傳統向現代轉型。

確切的說，陸睿準備在仁慶市廣大農村開展招商引資活動，而吸引投資商的資本，就是農民手中的土地，用一定的價格把閒置的土地租給商人們，如果每畝地能夠收入幾百元的話，就可以一次性得到一大筆的進項，並且能夠通過這個事情，極大的解放農村的生產勞動力，可以讓這些勞動力從事二三產業，外出打工，進而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辦法，還可以用市裡面提供小額度貸款的辦法進行扶持，讓那些有經濟頭腦的人大膽承包、租用土地，形成集約化經營，這樣一來，部份農民就能夠先富裕起來，用他們的現身說法去感召其他人，從而帶動農村經濟的發展。

陸睿很清楚仁慶市的情況，雖然城市經濟有了很快的發展，但是農村依舊存在著大量尚未脫貧致富的農民，而自己如果能夠改變這種狀況的話，必然能夠使得仁慶市的經濟有一個質的飛躍。

想到這裡，陸睿伸手撥通了內線電話。

「海洋，請郭副市長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

不一會兒，負責農業工作的副市長郭正通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市長，您找我？」郭正通恭敬的對陸睿問候著，他是那種沒後台沒背景的官員，在副市長的排名也是從後數的，自然面對陸睿這個市長的時候要戰戰兢兢的了。

陸睿點點頭：「郭市長你坐，我看完這點東西咱們再聊。」

郭正通依言坐在陸睿對面的沙發上，看著陸睿低頭翻閱著什麼。

半晌之後，陸睿慢慢地抬起頭，對郭正通笑著說道：「郭市長，你對我們市土地工作情況瞭解麼？」

郭正通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道：「大致的情況還是瞭解一些的，市長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搖搖頭：「明天你陪我到土地局和農業局去轉轉。」

說完，陸睿就把話題扯開，跟郭正通閒聊起來。雖然對陸睿的話有些疑惑不解，但是郭正通只能把自己的疑惑埋在心裡，漫無邊際的陪著陸睿聊天。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面，仁慶市的幹部都知道了一個消息，那就是陸市長似乎喜歡上了去農村考察，在視察了土地局和農業局等等幾個相關部門之後，他對有關部門提出要求，要求他們對土地流轉在仁慶市實施的可行性進行論證，並且親自到仁慶市十幾個農村的田間地頭實地考察，跟當地農民溝通，徵求他們的意見。

雖然有些奇怪陸睿想要做什麼，不過黃占軍卻沒有時間顧及這個事情，因為省長吳質視察的日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8月20號，身為市委書記，黃占軍必須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這個事情上面，反正陸睿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兩個人之間倒是相安無事起來。

這一天，陸睿再一次跟市委副書記張東兩個人約在了那家飯店吃飯。

「市長，您最近老圍著土地方面的問題打轉，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張東跟陸睿也不見外，開門見山的問道。

陸睿一愣，笑了笑道：「怎麼，有人心驚了？」他自然猜的到張東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事情來，看樣子是自己老圍著國土局、農業局打轉，讓某些人膽戰心驚了。不管是什麼地方，都存在著既得利益者，這些人最不希望的，就是變化。而陸睿要做的，就是變化。

張東點點頭：「現在外面傳的很厲害，說您打算動國土局和農業局的班子，農業局的老秦都跑到我這兒哭鼻子了。這兩個單位現在人心惶惶，都不知道市長您到底想要幹什麼，拿誰開刀。」

陸睿頓時笑了起來，張東在仁慶市做了多年的組織人事工作，各方面的關係實在是太多了，消息也很靈通，他靠向自己，自己就等於多了不少眼睛和耳朵，很多平時瞭解不到的消息，都能夠從張東的嘴裡面得知。

笑著擺了擺手，陸睿道：「你讓他放心，我又不是儈子手，要開刀也對準那些油水豐厚的部門，他們農業局一個清水衙門，我哪有那個心思想那麼多啊。其實，我是有別的想法。」

張東一怔，看著陸睿道：「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點點頭，把自己關於土地流轉工作的一些設想對張東詳細的講述了一遍，最後陸睿道：「如果這個事情能夠做成的話，相信我們仁慶市的經濟肯定有一個新的發展，最重要的是，能夠極大的改善農村人口的生活水平。」

張東聽完陸睿的話久久不語，端著酒杯默默思考著陸睿所說的設想，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真要是能夠實現您的設想，我們仁慶市的農民，算是有福氣了。」

張東不是那種沒有能力的人，如果沒有幾分本事的話，也不可能升到現在的位置上，他一眼就看出陸睿這個計劃如果實施成功的話，肯定能夠給農民們帶來極大的實惠，但是同樣的，這裡面也有極大的風險在內。

「市長，您的這個想法是不錯，不過，從我們仁慶市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在農村開展土地流轉工作的話，就必須要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進行監督管理，畢竟，土地流轉不是小事情，稍微有一點差錯，就會使得農民群眾的利益受到損害。」

看著陸睿的臉，張東嚴肅的說道。

第857章 無法抵達的邊界

張東的話是很有道理的，對於任何一個好的政策來說，具體的監督都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畢竟很多政策都是好的，就是因為監管不力，這才好事變壞事，使得群眾利益受到了損害。

聽到張東的勸告，陸睿也明白這裡面的問題所在，晚上回到家，他把電話打給了韓定邦。

到仁慶市工作已經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了，陸睿這還是第一次主動聯繫韓定邦。

韓定邦對農村工作十分的關心，聽完了陸睿的匯報之後十分的高興，農村土地流轉工作已經在全國開展三四年了，但是始終都沒有形成一個比較系統的規劃，各地大多是在觀望，中央也只是在幾個省份和地區進行試點。而陸睿這個時候想到的這個計劃，韓定邦已經敏銳的察覺到其中所蘊含的機遇。

「小陸，你這個想法很不錯，最近中央也在討論這個事情，準備在全國推廣實施土地流轉工作，你如果能夠整理出一個系統而有效的經驗，那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事情了，對於你自己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機遇。不過我要跟你聲明的是，這個事情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要做到盡善盡美，畢竟土地關係到農民的根本利益，我們的三農問題一直都是黨中央關心的問題，你要有思想準備啊。」

陸睿知道韓定邦說的沒錯，農業問題是一個關係華夏民生的大事，一直以來都備受關注，中央近幾年來的一號文件都是關注著三農問題，自己如果能夠在這個事情上面做出成績來，那可是一個大大的政績，也許就可以憑著這個一直進步下去。

「韓書記，您放心吧，我一定做好充分的準備。」陸睿向韓定邦保證道。

既然有了上層的支持，陸睿的心裡面就有底了，自己只要按照設想走下去的話，就有可能把這個事情做好。

在仔細的調查了仁慶市的實際情況之後，陸睿詳細的寫了一份計劃書，提出了一套關於如何在仁慶市實施土地流轉工作的辦法，雖然僅僅是一個計劃，但是在市長辦公會上面陸睿提出來之後，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顧慮，畢竟這個事情的關係重大，做的好固然能夠解放農村生產力並增加農民收入，但是做的不好，搞糟了的話，那可就是要掉烏紗帽的事情。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個表示贊成的居然是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原本眾人甚至以為姚光明會是第一個跳出來表示反對的，畢竟他跟陸睿之間的矛盾大家都很清楚，但是沒想到的是姚光明竟然表示了贊同。

姚光明不是笨蛋，他一眼就看出來這裡面所蘊含著的機遇，固然做砸了可能會影響前途，可如果真的能夠做好了，這對於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來說，都是能夠影響一輩子仕途的巨大政績，在這樣的利益誘惑面前，姚光明怎麼會反對陸睿呢，他巴不得這種有政績的事情多一些呢，畢竟自己也是常務副市長，一旦陸睿這個市長因為政績而陞遷了的話，他就是市長的最佳人選。

經過協商，陸睿又把這個計劃簡單的修改了一部分，然後找到了市委書記黃占軍。

「市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啊？」黃占軍滿臉微笑地看著陸睿，對秘書說道：「讓外面的人等一下，我跟市長說幾句話。」

陸睿端起黃占軍的秘書給自己泡的茶，抿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下，伸手遞給黃占軍一份計劃書道：「黃書記，我來是跟您匯報一下關於在全市農村開展土地流轉工作的事情。」

「土地流轉工作？」黃占軍故作驚訝地看了一眼陸睿，低頭開始看起來那份計劃書。他其實早就知道這個事情，從陸睿一開始到各個部門去調研，再到陸睿在市長辦公會上拿出這份計劃書，黃占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事情，之所以一直都沒有過問這個事，一方面是因為他在忙於準備接待省長吳質的視察，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陸睿這個市長不管要怎麼搞，最後都得跟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進行匯報，與其主動打草驚蛇，倒不如等陸睿找上門來的時候見機行事好了。

細細的把陸睿的計劃看了一遍，半晌之後黃占軍抬起頭道：「之前就聽說你在搞這個土地流轉的事情，想不到現在已經拿出這麼詳細的計劃書了，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到底具體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黃書記，只要是這樣的，我們仁慶市現在的經濟雖然發展的不錯，但大多數都是集中在城區，農村的經濟發展相對還是比較緩慢，農民光靠土地的收入已經無法維持生活，不得不到外地去打工養家。這樣就形成了一個不好的結果，那就是農村剩下的大多數都是老弱婦孺，這些人沒辦法承擔繁重的土地勞動，使得越來越多的耕地荒蕪起來，對於全市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

黃占軍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不僅是我們仁慶市，全省乃至全國很多地方都出現了這樣的狀況，留守人口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土地大量的閒置荒蕪，實在是很嚴重的問題。」

陸睿道：「我經過這段時間在全市各地的調查研究，並且跟有關部門探討之後，大家都覺得採用新的土地管理辦法對於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尤其是農村群眾生活水平的提高有著很大的好處，土地流轉可以把閒置地土地利用起來以把農民的收入大幅度增加。這對我們仁慶市貧困人口的脫貧致富有很大意義的，您看……」說著，陸睿開始給黃占軍逐條講解起來自己的計劃書，主要就是如何使得土地流轉過程當中的農民獲得利益。

必須要承認，陸睿這份計劃書做的很完美，黃占軍又不是那種固守成規的人，能夠被黃系重點培養的人才自然眼光非同一般，很快就看出陸睿的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很高，他認真的聽完陸睿的介紹之後，黃占軍緩緩說道：「這個事情倒是好事，不過現在全國各地都沒有成功的經驗，要是出了岔子的話，就有些麻煩了。」

他這個擔心是有道理的，不管是他自己還是陸睿，各自背後力量把兩個人放在仁慶市的目的，都是希望能夠鍛煉一下他們的能力，為下一步的晉陞做準備，所以小心謹慎一些是正常的。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黃占軍的擔心：「書記，這個事情我也考慮了一下，土地流轉既然是國務院頒布的辦法，那就有他的合法性，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把土地在農民當中進行流轉，還要進行招商引資，把農業朝著集團化、規模化和產業化的方向發展。」

頓了一下，陸睿沉聲道：「如果書記擔心結果不好的話，是不是可以挑選一個區縣來做一下實驗？」

黃占軍有些猶豫，在他想來這種冒險的事情還是不應該做的，不過想到這個事情要是做好了既能給農民帶來好處，自己又能夠得到政績不說，最關鍵的是，這個項目是陸睿提出來的，即便是錯了也是陸睿的問題，他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

他的心思其實很簡單，既想把這事做成，幫村民們提高一些收入，自己撈取一點政績，又害怕事情砸了會影響到自己。

想到這裡，陸睿決定再加一把火。

「書記，這個事情要是搞好了，咱們仁慶市就可能進入中央領導的法眼，畢竟這個土地流轉工作，現在全國都沒有一個系統的做法，我們如果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那……」

陸睿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在拿政績誘惑黃占軍。他其實也是沒有辦法，黃占軍是市委書記，這個事情無論如何都繞不過他，而且還必須要得到他的支持，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黃占軍也捆上自己的戰車，有了相同的利益，最起碼兩個人之間不會因為某些事情而發生爭執。

沉吟了一會兒，黃占軍捏著手中的煙久久不語，最後緩緩說道：「陸市長，這個事情非同小可，關係到我們仁慶市廣大農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我看還是召開常委會，在會議上議一下比較好。」

陸睿頓時笑著點點頭，他明白，黃占軍是不想自己承擔這個責任，反正到時候有了政績全體班子成員都會跟著受益，沒道理這個時候偏偏讓自己來遭罪，所以倒不如拿到常委會上面去表決，最起碼形成了集體決議之後，這也是一個分擔責任的機會。身為市委書記，有時候並不需要那種勇往直前的衝勁，反而是要穩重一些。

只不過，陸睿要的就是他這句話，畢竟書記不點頭，這個事情沒法進行，但是只要黃占軍心動了，那就好辦了，陸睿相信，在能夠為大家帶來巨大政績的誘惑面前，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陞官的幹部，算是好幹部麼？

第858章 仁慶亮劍第一彈

市委常委會上，就是否在仁慶市開展土地流轉工作進行了熱烈的討論，常委們就農民以轉包、出租、互換、轉讓、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有條件的地方可以發展專業大型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規模經營主體等內容進行在這個事情上，大家都顯得很是謹慎，就連一隻支持陸睿的宣傳部長王慶飛也表示了擔心。

確切的說，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有擔心，但是又對這個事情所能夠帶來的前景感到十分看好，因此大家都十分的猶豫。

官場中人最大的擔心就是因為某個失誤而影響到自己的官帽子，這個事情固然對農民有很大的好處，可是在農民的利益和自己的官帽子之間選擇的話，很多人還是不願意拿自己的帽子去冒險的。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葉飛對這個事情卻很感興趣，在詳細的瞭解了整個計劃之後，葉飛當即表示支持，認為這個事情如果搞得好，對整個仁慶市的農村和農民問題都是一個有用的解決辦法。

其實眾人都很清楚，這個事情真要是搞成了，政績自然是很大的，關鍵是沒有人願意做這個挑頭的人，畢竟挑頭的人就要承擔主要責任，萬一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話，那豈不是弄巧成拙了嗎？所以大家乾脆都表態保留意見，索性把責任都交給陸睿和黃占軍這兩個黨政一把手。

所謂保留意見是指某個人或某些人不同意或不完全同意他人對某事物的意見和處置，但暫時不能或不願意表達出來，也無力阻止或改變他人的意見或處置，只好自己留有對該事物的意見。比如：就是對方有不同的意見，但是不方便當場爭執，但是當有關部門和人員問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會按自己的意見說的。舉個例子：如果一個單位的班子5個成員在一個問題上出現分歧，其中有4個人同意，一個人不同意（因為另外4個人得到了好處，分給他他不要）。如果不出事還好，出了事這個人就沒有什麼事了，另外4個人就完蛋了。而在官場當中，則是代表著另外一層含義，就是說這個事情我們也表示反對了，但是是主要領導同意的，我沒有辦法改變。

現在的情況是，葉飛和馬一鳴這兩個人表示同意陸睿的意見，市委副書記張東和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再加上副市長鄭同恩都表示贊同，至於其他的常委們，則是表示了保留意見。

黃占軍看到這個情況，眉頭皺了皺，對於姚光明和葉飛的表態，他是感覺有一些意外的。畢竟這兩個人跟陸睿似乎不像是一路人啊，尤其是姚光明，完全就是陸睿的敵對方才對。他沒想到，姚光明居然把賭注放在這個事情上面了。

「黃書記，您看？」陸睿看著黃占軍久久不語，便慢慢地開口問道。

黃占軍半天沒說話，現在的情況，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常委們有的同意，有的持保留意見，那麼決定權又回到自己的手裡面了。

想了想，他看了看陸睿道：「既然這樣，我同意市長的想法，不過咱們是不是先在一個地區進行試點？」

陸睿點點頭：「書記說的有道理，我看就把南華縣作為試點吧，您看呢？」

「南華縣？」黃占軍低頭想了想，南華縣是仁慶市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這個縣除了煤炭資源比較豐富之外，土地資源也豐富，各種的：地、耕地都不少，由於土地的收成不足以保障農民的生活，出外打工的人非常多。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這個縣新上任的縣委書記張明橋是陸睿的人，雖然剛剛靠向陸睿不久，但是在操作上還是比較方便的，對此黃占軍倒是沒有意見。

會議決定成立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領導小組，由市長陸睿擔任組長，副組長由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副市長鄭同恩擔任，而這個工作小組的辦公室主任，則是南華縣縣委書記張明橋。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撥通了南華縣委書記張明橋的電話。

張明橋今年已經四十歲了，是仁慶市本地人，確切的說當初提拔他的人是市委副書記張東，之前陸睿就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實施的情況向張東咨詢的時候，張東就提到了南華縣，並且說那裡是最合適做試點的地方。

「明橋同志麼，我是陸睿啊。」電話接通之後，陸睿淡淡的說道。

張明橋微微一愣，他靠向陸睿的時間並不長，還是在老領導張東的指點之下，不過他也是個聰明人，從陸睿就任市長之後的幾件事情當中就看出了陸睿的實力，很高興的投靠了陸睿。

「陸市長，您有什麼指示嗎？」張明橋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是這樣的，市裡面剛剛開過會，決定成立土地流轉工作領導小組，我親自擔任組長，你呢，被任命為這個小組的辦公室主任，主要負責在你們南華縣進行土地流轉工作試點。」

張明橋吃了一驚，之前他就跟陸睿碰過面，早就知道土地流轉的事情，也深知如果這個事情真的能夠搞起來，那可是一個大大的政績，現在突然聽到陸睿說自己成了這個領導小組的辦公室主任，而且試點還要在南華縣進行，頓時讓張明橋有種被幸福砸中的感覺。他很清楚，這個事情在陸市長的計劃下，完全有可能取得好成績，一旦這個事情操作成功，自己就成了這土地流轉的專家，以後的發展前途可就遠大了，如果這事沒成也沒關係，只要聽陸市長的話，難道陸市長還會不管自己？

「感謝市長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把土地流轉工作認真完成，不辜負您的期望。」張明橋馬上就向陸睿表態道。

陸睿笑了笑，對於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平靜的說道：「你馬上到市裡來，我們一起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試點工作要如何開展。」

既然已經有了決定，那必須盡快投入實踐當中。

張明橋也知道這個事情的重要性，陸睿電話放下之後他就即刻帶著秘書和司機趕到了市裡，到市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連午飯都顧不上吃就直接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他到了的時候，陸睿已經把副市長鄭同恩和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叫了過來，四個人一起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開始商議著具體的執行步驟。

看著三個人嚴肅的臉色，陸睿沉聲道：「這個事情千頭萬緒，我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姚光明點點頭道：「市長說的沒錯，這事需要招商引資，招商引資能向外面突破，這個怎麼就不能突破呢，可是，要怎麼樣才能做好這事的招商工作？人們會來投資嗎？大規模承包所產生的風險，將由誰來承擔？」

他這話說的雖然有些危言聳聽的嫌疑，不過仔細想想確實如此，這個事情不能夠解決的話，這個工作想要搞好，想要出成績是很難的。

陸睿聽到姚光明的話，點頭道：「姚市長說的有道理，這個事情我們必須要解決，明橋同志，你是在基層跟農民接觸多的，你來說說，還有什麼困難。」

張明橋聽到陸睿的提問，連忙站起來道：「謝謝市長的關心，我覺得，咱們既然要搞這個土地流轉，就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關係，我在農村的時間比較長，根據我的經驗，這土地流轉問題背後還涉及到農村很多其他問題，比如建立合作組織、增強談判能力、如何保護好失地農民利益。同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農民們能夠心甘情願的放棄土地嗎？」

陸睿始終都認真的聽著大家的意見，並且還做了記錄，最後他總結道：「大家提的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東西，土地流轉工作是一個剛剛興起沒多久的事物，在全國範圍內我們沒有可以借鑒的成功案例，一切的工作都需要我們摸著石頭過河，不過這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機會，那就是總結出一套適合推廣的工作經驗來，這裡面的意義相信大家都明白。按照我的想法，首先我們要把宣傳工作做好，要讓群眾們知道，土地流轉並不是要把農民的土地變沒了，而是要讓他們的土地變閒置為能夠產生經濟效益，至於招商的問題，我們可以採用多種的形式進行，不要局限於仁慶市裡，還要放眼省裡，甚至於走出去，到國外招商引資，只要有投資意願的人我們都可以請他們來投資。當然，這一切都需要我們的幹部們真正的把心放在為農民辦實事上。」

說到這裡，陸睿對張明橋道：「這個事情你要負起責任來，你們南華縣要抽調有能力的幹部進入領導小組辦公室，我只有一個要求，土地流轉辦公室必須要能夠高效運轉，我會親自盯著這個事情的。」

張明橋神色一凜，點頭道：「市長放心，我一定會按照您的指示辦的。」

第859章 進展迅速

仁慶市既然搞土地流轉的工作，自然是不能私下裡進行的，在常委會結束之後，黃占軍就親自向省委省政府進行了匯報，並且在第二天上午親自趕赴省城面見省長吳質，想吳質詳細的解釋了陸睿的計劃，並且把自己的態度進行了說明。

對於這個事情，吳質並沒有多說什麼，聽完黃占軍的匯報之後也沒有表態。

能做到省長的位置上，吳質的眼光是何等敏銳，他自然知道這個事情裡面所蘊含著的意義，同樣也明白，中央對於新的土地政策究竟有多重視，2004年出台之後，中央和國務院一直都在倡導各地實施新的土地政策，可實際上效果卻是甚微，這裡面有各個地方情況的不同，也是因為沒有一個系統的執行手段，如果陸睿能夠總結出一套經驗的話，那也許真是一個大大的成績。

所以，越是在這個時候，在結果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自己就越不能輕易表態，不管是讚揚的還是反對的，都不能輕易出口，要知道官場當中一旦表錯態，就等於站錯隊，那可是會影響自己未來仕途的。

而且吳質並不認為陸睿有這個本事忽然想到要搞什麼土地流轉，聯想到黃世雄現在分管農村工作，他隱隱覺得，是不是黃世雄透漏給陸睿一些上層的精神呢？

這只是他的一種猜測，並不能作準，但是卻足以讓吳質在這個事情上面保持沉默，畢竟不管怎麼樣，這個事情在沒有明確定論之前，自己還是不要攙和進去為好，不管對錯，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唯一讓人有些意外的是省委書記肖群，肖群作為省委書記，黃占軍自然是要向他匯報的，而在得到黃占軍的匯報之後，肖群還專門給陸睿打了一個電話，詳細的詢問了陸睿的計劃。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肖群也沒有表態，只是用一句知道了回復黃占軍。

因為省裡的兩位主要領導都沒有明確表示什麼態度，陸睿在仁慶市搞土地流轉的這個事情，在G省並沒有引發什麼大的反應，平靜的讓人有些意外。

不過陸睿還是私下把這個事情向省紀委書記陸默做了匯報，畢竟陸睿知道，陸默是黃世雄和韓定邦這一系派到G省支持自己的人。

從H省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被提拔到G省省紀委書記，陸默自然也是團系比較看重的幹部，政治敏銳度自然是非同小可，他聽完了陸睿的匯報之後，沉吟了片刻道：「陸睿，這個事情我已經跟韓書記溝通過了，因為這個事情現在全國也沒多少地方在搞，所以你這麼做風險和機遇是一樣大的，韓書記的意思是你現在還年輕，不要怕犯錯誤，要勇敢的朝前走，即便是出了錯誤，還有我們這幫人在，但如果真的能夠總結出一套適合我國農村發展的經驗來，那對於你今後的發展是有很大好處的。所以，你大可以放手去做，有什麼需要我支持的，我全力幫你。」

聽到他的話，陸睿原本的一些擔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韓定邦和黃世雄是想要自己努力幹出來一個成績啊。

想到這裡，陸睿沉聲道：「陸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辜負諸位領導的期望。」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陸睿開始具體執行這個事情，期間省長吳質到仁慶市調研，走訪並且查看了仁慶市城區改造工程建設，並對仁慶市委市政府班子提出了殷切期望和指導，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提起土地流轉工作。

但即便是這樣，不管是吳質還是肖群，都十分關注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的執行情況，幾次打電話向仁慶市委詢問進展，並且要求仁慶市委一定要貫徹落實中央關於《關於深化改革嚴格土地管理的決定》。

而陸睿則是親自關注著這個事情，他很清楚，對於農村土地流轉，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和今年中央1號文件專門出台了政策：加強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管理和服務，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按照依法、自願、有償原則，允許農民以轉包、出租、互換、轉讓、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有條件的地方可以發展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規模經營主體。

而開展工作的首要任務，就是讓農民理解中央關於農村土地流轉的政策，讓他們弄清楚什麼叫農村土地流轉。農村土地流轉其實是一種通俗和省略的說法，全稱應該稱為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也就是說，在土地承包權不變的基礎上，農戶把自己承包村集體的部分或全部土地，以一定的條件流轉給第三方經營。

為了宣傳這些東西，陸睿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要去一次南華縣，親自盯著宣傳工作，為此還專門向宣傳部長王慶飛借了一批人手。

而張明橋這個時候也是雷厲風行起來，從縣內各個部門抽掉了一批人加入到辦公室裡面負責土地流轉的事情。

現在的南華縣已經成了各方關注的焦點，能夠參加土地流轉辦公室的工作成為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畢竟這個辦公室的負責人都是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陸睿這個市政府一號首長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親自來到工作組的辦公室檢查，這讓南華縣的很多人都動心了，萬一有機會被陸市長看重的話，那就是平步青雲了。

「市長，這個宣傳工作到底該怎麼搞呢？」坐在陸睿的面前，張明橋有些不解的問道。

陸睿笑了笑，伸手在南華縣的地圖上比劃了一下：「我們可以把全縣分成幾個區域，派出專門的宣傳組，把土地流轉的資料發下去，並且逐門逐戶的進行講解，必需要讓每一個群眾都知道並且理解我們這個工作的意義。我計劃準備用一個月的時間做這個事情。」

張明橋一愣，看著陸睿道：「市長，這個事情，不用這麼麻煩吧？」

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直接一個行政命令下去，什麼不都解決了嗎？何必這麼麻煩。

陸睿擺擺手，他很清楚，一個事情在基層尤其是農村想要順利進行，必須要做到深入人心，否則就會出現在運作地過程中因為農民的不理解而鬧事的情況，而現在的情況之下，陸睿絕對不允許這個事情的發生。

最關鍵的是，陸睿知道農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土地流轉會不會改變現有土地承包關係，畢竟在有些農民看來，土地流轉就等於失去了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地，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的決定提出：賦予農民更加充分而有保障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現有土地承包關係要保持穩定並長久不變。今年中央1號文件也規定：農村土地流轉，不得改變土地集體所有性質，不得改變土地用途，不得損害農民土地承包權益。也就是說，農村土地流轉後，相當於「三權分離」：經營權歸受讓方，承包權還是歸承包農戶，所有權也還是屬於集體。流轉後的土地，仍然只能用於發展農業，不能用作房地產開發等其他用途；農民依法享有土地流轉權益，如租金、股份分紅等。這也體現了中央切實維護農民權益的宗旨。而這些東西，正是陸睿想要讓農民們知道的。

「明橋同志，這個事情你要親自盯著，一定要確保宣傳到位。」陸睿看著張明橋沉聲道，臉色十分嚴肅。

張明橋先是一愣，隨即見陸睿這麼堅持，就點頭道：「市長您放心，這個事情我親自負責。」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面，宣傳的力量終於顯現了出來，在農民們的思想當中，靠老祖宗留下來的土地吃飯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現在的土地收入大多數都沒辦法養活農民，出外打工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農民眼看著土地在那裡，又沒有能力去耕作，許多只剩下老人、女人的家庭早就在頭痛這事，聽說只需把地暫時租出去就能夠得到一筆錢時，許多農民都笑了起來，按市裡的辦法，土地也被分許多的等級，以這種劃分出來的等級，租出地去的收入比自己耕土地還要多，早就有人願意做這事了。

不得不說，土地流轉跟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效果上是正好相反的，後者是把土地分散到個人的手中，分散耕種。而前者，則是把分散的土地集中起來，形成集團化經營。

到了九月份，整個土地流轉工作已經在南華縣盡人皆知，而陸睿則命令土地流轉辦公室開始進行第二項工作，那就是在農民自願的前提下，對縣內所有可用土地進行歸類規劃，按各種的使用用途進行劃分，計算出每一塊土地的費用，以備到時進行統一的招商。

「市長，這個事情交給我負責可以嗎？」這一天，常務副市長姚光明主動找到了陸睿。

微微一愣，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860章 姚光明的心思

「市長，這個事情交給我怎麼樣？」

在陸睿準備開始進行土地價值評估的時候，常務副市長姚光明主動找了過來。

陸睿看著姚光明誠懇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曬，終於忍不住要有所動作了嗎？

陸睿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以姚光明的為人，是絕對不可能跟自己真心合作的，在他的眼中除了利益沒有別的，之所以姚光明如此支持自己的這個計劃，要麼是為了分享政績，要麼就是有所圖謀。

而這個時候他提出要分管土地評估又打什麼主意呢？

姚光明也是沒有辦法，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那個王八蛋拿住把柄，對方明白的告訴自己，如果想要好好幹下去，就乖乖的聽話，否則就把自己收錢的事情曝光，這樣自己就算徹底完了。

「姚市長既然願意承擔這個重任，那是最好不過了。」陸睿笑了笑道。

姚光明點頭道：「市長對這個事情這麼重視，我自然要竭盡全力，不過我覺得不能光是這麼簡單的評估土地價值，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萬一出了差錯的話，那損失的可就大了，是不是可以請市裡或者是省裡的審計部門派人來跟著呢？」

陸睿微微一愣，有些不理解姚光明這是要幹什麼，殊不知姚光明這也是自救，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眼下這個土地流轉工作集中了太多人的目光，雖然自己被人威脅，但是卻絕對不能夠跟對方真的勾結在一起，否則一旦對方那個計劃實施成功，引發農民反彈的時候，省委查下來，那自己可就慘了。

說起來，姚光明也是太不老實了，手中有了一點權力就開始琢磨著把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在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家來自京城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總之後，跟對方幾次接觸，就收了近五十萬的現金，並且幫助他們拿到了一片土地。如果僅僅是這個事情姚光明也不至於這麼害怕，沒想到對方居然把兩個人進行權錢交易的畫面拍了下來，並且威脅姚光明為他們做事。

最開始的時候姚光明還想用手中的權力壓迫對方，沒想到非但沒有起到效果，對方甚至直接威脅自己，如果再敢繼續這麼不識趣的話，他們就會把真相公諸於眾。無奈之下，姚光明只好就範，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人家的目標根本不是他，而是土地評估。

當得知對方要求自己必須主管土地評估的事情，姚光明就隱隱猜到了對方的目的，他們是希望在這其中上下其手，把土地壓價，然後再用開發的名義買進土地，轉手賣出高價來。

浸淫官場多年，姚光明當然知道這個事情如果真的被那個名叫金源的公司做成了，自己這輩子就等著牢底坐穿吧，畢竟受賄不過是幾年而已，但是在這麼重大的項目當中徇私枉法瀆職，那可是重罪。所以，他在主動提出要負責土地價格評估的時候，一起提出要省審計廳或者市審計局派人跟進的要求。

陸睿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不過既然姚光明自己主動提出來，他也沒什麼說的，點點頭道：「我會向市委提出的，而且市紀委、市政府督查室也會派人跟隨土地價格評估的全過程，一定要保證土地價格評估公平公正公開！」

對陸睿來說，姚光明打什麼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夠配合自己把這個土地流轉的工作做好。

與此同時，陸睿開始佈置籌措開發資金的問題，南華縣的經濟不算發達，想要承包大量的土地進行開發，個人是很難做到的，所以陸睿創造性的提出在南華縣各個鄉鎮成了農民互助合作公司，把農民手中的閒散資金集合起來，向互助合作公司的股東提供借貸，並且由市裡面和縣裡面向他們提供先進的技術和對外銷售渠道，幫助那些缺少資金，又希望通過發展致富的人走向富裕。

當然，這只是一個辦法而已，陸睿主要的目標還是通過對外招商引資，來獲取大量的開發資金。

在這之前，陸睿專門跟黃占軍溝通，制定了專門為南華縣土地流轉開發的一批經濟優惠政策，只要是在國家法律法規允許的範圍之內，來到南華縣投資的投資商都會給予極大的優惠。

仁慶市清潭縣的糧食種植大戶李清是一個專門種植水稻的農民，他承包了大量的土地，並通過種植糧食致富，但是最近一兩年，他卻感到十分的困惑，自己的發展到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地步，周圍沒有可用再承包的土地了，可每年眼看著能夠賺的錢卻賺不到，這讓李清的心就好像有十幾隻小貓在撓自己腳底板一樣難受。

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在想著如何進一步擴大自己的農場規模，眼看著仁慶市的新城區又擴大了面積，城市人口越來越多，李清琢磨著，自己可以再搞一下蔬菜種植，他從外地學到了大棚技術，一年四季都可以種植蔬菜，如果能夠在市區附近承包一大片土地蓋上大棚的話，那就等於又開闢了一個財路。

最近他從一個合作夥伴那裡得知了南華縣土地流轉的事情，頓時心思活泛了起來，如果能夠承包土地的話，那自己就能夠突破現在的規模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合作夥伴是陽明市順安縣賀家鎮人，一聽說主持項目的是陸睿，當即就把陸睿在順安縣做了什麼都對李清介紹了一下，並且表示，自己回去也要籌措資金入股。用那人的話來說：「小書記從來不會做錯事，只要是他看上的項目，那肯定就是能給咱老百姓帶來實際利益的，嘖嘖，你們仁慶人上輩子修了多大的福氣啊，讓我們小陸書記給你們做市長。」

李清可是瞭解自己這個合作夥伴的，對方做的是糧食生意，財大氣粗不說，順安人在G省是有名的抱團，不管在什麼地方，一說是順安的老鄉，總能找到幫助。這樣的人居然如此佩服那個新來的陸市長，看來這位市長還真是有辦法啊。

生意人自然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李清專門到南華縣考察了一下，頓時被大片的土地所吸引，如果承包下來，蓋起來大棚的話，自己的事業一定能夠迅速發展起來，不過唯一有些為難的，就是交通的問題，南華縣距離仁慶市區要三個多小時的車程，這讓他有些猶豫。

出乎李清意料之外的是，自己的考察還沒有結束，居然就見到了陸睿。

作為南華縣土地流轉工作開始之後第一個前來考察投資的人，李清絕對想不到自己在張明橋眼中的地位有多重要，而正好來南華縣視察的陸睿在接到張明橋的匯報，說有一名投資商正在考察的時候，當機親自接見了李清。

「陸市長，您好，您好。」李清看到陸睿的時候，滿臉的震驚，隨即彎腰連連問候，在他的眼中，陸睿這麼年輕就坐上市長的位置，要麼是有大背景，要麼就是有大能耐，雖然不知道這位年輕市長有什麼背景，不過合作夥伴早就告訴李清，順安縣能有今天的發展，都是因為這位年輕的市長當初留下的餘蔭。

陸睿笑了笑，伸出手跟李清握了握道：「李老闆客氣了，你能來我們南華縣考察，我表示熱烈的歡迎。」

李清忙道：「不敢，不敢，多謝陸市長和張書記了。」

陸睿擺擺手，認真的說道：「你不用道謝，說起來，是我們該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來南華縣投資。」

陸睿這話說的是真心話，南華縣的土地流轉工作是他一手發起的，在這個時候李清的出現就意味著自己的計劃是成功的，是能夠吸引到投資商前來的，這一點，為日後的工作提供了可以借鑒的內容。所以，陸睿才這麼重視李清的考察。

「陸市長，說實話，我別的不擔心，只是我要在這裡建蔬菜大棚，到時候運輸的問題……」

李清指著自己看重的土地，有些為難的說道。

他想要承包的地方並不是一個十分好的地方，農民在那土地上根本沒有什麼樣的收成，但是這裡的交通也十分的不便。

陸睿沉吟了一下，當機立斷的說道：「這個不用你擔心，我們已經準備修建南華縣通往市區的高等級公路，預計年底落成。」頓了頓，陸睿又笑道：「國家從前年開始廢除了農業稅，並且給予土地補貼，我承諾，你所承包的土地補貼都歸你自己。」

李清聞言大喜，當即表示：「有陸市長您這句話，我馬上可以簽約。」

經過與李清的商談之後，劃了五百畝土地按每年每畝100元的價格租給了李清，租期為50年，另外，租金每年根據當地的發展情況逐年增加，經過雙方的協商，李清需要的工人也優先從被租土地的農民中選擇，這些內容，都被寫進了合同之中。

由此，南華縣的土地流轉工作，終於開始按照陸睿的設想，朝著正常的軌道發展了。

第861章 農業稅

關於李清的這筆投資，陸睿叫人算過，之前這樣的土地基本都是因為主人到外地打工而閒置著，完全沒有任何的收入，但是現在被承包給了李清之後，因為每一家大概都有差不多二十畝這樣的土地，光是這個收入，每年就可以為農民增加2000塊錢的收入，再加上蔬菜大棚需要有人幫忙做工，又可以有工資收入，光是靠著這些閒置土地的收入，農民就能夠擺脫依靠扶貧款過日子的窘境了，更不要說在外面的勞動力還可以打工賺錢，這樣一來，用不了幾年，就能夠脫貧致富了。

不得不承認，人總是需要看到別人榜樣的，在第一批農民獲得利益之後，許多觀望的農民再也忍不住了，紛紛跑去要求加入到這種統一的招商當中。仁慶市的一水產養殖戶、花木養殖戶、畜牧養殖戶也逐漸有人跑到這裡來租用著土地。

雖然這些人也帶來了不少的投資，不過在陸睿的眼中，這些投資不過是剛剛開始罷了，他真正的目標，瞄準的是那些擁有更大資金和發展空間的投資商們，畢竟只有真正把南華縣變為新興經濟發達縣，才算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是爭取的。

而南華縣的發展自然也落在了市委和省委領導的眼中，黃占軍自然也看得出來南華縣只要按部就班的發展下去，必然會有一個質量上的飛躍，所以陸睿開始運作為南華縣招商引資的時候，他主動表示了贊同，不僅是他，整個仁慶市委班子的成員這個時候都看出來土地流轉所能夠帶來的好處，紛紛提出把土地流轉的面積擴大到全市，並且主動請纓要負責這個事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陸睿拒絕了。

在常委們提出要把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向全市推廣的時候，陸睿卻表示了不同的意見，他表示，現在南華縣的土地流轉剛剛開始，雖然見到了一些成效，但是還不能夠在全市廣泛的推廣，因為很多地方的情況是不一樣的，需要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再制定具體的發展計劃。確切的說，是南華縣的發展剛剛只是開了一個好頭，具體能夠走到什麼地步，還需要時間的檢驗。

對於陸睿的這個說法，黃占軍是深以為然的，他在常委會上公開表示：「陸市長對於南華縣的發展認識是清醒的，是有遠見的，我們一定要保持這樣的狀態，不過，是不是現在可以以南華縣為例子，向全市各個農村地區宣傳土地流轉的好處呢？」

陸睿對此倒是沒有反對，畢竟土地流轉工作如果想要順利開展，宣傳工作是十分重要的。更何況陸睿清楚，這麼大一塊蛋糕，自己一個人是吃不下的，只有把整個仁慶市的班子都綁在一條船上，大家才會為了自己的政績而努力的宣傳土地流轉工作，促進農村的發展。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忽然感到有些疲倦，現在已經馬上就要到十月份了，他最近兩三個月一直都在忙著土地流轉在南華縣進行的事情，有時候往往感覺頭昏腦脹、臂酸背痛、目光呆滯，要不是仗著年輕和一股子火氣在強撐著，陸睿恐怕早就倒下了。

「嘀嘀嘀」一陣短信聲響起，陸睿拿起來一看，頓時笑了起來，原來是唐雨珊約自己去喝茶。

想了想，陸睿對張海洋道：「晚上不用送我了。」

……

繁囂的都市，瀰漫著男男女女的百變面具，有的頻繁的更換面具，有的摘下了面具，每一個人都有真實的一面，自然也就有虛偽的一面，有的人選擇在網絡上放縱，有的人選擇在忙碌閒暇之餘，偶爾約上好友在茶館小聚，聊聊天，敘敘舊，品品茶，感覺就像在家裡一樣舒坦。喧囂的都市裡，茶館是一個淡泊、閒適、安然的地方，一個能容納人疲倦身心的地方。

「大市長，沒想到你真的有空啊。」坐在茶館的包廂內，周圍是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桌椅，唐雨珊微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擺擺手：「你運氣好而已，我今天上午是為了開常委會才從南華縣趕回來的，要是換成平時，我還真不一定有空。肖大記者呢？難道又去採訪了？」

唐雨珊點點頭：「她說懶得聽你這個小官僚的長篇大論，下鄉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經過幾次事情之後，跟唐雨珊和肖子涵反倒是成了朋友，三個人時不時的約在一起喝茶聊天，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唐雨珊微笑著看陸睿跟肖子涵鬥嘴，雖然每一次都是肖子涵大敗虧輸，但是這位省委書記家的大小姐卻是毫不氣餒，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聽說，你那個土地流轉計劃在南華縣搞的不錯？」唐雨珊每天都看報紙，自然也知道最近炒的很火熱的南華縣土地流轉。

陸睿點點頭：「主要是宣傳到位，再加上中央重視農村工作，連續出台了不少文件和優惠政策，我們藉著這個東風才能成功。要知道，承包大批的土地，不僅不用像過去一樣納稅，反而是能夠從國家手中獲得補貼，這是很多農民敢於承包土地的原因。」

唐雨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是說農業稅和農業補貼？」

陸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農業稅是國家對一切從事農業生產、有農業收入的單位和個人徵收的一種稅，俗稱「公糧」。1958年6月3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96次會議通過《共和國農業稅條例》，1994年1月30日，國務院發佈《關於對農業特產收入徵收農業稅的規定》。全國的平均稅率規定為常年產量的15.5％；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的平均稅率，由國務院根據全國平均稅率，結合各地區的不同經濟情況，分別加以規定。在徵收農業稅（正稅）的時候，還允許地方根據實際需要，在一定的比例內，附征一些稅額，由地方使用，這就是農業稅地方附加，也叫「地方自籌」。農業稅分夏、秋兩季徵收，夏收較少的地區，可以不進行夏征，在秋季一併徵收，具體時間由省級人民政府規定。

2005年12月，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通過決定，自2006年1月1日起廢止《農業稅條例》。這意味著，在我國沿襲兩千年之久的這項傳統稅收的終結。作為政府解決「三農」問題的重要舉措，停止徵收農業稅不僅減少了農民的負擔，增加了農民的公民權利，體現了現代稅收中的「公平」原則，同時還符合「工業反哺農業」的趨勢。

不得不說，取消農業稅是對農民的一種解放，具有重大意義，農業徵稅、繳稅成本太大，這種成本有時候甚至超過了稅收本身。以農業稅為載體，派生出從農民、農村、農業攝取剩餘的稅費的品種多得令人眼花繚亂。農業稅的取消，使這種到處向農民伸手的體制得到了根本性的改變；更為重要的是，現行的農村稅制，是在城鄉二元結構下設立的。這種兩線並行的稅制結構，再加上城鄉發展水平的不平衡，對華夏農民形成了極不公平的稅收負擔。華夏由7％的主稅及其20％的附加合成的農業稅稅率達8.4％。據瞭解，對特定人群進行稅收，這種情況只有在華夏才存在。因此，取消農業稅政策的提出，更多的是一種制度性的變化，是中央對城鄉經濟和社會發展不平衡政策做出的重大調整，是對農民在稅負上與城市居民平等地位的恢復。

同時，取消農業稅對小區域經濟中的財政稅收結構的影響是最大的，特別是縣域經濟。對於許多農業縣、農業區域來說，財政稅收中的農業稅仍然是很大的比重。農業稅的取消，使得這些地方的財政稅收結構面臨著重大的變革，並進而將影響到更大的區域甚至是國家財政稅收結構的變革。因此，取消農業稅，實際上是對財政稅收結構、小區域經濟結構、社會結構、甚至是國家宏觀經濟結構的深刻變革的開始，意味著我們的改革已開始走向最艱巨的領域。取消農業稅以及中央政策向「三農」傾斜，並不損害城市的發展和市民的利益。相反，還將最終促進城市的進一步發展。一個淺顯的道理：全國13億人中的9億多農民增收了，消費水平提高了，必將促進城鄉市場的暢旺，拉動內需，城鎮的生產、銷售和消費等環節也將隨之步入良性循環，進而加快城市工業化的步伐。同時，城鄉差距的縮小，還會促使農村社會更加穩定，並有助於全社會的穩定。一句話，華夏的改革，都是從解放農民開始的。沒有富裕的農民，就沒有富裕的華夏；沒有農村的穩定，就不可能有一個穩定和諧的華夏社會。

「這麼說來，你早就知道土地流轉會給南華縣帶來飛速的發展機會？」唐雨珊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堅持在全市範圍內搞這個事情呢，偏偏搞什麼試點縣。」

陸睿淡淡的笑了起來：「人總是喜歡懷疑未知的事情，在沒有出成績之前，如果我堅持在全市範圍內搞這個試點，恐怕也未必會有現在的成績，沒準，有人已經給我下絆子了呢。」

第862章 有人動了歪腦筋

華夏的官場，永遠是最考驗人的地方。陸睿不敢犯錯誤，因為他知道，很多人在關注著，他們希望自己能夠犯錯，一旦自己犯錯，這些就會像聞到腥味的野獸一樣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

唐雨珊自然也知道陸睿的意思，笑了笑便沒有在這個事情上繼續，反而笑道：「我們台裡面準備報道南華縣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慶飛部長跟我提過。這是好事情，能夠宣傳我們的成績，對全市其他的地方也是一個宣傳作用，讓更多的農民群眾可以認識到土地流轉的好處。」

唐雨珊笑了笑：「到時候希望您能接受我們的採訪。」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搖搖頭道：「我最近沒空，市裡打算修建一條通往南華縣的公路，我要去省裡跑這個項目，最近都沒時間在市裡面，你們要採訪的話，我建議你們去南華縣，採訪那些參與了土地流轉的工作人員和群眾，相信他們口中說出來的東西，遠遠要比我這個市長說的有用的多。」

頓了頓，陸睿又道：「上次跟你說的那個的廣場的事情，肖子涵有採訪麼？」

唐雨珊掩口嬌笑：「你們倆還真有默契，她也跟我說了，你肯定會問這個事情的。」

陸睿撇了撇嘴，對唐雨珊的話不做評價，唐雨珊笑了笑道：「我們去看過了，不錯，那邊發展的很好。有了專門的時間和地點之後，擺攤的跟城管之間的矛盾反而沒那麼深了，秩序和衛生保持的都不錯，說起來，你是怎麼想到那個辦法的呢？」

陸睿道：「大家都只是想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城管要完成上級的任務，攤販只是想討生活而已，只要給他們一個共存的機會，沒什麼不可以的，畢竟都是人，誰都有難過的時候。」

……

……

「陸睿，你現在的名氣在全省可是太大了。」

跟唐雨珊告別之後的陸睿來到了省城，先拜訪了副省長林天華，因為他是主管交通建設的副省長。

陸睿笑著答道：「大哥，您就笑話我吧，沒什麼名氣不名氣的，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罷了。」南華縣開展土地流轉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全省，最近發生的一些變化也自然廣為流轉，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是陸睿找到的又一條致富之路，如果沒有他的一手佈置，這土地流轉工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展開。

「我這不是笑話你，要多聽聽群眾對政府工作的意見，雖然取得了一些成績，不過卻只是一個縣的，全市的農村經濟發展還沒有產生巨大的變化，這是你這個市長要注意的問題。」林天華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這次來就是請大哥您幫忙的。」

林天華一笑：「我說麼，你小子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要我怎麼幫你。」

陸睿微微的笑了起來：「主要是修路的事情。」

仁慶市的交通並不發達，尤其是跟下屬各個郊縣之間的距離都不算太近，常常都是需要三四個小時的車程，往往投資商都對這麼遠的距離望而卻步，但是如果修建公路的話，卻能夠大大改變現在的情況，最起碼能夠縮短縣城和市區之間的距離，把一個落後的地區跟先進的地區連接在一起。

交通廳那邊倒是沒費什麼力氣，仁慶市只是申請修建公路，至於修路所修的資金，陸睿壓根沒指望省財政幫忙，乾淨利落的表示，將由仁慶市自行籌措，既然他這麼說了，再加上林天華打過招呼，審批文件很快就批復了下來。

「市長，現在路的問題解決了，再加上縣裡各方面的情況都好轉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咱們縣裡就能發展起來了。」南華縣縣委書記張明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高興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看樣子你很有信心啊。」

張明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嘿嘿一笑道：「都是市長您指的路子對，我看這路要是修成了的話，用不了多久，我們南華縣，就要摘掉貧困縣的帽子了。」

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沉穩的說道：「越是這個時候，你們縣委縣政府的工作就越要更加小心，隨著各種各樣的人湧入南華縣，我們政府的工作任務更加繁重了，再加上投資商不斷來考察，你們也要早做準備，做好服務工作，讓這些人能夠把手中的資金投入到我們南華縣當中，我建議，最好搞一個專門為投資商服務的機構，這樣才能夠讓商業迅速發展起來。」

張明橋點點頭：「市長的指示我們一定盡快落實。」

陸睿笑了笑：「我只是一個建議，具體的還要你們自己摸索。」

送走了張明橋，陸睿伸手撥通了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葉飛的電話。

「葉書記，有一個事情要麻煩你了。」陸睿客氣的說道。

葉飛道：「市長有什麼指示儘管吩咐。」

陸睿道：「南華縣最近的發展葉書記也知道了吧，這外來人口越來越多，治安狀況可不能忽視啊，我看是不是公安局方面調整一下，畢竟營造一個良好的投資環境是我們做政府應該做的，否則要是治安不好，影響了投資商的考察，弄的沒有人願意投資，那經濟就沒辦法發展了。」

葉飛點點頭：「市長的意思我明白了，公安局會適當調整南華縣的公安工作，把社會治安放在首要的位置。」

哈哈一笑，陸睿道：「那就多謝葉書記了。」

兩個人都很清楚，只要南華縣的試點搞好了，就等於邁出了一個堅定的步伐，之後的政績對於每一個仁慶市委班子成員來說都是一個絕對無法拒絕的東西。

陸睿的想法很簡單，仁慶市和南華縣的公路通車之後，首先就能夠確定的是，南華縣發展種植業和養殖業的條件就已經十分充足了。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南華縣的發展帶來的另外一個情況，就是有人想要摘桃子了。

或者說，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試探了。

市委組織部長張震的家裡最近有很多客人，之前南華縣是個偏遠窮縣，幹部們都不願意去南華縣任職，甚至於把到南華縣任職當成是官場失意的發配之地，一說到某某人要去南華縣工作，大家就都知道這個人肯定是在鬥爭當中得罪了什麼人，或者是被上級排斥這才去了南華縣做幹部。甚至於，有的人一聽說要到南華縣任職，寧可病退也不願意去。

不過，這一切都在土地流轉工作全面展開之後變了個樣子，一些腦子聰明的人很快就從裡面聞到了一種腥味，土地流轉既然開展的如此順利的話，那麼就意味著南華縣的發展指日可待，下一步如果能夠進入南華縣任職，是不是可以從這個政績當中分到一塊蛋糕呢？

最開始的時候，張震還有些奇怪，這些人怎麼忽然一股腦的都想要去南華縣去做官，難道他們不知道那裡的情況麼？可隨著南華縣的發展情況越來越好，常委會上陸睿向大家通報的消息也都是一些好消息，張震這才琢磨過來，原來這幫人根本就不是打算去艱苦地方鍛煉的，根本就是看到了南華縣有政績可撈，想要去分一杯羹。

南華縣的發展壯大，張震也沒有想到，當初陸睿提出要在南華縣搞土地流轉，他是反對的，但是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真的把南華縣搞起來了，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來，但是張震已經能夠從一些細節的上面感到震驚了，想不到這個陸市長還真有辦法。如果真要是按照他的計劃搞下去的話，用不了幾年，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必然再上一個新台階。

不僅是他，最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對於陸睿提出的這個計劃都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陸睿太過年輕，做事有些好高騖遠，要真的實現陸睿所設計的那個規劃，龐大的資金是少不了的，當初的南華縣還是一個貧困縣，陸睿真的能夠實現那個規劃嗎？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一點一點地看著陸睿通過各種方式把南華縣發展了起來，現在來看，陸睿非但不是一個好高騖遠的人，而是一個真正想為老百姓做實事的人。

即便是如此，張震卻沒有一點高興的地方，因為這個事情跟他的關係不大，當初在常委會上面，他是持保留意見的，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是陸睿提出來的，土地流轉的工作越順利，就證明陸睿的正確性，政績的大頭自然也被陸睿拿走了，這一點是張震不高興的地方，對於這個年輕市長，他是很不滿的，畢竟如果沒有陸睿的話，張東肯定就已經倒台了，自然也不至於現在跟自己好像仇人一樣。

眉頭皺著，張震想了許久，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黃書記，我有很重要的情況要向您匯報。」

第863章 啤酒廠的問題

「黃書記，今天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報。」張震坐在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辦公室當中，臉色有些凝重的說道。

黃占軍正在低頭看文件，聽到張震的話微微一愣：「怎麼了？」

張震緩緩的把最近的一些事情敘述了一遍，最後慢慢地說道：「書記，最近這南華縣，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餑餑了。」

眉頭微微一皺，黃占軍把手中的筆放下，慢慢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張震，卻沒有說話。

他不開口，張震也不好說什麼，兩個人之間就這麼陷入了沉默當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黃占軍慢慢地說道：「這個事情，我知道了。」

眼看著張震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黃占軍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起來。自從副市長蔣四喜因為貪腐問題被雙規之後，在市政府那邊，黃占軍的影響力越來越弱，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他已經不清楚了，張震所提出的問題雖然沒有說的太明白，可黃占軍卻已經猜到他要表達的意思了，看樣子，自己需要發出一點屬於自己的聲音了。

眼看著南華縣的土地流轉工作進行順利，情況越來越好的時候，這一天陸睿剛剛上班，南華縣委書記張明橋就打來了電話。

「陸市長，出大事了，縣啤酒廠的職工圍住縣政府，他們打出標語，說要討個公道！」張明橋的口中透出一股焦急，身為南華縣的一把手，真要是出了跟企業有關的事件，他是難辭其咎的。

陸睿一聽到他的報告，頓時大吃一驚，南華縣現在可是非常關鍵的時刻，自己已經聯絡了黃博文和唐笑等人，讓他們帶著各自的公司和關係好的企業來仁慶市考察投資，再加上南華縣現在外來人口越來越多，真要是出了張明橋口中的事件，那對於正在發展當中的南華縣影響是十分巨大的，一個不小心就會使得前功盡棄。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南華縣委縣政府是幹什麼吃的？」陸睿勃然大怒，這個事情不容他不重視，現在各方面都在關注著南華縣，真要是出了問題，豈不是要影響土地流轉工作在全市的推廣？

「陸市長，您別生氣，情況是這樣的，我們縣啤酒廠原來是縣內比較不錯的一家國有企業，但是因為現在經營不善，再加上廠子生產的啤酒擠壓，工人們沒有了收入，就四處打工，聽說前幾天有個職工的老婆為了養家，跑出去賣血，由卝文卝人卝書卝屋卝整卝理結果被家人發現了，職工們因為這個事情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要求縣裡面拿出辦法救工廠。」

「賣血？」陸睿的臉色一變，整個人也嚴肅起來，他深知如果不是逼到一定的地步，工人肯定是不會出此下策的，看來南華縣啤酒廠的問題恐怕不小。想了想。陸睿沉聲道：「你現在馬上趕過去，穩定住局面，我現在就過去。」

掛斷電話，陸睿驅車帶著張海洋趕往南華縣。

走到一半的時候，黃占軍的電話到了。

「陸市長，到底是怎麼回事？南華縣的同志在搞什麼？」黃占軍的聲音很嚴肅，陸睿明顯聽得出他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苦笑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書記，我現在正在趕往南華縣的路上。」

黃占軍點點頭：「這個事情，你們政府方面一定要引起重視，絕對不能再出現類似的狀況，對於相關責任人，等你回來，我們在常委會上研究一下吧。」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道：「書記您放心，我一定盡快把事情解決，一定不會出意外的。」

放下電話，陸睿的表情變得有些陰霾，黃占軍的話意思很明顯，他是想要調整南華縣的班子了，看來南華縣的發展過快，讓不少人都心思活泛了起來，有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摘桃子了。

處理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陸睿倒是沒怎麼太過著急，自己到了之後還是要謀定而後動，既然問題現在提前爆發出來，總要比等到招商會的時候這些人去市裡面鬧要好得多。而且陸睿也相信，既然涉及到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這必然是需要仔細研究的。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南華縣，離著老遠，陸睿就看到張明橋站在一個高台上，正在跟群眾們講著什麼話，而他身邊則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南華縣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長趙光義，另外一個則是南華縣縣長周博通。周博通已經五十出頭了，眼看著就要退休的人，此時臉色慘白，額頭上都是虛汗。

車子開到人群的附近，陸睿打開車門走了下來，衝著張明橋揮了揮手。

張明橋這個時候已經說的口乾舌燥了，眼前都有些冒金星，如果不是一股不敢倒下的信念支撐著他，恐怕張書記早就暈過去了，畢竟現在雖然是九月的天氣，不算太熱，可一直站在這個高台上說了整整快一個半小時，他也有些頭暈眼花，口乾舌燥了。

看到陸睿衝自己揮手，張明橋連忙說道：「同志們，市政府的陸市長來了，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向陸市長反應，不要繼續圍在這裡，你們這樣做，根本就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外圍有眼尖的人已經看到了陸睿等人，聽說是市長到了，一下子都圍了過去。

陸睿站在原地不動，張海洋一步就擋在了陸睿的身前，對於市長他可是比任何人都在意的，自己的前程未來都維繫在陸睿的身上，真要是讓陸市長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那自己這個秘書也不用幹了，回家老老實實抱孩子就成了。

局面其實並沒有十分的混亂，這些職工雖然堵住了縣政府的大門，不過卻沒有鬧事，只是那麼默默的堵在那裡罷了，而且縣公安局距離縣政府很近，趙光義在發現情況異常的第一時間就派出大量的公安幹警封鎖交通，所以現在的情況雖然有些混亂，但卻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依舊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

陸拍了拍張海洋的肩膀，淡淡的說道：「不用擔心，給我找個喇叭來。」

張海洋回過頭：「市長……」

微微一笑，陸睿平靜的說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出來見世面的小孩子，這種場面見的多了，怕什麼？」

說完，他沖張海洋點點頭。

張海洋無奈的轉身離開，從遠處的張明橋那裡拿來一個喇叭，遞給陸睿低聲道：「市長，您小心。」

陸睿點頭，慢慢地走到車子旁邊，一步邁上了車子的頂端，站在上面舉起喇叭道：「大家好，我是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陸睿，有什麼問題，大家可以向我反映。」

下面的群眾一片喧嘩，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要聲明一點，不管我們做任何事情，都必須要按照法律法規來進行，現在你們的行為，已經有衝擊政府機關的嫌疑，今天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解決啤酒廠的問題，可你們現在的表現，讓縣政府都沒辦法正常辦公下去，說實話，我不贊同這種做法，我希望你們馬上散開，如果大家相信我，咱們一起到啤酒廠去，好好的聊一聊，我願意為大家解決啤酒廠的問題，你們看怎麼樣？」

這一番話，軟中帶硬，不卑不亢，陸睿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的人格魅力。

下面的職工情緒開始有些鬆動，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不過大家還是有些懷疑，所以誰都沒有先離開。

陸睿笑了笑，趁熱打鐵道：「啤酒廠的事情我瞭解一些，幾百名員工沒有了工作和收入，這個事情確實很麻煩，我在這裡向大傢伙兒表個態，一定想辦法把問題解決掉，如果解決不掉，我負責給你們找工作，怎麼樣？」

他說這話是有把握的，黃博文最近就要來仁慶市投資了，到時候大不了把這幫人都扔進他的工廠裡面去，反正人數不太多，而黃博文的公司也正需要一些工人。

「陸市長，真的是陸市長。」

「是啊，就是那個新上任的市長啊。」

「可不是麼，縣裡面的路就是他找人修的，土地流轉也是他提議搞的。」

不得不說，有時候一個好名聲所帶來的好處是立竿見影的，如果今天來的不是陸睿，而是別的領導，那麼很有可能就沒辦法解決現在的麻煩，可陸睿最近為南華縣做了不少的好事，在南華縣的群眾口口相傳之下，這位新來的年輕市長被描繪成了一個為了老百姓盡心盡力做事的好官，啤酒廠的這些職工雖然不認識陸睿，卻都聽說過他的名字，大家來到這裡說白了就是想要討一個說法，現在市長都到了這裡，還承諾為大家解決問題，很多人就已經有了退意。

這個時候，一個中年人越眾而出，看著陸睿道：「陸市長，您說的話算數嗎？」

陸睿哈哈一笑，看了看對方，只見那人有四十多歲的樣子，戴著一副眼鏡，陸睿平靜的說道：「我陸睿說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而且，我從來都不會欺騙群眾。」

第864章 談心

很明顯，那個男人在這些人當中很有威望，聽完陸睿的話，他轉過身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然後才對眾人喊道：「既然陸市長這麼說，那咱們就回廠子裡說這個事情。」

眾人一陣議論之後，開始慢慢地散去。

幾個為首的人年紀都不小了，看樣子要麼是廠裡比較有威望的老人，就是幹部之類的，他們一起走到陸睿的面前，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人，看著陸睿道：「陸市長，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們就再相信政府一次。」

陸睿的表情嚴肅：「老人家，有什麼話咱們到廠裡去說，您相信我，我一定把困難給啤酒廠的工人們解決了。」

南華縣啤酒廠位於縣城西南角的位置，廠房不小，佔地面積很大，陸睿跟著眾多工人來到酒廠的時候，看到裡面早就已經是一片破舊不堪的樣子，廠房都是空蕩蕩的，不少啤酒瓶子散落在地上，就連門口處「南華縣啤酒廠」的牌子，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走到啤酒廠門口的時候，陸睿對趕上來的張明橋問道：「啤酒廠的廠長呢？」

張明橋一愣，隨即搖搖頭，低聲道：「這個，這個一直沒看到他……」

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就臉色一板道：「去叫人告訴他，從現在開始，二十分鐘之內他要是不能出現在這裡，那他被免職了。」

張明橋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連忙派人去找啤酒廠的廠長李吉，這個李吉雖然能力差了一些，不過卻是個老實人，對上級的指示堅決完成，不過自從他坐上這個啤酒廠廠長的位置之後，卻沒辦法讓啤酒廠扭虧為盈，產品積壓越來越多，企業的效益也越來越差，聽說今天工人們要鬧事，更是早早的就躲了出去。

從張明橋的口中得知這個事情，陸睿的表情十分的難看，李吉雖然沒什麼大錯，可是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把一個企業搞起來？要魄力沒魄力，要擔待沒擔待，根本就是一個整日裡混吃等死的官僚作風，雖然沒跟這個李吉見面，但是陸睿心裡面已經把這個傢伙從啤酒廠廠長的位置上給挪了下去，不管事情解決的怎麼樣，這個李吉是不能放在啤酒廠了。

走在後面，陸睿低聲對趙光義道：「鬧事的都是什麼人，你們公安部門查清楚了嗎？」

趙光義點點頭：「報告市長，已經查清楚了，大部分都是廠裡面的員工和家屬，甚至還有幾個主管銷售和生產的幹部。」

眉頭緊鎖，陸睿感到這個事情的不同尋常之處，看來這個啤酒廠肯定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假如有一點辦法，這些中層的幹部也不會出此下策，居然參與鬧事。

這個時候，張明橋走過來對陸睿道：「市長，職工們都被集中到了車間裡，現在等著您過去呢。」

陸睿點點頭：「走吧，我們現在過去。」

來到啤酒廠的車間裡，陸睿站到了一處高台之上，看了看目光都圍繞在自己身上的職工們，沉聲說道：「同志們，今天你們差一點鑄成大錯，你們知道嗎？」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當中，他們又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今天的這個事情如果鬧大了的話，自己這邊也沒什麼好處，畢竟衝擊政府機關，對於任何政府來說都是不能容忍的。

這時候，一個高大的男人衝了出來，大喊道：「我們有什麼辦法？我婆娘都去賣血了，廠子是國家的，難道政府不管我們了嗎？」

聽了他的話，原本情緒有些平靜的職工們再次激動起來，紛紛開始向陸睿訴苦，聲浪迅速席捲整個車間，彷彿要把廠房都衝破。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臉色一下沉了下去：「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啤酒廠的問題縣裡面已經知道了，並且向市委市政府做了匯報，市委黃書記和我都在研究如何把啤酒廠的問題解決掉，可是你們現在卻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難道說，你們眼中就沒有王法了嗎？」

他這麼一番話說出來，原本還很激動的啤酒廠職工們卻有些安靜下來，畢竟大家都只是為了一口飯而已，像陸睿現在說的這個情況，分明就是給眾人安上了一頂大帽子，誰有那個膽子承受？

看到眾人的情緒稍微有些緩和下來，陸睿這才繼續說道：「不過我也理解你們，面臨著這樣的情況，激動一些是可以理解的，我做主，市裡面就不追究這個事情了，縣委縣政府也不會為此為難任何人。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誰要是在帶頭鬧事，我可就不客氣了，別看我歲數不大，我也是練過的。」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笑了起來。

工人們也笑了起來，大家這才想起來，面前的這位市長才不到三十歲，說起來跟自家的孩子差不多大呢。

「今天呢，我到這裡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跟大家商量一下，該用什麼辦法，解決我們啤酒廠現在的困境。」陸睿看著下面的職工們，和藹的對大家說道。

「陸市長，我是啤酒廠的工程師吳西貴，您的大名我們都知道，縣裡能有現在的發展多虧了您。陸市長，我在場子裡面干了十幾年了，實在是太瞭解我們啤酒廠的一切，我敢保證，我們廠子的技術水平在全省都是能排上名次的，而且這酒味道也不錯，比那些廣告上面的酒好喝一百倍。」那個中年男人站出來說道。

「是啊，陸市長，不是我們自吹，啤酒廠的酒在各項工藝上真的非常好，只要好好的發展一下，這廠子還是有希望的。」

點點頭，陸睿認真的聽著眾人的敘說，他聽得出，這裡的人對於南華縣啤酒廠都有很深的感情，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們是絕對不會去鬧事的，可以說，生活的磨難逼著他們不得不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各位工人同志們，說真的，我能夠感覺到大家對咱們啤酒廠的感情，我也理解你們，不過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是如何找到一條適合啤酒廠發展的道路，說實在的，啤酒廠現在的問題恐怕不是酒的問題，而是經營的問題，我說的對嗎？」

陸睿看著大家，緩緩的說道。

他這話說的很誠懇，工人們並沒有表示反對，原來的副廠長勞德諾開口道：「陸市長，您說的道理我們明白，可是現在大家連飯都吃不上了，所以我們才……」

陸睿點點頭：「這樣吧，我做主，縣裡面從財政先拿出一個月的工資給大家救急，讓工人師傅們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大家相信我，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我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一定解決啤酒廠的難題，怎麼樣？」

這話陸睿是用大喇叭說出來的，工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為一個市長能對眾人這麼和藹的說話，而且人家先發工資，再研究解決辦法，這事情做的已經是極限了，大家也沒什麼可說的，市長都做到這程度了，他們還能說什麼？更何況大家也清楚，啤酒廠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的，解決的辦法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拿得出來的。

幾個領頭的人一陣低語，然後那個吳西貴大聲道：「市長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不能不識抬舉，今天沖市長的面子，我們就再等一個禮拜！」

這話可是給足了陸睿的面子，意思自然是把陸睿給架到火上烤起來，畢竟如果事情辦不成，那可就是他陸睿的面子損失了。

陸睿笑了笑道：「想不到我的面子這麼大，行，既然大家這麼相信我，那我一定不辜負大家，把啤酒廠的事情給大家辦好！」

……

話雖然如此，但是陸睿也知道，啤酒廠的問題不可能馬上解決掉，臨離開啤酒廠的時候，他專門讓張海洋裝了一箱南華縣啤酒廠生產的啤酒帶回了市裡，既然自己要想辦法解決啤酒廠的事情，自然得先瞭解一下啤酒廠的產品。

傍晚時分，陸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鄭秀妍和小水晶坐在客廳看電視，看到陸睿搬了一箱啤酒進來，頓時微微一愣，小水晶乾脆就撲到陸睿的懷裡，奇怪的問道：「叔叔，你買酒幹什麼？」

陸睿哈哈一笑，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叔叔改行了，賣酒。」

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小丫頭不太理解陸睿的話，一旁的鄭秀妍看著陸睿，低聲道：「叔叔，您有時間麼？我有個事情跟您說。」

陸睿微微一愣，看著臉色嚴肅的鄭秀妍點點頭：「好吧，一會兒你送水晶睡覺之後，來我書房談。」

鄭秀妍跟著自己已經有兩三年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沒有讓自己操心過，陸睿也把她當成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能讓她這麼鄭重對待的事情，讓陸睿心中隱隱的有一些擔心起來。

第865章 殺人該不該償命

吃過晚飯，鄭秀妍把妹妹哄到床上睡覺，轉身來到了陸睿的書房。

陸睿坐在椅子上正在看著關於南華縣啤酒廠的資料，剛剛他拿出啤酒廠的啤酒喝了一杯，的確是一種好酒，這酒喝到口中的口感非常好，到了肚子裡卻有著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那種香味也很淳，香濃、柔滑是它的特點，最好的是這酒到了口中很有層次感。

雖然只是在應酬的時候喝酒，不過陸睿卻也能夠分辨的出來這酒確實不錯。

正在看著資料的時候，鄭秀妍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

對於這個丫頭，陸睿一向都是採取放羊式的教育方式，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自己很有主見，這樣的女孩兒陸睿並不認為自己可以給她的人生規劃什麼東西，在他看來，自己能夠做的，就是保護好她不受傷害就行。

「秀妍，有事嗎？」陸睿笑著問道。

鄭秀妍點點頭：「叔叔，我們學校，半年前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陸睿一愣，臉色頓時緊張起來，看著鄭秀妍問道：「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呢？」

鄭秀妍搖搖頭道：「當時您在京城，我也沒把這個事情告訴您和阿姨。」

陸睿點了點頭：「這個事情，跟你有關係？」

明白陸睿擔心什麼，鄭秀妍道：「被殺害的人，是我同宿舍的好朋友，她是個很活潑的人，平時對我們也很好。只是沒想到……」用極為悲傷的語氣，鄭秀妍緩緩的講述了事情的真相。

半年前，鄭秀妍所在的學校發生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殺人案，而受害者，就是鄭秀妍的同宿舍好友小嫣，當天下午，名為向傲的一名大四學生，帶著水果刀、眼罩、自製面罩、毛織手套等工具，進入學校女廁所對獨自一人如廁的小嫣實施猥褻。因遭到小嫣強烈反抗，向傲將其頭部、臉部往地上撞擊，又捂嘴、掐頸數分鐘，導致小嫣當場死亡。向傲隨後逃往外地，後來自首。

說完這些，鄭秀妍低下了頭，久久不語。

陸睿站起身來到鄭秀妍的身邊，陸睿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道：「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頓了頓，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不過，你找我跟這個事情有什麼關係麼？」

鄭秀妍抬起頭，看著陸睿道：「叔叔，小嫣她是被人虐殺的，可是那個兇手，卻要被放掉了。」

陸睿頓時愣住了！

虐殺？放掉？這幾個字在陸睿的腦海中好像一道閃電一樣劃過，他頓時就愣住了。

「怎麼回事，雖然我不是法官，不過這種案子難道還有什麼疑點麼？」陸睿詫異的問道。

歎了一口氣，鄭秀妍緩緩說道：「昨天下午，小嫣的爸爸來到我們宿舍，告訴了我們最後的審判結果，法院認為，鑒於敖翔有自首情節，歸案後認罪態度良好，可對被告人敖翔判處死刑，不必立即執行。」

「嗯？」陸睿一怔，看著鄭秀妍道：「宣判結果是什麼？」

鄭秀妍道：「死緩。」說著，她又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道：「對了，還賠了小嫣的父母六十萬。」

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個判決，有點問題。」

鄭秀妍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看著陸睿道：「叔叔，這個世界上還有公道麼？」

陸睿頓時就陷入了沉默當中，半晌之後才看著鄭秀妍道：「你要我做什麼？」

鄭秀妍猶豫了一下，對陸睿道：「叔叔，我知道這樣很麻煩您，可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您是最可以信賴的，我就是想知道，這個向傲，他憑什麼可以殺了人卻依然活的那麼滋潤？我查過刑法，像他那個樣子的判決，十幾年之後就可以出來了，那小嫣的死，算是什麼？」

陸睿看著她的眼睛，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雖然他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內幕，但是陸睿覺得，這個事情總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您知道法院面對小嫣父母的質問是怎麼回答的嗎？他們說小嫣之所以會被殺死，是因為她面對兇手強暴的時候激烈反抗了。呵呵，我真的很佩服那位法官，能夠說出這麼有勇氣的話！」鄭秀妍看著陸睿，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原來，這就是所謂法律的公平？」

陸睿知道，鄭秀妍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現在發生的這個事情摧毀了她原本一直堅信的善惡觀念，使得她不得不面對一個冷酷的現實，讓長久以來，父親和陸睿兩個人在她的觀念當中灌輸的那種是非觀出現了坍塌，所以她才會迷茫，才會主動找陸睿說這個事情。

想了想，陸睿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鄭秀妍道：「丫頭，你相信叔叔嗎？」

鄭秀妍點點頭：「我相信您。」

陸睿道：「那好，相信我，相信叔叔會給你一個交代，給那個受害的女孩兒一個交代，雖然這個案子不是發生在仁慶市，但是只要他發生在華夏，我就有責任為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說完，陸睿轉身拿起電話，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號碼。

「茂德嗎，我是陸睿，嗯，有個案子你知道嗎？就是半年前師範學院那個殺人的案子，對，對……」陸睿握著話筒，當著鄭秀妍的面跟王茂德開始打電話。

半個小時之後，陸睿放下了電話，看著鄭秀妍道：「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瞭解了，不過叔叔沒有辦法改變法院的判決，我能做的，僅僅是向你保證，讓這個案子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審理。」

鄭秀妍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叔叔，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丫頭，你不知道判決結果下來之後，還可以抗訴的嗎？」

說完，他再次撥了一個電話號碼，等到那邊通了之後，陸睿說道：「有個案子，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正義使者肖大記者有沒有膽子去接觸一下啊？」

電話那邊傳來肖子涵氣呼呼的聲音：「臭官僚，你少看不起人，有什麼案子我不敢採訪的？」

陸睿微微一笑，慢慢地把小嫣的這個案子對肖子涵講述了一遍，最後對肖子涵說道：「這個案子有很多地方值得斟酌的，不知道肖記者你有沒有膽子採訪啊？」

肖子涵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切，你明明就是不願意惹事上身，不過誰讓本大小姐不像你這個官僚一樣貪生怕死呢？這種人渣就應該我來伸張正義！等著吧，明天我就去省城採訪受害人的家屬，我倒要看看，姓向的有什麼後台。」

掛斷了電話，陸睿看向鄭秀妍：「有時間告訴小嫣的父母，他們可以提出抗訴，我不能保證最後的結果如何，但是我保證，這個案子一定會在公正的環境下做出判決。」

鄭秀妍用力的點頭，這才離開了陸睿的書房。

坐在椅子上，陸睿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這種事情他不是法官，沒辦法做出判決，即便是他心裡面也很同情那個女孩兒。

很多時候，在法律面前，人是很無奈的。

陸睿絕對想不到，這個事情給自己帶來的影響是那麼的大，甚至於超出了他最開始關注這個事情的本意。

……

……

第二天上午，陸睿來到了政府大樓的辦公室，剛坐在辦公室裡面，電話就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我是陸睿。」按下接通鍵，陸睿拿起電話平靜的說道。

「呵呵，陸市長你好啊，我是錢雲飛。」話筒當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但對方自報家門的身份卻是讓陸睿一愣。

G省省委常委、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

這可是站在整個G省權力巔峰的大人物，身為十三名省委常委的成員之一，陸睿對於這位副部級的錢書記早就有所耳聞，甚至於還欠下了對方的一個人情，要知道當初陸睿保下來張東的時候，曾經托省軍分區司令員胡光照，也就是胡海泉的父親幫忙，胡光照跟這位錢雲飛錢書記是舊交，兩個人在常委會上一齊表態支持省紀委書記陸默的意見，這才把張東給保了下來。

「錢書記，您好，您好。」略微一吃驚之後，陸睿連忙恭敬的問候道，畢竟人家是省委常委，堂堂的副部級，給自己這個廳級市長打電話，肯定是有事情的。

錢雲飛淡淡的一笑：「呵呵，陸睿同志你好，一直以來都沒機會跟你見上一面，老胡可是提起好幾次了。」

陸睿連忙道：「有機會一定登門打擾錢書記。」

錢雲飛也不客氣，淡淡的說道：「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個事情想要問一問。」

陸睿道：「錢書記請指示。」

錢雲飛道：「指示談不上，我只是想問你，你是怎麼知道師範學院的那個案子的？」

陸睿久久不語，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顫，看來，自己這一次，似乎無意間又捅了一個馬蜂窩呢。

第866章 快刀斬亂麻

陸睿跟錢雲飛不算太熟悉，兩個人之間甚至都沒有見過面，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彼此知道對方不是自己的敵人。

「錢書記，您的意思是？」陸睿試探著對錢雲飛問道。

在錢雲飛沒有表明態度之前，陸睿只能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試探對方。

錢雲飛呵呵一笑：「是這樣的，師範學院那個案子，牽扯到了我們海安市委的領導，所以我才想到給你打個電話，問一下。」

陸睿頓時一愣，想不到這麼一個事情背後居然還有一條大魚，握著話筒問道：「錢書記，這個事似乎是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怎麼還會牽扯到海安市委領導呢？」

「是這樣的。」錢雲飛淡淡的解釋道：「那個犯罪嫌疑人是市政府向市長的親侄子，你知道嗎？」

向市長？

陸睿頓時愣住了，海安市市長向用的資料頓時在他腦海當中浮現出來，又是一位政界大佬。

似乎並沒有完結，錢雲飛繼續說道：「而且，這個案子，省政法委焦書記也很關注。」

聽到這句話，陸睿一下子臉色就變了，省政法委書記焦晃？他怎麼會也牽扯這個案子呢？

似乎感覺到陸睿的呼吸有些急促，錢雲飛慢慢地說道：「這個事情我也瞭解一些情況，確實有些不近人情，我已經指示市檢察院遵照受害人父母的意思，準備抗訴了，不過向市長跟焦書記私交甚篤，兩個人是一起下過鄉的知青，這個事情不太好辦啊。」

陸睿點點頭：「謝謝錢書記，我知道了。」

錢雲飛微微一笑：「這個事情我會繼續關注的。」

陸睿心中一動，看來錢雲飛給自己打這個電話，也有著別的想法。海安市是副省級城市，副省級市是華夏的行政區名之一，受省級行政區管轄，副省級城市的市委書記、市人大主任、市長、市政協主席均為副部級，副職為正廳級。副省級市與一般城市的區別，主要體現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劃方面，國務院等主管部門將副省級市視為省一級計劃單位。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上，副省級市政府已經擁有了省級政府的權限。副省級市與其他地級市或地級行政區一起納入各省的直接管轄之下，沒有被單列。

跟一般的城市不一樣，如果是其他的城市，如果市委書記是副部級的省委常委，而市長是正廳級的話，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產生太大衝突的，畢竟雙方的地位相差不太懸殊。但是像海安市這樣，市長和市委書記都是副部級，向用跟錢雲飛之間唯一的差距不過是省委常委的身份而已，也就是說，兩個人之間肯定存在著一些爭執。而向用身後有省政法委書記焦晃的支持，難道說，錢雲飛佔不到上風？

那麼，錢雲飛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難道說，他是在透過這件事，希望能夠利用自己身後的某些力量嗎？

陸睿想到這裡，不由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來，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恐怕自己昨天的某些佈置，真的就成了錢雲飛可以利用的機會了。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這麼被動。

想了想，陸睿說道：「錢書記，我看這個事情可以作為海安市法制建設的一個典型嘛，究竟應該如何處理死刑的判決，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典型案例麼？我聽說，省委正在討論司法改革的事情，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也在考慮貫徹省委省政府的決定，嚴格審查死刑的判決。好像仁慶日報的肖子涵記者也聽說了這個案子，準備進行一下專訪呢。」

這下子，輪到錢雲飛吃驚了，他可是聽說過這個肖子涵的，上一次在省城的濱江路派出所，要不是陸睿趕到，估計肖子涵就要鬧出大事來了，省委書記的女兒，想想就讓錢雲飛有些吃驚。

「你是說，省委肖書記的女兒正在跟進報道這個案子？」錢雲飛一愣神之後，緩緩的問道。

陸睿輕輕點頭道：「是的，我知道這個事情也是昨天她到我們家瞭解情況才聽說的，因為我的養女跟受害人是同宿舍的同學。」

錢雲飛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淡淡的笑道：「我知道了，有時間來省城記得到家裡做客。」

陸睿笑了笑：「一定登門拜訪錢書記。」

放下電話，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這都是什麼事兒啊，一個殺人案的背後居然還涉及到了幾個副部級高官的博弈，看來這個案子肯定不會那麼簡單的了結了。

這個事情既然有肖子涵的參與，陸睿也就沒興趣繼續關注，有這位正義感爆棚的大小姐在，事情搞不好就得鬧到省委書記肖群的耳中，最後會如何解決陸睿不知道，但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張海洋探頭進來對陸睿道：「市長，剛剛市委辦那邊通知，黃書記說後天上午召開常委會。」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這才想起來，原來後天是市委常委會的日子，看樣子黃占軍是要拿南華縣啤酒廠的事情準備做文章啊。

低頭想了一會兒，陸睿拿出電話撥通了林若嵐的手機，既然自己答應了要給啤酒廠的工人找條活路，那看樣子只能這麼做了。

林若嵐也沒想到陸睿會給自己打電話。

「老公，怎麼想到忽然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了？」林若嵐笑著問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我有個事情讓你幫忙。」

聽到陸睿的話，林若嵐一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陸睿簡單的把南華縣啤酒廠的情況介紹了一下，他親口嘗過這酒，知道啤酒廠的產品確實不錯，之所以沒能夠暢銷的原因應該在於宣傳和包裝的問題，陸睿認為只要解決了這兩項事情，憑著林若嵐旗下公司的實力，把這酒做大做強應該沒什麼困難。

林若嵐點點頭，想了想道：「這個事情我出面不太好，畢竟咱們的關係省裡不少人應該都是知道的，我看可以讓趙前進出面，反正他那個投資公司已經在仁慶市搞起來了，投資買下這個廠，問題應該不大。」

陸睿琢磨了一下，點頭道：「那好，就這麼定了。」

放下電話不到十分鐘，陸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趙前進的笑聲傳來道：「我說兄弟，聽說你給我找了一個投資項目？」

陸睿微微一笑：「你來的倒是挺快，若嵐剛跟我通完電話。」

趙前進笑道：「那是當然，時間就是金錢嘛，說說看，到底是什麼項目？」

陸睿慢慢地把啤酒廠的情況跟趙前進說了一下，最後道：「你看一看，這個事情要怎麼協商比較好。」

趙前進猶豫了一下：「這樣吧，我現在帶人去那裡考察一下，具體的情況咱們再定，不過我保證，哪怕是賠錢，也一定把這個攤子給你撐起來，怎麼樣？」

陸睿知道，趙前進一定是因為自己答應啤酒廠那邊一個星期解決問題，才會這樣說，想了想陸睿道：「我讓南華縣縣委縣政府那邊跟你聯繫，讓他們負責接待。」

結束跟趙前進的電話，陸睿想了想又給張明橋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好好組織一下，接待趙前進的考察團，爭取能夠盡快展開談判，討論一下啤酒廠的未來。

不得不說，趙前進還是很給陸睿面子的，當天下午就帶人趕到了南華縣，受到了南華縣委縣政府的熱情接待，在考察了南華縣啤酒廠的廠房和產品之後，趙前進當即表示，有意向收購這家廠子。

經過談判，由趙前進拿出一筆錢負責退休職工和殘疾人員，職工分兩種，一種是由趙前進的公司支付給願意買斷人員的費用，願意留下的職工以改制補償金入股新的啤酒廠，成為啤酒廠的股東參與經營，另外，啤酒廠所擁有的土地、設備、資金作價五百萬賣給趙前進。趙前進注入一億資金到酒廠中進行經營，並對啤酒廠的原有債務承擔責任。

這等於是把啤酒廠賣給了趙前進，陸睿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不過讓趙前進來負責，總要好過交給別的無良商人。

因為是陸睿著急的事情，不管是林若嵐還是趙前進都清楚應該怎麼做，所以並沒有拖延，第二天就達成了協議並且對外公佈，可以說是用了一種極為迅速的方式平息了啤酒廠的問題。雖然也有人認為這等於是把國有資產賣給了私人企業，可是大多數的啤酒廠職工卻並不這樣認為，他們得到了新的工作，得到了工資和實惠，自然是雙手擁戴。

「陸市長，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張明橋專門給陸睿打來了電話，在電話當中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陸睿點點頭：「你們要做好安撫工作，不要讓啤酒廠的職工產生逆反的情緒。」

放下電話，陸睿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他很好奇，過幾天的常委會上，黃占軍會怎麼做呢？

第867章 摘桃子的人

常委會上果然出了岔子，就在陸睿認為自己已經把南華縣啤酒廠的問題解決了，讓黃占軍無從下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黃占軍在常委會上面提出，要對南華縣的班子進行調整。南華縣縣長周伯通調任市人大副主任，另外一個則是南華縣縣委書記張明橋調任省發改委副主任。另外，南華縣縣委副書記趙子奇也被調任另外一個縣任縣長。

眼看著張震平靜的提出這三個人事任命的時候，陸睿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對黃占軍說道：「黃書記，這是怎麼回事，南華縣的發展正處於一個十分重要的時期，縣委縣政府的一把手同時換掉，這對於南華縣的發展肯定是一個沉重打擊。」

張東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也點點頭說道：「是啊，黃書記，而且為什麼我這個副書記都不知道這麼大的人事調整呢？」

他是黨群副書記，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是天經地義的，畢竟你張震身為市委組織部部長，按理說有這樣的人事調整是應該跟張東這個主管副書記匯報之後再向黃世雄進行匯報的，但是現在張震這麼一搞，分明就是繞過了張東，剛剛張東的這句話明顯是在質問黃占軍，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要架空我這個黨群副書記嗎？

黃占軍平靜的露出一個笑容，擺擺手對張東和陸睿道：「陸市長，張書記，先不要著急，這個事情呢，不是市裡面的決定，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對我們仁慶市的發展十分關心，尤其是南華縣正在開展的土地流轉工作卓有成效，省市領導都十分的重視。再說了，這幾位同志也都算得上是進步了，南華縣的局面，我相信我們仁慶市還是能夠維持住的，你們說呢？」

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陸睿和張東頓時默然不語起來，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而張東則是點燃了一根煙，雖然黃占軍的話沒有說的太明白，不過陸睿和張東又不是傻子，根本就不用他把話說明白，從黃占軍話裡話外的言語當中，他們就能夠分析的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黃占軍的意思很明顯，分明這個事情就是省裡面有心人已經注意到了仁慶市南華縣土地流轉工作未來的發展，想要摘桃子，看黃占軍的樣子他估計也沒做什麼阻攔，陸睿猜測甚至於黃占軍應該是樂見其成的，畢竟不管是誰的人到了南華縣，都比把陸睿的人留在那裡要好得多。

只是陸睿依舊還是很鬱悶，說起來這個事情自己還沒辦法公開表示反對，畢竟不管怎麼說，周伯通也算是臨退休之前進步了，至於張明橋更是屬於從縣委一步登天進入省發改委，難道自己還要阻攔別人的進步？再說了，黃占軍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現在的份上，那就表明省裡面已經達成了協議，自己想要阻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的把手上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強忍著罵娘的衝動，他很清楚，這個事情應該不只是省裡面有人想要摘桃子，畢竟憑他們的本事，就算想要摘桃子也不會用這麼難看的吃相，把一個縣的縣長和縣委書記都換掉，真是好大的胃口啊。如此說來，這個事情的結果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答案就只能有一個了，那就是黃占軍看到南華縣的發展越來越快，害怕自己的威望超過他，所以做了一些手腳，想要打壓自己的聲望。

想清楚這個事情，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著黃占軍平靜的問道：「黃書記，既然如此，那南華縣的班子問題，省裡面是如何考慮的呢？是從省裡調派幹部嗎？」

這一點很重要，如果能夠知道省裡面究竟是什麼人想要摘桃子，陸睿最起碼能有一個應對的辦法。

黃占軍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一旁的張震插口道：「陸市長，是這樣的，省委組織部已經下了文件，任命原省政法委辦公室主任郭靖同志為我們仁慶市南華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並提名縣政府縣長候選人，至於縣委副書記和縣委書記的人選，省裡的意思是我們仁慶市自己斟酌。」

陸睿微微一愣，省政法委辦公室主任？代縣長？

腦子裡面飛快的轉動著，陸睿暗暗想了起來，難道想要摘桃子的人，是省政法委那位焦書記？別人不知道陸睿又怎麼能夠不清楚呢，這個所謂的省政法委辦公室主任郭靖，分明就是焦書記的秘書，如果是他到南華縣做縣長的話，那豈不是就意味著焦書記看上了南華縣的發展，準備讓自己的心腹下來鍍金？

想到這裡，陸睿仔細的分析了剛剛張震的話，省委的意思是剩下的兩個職務由仁慶市自己斟酌，看來這應該是最後經過協商之後得出來的結果了，一番平衡之後，讓自己跟黃占軍商量，擺明了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讓自己和黃占軍一人一個名額。

想明白了這些，陸睿也漸漸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對於這個事情他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畢竟南華縣既然發展起來了，肯定會有人眼紅這一切，想著來摘桃子的，畢竟誰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麼一大筆的政績被陸睿的人獨佔。只是沒想到，先跳出來的不是黃占軍，而是省委的某些人罷了。

陸睿清楚，黃占軍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畢竟他要是動手的話，肯定不會這麼糊塗一下周把整個縣委縣政府的黨政一把手都給換掉，這等於是不把陸睿放在眼裡了，而且這個事情肯定也會提前在書記辦公會上面跟張東通氣的，不然張東真要是鬧起來，他黃占軍也是要跟著吃排頭的，市委書記架空黨群副書記，這事兒往大了說，就是班子不團結。

心裡面想到了一個人選，陸睿暗暗點頭，看來自己當初的準備果然沒有錯。

對於黃占軍的做法，陸睿其實是能夠理解的比較，現在南華縣發展的越來越快，如果不趁機會把自己的人安排進去，那黃占軍也未免太沒有政治頭腦了，不過他也清楚，估計省裡面現在也是在觀察，否則也不會把縣委書記和副書記的位置讓仁慶市自己拿主意了。

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一定不能讓出去，不管怎麼樣，陸睿必須要保證南華縣的局面在自己的掌控當中，哪怕這樣會得罪黃占軍也是在所不惜，反正黃占軍做的也不地道，估計也不好意思跟自己爭的太厲害。

果然，黃占軍微微一笑，對陸睿道：「市長，我看南華縣縣委副書記可以讓趙飛燕同志去，你看呢？」

陸睿想了想，腦子當中頓時浮現出那個女人的樣子，趙飛揚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現在是市委辦副主任，要是自己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黃占軍一邊的人。說是跟陸睿商量，估計這個人選黃占軍早就已經想好了，甚至於跟張震也已經通過氣了。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這個事情我沒有意見。」

黃占軍道：「縣委書記的人選，市長你有什麼想法麼？」

陸睿搖搖頭：「我看還是徵求一下明橋同志的意見吧，他在南華縣工作多年，對於情況比較瞭解。」

既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黃占軍也不想太逼迫陸睿，說起來，他倒是很好奇，陸睿對於省政法委焦書記的這種摘桃子的做法，到底會怎麼回應呢？難道真的就這麼忍氣吞聲了？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撥通了南華縣委書記張明橋的手機。

「明橋同志，常委會的事情知道了吧？」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

張明橋點點頭：「是的，陸市長，我剛剛接到了市委組織部張部長的電話。」

陸睿笑了笑：「恭喜你啊，以後就是省管幹部了。」

他這句話是出自真心的，張明橋是個很有能力的幹部，之前在南華縣一直沒有出頭之日，現在卻能夠進入省發改委，可以說是終於能夠大展身手了。

張明橋明白陸睿的想法，感激的說道：「感謝市長的栽培，要是沒有您的支持，我哪能有今天。」

陸睿點點頭：「你對於南華縣接下來的工作，有什麼看法？」

之所以會這麼問張明橋，陸睿也是有著自己的打算，隨著土地流轉工作在南華縣的全面展開，肯定會促進南華縣的發展，縣內經濟的騰飛是早晚的事情，張明橋別看要調走了，可是他在南華縣經營多年，周博通又不是一個爭權奪利的人，所以整個南華縣委班子當中，張明橋倒是佔據著絕對的話語權，陸睿考慮，不管是什麼人到南華縣去任職，如果能夠得到張明橋的認可，那日後開展工作就應該會順利很多。

沉吟了一會兒，張明橋對陸睿道：「陸市長您放心，南華縣堅決執行市政府制定的發展策略，明天我想帶兩個人去向您匯報工作。」

呵呵一笑，陸睿點頭道：「不用去辦公室了，太麻煩，這樣吧，你帶著他們到我家裡來吧。」

第868章 燙手山芋

有張明橋做中間人，陸睿第二天在家中接待了南華縣縣委組織部長李虎和南華縣常務副縣長王斌。

兩個人都很清楚，張書記要調走了，如果不能夠趕快尋找到新的靠山，那麼在接下來的縣委縣政府班子調整當中，自己想要在新班子當中立足恐怕是十分困難的了。很明顯，陸睿這個新任市長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不管是從土地流轉的事情上面，還是因為張明橋的關係，陸睿都是最合適的人。

一番交談之後，陸睿親自把三個人送到了門口，拍著王斌二人的肩膀道：「新任縣委書記馬上就要上任了，你們一定要緊密團結在縣委縣政府的周圍，認真完成縣委交給的任務。」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明天在書記碰頭會上準備提出把清潭縣縣委書記喬致庸平調到南華縣做縣委書記，清潭縣現在的情況複雜，雖然爆發了糧庫大案之後，縣委班子進行了調整，但是大部分人都還是黃占軍的，幾次喬致庸都跟自己反映過工作開展十分的困頓，但是陸睿也沒有辦法，清潭縣委班子調整的時候，他能夠讓喬致庸成為縣委書記已經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想要向班子裡面放人的話，估計很難。不過現在來看，這也許是個好事，自己大可以把清潭縣放棄，讓喬致庸好好的經營南華縣的局面，至於那個郭靖，陸睿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人生地不熟的新任縣長，而且還是摘桃子來的，喬致庸要是連郭靖都壓制不住，那他這個縣委書記也就不用幹了。

而說出這番話，自然是為了給喬致庸打埋伏，王斌和李虎怎麼著在南華縣也是為官多年，自然有不小的勢力，有他們的幫助，相信喬致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掌握南華縣的局面了。

王斌二人一愣，他們自然知道自己是沒機會爭奪黨政一把手的，現在的這個情況下，誰都看得出來，省裡面估計是有人看上南華縣的政績了，所以才把張明橋和周博通這兩個黨政一把手調走，按照陸市長的說法，看來新任縣委書記應該是市長的人。

李虎連忙說道：「市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堅決團結在縣委的周圍。」

王斌也表態道：「黨委領導政府，這一點是南華縣必需要堅持的。」

送走了幾個人，陸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家裡面，剛要坐下，門鈴又響了起來，他以為是張明橋等人落下什麼東西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卻一下子愣住了，門口站著的赫然是城管局局長陳慶之。

「陳局長，你怎麼來了，有事兒？」陸睿詫異的問道。

陳慶之臉色很蒼白，似乎有什麼要跟陸睿說的一樣，點點頭道：「陸市長，我有重要的情況向您反應。」

陸睿頓時一愣：「先進來吧。」

來到客廳裡面，陸睿指了指沙發對陳慶之道：「先坐吧，有什麼話慢慢說。」

陳慶之點點頭：「陸市長，我要向您承認錯誤。」

陸睿有些奇怪地看了陳慶之一眼，沒有說話。

陳慶之伸手從包裡面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陸睿道：「這個，您看看吧。」

陸睿接過來卻沒有看，而是反問道：「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來：「市長，這個事情都怪我那個混蛋小舅子，要不是他，也不能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來。」

「小舅子？」陸睿眉頭微微皺起，這才想起來陳慶之的那個小舅子名叫胡來，就是前段時間打人的城管，後來給開除了城管局。聽到這個事情跟他有關係，陸睿就更加的奇怪了，這個陳慶之今天搞什麼鬼，前段時間看他在城管局幹得不錯，新安廣場的早市和夜市搞的都很紅火，自己還想要提拔提拔他，怎麼現在又鬧出事情來了呢？

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陸睿看著陳慶之道：「你那個小舅子叫胡來吧？他這次又惹出什麼事情來了？」

陳慶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那個本子道：「就是這個，胡來這傢伙從姚副市長家裡面偷來的。」

「什麼？」陸睿頓時就大吃一驚，不敢相信地看著陳慶之。

陳慶之無奈的解釋了起來，陸睿越聽臉色越嚴肅，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

當初陳慶之的小舅子胡來把到城裡面賣菜的一個老大爺給打了，這個事情被仁慶市電視台給曝光了，陳慶之就托時任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的姚光明幫忙把事情給壓了下去，為此胡來甚至還親自送了五萬塊錢現金到姚光明的家。當然，這個事情最開始陳慶之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姚光明真的很給自己面子，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對方受了胡來的錢才那麼痛快的，心裡面雖然肉疼那五萬塊錢，不過鬆了就是鬆了，也沒辦法再要回來，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原本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就罷了，沒想到事情因為陸睿跟唐雨珊和肖子涵的相識而發生了變化，肖大記者找上了陸睿，陸睿一個電話打到了陳慶之的辦公室，要求嚴查此事。

慌亂之中，陳慶之不得不讓妻子帶著胡來去給老人賠禮道歉，並且賠償了老人一筆為數不菲的醫藥費，並且把胡來開除出了城管局。

整個事情發展到這個時候，說起來基本上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受害人得到了應該得到的賠償，犯錯的人也被開除了城管隊伍，可隨之而來的一件事卻讓陳慶之慌了手腳。

胡來覺得自己很吃虧！

辛辛苦苦攢下的錢沒了，工作也沒了，還給姚光明白送了五萬塊，這傢伙非但不頂用，還讓自己被開除了，這讓胡來很不高興，幾次想要找姚光明要回那五萬塊錢，都被陳慶之給攔了下來，理由很簡單，別看姚光明現在失勢了，可人家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這樣的人自己是得罪不起的，哪怕那筆錢真的被他吞了，也只能咬牙自認倒霉。

可胡來不這麼想，他覺得自己被騙了，姓姚的收了錢卻不辦事，害的自己又是給人賠禮道歉，又是被開除公職，還要被姐姐姐夫痛罵著不說，最重要的，胡來覺得這麼不公平。

所以胡來壯著膽子，背著陳慶之找上了姚光明的家。

當初收錢的人是姚光明的妻子，人家到手的錢根本就不會吐出來，胡來去了一趟反而是被冷嘲熱諷了一通趕了出來。

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傢伙的膽子太大了，他居然趁著姚光明夫妻不在家，偷偷的溜進了姚光明的家裡面。

這裡面說的姚光明的家，指的是他在市委大院外面買的一棟房子，姚光明夫妻有時候住在市委常委樓，有時候則是住在自己買的房子裡面，平時都是不一定在哪裡，可沒想到偏偏被胡來給找機會摸了進去。

桌子上的那個筆記本，按照陳慶之的說法，是一個賬本，是胡來從姚光明家的櫃子底下搜出來的。內容陳慶之簡單地看了一點，裡面都是姚光明跟別人的金錢往來，不少數額都是十分巨大，憑著姚光明和妻子的工資是絕對不可能有那麼多錢的。

陸睿拿起那個本子，看了幾眼，確實像陳慶之說的一樣，上面記載了姚光明的一些事情，可以說絕對是一個很重要的證據，有了這東西就如同捏住了姚光明的脖子一樣，陸睿覺得這個東西的價值很大，關鍵的時候只要拿出這東西，姚光明不低頭都不行。

想了想，陸睿對陳慶之說道：「這個東西，還有別人看過嗎？」

陳慶之搖搖頭：「市長您放心，這個東西胡來也沒敢看，只是覺得姚市長藏的那麼隱秘，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這小子回家的時候就被我妻子給發現了，被罵了一頓，這才把東西拿到我這裡。我也只是看了一點。」

陸睿點點頭：「先放在我這裡吧，不到關鍵的時候，這個不能用，你明白嗎？」

陳慶之也不是傻瓜，他很清楚，姚光明應該很快就會發現這個東西不見了，必然會懷疑周圍的人，胡來拿到手的這個東西非但不能給自己帶來一點好處，甚至於還會招來滅頂之災，這個時候除了選擇相信陸睿，他沒有任何的辦法，畢竟有陸睿這個市長在的話，姚光明也許還會忌憚一些。

陸睿想了想，對陳慶之道：「你這樣做，讓胡來繼續調查下去，具體呢不要對外聲張，繼續調查跟姚光明有關的事情，不過要小心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陳慶之一驚，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市長，這？」

陸睿微微一笑：「放心吧，沒什麼大事的，這樣胡來也算是立功了。」

陳慶之點點頭：「我知道了，市長，您放心，我一定讓胡來小心進行。」

送走了陳慶之，陸睿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這個姚光明不簡單啊，居然有這麼嚴重的問題，也不知道，這個事情會不會牽扯到張東。

第869章 調查結果

對姚光明的死活陸睿其實一點都不關心，他姚光明又不是自己的人，有什麼問題跟自己又沒有關係，陸睿唯一擔心的是，萬一姚光明真的倒台了，會不會牽扯到張東，畢竟張東跟姚光明之前的關係十分密切。

陸睿不是笨蛋，雖然沒有詳細地看那個賬本，但是陸睿很清楚，姚光明這個事情肯定不是孤立的。

想了想，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葉飛的手機。

「葉書記，有個事情你要幫個忙。」陸睿緩緩開門見山的說道。

葉飛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陸市長請講，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地方一定幫忙。」

陸睿緩緩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他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葉飛派兩個心腹的人查一下姚光明周圍的經濟往來，主要是他的親人。

聽到陸睿的話葉飛頓時就呆住了，市長讓自己找人查常務副市長，這個事情要說爆出去的話可就是一個極大的醜聞了。

想了一下，葉飛低聲道：「陸市長，這個，這不太妥當吧？」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擔心這個事情一旦被人發現，自己和葉飛都脫不了干係，畢竟私下調查同僚在官場當中是大忌。

「放心去查吧，我手上有證據。」陸睿沉聲說道。

葉飛這才放下心來，只要陸睿手中握有證據，那這個事情就能說得通。

安排葉飛找人去查姚光明，陸睿轉身來到自己的書房當中，這個事情現在很讓他頭疼。

「咚咚咚！」書房的門被人敲了敲，陸睿一愣，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卻看到鄭秀妍正站在門外。

「有事嗎，秀妍？」陸睿和藹的問道。

鄭秀妍搖搖頭，對陸睿道：「就是想謝謝叔叔，昨天有記者已經去採訪了，小嫣的父親也要上訴，聽說省裡面有領導發話關注這個案子。我知道，都是叔叔您幫的忙。」

陸睿笑了笑，伸手在鄭秀妍的腦門上彈了一下道：「還學會客氣了，我跟你說啊，這個事情你不要參與，有肖記者在，什麼問題都能解決的，知道嗎？」

鄭秀妍點點頭，試探著問道：「那個肖記者，是不是很有背景？我看她好像什麼都不怕的樣子，一點都不擔心寫了這個報道會不會引起什麼事情的樣子。」

陸睿一笑：「她老子是省委書記，你說她有什麼可怕的？上次在仁慶日報上罵我的就是這個傢伙。」

鄭秀妍愕然，看著陸睿滿臉的古怪，不理解他怎麼會跟一個罵自己的人成了朋友。

搖搖頭，陸睿沒有繼續解釋，只是笑了笑道：「要到國慶節了，你帶著水晶去京城陪爺爺奶奶吧，他們挺想小丫頭的。」陸睿的父母最近一直在京城，念叨著好幾次要見小水晶了。

鄭秀妍點點頭：「我知道了，叔叔，對了，我前天拿到駕駛證了，嘿嘿。」

陸睿一愣，想不到她學車倒是挺快的，點點頭道：「改天我陪你去挑車。」

第二天來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想了想撥通了張東的電話。

「張書記，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喝一杯怎麼樣？」陸睿笑著說道。

張東先是一愣，隨即以為陸睿是有什麼事情要跟自己商量，反正兩個人最近一起吃飯的次數也不少，笑呵呵的點頭道：「好啊，地方市長你來定就好了。」

陸睿搖搖頭道：「不用去外面，上次你不是說嫂子的手藝不錯麼？我正好嘗嘗。」

張東一怔，隨即點頭道：「好啊，求之不得呢，我一會兒就給她打電話讓她做幾個好菜。」

放下電話，張東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陸睿這是第一次提出要到自己家裡面去吃飯，看來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畢竟兩個人如果一起在外面吃飯，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但是陸睿提出要到自己家去，分明就是擔心隔牆有耳，看樣子，他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他想的沒有錯，陸睿確實是不放心在外面說起姚光明的事情，畢竟這個事情陸睿擔心有可能牽扯到張東，所以還是在他家裡說比較安全一些，而且陸睿也覺得，自己跟張東應該好好的談一談。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先給鄭秀妍打了電話，告訴她自己今天不回家吃飯了，讓她跟小水晶早點休息，陸睿帶著張海洋來到了張東的家，張東早就跟妻子等在門口了，看到陸睿下車，走過來跟陸睿握手道：「歡迎市長啊。」

陸睿笑了笑，跟張東握手道：「打擾張書記了。」

說著，對張東的妻子，市檢察院副院長於秀蘭道：「麻煩老嫂子了。」

於秀蘭微微一笑：「市長客氣了。」

寒暄了幾句，一行人走進了張東的家，張東的家裝修的很簡樸，別看他是市委副書記，堂堂的三把手，可是陸睿卻沒有看到張東的家中有那種特別值錢的物件。

兩個人來到書房坐下，陸睿笑道：「張書記果然保持著艱苦樸素的作風啊。」

張東一笑：「習慣了，老伴兒跟我都不太喜歡那種現代的東西。」

點點頭，陸睿看著張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又聊了聊別的，不一會兒於大姐就來叫兩個人吃飯了，飯桌上陸睿妙語連珠，逗得張東夫婦喜笑顏開，於秀蘭看著陸睿，難以想像這個年輕人就是丈夫整日裡念叨的年輕市長，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紀，可是卻能夠在仁慶市主政一方。

吃過了晚飯，陸睿跟張東坐在一起聊天，張東笑著說道：「市長，今天是有事吧？」

陸睿點點頭，也不矯情，直接就說道：「我接到了不少舉報，都是關於姚光明同志的，舉報他在經濟上有問題。」

張東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能確定麼？」

陸睿表情很嚴肅，點頭道：「能夠確定。」

頓了一下，陸睿看著張東道：「我想知道，姚光明跟張書記之間？」

話沒有說完，但是張東是何等人，在官場當中宦海沉浮幾十年，精明到了一定的地步，陸睿的話一出口他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是什麼，陸睿這是擔心自己跟姚光明之前有牽扯，畢竟誰都知道姚光明是自己的心腹，萬一有什麼經濟上的牽扯，自己恐怕也要受他的牽連。

看了一眼陸睿，張東知道，陸睿這是為了自己好，否則他大可以直接把證據交給紀委。

「市長你放心，我跟姚光明之間只有純粹的上下級關係，沒有經濟上的往來。」張東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張東雖然好權，但是我卻知道什麼東西不該碰，什麼東西不該拿。」

陸睿點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道：「那就好，我就是擔心出問題。」

離開了張東的家，陸睿覺得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張東是自己現在最可靠的盟友，一旦他出了問題的話，對於自己的打擊可想而知，好在張東潔身自好，並沒有跟姚光明扯上關係，這才讓陸睿稍微放下心來。他現在終於知道經濟問題對於一個幹部的損害有多大了，一旦扯上這個問題，再大的官員也要倒下去。好在自己不需要為錢發愁，否則真的要是成了金錢的奴隸，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時間過去了三天，這一天陸睿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內線電話響了起來，張海洋報告道：「政法委葉書記來了。」

陸睿點點頭：「請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葉飛跟著張海洋走了進來，陸睿沖葉飛點點頭，對張海洋道：「我跟葉書記商量點事情，沒事不要打擾我們。」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知道陸睿這是在告訴自己，除非是有大事，否則不要打擾他們。

等到張海洋給二人泡了一杯茶，陸睿伸手請葉飛在沙發上落座，這才平靜的說道：「有什麼事情嗎？」

葉飛點點頭：「上次您讓我查的那個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陸睿的表情一變，他自然知道葉飛說的那個事情是什麼，自己前幾天讓他找幾個心腹去查一下姚光明的問題，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了眉目，看來這位姚市長似乎不大會收斂自己啊。

「說說吧，都有什麼問題。」陸睿看著葉飛，緩緩的說道。

葉飛點頭：「我派了三個人，不是公安局的，都是以前在部隊的人，簡單的查了一下，看樣子，姚光明的問題很嚴重，我估計，他涉案的金額恐怕不少。」

陸睿聽到葉飛的話，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能讓葉飛說出這樣的話來，看樣子姚光明是真的有很大的問題啊。

葉飛看到陸睿不說話，想了想對陸睿道：「市長，我看是不是把案子移交給紀委啊，我們這麼查下去的話，我總感覺不太妥當。」

陸睿知道，他是擔心事情敗露對自己的名聲不好，但是陸睿還是搖搖頭道：「這個事情，現在必須要保密。」

苦笑了一下，陸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以為我不想動他麼？可是現在實在不是一個好時機。」頓了一下，陸睿又道：「查到的資料呢，我看看，咱們這位姚市長，到底幹了些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出來！」

第870章 來者不善的人

姚光明的小舅子叫杜春江，來了一家名為百合建設的房地產公司，從名字上就能夠看出，這是一家從事房地產開發的企業。可是實際上，經過葉飛派人調查，這卻是一家皮包公司，說的更確切一點，這是一家只有營業證照但是卻沒有具體經營的企業。陸睿給葉飛打過電話之後，葉飛就安排人手查了一下，發現這家公司具體根本就沒開發過什麼樓盤，主要都是通過姚光明的介紹拿到一些省內各地即將開發的土地，然後再把這些土地轉賣出去。

「陸市長，這個事情牽扯的數額不小啊。」葉飛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之後對陸睿緩緩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看來姚光明的問題很嚴重。」

想了想，陸睿繼續說道：「不過這個事情咱們暫時還不能動他，市裡面已經有兩個常委倒下去了，再出事，上級會怎麼看？」

葉飛一愣，隨即點點頭，表示明白陸睿的意思，姚光明當初不過是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一個副廳級幹部而已，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和本事拿到省內多處樓盤？那需要的絕對不是一點半點的關係，要知道那些土地當中，有不少都是各地市的重點工程，不要說他姚光明，就是葉飛和陸睿這樣背景深厚的人，也不敢說有把握可以拿下來。

再一次地看了一下那個賬冊上面的內容，陸睿覺得這個事情有很多蹊蹺的地方，光憑著姚光明一個人，陸睿不相信他有這個本事能做出這些事情來，難道這裡面還有別的人不成？

一般來說，像姚光明這樣級別的幹部，影響力最多也就是在自己任職的地方有一些，而姚光明之前一直都在仁慶市任職，他小舅子的公司卻能接二連三的拿到省內各個地區的大工程，這讓陸睿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卻越發篤定了張東跟這件事沒有關係的猜測，畢竟如果張東跟姚光明的事情有關聯，那麼杜春江的公司沒有可能在仁慶市拿到的工程反倒比其他的地方少。

難道說，姚光明的身後有人？

被自己這個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給嚇了一跳，陸睿不由自主的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自己真的是不經意間捅了一個馬蜂窩。

把那個材料收起來，陸睿對葉飛說道：「繼續查，不過要小心，不能被他發現，我會跟黃書記溝通的。」

葉飛點點頭：「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送走了葉飛，陸睿卻有些猶豫起來，這個事情到底要不要跟黃占軍通氣呢？這個事情到底跟黃系有沒有關係呢？陸睿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的是，姚光明身後應該是有一個省城內的大人物在支持著他，畢竟如果沒有省裡面具有影響力的大人物支持，杜春江的那家小公司哪有本事從省內各個地級市拿到土地，可問題是陸睿猜不到這個大人物到底是什麼人，如果真的貿然通知黃占軍，萬一這人是黃系的大佬，那豈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平心而論，陸睿現在不想把事情捅出去，仁慶市的班子已經出了足夠多的狀況，省裡面對於仁慶市的態度現在還是曖昧不明，最重要的是，仁慶市馬上就要在全市範圍內全面推廣土地流轉工作，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好不要搞出事情來，而且姚光明最近跟自己也算是比較和諧，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麼摩擦，陸睿看得出，姚光明對於土地流轉工作很是熱心，看來是很喜歡這個工作帶來的政績。

陸睿很清楚，這個事情真要是捅出去，仁慶市乃至整個G省政壇將會迎來一次重量級的地震，並且省內局勢很有可能會發生重大的變化，這不管對誰來說都是沒有任何益處的。畢竟現在不比當初剛上任的時候，那個時候局面比較混亂，大家都希望有一個亂局，以便於自己從中獲利，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可是現在仁慶市的局面已經漸漸趨於穩定，隨著土地流轉工作在南華縣的試點成功，大家都很清楚，仁慶市即將迎來一個發展的大好良機，這個時候發生問題的話，一定會影響到仁慶市的發展。真要是那樣的話，陸睿相信自己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這卻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所以，在如今的情況之下，即便是明知道姚光明有問題，陸睿也是沒辦法動他的。

「陸市長，剛剛南華縣的郭縣長打來電話，說是到市政府了，想要過來向您匯報工作。」張海洋敲了敲門，走進來對陸睿說道。

陸睿平靜的點點頭：「知道了，一會兒他到了你直接帶進來就可以了。」陸睿也想知道，這個郭靖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郭靖原本是省政法委書記焦晃的秘書，這一次來到仁慶市任南華縣代縣長，明擺著就是想要藉著南華縣發展的良機撈政績鍍金，想要藉著這個東風積累仕途上的經驗。

對於陸睿來說，郭靖是誰的人並不重要，即便是省委書記的秘書，到了仁慶市一樣是自己的下屬，更何況對於這個摘桃子的傢伙，陸睿心裡面還隱隱有些不滿，如果他真的敢沒事找事，阻礙南華縣的發展，陸睿不介意把他拿下。而且不過是個正處級的代縣長，還不值得陸睿慎重對待，畢竟現在的級別不一樣了，層次也不一樣，陸睿要考慮的事情更多，怎麼可能把一個縣長當做對手呢。

郭靖上任的時候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一位處長送過來的，陸睿沒有出面，只是讓市政府那邊的鄭同恩出面接待了一下，表示了禮節上的尊重，接著就由市委組織部長張震送他去上任了。

平心而論，郭靖是個很有氣質的人，站在那裡就好像一個飽讀詩書的學者，帶著一副眼鏡，很有氣質，如果不是兩個人立場不同，陸睿肯定會主動跟他結交的。

郭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陸睿並沒有起身，兩個人的級別相差太多，陸睿是堂堂的市政府一把手，郭靖不過是下屬的一個縣長，就算曾經是省委常委的秘書，但那也是曾經了，官場當中的上下尊卑還是必須要遵守的。

郭靖跟隨著張海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當中，看到陸睿連忙伸出手，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好。」

陸睿點點頭，微笑著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握住郭靖的手道：「郭靖同志，你好。」

郭靖滿臉都是笑容：「打擾市長了，一直想來向您匯報工作，只是剛到南華縣，很多地方都還需要熟悉，這就耽擱下來了。」

陸睿擺擺手：「不用那麼客氣。」

招呼著郭靖在沙發上坐下，張海洋早就給二人泡了茶。

「到南華縣的情況怎麼樣，還順利吧？」陸睿關心的對郭靖問道。

郭靖謙遜的一笑，點點頭道：「張書記很熱情，幫助我熟悉不少的工作，組織上既然安排我到南華縣工作，我一定認真努力的完成組織上交給的任務。」

陸睿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郭靖剛剛的話意思很清楚，張明橋對自己的幫助很大，言外之意就是縣委現在對政府方面的事情管的稍微有些多，不過自己有信心完成任務，把南華縣的工作抓起來。對此陸睿是不介意的，張明橋馬上就要走了，對政府方面的工作進行一些佈置和安排是正常的，自己也早就猜到他會那麼做。

郭靖似乎早就知道陸睿會這麼說，繼續說道：「市長，是這樣的，我發現南華縣東方鎮的水源不錯，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在哪裡建造一個飲料加工廠呢？我認識一些省裡面的關係，看看能不能請一些老闆過來考察一下。」

陸睿微微一笑，看來這個郭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樹立起自己在縣政府的威望了，不過只要是對南華縣發展有好處的事情，陸睿不會阻攔，畢竟只要做的是實事，那就說明他還是想要讓南華縣發展起來的。

點點頭，陸睿說道：「郭靖同志的想法不錯，不過南華縣的宣傳和招商都有統一的規劃，這個事情你還是要跟縣委縣政府的同志們好好商量之後再做決定，現在你的任務，就是盡快熟悉縣政府的工作，熟悉情況，使縣政府的工作早日走上正軌，不要因為班子調整而影響到南華縣的土地流轉工作和經濟發展。」

郭靖認真的點頭答應著：「我知道了，謝謝市長的指點。」

兩個人又談了一會兒，郭靖簡單的向陸睿匯報了一些自己對南華縣現在發展的認識和以後在南華縣的發展思路，並且表示一定會緊密團結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認真完成上級交給自己的任務。

一直到郭靖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的臉色才漸漸的變得有些陰沉起來，看樣子這個郭靖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南華縣這塊肥肉現在已經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一旦仁慶市全面開展土地流轉工作，豈不是還有有人想要伸手？

第871章 到底是誰在搞鬼？

姚光明你的家裡面，他終於發現那個筆記本丟失的事情了，此時正臉色蒼白地看著妻子。

姚光明無論怎麼樣也想不明白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住宅是自己專門買的，當初挑選的時候也是因為這個的保安環境都不錯，可以放一些比較私密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因為害怕放在保險櫃裡面引人注意，他甚至在房間裡面也沒放房什麼好的擺設，就算小偷進入也不會想到裡面有貴重的物品，而且為了掩人耳目，他還讓妻子把筆記本悄悄地放在了存折的下面，一般人看到存折就應該不注意那個筆記本了，沒想到不僅錢沒有了，連那個至關重要的筆記本也不見了。

眉頭緊皺著，姚光明再一次沉聲對妻子問道：「你確定，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

妻子點點頭：「我已經裡裡外外的都看過了，什麼都沒有。」

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難看，姚光明覺得自己此時正陷入一個謎團當中，那個筆記本事關重大，真要是被有心人拿到的話，完全可以順籐摸瓜，揪出一大批人來。最重要的是，自己在那上面寫了太多不該寫的東西，原本是打算留做後手，可是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追悔莫及啊。

「老姚，到底那上面寫了什麼？」妻子看著他臉色蒼白，不由得開口問道。

姚光明苦著臉，慢慢地把事情的經過講給了妻子，最後說道：「那個筆記本，現在沒了。」

聽完丈夫的講述，姚光明的妻子就覺得自己面前一陣金星亂冒，差一點就暈過去，丈夫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真要是像丈夫說的那樣，那可就真是天塌地陷一樣的悲劇了，那個筆記本上面的東西，只要被體制內的人看上幾眼，很快就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到時候自家老公倒霉不說，沒準還要成為那位大人物的替罪羊。

「你，你腦子有病啊，那種東西怎麼能留在這裡呢？」妻子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姚光明眼睛一瞪，呵斥道：「你懂個屁！女人家家的，你以為我不留點後路能行嗎？這麼多年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掉腦袋的？我要是不留後手，上一次就不是從政法委到市政府了，那些人要不是忌憚老子手裡的證據，早就讓我回家養老了！」越說越生氣，他抬手就給了妻子一耳光，大罵道：「都是你這個瘋女人，非要買這買那，我當初明明讓你把房子的鑰匙帶在身上，你偏偏為了圖省事放在門外，這下被人發現了吧，賤人，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跟情人約會嗎？」

他是真的生氣了，自己辛辛苦苦爬到現在的位置容易嗎？妻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人人都羨慕當官的手中握著重拳，一呼百應走到什麼地方都是迎來送往，可誰知道這份榮耀背後的心酸？想要進步，沒有靠山怎麼能行？真要是指望張東幫忙，自己怎麼可能從一個普通公安局長做到現在的位置上，在靠上那人之前，自己一直都是不溫不火，一直到跟對方搭上線，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姚光明很清楚，自己跟太多的人有牽扯，上面的東西一旦曝光，將會是一場巨大的風暴。

說起來，對於妻子背著自己找情人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己在外面同樣也養了幾個小情人，夫婦兩個人過了這麼多年，早就沒了那種激情的感覺，所以他一直都沒在意，只是想不到，妻子居然敢帶著情人來這裡。

或許是丈夫的口氣嚇到了自己，姚光明的妻子忽然冒出來一句話：「要不然，咱們報警吧？」

「啪！」姚光明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沉聲道：「你腦子有病麼？那種東西落到公安局葉飛的手上，我還有活路嗎？」

他現在恨不得一巴掌怕死這個笨婆娘，公安局現在已經不是自己的地盤了，葉飛這個傢伙隱忍多年，現在終於坐上了市公安局局長的寶座，也正是因為在市局工作的時間長，所以葉飛很清楚市局都有什麼人是姚光明的心腹，一上任之後就逐步開始對公安局進行清洗，那些人要麼投靠葉飛，要麼就等著被調任一些閒職去。現在整個公安局都已經在葉飛的掌控當中了。

長歎了一口氣，姚光明無奈的說道：「算了吧，先不要輕舉妄動，我估計應該不是一般人拿了咱們的東西，人家既然能分辨出那筆記本的作用，自然也明白干係重大，估計現在應該在討論怎麼跟我做交易吧？」

他之所以這麼說有自己的考慮的，任何一個體制內的人拿到那個東西之後，都能夠從自己的筆記本當中分析出很多有用的東西，只要不是那種沒有腦子的熱血之人，很快就會明白，那個筆記本一旦曝光，將會造成多麼重大的震盪，所以真正聰明的做法，就是利用這個筆記本跟自己做交易，而只要對方能夠提出條件，那就表明這個事情是可以談的。

想了想，他揮揮手讓妻子出去，轉身來到臥室當中，撥通了一個號碼。

「最近出了一點事情。」姚光明沉聲說道。

那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怎麼回事？」

「有人在威脅我。」姚光明緩緩的把自己被那家房地產公司威脅，在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土地價值評估當中為他們看中的一塊地做手腳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緩緩說道：「我覺得，這個事情是個麻煩。」

那人沉默了許久，用嚴肅的聲音說道：「這個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就好。試點縣的那個事情，我會叫人替你收尾的，你記住，手不要伸得太長，現在仁慶市的情況很複雜，陸睿和黃占軍都不是省油的燈，不要給他們任何抓住你把柄的機會，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姚光明點點頭：「我知道了，吳海龍最近跟我接觸過，似乎有意通過我對付陸睿。」

那人冷笑了一聲：「就憑他？真以為攀上了一個京城來的紈褲就有本事跟姓陸的年輕人叫板麼？」

微微一愣，姚光明道：「領導，您的意思是，吳海龍鬥不過陸睿？」

那人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淡淡的說道：「陸睿還是個縣委副書記的時候，就能扳倒兩個省委常委，吳海龍要是真以為自己有一個省長老子就天下無敵了，那他還嫩了點。吳省長在G省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姚光明默然，他自然知道那人話中的意思，明顯是告誡自己不要跟吳海龍走的太近。

放下了電話，姚光明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一想到自己的經濟問題有可能被人知道，他的心裡面還是很緊張的。官場當中有些事情是不重要的，比如所謂的生活作風問題和失職之類的事情，這些事情即便是被人揪出來，最多也就是受個處分之類的，最多是免職罷官，但是用不了多久，只要是有後台有背景的官員，都可以在別的地方重新復出。姚光明自己就見識過很多這樣的事情。但是，一旦涉及到了經濟上面的問題，那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了，很多人都是因為這個而萬劫不復，再也沒辦法翻身。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姚光明實在太瞭解自己，也太瞭解妻子和小舅子了，不管是自己伸手撈的錢，還是小舅子和妻子背著自己在外面撈的錢，都不是一筆小數目，一旦被人曝光出去，那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現在已經快五十歲了，真要是在牢裡面坐上十幾年，出來的時候都已經年近七旬了，那時候自己還能做什麼？果真是一輩子都毀了。

一想到自己失去權力，坐在監獄裡面的樣子，姚光明的渾身都感到一陣寒冷，皮膚忍不住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甚至於連靈魂都感覺到那種滲入骨髓的顫慄。對於一個習慣於執掌權柄，對別人呼來喝去的人來說，一旦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手中的權力變得一無所有，他們就會感覺到由衷的難過，更何況現在姚光明心中有鬼，所以他更是難受的不得了，恨不得有什麼事情能夠讓自己好好的發洩一下。

只是姚光明想不清楚的是，到底是什麼人會對自己下手呢？

筆記本丟失的時間應該不短了，妻子一周前對自己說來這裡住一段時間，自己也就沒有太過在意，以為她是嫌常委樓裡面太過清靜了。沒想到她居然是去跟情人幽會的，所以這裡應該空置了好幾天，自己因為忙著市裡面的工作，也沒空過來。好不容易今天過來了，卻發現房子已經被人給翻了個底朝上。

如此一分析，那人應該是有目的的針對自己下手，但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姚光明腦海之中不斷的閃過自己一個個昔日的敵人和對手面孔，他在思考，到底是什麼人，會想到用這樣的方式對付自己，似乎，對手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難道，他要對付的不僅是自己嗎？

第872章 機構改革

這一段時間裡面，張海洋這個市長秘書漸漸的忙了起來，因為找陸睿匯報工作的人開始越來越多，他這個市長秘書成了香餑餑，很多人都是天天打電話，目的就是希望通過他能安排跟陸睿見面。

今天的政府辦公會議剛結束不到半個小時，仁慶市駐京辦主任陳文昭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門外。

最近一段時間陳文昭的日子可是相當的難熬，新任市長走馬上任之後，自己這個駐京辦主任就好像被遺忘的角落一樣，再也沒有接到市裡面的任何指示，彷彿仁慶市已經取消這個部門一樣。

陳文昭做了四年的仁慶市駐京辦主任，仁慶市駐京辦是仁慶市為了招商引資以及從上級獲得扶貧款專門設置的機構，自從建立這個駐京辦之後，雖然沒辦成什麼大事情，不過小事情上面倒是做了不少，比如市裡面的領導有人在京城辦事，或者是幫他們辦理一些私事上面，駐京辦都幫了不少的忙，就連市委副書記張東之前每次到京城辦事，都要到駐京辦繞一下。至於市長和市委書記那就不用說了，每次到京城都是陳文昭負責接待，以前甚至他還通過關係幫著約見過一位商務部的司長，受到了市委領導的表揚。

同樣的道理，利用這個駐京辦，陳文昭這幾年也沒少撈好處，在京城裡面山高皇帝遠的，小日子那叫一個舒心。這一次回到了仁慶市聽到了消息說，新市長覺得駐京辦沒有繼續開設下去的必要，想要藉著機構調整的機會把駐京辦給裁撤掉。

這對於陳文昭來說不啻於是晴天霹靂，駐京辦要是沒了的話，自己這個主任還有什麼用？一想到原本舒舒服服的日子就要到頭了，陳文昭頓時慌了神，連忙找到了陸睿這裡。

說實話，陸睿之所以提起要把駐京辦裁撤的事情其實也只是一個提議，他對於仁慶市這樣的地級市還搞了個駐京辦的行為極度詫異，駐京辦裁撤的事情現在已經提上了國務院的日程，與其等到國務院下通知的話，倒不如自己先動手好了。而且在查看了仁慶市設立駐京辦之後的工作情況，陸睿並不覺得仁慶市的駐京辦能夠起什麼作用，說白了不過又是一個養閒人的地方罷了。

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陳文昭，陸睿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這個人的架勢一看就是個老官油子，來這裡的目的自己大概也能夠猜的到，分明就是聽說駐京辦要被裁撤的風聲，來探自己口風的。陸睿不用猜都知道，這傢伙肯定在駐京辦沒少撈好處。

「陸市長，我向您匯報一下我們駐京辦的工作。」陳文昭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然後淡淡的說道：「你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我要參加一個會，你談談你們駐京辦最近這幾年取得了什麼工作成績吧。」

陳文昭一滯，想不到陸睿居然這麼不客氣的只給了自己二十分鐘的時間，這分明就是對自己要說的事情很不在意的表示。難道說傳言是真的不成？這位年輕市長真的要把駐京辦給撤掉？

想到這裡，陳文昭連忙說道：「陸市長，駐京辦成立之後，積極跟國家有關部門進行了聯繫，及時通報了不少跟我們仁慶市有關的消息回來，為仁慶市的發展也做出了一些貢獻。由於市裡在京城購置了一套別墅，市委市政府領導到京城裡面辦事的時候方便了許多，駐京辦起到了接待的作用，為領導們的工作作了服務。另外，我們還開設了賓館，創收不少……」不得不說，陳文昭的口才相當的不錯，各種各樣的小事都說了一大堆，彷彿駐京辦真的做了許多工作一樣。

他這麼說著，陸睿的臉色很平靜，一點看不出喜怒哀樂來，不過心裡面卻是冷笑不已，如果按照陳文昭這麼個說法，駐京辦的作用還真不小，每年花費幾十萬還真值得，可是實際上陸睿卻知道，開設賓館的盈利大部分都進了私人的腰包。更重要的是，搞這麼個地方下來，花了那麼多的錢，不外乎是為了方便市裡面的領導到京城而已，有什麼用處？

陳文昭小心翼翼地看著陸睿的臉色，剛剛的談話當中，他一直都在強調一點，那就是駐京辦的存在是為了讓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到京城辦事方便，在他的想法當中，只要讓陸睿認識到一點就可以了，駐京辦的存在是為了讓市裡面的領導到京城辦事非常方便，不管是吃喝玩樂，只要有駐京辦在，都不是問題。原以為這樣能夠讓陸睿對自己的印象好一點，殊不知這正是陸睿最厭惡的地方。

等到陳文昭介紹完情況之後，陸睿看了一眼他，淡淡的說道：「陳主任，市裡面經過研究，決定不再設立駐京辦。你的工作安排，政府辦考慮了一下，決定讓你到民政局做辦公室主任，希望你能夠在新的崗位是認真負責的完成組織上交給的任務，在新的崗位上做出成績來。」

什麼？

陳文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合著自己說了這麼半天都是白費力氣，市裡面早就研究好了，怪不得陸市長聽自己匯報的時候毫無反應，自己還以為已經忽悠住了這位市長大人，想不到人家壓根是沒搭理自己。

走出陸睿的辦公室，陳文昭的表情十分的沮喪，心情也很是鬱悶，想到自己在京城過著無比逍遙的日子，現在卻要回到仁慶市做什麼民政局辦公室主任，他忍不住露出一個悲慼表情來。這人啊，要是一旦掌握了極大的權力，並且從中獲得大量的利益之後，如果某一天忽然被打回原形的時候，必然會產生極大的心理落差，就好像現在的陳文昭一樣，不過是一個科級幹部，在駐京辦那種地方呆的時間久了，每年大筆的經費都被他用接待領導或是為領導辦事的名義花費一空，可以說是撈足了油水。現在忽然被打回了原形，他的心裡面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琢磨了一下，陳文昭決定去找市委組織部長張震，自己上一次在張震到京城辦事的時候帶著張震四處遊玩了一下，結下了交情，這個時候也只能指望一下他了。想不到這個陸市長如此不通情理，竟然一點面子都不講。

其實他真是錯怪陸睿了，陸睿並不是針對什麼人，而是經過詳細的瞭解之後發現，仁慶市存在著很多職能重複或者是沒有意義的部門，陸睿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就是要逐漸把這樣的部門給裁撤掉。

而陸睿的主要目標，就是鄉鎮機構改革。多年來，鄉鎮職能越位、錯位和缺位並存，「有限權力、無限責任」尷尬，條條干預鄉鎮運行、機構人員編制壓力依然很大，所以2004年以來，為配合農村稅費改革和農村綜合改革、加快推進城鄉經濟鄉鎮機構改革社會一體化進程，中央啟動實施了新一輪鄉鎮機構改革。各地按照統一部署和要求，積極試點，大膽創新，改革逐步從試點轉入全面推開階段。

陸睿就是準備藉著這一股東風，對仁慶市的鄉鎮機構進行一番徹底的改革。他的主要目標分四個方面，一是加快轉變鄉鎮政府職能。轉變鄉鎮經濟發展方式，提高鄉鎮公共服務和社會管理能力，切實解決鄉鎮權力與責任不對等等問題。積極為鄉鎮轉變職能創造條件。二是嚴格控制鄉鎮機構編制。進一步優化鄉鎮黨政機構和事業站所設置，堅決守住機構編制和實有人員「只減不增」這條底線。三是改革鄉鎮事業站所管理體制。繼續推進分類改革，建立健全新型農業服務體系。四是創新鄉鎮行政運行機制。嚴格依法行政，加快推進政務公開，轉變服務方式，發揮基層組織的作用。

對於陸睿來說，既然準備在仁慶市扎根，那就要努力的把仁慶市的工作做好，不僅是經濟要發展上去，其他各個方面，陸睿都會努力讓仁慶市成為一個和諧前進的城市。

要接見的幹部不少，陸睿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離開過辦公室，一直都在接待著前來向自己匯報工作的幹部。雖然很辛苦，但是陸睿卻知道，這是一件好事，最起碼在仁慶市的幹部心目當中，自己這個市長已經有了一個很重要的存在感，而且這些人雖然未必是真心投靠自己，但是卻能夠讓陸睿瞭解到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晚上回到家裡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陸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快散架了，說起來做領導的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尤其是聽下屬的匯報，那更是費力氣，每一個人進了辦公室都會把自己的工作講半天，自己還得認真的聽他們講話，這事聽一個兩個的還沒關係，要是聽多了，就好像陸睿現在的樣子，頭昏腦脹不說，耳邊一陣陣的都是嗡嗡聲。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不得不再次拿起手機。

第873章 投靠

「陸市長，您好啊。」打電話來的是副市長郭正通。

郭正通不是笨蛋，眼看著土地流轉工作在仁慶市的試點非常成功，郭正通的心裡面十分的憂慮，作為主管農業的副市長，他很清楚，這一次試點的成功意味著土地流轉工作在仁慶市即將全面展開。看著自己鏡子當中不再年輕的臉，郭正通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了，時間對於自己來說是一個催命符，如果自己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握住這次機會的話，那他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副廳級的不入流副市長，沒辦法爬的更高。

郭正通當年可不是一般人，農業大學畢業之後分配到了仁慶市的農村，憑著自己的專業知識和過人的能力，他一步步的從基層干到了現在的位置上，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草根幹部，他很清楚一個沒有後台的幹部想要在仕途上面發展有多麼的困難，自己從一個普通的鄉幹部一步步升到鄉里的黨委委員，副鄉長，然後又調到縣裡面做農業局局長，副縣長，再做到市農業局局長，一直到副市長，這一路走來，其中的艱辛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自從做了這個副市長，郭正通的生活倒是比從前發生了一些改變，畢竟不管如何，一個副廳級幹部的待遇要比普通基層幹部好得多，雖然他只是排名最末尾的副市長之一，但是依舊是副市長。以前總聽說高級幹部日子舒服，但是不是到了這程度是不知道兩者的差別的，別看自己的工資並不高，但是，那工資算什麼，也就是一個零花錢而已，當一個副領導最大的好處就是許多東西都能夠報銷，逢年過節更是收禮的委節。就算他只是分管農業的副市長，照樣有各個區縣的農業局來送禮。

還有報銷的電話費、車補、油補再加上差旅費等等，這些還都是正常的情況，饋贈、招待領導或送給客人的煙、酒、茶，甚至饋賠給一些領導家屬的衣服等東西同樣都能夠報銷，這些東西雖然不起眼，但是加在一起可就不少了，就好像自己前段時間給妻子買了一件一千多塊的衣服，隨便說一下是送給省農業廳領導家屬的，不照樣可以糊弄過去？

想到當官的種種好處，郭正通決定自己一定不能夠放過眼前的這個好機會，如果能夠抱住陸睿的大腿，那自己就一定能夠在接下來的土地流轉工作當中撈取足夠的政績，如果能夠再向上爬一爬，那就再好不過了。

郭正通很清楚，自己能夠對陸睿有幫助的地方不多，畢竟自己跟別人不一樣，鄭同恩靠向陸睿受重用，是因為鄭同恩是市委常委，手中握著一定的權力。而自己的優勢又在哪裡呢？

對於陸睿走馬上任之後的事情郭正通有過詳細的研究，他很清楚，陸睿看重的幹部都是那種能夠一心一意為老百姓做事的人，只要有能力，陸睿就會大力提拔。想到這一點，郭正通反倒是有了一點自信，自己是科班畢業，這輩子就一直在跟農業工作打交道，別的也許不行，但是農業方面的工作，自己自問不輸於任何人，以前之所以沒出頭，就是因為自己沒有機會。只要陸睿給自己機會，自己就一定能夠幹出一番成績來給他看。

當然了，身為市政府的副市長之一，郭正通的資格也算是老資格了，他很清楚，自己也就是比那些市直機關的局長們級別上高那麼一級罷了，真要是仔細的比較起來，自己跟那些實權部門的局長或者是一些區縣的黨委書記相比，手中的權力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如果自己想要有所發展，那麼就必須要盡快尋找一個能夠依靠的人，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夠有希望再上一層樓，而陸睿明顯就是這樣的人。

年少得志，一心想要做一番事業，有背景又有能力，上面又有高層領導看重，這些都是郭正通為陸睿總結的優勢，在他看來，只要陸睿不犯錯誤，日後省部級必然是不在話下的，而自己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靠過去，就相當於投了一個長期的潛力股。更重要的是，郭正通分析，陸睿跟常務副市長姚光明之間的關係不好，姚光明早晚都是要被陸睿拿下的，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鄭同恩就是常務副市長的最佳人選，而自己，如果能夠進入常委會當中，那手中的權力就能夠更大一些了。

跟陸睿約定好地方之後，郭正通匆匆的趕到了地點。

兩個人約見的地方是一家茶館，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陸睿到達的時候，郭正通已經等候多時了。

「不好意思啊，郭市長，我來遲了。」陸睿一下車，就笑著說道。

郭正通連連擺手：「市長沒來遲，是我出來的早了一些。」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一起並肩朝著茶室裡面走去。

來到一個包間之內，郭正通請陸睿坐了上座，笑呵呵的說道：「叨擾市長了。」

陸睿微微一笑：「哪裡哪裡，郭市長客氣了，孩子去京城陪爺爺奶奶了，我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

幫陸睿倒了一杯茶，郭正通笑道：「市長嘗嘗，聽說這裡的茶葉可是正宗的毛尖。」

陸睿一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才道：「味道純正，想不到還有這麼個好地方。」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慢慢地把話題聊到了正題上面。

郭正通道：「土地流轉工作這一次試點的成功，陸市長您功不可沒，我代表全市的農民兄弟，以茶代酒，謝謝您了。」說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陸睿淡淡的笑道：「都是同志們努力的結果，郭市長你的功勞也不小嘛，農業工作這幾年做的還是不錯的，上級對我們仁慶市的農業發展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種官方的套話卻不是郭正通希望聽到的，他看著陸睿慢慢地說道：「陸市長，我聽說，市裡在討論要把土地流轉在全市推廣？」

陸睿的表情一變，點點頭道：「是有這方面的考慮。」頓了一下，陸睿笑道：「你怎麼看？」

郭正通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人家這是在等著自己表態，碰上這麼一個年紀不大卻比泥鰍還滑溜的市長，他也是沒有辦法，只好直接的說道：「市長，我是一直都堅定的團結在您周圍工作的。咱們仁慶市的工作，就是需要市長您這樣的有能力有創造性的幹部來領導，我郭正通不是朝三暮四的小人，既然跟著您做事，那就一定會把組織上交給的任務認真完成的。」

這是明顯的表示了投誠之意，雖然這裡沒有其它人存在，可郭正通還是感覺到臉上一陣熱的發燙，自己算是把話說出去了，如果陸睿並不接納自己的話，這面子裡子可就全都沒有了！

聽到郭正通說出了今天的目的，陸睿終於露出一個笑容來，他接到電話之後就仔細的分析過，郭正通約見自己，除了主動投誠之外沒有別的事情。畢竟土地流轉工作眼看就要在全市範圍內推廣，身為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郭正通如果想要在這個事情當中撈取足夠的政績，那就必須要面臨一個選擇題，是繼續做老好人，還是選擇陸睿或者黃占軍的陣營投靠過來。畢竟如果選擇黃占軍，那麼就要面臨著被陸睿打壓，而選擇陸睿的話，還有希望能夠從土地流轉的工作上獲得一些政績。

果不其然，聊了幾句之後，郭正通真的表達了要跟著陸睿走的意圖。

微微一笑，陸睿平靜的說道：「郭市長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市裡面的農業工作也離不開你，這一次的土地流轉推廣工作，你還是要挑起大梁來的，畢竟全市的農業狀況你是最熟悉的，總不能還讓我像前段時間一樣，每一個鄉鎮都跑一遍吧？真要是那樣的話，我估計就得買上十幾雙膠鞋了。」

郭正通大喜，陸睿這換分明就是肯接納自己了，果然，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現在總有那麼一小部分人，懷疑我們的政策，懷疑中央制定的方針，你要相信，中央制定的每一個政策，都是從全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出發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每一個人的進步與否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實現的，只要你能夠跟市裡保持一致，更遠大的前途還等著你。」

這話說的就明白許多了，陸睿不僅表示出接納郭正通的意思，更是明確對他暗示，只要聽自己的話，下一步不僅只是一個副市長而已，就連更高一級都完全有可能。

說出這樣的話陸睿其實一點都沒有撒謊，他現在就好像做生意的商人一樣，開始的時候不管是什麼生意，只要賺錢就行，哪怕觸犯法律或者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也都在所不惜，只有當自己的財富積累到了一定的地步，陸睿才會去考慮什麼樣的生意可以不做，什麼樣的生意自己完全可以放棄。

第874章 市長辦公會

人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就必須要有海納百川的勇氣，尤其是官場中人。現在陸睿接受郭正通就是因為這一點，在仁慶市如今的條件之下，自己多一個朋友多一個盟友就等於多了一份可以利用的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就是陸睿現在的方針。

既然郭正通靠向自己，對於陸睿來說，在市政府當中就等於又多了一個自己人，尤其是在現在可以肯定姚光明有問題的情況下，郭正通靠過來，陸睿可以在佈局上做一些提前的準備。另外，郭正通熟悉農業工作，對於在仁慶市開展土地流轉工作也是有幫助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簡單的就如何在全市推廣土地流轉工作交換了意見，陸睿這才告辭離開。

既然郭正通有意投靠自己，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市裡面現在有不少人都有這個想法呢？之前陸睿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個事情，不過從今天郭正通的表現來看，自從陸睿當選市長之後，尤其是土地流轉工作在仁慶市試點順利進行之後，全市的幹部們都很清楚，土地流轉在全市推廣是早晚的事情，仁慶市再一次進入了發展時期，這個時候自己的機會也就來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隨著工作的開展，不管是城市改造建設還是土地流轉工作，主導方都是市政府，也就是說副市長們手中的權力將會越來越大，作用也會越來越明顯，想要把仁慶市的工作迅速搞起來，把這些人團結在自己周圍也顯得更有必要。

姚光明這個常務副市長早晚都是要倒台的，陸睿很清楚這一點，之所以現在不動姚光明，並不是陸睿對他有什麼招攬的意思，而是陸睿知道現在的仁慶市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震動了，想要動姚光明，勢必牽扯出一大批人來，在現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必須要保持穩定的大局。不管是城區改造建設工程還是土地流轉工作的推廣，仁慶市的官場，都必須要保證穩定。

更重要的是，陸睿隱隱有個猜測，姚光明的案子應該牽扯到省裡的某個重要人物，這個事情如果真的被捅出來的話，一定會使得仁慶市成為四方關注的眾矢之的，這一點是陸睿不願意看到的，他現在的目標就是悶頭搞發展，努力把仁慶市發展起來，這樣自己才能夠不斷進步。

現在的副市長當中，鄭同恩是自己的人，現在又多出來一個郭正通，應該算是有了兩個跟自己一條線的親信，至於其他的幾個副縣長就不太好說了，從自己的觀察之中能夠看得出，另外的四個副市長當中，最起碼有兩個人是有其他人在背後支持的，剩下的兩個人，應該跟從前的郭正通一樣，無門無路，誰都不準備靠上去，不過既然他們沒有主動靠向自己，陸睿是不會主動去招攬對方的，就讓他們繼續呆著吧。政府辦主任杜海濤自然是不必說了，自己的利益跟他緊密的聯繫在一起，是可以信任的。

最關鍵的是，陸睿相信，現在整個仁慶市的發展正在朝著一個良性有序的方向而去，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是想要在仁慶市有所作為的人都很清楚一點，只要照著現在的這個情況發現下去，仁慶市的經濟必將迎來一次新的騰飛，所以大家都已經形成了默契，盡量把很多事情都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相信黃占軍也知道這一點。

果不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臨近十月份的時候，陸睿正式提出把土地流轉工作在全市範圍內推廣的計劃，黃占軍自然是沒有意見的，而且他還表態支持此事，陸睿也順水推舟的加快了這個工作的進行。

最近的半個月時間裡面，黃占軍似乎變了一個人一樣，政府方面的工作他壓根就不再插手過問，有什麼事情，都十分乾脆的推給了陸睿。似乎有意讓陸睿樹立在政府的絕對權威。

而陸睿也是投桃報李，大事小情都主動向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匯報，旁人看上去，市長和市委書記之間的關係是十分的親密。

這一天，陸睿再次來到了黃占軍的辦公室當中。

「黃書記，有個事情想跟您匯報一下。」陸睿態度恭敬的說道。

黃占軍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盒煙點上，又抽出一根遞給陸睿，笑著說道：「市長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情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幹嘛一定要跑一趟呢？」

陸睿露出一個笑容道：「實在是必須要跟書記您請示之後才能決定。」

黃占軍點點頭：「有什麼事，說吧。」

陸睿道：「是這樣的，土地流轉工作既然已經在全市開展了，下一步我準備進行招商引資的工作，畢竟土地流轉工作想要順利進行，必須要予以配套的政策和措施，您看呢，黃書記。」

黃占軍想了一下，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既然我們想要吸引人家來投資，自然就得提供相應的東西，否則人家怎麼可能來咱們這裡花錢呢，我看這樣吧，發動一下幹部們，大家都想想辦法，能夠多吸引一些投資商來考察，就是對我們仁慶市的貢獻。另外，你們政府可以商量一下，盡量給投資商提供最大幅度的優惠政策，一定要讓那些來到我們仁慶市考察的投資商，一個不少的留下來。」

陸睿點頭道：「書記放心，我一定貫徹落實您的指示。」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陸睿看著面前的計劃書沉思良久，最後把政府辦主任杜海濤給找了過來。

「市長，您找我。」杜海濤一臉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對杜海濤說道：「通知一下，明天召開市長辦公會，讓全體副市長都出席。」

杜海濤連連答應著，他知道陸睿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想了想，陸睿又說道：「另外，通知招商局和財政局的領導也參加，你負責記錄。」

杜海濤點頭答應著，轉身退了出去。

市長辦公會的通知很快就發了下去，沒有哪一個副市長敢怠慢，就連在省城辦事的人也連夜趕了回來，陸睿現在手中大權在握，沒有哪一個人敢於主動挑戰陸市長的威嚴，這已經成了仁慶市很多幹部心中的共識。

仁慶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杜海濤，仁慶市招商局局長楊宗保、市財政局局長張慶斌出席了會議。

杜海濤等人坐在會議室內，看著張慶斌哈哈一笑道：「張局長，你這個財神爺最近很忙吧？」

張慶斌露出了一絲苦笑道：「杜主任，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哪算什麼財神爺啊，純粹是過路財神，這到手黨委錢還沒捂熱，就得發到下面各個區縣去，唉……」

他這話倒是說的沒錯，最近仁慶市雖然得到了不少財政上的撥款，可是這土地流轉建設和城市改造工程兩個地方都是要花錢的，財政局的錢就好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張慶斌真是心疼的不得了。

杜海濤哈哈大笑起來：「話可不能這麼說，張局長，你這也是為咱們市裡的發展做貢獻啊。」

張慶斌露出一個笑容來，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很清楚，現在正是陸睿的用人之際，陸市長辛辛苦苦從省裡面搞來這麼多的投資，目的就是為了促進全市經濟的快速發展，自己既然選擇投靠了陸市長，那必然要做好這個管家的工作。

楊宗保是陸睿從招商局提拔起來的，之前跟張慶斌等人並不熟悉，坐在一旁一直都沒說話。

杜海濤是何等精明的人，馬上察覺到楊宗保微微有些尷尬的局面，笑呵呵的說道：「楊局長。這次陸市長是準備要進行招商了。你們招商局可不能掉鏈子啊！」

楊宗保微微一笑：「杜主任放心吧，有陸市長的指導，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這個時候，陸睿邁步走進了會議室，秘書張海洋緊跟在他的身後，把陸睿的茶杯放在了桌上，又把筆記本、筆之類的東西放好退了出去。

陸睿走進門的時候，副縣長們都站了起來，紛紛恭敬的問候道：「市長好。」

「市長，您來了。」

陸睿微笑著跟眾人打著招呼，跟站在自己最近地方的鄭同恩握了握手笑道：「同志們都到齊了？」

鄭同恩點點頭：「是啊，已經到齊了。」

陸睿道：「看來大家的熱情都很高嘛。」

哈哈一笑，一旁的郭正通說道：「是啊，一聽說要搞招商引資了，同志們的心情都很激動，巴不得馬上就開始這個事情。」

陸睿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郭正通的意思，招商引資就意味著一大筆的政績，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夠從中獲得好處，自然一個個的都爭先恐後的想要在這個事情上面多多出力，畢竟多出一份力，就意味著日後的多一分政績，前段時間的試點已經證明了土地流轉工作在仁慶市切實可行的，只要操作得當，仁慶市完全就可以成為G省新興的經濟強市。

目光環顧了一圈，陸睿緩緩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第875章 主動請纓

陸睿坐在位置上，看了一眼在座的副市長和政府的幹部們，笑了笑，從兜裡面掏出一盒煙道：「一個個的都是老煙槍，裝什麼正人君子啊，都別客氣了。」

說著，陸睿一人扔了一根煙過去。

坐在陸睿身邊的郭正通微微一笑，連忙從兜裡掏出打火機，給陸睿點上。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笑道：「謝謝。」

「今天我們這個市長辦公會主要是長話短說，主要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利用如今的大好形式，發展我們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陸睿看著其他的幹部們，發現大家都在認真的聽著自己講話，繼續說道：「以後的會議也要保持這樣的風格，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要講空話，不要講套話。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進入今年下半年，我們仁慶市即將迎來一次發展的機會，土地流轉工作在全市各個農村全面展開，城市改造工程也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同志們，仁慶市發展的機會到了！」

深吸了一口煙，陸睿繼續說道：「我跟黃書記商議過了，決定在全市範圍內，修建一個能夠把全市各個區縣鄉鎮都連接起來的公路，可以叫村村通工程，黃書記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土地流轉的前期工作基本上把基礎性的工作都做完了，那麼不管是為了招商引資的大計，還是為了全市人民的根本利益，我們都要修建這個工程。」

頓了一下，陸睿道：「交通的問題黃書記會去省裡面溝通，申請支援。那麼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事情了，那就是如何通過我們大家的努力，把游離在外的資金吸引到我們仁慶市來，這一點，就需要在座的同志們去做工作了。光明同志，你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主持日常工作，現在你來把市裡面的安排說一下吧。」

姚光明點點頭，打開面前的筆記本，緩緩說道：「市委研究決定，招商引資的事宜分兩步進行，首先要在省裡和京城進行一系列的宣傳，利用省內新聞媒體的力量和京城國家級傳媒的力量，把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的成績和有利之處進行宣傳。另外，由陸市長親自帶隊，參加我們省近期舉辦的招商引資會進行招商……」

聽到這個地方，鄭同恩沉吟了一下問道：「這麼一來，花費就不少了，我們市的財政能不能夠支持的了呢？」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列席會議的財政局局長張慶斌，張慶斌低頭思考了一下，抬起頭信心滿滿的說道：「只要招商引資的事情能夠盡快見到成效，那麼財政上的問題不大。」

點點頭，陸睿道：「這一點大家放心，招商引資我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不會出問題的。」

這個時候，副市長胡大海開口問道：「陸市長，我能做些什麼？」他不是傻子，在他看來，陸睿這是準備要大幹一場的架勢，不管是村村通工程，還是招商引資以及土地流轉工作，這都是等於把仁慶市架在火上烤一般，雖然很佩服陸睿，但是胡大海已經五十多歲了，眼看著就要退休的年紀，他對於這樣的事情還是有些擔心的，不希望自己臨近退休的時候還有這種不確定的事情。

陸睿微微一笑：「大家不用擔心，你們每一個人的工作都已經有了安排，全市的區縣鄉鎮，你們各自負責一部分，招商工作不用你們擔心，但是如果涉及到自己所管的區縣的時候，就必須要你們出面協調了，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讓前來投資的投資商們能夠對我們仁慶市的發展有信心，我只有一點要求，我把金鳳凰給你們招來了，能不能留住，就要看諸位的了。」

聽他這麼一說，胡大海不由得連連點頭，在他看來，這樣的安排對於自己來說是最好不過了，只要負責一個區縣就可以，有接待投資商的事情就做一做，沒有的話就老老實實的等著，有什麼問題也找不到自己的責任。

他剛長出了一口氣，卻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因為就在陸睿的話音剛落，副市長鄭同恩就說道：「市長，招商引資工作是關係到我們仁慶市未來發展的一項重要工作，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主動請戰，有什麼事情就交給我吧。」

郭正通也說道：「是啊，招商工作可關係到咱們仁慶市的發展，我也表個態，堅決服從市委的安排。」

陸睿笑著擺擺手：「大家的工作熱情我可以理解，也很高興，不過現在我們的招商引資工作剛剛起步，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大家去做準備，多多關心，具體的招商工作我來負責，在我不在仁慶市的時候，政府的工作由光明同志負責。」

姚光明連連點頭答應著。

緊接著，財政局局長張慶斌就招商引資所需要的活動經費情況向市長辦公會做了詳細的匯報，招商局局長楊宗保也就招商局的人員安排工作作了匯報，這次招商局是全體出動，目的就一個，確保整個的招商工作能夠取得成功。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回到辦公室，把電話打給了市委宣傳部部長王慶飛。

「慶飛部長，宣傳部門的材料準備的如何了？」陸睿笑呵呵的問道。

王慶飛呵呵一笑：「陸市長放心，您要我們準備的宣傳資料，已經準備好了。」宣傳部一直在著手做著宣傳資料，陸睿已經審查過多次，現在基本上已經做好。

陸睿點點頭：「那就好，這次的招商引資十分重要，宣傳部門的材料可是要派上大用處的。」

「陸市長放心吧，宣傳材料已經全部準備好了，隨時隨地可以使用，我親自做的審核，保證萬無一失。」王慶飛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錯，現在的這個情況下，誰都看得出仁慶市未來的發展前景必然是大有可為的，自己這個宣傳部長如果能夠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話，也是等於在功勞簿上增添了濃重的一筆啊。

……

坐在開往省城的轎車裡面，杜海濤有些擔憂的對陸睿說道：「市長，這次省裡面舉行的招商會，是跟F省那邊聯合舉行的，各地市都派出了規模龐大的招商團，咱們市裡原本沒打算參加，現在忽然加進去，恐怕展位已經沒有太好的位置了。」

誰都清楚，省裡面肯定是重視那些已經有合作意向的項目，對於仁慶市這種光有一個噱頭，連實際洽談都沒有的項目必然是不太看好的。如果不是因為黃占軍出面找的省長吳質，仁慶市都沒有機會參加。這次的招商會是陸睿上任之前就已經準備了的，當時仁慶市正處於一個比較動盪的時期，一方面是沒有項目，一方面也是沒什麼可吸引投資商的，索性就沒報名參加，後來還是陸睿跟黃占軍提出要參加這個招商會的，黃占軍這才找到了吳質幫忙。不過像他們這樣臨時加進去的招商團，又沒有什麼像樣的項目，想要一個好的展位估計有些難。

坐在考斯特內的郭正通也說道：「是啊，市長，如果是咱們省裡面自己舉行的，還可以找找關係，看能不能挪動一下，可這次是F省作為主導，人家是沿海發達大省，恐怕不會理會我們這些小地方的。」

他說的這是實話，別看同樣是廳級幹部，大家在仁慶市也算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到了省城，卻什麼都不是，更不要說跟人家發達省份相比了，要知道，同樣是省委書記，F省省委書記韓定邦可是政治局委員，而G省省委書記吳質卻是比人家低了一個級別的。

財政局長張慶斌看到陸睿一直沒有說話，一臉平靜的樣子，微微一笑開口道：「幾位領導，有市長在，難道你們還擔心出問題麼？」他可是早就知道陸睿跟上面的關係的，不說別的，趙前進和羅永元等人跟陸睿幾次聚餐，他都是親自參與的，自然知道自己追隨的這位陸市長在省城有多麼龐大的關係網，雖然現在不知道陸睿打著什麼主意，但是在張慶斌看來，對於陸睿來說，幾個展位而已，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雖然閉著眼睛，但是陸睿卻能夠把眾人的話聽的一清二楚，聽到張慶斌的話之後，陸睿微微一笑，慢慢睜開眼睛道：「不要著急嘛，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什麼事情我們等到了省城再說，現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眾人連連點頭稱是，紛紛稱讚陸市長有大將之風。

這次的招商會規模很大，F省和G省之間存在著大量的優勢互補，一方面有資金，有技術，而另外一方面則是有人力，有資源，可以說兩個省對於這次招商會都十分的重視，紛紛派出最強大的地區參展。對於仁慶市忽然提出來要參加這個招商會，原本G省省政府這邊是不太同意的，但是礙於黃占軍親自出面，吳質也只能答應了下來。

可私底下，負責安排這次招商的副省長楚雲飛卻對仁慶市招商團很不感冒。

第876章 宣傳的辦法

說起來，楚雲飛跟陸睿還真沒有私人恩怨，只是這次的招商會是他上任之後第一次主持這麼重要的工作，現在卻忽然被橫插一腳，還要給仁慶市這個關係戶安排位置，他自然不太高興了。

所以在接到陸睿打來的詢問電話之後，楚雲飛沒好氣地說道：「怎麼回事？你們仁慶市難道不知道這次招商會的重要性麼？這麼晚才報名不說，還只有那麼一點項目，現在展位很少，你們的展位只能排在後面了。」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仁慶市既然做了空降部隊，肯定會遇到這樣的麻煩，笑了笑道：「沒關係，只要有展位就可以，位置不重要，那麻煩楚省長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在抵達會展中心看到仁慶市的展位得到時候，所有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只見那個展位赫然處於整個會展中心的最偏僻角落裡，周圍幾乎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說，前面還有一個碩大的雕塑，完全擋住了外面經過的人看向這裡的視線。真要是在這兒做展位的話，別說搞什麼宣傳活動了，壓根就沒有人會刻意到這裡尋找嘛。

招商局局長楊宗保臉色漲紅：「這，這也叫展位？」

郭正通也眉頭緊鎖的說道：「是啊，這個地方，估計是整個會展中心地理位置最差的了。」

擺擺手，陸睿淡淡一笑道：「有什麼關係？招商引資真要是靠地理位置的話，還要這個會展中心幹什麼？」他的想法很簡單，好酒不怕巷子深，更何況自己這罈子好酒，已經聯繫了不少有名的大公司，到時候有林若嵐等人帶來的投資商做引子，肯定能夠吸引到更多的企業。而且肖子涵那丫頭最近也在省城，有她在，電視台、報紙之類的媒體宣傳根本就不用發愁。

「市長？」所有人都是一愣，陸睿的話實在是太過奇怪，畢竟之前他可是說了，這次招商引資對於仁慶市是十分的重要，但現在的這個情況下，想要招商引資在眾人看來無疑是天方夜譚。

陸睿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楊局長，你組織一下人手，把咱們的展廳佈置起來。」

說完，他又看向杜海濤道：「杜主任，之後過來的工作人員，你安排一下，保證大家的後勤需要。」這是必須的，畢竟光靠幾個領導是沒辦法把這個站台撐起來的，還是需要招商局方面派出一些專業的人員負責。

杜海濤聽到陸睿的話，臉色一整，嚴肅的說道：「市長放心，這個事情交給我好了。」

想了想，陸睿又說道：「老郭，你去跟會展中心的負責人溝通一下，讓他們給我們找一些椅子來，唔，要多準備一些。」

雖然有些狐疑，不過郭正通還是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市長。」

笑了笑，陸睿拍拍手道：「大家不要擔心，我保證，之後的招商工作，會讓你們忙得焦頭爛額。」

說完，陸睿轉身就帶著張海洋離開了。

眼看著陸睿乘著車離開，所有人都傻眼了，陸市長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句話不說就走了，這裡的事情難道不管了？

不過大家畢竟都是坐到廳級的幹部，見識了不少的大場面，微微震驚之後很快的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郭正通去找會展中心的負責人，正好碰到了正在這裡視察的副省長楚雲飛，無奈之下，他只好就仁慶市的招商準備工作對楚雲飛進行了一番匯報。

等到郭正通說完之後，楚雲飛眉頭微微一皺：「你們的市長沒來麼？」

郭正通尷尬的點點頭：「陸市長正在佈置展台。」

他總不能告訴楚雲飛說我們市長壓根沒打算搭理您這位副省長吧，無奈之下只好說陸睿在佈置展台那邊。

冷哼了一聲，楚雲飛道：「真是好大的架子，哼！」

郭正通心中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兒，心說您把我們安排那個犄角旮旯去做招商，還指望我們市長來給您老匯報工作？別說匯報工作了，就陸市長那脾氣沒當場發火就已經奇怪了，這要是黃書記來了，恐怕直接就拍桌子找上省委了。

不過雖然心裡這麼想著，嘴裡面卻還是恭敬的說道：「陸市長那邊有不少的東西要處理，他說了，等到把我們的展台弄的像樣一點，就來向楚省長匯報工作。」

楚雲飛擺擺手：「不用了，我還有事，你們先忙吧。」說完，他轉身帶著自己的隨員離開了。

這個時候，陸睿卻是把電話已經打到了肖子涵的手機上，這個事情還得這位大小姐幫忙才行。

「肖大記者，上次給你提供的新聞怎麼樣？」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卻不著急說正題，而是微微一笑調侃道。

那邊的肖子涵哼了一聲道：「你這個小官僚難得做了一件好事，本小姐大度的原諒你了。上次的那個新聞不錯，我報道出來之後，就連老頭子都關注了起來，親自批示省裡面重新審理，一定不讓兇手逍遙法外！」

陸睿點點頭，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個事情既然牽扯到了省委的某些博弈，到最後十有八九會驚動省委書記肖群，而且有可能，肖群還會藉著這個事情對某些人發出一些警告。

「這樣最好。」陸睿笑著說道：「這次我是有個事情要麻煩你，不知道肖記者能不能賞光吃頓飯啊？」

肖子涵一愣，隨即緊張起來道：「我說，小官僚，你大小也是個市長，居然還要找我幫忙？我跟你說，要是跟老頭子有關的就不要說了啊，我是死活不會去求他的。」

陸睿莞爾，想不到這個小丫頭還要這麼倔強的一面，擺明了不想借用老子的名聲，微微一笑，陸睿道：「跟肖書記無關，我主要是想請你幫個忙。」

「哈哈，你終於也有求到我的時候了！要我做什麼？」肖子涵大喜過望的說道，一直以來陸睿跟她總是鬥嘴，可是卻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口氣求自己幫忙，肖子涵心裡面那叫一個高興，終於有能拿捏這個傢伙的地方了。

微微一笑，陸睿道：「主要是我們仁慶市這次招商的事情，你看看能不能在省城幫忙找點人宣傳一下？」

肖子涵一愣：「招商？」

陸睿點點頭：「是的，具體的事情我們見面再說吧。」

省城的一家咖啡廳內，陸睿跟肖子涵兩個人相對而坐，看著陸睿，肖子涵笑道：「想不到啊，你居然還求到我的頭上了。」

陸睿無奈地看著肖子涵，這丫頭已經是第三次說這個事情了，還是在半個小時之內。

「說吧，你能不能幫我們重點宣傳一下？」陸睿看著肖子涵道。

肖子涵點頭道：「就這個事情啊，沒問題。不過要我說，你這個事情不能光靠報社，你應該找雨珊幫忙，她跟省裡面的電視台的人都比較熟悉，要是能幫你宣傳一下，那就更好了。」對這個事情她倒是顯得很熱心，比較是對仁慶市發展有好處的，肖子涵也知道，這個事情要是做好了，仁慶市的老百姓還是會得益的。

陸睿一愣：「雨珊？」

肖子涵一笑道：「雨珊是廣播電視大學畢業的，不少同學都在省裡面，這個事情她出面的話，應該能給你介紹幾個人，對這個事情很有幫助的。」

陸睿點點頭，嘿嘿一笑道：「想不到鬧了半天，你沒什麼作用啊？」

肖子涵大怒：「你！信不信我給雨珊打電話，不讓她來幫忙？」

陸睿連連擺手：「大小姐，你快打住，饒了我吧！」

接到肖子涵的電話，唐雨珊當即表示自己有時間，下午就能到省城。

想了想，陸睿道：「你跟省委宣傳部那邊熟悉麼？能不能幫我介紹幾個人？」

肖子涵搖搖頭：「不太熟悉，我畢業之後我爸就讓我去仁慶了。」

跟肖子涵告別之後，陸睿想了想，這個事情恐怕還得讓李逸風出面。

撥通了李逸風的電話，陸睿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李逸風沉吟了一下道：「這個事情好辦，宣傳部那邊我倒是有幾個熟人，晚上約一下，咱們見個面吧。」

傍晚時分，陸睿在省城的一家大酒店內宴請了李逸風一行人。

李逸風請來的人不多，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三個人，但是身份卻都是非同一般，他們分別是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省電視台台長陳夢吉、省電視台財經頻道主任蕭炎和G省日報社副社長林動。

看到陸睿的時候，蕭炎笑呵呵的伸出手跟陸睿握了握道：「陸市長，多年不見，還記得我嗎？」

陸睿頓時一愣，仔細地看著蕭炎，詫異的問道：「蕭主任恕我眼拙，怎麼看著你很眼熟呢？」

一旁的林動和陳夢吉等人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看著陸睿和蕭炎道：「怎麼，你們認識？」

哈哈大笑起來，蕭炎握著陸睿的手使勁的搖了搖道：「陸市長可能是忘記了，當年我可是去過大洪縣採訪你的，想起來沒有？」

陸睿一愣，頓時想起來還真有這麼一回事，拉著蕭炎的是也笑了起來道：「是啊，是啊，當年蕭主任還真跟我見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想不到還是故人。」

李逸風呵呵一笑：「這樣正好，省的我還要費心思緩和氣氛了。」

第877章 關係

李逸風既然能把蕭炎三個人請來，那自然是跟他們的關係都不錯。

陳夢吉微微笑道：「既然不是外人那就更好了，老李，今天到底有什麼事情啊？」

陸睿笑呵呵的開口道：「今天主要是我想請諸位聊聊，說實在話，這個事情還真的幾位幫忙了。」

李逸風道：「現在坐下吧，咱們慢慢聊。」

等到幾個人都落座之後，李逸風才對陳夢吉等人介紹道：「各位，這是仁慶市的陸睿，陸市長。」

身為省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李逸風在省城內大小也算個名人，各方面的關係自然是不用說了，陳夢吉等人能夠受到他的邀請，自然跟李逸風的交情也是不淺，看到李逸風鄭重其事的把幾個人邀請來，張嘴先介紹陸睿的市長身份，雖然眾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微笑著點點頭，跟陸睿熱情的打著招呼。

陸睿也很清楚，李逸風請來的這幾個人，都是G省宣傳工作戰線的頭面人物，如果說肖子涵和唐雨珊幫忙聯繫的都是那些能夠深入一線採訪出新聞的記者的話，那麼這些人，就是最終決定關於仁慶市的報道能否被刊登出去的關鍵，所以陸睿也是滿臉笑容的跟他們打著招呼。

「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因為陸市長準備為仁慶市搞一個宣傳，陸市長的事就是我李逸風的事情，各位有能幫得上忙的，還希望大家能出出力。」說著，李逸風看著陸睿道：「陸市長，這幾位都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咱們G省宣傳領域的大佬，你說說看，你準備如何宣傳仁慶市。」

都不是外人，李逸風也沒有必要裝模作樣繞圈子，乾脆直接進入主題了。

陸睿微微點點頭，看著眾人道：「是這樣的，仁慶市的經濟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發展機會，我們開展的土地流轉工作卓有成效，農村出現了大量的商機，並且仁慶市新城改造建設工作也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仁慶市現在的發展機遇，是千載難逢的，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希望通過這次招商，吸引更多的有識之士到仁慶市來一起共襄盛舉。」

林動的眼神一亮，他是做新聞的，自然能夠從陸睿的口中嗅到不同尋常的意味，尤其還是跟國家正在大力倡導的土地流轉工作有關係的事情，他更加的好奇起來，看著陸睿連聲道：「仁慶市準備全面推廣土地流轉工作？能詳細的介紹一下麼？」

陸睿點點頭：「因為我們仁慶市的很多地區都是地處農村，農業一直以來都是我們市委市政府十分關注的問題，現在很多農村的土地產出根本沒辦法支撐著群眾生活下去，大量的勞動力不得不到外地務工，從而使得不少耕地變得荒蕪起來，土地大片大片的空置起來造成的後果就是有限的土地資源被浪費。我們市裡面經過研究，專門拿出一個縣來做試點，把全縣的土地按各種等級和使用方向進行分類，然後劃成大片的用地，吸引有實力的商家去縣裡進行以轉包、出租、互換、轉讓、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有條件的地方可以發展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規模經營主體。我們的目的就是想給土地適度規模經營提供便利條件，實現農業產業結構的戰略調整，發揮土地最大效益。」

蕭炎的眼神一亮，看著陸睿道：「土地流轉工作在全國各地都已經開始進行了，但是像你們這樣系統的在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相信這應該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事情啊，對於當地經濟的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我看這樣吧，回頭我們財經頻道給你們仁慶市做一個專訪，也算是幫你們宣傳一下，怎麼樣？」

陸睿自然是滿心高興，連連點頭道：「那就麻煩肖蕭主任了。」

蕭炎擺擺手道：「客氣了，客氣了，咱們是老熟人，這個又是對老百姓有益處的好事，你跟老李這麼熟，我虛長幾歲，叫你一聲老弟。我說陸老弟，你這個事情要是做好了，可是咱們G省乃至全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噢！」

陸睿微微一笑道：「蕭大哥客氣了。」

陳夢吉是宣傳部出身，自然考慮的更多，沉吟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說的這個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現在國家正在研究如何在農村裡面發展經濟的問題，你們仁慶市的這個做法可以說證明了中央和國務院關於農村問題的政策是切實可行的，如果把你們仁慶市的經驗總結一些並且報道出來的話，應該可以有一個比較大的反響。」

李逸風這個時候高興的說道：「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來，祝願仁慶市這次招商引資成功！」

大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色都微微有些紅潤起來。

蕭炎和林動對視了一眼，然後緩緩開口道：「陸老弟，最近省裡面的那個招商會，你們仁慶市準備怎麼辦？」

陸睿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別提了，招商會的報名我們一開始錯過了，後來還是市委書記黃占軍同志親自找了省長幫忙才特批下來我們參加的名額，不過，這展位就別提了，基本上是位於會展中心的最裡面。」

陳夢吉一笑：「這個不重要，有我們幾個在，別說展位不好，就算沒有展位，一樣也能讓你們仁慶市廣為人知。」

陸睿點點頭：「我在省城沒什麼熟人，就靠幾位老哥幫忙了。」

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之後，話筒當中傳來肖子涵的聲音：「雨珊到省城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啊？」

陸睿想了想道：「再過一會兒吧，我一會兒給你打電話，你先安排他們吃飯吧。」

放下電話，陳夢吉看著陸睿笑道：「紅顏知己？」

陸睿連連擺手：「一個朋友，也是我們仁慶日報的記者，本來打算托她請幾個省城媒體記者吃飯，拉一下關係的，不過有幾位老哥在，估計這頓飯請不請也沒什麼必要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陸睿明顯發現陳夢吉等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明顯，陸睿這麼做確實有些讓他們不快了，居然做了兩手準備，難道是信不過自己這幫人？

陸睿自然不會讓他們心存芥蒂的離開，畢竟大家剛剛認識，正是需要拉近關係的時候。

微微一笑，陸睿壓低了聲音道：「我也是沒辦法，那丫頭聽說這個事情就非要幫忙。讓她幫忙去找幾個記者，總好過讓她回家驚動她老爸啊，我可承受不起省委書記的關心。」

「什麼！」所有人都愣住了，陳夢吉原本正在夾菜的筷子一下子停止在了半空當中，愣楞地看著陸睿，他分明聽到了省委書記四個字，難道說這個年輕的傢伙還跟省委書記有關係？

「陸老弟，你剛剛不是開玩笑吧？」蕭炎一臉詫異的問道。

陸睿平靜的笑了笑，搖頭道：「不瞞幾位說，我們仁慶市的宣傳部領導也是一臉頭大，這個肖子涵肖記者，唔，也就是省委肖書記的女兒，怎麼說呢，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遇到什麼不公平的事情都願意報道，好像前段時間的那個兇殺案也是她報道出來的，聽說在省城還引起了很大的關注，是嗎？」

蕭炎忙不迭的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這個名字了，好像那個大學生殺人案就是她報道出去的，宣傳部那邊原本還要過問一下，不過後來就沒了消息。」

說著，他看向陳夢吉道：「老陳，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麼？」

陳夢吉搖搖頭：「這個事情是部長抓的，我不太清楚。」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現任G省委宣傳部長於秋雁是省委書記肖群一手提拔起來的，而肖子涵又是肖群的女兒，那麼為什麼於秋雁會把那個報道的事情壓下去的原因自然就能夠解釋的通了。

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個陸睿居然還跟省委書記有關係。

省委書記肖群這個人，在G省官員的心中一直都是個很有威嚴的人，當初G省省委書記胡報國因為身體的原因被調職，肖群臨危受命，空降到G省之後，僅僅用了數年的時間，就在省內樹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雖然因為過於搞平衡的緣故，使得各大派系勢力在被黃世雄趕出G省之後再次興盛起來，但是依舊不可否認，這位肖書記在權謀之術以及其他方面的能力確實是很厲害的。

而陸睿能夠跟肖群的女兒搭上線，這就讓陳夢吉等人有了某種奇怪的聯想，如果能夠結交上省委書記的女婿，那也算不虛此行了。

從他們的目光當中，陸睿就看出來這幾個人想的是什麼，他無奈的笑了笑道：「拜託，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我跟肖記者真的只是朋友，我妻子在國外做生意，唔，是林副省長的妹妹。」

第878章 夜生活

今天陸睿帶給幾個人的驚訝已經足夠多了，尤其是在他說出自己的妻子是林副省長妹妹的時候，陳夢吉更是無奈的苦笑了出來。

「陸老弟，我想起來了。」看著陸睿，陳夢吉說道。

蕭炎也是一陣搖頭，苦笑不已道：「是啊，我們都忘記了，這G省原本就是你的主場才對。」

林動是從外省調到G省的，不太瞭解陸睿的過往，看到陳夢吉和蕭炎都是一副苦笑不已的樣子，不由得奇怪地看了一眼二人，開口奇怪的問道：「怎麼了，陸老弟有什麼值得你們這樣奇怪的嗎？」

蕭炎點點頭道：「你還不知道吧，原來咱們G省的黃書記，也就是現在的國務院黃副總，當初對陸老弟可是十分讚賞的。而且陸睿老弟之前就是咱們G省的走出去的幹部，現在全省聞名的順安和大洪縣，都是在他的手上發展起來的。」

林動頓時就愣住了，他可是知道順安和大洪縣這兩個地方的，G省經濟百強縣排名第一第二的兩個縣，經濟總量甚至要超過一些地級市的水平，不僅如此，這兩個地方的特色經濟發展十分迅速，可以說周圍依靠他們發展起來的地區都受到了帶動，為整個G省創造了一種全新的發展模式。從這兩個地方走出來的幹部在G省比比皆是，隱隱已經形成了比較有規模的小團體。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的是，這兩個地方的經濟騰飛居然都是出自面前的陸睿之手，而且似乎這位陸市長還有京城高層地看重。

這邊林動還在好奇，一旁的蕭炎已經笑道：「既然有人出面幫你找那些筆桿子幫忙，我們也就更好說話了，到時候關照一下，讓電視台和報社那邊重點報道一下，有什麼能用到我們的地方，陸老弟你儘管開口。」

陸睿含笑點頭：「肯定要麻煩幾位的。」

又寒暄了幾句，這幾個人這才告辭離去。

臨走的時候，李逸風拉著陸睿的手，低聲說道：「如果對展位的位置不滿意，可以讓林副省長打個招呼，他跟楚省長之前的關係還是不錯的，好像兩個人在中央部委做過同事。」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找他幫忙的。」

跟幾個人告別之後，陸睿撥通了肖子涵的手機。

「在哪裡呢？」陸睿笑著問道。

肖子涵周圍的聲音挺嘈雜的，半晌陸睿才聽清她說了一個地名，點點頭，陸睿這才掛斷了電話。

轉身對張海洋道：「你跟老張回去吧，我自己打車過去。」

張海洋一愣：「市長，還是我跟張師傅送您過去吧。」

擺擺手，陸睿笑道：「你們又不認識路，不還得問別人麼？再說了，我是去跟幾個朋友聚會，你跟著不太好。」

想了想，他又微笑著說道：「放心吧，是肖記者和唐記者跟她們的幾個朋友。」

聽到是肖子涵和唐雨珊的名字，張海洋這才放下心來，點點頭轉身上了車離去。

陸睿站在路邊打了一台出租車，報出地址之後，司機點點頭朝著目的地駛去。一路上陸睿跟對方閒聊起來，這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一家在海安市很有名的夜場。所謂夜場，指夜晚時娛樂、休閒、放鬆的娛樂場所，包括酒吧、KTV、歌舞廳、夜總會、會所、夜店等。此類場所為客人提供酒水、食品、空間、設施設備等，以滿足客人吃、喝、玩、樂、放鬆等需求。

很明顯，肖子涵跟陸睿約的這個地方，就是海安市一家比較有名的慢搖吧。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幢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建築物之前，陸睿給了車錢走下車，抬頭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建築，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面前的迪廳就好像點點城市之光裝飾的一座迷幻宮殿，五彩繽紛的巨大霓虹招牌尤為惹眼。沒辦法，他雖然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可是重生之後，還真沒怎麼來過這種場所，對於陸睿來說，更多的時候都是在官場當中跟人博弈，勾心鬥角有之，這種休閒的時候，還真不太多。

剛剛跟司機聊天的時候，陸睿就已經知道了一些情況，或者說他之前在G省做官的時候就有所耳聞了，海安人有個不好的習慣，如果晚上沒有活動，心裡面就覺得這一天過的一點意思沒有，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很多人根本就已經無心工作了，乾脆在打電話約著晚上一起活動活動，要是五點的時候還沒確定晚上有什麼活動的話，心裡面就充滿了那種無法言喻的惶恐，就好像即將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那種空虛感。

G省屬於西南部不算發達的地區，收入水平實際上並不算高，即便是海安市這樣的省會城市，也只能說在全國範圍內屬於中等偏下的，一般人每個月到手的工資，實際上也就是那麼兩千塊左右，有的人甚至於連這個標準都達不到。可是讓人詫異的是，一到了晚上的時候，整個海安市的夜生活場所，卻都是人滿為患，生意興隆。不但如此，這樣的地方消費水平都是極高的，在那個司機的口中，海安市最火爆的酒吧，也就是陸睿面前的這家，一個晚上的話，沒有七八百元是不夠花的。

這麼強大的消費力，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司機給陸睿講了一個笑話，說的就是外人調侃海安人的，說海安市的男人們，把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都拿到這種場所消費了，自然沒錢拿給家裡面，而家裡的女人呢，既然丈夫不把錢拿回家，家裡面要開銷，那該怎麼辦呢？索性她們也出去消費了，只不過，她們消費的時候不用自己花錢，而是讓別人的丈夫請客。

陸睿聽說這個時候，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來，說起來，有時候，瞭解一個城市的某些內幕，倒是可以從這些司機的口中管中窺豹。

「鈴鈴鈴！」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陸睿低頭看了看上面的號碼，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這個肖子涵還真是急性子。

一邊按下接通鍵，陸睿一邊笑道：「大小姐，我已經在你說的那個地方門外了，不用這麼著急吧？」

肖子涵有些不滿的聲音傳來道：「你快點不行麼？我們又碰上那個姓吳的了。」

陸睿眉頭一皺，姓吳的？能讓肖子涵這麼生氣的人，估計也只有那位省長公子吳海龍了。說起來陸睿開始的時候還很不解，身為省委書記女兒的肖子涵為什麼會拿省長公子吳海龍沒有辦法，後來陸睿想了很久才明白過來，肖子涵其實並不是畏懼吳海龍，而是被吳海龍摸準了她的性格弱點，肖子涵是那種吃了虧寧可打碎牙往肚子裡面咽也不會找家族哭鼻子的人，這種紈褲之間的對決，她身為女人本身先天就吃虧，加上不願意跟父母哭訴，自然鬥不過吳海龍了。

臉色微微沉了一下，陸睿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到。」

走進門口，一個穿著禮服的服務生恭敬的對陸睿道：「先生您是幾位？」

陸睿表情陰沉，平靜的說道：「我來找人，二樓有我的朋友。」

服務生一愣，看著陸睿微微變了顏色，雖然陸睿並沒有衝著他發脾氣，可是多年身居高位，早就讓陸睿養成了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這種氣勢跟他的性格無關，純粹是一種手中掌握生殺大權時間長了之後才會產生的氣勢，說的再仔細一點，可以叫做官威。

有的人常說面對一些位高權重的領導，心裡面會不自覺的產生一種畏懼，其實這並不是危言聳聽，真正的上位者，確實有那種讓人不自覺在他面前感到害怕的威嚴，這種人因為長期以來一直都是手中握有重權，即便是坐在那裡也是不怒自威。就好像現在的陸睿一樣，雖然他並沒有針對那個服務生發火，可是那服務生卻明顯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畏懼。

「先生，您跟我來。」服務生喉頭聳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吐沫，澀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跟在服務生的身後，兩個人順著樓梯朝著二樓的包廂走去。

服務生雖然不知道陸睿的身份，可是卻是能夠肯定，這位爺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在夜場混的久了，尤其是服務生這個職業需要打交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各色各樣的人都有，一雙招子放亮點是最重要的，不然根本就混不下去。

迪廳裡面人頭攢動，震耳欲聾的快節奏音樂帶動黑壓壓的男女在舞池中盡情扭動，DJ鼓舞情緒的高亢尖叫不時響起，使得氣氛極為熱烈，陸睿跟服務生走在樓梯處，打量了一下周圍，看著那黑壓壓地人頭扭動，不由得有一種震撼感。

季節已經是深秋的傍晚，照理說應該很涼爽，可迪吧裡面卻是熱浪襲人，一些扭動著的女孩兒去了外套，裡面卻是盛夏裝束，露出粉臂嬌軀，在舞池裡同身邊地男人作出一個個誘惑的姿勢。

走到一個包廂前，服務生停了下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先生，這就是您說的地方。」

陸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第879章 女人的戰爭

一臉畏懼的服務生看了看陸睿，低聲道：「先生，您的朋友應該就在這個包廂裡面。」

陸睿點點頭：「麻煩你了。」

想了想，從手包裡面拿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服務生道：「謝謝你了。」

服務生大喜，不過是帶個路就能拿到為數不少的小費，他自然是滿心歡喜，連聲道謝：「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呵呵一笑，陸睿忽然問道：「聽說吳公子也來了？這傢伙，上次還欠了我一瓶酒呢，這回抓到他非得灌趴下他不可。」頓了頓，他看向服務生問道：「他在哪個包廂？」

服務生一愣，隨即想起來吳公子的身份，不過摸了摸自己剛收到的小費，暗暗猜測面前的這位客人看樣子應該是吳公子的舊相識了，呵呵一笑低聲道：「吳公子上三樓的貴賓包房了，老闆，要不要我現在帶您過去？」

擺擺手，陸睿笑道：「不用了，一會兒這傢伙自己會過來的。唔，你先保密，別讓他知道我在這兒，否則這傢伙又該偷跑了。」

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那服務生還真以為陸睿跟吳海龍是朋友，便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二樓。

陸睿輕輕的敲了敲包房的門，隨即門被人打開，一張俏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是唐雨珊。

「你來了啊。」唐雨珊現在已經沒有了從前跟陸睿之間的那種拘束，畢竟扣除身份上的差異，兩個人的年紀實際上是差不多大的。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再不來，估計肖大小姐就要發飆了。」

唐雨珊掩口一陣嬌笑，伸手拉開門道：「快進來吧，不然涵涵一會兒又要吼你了。」

說笑著，陸睿走進了包房。這是一間很大的包房，裡面大概有八九個男男女女，看樣子都應該是肖子涵和唐雨珊找來的同學朋友，目的自然是為了幫自己宣傳這次的招商引資，肖子涵此時正跟一個年輕女孩兒低頭說著什麼，看兩個人的樣子，應該是聊了半天了。

看到陸睿進來，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笑嘻嘻的對唐雨珊道：「雨珊，這是誰啊？你男朋友？」

唐雨珊俏臉一紅，好在房間內的燈光比較昏暗，看不出她此時的臉色，瞪了一眼那女孩兒，唐雨珊啐了一口道：「小欣，別亂說，這是我跟涵涵的朋友，我們仁慶市的陸市長。」

「市長？」被稱作小欣的女孩兒一聲低呼，驚動了旁邊的肖子涵。

抬起頭看到陸睿，肖子涵頓時就臉色一變，冷哼了一聲站起來道：「沒良心的傢伙，你還知道來啊！這都什麼時候了？」

陸睿自知理虧，乾咳了一聲道：「那個，我這不是跟你們宣傳部門的幾個領導吃飯來著嘛，誰想到你們倆這麼快就……」

他話還沒有說完，唐雨珊就嬌哼一聲道：「還不都怪你，雨珊一聽說是給你幫忙，連夜從仁慶跑來的。結果你這傢伙還這麼晚才來，剛剛你沒看到，姓吳的那個囂張！我……」

陸睿知道，她這肯定是在吳海龍面前吃虧了，對於肖子涵這樣的小孩子心性，陸睿這段時間是深有體會，這丫頭就是那種倔強的性格，吃了虧也不會找人告狀，只知道自己生悶氣。

微微一笑，陸睿道：「沒事兒了，有我在這，他不敢怎麼樣的。」

頓了頓，他對肖子涵笑道：「怎麼著，不給我介紹介紹你的朋友們嗎？」

肖子涵一愣，這才開始給陸睿介紹起來自己的朋友們，基本上都是省內各大媒體電視台的記者，跟唐雨珊和肖子涵都是同學，一幫人驚訝於陸睿的身份，也同樣感慨起來這位市長大人的年輕。

從始至終，唐雨珊都沒有太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陸睿身後，默默地看著前面的男人。

很久不見了，這個人依舊是那麼耀眼，能夠跟每一個身邊的人都談笑風生，卻不讓對方感到一點疏遠，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可這幫心高氣傲的傢伙不還是一個個的在不知不覺當中跟他親近了起來，這裡面固然有自己和肖子涵的關係，又何嘗不是因為這人身上實在是有那種讓人忍不住去關注的特質呢？

一番寒暄之後，眾人坐在沙發上，肖子涵已經把陸睿的來意跟眾人說了，那個叫小欣的女孩兒正是在省電視台財經頻道工作的，她笑了笑說道：「我們倒是沒問題，不就是寫幾篇稿子麼，不過這麼多關於你們仁慶市的稿子要是同時交上去，就怕審核那邊不通過。」

她說的是實話，畢竟這麼多關於一個城市的稿子同時出現，明擺著是背後有一股力量在推動，到時候宣傳部那邊要是不通過的話，一切努力可就白費了。照理說這個事情跟他們無關，不過既然陸睿是肖子涵和唐雨珊的朋友，小欣還是主動提了出來。

陸睿輕輕點頭：「這個事情你們不用操心，我已經聯繫好了。」說著，他對小欣笑道：「說實話，剛才我被你們蕭主任可是狠狠的灌了三杯，現在腦袋還有點暈呢。」

「蕭主任？」小欣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不會是我們財經頻道的蕭炎主任吧？」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就是他，放心吧，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們儘管報道，報上去的稿子都能通過的。」

聽了他這話，所有人對於這位陸市長的背景都微微有些好奇起來，真要是這麼說，他還真厲害，一個地級市的市長，居然有辦法操控省裡面的輿論部門？殊不知陸睿不過是扯著虎皮大旗而已，蕭炎等人看重的不僅是他陸睿，而是他身後的某些高層。

看了看桌子上的酒牌，陸睿笑著說道：「今天我請客，大家隨意啊。」

肖子涵哈哈大笑起來：「好啊，好啊，我要開最貴的洋酒，宰你這個傢伙！」

唐雨珊在一旁一扯她道：「算了，涵涵，你就別鬧了。」

眼睛一瞪，肖子涵裝作不滿道：「喂，唐雨珊，你這也太明顯了吧，我跟你可是十幾年的朋友了，這才幾天啊，你就有了新人忘舊人，重色輕友你也表現的太明顯了吧？」

唐雨珊大囧，拉著肖子涵的肩膀道：「你瞎說什麼呢啊。」

陸睿的臉色也是微微有些發紅，他算是領教了肖子涵的本事了，明明自己跟唐雨珊沒什麼，可自從那次關於「小三」的玩笑之後，肖子涵總是拿自己和唐雨珊開玩笑，弄的現在唐雨珊跟自己說話都時不時的臉紅了，真是沒辦法。

「呦，陸市長，您剛才可沒說，怎麼著，把我們雨珊大美人騙到手了？」小欣等人頓時開始起哄，有嘴快的已經開始打趣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苦笑道：「那傢伙的玩笑話你們也相信，她分明是在坑我。」

小欣嘻嘻一笑：「陸市長，你就別謙虛了，沒看到我們雨珊已經臉紅了嗎？怎麼著，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你都不動心啊？」

被這幫傢伙一頓打岔，陸睿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稀里糊塗的灌了好幾瓶啤酒，原本跟蕭炎等人喝的時候就已經有些頭暈，此時腦袋更是暈暈乎乎的，只好靠在沙發上休息。

唐雨珊坐在陸睿的身邊，柔聲道：「要不然，我給你拿點飲料吧？」

陸睿笑了笑，點頭道：「給我一杯果汁好了。」

唐雨珊遞給陸睿一杯果汁，紅著臉說道：「剛剛，剛剛他們都是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

陸睿一愣，看向唐雨珊有些意外的問道：「你知道？」

唐雨珊低下了，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道：「我聽涵涵說的，她說，你妻子是個很厲害的人，我就去查了一下資料，知道她在美國做生意。」

陸睿沉默了一下，點頭道：「是的，她是個很好的人，呵呵。」

唐雨珊咬著吸管，一副乖乖的樣子，配上她的容貌，著實讓人忍不住有一陣憐惜之意。

「涵涵，涵涵她只是開玩笑的，她知道你有家室的。」唐雨珊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其實，其實她也是沒辦法，剛剛吳海龍過來放了話，說一會兒讓我陪京城來的一個大人物吃飯，好像，好像那個人比姓黃的還厲害，涵涵也拿那人沒辦法。我，我知道涵涵剛剛的做法可能不太對，非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不過我知道，她是好心，我沒什麼有勢力的朋友，除了她就只剩下你了，她沒辦法幫我，就只好想到你。對不起啊，其實，其實我也挺不喜歡自己的，從小到大，為了這個外貌出了太多的事情，以前都是涵涵幫我解決，她人很好的……」

唐雨珊的解釋其實已經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了，陸睿知道，美麗的容貌對於這個女孩兒來說，其實是一種負擔。

揉了揉自己有些頭疼的腦袋，陸睿感覺酒精似乎讓自己的神經有些麻木，輕輕的碰了一下唐雨珊的胳膊，陸睿低聲道：「給我拿根煙來，我有點暈。」

唐雨珊一愣，隨即點點頭，從桌子上拿起一根煙，給陸睿點上，遞到了陸睿的手中。

第880章 明晃晃的打臉

能讓肖子涵忌憚的大人物，陸睿真的很好奇。

畢竟剛剛唐雨珊已經說了，吳海龍這次帶來的人很厲害，不是當初的黃博峰，卻是另外一個讓肖子涵不得不屈服的人。

能讓肖子涵都拿對方沒辦法，看來這位神秘人的身份很高啊，弄不好就是京城的頂級紈褲，畢竟細說起來，黃博峰的地位其實在京城圈子裡面早就不高了，黃家自從老爺子去了之後，現在職務最高的也只有一個正部級的部長，如果不是跟林家聯手的話，恐怕已經淪為京城的二流勢力了。所以肖子涵在面對黃博峰的時候，雖然有些無奈，但是卻並沒有無計可施。

而今天的這個人，居然能夠讓肖子涵無計可施，那就表明，這個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慢慢地抽著煙，陸睿對唐雨珊道：「你叫肖子涵過來，我有話問她。」

唐雨珊點點頭，來到肖子涵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肖子涵的臉色變了變，來到陸睿的身邊。

陸睿吐出一個煙圈，淡淡的問道：「京裡來的？」

肖子涵點點頭：「來頭不小，而且不是一個人，黃博峰雖然也在，不過卻不是排名靠前的，上面還有三四個牛人。」

「怪不得。」陸睿點了一下頭，繼續問道：「比你家老爺子厲害？」

苦笑了一下，肖子涵無奈的說道：「廢話！要不是這樣，你以為我會忍氣吞聲麼？剛剛姓吳的來這裡你沒看到多囂張，要不是因為忌憚他後面的人，老娘早就打的他滿臉桃花開了。」想了想，她趴在陸睿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名字：「裡面的傢伙，有一個是他的外孫。」

搖了搖頭，陸睿對這丫頭的暴力因子算是徹底的無語了，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動不動就是要打要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黑道份子呢。

伸手拿出電話，陸睿撥了一個號碼，等到電話接通了之後陸睿說道：「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邊的人哈哈一笑道：「在酒店呢啊，怎麼著，不是明天才開那個什麼招商會麼？」

陸睿報出了自己現在的位置，淡淡的說道：「我這邊有點麻煩，京城來了幾個小傢伙，看樣子不太老實，你要是有時間的話，過來處理一下，不然的話，我就叫軍分區的人拉走了。」

電話那人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道：「拜託，你這是搞什麼啊？他們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外甥在裡面，我可先說好，到時候被我叫人打斷腿的話，你別讓你姐找我鬧啊！」

「噗！」陸睿的一句話把正在喝酒的肖子涵嚇了一愣，一口酒就噴了出去，看著掛斷電話的陸睿道：「你，你給誰打電話呢？」

陸睿平靜的說道：「你剛剛說的那人的兒子，這傢伙被我拉來給仁慶市投資，剛到海安。」

像是看怪物一樣地看了一眼陸睿，肖子涵發現自己沒辦法理解這傢伙的背景了，那可是副總理的兒子，在他的口中就跟路人甲一樣一筆帶過了，完全沒有一點尊重的架勢，而且聽他那個意思，似乎一點不擔心對方會生氣。

「真的沒問題麼？吳海龍說了，讓我過去的人黃副總的外孫。」唐雨珊在一旁，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撇了撇嘴，淡然道：「不過是黃副總的外孫罷了，要是老爺子來了，我倒是更高興一點。」

說完，他把煙蒂按在了煙灰缸上，看著唐雨珊道：「一會兒你坐在我旁邊，我倒要看看，這海安還有沒有王法！」

正在這個時候，包房的門被人推開，一個服務生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眾人，趾高氣昂的說道：「吳公子說了，讓剛才那個姓唐的小妞過去陪幾位公子喝酒。」

說完，他朝著包房內掃了一眼，笑嘻嘻的說道：「哪位是唐小姐？跟我過去吧。」

包房裡面，除了陸睿之外，只有兩個看起來文弱的男生，剩下的都是女人，自然也都見識了剛剛吳海龍招搖的一面，此時紛紛把目光投向了跟陸睿坐在一起的唐雨珊和肖子涵。

肖子涵眼睛一瞪就要罵人，卻被陸睿輕輕的扯了一下她的手臂，轉過頭看向陸睿，只見陸睿輕輕搖頭，對自己說道：「不要著急，一切都聽我的。」

慢慢地站起身，陸睿順手拎起一整瓶啤酒，來到那個服務生的面前，淡淡的問道：「吳海龍人呢？」

那個服務生一愣，看著陸睿逐漸靠近自己的身體，微微向後退了幾步，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麼？」

平靜的笑了笑，陸睿繼續問道：「黃博峰、吳海龍，人在哪裡？」

服務生澀聲道：「你，你是什麼人？」

「砰！」

毫無徵兆的猛然一揮手，陸睿把啤酒瓶子狠狠的砸在那名服務生的腦袋上，鮮血頓時迸發了出來，伴隨著那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包房。

包房內其他人原本還詫異地看著陸睿在跟對方交涉，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前一刻還笑容滿面的市長大人，下一刻居然跟一個市井混混一樣用啤酒瓶把對方給砸倒了。

整個包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不知道誰把燈給打開了，紛亂的包房裡鴉雀無聲，只剩下那個倒在地上還在抽搐著的服務生發出一聲聲淒慘的叫喊。

甩了甩手，陸睿把手中剩下的半截啤酒瓶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慢慢地蹲了下來，看著面前的服務生，再次平靜的問道：「我問你，黃博峰和吳海龍，他們在哪裡？」

那服務生此時已經疼的眼淚都流了出來，聞言帶著哭腔答道：「他們，他們在天字號包房陪著杜公子喝酒。」

「杜公子？」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回頭向著肖子涵問道：「是這個傢伙？」

肖子涵儘管臉色蒼白，還是點頭道：「就是他！」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低下頭對那個服務生說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姓陸，從仁慶市來的，讓他好好喝自己的酒，不要惹禍上身！」

那服務生詫異地看著陸睿，一邊捂著自己的腦袋，一邊跌跌撞撞的滾出了包房，朝著三樓跑去。

三樓的天字號包房內，坐著六七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出人意料的是，坐在中間的卻不是黃博峰和吳海龍，他們兩個人此時正陪在幾個人的身邊，吳海龍更是淪為了酒保一樣的存在，忙著給那幾個人倒酒。坐在正中間的年輕人歲數不大，有二十出頭的樣子，樣子長的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是眼中偶爾閃過一抹陰霾的表情，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黃博峰臉上帶著笑容，笑呵呵的說道：「正陽，不是我說你，出來玩了就要好好的放開一點，這麼嚴肅幹什麼？」

旁邊的人也說道：「是啊，杜哥，今天咱們到G省來就是散心的，你幹嘛苦著一張臉啊。」

被稱為杜正陽的男人眉頭皺了皺，對黃博峰說道：「老舅，叫那個丫頭過來陪酒的事情我看算了吧，畢竟有肖群書記的女兒在裡面，萬一驚動了外公，我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再說了，我總覺著這個事兒有點犯不上，不就是一杯酒的事情麼，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女人，何必要鬧的這麼僵呢？」

黃博峰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這就叫人安排。」

說著，使了一個眼色給吳海龍，兩個人一起走到包房外面。

「峰哥，怎麼回事？這小子挺精啊！」吳海龍低聲說道。

黃博峰冷笑了一聲：「精個屁！這傢伙是不想惹麻煩，沒聽見他的意思麼？那是他想唱白臉，讓你我唱黑臉。」黃博峰冷笑了一聲緩緩對吳海龍說道。

吳海龍一愣，隨即道：「他倒是打的好算盤啊，得罪人的事情咱們兄弟干，他玩一出英雄救美！想得美！」

黃博峰擺擺手：「不用管他，這個事情，我非得把這小子給拉下水不可，有他在，咱們在G省的生意，能少掉不少麻煩。你家老頭子雖然鐵面無私，不過卻沒辦法阻止咱們把姓杜的拉下水。」

這個時候，那服務生捂著腦袋走了過來，面容扭曲的對黃博峰和吳海龍二人道：「吳公子，黃公子，那姓唐的丫頭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個男的，動手把我打傷了！」

吳海龍眼鏡一瞪，喝道：「什麼人？」

那服務生答道：「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他說自己姓陸，是從仁慶來的，就是這個傢伙，動手把我打成這個樣子的。」

吳海龍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黃博峰沉聲道：「那人說什麼了沒有？」

「呃。」那個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那人說，那人說讓杜公子好好在這兒喝酒，不要惹火上身。」

黃博峰點點頭，眼珠一轉，嘿嘿的笑了笑，低聲對那個服務生吩咐道：「你一會兒進去，這麼說……」

那服務生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抬起頭看著黃博峰遲疑道：「黃公子，這……」

吳海龍在一旁猛然踢了他一腳，沉聲喝道：「讓你怎麼說，你就怎麼說，再廢話老子現在就叫人廢了你！」

眼看著服務生走進了包房，吳海龍和黃博峰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來。

第881章 女人心海底針

幾分鐘之後，三個人走進包房，吳海龍罵罵咧咧的說道：「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杜正陽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黃博峰苦笑了一下，擺擺手道：「算了，正陽，沒什麼事情，我能解決。」

吳海龍也是點點頭道：「是啊，你們喝酒吧，這事兒交給我了。」

看著那個服務生捂著腦袋，還有散落在他衣服上的血跡，杜正陽眉頭緊皺：「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服務生苦著臉道：「杜少，這個事不怪我啊，是那個傢伙太猖狂了，我都報了您的名字，他還把我打成這樣。」

臉色微微一沉，杜正陽道：「報了我的名字？」

一旁的吳海龍點頭道：「是這樣的，我琢磨著你既然說息事寧人，就讓他去告訴那邊一聲，這個事情算了，沒想到這傢伙去了之後，卻被人給揍了一頓。」

那個服務生苦著臉道：「我也不願意啊，我到那裡剛說是杜少讓我來的，人家就動手了，還說讓杜少小心點，別惹禍上身。」

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真真假假，或者是，九分真一分假，服務生的話其實並沒有修改太多，只是把前後順序一變，卻足以讓杜正陽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自從外公登上高位之後，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囂張的人，對方似乎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明晃晃的打臉行為更是在挑釁著自己的耐性。

冷冷的笑了起來，杜正陽道：「好啊，這G省還真是藏龍臥虎之地，我倒要看看，是哪一路神仙敢跟我這麼叫板！」

這時候，黃博峰臉色有些陰鬱的站了出來，對杜正陽道：「正陽，算了吧，忍一時風平浪靜，估計是肖子涵從什麼地方搬來的救兵，你犯不上在這個時候跟他起衝突，我看這個事情還是算了吧。」

說著，他沖旁邊的幾個人使了一個眼色。

那些人當中有的是跟著黃博峰從京城過來的，有的是跟杜正陽一起來的，紛紛異口同聲的勸阻起杜正陽來，目的自然是讓他選擇忍下這口惡氣，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犯不上為了這點小事跟肖家正面衝突。

冷笑了一聲，杜正陽指了指那個已經包紮完頭部的服務生沉聲說道：「你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人警告我，讓我不要惹禍上身？」

服務生一滯，他自然知道在這其中究竟有什麼貓膩，不過想到陸睿那砸在自己頭上，現在還隱隱作痛的腦袋，咬著牙說道：「是的，杜公子，那人說了，讓您好好的喝酒，不要自找麻煩。」

「呵呵……」杜正陽驀然間笑了出來，隨即站起來道：「走吧，咱們去見識見識，到底是哪一號大人物。」

把那個服務生趕出去之後，陸睿乾脆回到了沙發上，用餐巾紙擦了擦手，然後平靜地看著肖子涵和唐雨珊說道：「一會兒如果發生什麼事，你們不用慌，我自己處理。」頓了頓，他乾脆笑道：「或者，你們現在就離開吧。」

肖子涵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唐雨珊已經神色堅定的走到陸睿面前，搖搖頭柔聲道：「我不走！」

陸睿苦笑了一下，看著唐雨珊的眼睛，卻發現這個女孩兒的眼神是那麼的堅定，一如當初自己曾經在某個人身上看到的一樣。

歎息了一聲，陸睿點點頭：「隨你吧。」

肖子涵偷眼看了一下陸睿，卻是嘻嘻的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肖子涵雖然確實有些衝動，可是卻不傻，雖然就像陸睿想的那樣，她對於杜正陽這個京城來的頂級紈褲沒有辦法，但是卻不至於連唐雨珊都護不住，了不起可以帶著唐雨珊離開嘛，她一個省委書記的女兒，一般人哪敢攔著她，之所以非要把陸睿捲進來，不外乎是為了讓唐雨珊那點小心思得逞所願罷了。

唐雨珊跟肖子涵做了十幾年的朋友，她的每一點心思肖子涵都瞭如指掌，這段時間以來唐雨珊天天對著電視台的新聞發呆，時不時的拿著報紙傻笑，別人不知道為什麼，肖子涵卻清楚的很，因為那上面總會有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

雖然也知道陸睿有妻子，但是在肖子涵看來，唐雨珊恐怕也知道這一點，就像她那次在家裡說的一樣，與其被那些禿頭的王八蛋霸佔，倒不如跟了陸睿這樣的傢伙，最起碼看著不會難受。

偷偷地看了一眼陸睿，肖子涵忍不住再一次為自己喝彩起來，看來自己在京城閨蜜那裡打聽到的消息果然是真的，這傢伙壓根就不是平常表現的那麼四平八穩的人，別看他一副威嚴的官僚樣子，實際上，真要是耍起狠來，剛剛那一酒瓶子，明顯是練過的嘛。

至於什麼吳公子杜公子的，肖子涵才不在乎呢，大不了自己給老爸打電話，在這G省，難道還有誰能大過老爸麼？

再說了，她早就打聽清楚了，陸睿這個傢伙之前在京城可是凶名赫赫的，天地俱樂部是被他砸的，黃博峰是被他踩的，藍家大少爺藍天野也是被他給收拾的，就連早年有名的四大公子，也是因為跟他扯上關係，所以才改邪歸正，現在都成了事業有成的人，眼前這傢伙整個就是一紈褲殺手，他會有事才怪？沒看到剛剛聽說杜公子在這裡，他居然把人家的舅舅給搬來了麼，這分明就是要踩人啊！

唐雨珊卻不知道這些，在她看來，肖子涵這個省委書記的女兒都拿對方沒有辦法，陸睿不過是個市長，雖然有些背景，但是又怎麼能夠對抗來自京城的頂級紈褲呢？她畢竟不知道官場上的力量對比，在她的世界觀當中，吳海龍屬於整個G省紈褲圈子的頂級人物，而肖子涵是有數幾個正面對抗吳海龍而不落下風的人，即便是這樣，很多時候，肖子涵也僅僅是保證跟吳海龍平分秋色而已，偶爾唐雨珊也會從肖子涵的口中聽到那些橫行京城各地的紈褲子弟的大名，在她的口中，這些人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而今天這個杜公子，居然能夠讓吳海龍給他跑腿不說，還讓肖子涵束手無策，這就讓唐雨珊更加確定，這是一個得罪不得的人，而此時陸睿為了自己將要正面硬撼對方，這怎麼能讓她不擔心呢？

陸睿笑了笑，對肖子涵說道：「讓你朋友們先走吧，不然一會兒鬧起來恐怕不太好看。」

肖子涵點點頭，她自然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紈褲們之間的鬥法了，確實不太好讓朋友們在場。

送走了那些人，陸睿點了一根煙，對坐在自己身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的唐雨珊笑道：「怕麼？」

唐雨珊點點頭，看了陸睿一眼，又堅定的搖了搖頭。

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唐雨珊是在告訴自己，她確實很害怕，但是有自己在，她不會走。

他又不是傻子，兩世為人的經歷不說，這些年官場沉浮，勾心鬥角之餘，一個女孩子的心思他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只不過，對於陸睿來說，承擔林若嵐和汪雪婷兩個人的感情已經讓他感到足夠的沉重了，他實在是沒有那個準備去接受另外一份感情。

房間的門一下子被人推開了，唐雨珊臉色一變，抓住陸睿胳膊的手一下子緊了緊。陸睿不用抬頭就知道，肯定是正主來了。

「龍哥，就是這裡麼？」杜正陽走進房間，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唐雨珊，又看了看低著頭坐在唐雨珊旁邊的那個男人，雖然看到肖子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的時候微微一愣，但還是最終把目光停留在陸睿的身上，淡淡的對吳海龍說道。

吳海龍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慢慢地抬起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一群人，微微一笑同樣沒有說話。

但是，杜正陽的臉色忽然變了，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他不止一次地看過這個男人的照片，也不止一次的聽過這個淡淡吸煙的男人的名字被人提起來。

陸睿，自己的外祖父最看重的年輕幹部，團系重點培養的幹部，甚至於可以說是在京城紈褲圈子裡面盡人皆知的一號人物，就算自己的父母提到他的時候，也是滿口的稱讚，認為這個人的終點不會僅僅是省部級而已。

陸睿站起身，把煙掐滅在茶几上，邁步來到杜正陽等人的面前，伸出手點點頭道：「陸睿。」

杜正陽微微一笑：「大水沖了龍王廟了，我是杜正陽。」

說完，他臉色一整，轉頭對吳海龍說道：「龍哥，你怎麼沒告訴我陸哥在這裡啊？」

吳海龍一陣乾笑，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是陸市長在啊。」

杜正陽點點頭，轉過頭看向陸睿，笑呵呵的說道：「既然如此，那陸哥是不是要跟我們一起玩玩？」說著，他又看向了唐雨珊，笑呵呵的說道：「唐小姐，一起喝一杯吧？」

陸睿瞳孔當中閃過一道寒芒，看了一眼杜正陽，淡淡的說道：「難道，剛剛我的話，沒有人告訴你們麼？」

第882章 鬥狠！

看著杜正陽，陸睿淡淡的說道：「我的話，難道之前那個人沒有轉告你麼？」

杜正陽頓時一滯，看著陸睿有些詫異的說道：「陸市長，不用這麼較真兒吧？」

陸睿淡淡的一笑：「我說過，讓你好好的喝酒，喝自己的酒，不要來打擾我們，難道那個傢伙沒告訴你？」

杜正陽的臉色變的難看起來，不過還是依舊涵養不錯的呵呵笑道：「只是跟唐小姐喝杯酒而已，陸市長你又何必這麼小題大做呢？要是你不滿意，一會兒我請客，如何？」

陸睿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慢慢地來到沙發上，點點頭，伸手示意杜正陽坐下，然後拿出煙給自己點上，又抽出一顆，遞給杜正陽。

杜正陽的臉色陰沉，半晌才說道：「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嘍？」

陸睿微微一笑，抽著煙一聲不吭，在杜正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陸睿才開口說道：「面子是要自己掙的，你覺得你有那個資本讓我給你面子麼？」

頓了頓，陸睿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看著杜正陽道：「又或者，你準備用老爺子的面子來當做自己的面子？」

杜正陽的臉色陰晴不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邊的黃博峰冷哼一聲道：「陸市長，你這麼做就有點過分了吧，正陽不過是想請唐小姐喝一杯酒而已，你現在這個樣子，難道不把黃家放在眼裡麼？」

杜正陽的臉色隨著黃博峰的話一下子變得更加難看起來，看著陸睿森然道：「陸市長，今天我要是非得帶唐小姐走呢？」

陸睿搖搖頭，平靜的說道：「想帶她走是不可能的，不但不能，吳海龍還得給我們賠禮道歉。」

啞然失笑，又似乎是被陸睿的話給氣急了，杜正陽看著陸睿：「你是在開玩笑麼？」

他確實對陸睿這種瘋狂的行徑感到十分不解，一個小小的市長而已，還是靠著自家老爺子的提拔才走到現在位置的，居然敢跟自己這麼肆無忌憚的叫板，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已，他難道瘋了麼？

陸睿慢慢地吸著煙，一句話也不說。

杜正陽的臉色漸漸變冷，緩緩的站起身，看著唐雨珊道：「唐小姐，我們走吧。」

陸睿吸了一口煙，看著杜正陽淡淡的說道：「看來你是真想跟我鬥一鬥。」

輕輕的把煙掐滅，陸睿也慢慢地站了起來，雙眼緊盯著杜正陽：「跟我鬥，你有這個資本麼？」

杜正陽此時的表情已經漸漸有些猙獰了起來，看著面前的陸睿恨不得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但是理智告訴他，如果跟陸睿發生這樣的肢體衝突，那麼最後倒霉的很有可能是自己，畢竟不管怎麼說，陸睿也是自己外公看重的年輕幹部，而且又是一個高級官員，真要是像對付其他人一樣用打進醫院的方式對付他，很有可能最後倒霉的會是自己。

想到這裡，杜正陽冷冷的一笑，看了看陸睿道：「我們這麼多人，有本事你都攔住。」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些懶散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我說你們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做什麼？等著吃飯麼？」

伴隨著這句話，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三十多歲，跟黃博峰差不多大的年紀，不過卻是帶著一種讓人極為彆扭的違和感。

原因無他，實在是這位大哥鼻樑上面架著的那副跟黑超特警一樣的墨鏡太有喜感了。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淡淡的對走進來的那人說道：「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就要叫軍區警衛連了。」

那人摘下墨鏡，露出黃博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先是給了陸睿一個擁抱，然後才笑道：「你這個傢伙，這麼久不見，居然給我找了這麼個事情來，真是的，教訓自家孩子這麼有趣麼？」

說完，他轉過身看著臉色有些尷尬的杜正陽等人，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黃博峰和吳海龍，然後才對杜正陽說道：「小陽陽，膽子大了啊，居然學會打著你外公的旗號在外面搶女人了？」

杜正陽的臉色此時就好像一個紫色的茄子，漲的通紅不說，看著黃博文澀聲道：「小舅，您……」

擺擺手，黃博文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道：「我沒空跟你廢話，趕緊給我滾蛋，非要人家把你拎到軍區大院裡面操練一番你才舒坦是怎麼著啊？看在你爹媽的份上我今兒不收拾你，別以為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再多說一句廢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抽你！」

杜正陽都懵了，平時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小舅舅出場之後非但沒有表現的有一點親密可言，反倒是站到了那個姓陸的一邊，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不說，居然還要修理自己？這讓他的表情更加的陰沉起來。

咬了咬牙，杜正陽沉聲道：「小舅您說的對，我們馬上就走。」

陸睿微微一笑，淡然道：「剛剛，我的話難道還需要再重複一遍麼？」

杜正陽的身子一滯，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陸睿：「陸市長，何必要欺人太甚呢？」

吳海龍和黃博峰更是臉色陰沉的盯著陸睿，恨不得用目光穿透他的身體。雖然當年黃博峰可以帶著黃博文四處撈錢，但那也僅僅是當年而已，現在黃博文的老子早已經貴為副國級的頂級大佬，再加上黃博文自己的華豐集團早就已經聲名鵲起，黃博文早就成了京城紈褲圈子的新貴人物。反觀黃博峰卻因為入獄三年以及黃家老爺子的過世，在京城的紈褲圈子當中風光不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不得不到G省來尋找發財的機會。

黃博文微微愣，看著陸睿低聲道：「怎麼回事？」

陸睿笑了笑，跟黃博文一陣低語，半晌之後黃博文露出一個苦笑來看著陸睿道：「不用玩兒這麼大吧？」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到哪兒了？」

話筒那邊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在外面呢，怎麼著，要不要我現在帶人進去？」

陸睿搖搖頭：「不著急，圍住就行。」

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男人，趴在黃博峰的耳邊一陣低語，就看到黃博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陸睿的眼神都快要噴出火來了。

陸睿淡然一笑：「剛剛上來的時候，看到有人似乎在兜售一些違禁藥品，我可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自然是要舉報的。聽說黃公子剛剛接手這家夜場，咳咳，真是不好意思啊。」

陸睿做事，一向都是謀定而後動，既然準備要跟黃博峰等人開戰，自然不會客氣。

在那個服務生走後，陸睿就打通了王茂德手機，從王茂德口中得知這家夜場現在是屬於黃博峰和吳海龍聯合經營的之後，他就打定主意要收拾這兩個傢伙。夜場有人賣藥這種事情，在什麼地方都有，很多時候有關部門不過是沒有證據，再加上夜場的後台都很有來頭，所以大家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陸睿卻聯繫上了王茂德，有他的關係在，讓市局禁毒大隊用臨檢的名義突擊這裡，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黃博峰走到杜正陽的身邊一陣低聲說話，就看到杜正陽的臉色一陣變化，看著黃博文道：「小舅，您真要幫著這個外人為難我們？」

瞪了他一眼，黃博文一看就知道這幾乎肯定也沾了某些東西，轉過頭看著陸睿，低聲道：「那個，給我個面子，放這幾個王八蛋一馬，怎麼樣？」

陸睿琢磨了一下，看了一眼杜正陽，想了想拿起一瓶紅酒，擺在桌子上點點頭道：「這個，誰來喝？」

杜正陽跟黃博峰的臉色都是一變，把目光投向了吳海龍。

一旁的唐雨珊已經傻眼了，她第一次發行，原來真正的頂級紈褲之間的較量，是這樣的殘酷和冷血。

望著那一整瓶的洋酒，唐雨珊和肖子涵都把目光投向了吳海龍。

吳海龍看著那瓶洋酒，忽然覺得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一刻，那邊喧鬧的舞曲和這極靜的空間彷彿隔絕，很虛幻，卻又很真實，令人窒息。而這種感覺從他皮膚的每一個毛孔進入他的身體，然後一點點的侵蝕著他的靈魂，讓吳海龍覺得自己彷彿被整個世界放棄了一樣。

緩緩走到那瓶洋酒面前，吳海龍抬起手臂，慢慢地把酒瓶提了起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然後揚起脖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高濃度的酒精迅速使得他的臉色變得通紅起來，不過還好吳海龍的酒量不錯，喝完這瓶酒，他居然沒倒下。

陸睿靜靜地看著吳海龍，又看了看同樣臉色難看的黃博峰和杜正陽，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

省長公子又怎麼樣？頂級紈褲又怎麼樣？既然成為了敵人，那就要承擔惹怒自己的後果。

既然敢得罪我，那就要有被老子整的覺悟！

對付這些眼高於頂的紈褲子弟，就要比他們更狠，這才能夠讓這些人真正的害怕！

陸睿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弱者，因為他知道，不管在什麼時候，一旦自己示弱了，那就等著被別人一踩到底！

第883章 紈褲心思

看了一眼因為喝下一整瓶洋酒而已經有些搖晃的吳海龍，杜正陽慢慢地走到他的身邊，掃了一眼陸睿，慢慢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說完，一馬當先的朝著門外走去。

吳海龍搖搖晃晃的，在黃博峰等人的攙扶下跟了出去。

黃博文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坐在陸睿的面前，端起一罐啤酒一飲而盡，半晌才說道：「你這傢伙，總是愛惹麻煩。」

陸睿卻是笑了笑：「你那個外甥，不太好管教啊。」

黃博文冷哼了一聲：「仗著老爺子的名號而已，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專門跟黃博峰混在一起。」

陸睿一愣：「你跟你姐的關係不好？」

黃博文點點頭：「我姐那人，唉，別提了，以前還可以，自從老爺子進京之後，她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總之一言難盡。這麼跟你說吧，要是下次對上正陽這小子的話，你不用給我面子，該怎麼收拾怎麼收拾，老爺子要是知道了，沒準兒還得謝謝你清理家門呢。」

陸睿默然不語，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道理果然是一點都沒錯。只能希望杜正陽能記住這個教訓，以後作人做事不再太過份，話說回來，如果他還是這德行不知悔改的話，不管背景多麼強硬，出事也不過早晚的問題。

拿起一瓶啤酒，黃博文喝了一口對陸睿道：「說吧，這次把我叫過來，到底有什麼好項目？」

陸睿一笑道：「走吧，咱們換個地方繼續喝，唔，不過要你請客。」

幾個人站起身，唐雨珊拉著肖子涵道：「那個，我跟涵涵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擺擺手，陸睿笑道：「肖大小姐應該是開著車來的吧？我可是看到樓下的那台車了。」

肖子涵一愣，哼了一聲點頭道：「你要怎麼樣？」

陸睿掃了她一眼，淡淡道：「讓雨珊跟你去你們家睡吧，今天外面不安全。」

停頓了一下，陸睿又繼續道：「一會兒我讓人送你們一起回去。」

肖子涵自然是明白陸睿的意思，他是怕杜正陽等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不甘心，暗中找機會報復。畢竟有黃博文在，他不敢對陸睿怎麼樣，但是要是對唐雨珊動手的話，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出了酒吧，跟守在外面的王茂德打了一個招呼，陸睿請王茂德親自帶人送肖子涵和唐雨珊回家，王茂德欣然應允，在他看來，自己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拜陸睿所賜，如果不是當初陸睿把他提拔起來，恐怕現在自己還是順安的那個小民警呢。更何況見識過陸睿在H省的種種所作所為，王茂德更加相信，只要陸睿願意，別說省長公子了，就算是省長的話，也可以鬥一鬥的。

向唐雨珊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陸睿跟黃博文一起上了他開來的一輛車，車牌是省內的，但是卻是一輛政府用車。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哪兒弄來的？」

哈哈一笑，黃博文道：「我總還有點門路不是。」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差點忘了，這傢伙在G省可是地頭蛇。

「對了，這回在京城，我表姐還問起你來著。」黃博文一邊發動轎車，一邊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他自然知道黃博文的表姐是哪一位，程儀跟自己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了。之前聽說她調到國家部委了，只是不知道現在在什麼部門工作。

「程儀同志還好麼？現在在哪裡工作啊？」陸睿點點頭，對黃博文說道。

黃博文一笑：「表姐現在在中組部幹部二局做副局長，上次我們家聚會，她提起你，讓我見到你一定跟你問好。」

陸睿笑著點頭：「好幾年不見了，有機會回京城，一定約她吃頓便飯。」嘴上這麼說著，陸睿的心裡面卻是震動不已。2006年年底，中組部推進幹部人事改革，將幹部三局也就是經濟與科技教育幹部局擴編，其餘幾個幹部局也作了相應人事調整，中組部幹部二局也就是黨政與外事幹部局的副局長卻是正廳級的幹部，因為局長是由中組部的副部長兼任。

程儀能走到這個位置，固然有背後的家族勢力推動，她自己本身的能力也是值得稱讚的。

陸睿跟黃博文兩個人來到黃博文下榻的飯店，兩個人走進黃博文的總統套房落座之後，黃博文嘿嘿一笑道：「英雄救美的感覺如何？」

他是多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不出唐雨珊和陸睿之間那種詭秘的感覺呢，尤其是唐雨珊在看向陸睿時候的那種目光，更是充滿了擔憂和愛慕，久經花叢的黃博文一眼就看出來問題的所在了。

陸睿搖搖頭：「我都結婚的人了，哪有心思扯那個。」

嘿嘿一笑，黃博文道：「這個世界上有三種男人對年輕女孩子的殺傷力是無限的，一種是文學青年一般的浪子，一種是英俊多金的鑽石王老五，另外一種，就是像你這樣成熟而有地位的已婚男人。」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起來，對於黃博文這傢伙的話，他倒是沒什麼好辯駁的，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傢伙的話有些扯淡，但是卻真的反映出了某些事實。一個自信、自強能夠給女人安全感的男人，能沉穩、果斷地處理好每一件事，這樣的男人才能給人以安全感。很明顯黃博文說的沒有錯，自己確實是某些人眼中的優質男人。

只不過陸睿現在還沒有心思去考慮那個事情，對於他來說，更重要的是如何把仁慶市的經濟搞上去。

「不說這個了，這次找你來，是有個事情想要跟你商量。」陸睿看著黃博文，緩緩的說道。

黃博文從兜裡面掏出一盒特供香煙，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又把煙盒遞給陸睿，等到陸睿也點上之後才慢慢地問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啊？唐笑他們要明天才到呢，你先跟我說說吧。」

陸睿點點頭：「你覺得現在哪一個行業最賺錢？」

黃博文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想了半天，才緩緩的說道：「房地產吧，我跟你們家那位合夥搞的幾個項目，現在都沒少賺。」

微微一笑，陸睿點頭道：「這個只是一方面，既然你也做房地產，自然能夠看得出來，現在我們國家的房價正朝著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尤其是各地現在逐漸升溫的房價，平心而論，你覺得這個正常麼？」

黃博文默然，他自然知道現在的這個房價確實有些不正常，或者說，華夏的樓市現在的發展處於一個畸形的狀態之下，房價越來越虛高，跟民眾的收入水平根本沒辦法成比例，很多人都是用一生的積蓄來換取一套房產，進而成為了所謂的房奴。

陸睿繼續說道：「相信我，用不了幾年，當房價發展到一個連中央都沒辦法無視的時候，上面肯定是要採取措施進行調控的，我已經跟若嵐商量過了，KA投資會逐漸撤出房地產市場，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與其把資金都綁在這個上面，倒不如琢磨做一點別的產業。」

黃博文一滯，隨即點頭道：「我聽你的，你說吧，要我們投資什麼行業？」

這下子輪到陸睿發呆了，他有些奇怪地看著黃博文，不解的問道：「你就這麼信任我？我一句話你就要退出房地產業，那可是日進斗金的項目啊，現在無數人打破頭的往裡面撲還來不及，你這傢伙因為我一句話就跳出來，可不要後悔！」

黃博文笑了起來，伸手指了指陸睿，用調侃的聲音道：「難得啊，難得能從你的口中聽到這麼不自信的話。」

說著，他深吸了一口煙笑道：「說來你都不一定相信，當初我搞起來這個華豐集團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弄點小錢兒，向老爺子證明一下我的能力，最起碼是可以不靠他的餘蔭就能活下去的。可是自從認識了你，跟你們家林董事長一起在國內開始投資到現在，華豐集團也一步一步的成了國內赫赫有名的投資企業，我黃博文走到什麼地方，很多人都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聲黃董，而不是黃公子。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陸睿搖搖頭，卻沒有回答黃博文。

笑了笑，黃博文悠悠的說道：「叫我黃公子的人，不過是因為畏懼我老爸手中的權勢罷了，真要是有一天，我老子從位置上下來了，那些現在對我恭敬無比的人，沒準就是踩我踩的最狠的。但是，叫我黃董的人，卻是真正認可我如今地位的人，因為這華豐投資是屬於我的公司，而不是跟我老爸有關係的企業，不管到什麼時候，這是我成功的最好證明。」

陸睿默然不語，他理解黃博文的這種感受，或者說，這些身處豪門的紈褲們其實沒有誰不希望幹一番事業，畢竟每一個人都有理想，沒有誰最初的夢想是躺在床上混吃等死，每天吃喝玩樂放縱自己。只不過身處的某些環境漸漸的改變了他們的志向，使得這些人迷失了自己。就好像曾經的林天南和包恆等人不也跟黃博文一樣麼？但是現在卻一個個的都成了紈褲圈子當中傳說的人物，因為他們已經擺脫了紈褲的身份，成為各自家族當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其實沒有誰天生願意做廢物的。

第884章 拜訪陸默

「你真的認為房價會跌？」

看著陸睿，黃博文還是有些奇怪的問道。

陸睿搖搖頭：「不是會跌，而是國家肯定要進行調控，別忘了，現在的房價是個什麼樣子，而群眾的收入又是個什麼樣子，在這種不成比例的房價之下，你覺得，上面會看不到麼？」

黃博文默然，境界決定了眼光，他雖然沒有陸睿這種天生的先知先覺，但是長期在上層的耳濡目染，讓黃博文的眼光同樣敏銳，陸睿只是提醒了他一下，他馬上就聯想到父親最近常常念叨的一些東西，點點頭道：「看來聽你的果然是沒錯的，呵呵，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微微一笑，陸睿緩緩說道：「你對汽車行業怎麼看？」

「汽車？」黃博文先是一愣，隨即搖頭道：「你這個想法恐怕不太好，我已經叫人做過調查，今年開始，汽車市場已經進入了盤整期，前8個月汽車市場交易清淡，出現了多年以來最低的同比增速。」

停了下來，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一份報告遞給陸睿道：「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手下的人前天交上來的。」

陸睿一笑，翻開那份報告，只見上面詳細的分析了最近國內汽車市場的狀況，認為目前狹義乘用車穩定增長，商用車小幅回落。狹義乘用車消費品的性質突顯，前8個月依舊保持正增長；受宏觀經濟緊縮影響，重卡、輕卡等商用車出現了負增長；汽車出口是亮點，預計銷量可以達到並超過歷史最高的2008年，但國別風險較大。

汽車集團集中換帥，汽車市場迎來新的競爭格局。2008年前3季度，四大汽車集團中的三家高層都實現了人事更迭，這預示著汽車市場將迎來新的競爭格局。

而迄今為止，市場當中向上拐點仍未出現。9月份節能補貼標準提高促使消費者提前購車，從而透支了10月份的汽車銷售；4季度中高級車價格仍未見底，政策調控也不會有根本的改變，2010年的刺激政策退出影響仍在消化中，這三大因素決定了4季度汽車市場不會出現向上的拐點；繼續下調2008年全年銷量預測。預計全年銷售汽車1900萬輛，年增長率從9.0％下調至4.9％。

半晌之後陸睿就已經看完了這份報告，微微一笑道：「你覺得，這個報告的可信度有多少？」

黃博文頓時就愣住了，看著陸睿不解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這個有問題？」

陸睿擺擺手：「我不是說這個報告有問題，而是他過於片面了。不管是你我還是其他人都清楚，未來二十年之內，汽車產業會一直是華夏國民經濟發展的支柱產業之一，將一直保持較高的發展速度，這一點，沒錯吧？」

黃博文點點頭：「話是這麼說，可是……」

陸睿緩緩搖頭，打斷他的話道：「雖然整車銷售利潤將呈現下滑趨勢，但與汽車相關的售後服務市場卻將必然是呈現上升勢頭的。」

「售後服務市場？」黃博文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頓時變化起來。

汽車後續服務市場，是指消費者自購車之日起至若干年後報廢之日止，期間若干年之內在該車上的所有花費所引發的商機，稱之為汽車後市場。

而這一系列的後續花費，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目，黃博文自己也有車，自然知道平時光是為這些車做保養、美容和裝飾都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再加上車險之類的東西，這真倒是跟陸睿說的一樣，是一個很大空白市場。

看著陸睿，黃博文道：「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做這個？」

陸睿點點頭：「我們國家現在有車的人越來越多，但是跟汽車擁有率相對比起來，汽車後續市場的服務一直在低水平徘徊，圍繞汽車使用環節的配套服務，比如維修、保養、裝飾等發展滯後，服務市場發育不充分。最起碼有一點，很多人開著豪車，卻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為自己的愛車做保養，對那些視車如命的人來說，這就等於自己的孩子找不到學校一樣。」

看著黃博文微微有些詫異的眼睛，陸睿淡淡的道：「要知道，現在買車的主體是自家用的私家車，私家車在國內目前還接近於奢侈品，當人們擁有一輛自己的愛車時，就像擁有一套房子一樣，無疑會關懷備至，『三分修、七分養』的觀念毫無疑問會使得車子的售後服務市場成為一個巨大的蛋糕，其中的利潤絕對是難以想像的。」

黃博文默然，陸睿的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可以說勾勒出一個美好的藍圖，但是他依舊還有些疑惑。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想過沒有，一旦我們插手這個行業，就必然要面臨跟風的問題，汽車售後服務雖然我不太瞭解，可是照你這麼說，投資也不算太大，不說別的，那些汽車城一樣可以提供從維修、美容、保養、改裝全套系服務，這對我們來說，不一樣是競爭麼？」黃博文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

陸睿平靜一笑，點點頭道：「這是一方面，但是你也要考慮到，現在很多人根本就沒看到專業化和品牌化的重要意義，他們的生產經營難以形成規模，始終停留在『小打小鬧、各自為戰』的低層次重複建設和同質化競爭上。而且，營銷體系不完善、成本優勢不足、專業人員匱乏都是他們的劣勢。而你要做的，就是把整個汽車售後服務市場做大做強，形成集團化、連鎖化的規模效應。」

黃博文點點頭：「你這麼說，我倒是有點興趣了。不過這跟你們仁慶市有什麼關係？我要投資的話，最多能把總部設在仁慶，好像起不了什麼大作用啊？」

哈哈大笑起來，陸睿擺擺手解釋道：「你想多了，我只不過是給你分析一下這個產業的前景，在仁慶市投資的話，我建議你搞一個建材市場，唔，類似我在H省搞的那種，畢竟我們仁慶市現在的建設項目很多，再加上距離海安市區比較近，如果有一個建築材料銷售中心的話，肯定會有很大的發展，最關鍵的是，即便是國家調控房地產業，可也還的繼續蓋房子，搞建材的是不會吃虧到哪裡去的。」

聳聳肩，黃博文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聽你的，明天叫人去談投資的事情。那個汽車售後服務市場的事情，我讓下面的人研究研究，弄個計劃書出來，真要是像你說的一樣，我還真的攙和一腳進去。」

陸睿一笑：「隨你的心情，對了，明天記得多叫點人，這回我們仁慶市被安排在了偏僻的角落，你得給我撐撐場面。」

翻了一個白眼兒，黃博文道：「拜託，你這也太過分了，讓我們幾個過來，合著就是給你幫忙的啊？」

陸睿點點頭：「當然啊，有錢賺的地方我自然想到你們了，再說了，這點事情總不至於讓若嵐回來吧？我可是聽說前段時間你們幾個湊了一筆錢，跟她組了一個對沖基金，說是要在海外撈一票，這個時候要是讓她回來，萬一賠錢的話，我可是不管啊。」

黃博文啞然無語，陸睿這話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其實不管是他還是陸睿都清楚，兩個人說了這麼多，對於黃博文的事業來說，不管是汽車售後服務還是建材市場，所得到的利潤都不過是他如今資產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罷了，這些年在陸睿的幫助下，黃博文和唐笑等人借助於林若嵐的境外投資公司，早已經在資本金融市場上面撈了不少，所謂的國內富豪榜如果真的要排名一下的話，這幾個傢伙都肯定是榜上有名的，就連包恆那個只做娛樂的傢伙，都成了東南亞聞名的大亨，更不要說他們了。

之所以還保留國內的生意，一方面是因為需要一些實體企業的存在，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出於身份的考慮，畢竟大家的出身都是官宦之家，一旦傳出去坐擁十億乃至百億的資金，對家族的影響不好。

跟黃博文商量了一下，陸睿這才起身告辭，因為接下來，他還要去拜訪一位很重要的人。

離開黃博文住的酒店，陸睿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搖搖頭，他立刻撥通了省紀委書記陸默的電話。

陸默正跟幾個人在吃飯，看到是陸睿的電話，微笑著說道：「我正在外面吃飯，你有時間過來吧。」

陸睿心道我都吃了一回了，還去吃肯定得撐到，不過這話他卻是不能說出來的，畢竟自己到了省城，沒有理由不去拜訪陸默這個本派系的大佬，苦笑了一下陸睿道：「您方便麼？」

能跟省委常委坐在一起吃飯的人身份肯定都不一般，陸睿自然要先打聽一下。

哈哈一笑，陸默答道：「你放心吧，沒有外人。」說完，他報了一個地址，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默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兩個人笑道：「我叫仁慶市的陸睿過來一起吃飯。」

第885章 自己人的震撼

放下電話，陸默對坐在自己對面的一對男女笑道：「仁慶的陸睿同志，我叫他過來一起吃飯。」

那兩個人頓時愣住了，兩個人一個是省紀委副書記柳俊清，另外一個則是省紀委三處處長朱允文，今天是專門請陸默吃飯的。

柳俊清因為工作的關係，漸漸的靠攏了陸默，他瞭解的很清楚，陸默是個很有背景的人，據說跟團系的某些大佬過從甚密，現在雖然是省紀委書記，在省委常委當中排名並不靠前，可是未來的發展卻是很不錯。而且身為省紀委副書記，柳俊清的選擇不多，只有靠向陸默，他才算是有了靠山，否則想要在省紀委生存下去，陸默有的是辦法讓他不好過。而剛剛看到陸默說話那種隨便的語氣，他還以為要來的是陸默的哪一個老朋友呢，卻沒想到是仁慶市市長陸睿。

而朱允文就更是詫異了，陸默說出陸睿名字的時候，他差點把筷子扔在桌子上，他之前是做過功課的，自然知道陸睿跟省紀委書記陸默的關係，但是想不到兩個人的關係居然這麼親密，完全就是自己人的樣子。

而且柳俊清和朱允文都清楚，自己也算是陸默在G省拉起來的親信，可是陸默卻從來沒有用剛剛那種隨意的語氣跟自己說過話，而陸默剛剛對待陸睿的態度，明顯是跟對待自己二人不一樣的，看來這裡面很多東西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了。

陸睿走進包房的時候也是一愣，他跟柳俊清有過一面之緣，跟朱允文則是第一次見面，見到兩個人在場，連忙先跟柳俊清打過招呼。

「柳書記，呵呵，好久不見了。」陸睿滿臉微笑的說道，同時伸出手去跟柳俊清握手。

柳俊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著陸睿的手笑道：「是啊，陸市長一路辛苦，聽說你們仁慶市也來參加這次的招商會，有陸市長你出馬，一定是馬到成功啊。」

連連擺手，陸睿謙遜的一笑，詫異地看了朱允文一眼，對柳俊清道：「柳書記，這位是？」

柳俊清微微一笑，為兩個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省紀委三處的處長朱允文同志，允文同志，這位是仁慶市市長陸睿同志。」

朱允文連忙伸出雙手，恭敬的對陸睿問候道：「陸市長，您好。」

陸睿一愣，自己雖然級別比這位朱處長高，可他也不用這麼謙恭吧，不過看到柳俊清和陸默都是一臉不以為意的笑著，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夠跟對方握手，客氣的說道：「朱處長，你好。」

跟兩個人打過招呼寒暄一陣之後，陸睿這才對陸默說道：「陸叔叔，這省城的路該修了，那出租車帶著我愣是堵了二十多分鐘。」

陸默一笑：「這事兒你找不到我的頭上，有時間跟錢書記去反應，上次他還說你要去他們家蹭飯呢。」

聽到陸睿跟陸默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柳俊清和朱允文不由得咂舌不已，怪不得陸市長進來先跟自己二人打招呼呢，聽這說話的語氣，壓根兩個人就沒把對方當外人。

尤其是在聽到陸睿張口喊陸默叔叔的時候，兩個人再也不敢怠慢，對陸睿的態度又親熱了幾分。

「這次的招商會準備的怎麼樣了？」陸默笑著對陸睿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答道：「還可以吧，今天中午到的省城，我找了幾個朋友幫忙，爭取多多宣傳一下我們的優勢。」

「噢？」陸默的眉頭挑了一下，繼續問道：「都找了什麼人幫忙？」對陸睿的動向，他是十分關心的，畢竟不管怎麼說，自己到G省來之前，韓定邦就已經親自跟自己談過話，目的自然也只有一個，就是希望自己在適當的時候，盡量能夠幫助一下陸睿。而且陸默也清楚，圍繞在陸睿身邊也有著一股不小的力量，自己也需要借助於這股力量向追隨自己的人顯示自己的能量。

他也沒有刻意避開柳俊清和朱允文，畢竟他們也算自己的心腹了。

果不其然，陸默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讓朱允文二人十分的感動，陸書記這是沒把自己當做外人啊！

陸睿笑了笑：「主要是宣傳部門的幾個朋友，還有一幫記者。」說著，他就把自己今天晚上都見了什麼人對陸默詳細的說了一遍，當然，在酒吧跟杜正陽等人起衝突的事情陸睿自然是略過不提。

聽了陸睿的話，陸默笑了笑道：「你這幫朋友倒是不錯，如果能夠給你多宣傳的話，仁慶市的招商工作還是大有可為的。」

想了想，他忽然說道：「你說的那個肖子涵，不會是肖書記家的吧？」

陸睿點點頭：「就是她，前段時間省城師範學院的那個殺人案，也是她報道的。」

微微一笑，陸默道：「這丫頭倒是很有正義感，我們紀委已經對她報道的案子正式立案調查，肖書記親自指示的，對於在案件當中存在的徇私枉法行為，我們將會一查到底。」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陸睿半晌沒說話，他已經明白了陸默的意思，看來省委書記肖群在這次的鬥爭當中是支持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的，所以這件涉及到海安市長的案子成為了一個突破口，省紀委的介入，表明省委的一個鮮明態度。畢竟按照常理上來說，這件案子即便是存在問題，最後的處理方也應該是省政法委，但是肖群卻指示省紀委來處理，分明就是不信任省政法委的那位焦書記。

而坐在一旁的柳俊清和朱允文則是已經有些頭暈了，想不到這陸市長的關係網居然這麼龐大，不僅跟省內宣傳部門的幾位大佬有關係，跟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還是至交好友，一個招商引資的洽談會而已，居然把電視台、報紙都給用上了，他這麼一運作起來的話，仁慶市在這次招商引資當中想不出名都難啊。

最關鍵的是，人家跟省委書記的女兒貌似還有不淺的交情！

「小陸，你們仁慶市現在正在搞建設，各方面的工作發展都很順利，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好注意黨風廉政建設，不要被糖衣炮彈腐蝕掉我們的幹部，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對於全市的工作將會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看著陸睿，陸默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陸叔叔，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們仁慶市一直都十分注重黨風廉政建設。」

雖然不明白陸默當著這兩個人的面忽然提起黨風廉政建設的含義，但是陸睿自然不會把心裡面的疑惑表現出來，依然是順著陸默的口風恭敬的回答道。

微微的笑了笑，陸默看著朱允文道：「小朱，你馬上就要到仁慶市去任職了，對於仁慶市政府的建設工作要全力的支持，土地流轉工作是我們國家大力倡導的新型土地政策，仁慶市總結出來的這些寶貴經驗，對於我們全省都是有著重要意義的，這其中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作為紀委幹部，你一定要做好這個把關的工作，必須要承認，做任何的事情難免犯錯，但只要是為了公心而做就出不了問題，仁慶市的這個事情，對於每一個仁慶市的幹部來說，都是一個機會，雖然有風險，但是一旦成功的話，對於市委市政府班子的每一個成員日後的發展都有很大的好處，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這一番話，陸默說的情真意切，意思已經十分的明顯了，仁慶市的這個工作，跟官員的政績有關，如果支持的話，一旦成功就會有很大的政績，對於以後的發展十分有利，即便是錯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是總結經驗了。

但是陸默的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卻讓陸睿一下子愣住了，有些發愣地看著朱允文。目光在他和陸默之間來回流動。

陸默看到陸睿奇怪的樣子，哈哈一笑道：「省委剛剛決定，調曾麗珍同志任省紀委副書記，朱允文同志任仁慶市紀委書記。」

「呼！」陸睿久久不語，長出了一口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對陸默誠懇的說道：「陸叔叔，謝謝您了。」

他自然知道，朱允文和曾麗珍的這次調整，陸默肯定是出了極大力的，甚至說不定他跟其他的省委常委們還達成了什麼妥協，而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要在仁慶市給自己安排一個真正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陸睿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剛剛自己進來之後，第一次跟自己見面的朱允文會對自己非常的客氣，原來他早就已經知道要在自己的手下工作了，所以才會這麼客氣的。

果不其然，在陸睿對陸默道謝之後，朱允文也端起一杯酒，看著陸默說道：「書記，您放心，我能有今天是您一手提拔的結果，到了什麼時候我也不會忘記的，仁慶市的工作我一定唯陸市長馬首是瞻。」

說著，他看向陸睿道：「陸市長，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然後一揚脖，幹盡杯中的酒。

陸睿微微一笑，對朱允文誠懇的說道：「既然是自家人，就不用客氣了，以後紀委有什麼需要，我一定全力支持。咱們一起努力，共同推進仁慶市的全面發展，工作上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我們互相交流。」

第886章 陸睿的關係

仁慶市決定參加招商會的時間太晚了，即便是陸睿再三要求，所能夠拿出來的東西也實在不多，而且展位的位置還不太好，基本上就是整個會展中心最偏僻的地方了。

原本招商會沒有開始的時候還好，等到開始了之後看到別的地市的展位紛紛熱火朝天，而自己這邊卻是門可羅雀，連看的人都沒有一個，仁慶市的這幫子領導紛紛皺起了眉頭，現在的這個位置，別說向別人展示仁慶市的優勢了，壓根就不會有人能看到仁慶市的情況。

郭正通咬著牙，找到了楚副省長：「楚省長，我們仁慶市的展位實在是太偏僻了，您看看，能不能幫忙弄一個稍微寬敞點的地方？」

楚副省長眉頭一皺，看著郭正通氣就不打一處來，半路插隊的還有這麼多要求，他冷著一張臉，沉聲道：「這一次的招商引資洽談會，是我們跟F省聯合舉辦的，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目的就是希望通過這次招商會，盡可能的展示我們G省各方面的資源，希望能夠吸引F省的投資商在我們省投資辦廠，一旦成功，這將會是我們全省招商引資工作的重大突破。你們仁慶市雖然也有一點資源，不過我看跟其他兄弟地市相比，你們似乎也沒什麼可展示的啊，再說了，你們報名參加的時間較晚，這個展位已經是安排好了的，你讓我去什麼地方給你弄展位？」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你們仁慶市自己不重視這個會議，半路插隊進來還想要好位置，做夢去吧！

郭正通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給刺的臉色漲紅，無奈的說道：「楚省長，您幫幫忙，看看什麼地方有空位子，讓我們使用一下。」

楚副省長哈哈大笑起來，抬手指了指正門口的一片空地：「這裡是最顯眼的地方，你們要是有膽子，就去那裡擺吧，我可先說好了，一會兒F省和咱們省的領導都要來這裡視察，你們仁慶市要是不怕給省委丟臉被問責，那就去在那裡設立展台吧！」

說完這話，他悠哉悠哉的離開了。

郭正陽臉色漲紅，只能無奈的回到了自己這邊的展台，把楚副省長的話重複了一遍，眾人的表情都很難看。

楊宗保歎了一口氣：「唉，也只能如此了，咱們還是先佈置展台吧，不管有沒有人來看，總不能這麼放著。」眼看著別家的人都是喜笑顏開的在佈置著展台，自己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慘淡，幾個仁慶市的領導臉色都不太好看。

領導們都已經這樣了，那些下面的工作人員更不用說了，幾個招商局的小年輕更是滿臉沮喪，無精打采的收拾著東西。

杜海濤想了想，忽然說道：「陸市長還沒來呢，不要著急。」

財政局長張慶斌點頭道：「是啊，還是等陸市長來了再看看吧，他肯定有辦法。」想到陸睿在省城的關係，直覺告訴他，陸市長肯定有辦法解決這個事情。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看到陸睿優哉游哉的溜躂了過來，身後跟著秘書張海洋。

「市長，您來了。」

一眾仁慶市的幹部紛紛跟陸睿打著招呼。

陸睿看了看大家有些低落的情緒，笑了笑道：「怎麼著，覺得這裡不合適？」

楊宗保苦著臉，無奈的說道：「市長，您看看，這個地方完全就是會展中心最偏僻的角落，在這兒佈置展台，有人來看麼？」→文·冇·人·冇·書·冇·屋←

旁邊一個年輕人說道：「佈置倒是不麻煩，我們也願意為市裡面做貢獻，可，可這佈置完了，能有人來看麼？」

陸睿看了他一眼，想起來這傢伙是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杜震宇的兒子，微微一笑道：「怎麼就沒人看呢？沒聽說過好酒不怕巷子深的故事嗎？你們現在開始佈置，一定要把仁慶市的優勢和我們正在搞的土地流轉工作好處都展示出來。」

杜海濤說道：「市長，這……」

陸睿擺擺手：「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笑道：「來的這麼早啊？」

話筒那邊傳來肖子涵的笑聲道：「那是當然，本大小姐今天還送你一份禮物，就當昨天的謝禮了。」

陸睿一愣：「什麼禮物啊？」

肖子涵嘻嘻一笑：「保密！」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雨珊今天先回去了，我現在在門口呢，你們的展台在什麼地方啊？」

陸睿一笑，轉身對張海洋囑咐了幾句，然後握著話筒道：「我叫海洋過去接你們。」

放下電話，陸睿對杜海濤笑道：「趕快佈置，然後準備一點小禮物。」

杜海濤跟楊宗保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這陸市長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可幾分鐘之後他們就感覺到自己似乎見到了一件十分神奇，完全超過自己認知的事情。

張海洋帶著一大群的男男女女走了過來，這些人的身上都掛著記者證，而且看身份，恐怕都是省內的各大媒體，不僅如此，還有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和拿著話筒的主持人，楊宗保分明認識，那個主持人是省電視台財經頻道的頂樑柱。

「陸市長，又見面了啊。」昨天晚上那個名叫小欣的女孩兒笑呵呵地看著陸睿，伸出手道：「我叫劉紫欣，是省電視台財經頻道的主持人，今天想對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進行一下採訪，您看可以麼？」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道：「當然沒問題。」

拉過郭正通，陸睿笑道：「這位是我們仁慶市分管土地農業工作的郭副市長，下面就由他來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仁慶市是如何開展土地流轉工作的。」

郭正通整個人都愣住了，好在沒有失態，連忙向記者們介紹起仁慶市在土地流轉工作當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以及如今招商引資的一些優勢，按照他的說法，土地流轉工作為仁慶市的招商引資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平台。

記者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是昨天陸睿、肖子涵的親自拜託，還是今天早上接到的上級指示，都要求他們對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和招商引資予以大力宣傳，既能顧全私人的交情，又能完成領導的任務，這些無冕之王們，自然不會客氣。

趁著郭正通和楊宗保被記者們圍住的機會，陸睿笑著對一旁的杜海濤說道：「趕快把展台再佈置一下，一會兒還有別人要來。」

杜海濤大驚，這居然只是開頭？

這陸市長的路子也太野了，請來這麼多媒體不說，居然還有手段？

要知道，媒體的力量絕對是不小的，這些記者們的筆桿子可以說完全能夠左右很多事情，別看展台位置決定了投資商們是否有機會關注到自己，但是如果有媒體宣傳的話，哪怕是再破舊的展台都沒有關係，畢竟很多投資商可是十分關注新聞的，一旦省內的宣傳都出現了仁慶市的字樣，那就等於是一個活廣告啊。

幾個招商局的女孩子更是興奮不已，有的人對陸睿豎起大拇指道：「陸市長，帥呆了！」

在他們看來，原本已經沒有希望的招商會，想不到卻被陸睿翻手為雲的弄來一大幫記者，看著周圍地市站台上那些羨慕不已的同僚們，這些工作人員的心情也舒暢了很多，雖然自家展台位置不好，可是有這麼大批的媒體宣傳，肯定也會有投資商關注的。

張慶斌低聲對杜海濤說道：「怎麼樣？我就說陸市長肯定有辦法吧，看老郭興奮的樣子，這次他可是露臉了。」

他的話一點都沒錯，郭正通這次是真的吐氣揚眉了，原本不過是個分管農業工作的副市長，在市政府當中也是屬於排名靠後的人，可是這次藉著推廣土地流轉工作的機會，不僅在市政府內部話語權大大增加，而且就連招商會這麼重要的場合，陸睿也是力推郭正通來介紹情況，分明就是在扶持他，給他上位的機會。

杜海濤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啊，陸市長真是有辦法，能夠找來省內這麼多的媒體，這可不是一點半點能量能做到的，不過老張你也別著急，陸市長這麼看重財政局，你做的又不錯，早晚都是能平步青雲的。」

杜海濤跟張慶斌不一樣，他是市政府辦主任，陸睿的利益跟他是息息相關的，甚至於杜海濤還曾經考慮過，一旦有那麼一天，陸睿成為了仁慶市的一把手，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夠水漲船高成為市委辦主任呢？

所以，他才會主動安慰張慶斌，給他打氣加油。

張慶斌點點頭：「我明白，跟著市長走，肯定是有好處的，只是市長這麼做，會不會引起楚省長的不滿啊？」

「哼，他自己不給我們幫忙，難道還不讓咱們自己想辦法了麼？」杜海濤冷哼了一聲回答道。

楚副省長正在會場裡面跟一個地級市的領導閒聊，秘書走過來焦急的說道：「楚省長，外面來了大批的記者！」

眉頭皺了皺，楚副省長說道：「採訪時間還沒到啊。」

秘書乾咳了一聲，低聲解釋道：「他們，他們都圍在了仁慶市的展台呢。」

第887章 領導們

楚副省長此時的表情很精彩，這次招商會有媒體採訪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原本的媒體發佈會是定在下午的，現在這些媒體忽然出現在會展中心，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怎麼回事，這些媒體為什麼會集中到仁慶市的展台去？」楚雲飛對秘書問道。

「省長，是這樣的，我跟那些記者當中的一個打聽過了，他們不是來參加新聞發佈會的，是上面要求他們來採訪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並且要大力報道。」秘書恭敬的回答道。

「亂彈琴！」楚雲飛一聽這個回答就火冒三丈，仁慶市這是在搞什麼？誰讓他們肆意請記者來採訪的，按照規定新聞發佈會是要下午進行的，他們這麼一搞，讓其他的兄弟單位怎麼宣傳？真是一點組織紀律原則都沒有。

站起身，楚雲飛冷哼了一聲就朝著仁慶市的展台方向走了過去。

陸睿等著正在展台前向記者們介紹著仁慶市的情況，遠遠的杜海濤就看到楚雲飛一臉怒火的向這邊走來，他連忙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市長，楚省長過來了，看樣子不太高興。」

陸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那邊的楚雲飛正大步朝著這邊走來，他連忙笑著迎了上去，對楚雲飛笑道：「楚省長您好，歡迎來我們仁慶市的展台指導工作。」

他這麼客氣也是有原因的，畢竟楚雲飛是招商會的主管領導，而且級別上也比自己高一級，堂堂的副部級領導，自己總要給予對方一定的尊重，這是官場上的尊卑關係，即便是陸睿也要遵守的。

不過陸睿很明顯低估了這位楚省長的耐心，他的字典裡面似乎沒有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話，即便是陸睿笑臉相迎，楚雲飛依舊毫不客氣的冷聲對陸睿喝道：「陸睿，你們仁慶市在搞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省委省政府的領導？」

陸睿頓時一驚，看著楚雲飛不解的問道：「楚省長，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啊？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一直都是聽從省委省政府領導的啊，您看看，這麼偏僻的展台我們都認真的佈置了，難道這還有什麼讓您楚省長不滿意的地方麼？」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陸睿一向的原則都是如此，楚雲飛固然是副省長，但光是他給仁慶市安排的這個展位，就已經讓陸睿對這位楚副省長暗恨不已了，更不要說現在這傢伙居然還拿不服從省委省政府領導的大帽子扣在自己的頭上，陸睿豈是那種任人宰割的傢伙，既然你楚雲飛給臉不要臉，非要跟我對著幹，那咱們就比劃比劃好了。

陸睿也不傻，清楚知道楚雲飛到底是為什麼發脾氣，不外乎是這麼多記者全都圍繞在仁慶市的偏僻展台前，讓楚雲飛覺得自己自作主張了，可陸睿也是沒有辦法，這麼偏僻的展台，如果不大力宣傳的話，那這次仁慶市的省城招商之行恐怕就要無功而返了，這是凝聚了陸睿心血的一次招商會，他怎麼可能容忍呢？

「陸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招商引資的宣傳工作，自然有組委會，有省委省政府負責，你們仁慶市憑什麼邀請記者？」楚雲飛看著陸睿，毫不客氣的說道，一個市政府一號居然敢跟自己這個省級官員叫板，他陸睿難道不懂得官場規矩了嗎？

陸睿指了指那些記者，淡淡的說道：「我沒邀請他們，是他們自己來的。」

一旁的記者們紛紛說道：「是啊，我們今天是主動來採訪仁慶市的，有什麼問題麼？」

肖子涵更是直接，拿著筆記本對楚雲飛問道：「難道說，省政府組委會連記者採訪什麼人的權力都不允許擁有麼？」

楚雲飛氣急：「你這個小同志怎麼這麼說話，你是替誰說話的？」

肖子涵迎著楚雲飛的目光道：「自然是為了還原真實的情況，我們只是採訪而已，你們組委會難道還不允許麼？」

楚雲飛大急，他只是對仁慶市半路插隊的行為有些不滿而已，再加上有人拜託他在招商會的過程當中給仁慶下一點絆子，沒想到卻被肖子涵給抓住了一個語病，一下架到火上烤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面前呼後擁的走進一夥人來，只見幾十個人圍繞著中間的一個人，那當中的人大步就朝著仁慶市展台的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有人低呼：「是吳省長來了。」

說話間，陸睿等人看到，來的人居然是G省省政府一號吳質。

楚雲飛連忙走上前去，伸出手道：「吳省長，歡迎您來檢查工作。」

吳質點點頭，微笑著跟楚雲飛寒暄了幾句，對他為這次招商會所作的工作提出了表揚，隨後來到仁慶市的展台前，眉頭微微一皺：「這是怎麼回事？」

陸睿走上前，伸手握向吳質道：「歡迎省長蒞臨指導我們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

吳質微微一笑：「你們仁慶市這次是插隊，占軍同志跟我磨了好半天，希望這次仁慶市能取得好成果。」

隨即他看向楚雲飛問道：「雲飛同志，展台的位置已經緊張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楚雲飛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仁慶市是吳省長的關係，自己打死都不會把他們安排在這個角落的，這個時候聽到吳省長的問話，他只能夠期期艾艾的點著頭，卻沒辦法說出什麼來。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慢慢開口道：「感謝吳省長的關心，我們在這裡挺好的，正好可以把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向記者同志們詳細的展示一下，爭取多多宣傳我們仁慶市的優勢。」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吳質道：「你們仁慶市的工作很不錯，土地流轉工作的全面推廣，省裡面也很關注，招商引資如果取得進展，省裡面肯定會進行一些政策上的扶持，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來就好。」

詳細的詢問了一下仁慶市招商引資工作的情況，又回答了一些記者的提問，吳質這才對身邊的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說道：「你們要多關心參展方的各方面情況，要做好服務工作。」

直到吳質離開，所有人算是看明白了，原來吳省長是來給仁慶市撐腰的。

難道說，是陸市長的關係？

陸睿很清楚，吳質之所以有今天的這個表現，估計跟黃占軍離不開關係，昨天晚上回到酒店，陸睿專門給黃占軍打了電話，向這位市委一號匯報了今天在省城所遇到的問題，尤其是展台位置被安排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陸睿最後總結道：「這樣的展位，很有可能最終會影響我們市的招商引資工作。」

放下電話，黃占軍的臉色陰沉如烏雲密佈的天空一樣，對於這次省城的招商之行，黃占軍是極為看重的。他是仁慶市的市委一號，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現在陷入了停滯期，黃占軍之所以同意陸睿開展土地流轉工作，並且自己提出新城市改造計劃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使仁慶市的經濟出現新的發展機會，提高國民生產總值GDP，因為只有這樣，才是自己作為市委一號獲得的政績。

但是現在的情況之下，如果真的像陸睿說的一樣招商會無功而返，不僅陸睿的威望會受到損失，更重要的是，黃占軍一心想要獲得的政績也會化為烏有，而這恰恰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黃占軍直接聯繫上了省政府一號吳質，把仁慶市在招商會上面遇到的情況向吳質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他並沒有說請吳質做什麼，只是詳細的陳述了利害關係，而吳質也很清楚，黃占軍把這個事情看得有多重，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這個視察活動。

杜海濤等人萬萬沒想到，吳質居然專門來看了看仁慶市的展台，心中頓時高興起來，看樣子仁慶市在省委領導心目當中還是很有地位的，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仁慶市的這次招商引資工作能夠取得很大的進展呢？

不過他們的驚訝還沒有來得及結束，就又一次驚呼出聲。

政府一把手吳質等人剛剛離開會展中心不久，正在楚雲飛猶豫是不是要給仁慶市換一個展台的時候，有人前來報訊說，省委一把手肖群來了！

省委肖書記？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楚雲飛心中的激動是可想而知的，雖然他也是副省長，可是排名在省政府當中卻是靠後的，而且他不是省委常委，平時見到省委一把手的次數都能夠數的過來，想不到這一次居然真的能夠見到省委一把手，萬一自己能夠把握住運氣，那就等於是獲得了一次平步青雲的機會了。

轉過頭，楚雲飛對秘書吩咐道：「讓各個地市的展台都準備好，一定要在肖書記面前展示我們G省最大的優勢。」

秘書轉身離開，楚雲飛正好看到省委一號肖群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他連忙走上去搶在肖群伸手之前道：「歡迎肖書記蒞臨指導！」

肖群威嚴的點點頭，手指在楚雲飛的手中沾了一些，淡淡的說道：「仁慶市的展台在什麼位置，楚省長你陪我過去看看吧。」

第888章 效果斐然

「雲飛同志，仁慶市的展台在什麼地方啊？你陪我過去看看。」

耳邊聽著省委一號肖群說出這句話，楚雲飛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

乾笑了一聲，楚雲飛點點頭道：「肖書記您請。」

一大群人一起朝著會展中心的角落走去，一邊走楚雲飛對於肖群的來意還有些摸不透，試探著說道：「肖書記，您還要去看別的市的展台麼？我讓他們準備一下。」

肖群微微一笑，擺擺手道：「我就是路過，過來轉轉。」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快要走到目的地了，肖群忽然說道：「會場準備的怎麼樣了？馬上就要開幕了。」

楚雲飛此時也已經看出來了，仁慶市這次的招商引資工作已經是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重視，雖然陸睿私自找了一堆記者過來，不過看樣子自己是沒辦法把他怎麼樣了，聽到肖群的話，他只能笑著回答道：「還可以，已經基本完成了，現在就有記者過來採訪了。」

正說著話，已經來到了仁慶市的展台前，一群記者正圍著郭正通和楊宗保，聽著他們介紹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和招商引資的一些優惠政策，看到省委書記的到來，陸睿連忙走上前去，恭敬的問候道：「肖書記，您好。」

肖群含笑點點頭：「佈置的不錯嘛，仁慶市的同志們辛苦了。」

陸睿道：「感謝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肖群笑道：「有什麼需要省裡面幫助的儘管開口，你們仁慶市的土地流轉試點很有成效，省委正在研究向著全省各地推廣。」

聽到這話，楚雲飛心中不由得一驚，這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居然這麼重要？省裡面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居然都提到了這個事情，而且看現在的這個架勢，肖書記分明也是來給仁慶市撐腰的，如此說來，自己倒是做錯了。

陸睿道：「感謝省委，感謝組委會給了我們仁慶市支持。」

肖群並沒有停留多久，而是轉身帶著人去其他地市的展台參觀去了，楚雲飛等人自然是陪同前往了。

記者們也很快就散去了，報道材料都已經有了，剩下的就是等著發稿了，再說了，有省委一把手出席，他們這些做新聞的沒有理由不趁機找一點消息回去。

陸睿眼看著肖群等人遠去，再看到肖子涵那一臉詭秘的笑容，終於知道這傢伙說的小禮物是什麼了，看樣子肖書記今天能來視察，十有八九是這位大小姐的功勞。

仁慶市的領導們都傻眼了，今天這幫人算是真正的開了眼界，之前大家對於陸睿的能量還有些不解，搞不清楚這位陸市長的信心是從何而來的，可是今天的這一切，卻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先是陸睿不聲不響的找了一大群的記者到來，把仁慶市推到了整個招商會的風口浪尖，隨後是省政府一把手吳質的到來，在緊接著是省委一把手肖群這個大BOSS的到來，這都是讓人難以置信的情況。

招商局長楊宗保和副市長郭正通兩個人的感觸是最深的，剛剛那些來採訪的記者，完全沒有一點刁難的意思，問出的問題都是朝著有利於仁慶市宣傳招商引資和土地流轉工作的方向，尤其是電視台方面，更是表明會繼續追蹤報道的態度，這讓郭正通和楊宗保對陸睿是佩服之極，心道這位年輕市長的能量絕對是讓人驚訝的，能動用這麼大的場面，怪不得人家不在乎展位，有今天的鋪墊，還有誰能擋得住仁慶市在招商會上的風頭？

最重要的是，之前以為黃書記有省裡的背景，肯定能壓制住陸市長，可是現在看來，陸市長也不是省油的燈，同樣有省裡面的關係。而且這些關係還很複雜，可以說隱藏的極深。

當天下午，組委會就找到了陸睿，重新為仁慶市安排了一個新的展位，位置很不錯，靠近門口的位置。原因自然很簡單，省委一把手和省政府一把手這兩尊大神都來看過了，並且表現出對仁慶市招商引資工作的重視，如果楚雲飛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那他這個副部級也就白做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招商會正式開幕，跟其他地區展位不一樣的是，仁慶市的展位從一開始就擠滿了前來詢問的人。

原因無他，昨天前來採訪的記者們今天已經把新聞給播出去了，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再一次成為話題。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土地流轉的方式會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前來詢問的投資商大部分都先要瞭解這個土地流轉，好在之前陸睿已經交代過，招商局那邊的宣傳資料也準備得很是充分。從各地到來的人對於仁慶市有這種可以把土地進行各種形式利用的方式非常感興趣，擠到展台前都希望得到仁慶市的宣傳資料。

有人找到招商局局長楊宗保：「我們租用土地置之後做什麼生意政府不會管吧？」

楊宗保此時正在跟陸睿談話，陸睿聞言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按時繳納租金，你可以在我們政府法律規定的範圍內做任何使用，當然，必須要保證不能對當地環境造成破壞。」

那人點點頭：「這樣就好，我想承包一座荒山。」說著，遞給陸睿一份資料道：「我就要這個。」

陸睿一愣：「承包荒山？」

伸手接過對方拿過來的那個資料，頓時愣住了，這裡是一片環境很不錯的荒山，不過因為比較荒蕪，陸睿還以為很難被租出去呢。

笑了笑，陸睿問道：「不知道你承包這裡要做什麼？」

那男人臉色一變：「你們還要管這個？」

擺擺手，陸睿笑著解釋道：「你誤會了，不是管理，而是需要知道，任何人租用這些土地，政府方面都會對其使用方式進行備案，以便於我們掌握第一手資料，不過你放心，我們只是備案儲存，並不好干涉你如何使用，除非你違反了法律的相關規定。」

聽了陸睿的解釋，那人點點頭道：「我看那裡的環境不錯，打算改造一下，在那裡修建一個度假村，專門針對海安市的高消費群體。」

陸睿聞言一愣，對於這些商人敏銳的嗅覺感到佩服不已，確實就像這人說的一樣，海安市距離仁慶市不遠，如果修建一個度假村的話，利用野外風光吸引遊客，還真能有不錯的發展。

正在這個時候，一大群西裝革履的人朝著仁慶市的展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幾個氣勢不凡的年輕男人。

陸睿看到他們，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在郭正通等人詫異的目光當中，走上前去跟那幾個人一一擁抱。

「陸市長，這幾位是？」杜海濤詫異地看著陸睿，小心的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人道：「這是華豐集團董事長黃博文先生。」

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人道：「這是唐董。」

而在他介紹完這些人的身份之後，仁慶市的領導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些人，都是國內有名的大企業老闆。

黃博文微笑著說道：「你們仁慶市招商的土地，是不是可以用來做工廠？」

負責招商的招商局局長楊宗保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的。只要是對仁慶市的經濟有益處，貴公司可以做任何項目。」

微微一笑，唐笑淡淡的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開始吧，暫時先簽訂投資意向書，至於具體情況，我們還要派人過去考察一下。」

說完，他看向陸睿道：「陸市長，我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投資，你們仁慶市一定要給予最大的優惠啊。」

陸睿無奈的一笑，這幫傢伙昨天就已經商量好了，偏偏還要搞這麼一出，點點頭道：「請放心好了，我們仁慶市是歡迎海內外的有識之士來到仁慶共襄盛舉的。」

唐笑和黃博文帶來的這些人，要麼是林若嵐找來的，要麼是他們自己聯繫的，就連遠在國外的包恆甚至還參與了一腳，這傢伙在這裡要建設一個影視城，說是用來拍戲。而且他們所需要的土地都是大面積的，動輒幾百畝乃至上千畝，讓仁慶市的展台一下子就更加熱鬧起來。

不得不說，陸睿的這個做法很成功，在黃博文等人的帶動下，更多的F省投資商開始關注仁慶市的展台，人們總是有這樣的從眾心理，如果一個地方得到了關注，就會有更多的人選擇圍觀，進而參與進來。

仁慶市展台的熱鬧情況，很快就被反饋到了組委會，楚雲飛雖然心裡面感到很鬱悶，但是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不過對於那個鼓動自己為難仁慶市的人，心裡卻是暗恨不已，這個陸睿如此不簡單，那人根本就是在坑自己。可一想到對方的手段，他卻只能選擇忍了。

坐在一旁的省商貿廳副廳長有些嫉妒的說道：「這仁慶市可真能折騰，弄出這麼多項目來，又是租地，又是水電、礦產、旅遊的，他們仁慶市有那麼大的胃口麼？也不怕吃不下！」

眼珠一轉，楚雲飛咳嗽了一聲道：「是啊，要全面發展經濟才是，仁慶市如果沒辦法完成的項目，我看可以跟兄弟地市聯合搞嘛！」

這句話一出口，坐在楚雲飛身邊的幾個地市領導眼神頓時一亮。

第889章 省裡面的反應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很多人的心態，尤其是在官場當中更是如此。有的人自己做不出成績來，如果看到別人有了成果，就想著自己也應該分一杯羹，並且把這種行為當做應該的事情。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仁慶市有了這麼大成績，自然要分給兄弟城市一些了。

陸睿自然是不知道這個事情，他除了最開始的時候跟一部分人進行溝通，向別人解釋了一下土地流轉工作的招商條件之後，剩下的時間大部分都是在呆著，畢竟黃博文等人的投資已經基本上確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吸引F省的投資商，這種具體的談判事宜，大部分都是由招商局的工作人員來負責的，不得不說，這件事上面招商局局長楊宗保十分的用心，他挑選的這批工作人員的水平都很不錯，解釋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確實吸引了不少來參觀考察的人。

「市長，真是太好了！」

站在陸睿的身邊，楊宗保一臉興奮的說道，這次招商引資達成的協議越多，他這個招商局長的成績就越好，楊宗保怎麼能夠不高興呢，尤其是現在更是仁慶市發展的關鍵時刻，這次招商引資活動的成功，更是讓他覺得自己距離平步青雲的日子不遠了。

陸睿微微一笑：「不要著急，這只是一個開始。」

頓了頓，陸睿忽然又對楊宗保說道：「你告訴工作人員，我們不僅要關注那些投資額度大的企業，同樣也要對一些小額投資的創業者也熱烈歡迎。」

「小額度投資者？」楊宗保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對於他的話十分的不解：「陸市長，您的意思是？」

笑著點點頭，陸睿慢慢為他解釋道：「現在很多人都想要自主創業，他們也許拿不出百萬千萬的投資，但是對於他們來說，租十畝左右的土地其實並不是很困難，這些人雖然屬於工薪階層出身，但是租個十來畝地並不會對他們的家庭傷筋動骨，這是一個很大的市場，操作好了的話，對於我們仁慶市也是個很好的發展途徑。」

楊宗保想了想，點頭道：「我明白了，之前您制定的政策當中，有一條是如果租用期內承租者不想再繼續租用土地，就可以到專門的由政府組建的部門去辦手續，交納一部分費用就可以再次的轉讓，是不是就是針對這個事情？」

陸睿笑著點點頭：「這個事情你一定要吩咐下去。」

不得不說，陸睿的這種思維是很正確的，他總結後世很多回鄉創業大學生的經驗，率先在仁慶市提出了小額租賃的概念。如今的大學生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有一技之長，或者是想要創業的想法，但是不得不承認，大城市的地價和成本實在是太高了，讓這些初出茅廬的學生根本沒辦法承擔，而仁慶市提出的這個政策，恰恰滿足了他們的需要。畢竟很多人要麼是發展農業相關的養殖業或者是種植業，要麼是開辦小型工廠，而在仁慶市的這個政策之下，如果他們的事業成功了，可以繼續擴大租用的土地，如果成不了，只需把土地轉讓或出出一定的價錢請政府收回就行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並且能夠把損失風險降到最低的辦法。

所以，這種政策一經宣傳之後，很多準備創業的人對於仁慶市的這個辦法都十分的歡迎，大家紛紛認為，這是對創業者的一種新的扶持辦法，越來越多的人對到仁慶市去投資產生了興趣。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內，許多聞訊而來的人都擠到仁慶市的展台前瞭解關於在仁慶市投資有什麼樣的優惠政策，不少人抱著試上一試的想法跟仁慶市簽定了各種各樣的意向性協議。

「市長，您真是太聰明了，這麼一來，我們又能回籠一大批資金了。」坐在休息室裡面，仁慶市財政局局長張慶斌看著人潮洶湧的會展中心，對陸睿由衷的佩服道。

陸睿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一旁的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也是點頭道：「是啊，市長，您這個辦法太聰明了，簽訂協議之後的半個月之內，必須要繳納兩年的租金，嘖嘖，這可是很大的一筆財政收入啊。」

他們說的，自然是陸睿提出來的那個辦法。根據越來越多的人有意在仁慶市投資的情況，陸睿開創性的提出，凡是簽訂意向性合作協議的人，需要在一個星期之內完成對仁慶市的實地考察，並且在半個月之內繳納兩年的租金，否則將要被取消土地承包協議。這是為了防止那些簽訂了協議，然後利用協議的土地到銀行騙取貸款的無良商人。

而經過市財會局方面的計算，光是出租這些土地的租金這一項，仁慶市每年的財政收入就會多出來三成，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租金這一項而已，不包括這些投資者到了仁慶市之後，所能夠拉動的消費以及帶來的勞動崗位的需求。只要操作得當，仁慶市的幾個農業縣，完全可以依靠著這個脫貧致富。畢竟只要有工廠的地方，就需要工人，而最廉價的勞動力就是在工廠周圍的那些農民，只要給予他們一定的培訓，這些農民就可以轉變為工人，從而使得自己的收入增加。想到這個地方，陸睿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職業培訓的問題提上日程了。

陸睿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省委常委會，正在討論著仁慶市的情況。

楚雲飛作為分管此次招商會的副省長，向省委常委會匯報著：「這一次的招商會出現了一個很值得注意的現象，仁慶市利用土地流轉搞出了一個新的招商策略，吸引了很多投資商的目光，根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這一次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十分成功，迄今為止已經拉到了足足接近三億元的投資，大量閒置的土地被承包，有投資建廠的，也有搞其他種類開發的。」

省委一把手肖群自然知道這個事情，自己的寶貝女兒早就把陸睿的如意算盤跟自己匯報過了，最重要的是，肖群很清楚，雖然土地流轉工作還沒有在全國完全展開，但是中央對於推行新土地政策的決心是十分大的，仁慶市現在搞出來的這個試點，分明就是照著國務院的策略在進行，可以說對於整個G省都有著重要的意義，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陸睿一直這麼做的。

皺了皺眉頭，肖群想了想道：「對於仁慶市正在進行的土地流轉工作，大家怎麼看？」

省委二把手周同茹搖搖頭道：「我看這麼做有些冒險，國家出台土地流轉政策的目的，是解放和發展農村地區的生產力，但是仁慶市的做法，分明就是在利用土地為某些人謀求政績嘛。」

「我不這麼看。」紀委書記陸默緩緩開口說道：「剛剛楚副省長已經匯報了，如果僅僅從招商會的成果上面來看的話，我們省有很多人都有到農村創業的想法，這些人在城市當中就業十分的困難，城市裡面想要創業的成本又太高，所以他們已經把創業的目標放在了農村，種植業和養殖業已經成了他們的一種創業方向，而仁慶市的土地流轉正是給了這些人一個機會，我看值得提倡啊。」

政府一把手吳質也開口說道：「首先，土地流轉政策是國務院制定的一項關於農村土地使用權流動的政策，對於我們農村的發展是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的，之所以沒有全面推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各地的情況不一樣，各省都在摸索著，如果仁慶市的經驗能夠在全省推廣的話，我認為對全省經濟的發展和農村工作的進展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肖群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檔，他很清楚，吳質心裡也許對陸睿有成見，但是在這個事情上面，他卻是絕對不會提出反對意見的。一方面是因為吳質很清楚這個事情對於G省農業工作的重要意義。另外一方面，肖群憑著自己對吳質的瞭解，很清楚這個事情一旦仁慶市做出了成績，身為黃系重點培養對象的仁慶市委一把手黃占軍自然會得到不少政績，這也是吳質必須要贊同仁慶市工作的一個重要原因，畢竟他沒有理由壓著黃占軍。

想了想，肖群微微一笑總結道：「這個事情就這樣吧，我們對於仁慶市取得的成績要給予表揚，不過呢，仁慶市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總結出的土地流轉工作經驗能否在全省推廣，我們還要再研究一下。」

負責宣傳工作的於秋雁沉吟了一下對肖群說道：「書記，那我們宣傳的工作要怎麼做？」

她的意思很明顯，現在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搞的熱火朝天，宣傳部門究竟應不應該繼續大力宣傳報道呢？

微微一笑，肖群說道：「這個不用考慮，該宣傳的就要宣傳，畢竟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最終受益的是仁慶市的群眾，這是一件好事，每一個對於群眾利益有好處的事情，我們宣傳部門都要大力宣傳嘛。」

第890章 辦法

政宣工作就是這樣，有了上面的指示，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仁慶市的這個土地流轉工作既然得到了省委領導的認可，那被大力報道是肯定的事情，媒體注重的就是新聞，尤其是這種被群眾廣為關注的新聞，他們自然希望能夠多多報道了。

最近省城裡面關於仁慶市的話題十分的眾多，人們對於這種新出現的事務抱有很大的好奇心，畢竟花上不多的代價就能夠在農村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這對於省城之內動輒消費幾千元的很多人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有了那麼一片土地，很多人都可以嘗試著做一點什麼，不管是創業也好，還是做休閒的地方也可以，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

陸睿對此自然是大力歡迎的，反正那些土地閒置著也是閒置著，如果能夠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創造更多的利益，陸睿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本來國家制定的政策就是解放和發展農村生產力，自己只要跟著這個政策方向走，就不會出問題。

原本規定是兩周之內必須把租金交齊，可是很多人看到仁慶市的這個情況，生怕後面出現什麼變化，往往幾天之內就把錢交到了陸睿他們這邊來。看著那一筆筆數額不菲的收入，仁慶市來招商的幾個領導都大感意外，這麼一大筆的收入，在仁慶財政歷史上是罕見的，畢竟仁慶市雖然經濟水平近年有些發展，但是這樣大筆的收入，卻並不多見。

對於這個錢，陸睿是十分關注的，他親自跟市財務局局長張慶斌做了一番懇談，目的只有一個，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准挪用這筆資金的一分錢，哪怕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准動用！這些錢都是要給那些農民的，他們出租了自己的土地，理應得到這些收入，一分都不能少。

仁慶市的展台現在完全是火爆的不得了，招商局的那些工作人員每一天都不得不做大量的解說工作，迎接那些走馬燈一樣來詢問情況的投資者，不少工作人員的嗓子都出現了問題，楊宗保不得不從市裡面再次抽調一批人手過來。雖然是這樣，可是他依舊很高興，現在的情況是招商引資的成績越好，他這個直接負責的局長就越有成績，不由得他不高興。

與仁慶市的熱鬧不同的是G省其他各市的招商引資工作並不順利，這次的招商主要針對的就是規模較小的一些地級市，像沐陽和畢方那樣規模較大，經濟發展迅速的城市根本就沒有組團參加，F省方面的投資商對於投資地點的選擇相當的嚴謹，原本在事前談好的幾個項目因為一些原因變成了互相扯皮，弄得負責招商工作的楚雲飛很是頭痛，畢竟這次的招商會，省裡面是非常重視的，為了辦好這次招商會，省裡面劃撥出了大量的資金進行準備，可眼看進行了四五天了，卻一樣像樣的成果都還沒有出現。

眼看著仁慶市的展台火爆異常，楚雲飛的心裡面卻並不好受。

正琢磨著該怎麼辦，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老楚啊，招商會的情況怎麼樣？」

「周書記，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只有幾個地級市簽訂了意向協議，還有一些數額不大的項目。」楚雲飛恭敬的說道。

「這是怎麼搞的嘛，省裡面對於這次的招商會十分的重視，怎麼還拿不出一點成績呢？」省委三號周同茹的聲音猛然間拔高道：「仁慶市的情況我看就不錯，他們搞的土地流轉工作吸引了不少的投資商嘛。這一點，其他地市也可以學習借鑒啊。」

楚雲飛一愣，腦海當中靈光一閃道：「周書記，您看是不是跟仁慶市的同志商量一下，讓他們在介紹本地投資優勢的時候，適當介紹一下兄弟城市的優勢，畢竟全面發展才是硬道理。」

周同茹呵呵一笑：「這個事情你還是要跟仁慶市的負責同志溝通，總而言之一句話，百花齊放才是花開盛世，這個你要好好理解理解。」

放下電話，楚雲飛的眉頭微微的皺了皺，周同茹這話有點意思，分明是想讓自己出頭向仁慶市的領導們施壓，使得仁慶市讓出一部分投資給其他的地市，不過這樣做的話，仁慶市那邊能答應麼？如果之前周同茹這麼建議，楚雲飛肯定會好不容猶豫的向仁慶方面施壓，要求他們把爭取到的投資分給其他城市一些，不過現在，見識了陸睿的種種手段之後，楚雲飛卻覺得，仁慶市那邊同意不同意真是難說，他對於這個事情開始頭痛起來。

出人意料的是，楚雲飛派組委會的人找到仁慶市方面的時候，陸睿居然爽快的答應了他的請求，而且陸睿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把仁慶市的展台位置擴大，以仁慶市為主，周圍幾個小城市聯合在一起搞一個展台，這樣可以系統的向投資商介紹整個地區的優勢，爭取讓投資商心動並且最終決定在G省投資，用陸睿的話來說：「一筆寫不出來兩個G省，大家都是一起的同志，都是為了群眾的利益，只要能夠對全省經濟建設有利的事情，仁慶市一定服從大局！」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面，仁慶市成為了招商會的焦點，尤其是仁慶市總結出來的土地流轉工作經驗，成為了媒體廣泛報道的焦點。

這其中，G省日報從另外的一個角度報道了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他們詳細的對仁慶市開展的土地流轉工作進行了報道，文章詳細的總結了仁慶市在執行國家新型土地政策過程當中的經驗，對仁慶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給與了高度評價，認為這是對盤活農村閒置土地的一種有益做法，該報更是派出了不少記者對省內的土地流轉工作進行瞭解，並且與仁慶市的情況進行對比，進行了一系列的報道。

接下來，國內很多媒體都開始大範圍的報道仁慶市在土地流轉工作當中取得的成績，希望瞭解他們是如何總結出這樣的經驗來的，甚至就連遠在H省的歐文海等人也打電話給陸睿，詢問土地流轉工作在農村開展的過程當中需要注意的事項。

雖然對於這個事情早就有所準備，但是陸睿還是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一時間他也感覺到自己很有壓力。

電話打到了黃世雄那裡，陸睿表達了自己有些擔憂的想法，黃世雄微微一笑道：「你覺得這個事情到底有沒有好處？」

陸睿一愣，隨即想到上輩子自己所知道的很多農民從中獲益的結果，斷然道：「土地流轉對群眾尤其是農村群眾的利益是一種極大的幫助，可以幫助他們獲得更多的經濟收入，當然是好事。」

點點頭，黃世雄道：「既然能夠確定這個，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呢？這是好事情，最起碼你們仁慶市總結出來的這一套關於土地流轉的工作經驗，是可以被其他地區借鑒的。而對你來說，這也是一個好機會。眼看著就要十一月份了，有時間我會過去看看的。」

陸睿一陣激動，如果黃世雄能來G省視察的話，對自己的好處可不是一點半點。

遲疑了一下，陸睿繼續問道：「那我們省裡？」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省裡面對自己不滿，那事情就不太好辦了。

黃世雄的眉頭一皺：「你怎麼回事？自從到了仁慶市之後，越來越縮手縮腳，辦事情開始瞻前顧後起來，你還記得我和定邦書記對你說的話嗎？」

陸睿一愣，握著話筒卻有些失神，他依稀記得，在自己到仁慶市上任之前的那一天晚上，黃世雄和韓定邦跟自己深談了一次，在那次的會見當中，兩個人對自己提出了一個希望，那就是希望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的位置，只要在這個前提之下，什麼工作都可以開展。

不過到了仁慶市之後，自己似乎忘記了這個事情，做事總是想著妥協，想著讓更多的人滿意，盡量不要得罪人。

黃世雄沉聲說道：「你要明確一個事情，三農問題已經成為我們國家一項十分關注的工作，從上到下，都十分關注農村的發展，你既然有辦法讓仁慶市的農民受益，那就要堅定的執行下去，這對你來說，是有益處的。」

有了黃世雄的解說，陸睿索性也把事情想開了，自己既然做了這個市長，那就要有準備承擔壓力，而且仁慶市這次的招商引資到了這個程度，不管怎麼樣，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索性就認真的把這事做成，只要事情成了，什麼事情就都好說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張海洋走進來，恭敬的對陸睿說道：「市長，省電視台財經頻道有一個專訪，想要採訪您。」

如果按照平時陸睿的做法，他一般會安排別人去，不過此時他卻是臉色一整，點點頭道：「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第891章 把我當成女人可以嗎？

按照計劃，陸睿今天將會接受電視台財經頻道的採訪，這是一檔面對面的談話類節目，可當陸睿看到走進來的主持人的時候，額頭上卻微微有些冒出了汗水。

「怎麼是你？」陸睿詫異的低聲問道。

坐在陸睿對面的，赫然正是唐雨珊。

陸睿是萬萬沒想到，省台來採訪自己的人居然是唐雨珊，原本上次的事情之後，陸睿刻意迴避了跟唐雨珊的接觸，不僅沒有給她打電話，甚至唐雨珊給自己打電話和發消息他都選擇了迴避，但是沒想到還是在這個場合再次見面了。

唐雨珊今天完全變了一身模樣，或者說此時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位職業女性，單色調的彩妝在陸睿的眼中是那麼的晃眼，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唐雨珊拚死阻止，小欣和肖子涵那兩個傢伙就要把她打扮成封面女郎那樣的造型了。

即便是如此，不管是外形還是裝扮，唐雨珊的女性氣息在今天都被完美的展現了出來，從內到外，從靈魂到骨子裡面都是如此。之前在來之前，肖子涵不斷的告訴她如何說話，要敢於直面陸睿的眼睛，要敢於去爭取自己的幸福。雖然這些勸說最後都換來唐雨珊一陣陣的沉默，可肖子涵卻相信，唐雨珊應該明白自己的想法。

「我是唐雨珊，今天的採訪將會由我來負責。」唐雨珊的語氣很平靜，正是肖子涵所希望的樣子。

張海洋自然是認識唐雨珊，不過身邊的工作人員卻是一愣：「唐雨珊？財經頻道的主持人換人了嗎？」

唐雨珊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犀利起來：「我昨天剛調到省台，有什麼問題麼？」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一下子握在自己的皮包上面，甚至有些顫抖。

微微一笑，張海洋點點頭道：「沒關係，唐小姐請跟我來吧。」

走在張海洋的身後，已經升級為製作人的徐紫欣跟唐雨珊並排而行，低聲道：「看不出來嘛，只不過換了一身衣服，居然有女王氣勢了，看來涵涵和我對你的改造十分成功啊。」

唐雨珊忽然覺得這傢伙是個損友，剛剛的讚賞聽起來更多的好像是一種諷刺，無奈的搖搖頭，唐雨珊低聲道：「你確定我今天這麼做不會有問題？這可是我們兩個人第一次合作。」

「嗯，沒有問題。」徐紫欣淡淡的笑道：「子涵找的關係，好像是於部長打過招呼了，今後我們姐妹兩個就是這檔節目的頂樑柱了。當然，今天你可以隨意提問，反正有肖大小姐頂著，不用怕出問題。」

唐雨珊無奈的搖搖頭：「我知道他的妻子在國外經商，而且是很有成就那種，聽說是資本市場裡面呼風喚雨的大人物，而且還有個女孩兒為了救他至今在醫院裡面昏迷不醒，你覺得，我可能成為第三個麼？」

她的話並沒有讓徐紫欣的表情有什麼變化，後者只是平靜的笑了笑，然後柔聲道：「不需要擔心，就像你上次喝醉的時候對我們說的一樣，你愛上了這個男人，所以要走進他的生活，僅此而已……」

一行人最終到達了陸睿休息的房間，身為製作人，徐紫欣自然是跟唐雨珊一起走進了那個房間，而唐雨珊則是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跟在張海洋的身後。她有些懷疑，懷疑自己做出那個瘋狂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不過現在都不是後悔的時候，因為這一切已經沒有了退路。

時刻都在被提醒自己是一個第三者，這種感覺很不好，就好像她現在是房子外面的人，只能夠通過巨大的玻璃窗看著房子裡面的人如何幸福的生活一樣，而就在今天，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決定要加入到房子裡面去，即便是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如果說這是成長的代價，那麼唐雨珊覺得自己可以承受，但是在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有些躊躇起來，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那個人有妻子，有家庭，這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既然你決定了那個事情，來到了這裡，就要勇敢的走進去。不管最後會是一個什麼結果，你都要自己去把心裡面想說的東西說出來，需要聽聽他是怎麼說的，然後決定自己將會怎麼做下去。」

不得不說，徐紫欣是一個很好的激勵者，她的鼓勵很有效果，讓唐雨珊一瞬間彷彿有了信心，他深吸了一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跟隨著張海洋走進了那個房間。

走進房間的那一瞬間，唐雨珊全身都微微的有些發麻起來，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沒有正當年齡的花樣男子，也不是沒有比你更好的，可是，心只有一顆，給了你便不能再給別人，在最好的時候遇見你，是命運的安排，你是我今生最美麗的遇見。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初見時的模樣，我不在，你怎麼會老，我們注定是要一起慢慢變老的。

我知道我的愛情不可能一帆風順，可是我不會放棄，哪怕會受傷，哪怕會疼痛，我義無反顧，我知道你也心動，我更知道你的所有顧慮，所以我只要你轉過身來，讓我走向你，我想你的季節有我和你一起，我們的季節不會是雨季。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唐小姐，你，你怎麼來了？」陸睿滿臉的詫異，意外的有些遲疑。

唐雨珊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勇氣，微微一笑道：「我已經調到省台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做節目。」

陸睿噢了一聲，微微有些尷尬的說道：「是麼？我真不知道，呵呵。」

他現在的臉上有些尷尬，甚至於出現了一抹難得一見的慌張表情，按照肖子涵的說法，這應該是一個好的開始。

深吸了一口氣，唐雨珊道：「那個，我們是不是要開始採訪了？」

看了一眼隨後走進來的徐紫欣和攝像人員，陸睿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只停留了幾秒鐘，就又重新回到了唐雨珊的身上，不得不說，這一身打扮實在是太吸引人了，白色的緊身連衣裙讓面前的女子把她完美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脖頸上帶著一條項鏈，盤起來的頭髮讓她有了一種成熟的美麗，尤其是那眼角處的淡粉色眼影，更是讓人感歎造物主在這個女孩兒的身上肯定是投注了比旁人更多的心思。

咳咳，不得不說，面前的女人是一個尤物，是一個美女，就算是陸睿這樣的定力，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尤其是那透著淡淡紅色的臉頰和鎖骨……

該死的！粉紅色！

陸睿心中暗暗的咒罵著，腦海中想到的都是少兒不宜的場景。

「唔，要不要先熟悉一下台本，你們先準備準備吧。」陸睿開口說道，盡量讓自己的眼睛看向唐雨珊的眼睛。

可是，每當眼神掃過那一抹粉紅的時候，陸睿的心都忍不住一陣悸動。

這個時候，徐紫欣走了過來，對陸睿道：「陸市長，麻煩您跟唐小姐去裡面可以麼？我們需要把這裡佈置一下。」

說完，不等到陸睿回答，徐紫欣轉過身對張海洋道：「張主任，麻煩你們配合一下，我們需要把這個房間改造成可以做訪問用的。」

張海洋用探詢的目光看向陸睿，似乎在詢問應該如何處理。

陸睿點點頭：「聽徐小姐的安排吧，我們這一次要配合好省台的宣傳。」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房間，陸睿盡量讓自己顯得很平靜，轉過頭看向同樣也抱著相同心思的唐雨珊：「那個，你怎麼想到調進省城的？聽說你在電視台幹的不錯。」陸睿沒話找話道。

唐雨珊嫣然一笑，看著面前有些侷促的男人，這個時候，很難相信這個男人是手中執掌著一市權柄的大人物，很難相信就是這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讓幾個來頭背景都極大的紈褲不得不黯然離去。或者說，在此時的唐雨珊眼中，陸睿，只是陸睿。

「只是覺得在省城更有發展而言，涵涵也會調到省裡面的。」唐雨珊坐在陸睿的對面，輕聲答道。

陸睿微微一愣，聽到這個消息他確實感到很意外，想不到肖子涵跟唐雨珊居然同時選擇調離仁慶市，不過他除了意外倒是沒有別的想法，畢竟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只是在聽聞唐雨珊要離開仁慶市的時候，微微有些奇怪的心思罷了。

就聽見唐雨珊繼續說道：「而且，而且我覺得自己留在仁慶的話，影響不好。」

眉頭一皺，陸睿問道：「你們台裡，有人騷擾你？」

在陸睿的想法當中，能夠讓唐雨珊捨棄仁慶市的一切來到省城的理由，除了市台有人騷擾她之外，就沒有別的理由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唐雨珊慢慢地抬起自己的臉，直直地看向陸睿。

「因為，我怕自己留在仁慶市的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做出讓你後悔的事情來。」

第892章 採訪

「因為我怕留在仁慶，我會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你！」

這樣的一句話，讓陸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趣起來，或者說，他終於把頭低下，不敢去看唐雨珊的臉。

對於唐雨珊的心思，陸睿早就已經知道了，宦海沉浮這麼久，如果連這種事情都看不出來，陸睿也就白混了這麼多你年。可越是看的清楚，他就越加的不敢跟這個女孩兒接觸，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能夠給人幸福的人，官場當中的風光雖然看上去很美，可實際上每走一步都是步步驚心，隨時隨地有可能要面臨著對手的挑戰與陰謀。

現在的陸睿，雖然看上去風光無限，可是實際上，他卻並不認為真的有那麼好。

G省的局勢很複雜，省裡面的大佬們每個人都有自己身後的伯樂們，大家的博弈自然也影響到了下面的地市，自己跟黃占軍之間現在雖然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可實際上兩個人都清楚，這種平衡只不過是表象而己，用不了多久，隨著仁慶市經濟的發展，兩個人之間必定會為誰是這個城市發展的主導者而產生分歧，這種權力爭奪所帶來的結果，必然是一場看不見的爭鬥。如果陸睿獲勝，那麼他就會成為仁慶市實際上的掌控者，主導這個城市的發展。反之，如果黃占軍取得了優勢，那麼自己必然就會被對方架空，成為傀儡一般的市長。

但不管怎麼樣，陸睿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跟黃占軍的蜜月期即將過去了，未來的爭鬥是不可避免的。

在這樣敏感的時刻，陸睿不敢保證，如果自己犯了錯，會不會有人藉機生事，雖然現在女人的問題未必能整倒一個官員，但是讓這個官員在仕途上再無存進還是能夠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陸睿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唐雨珊。

面對一個美麗的女人，三番四次的對自己流露出愛慕之意，沒有哪一個男人會不心動，如果真的沒有反應的話，那只能說那個男人的心理和生理都有問題，陸睿自然是正常男人，有自己的心思和反應，也會為這樣的事情而竊喜。但是，陸睿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感情，在陸睿的心裡面，即便林若嵐不介意自己在外面有女人，可是他依舊還是介意的。

「對不起，唐小姐，我……」陸睿欲言又止，他知道，唐雨珊既然選擇了離開仁慶市，恐怕就是不想再見到自己的原因。

微微一笑，唐雨珊道：「你不用道歉，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無關。」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覺得自己那些在官場上鍛煉出來的聰明才智此刻都變成了滿腹的無言，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女孩兒，畢竟自己算是拒絕了她，傷了她的心。對於別的事情陸睿也許能做到當機立斷，但是在感情方面的事情上，陸睿從來都是有一些優柔寡斷的，從當初的林若嵐到後來的汪雪婷，莫不是如此。

正在這個時候，徐紫欣敲了敲門，探頭進來道：「準備好了，兩位請出來吧。」

慢慢地站起身，唐雨珊嫣然一笑道：「希望我們合作愉快，陸市長。」

因為這次的節目是那種面對面交流性質的節目，陸睿不得不跟唐雨珊坐在了對面，看著面前那嬌媚的容顏，陸睿的額頭上微微的有些汗水流了出來，早知道是這樣，打死他都不會同意接受採訪的。

似乎看到了陸睿的緊張，唐雨珊微微一笑，輕聲道：「陸市長，我們就當做兩個朋友隨便聊天，怎麼樣？」

陸睿尷尬的點點頭，心道我這緊張根本不是因為面對攝像頭，而是因為面對你。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只能微笑著點頭道：「謝謝唐小姐了，說實話我還真有點緊張，這麼多的機器只對著我一個人，再加上燈光，坐在這裡我真的有些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臉色微微有些紅潤，唐雨珊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陸睿，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心裡面想的卻是他的好，他的笑，在聽到陸睿的話之後，她笑著說道：「那我們現在開始吧。」

頓了一下，她又低聲道：「你放心，我們這個節目不是現場直播，後期是要製作的，就算你說錯了話也不用擔心，嘻嘻。」

有她這句話，陸睿這才放下心來，感激地看了一眼唐雨珊，卻發現對方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始終停在自己的臉上，眼神交匯的那一瞬間，陸睿差一點叫出聲來。殊不知對面的唐雨珊更是心驚肉跳，看到陸睿望向自己，她差一點就衝動的說出「不用擔心，一切有我」的話來。

躲在攝像機後面看著兩個人如此尷尬的徐紫欣更是忍不住在心裡一陣狂笑，涵涵的這辦法太有意思了，想不到這位陸市長還是個柳下惠，而且對感情明顯是個挺生澀的傢伙嘛。

穩定了一下心神，陸睿終於恢復了狀態，看了一眼唐雨珊，微笑著說道：「唐小姐，有什麼想問的，你請說吧。」

唐雨珊自然也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她點點頭道：「陸市長，你們仁慶市現在搞的土地流轉工作在全省引發了很大的反響，省內各個地方都有人在討論著，不知道你們當初決定推廣土地流轉政策的想法是怎麼來的呢？」

陸睿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們仁慶市開展土地流轉工作，是因為早在2004年，國家就頒布《關於深化改革嚴格土地管理的決定》，其中關於『農民集體所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依法流轉』的規定，強調『在符合規劃的前提下，村莊、集鎮、建制鎮中的農民集體所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依法流轉。』這對於我們來說，不啻於是一粒定心丸，有了國家的政策支持，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才敢在全市範圍內開展土地流轉的工作。」

微微做了一個停頓，陸睿緩緩說道：「仁慶市的經濟經過這些年的發展，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是城鄉發展差距過大的問題也十分的嚴重，城市面積已經達到了一個飽和的狀態，下屬區縣的農村經濟發展緩慢，土地的收入已經無法滿足農民的生活，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寧願出去打工，也不願意在家裡面種地，因為在他們看來，既然種地沒辦法讓家裡吃飽飯，那地不種也罷。」

唐雨珊點點頭：「這倒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陸睿道：「是啊，我們市委市政府經過研究覺得，與其讓大片土地因為勞動力不足而荒蕪著，倒不如按照國家政策的規定，想辦法把農村的土地集中起來發展集團化、規模化經濟，這樣既可以增加農民收入，又可以使得當地經濟得到迅速的發展。」

「聽說土地流轉工作開展是陸市長您率先在市裡面提出來的，您就不怕別人說你沽名釣譽，搞倒退？」

微微一笑，陸睿道：「當然怕啊，不過我想既然國家已經制定出了這個政策，那就表明是經過多方面論證的，我們的黨和政府是代表最廣大人民利益的政府，所制定的政策自然也是為了群眾的利益。所以我始終相信，只要能夠解決掉農民們的貧困狀況，我這個市長受一點非議也是值得的。」

唐雨珊道：「按照您的說法，這種土地租賃的方式，能夠解決仁慶市農民的貧困局面麼？不會出現把土地低價出租的情況麼？」

陸睿搖搖頭：「我不這樣認為，我們仁慶市的情況很特殊，現在大片的土地空置在那裡，從土地裡面獲得的收益跟把地租出去的收入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農民寧願出去打工也不願意種地，足可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但是現在我們把閒置的土地出租出去，至少保證了農民有了穩定的收益。更何況在土地流轉的問題上，我們早就有所準備，在簽訂租賃合同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標明了，仁慶市出租的土地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一個租價，現在的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水平不高，所以租地的價格並不高，但我相信過兩年之後，當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起來之後，土地的租金同樣會根據市場情況進行調整，不會虧到農民。」

一問一答之間，陸睿的心情漸漸的沉穩了下來，剛剛因為唐雨珊的表白所引發的情緒波動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信充滿智慧的陸睿，因為土地流轉工作傾注了他諸多心血，所以在回答唐雨珊的提問的時候，陸睿反而是更加的游刃有餘起來。

「陸市長，你能不能告訴我，土地流轉工作究竟能為仁慶市的農民增加多少收入呢？」唐雨珊的大眼睛眨了眨，對陸睿提出了一個明顯直指中心的問題，畢竟說一千道一萬，仁慶市開展的土地流轉工作只有使得農民的收入增加才算是成功的，否則就算陸睿說的天花亂墜，如果不能夠讓農民群眾受益的話，那也只能夠算是一個政績工程。而且唐雨珊也好奇，陸睿究竟能夠把仁慶市發展到一個什麼地步。

微微一笑，陸睿緩緩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準確的數字。」

第893章 上面很重視

「我不能告訴你準確的數字。」陸睿看著唐雨珊，緩緩說道。

唐雨珊一愣，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陸市長，這有什麼問題麼？」

微微笑了笑，陸睿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經過我們初步的估算，光是從出租土地這一項上面，每年就能夠新增近千元的收入，當然，這是理論上的，別看這筆錢對於城市裡的很多人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農村來說，這卻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了，尤其是在仁慶市很多以農業為主的縣來說，這筆錢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農民可以從土地上獲得滿足自己生存需要的收入。而且我們還會組建專門的培訓機構培訓農民的就業技能，因為在我們跟投資商的投資協議當中已經規定了，投資商會在招工過程當中，優先聘用附近的農民，這樣一來，這些群眾又可以多得到一份收入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稿子，唐雨珊問出了今天的最後一個問題。

「很多人猜測，仁慶市這麼搞，把大量的土地都出租出去，會不由使得當地糧食產量減少呢？」

陸睿擺擺手，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回答道：「這個問題完全不用擔心，這一次我們租出的大片耕地就是被一些看好集約化耕作的投資人租出的，他們租地的目的就是要把分塊的土地變成能夠機械化耕作的土地，要進行規模化的糧食耕種□我們備用網址：www.wrs hu.net□，相信通過規模化的耕，糧食的產量不僅不會降，反而會大幅提升。」

採訪結束的很快，唐雨珊並沒有多做停留，自己該對陸睿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剩下的事情只能夠隨緣了。

當天晚上十點多的新聞當中播放了這個採訪，陸睿的身影出現在電視機上，讓更多的人認識了仁慶市這位年輕的市長大人。

坐在電視機的前面看著陸睿跟唐雨珊之間的對話，即便是久經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官僚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面對著鏡頭所表現出來的沉穩與冷靜，確實有一股大將之風。

「看來，這個土地流轉可以嘗試著繼續推廣下去。」坐在沙發上的肖群心中暗暗想到，身為執掌一省牛耳的封疆大吏，他自然明白中央對於土地工作和農村三農問題的重視，土地流轉政策的推出，目的自然是為了更好的為農民謀福利，而如今仁慶市總結出來的這個經驗，對於整個G省來說有著重大的意義。到了肖群這個層面上，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把全省的工作做好，雖然也有其他方面的事情，但是不管是他還是吳質都很清楚，在大方向上大家必須要站得正，否則肯定在仕途上走不遠。

更何況，仁慶市的工作搞得好，他這個直接負責的領導臉上也是有光彩的。

想到這裡，肖群拿起電話打給了吳質。

「老吳，我看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省裡面要多加關心的扶持，要從中進行總結，最好能夠多拿出一些實實在在的數據。」

吳質此時也正在看著省台關於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的報道，聽了肖群的話，吳質的臉色不變，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了，肖書記，政府一定把省委的意見貫徹下去。」

肖群嗯了一聲，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了電話，吳質的臉色稍緩，看來這個陸睿還真有本事，居然折騰出這麼一個局面來，對於這個事情，他是很高興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哪怕陸睿折騰出再大的成績來，黃占軍是市委的一把手，同樣也跟著受益。這些天他還擔心仁慶那邊出問題，不過現在他已經放下心來了，既然肖群已經表態了，那麼仁慶市的這個土地流轉工作，看樣子是大有可為了。

想了想，吳質撥通了黃占軍的電話。

「吳省長，您有什麼事情嗎？」電話那邊的黃占軍很奇怪，畢竟這大半夜的吳質忽然給自己打電話。

吳質微微一笑：「在看電視麼？」

黃占軍點點頭道：「是啊，省台對我們仁慶市的陸睿同志進行了採訪，我正在看。」

「不錯，陸睿同志這個事情做的很好。」吳質點點頭道：「占軍啊，剛剛省委肖書記打來了電話，對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進行了指示，要求省政府對你們的工作多多關心。」

黃占軍聞言大喜，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抖：「感謝省委對我們仁慶市的關心。」

吳質笑了笑說道：「占軍啊，這是大勢所趨，國家既然出台了這個政策，就必然會在全國各地推廣，你們仁慶市總結出來的經驗，對於省裡面有重要的意義，陸睿同志朝前邁了一大步，這對他是個好機會，對你來說同樣也是一個機會。這個事情很重要，你要明白。」

黃占軍點點頭，以他的身份自然知道中央對於農村問題的重視程度，如果不是對農村的閒置土地問題已有了高度的關注，中央是不會同意開展土地流轉工作的。

自從報紙，特別是電視台專門對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進行了報道，緊接著又做了一些相關的新聞報道之後，仁慶市逐漸成了全國的焦點，大家也逐漸知道全國有那麼一個地級市正在按照中央的思路在進行土地管理模式，並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績，陸睿作為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的率先倡導者，也開始被人們關注起來。

陸睿自然也是挺意外的，想不到這個事情居然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現在進行的越來越順利，越來越多的投資者來咨詢仁慶市招商局，表達了想要在這裡投資的想法。

看到這一切，陸睿的心裡面又是高興又是擔憂，現在有這麼多人來投資，可是仁慶市的土地卻只有那麼多，即便是周圍其他城市，也沒辦法一下子吞掉這麼多的投資商，一時間投資商太多，成為了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

「市長，今天又有四家投資商來詢問了，怎麼辦？」楊宗保苦著臉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現在仁慶市可以說是幸福的苦惱了，不用再擔心沒有人關注投資，反而是要擔心投資商越來越多，土地反而是不夠用了。

「老楊，你留下他們的聯繫方式了嗎？」仔細的想了半天，陸睿緩緩對楊宗保說道。

楊宗保苦笑著點點頭：「留倒是留了，可是咱們也沒有土地可以租給人家啊？我聽說不光是我們，就連周圍的不少兄弟市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呢。」

眉頭一皺，陸睿道：「怎麼回事？」

楊宗保道：「是這樣的，省裡面已經下了通知，允許其他城市借鑒我們仁慶市的經驗開展土地流轉工作，加上您允許他們在我們周圍搞宣傳，所以倒是有不少投資商有意在他們那裡投資，可是因為能夠拿出來的土地不多，很多投資商都是無功而返。」

嗯了一聲，陸睿沒有說話，楊宗保說的這個情況他也聽說了一些，想不到現在居然出現這樣的情況。

「鈴鈴鈴！」手機一陣震動，陸睿接起電話，話筒中傳來黃占軍的聲音：「陸市長，招商的情況怎麼樣了？」

陸睿點點頭：「情況很好，我們可以說是大有收穫，書記，您看是不是可以給招商局的同志請功啊！」

黃占軍一笑：「都要請功，都要請功，省委省政府剛剛下發通知，要求在全省範圍內開展學習我們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的活動，各個地市都要以咱們仁慶市的經驗為藍本，發揮本地優勢，大力發展農村經濟。市長，這一次你可是幹了一件給咱們仁慶大大增光的事情啊！」

心中微微一動，陸睿連忙說道：「這都是在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下完成的，還要感謝國家制定了這麼好的政策，最重要的是咱們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同志們同心協力的結果，沒有市委的領導，我們怎麼可能做出成績來呢？」

他又不是笨蛋，黃占軍這個時候打電話，意思很明顯，你陸睿不能一個人吃獨食，這個政績的蛋糕，大家都要分一杯羹。

想到這裡，陸睿緩緩說道：「書記，現在招商的情況很火爆，投資者越來越多，我們的土地已經供不應求了，我有一個想法，您給把把關，看能不能可行……」

說著，陸睿握著電話開始把自己剛剛想到的辦法對黃占軍說了起來，他一直說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鐘，這才道：「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如果想要實行的話，需要市委的支持，我一個人是不敢做主的。」

黃占軍沉吟了起來久久不語，明顯被陸睿剛剛的話給鎮住了，他在仔細的思考著這裡面的利弊得失。

不過陸睿卻一點都不擔心他會拒絕，現在土地流轉工作的成效已經出來了，身為一個官員，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送上門的政績，黃占軍同樣也是人，面對這麼大的政績不動心才怪。

果不其然，半晌之後，黃占軍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陸市長，你放手去做吧，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政府的工作！」

第894章 三令五申

陸睿向黃占軍提出的建議很簡單，就是對於那些有意在仁慶市投資建廠的投資商，可以跟他們進行意向簽約，也就是把需求者的聯繫方式記了下來，以便下次能夠及時地聯繫上他們。

這種辦法雖然不一定能夠留下這些人投資，但是卻保留了投資的希望。黃占軍自然是滿口答應，而後來的簽約現場火爆異常則證明了這個決定是多麼正確。很多當初沒有獲得土地的投資商因為後悔沒有趕上好機會，看到仁慶市有這樣的意向性簽約辦法，他們很真誠的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寄希望於在往後的日子裡也得到一塊土地，更有一些企業家感到了仁慶市領導者的開拓精神，也希望到仁慶市投資其他的商業項目，並不一定是農業方面的，也可以是別的方面。

這都是後話了，陸睿此時卻是很高興的，對於他來說，這一次的收穫是十分巨大的，按照他的部署，財政局方面已經開始把出租土地獲得的租金向農民發放了，陸睿相信，這麼一大筆錢發到農民的手中之後，有很大一部份農民的生活狀況會有一個大幅度的提高，當然了，陸睿也在考慮一個事情，他擔心農民們沒有計劃的使用這錢，很快就把錢花完了。

在上一世，陸睿看到過一篇報道，說是當地農民把土地賣掉之後一夜暴富，很多人都出現了奇怪的想法。

「祖祖輩輩地裡刨食，哪天不想過好日子啊！沒想到一下子就成了富翁，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了。」買高檔數碼產品，吃山珍海味，穿貂皮大衣……這是陸睿讓人瞭解到一個把自己上百畝土地出租出去的農民的想法，而這樣的消費觀並不是個例。還沒拿到出租款，很多人就把原來自己抽的幾元一包的香煙換成了十幾元一包的了。而且根據基層不少幹部反應，先期收到大筆的租金的農民在盲目消費掉到手的錢之後，現在有些人已經是「錢袋空空」，靠房租度日。土地流轉讓農民過上了從未有過的幸福生活，然而，面對從未有過的巨額財富，不少農民不知所措，只顧眼前，得過且過。還有部分人沉湎於賭博，甚至染上毒癮。而且因為土地租金出租之後引發的財產糾紛、家庭糾紛這幾個月也在大幅增長。最近兩三個月，司法所調解的因安置引發的分家析產糾紛就多達20來起，占調解總數的兩成。為什麼，人們手裡一旦有了錢就會變成金錢的奴隸，金錢的精神俘虜了呢？這些教訓，不可謂不深刻，不可謂不沉痛。

所以，陸睿決定，這些錢要每月發放，如有大額用途再靈活發放的多種方式，要做到農民們清楚知道自己有多少錢，又能夠方便快捷拿到自己的錢。

考斯特轎車行駛在返回仁慶市的路上，楊宗保正興奮的對陸睿說道：「陸市長，我做這個招商工作也不是一年兩年了，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情況，那些有錢人一個個的爭著搶著要把錢送給我們，而不是我們低聲下氣的求著他們來投資，真是太舒服了！」

郭正通也說道：「是啊，想不到咱們的土地供不應求不說，就連周邊的兄弟市也有模有樣的撈到了不少項目。」

微微一笑，楊宗保豎起大拇指道：「還是市長厲害，這一次招商會咱們仁慶市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拿到了這麼多項目不說，還有幾個大項目，華豐集團為首的那幾家公司一旦到位的話，咱們仁慶市就有機會發展起來了！」

杜海濤笑道：「是啊，這些大集團投資的項目，只要運作得當的話，就能夠帶動起一整片的產業鏈，沒準我們仁慶也能夠向畢方和陽明那樣成為省內有名的富裕市。」

陸睿聽到幾個人的議論，心中也是很高興，笑了笑道：「杜主任的話很有道理，很多同志看事情只看到了表面現象，認為把土地出租出去之後，農民就沒辦法生存了，因為他們沒有了土地就不算是農民了。其實這是一種誤區，是對土地流轉政策的一種誤解。要知道中央在制定這個政策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了這樣的情況，早就說明了，土地流轉工作並不是把農民的土地弄沒了，而是把他們的土地給出租出去，農民仍然擁有他們的土地，這是沒有改變的。其次，這些投資者正如杜主任所說的一樣，他們的投資能夠在我們仁慶市當地連帶著弄出一片市場來，還能夠在創業中引入各種新的觀念，第三，農民們可以暫時性的轉變他們的身份，成為工人型的農民，各種觀念就能夠逐漸轉變，有了市場意識相信他們就能走得更遠。」

眾人紛紛點頭：「市長分析的太有道理了。」

回到市裡面之後，招商引資的總結會議很快召開，在會議上黃占軍代表市委市政府作了重要講話，對陸睿為首的招商團進行了大力表揚。

通過這個事情，很多人都意識到，仁慶市即將迎來一個新的發展機遇，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再加上省裡面剛剛召開會議，決定在全省範圍內開展推廣「仁慶經驗」的土地流轉工作會議，仁慶市一下子成了整個G省風口浪尖的地方。

「市長，這是清潭那邊剛剛交上來的報告。」張海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把一份關於土地流轉工作的報告交給他。

陸睿低著頭正在看東西，聞言點點頭：「放那裡吧。」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了，陸睿最近一直在忙碌著如何把招商引資工作落實的事情，黃占軍對於陸睿的工作表示了支持的態度，政府方面的工作市委全力支持，他也很清楚現在仁慶市的狀況，知道土地流轉工作帶來的商機是十分重要的，在目前的情況下跟陸睿翻臉，自己非但沒有好處，還會落人口實的。

陸睿自然也能夠感覺的到黃占軍現在的心思，他對此倒是沒什麼想法，畢竟沒有人刻意制肘自己，想做事就好辦了許多。

抬頭看了看張海洋，陸睿問道：「下午有什麼安排麼？」

張海洋拿出記事本看了一下，答道：「下午一點要召開市長辦公會，討論在全市範圍內擴大推廣土地流轉工作的事情，另外，下午四點半，財政局張局長要向您匯報土地租金發放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通知一下，下午的市長辦公會，請紀委那邊派人參加。」

張海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陸睿想了想，撥通了新任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朱允文的電話。

「允文書記，有個事情麻煩你一下。」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朱允文呵呵一笑：「市長有事儘管說，我們紀委一定全力配合政府方面的工作。」

陸睿點點頭：「是這樣的，我想請紀委跟市政府督查室聯合組成一個調查組，到各個區縣去暗訪一下土地出租款的發放情況。」

朱允文沉吟了一下：「我看可以，這個事情是好事，這樣吧，我安排人手，今天是週五，週一的時候調查組就可以下去，怎麼樣？」

陸睿高興的說道：「太好了，那就麻煩你了。」

放下電話，陸睿看了看手錶，把心思轉移到了即將召開的市長辦公會上面去。

下午一點，在陸睿的主持下，市長辦公會如期召開，仁慶市政府市長陸睿，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副市長鄭同恩、郭正通等人出席，市直機關財政局、招商局、衛生局、環衛局等單位主要負責同志列席會議，紀委派遣人員也參加了會議。

會議室內，陸睿環顧了一下眾人，緩緩說道：「今天我們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只有一個，最近這段時間，我們仁慶市即將迎來一個建設的高峰期，隨著土地流轉工作的全面展開，不斷有投資商來仁慶市投資，我們大家要統一一下認識，對於招商引資工作要予以全力配合，招商工作是土地流轉工作最終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就是為了提高農民的生活水平，招商工作能否順利完成，關係到我們仁慶市未來的發展，我代表市委向大家宣佈一條紀律，如果在招商過程當中，有人違反了我們的規章制度，不管是什麼人，你毀了老百姓的錢袋子，我就摘了你的官帽子！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眾人一聽到陸睿的話頓時都大吃一驚，想不到這位陸市長居然還有這麼殺氣騰騰的一面。

頓了頓，陸睿繼續說道：「另外我再強調一點，這一次土地流轉工作涉及到不少群眾的利益，土地出租金已經在財政局的手上，所有金額要一分不少的發給群眾，這個事情我會繼續關注下去，各地不准以任何名義挪用，一旦發現，當地的黨政領導要有被問責的心理準備！」

眼神緩緩在每一個與會的官員臉上掃過，陸睿的聲音帶著一抹透骨的寒意。

「我是農民的兒子，知道這麼多錢對於一個農民家庭的意義，在某些人眼中不過是一組數字、一次消費的金額，對於很多農民家庭就等於是救命錢！誰要是斷了農民的生路，我陸睿就斷了他的官路！要是有人敢在這個錢上面伸手，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哪怕是天王老子撐腰，我也會把這種人送進監獄的！」

第895章 心術

黑色的帽子，一副墨鏡，外加一身白色休閒裝，俗話說偷得浮生半日閒，陸睿一向都認為應該把工作和休閒的時候分開，今天是週日，他索性帶著小水晶和鄭秀妍出門逛街，領著小水晶在遊樂場瘋玩了半天之後，三個人愜意的走在陽光明媚的馬路上。

「叔叔，你為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啊？」抬起頭看向陸睿，小水晶很難理解為什麼叔叔要打扮的這麼奇怪。

微微一笑，陸睿揉了揉她的腦袋道：「認識叔叔的人太多了，要是他們發現我，就該讓我去跟他們一起玩了，到時候我不能陪水晶了，水晶你開心麼？」

搖搖頭，小丫頭嘟起小嘴道：「不要，叔叔說今天要陪我的。」

一旁一身白色皮衣的鄭秀妍無奈地看著陸睿逗弄著妹妹，低聲說道：「叔叔，您就這麼閒啊？」

哈哈的笑了起來，陸睿伸手把小水晶抱在懷裡，對鄭秀妍道：「難得我有時間陪你們姐妹倆出來，你就當休息好了。你說說你，去了一趟京城，居然跟你阿姨學什麼金融了，那東西有什麼意義？整天跟一堆數字打交道。」

鄭秀妍眼睛一瞪：「叔叔，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阿姨說了，當初是你教會她怎麼做生意的。還有，她的生意做的這麼大，似乎背後都是你在指點的噢！」

乾咳一聲，陸睿訕訕的笑了笑，轉移話題道：「這個若嵐，什麼都對孩子講。」

「我都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鄭秀妍嬌哼了一聲，對陸睿說道：「明明就是叔叔你奇怪才對，做金融有什麼不好？我就是想多賺點錢去幫助那些孩子……」

陸睿臉色一變，沉聲道：「商人不是你想做就做的，真要是做了金融，你就會發現自己不一定有時間完成你的夢想了。」

鄭秀妍有些委屈的張張嘴，看著陸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時候，小水晶忽然拉著陸睿的胳膊，指著路邊的一個小攤子說道：「叔叔，我要吃冰淇淋。」

她這麼一打岔，陸睿跟鄭秀妍的爭論只能夠停下來。

晚上回到家，吃了晚飯之後，鄭秀妍一直都沒跟陸睿說話，陸睿自己也是一陣搖頭，這丫頭的性格太倔強了，有什麼事情寧願自己憋著，也不願意跟自己聊聊，這次的事情自己不過是反對她跟林若嵐從商，她就這個反應，真是孩子大了啊……

鈴鈴鈴，電話響起，陸睿接起來電話，一個笑嘻嘻的聲音響起道：「大市長，我到仁慶了，你要請我吃飯。」

是肖子涵，陸睿微微一笑：「怎麼了，有事？」

說起來，對於肖子涵陸睿還是很有好感的，這女孩兒雖然性格衝動了一點，不過確實是個好人，而且在自己的面前始終都是那麼無拘無束的，顯得很自然，這讓陸睿覺得像跟朋友相處一樣。

「沒什麼事兒，我們省台來報道你們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原本想約你吃飯的，不過看樣子你今天是沒空了，這樣吧，明天怎麼樣？你可一定要賞臉，我跟節目組的人都把話吹出去了。」肖子涵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無奈的點點頭：「知道了，沒外人吧？」他可不想跟一幫子自己不認識的人吃飯。

肖子涵笑道：「就是那天你見過的，放心吧，沒人對你這個大市長有什麼企圖。」

「當然，我身邊這個不算。」放下電話，肖子涵笑嘻嘻的對一旁滿臉期待看著自己的唐雨珊調笑道。

唐雨珊臉色一紅，拍了一下肖子涵道：「他，他答應了？」

肖子涵哼了一聲：「本大小姐出馬，他陸睿敢不答應！放心吧，我肯定把這個傢伙送到你的手上！」

陸睿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了。

放下肖子涵的電話，陸睿剛點了一根煙，還沒有抽完就接到了王茂德的電話，這位已經官至副廳的省城公安局副局長很是熱情的說道：「陸市長，我茂德啊，呵呵，剛吃完飯。」說著，他壓低了聲音道：「仁慶市富爾區劉副區長跟我在一起呢，您看，能不能一起去看看您？」

陸睿先生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個劉副區長跟王茂德的關係很不一般，不然王茂德不會開口說要把對方帶到自己的家裡來。

「沒問題。」陸睿滿口答應道，在整個仁慶市的地面上。自己可以說還是缺少有力的可以支撐的關係網。他必須一點點地著手建立。而王茂德無疑是自己嫡系中的嫡系，畢竟他是當初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而且又是出身順安，作為第一個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發展起來的地方，陸睿很清楚順安的幹部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自己可以信任的，而那些出身順安的幹部也明白自己腦門上明晃晃的貼著一個陸字，所以平時經常跟陸睿聯繫著，今天王茂德要引薦的人，陸睿自然要見一見，觀察一下。

王茂德聞言大喜，連忙說道：「我這就告訴他去。」

陸睿點點頭：「老規矩你知道，要是像你第一次登門那樣，可別怪我把你趕出去。」

哈哈一笑，王茂德自然知道陸睿說的是什麼意思，當初他第一次登門拜訪陸睿，帶了不少的禮物，結果一進門就被陸睿家那豪華的裝修給嚇到了，臨走的時候陸睿讓鄭秀妍給他裝了兩瓶茅台和兩條特供煙。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劉副區長還是拎了兩條煙酒和水果進門，畢竟是第一次拜訪，一些必要的禮節還是要講的。

陸睿也不以為意，這種事情他說的太多就顯得自己有些矯情了，把兩個人讓進了客廳，陸睿笑著說道：「保姆已經下班了，家裡的小丫頭今天跟我鬧彆扭呢，咱們三個自力更生吧。」

王茂德自然知道陸睿說的是鄭秀妍，跟陸睿來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自然知道陸睿有一對十分可愛的養女，連忙擺手道：「不用麻煩市長了，我自己拿啤酒得了，上次在您這兒喝了之後感覺真不錯，出門一打聽才知道，這玩意死貴的，今兒可得在您這兒過足了癮不可。」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這個王茂德最開始接觸的時候一直到現在始終都是這個樣子，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便坐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他依舊是保持著自己那種有些魯莽但卻很可愛的性格，能跟他媲美的，估計只有現在還在H省的馬向東了。

看著王茂德自顧自的去自家的小酒吧找酒，陸睿轉頭對有些發愣的富爾區副區長劉懷林笑道：「別客氣了，就當做自己家好了，坐吧。」

劉懷林這才回過神，忙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可真成了劉姥姥進大觀園了，真是不好意思，市長。」

陸睿笑了笑，卻看到王茂德拿了幾罐美國百威啤酒走了過來，伸手打開，遞給劉懷林一罐。劉懷林接了過來卻沒有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之上。陸睿的小酒吧裡面有不少好酒，都是林若嵐叫人在世界各地弄來的，專門送給陸睿。

王茂德卻是沒有劉懷林那麼拘謹，大口大口的喝了幾口。嘿嘿對著陸睿笑道：「剛跟他們喝完白酒。嘴裡面乾燥的很，還是您這兒的酒解渴，舒服！」

陸睿依舊是一臉微笑地看著他，官場上，大多是用利益維繫關係，但華夏傳統士為知己者死。忠臣不事二主的思想畢竟尚未完全缺失。雖然官場上講究這套的人很少很少，但陸睿卻相信，王茂德大概可以勉強劃進這個範疇地，至少。他是不大可能會為了一些利益出賣自己的。

「市長，我跟懷林是警校同學，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是上下鋪，這麼些年不見，前一陣同學聚會才聯繫上，嘿嘿。」王茂德笑呵呵的對陸睿說道，一點都沒有那種見外的表現。

劉懷林目瞪口呆地看著王茂德在陸睿的面前口無遮攔的胡言亂語。對陸睿這個人，在內心深處劉懷林是滿懷著敬畏的，他這個人雖然是出身警校，並且已經轉而進入了政界，但是做人卻是很仔細，對上面的動向一向都是十分關注。自然知道面前這位笑呵呵的陸睿市長雖然看上去和藹可親，可實際上手腕卻十分高明，短短半年的時間裡，非但在仁慶市真正的站穩了腳跟，而且還拉起了一批屬於他自己的勢力，讓曾經的常務副市長，如今的黃書記幾次都莫可奈何，別人不清楚，劉懷林還是知道一些關於黃書記的傳聞的，當年黃書記在仁慶市做常務副市長的時候，那種強勢的領導作風可是讓人記憶猶新，但是現在卻只能夠跟陸市長平分秋色，這就讓劉懷林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最重要的是，劉懷林可是聽說了，黃書記是有省裡面的大背景的，而且又中央京城下來的大人物，這樣的人尚且沒辦法壓制陸市長，那麼眼前這個一臉笑容的年輕市長，究竟隱藏了什麼樣的秘密呢？

第896章 想動一動麼？

「懷林，你們富爾那邊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沒？有空帶哥哥我去轉轉。」王茂德笑呵呵的對劉懷林說道，眼睛裡閃爍著是男人就懂的光芒，他倒是沒什麼，劉懷林看了一眼陸睿，頓時滿臉的尷尬。

陸睿瞪了王茂德一眼，知道這傢伙是在緩和氣氛，不過這廝估計是跟馬向東學壞了，不然當年那可是一見人就板著臉的正兒八經做派，哪像現在這個樣子，整個就是一老油條：「等我見到馬向東的，非收拾他不可，你看看你，學點什麼不好，弄這麼一身臭毛病！」

王茂德縮了縮脖子，別看他現在已經是副廳級幹部，跟陸睿也就差了那麼一級，可是見到陸睿的時候，還跟當年第一次見到陸睿一樣的畏懼不已，那時候陸睿是建委主任，他王茂德是一個小民警，而現在，兩個人卻都已經是廳級幹部了。

劉懷林羨慕不已地看著陸睿呵斥王茂德，這領導的呵斥也是有學問的，一般來說如果領導當著外人的面毫不客氣的呵斥一個人，那只能夠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是領導還是被呵斥的人，都沒有把對方當成外人，就好像現在的陸睿和王茂德，兩個人之間的親密關係不會因為陸睿呵斥王茂德幾句就變化，說不準王茂德還會很高興，因為陸市長始終都把自己當成可以信任的人。

嘻嘻一笑，王茂德道：「領導您這話就對了，誰讓向東書記當初是我的直接領導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是沒辦法啊。」

陸睿眼睛一瞪：「還狡辯！下次見到老於，我非讓他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咳咳！」王茂德聽陸睿提起自己最怕的姐夫於青海，頓時不敢再多說，低頭端著啤酒喝上了。

陸睿轉過頭沖劉懷林微微一笑：「我跟茂德的姐夫是多年的故交，所以就不見外了。」

劉懷林呵呵的笑著，他自然知道王茂德和陸睿的關係不是自己能比的，人家是從順安一起出來的幹部，現在整個G省有很多順安出來的幹部，這些人不管走到什麼地方，都團結的很，在省內都是出名的。

陸睿笑了笑，開口向劉懷林一點點的詢問著富爾區的一些風土人情，這些東西之前他都瞭解了一些，不過有的是在考察當中瞭解到的，有的是聽下面的人匯報的，究竟有多少真實性，陸睿也不知道。劉懷林既然在仁慶市基層做了多年的地方官，自然是應該瞭然於胸的。果然，雖然有些緊張，但是劉懷林還是一一作答。

聊了足足快一個小時，一旁的王茂德都喝完了六七罐啤酒，開始打瞌睡了，陸睿看了看手錶，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懷林就很有眼力見的站起身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先休息吧，時間太晚了。」

陸睿笑著點點頭：「那好，咱們改日再聊。」

看了看趴在沙發上打瞌睡的王茂德，陸睿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再睡，再睡就到京城站了。」

王茂德緩緩的睜開自己的眼睛，睡眼迷濛的說道：「聊完了？」

陸睿哈哈一笑：「改天你過來，咱們喝幾杯。」

嘿嘿一笑，王茂德站起身跟著劉懷林朝外面走去，他很清楚，陸睿刻意表現的跟自己這麼親近，就是為了讓劉懷林能夠放心的靠向他。

雖然與劉懷林的談話沒有什麼實質性內容，但官場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陸睿清楚的知道，劉懷林是盯上了富爾區常務副區長的位置，希望能夠藉著此次機會進入區委常委會，這就涉及到一個權力大小的問題了，雖然區委常委和副區長都是副處級的幹部，劉懷林現在是副區長，進入常委會雖然級別得不到提升，但手中的權力卻是比副區長邁出了大大的一步。要知道，華夏的官場當中，尤其是在基層的區縣，常委和非常委的領導之間的權力地位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像劉懷林這樣的非常委的副縣長副區長在有的地方可以達到十幾名，由此可見這些副縣副區的位子是多麼的虛。

對於劉懷林，陸睿還是比較放心的，比較王茂德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而且辦事一向穩妥，既然他能夠決定把劉懷林帶到自己的家裡來，那就表明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陸睿從長遠的角度考慮，決定還是要幫他一把，畢竟通過剛剛的一番談話，陸睿覺得這個劉懷林還是不錯的，屬於那種比較靠得住的幹部，雖然話不是很多，但是往往能夠一言中的，屬於那種有能力的幹部。不過陸睿也看出來了，劉懷林對於這才的人事幹部調整其實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之所以會跟王茂德到自己家裡來，更多的恐怕應該是一個長線的投資。說起來他倒是很有勇氣，畢竟熟悉仁慶市權力架構的人都應該清楚，現在的組織人事權可是牢牢掌握在市委書記黃占軍的手中。

低頭看了看表，陸睿把電話打給了市委張副書記，雖然組織部張部長已經靠向了市委書記黃占軍，但是陸睿相信他在組織部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而且陸睿也知道，不管是自己還是其他人都清楚，自己現在需要一次重量級的人事任命來試一試黃占軍的反應。

張部長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名單，是富爾區常務副區長的提名，原本按照他的打算，這次的副區長已經有了人選，但是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和其他幾個副部長堅持加上了副區長劉懷林的名字，他仔細的翻看著劉懷林的履歷，卻發現自己在這薄薄的兩頁紙上面什麼都看不出來，似乎這個劉懷林忽然間就得到了組織部的青睞一樣。

一般來說任命一個幹部一般要經過下面幾個程序：當某個位置出現空缺後。由相關方面提名，然後進行組織考察，人選經考察後。再報主管幹部地副書記、組織部長、分管地副部長以及分管處長四人。最後報市委書記，市長。通過後。上書記市長辦公會或者常委碰頭會。最後通過常委會表決通過。然後公示。

但是常務副區長這樣很重要的職務在進行考察之前，是需要分管副書記，書記和市長等重量級人物首肯的，而且普遍來說。通過了這些重量級人物的首肯。考察也就成了門面功夫，基本不會再出現什麼大地問題。

盯著那份名單遲疑了好久，張部長慢慢地拿起電話：「黃書記嗎？是我啊，有個事情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此時卻不知道這些，他正坐在辦公室裡面，腦海當中卻回想著上午在教育局看到的報告，今天上午陸睿走訪了教育局，從教育局得到的報告是，如果想要在整個仁慶市的所有貧困農村實現貧困家庭子女人人有書可讀的目標，最起碼要在仁慶市建造二十九座希望小學，並且需要一百七十名左右的教師，而且這還是最低程度的師資力量。有的小學甚至只能配備兩三名教師。

說起來，最讓陸睿頭疼的不是資金的問題，幾百萬的撥款自己完全可以從省裡面爭取下來，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讓黃博文或者是唐笑那幫土財主贊助，真正讓陸睿有些頭疼的，是那些教師的問題。

這麼一大批教師，而且又是去的偏遠山區農村，教育局那邊是沒辦法解決的，所以陸睿考慮只能夠讓教育局出面，在社會上公開進行招工考核，最重要的，是要考核這些人的思想品德，要知道在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可是很崇拜教授他們知識的老師的，如果讓某些亂七八糟的思想污染了那些純真孩子的頭腦，陸睿肯定自己是要罵娘的。

不過想到這裡，陸睿倒是有了一個主意，這個事情，完全可以讓私人來做，由私人捐款，私人招募教師。至於讓林若嵐的公司來做還是找個名義讓黃博文他們來做，陸睿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了。林若嵐跟自己的關係省裡面的很多人都知道，如果讓KA投資捐款的話，好像有些顯得出風頭，而且在官場上面給人的印象好像自己是那種官商勾結的典型一樣。想來想去，陸睿還是決定讓黃博文找人來做這個事情。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默默的想著，給黃博文打了一個電話，說了這個事情之後，黃博文滿口贊同，現在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這種小事情在他看來根本就是舉手之勞，再說這個事情是好事，既能賺取名聲，又能讓家裡面的老頭子覺得自己在回報社會，何樂而不為呢？名聲這東西，說沒用就沒用。但有時候又很好用，就看怎麼去理解，怎麼去運作。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鈴鈴發出一陣急促的聲響，好像預示著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抓起電話，陸睿看了一眼號碼，緩緩開口道：「陸叔叔，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陸默有些嚴肅的聲音：「陸睿，有沒有想法動一動？」

第897章 黃占軍的反擊

對於陸睿來說，陸默就是他在省裡可以信任的人，而陸默的這個電話，卻讓陸睿驀然間警覺了起來。

「陸叔叔，您這話的意思是？」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的心中驀然間泛起一股有些不祥的預感。

陸默沉穩的聲音傳來：「中央剛剛決定對G省的班子進行調整。」

「怎麼調整的？」陸睿開口問道，對於他來說，這個才是重點。

陸默緩緩向陸睿介紹了最近剛剛進行的G省省委班子調整，省委書記肖群調任人大副主任，算是提拔了。而省委組織部部長王培昌則是調任中組部，出任中組部副部長兼人事部副部長，享受正部級待遇。省委組織部部長到中組部副部長，職務級別上看似小小地一步，實則卻是天壤之別，更別說行政級別由副部到正部那跨越的巨大溝塹，而王培昌的這次提拔，肯定是有諸多勢力在身後起到的作用，從陸默的語氣當中，陸睿聽的出，在這其中團系是起了推動作用的，看來王培昌勢必會為安排團系成員到各個重要位置起到關鍵作用。

說完這些，陸默對陸睿道：「定邦書記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動一下？」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樣子團系是跟某些派系做了一個交換，放棄在G省的利益，從而換得王培昌的提拔，這麼說的話，王培昌已經成了自己這邊的人？

細細想來倒是有些端倪，畢竟肖群眼看著就要退休了，肯定要為自己的那些部屬嫡系尋找新的靠山，而團系正好是他最好的選擇，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自己和陸默在G省能夠得到肖群支持的原因，他這是在向韓定邦和黃世雄示好。

想了想，陸睿接著問道：「王部長調走了，組織部誰來負責？還有，肖書記走了，是吳省長接任？」

這個兩個問題是很關鍵的，王培昌和肖群調走之後，G省的大局由誰來主持？這是關係到未來佈局的問題，陸睿沒有理由不關注。

陸默回答道：「吳省長現在主抓省裡面的工作，新省長暫時還沒有消息，組織部方面，古為民同志在組織部工作多年，中央任命他為組織部的新任負責人。」

「古為民？」陸睿狐疑的重複了一句，對於這個人名微微感到有些陌生。隨即想起來這人是組織部的一個副部長。

「李逸風同志呢？」陸睿想到一點，連忙開口問道，畢竟李逸風是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沒有理由他居然競爭不過一個副部長啊。

陸默微微一笑：「逸風同志調任H省委組織部部長，估計還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吧？」

陸睿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看來這次團系是準備放棄在G省的一些勢力，而把重心放在了其他的地方，畢竟這一次李逸風和王培昌兩個人都獲得了提拔，尤其是王培昌還進入了中組部，所能夠起到的作用是很大的，相比起來，G省的一些利益讓出去是沒有問題的，省長的位置有其他派系關注，省委組織部部長的位置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最重要的是，G省近幾年來就已經不是團系所關注的地方，有陸默盯在這裡，就已經足夠了。

只不過對於這個新上任的組織部長古為民，陸睿是真的不太瞭解，之前兩個人沒有打過交道，陸睿對於組織部的認識也不多，現在倒是有些好奇了。

「陸叔叔，這個古部長是誰的人？」陸睿跟陸默也沒什麼見外的，兩個人都很清楚，彼此是團繫在G省為數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自然少了很多虛偽，陸睿也乾脆的把心中的疑惑給提了出來。

陸默答道：「古部長跟吳省長走的很近。」

就這一句話，陸睿就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看樣子這個古為民是黃系的人。

不過陸睿好奇的是，這跟自己動一動有什麼關係呢？難道說吳質剛剛走馬上任，就準備調整仁慶市的班子？

果然，就聽到陸默緩緩說道：「這個事情，是為民同志提出來的，你們仁慶市的張部長可能被調到省委組織部任副部長，另外仁慶市委副書記也在調整的範圍之內。」

陸睿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陸默沒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說道：「早做準備吧，今後的日子恐怕要很困難，如果你不適應，定邦書記的意思是你可以去F省或者是去中央部委呆幾年。」

陸睿沉思了片刻，沉思道：「我不走，您放心吧。」

掛斷了電話，陸睿的臉色十分難看，想不到這省裡面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怪不得黃占軍會同意劉懷林的任命，自己當時還以為他是怕了自己，想不到人家卻是以退為進，在這個時候等著自己呢。

仁慶二張被調走了，陸睿可以說是損失最大的人，畢竟現在省委組織部是古為民負責，他肯定會建議讓黃占軍的人出任組織部長，至於十位副書記的人選，也必定是換成黃系的人，黃占軍在常委會上，完全可以藉著這個機會佔據主動。

從前的仁慶市委常委會，黃占軍作為市委書記，並沒有佔據絕對的優勢，但是隨著這一次的班子調整，陸睿有預感，自己在仁慶市，需要更加用心了。

不得不說，省委的動作很快，2008年十月十六日，新任省委組織部部長古為民親自蒞臨仁慶市宣佈了人事調整的任命，果然就像陸睿從陸默那裡聽說的一樣，省委對仁慶市委班子進行了較大的調整，市委副書記和市委組織部長統統走馬換將，至於其他的常委分工，也進行了一些調整，並且根據省委的指示，古為民表揚了仁慶市委市政府在土地流轉工作當中做出的成績。

宣佈完省委的任命之後，古為民返回了省城，留下仁慶市委新一屆班子成員。

市委書記黃占軍環視了一下班子成員，微笑著說道：「大家有老熟人，也有新同志，我看這樣，晚上在市委招待所聚一下吧，張主任，你去安排，晚上七點半。」

出人意料的，黃占軍並沒有詢問市長陸睿的意見，而是直接對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吩咐道。

陸睿的眉頭微皺了一下，心中卻歎了一口氣，這黃占軍終於露出自己的獠牙了嗎？

現在的仁慶市委班子成員共有十三名，分別是市委書記黃占軍，主持市委全面工作，組織常委會活動，統籌市級領導工作。

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主要負責市人民政府全面工作，抓好市人民政府黨組工作，同時協助黃占軍同志負責市委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段譽，主要協助書記抓好黨的建設工作，受書記委託處理市委有關事務。負責政法委工作。聯繫市人大、市政協、仁慶警備區。兼任市委黨校校長、市委農村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分管黨的建設工作，組織、幹部工作，編辦工作，黨校工作，黨史研究工作，市直機關工委工作，工會、共青團、婦聯、科協工作。

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協助市長陸睿負責市人民政府的日常事務工作。分管維護社會穩定、社會建設、農村工作、人口與計劃生育、扶貧開發工作，聯繫市人大、市政協。

仁慶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負責軍事（市委人民武裝委員會暨市國防動員委員會和民兵）工作。聯繫仁慶駐軍和武警部隊。

副市長鄭同恩，協助姚光明同志處理市政府日常工作，分管市政府分工的工作！

市委組織部部長國永生，負責組織工作、人才工作。分管市級機關工委、市委老幹部局、市委黨史研究室。

市紀委書記朱允文，負責紀檢、監察工作，黨風和廉政建設工作。

市委統戰部長顧東風，分管市工商聯、市僑聯、聯繫外地駐仁慶商會和辦事處工作。

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負責區裡全面工作和全市各級各類開發區工作指導。

市委宣傳部長王慶飛，負責宣傳、意識形態、對外宣傳工作。分管市總工會、團市委、市婦聯、市科協、市社科聯、市文聯、市殘聯。聯繫科技、教育、文化、廣播電視、體育、旅遊、衛生工作。

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葉飛，分管政法、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維護社會穩定工作。

市委辦公室主任張朝陽，負責市委辦公廳工作。分管市委政研室、市委保密委。聯繫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廳、市政府辦公廳、市政協辦公廳、市紀委辦公廳、市政府駐外聯絡（辦事）處。負責抓落實交辦、催辦。

十三名常委當中，陸睿能夠確定肯定跟黃占軍一條線的，最起碼有四個人，而與之相對的，自己現在能夠影響到的常委只有三個人，剩下的人包括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宣傳部長王慶飛以及政法委書記葉飛和統戰部長顧東風，這四個人當中，姚光明肯定跟自己不是一條線，王慶飛和顧東風自己只能說關係不錯，至於葉飛的話，陸睿覺得代表杜家的他更加像自己的盟友。

仁慶市的局面，越來越複雜了。

第898章 民營經濟

新班子自然是需要磨合期的，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兩個人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都瞭解了一些對方的手段，自然知道自己要面對的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不管是陸睿大力發展經濟，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還是黃占軍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從省委搬來救兵，兩個人算是正式的走上了仁慶市的政治舞台。

十月底的天氣還不錯，這眼看就要入冬了，陸睿覺得自己甚至有些恍然如夢，一晃回到這個時代已經八年了，自己從一個普通人成為正廳級的高官，這其中固然是風光無限，但其中的艱辛，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林老的身體越來越差，現在基本上已經是靠儀器維持了，好在拖了這麼久，林若嵐已經能夠接受這個事實了，兩個人的打算是年底去陪陪老爺子，送他最後一程。林家似乎也因為林老即將離世的關係變得低調起來，不管是一向高調的林破軍，還是林家的第三代成員們，現在都顯得十分的低調隱忍。

對於陸睿來說，林家的事情他無心去理會，仁慶這邊自己已經夠頭疼的了。

這一天剛開完會下班，陸睿就接到了王茂德的電話，電話裡面這傢伙說要請陸睿吃飯，陸睿點點頭，因為有話要跟王茂德說，就給司機老張放了假，讓張海洋負責開車送自己來到了跟王茂德約好的酒店。

車子剛剛停穩，王茂德就打開車門鑽了進來，今天這傢伙沒有穿工作裝，而是一身黑色西服便裝，陸睿微微一愣，詫異的問道：「不是說要吃飯麼？怎麼不在這裡？」

嘿嘿一笑，王茂德大大咧咧的說道：「當然是不在這裡吃了，去富爾區那邊，富爾區那邊有野味館，今天劉懷林請客，那味道，嘖嘖！」

陸睿沉思了一會兒，慢慢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坐在駕駛員位置上的張海洋一開始沒有啟動轎車，一直到他從後視鏡看到陸睿點頭了，這才把轎車啟動，朝著新建成的仁慶大道駛去，仁慶大道貫通整個仁慶市下屬的區縣，從這裡到富爾區，只需要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

所謂野味，說白了就是山裡的一些土特產之類的，野豬、野雞、野狗都算，肉鍋熱氣騰騰，香味四溢，王茂德吃的讚不絕口，陸睿也拿著筷子夾了不少，倒不是他不喜歡吃蔬菜，只是覺得這肉就是被吃的，自己沒必要矯情。對於上輩子那些個經常見諸於報端網絡的所謂動物保護主義者們的做法，陸睿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一幫沒事無聊透頂的人，有對所謂的寵物獻愛心的那份心力，不如去貧困山區扶貧來的有意義。更何況物競天擇的道理連中學生都知道，這幫傢伙卻往往以所謂仁義道德綁架法律，真的是一群瘋子。

人啊，總上在不愁吃喝之後開始琢磨沒有意義的東西，就好像如果一個人馬上就要餓死了，吃了上頓沒下頓，他肯定不會去考慮擺在自己面前的肉到底是不是「人類的好朋友」。

所以，陸睿從來不會委屈了自己的胃。

劉懷林一臉恭敬的給陸睿倒上一杯白酒，對於陸市長的能量，他現在算是真正的心服口服了，王茂德果然沒有騙自己，跟著陸市長走，肯定能夠進步，自己不過是去陸市長家裡面坐了坐，什麼都沒有說，可沒過幾天，市委組織部就派下來考察組到富爾區考察常務副區長的人選，而且市委組織部裡面自己的熟人也傳出話來，自己很有可能被提拔為常務副區長，如此種種事情，不得不讓劉懷林對陸睿感恩戴德，同時也是佩服不己，堅定了他靠向陸睿的決心。

端起劉懷林給自己倒的酒，陸睿喝了一口之後，對劉懷林淡淡的笑道：「富爾區我看發展的不錯嘛，這都已經算是深夜了，還有不少的飯店商店在營業，看樣子你們對於民營經濟的發展很重視啊。」

劉懷林點點頭：「齊區長對於經濟方面的理論水平很高，他很早就說過，民營經濟的發展是有利於促進我們本地區經濟指標增長的。」

陸睿一笑，看來劉懷林跟富爾區的這位齊區長關係不錯，這個時候還不忘記為對方說好話。

笑了笑，陸睿點頭說道：「私營經濟的發展是衡量一個地區經濟指標的重要一環，嗯，這個認識很重要，民營經濟在我國是有著很大作用的，發展民營經濟，有利於企業產權多元化和產權明晰，從而有利於政企分開、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這一點對於我們如今處於困境當著的很多國有企業都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另外，民營經濟的運行機制最接近於市場經濟的運作機制，價值規律、供求規律、競爭規律在民營經濟中體現得最充分，因而民營經濟對國有經濟的改革具有一定的借鑒作用。同時因為具有相對分散、規模小、易吸納勞動力的特點，民營經濟還有利於增加社會就業。而且在民營經濟的發展過程中，還能夠培養和造就能夠適應市場經濟規律運作的經營、管理人才。這些都是私營經濟的有利之處，你們要多多注意。」

劉懷林連連點頭，陸市長這麼年輕就做到正廳級的位置上，其身後的關係網之強大自然是不言而喻，從他嘴裡透露出的每一點信息自己都需認真琢磨。

對於民營經濟，陸睿確實有著獨到的見解，在他看來，華夏的民營經濟具有獨特的創新性，民營經濟中的個體企業、私營企業和外商獨資企業等企業形式因為其對全部財產擁有獨立支配的權利，具有所有權和歸屬權的排他性，因此都具有明晰的產權關係，這樣就可以使企業成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自我約束和自我發展的市場主體。而同樣的道理，這些民營企業，的經營機制是建立在自主經營、自負盈虧、自我約束和自我發展和對財產的所有權、佔有權、使用權、支配權和處置權的基礎之上，具有高度靈活的經營決策權、高度靈活的資產支配權、高度靈活的用人選擇權、高度靈活的內部分配權，根據市場的競爭環節，靈活應變，不斷適應新的市場環境，尋求最好的發展機會，可以最大限度的規避市場所帶來的風險。

並且由於受到外在的和自身的激勵與壓力，民營企業能產生創新的慾望和要求，進行一系列的創新活動，而這些創新活動都是以該創新主體的利益為中心，因為民營企業在市場經濟中的目標就是利潤最大化，而利潤的多寡直接影響著企業創新的動力大小，只有在不斷創新中才能獲得競爭優勢，不斷增加利潤。正是這種創新動力，促使民營企業應用創新的知識和新技術、新工藝，採取新的生產方式和經營管理模式，提高產品質量，開發生產新的產品，提供新的服務，提高市場競爭力，實現市場價值，推動國民經濟的發展。

最重要的是，民營企業跟國有企業相比，有著強大的動力機制，因為他們要面對外部強大的市場壓力。一般民營企業受自身規模和資金等因素影響，市場競爭尤為激烈，促使企業自身不斷創新，以改進和完善生產、經營和管理等方面的方法，使市場壓力轉化為市場動力。而且民營企業的經營目的是為了利潤最大化，企業的生產目的是為了擴大再生產，而擴大再生產的終極目標就是實現企業的利潤最大化，追求利潤的最大化是任何一個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在市場經濟中的首選目標。因此這個終極目標也成為企業發展強大的推動力。

陸睿一直都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發展仁慶市的經濟，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國有企業改革的不斷深化，經濟發展的問題成為每一個政府官員要考慮的問題，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刻，黃占軍和自己都想要主導仁慶經濟發展的方向，那麼這個時候，自己就必須要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而民營經濟，就是陸睿想要打出來的一張好牌！

民營經濟是在市場競爭中成長起來的，適應市場經濟的制度安排，產權明晰，責權分明，經營方式靈活，自負盈虧，生產效率高，成本低。但是，民營企業一般規模不大、資金、技術、人才信息相對稀缺。民營經濟與公有制經濟相結合，則正好能彌補這些劣勢，發揚自身的優勢，這就要求不同所有制經濟相互滲透、取長補短、相互協作、優勢互補、共同和諧發展。

笑了笑，陸睿看著滿臉緊張的劉懷林，忽然對劉懷林問道：「懷林同志，你們富爾區的民營經濟發展的不錯，要堅持啊。」

劉懷林先是一愣，隨即連連點頭道：「一定貫徹市長的指示。」

意味深長的點點頭，陸睿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第899章 三公

陸睿自然是有自己的考慮，在他看來，民營經濟是大有可為的，尤其是在仁慶市這樣的地方，大力發展民營經濟所能夠帶來的好處是難以估量的，相信只要運作得當，用不了多久就能夠發展起來。

「霸王別姬！」

門簾一挑，俏麗的老闆娘端著一盤菜走了進來，張口就是讓陸睿一愣的菜名。劉懷林伸手接過那道菜，親自放在陸睿的面前，恭敬的說道：「這是我們富爾的一道特色菜，您嘗嘗看。」

那老闆娘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在富爾區也不是一天兩天，自然認識劉懷林這位副區長，看到他的表現頓時就有些發愣，仔細的打量了一眼陸睿，又看了看劉懷林，眼中泛起一絲疑惑來，雖然劉懷林不過是一個有職無權的副區長，說起來甚至地位還不如某些有權的局長科長，可是畢竟人家也是縣裡面的領導，平時還是很有威嚴的，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她卻是第一次看到。四十多歲的人了，如此巴結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讓老闆娘不得不好奇起陸睿的身份來，難道說這個年輕人是市裡面哪一位領導的家人？

陸睿打量了一眼這道菜，一隻白瓷盆內幾隻鱉漂浮在湯上，四爪張開，盆底是塊塊雞肉，用筷一撥，鱉的甲殼肉即行分離，食之其味似雞似蛙；雞塊也酥軟如豆腐，入口即化。

不得不說，這菜的味道很不錯，即便陸睿也品嚐了不少地方的美食，可吃了這個也不由得連連點頭。

「這菜不錯，真的不錯。」王茂德也夾了一口，大聲讚賞道。

劉懷林微微一笑道：「這是富爾區有名的一道野味。」

點點頭，那個老闆娘笑道：「是啊，之前是一個從陽明的順安那邊過來的飯店老闆琢磨出來的，我們這也都是跟人家學的，要是您想吃正宗的，我得去莫家飯店去訂貨。」

「莫家飯店？」陸睿的嘴裡面咀嚼著菜餚，眼中卻浮現起那個多年不見的身影，莫言，她還好麼？

「我只是想默默地看著你，難道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麼？」自己感受著身後女人的體溫，然後慢慢地離開。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女人是不是還在想著自己？又或者，她已經找到了歸宿？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陸睿覺得自己的心裡微微有些苦澀。

王茂德看向陸睿，忽然對老闆娘問道：「那個莫家飯店的老闆叫什麼？」

劉懷林微微一笑答道：「叫莫言，那可是個女強人啊，我們縣裡面都有名的厲害角色！」

點點頭，王茂德對陸睿道：「沒準兒還真是您認識的那個。」

劉懷林詫異地看了陸睿一眼，隨即想到陸睿之前曾經在陽明市順安做過縣委副書記，難道說他跟這個莫言有什麼關係不成？

「懷林，那個莫家飯店在哪裡？」王茂德對劉懷林繼續問道。

劉懷林笑了笑：「就在這條街的最東頭，怎麼，要過去看看？」

王茂德沒說話，只是看向陸睿：「過去坐坐？」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陸睿跟莫言之間是有交情的，當年縣城裡面流傳的內容說的是有板有眼，有人說陸睿跟莫言是情人關係，也有人說莫言就是在賀家鎮就跟陸睿勾搭上了，反正最後如果不是因為陸睿步步高陞，莫言又離開了順安，這些東西不一定會傳成什麼樣呢。

陸睿想了想，慢慢說道：「走吧，去看看也好，希望是她。」

他現在想開了很多，不管怎麼樣，自己和莫言朋友一場，總要見個面，哪怕她現在嫁人了，自己也沒什麼可不高興的。

劉懷林結了帳，幾個人朝著外面走去。

這飯店的老闆娘一直把三個人送到門口，張海洋過來說車沒油了，劉懷林帶著他去加油，陸睿和王茂德站在飯店門口等著，陸睿忽然笑著問道：「你也算是富爾區的民營企業主了，我問你個問題，從你自己經營飯店的角度出發，你覺得政府方面的工作什麼地方需要改進？唔，不要有什麼想法，隨意一點的說出來。」

被陸睿的眼神在臉上注視著，那老闆娘居然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數百人的目光當中一般，低下頭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話，雖然猜測這位神秘的年輕人身份很高，可是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這人是做什麼的，而且他問自己這個問題也未免太敏感了一些。

不知道為什麼，老闆娘壯著膽子對陸睿問道：「大兄弟，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啊？我看劉縣長都挺怕你的，難道你是省裡來的？」

王茂德哈哈一笑：「這是你們市裡的陸市長，你說劉懷林怕不怕？」

市長？老闆娘腦袋出現了暫時的停滯，這也太年青了，而且，又長的那麼英俊？老闆娘不是什麼正經人，看著陸睿的臉，身子驀然間居然覺得兩腿之間有些發熱，要是能跟這樣的男人睡上一宿，這一輩子才叫沒白做女人呢。

想到這裡，她就開始絞盡腦汁的琢磨起來陸睿剛剛的問題，希望能給這位年輕的市長提供上幫助，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話：「我覺得吧，我覺得政府機關最好不要賒的賬一年一結，像我這樣的小店有時候周轉不開，其它的小店也是差不多這樣的情況，要我說，這飯錢還是一個月結算一次的比較好。」

陸睿一陣搖頭苦笑，這老闆娘還真有意思，純粹是從自家飯店的角度來分析這個事情，如今這個年代能拉得動政府機關公費吃喝的飯店可以說都很賺錢，就算是賒賬，那些飯店哪個不是趨之若鶩？當然，也有小飯店因為公費賒賬周轉不靈倒閉，但那是極少的特例，大多發生在基層鄉鎮。像她這樣的大飯店，每天的營業額少說也得上萬，哪裡會在意那點錢。

之所以跟自己說，恐怕還是希望能早日收回某些人的欠款罷了。

陸睿笑了笑，微微點頭道：「這個問題的根源還是公款消費上面，我們說公費招待，不是指的給領導幹部們大吃大喝，所以要嚴把招待費報銷關，堵住公費消費的黑洞。」

王茂德一愣：「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笑：「我準備在仁慶市實行三公經費公開。」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的老闆娘沒什麼感覺，但是王茂德的臉色卻一下變了。

三公消費，指政府部門人員在因公出國（境）經費、公務車購置及運行費、公務招待費產生的消費，就性質而言，「三公」支出是政府行政經費的組成部分，屬於政府行政成本，是政府運轉必然發生的支出，是當前公共行政領域亟待解決的問題之一。行政經費是指行政單位、參照公務員法管理的事業單位履行行政管理職責、維持機關運行開支的費用。行政經費的支出內容一是單位人員經費、公用經費等基本支出，二是維持本單位運行的項目支出，對於全國各地的很多地區來說，三公經費這個東西，都是一個禁區。可以說從上到下，大家都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王茂德在官場的日子也不短了，這裡面的很多東西他也清楚的很，自然明白陸睿剛剛話裡面的意思如果成真的話，那就等於是捅了一個大大的馬蜂窩一樣。

「書記，要不您再想想吧。」王茂德低聲對陸睿說道。他之所以叫這個稱呼，是在表明自己依舊是以陸睿的老部下身份在提醒陸睿小心，三公經費這個雷區可不是那麼好踩的，而且根據王茂德所知，全國還沒有一個地區的政府部門敢於公開自己的三公消費，陸睿這麼做，無疑是把仁慶市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陸睿笑了笑，沒有說話，就像王茂德想的那樣，三公經費確實是一個不能輕易觸摸的雷區，這裡面涉及的很多事情完全能夠把還沒有站穩腳跟的自己吞噬掉，可是陸睿卻知道，只要自己率先在全國提出這個事情來，那麼自己必然會獲得極大的政績。

上輩子，陸睿依稀記得，2011年左右，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關於批准2010年中央決算的決議，經財政部匯總，2010年中央行政單位、事業單位和其他單位「三公」支出合計94.7億元。決算報告還公佈了匯總2010年中央行政單位（含參照公務員法管理的事業單位）履行行政管理職責、維持機關運行開支的行政經費，合計887.1億元。2012年6月財政部公佈，2011年中央行政單位、事業單位和其他單位的「三公經費」支出，合計93.64億元人民幣。

而這，則是拉開了中央關於公開三公消費的序幕，到2012年的時候，中央要求細化「三公經費」的解釋說明，公開車輛購置數量及保有量、因公出國（境）團組數量及人數、公務接待有關情況等，並公開行政經費支出情況。省級政府在兩年內公開「三公經費」。積極推進地方財政預決算、基層財政專項支出等公開工作。不但如此，國務院對「三公經費」的公開做了更為嚴格的要求，要求部委公開財政部批復的全部預算表格，並細化到款級科目，有關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和就業、農林水事務、住房保障支出等要細化到項級科目。

陸睿現在打算要做的，就是在全國範圍內率先要求縣級以上政府將「三公經費」納入預算管理，並定期公佈。

第900章 爭吵！

「放心吧，我現在只是一個構思，具體要怎麼實行，還要再斟酌斟酌。」

陸睿呵呵一笑，拍了拍王茂德的肩膀道。

這個時候劉懷林和張海洋已經回來了，幾個人上了車，朝著街口的莫家飯店而去。

莫家飯店位於富爾區最繁華的一條商業街的東端，一棟四層小樓，陸睿等人的車開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停著很多的轎車了，看樣子生意很是火爆。

「市長，咱們這就進去吧。」劉懷林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三個人一起朝著飯店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在飯店裡陸睿並沒有見到自己期待當中的莫言，只有一個大堂經理模樣的人在負責。

眉頭一皺，陸睿沒有說什麼，迎面走來一個服務員，微笑著對陸睿等人道：「幾位客人要用點什麼？」

劉懷林點點頭：「準備一個包房。」

大堂經理明顯是認識劉懷林的，等到幾個人在包房坐下之後，走進來跟劉懷林打招呼：「劉縣長，您來了。」

劉懷林笑著點點頭，小心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睿道：「陪朋友過來的。」

頓了頓，他忽然問道：「你們莫老闆呢？」

那經理笑著答道：「秦副區長來了，我們老闆在隔壁招呼著呢，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劉懷林雖然在富爾區不是區委常委，而且手裡面沒多少權力，可做人卻是不錯，很多區裡的人都知道這位劉副區長是個好人。這一次富爾區常務副區長換人的消息早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縣裡面很多人都盯上了這個位置，但是組織部考察劉懷林的消息卻是沒有傳出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要被提拔，更多的富爾區本地人都覺得常委副區長秦東明晉陞常務副區長的希望更大一些，所以這個領班才會好心的提醒劉懷林現在就去跟秦東明套套近乎。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位秦副區長早就已經沒戲了，劉懷林才是真正的贏家。

最重要的是，現在有陸睿在這裡，劉懷林怎麼可能扔下陸睿去跟秦東明打招呼。

笑著搖搖頭，劉懷林道：「我還是不過去了，這邊有貴客。」

那經理看了一眼陸睿和王茂德，轉身離開了包房，畢竟他也只是一句提醒而已，劉懷林自己不懂得變通，那就沒辦法了。在一個飯店裡吃飯，都不知道同要高昇的同事套套近乎，也難怪這個副區長當的這麼窩囊，下面好幾個鄉鎮的頭頭提起他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陸睿從一進門到現在就始終都保持著沉默，一直臉色平靜的不說話。

王茂德卻是眉頭一皺，對劉懷林說道：「怎麼回事？碰上同事了哪能不去喝一杯呢，我陪你去吧。」

沒想到劉懷林神色嚴肅的搖搖頭，態度很明朗的說道：「不用了。」

當官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王茂德還是有的，看到劉懷林堅持這個態度，忍不住開口問道：「對頭？」

劉懷林聽到他的話，又看了一眼陸睿，知道王茂德這麼深究的目的是不想讓自己給陸市長留下一個不團結同志的印象，點點頭說道：「不至於那麼嚴重，只是這個人的做事手段我不太認同，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在一向以妥協和包容為主的官場當中，彼此之間連場面上的交際都不願意進行，王茂德又不是剛進入機關的小年輕，怎麼可能被劉懷林的話給糊弄過去，不過他既然不願意說，王茂德也不好再多問，反正陸睿那邊也聽見了劉懷林的解釋，自己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端起酒杯笑道：「那就不管他，咱們走著。」

說著，他又對陸睿笑道：「陸市長，您也別琢磨了，這都下班了，輕鬆一點多好，非要弄的這麼緊張，勞逸結合可是你當初教導我的，現在怎麼自己還這個樣子呢？」

陸睿洒然一笑，瞪了一眼王茂德，又對劉懷林抱歉的笑了笑，舉起面前的酒杯跟他們碰了一杯。

隨意的吃了幾口菜，陸睿想起來一件事情，對王茂德道：「那個殺人案，最後怎麼處理的？」

對於鄭秀妍關心的那個案子，陸睿還是很在意的，不光是因為這涉及到省裡面大佬的博弈，也因為陸睿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某些錯誤是不能被原諒的，法律如果連弱者的利益都保護不了，那也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王茂德一笑：「那案子都結了，肖書記還在的時候親自過問，把這個事情給瞭解了，那王八蛋被判了死刑。」

陸睿點點頭，有肖群親自出面，這個事情就沒有翻盤的餘地了。

三個人又聊了起來，主要是陸睿在問，劉懷林在回答，一旁的王茂德大部分時候是在活躍著氣氛。

過了好半天，王茂德起身要去洗手間，劉懷林陪他一起過去，剛一出門就遇上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看樣子是沒少喝酒，臉色通紅，走路都直搖晃，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他，估計就得趴下。

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劉懷林明顯臉色一變，拉了拉王茂德，打算直接走過去，沒想到那人卻一下子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老劉，行啊，攀上高枝了，平步青雲啊！以前我可是走眼了，不光是我，這區政府裡面多少個人都走眼了，都低估你老劉了。都說我姓秦的一肚子壞水，奸詐似鬼！我看你劉懷林才是這區政府裡面最狡猾的那個人！背地裡面使陰招下絆子的本事不小啊！」

王茂德和劉懷林的腳步一滯，聽到那人的話，王茂德的臉色一變就要當場發做，自從自己做了省會的公安局副局長，已經很多年沒人敢在自己面前這麼放肆了。

張張嘴，王茂德剛要說話，一旁的劉懷林連忙拉住他，沉著臉對已經喝多了的秦東明說道：「秦區長，麻煩你注意一下影響。」

秦東明通紅的臉一陣抖動，冷笑道：「注意影響？嘿嘿，我告訴你劉懷林，別以為攀上市裡的領導就他娘的可以在這富爾區囂張，有我秦東明在一天，你就別想在這富爾區囂張！」

王茂德在一旁聽著眉頭都快要皺在一起了，這人說話怎麼這麼不知道輕重呢？光天化日之下說這樣的話，成什麼體統，哪裡有那麼一點區委領導的樣子，不過他也聽明白了，這個秦東明估計跟劉懷林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不淺，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劉懷林迎著秦東明的目光，沉聲說道：「秦區長，組織上考察任命幹部自然有上級的考慮，我劉懷林自問做事對得起下面的老百姓，你說的話是要負責的，空口無憑，不要血口噴人！」

秦東明哈哈大笑起來：「姓劉的，你有膽子做，就不要怕人家說！」

兩個人的語氣都不太好，眼看著就要頂牛了，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樓梯口。

「哎呦，兩位領導，咱進去說，你們都是尊貴人，別嚇壞了其它客人。來進屋說。」

說話的人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黑色的外套包裹著優美的曲線，臉色的妝並不濃，但是卻有著一股不同一般的魅力，說話間，跟其他人一起推推搡搡把秦東明和劉懷林一起推進了秦東明等人出來的包廂，一臉若有所思的王茂德並沒有說什麼，而是跟在了他們的身後也進了包廂，默默的注視著這個女人。

秦東明和劉懷林之間的爭吵還在繼續，兩個人明顯是積怨已久，很多話完全是不經大腦就說了出來，絲毫不顧及周圍還有手下和其他人在場，漸漸的已經有脫離正常思維的趨勢。

漂亮的老闆還在試圖勸解著兩個人：「劉區長，秦區長，兩位都消消氣，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有話好好說嘛，出來吃飯喝酒就是為了圖個開心，鬧的不愉快就犯不上了，來來來，今天這頓算我的，怎麼樣？」

說著，她來到站在劉懷林身後的王茂德身邊低聲道：「這位領導，劉區長跟秦區長之間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今天秦區長又喝多了，您看看，是不是把劉區長先拉出去？」

王茂德打量了一下對方，微微一笑道：「這個姓秦的總找劉懷林的麻煩？」

似乎對於王茂德直呼劉區長的名字有些意外，老闆娘點點頭歎氣道：「這個秦區長啊，仗著有個省裡面當官的親戚，囂張的不得了，聽說他姐夫這次調到市裡面當官了，他就更囂張了。」

正說著話，就看到秦東明嘿嘿一笑，衝著老闆娘道：「嘖嘖，莫老闆，越來越水靈了，來來來，陪大哥我喝一個交杯酒！」

這傢伙的話音剛落，那老闆娘的臉色就是一板：「秦區長，你說話注意一點，我這是正兒八經的飯店，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這頓飯我請了，你現在馬上出去！」

秦東明臉色一變，猛然間把手中的酒杯一摔，一拍桌子大喝道：「臭婊子，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叫人封了你這個破飯店？真以為沒人敢動你麼？你個人盡可夫的臭婊子！」

話剛說完，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你，還算個黨員幹部麼？」

第901章 重逢

陸睿原本坐在包廂內等著王茂德和劉懷林兩個人回來，沒想到這兩個人去了半天都沒有回來，眉頭皺了皺，陸睿對一旁的張海洋說道：「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張海洋出去了一下就轉了回來，走到陸睿身邊低聲說道：「市長，劉區長跟人吵起來了，好像是剛剛提過的那個秦區長。」

眉頭一皺，陸睿微微有些不快的哼了一聲，心中對劉懷林和秦東明都有些不滿，畢竟不管怎麼說也是兩個政府官員，堂堂的副區長，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飯店裡面吵架，傳出去成何體統！

站起身，陸睿朝著門外走去，他很清楚，王茂德是搞不定那兩個人的，畢竟他身份特殊，是省會海安市的公安局副局長，而且大家還不是一個系統的，說話很不方便，只有自己出面才能夠擺平這個事情。

來到走廊裡面，陸睿清晰的聽到包房內傳來的爭吵聲，眉頭緊皺著剛要推門，他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莫言！

陸睿實在是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在賀家鎮的時候，陸睿常常去莫言的飯店吃飯，自然熟悉她勸解客人的時候那套說辭。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喜歡勸人。

還沒有來得及推門而入，陸睿就聽到了秦東明的那一句話。

「臭婊子，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叫人封了你這個破飯店？真以為沒人敢動你麼？你個人盡可夫的臭婊子！」

這一瞬間，陸睿只覺得自己的額頭上一根青筋蹦起，名為怒火的情緒在腦海當中蔓延，他一腳踹開包房的門，用森冷的聲音說道：「秦東明，你這個副區長，還想不想幹了？」

包房裡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發呆地看著邁步走進來，臉色鐵青的陸睿。

王茂德看到陸睿進來，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放下了剛剛秦東明罵人之後抄起來的椅子。

而莫言則是一臉呆滯地看著面前那個魂牽夢繞許久的身影，無數次她以為自己可以忘記這個男人，這七年過去了，她一直也以為自己完全不在意他的出現，但是沒想到當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自己的心還是為之悸動不已。

劉懷林卻是在陸睿一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懵了，尤其是看到陸睿那一臉鐵青的表情，他的腦袋嗡一聲，立時滿頭冷汗。酒意醒了七八分。「陸，陸市長。」劉懷林勉強站在陸睿的面前，結結巴巴的打著招呼。

陸睿沒理會他的表態，只是擺擺手，示意他閃到一邊去。

劉懷林這才如夢初醒，既然陸市長暫時沒罵自己，那就表明不關自己的事，大不了一會兒負荊請罪唄。

陸睿笑了笑，揮揮手道：「一屋子人都圍在這裡做什麼？看風景麼？」

包房裡面安靜一片，就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所有人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看著這位年輕的領導，雖然有人不認識陸睿是誰，但是剛剛劉懷林那一聲陸市長，足以讓所有人都閉上嘴巴，甘心聽這個年紀比在場所有人都小，甚至跟很多人的兒子女兒一般大的年輕人訓斥。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市政府只有一個姓陸的市長。

因為這位陸市長，就是仁慶市委副書記、市政府的一把手——陸睿，陸市長！

秦東明有些畏懼地看著陸睿，即便是他再囂張，那也分對著什麼人，雖然仗著姐夫國永生的關係他在富爾區現在已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了，可那也只是在富爾區罷了。秦東明又不是傻子，即便是他的姐夫國永生面對陸睿也需要小心謹慎，更何況他秦東明呢？且不說官場當中的上下尊卑，這位陸市長的手段在仁慶市的官場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這樣一個殺伐果斷的人現在露出這種表情，又有誰不會害怕呢？

陸睿的話說完之後，掃了一眼還圍在包房之內的人群，淡淡的說道：「秦東明，劉懷林留下，茂德你跟莫老闆也留下，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大半夜的在這兒看戲總歸不如回家睡覺。」

話音一落，包房內的人紛紛點頭，忙不迭的告辭離去，不一會兒包房內就只剩下了六個人。

陸睿掃了一眼秦東明，冷冷說道：「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秦東明一滯，他就算再混蛋也知道陸市長是生氣了，酒意早就醒了七八分，期期艾艾的對陸睿道：「市長，我，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

陸睿卻沒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了莫言，笑著說道：「莫姐，咱們有好幾年沒見了吧？」

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王茂德眉毛挑了一下沒言語，而劉懷林則是一臉的詫異，至於秦東明更是在聽到陸睿那一聲莫姐之後腸子都快悔青了，自己這嘴怎麼就這麼欠呢，什麼話不好說，居然說了那樣的話出來。

莫言看著面前的陸睿，心中感慨萬千，一晃七年過去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現在居然做到了市長的位子，當初自己在聽說仁慶市新任市長名叫陸睿的時候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可當在新聞上面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這才相信，原來真的是他。那段時間，自己總是在夢裡面回憶起當初在賀家鎮的日子，沒想到今天在這樣的場合卻跟他見面了。

微笑著點點頭，莫言道：「是啊，小書記，已經七年整了，自從您調到縣裡做書記，咱們就沒見面了。」

呵呵一笑，陸睿道：「是啊，當初我在賀家鎮的時候，還天天去你的飯店吃餃子呢，想不到這一晃，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轉過頭，陸睿看向面如土色的秦東明，不鹹不淡的說道：「秦東明同志，你覺得你今天的行為和語言，是一個黨員幹部應該做的麼？」

秦東明此時已經後悔的要死了，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撞上了陸市長，平時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大不了事後恐嚇一番莫言，讓她不准說出去，至於其他的手下們，自然不會敢把這個事情說出去的。而且耍耍酒瘋這樣的事情，哪個人沒做過呢？可萬萬沒想到這個莫家飯店的老闆居然還有這樣的後台，好死不死那個劉懷林居然是跟陸市長一起在吃飯，這下子自己可就難以收場了。

低著頭看向陸睿，剛剛還滔滔不絕滿口髒話的秦東明此時變成了啞巴，一句話也不敢說。

陸睿用手指輕輕的在桌子上敲打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就好像在瞧著什麼調子，片刻之後，就在滿屋子的人都快要窒息的時候，陸睿緩緩的開口道：「給莫老闆道歉，明天自己找你們區委何書記做檢討吧。」

秦東明一愣，隨即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給莫言道歉這個事情他倒是能接受，但是明天要向區委書記何師我做檢討就讓他感到十分的意外，不就是酒後失言出口不遜了嗎，至於鬧到區委？要知道如果自己找到何師我做檢討的話，十有八九是要受處分的，哪怕僅僅是一個警告處分，那對於自己這個組織部長的威望也是一大損失啊！

想到這裡，秦東明張了張嘴對陸睿道：「市長，我知道自己今天做的確實過分了，我也保證給莫老闆道歉，可是，可是找何書記做檢討，這，這是不是……」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看向秦東明，目光當中帶著一抹玩味：「怎麼？你覺得自己很委屈？」

秦東明連忙搖頭：「不委屈，不委屈，我今天確實喝多了，只是，只是向區委做檢討，這個……」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轉頭對一旁一直默不作聲低著頭的劉懷林道：「老劉，你也要找區長去做檢討，明白麼？」

劉懷林先是一愣，隨即看到陸睿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寒光，想到剛剛陸睿自從來到這家飯店之後的古怪表情，他腦海當中靈光一閃，連連點頭，神色恭敬的說道：「我知道了，陸市長，明天我就去找齊區長做檢討。」

滿意的點點頭，陸睿轉過身看向秦東明：「秦區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秦東明現在只覺得腦袋發暈，想不到這陸市長居然各大五十大板，絲毫不打算放過自己跟劉懷林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聯想到最近傳聞劉懷林是因為得到市裡面的某個領導青睞才得以上位的傳聞，再加上今天劉懷林與平時不一樣的強硬表現，以及陸睿出現的那個時間，他頓時明白了過來，原來劉懷林背後的人竟然是陸市長！

「市長，我認錯，甘願受罰。」秦東明也不是傻子，現在的這個情況下，自己不佔理不說，還被人抓著把柄，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就算是要事後報複姓莫的娘們兒，那也得等到陸市長走了的。

說著，他看向莫言，滿臉歉意的說道：「莫老闆，真是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說了不應該說的話，請你原諒。」

莫言此時哪有時間理會他，一顆心都掛在陸睿身上的她應付著點點頭，說道：「秦區長言重了，生意人見慣了這種場面，沒事的。」

第902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不管秦東明是不是出於真心的道歉，莫言的身份決定了她不可能跟秦東明翻臉，這是一種天然的差距所決定的。

秦東明聽到莫言的話，轉頭看向陸睿：「市長，我知道錯了。」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都散了吧，都是同志，要搞好團結。」

作為這裡面最大的領導，陸睿發了話，自然沒有人敢有異議，秦東明識趣的起身告辭。

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陸睿搖搖頭，對王茂德道：「今兒就算了吧，早點回家。唔，你是跟我走，還是呆在這裡？」

王茂德嘿嘿一笑：「我跟懷林約好了，一會兒他安排。」

陸睿點點頭：「你們自便吧，我就不去了。」今時不同往日，自己的身份不一樣了，任何時候自己都要自律自愛，休閒娛樂場所，還是避而遠之為妙，尤其是在下面的區縣，自己更要嚴於律己了。

從始至終，陸睿除了最開始跟莫言打了一聲招呼之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自己臨上車之前，從手包裡面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送幾個人到門外的莫言，淡淡的說道：「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如果有事情的話，可以打給我。」

劉懷林臉色一變，陸市長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秦東明事後報復莫言的話，莫言可以打這個電話找他幫忙。想不到這個莫老闆跟陸市長還有這樣的交情，他也連忙說道：「市長放心，我會關注這個事情的。」

陸睿點點頭：「你的任命馬上就要公佈了，最近做事小心一點，不要落人口實。」

然後他又示意王茂德跟劉懷林私下裡面聊聊，主要是瞭解他跟秦東明到底有什麼恩怨，畢竟剛剛從自己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兩個人也已經不是工作上的爭執了，完全就是私人之間的恩怨。

眼看著陸睿的轎車緩緩駛離，莫言手中握著那個寫有陸睿電話號碼的紙片久久不語，直到陸睿的車消失在夜色當中，她還依舊望著那個方向，俏麗的臉上表情變化不定。

「莫老闆，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打給我。」劉懷林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莫言道。

莫言緩緩回過神，笑了笑點頭道：「麻煩劉區長了。」

她不是笨蛋，剛剛的那一番對話自然聽的清清楚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劉區長恐怕日後就是新的常務副區長了，跟對方打好關係，對自己的飯店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點了一根煙，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莫言打招呼，畢竟兩個人已經很多年不見了，留下電話號碼只是希望在她需要的時候能幫上她而已。畢竟官場上的事情已經足夠陸睿煩的了。

還沒等到仁慶市區，王茂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市長，我問懷林了，媽的那個姓秦的不是好東西！當年懷林畢業之後就進了富爾區公安分局，後來因為辦一個案子跟那個秦東明結下了仇，那小子不但撬了懷林的對象，還幾次設計讓懷林得不到晉陞，要不是當初懷林因為見義勇為救了曾經富爾區區委的老書記，估計早就被姓秦的給擠下去了，要我說，這倆人的仇怨大了去了，根本沒得緩和餘地。」

陸睿點點頭，他就是瞭解一下情況，既然沒有緩和的餘地，他自然沒必要在其中做那個費力不討好的和事老，握著話筒道：「你跟懷林打個招呼，讓他照顧一下莫家飯店。」

王茂德點點頭：「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回到家裡面，陸睿打開門走進客廳，卻微微一愣，客廳的燈光明亮，健身房的門打開著，鄭秀妍穿著性感的紅色緊身健身裝，身子被裹得緊緊的，誘惑的身段前凸後翹。曲線誘人，膝蓋下，露出雪白的兩截小腿，正作出一個個比較有難度地瑜伽姿勢。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對這丫頭算是徹底沒了言語。

咳嗽了一聲，陸睿開口道：「秀妍啊，這大半夜的，你怎麼不睡覺啊？」

聽到陸睿說話的時候，鄭秀妍正扳著自己性感的雪白小腳向頭上放，聽到陸睿的話頓時一驚，啪的一下子摔倒在墊子上面。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把包扔在沙發上，自己坐下，看著扶著腿走出來的鄭秀妍，無奈的說道：「水晶睡了？」

鄭秀妍點點頭：「我，我以為您不回來了呢。」

陸睿搖搖頭：「你真的打算跟你林阿姨學做生意？」

鄭秀妍遲疑了一下，用力的點頭：「我如果去做老師，最多能幫助一個地方的孩子。但是如果我跟阿姨學做生意，就可以用賺來的錢去幫助更多的人。」

陸睿笑了笑，沒有對她這個想法做出評價，在他看來，既然鄭秀妍已經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看著女孩兒那有些倔強的目光，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要記住我的話，自己選擇的路，即便是跪著，你也要走下去！」

說完，陸睿轉身上了樓，留下一臉思索的鄭秀妍。

漫天的落葉飄飄灑灑的落下，讓大街上的環衛工人工作量大大的提高，十月的仁慶雖然說不上炎熱，但是卻有那麼一股讓人有些變得慵懶起來的感覺。

陸睿身穿一身短袖襯衫，在一大群幹部的陪同下視察仁慶市教育局，並且親自主持了教育局招聘教師的考試。這一次，仁慶市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教師，主要就是因為陸睿的那個希望小學建設計劃。

雖然大部分的希望小學還在建設當中，但仁慶市面向全省範圍內招聘教師的工作卻是早早開始，畢竟就算最終聘任的教師，也要進行短期的上崗培訓，而且這次的教師招聘，不僅僅是招聘希望小學教師，因為響應市委市政府和教育局的號召。一些市屬中小學地教師也甘願下到貧困山村的希望小學任教，是以市屬中小學也出現了空缺的教師崗位，不得不從社會暫時進行招聘，當然，招聘的教師多為臨時工，儘管如此。競爭卻是極為激烈的。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的招聘是面向全省範圍內的所有符合條件的人群，只要具有教師資格證，符合仁慶市教育局和省教育廳規定的條件，就可以報名參加考核。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省電視台派出了報道組報道此事，由省電視台最近聲名鵲起的明星主持人唐雨珊帶隊。唐雨珊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職業套裝，黑色絲襪配上高跟鞋，顯得漂亮大方，她手裡拿著話筒，緊緊跟著陸睿的步伐，而在她的身後，是扛著攝像機的攝影記者、文字記者以及幾名助手。

之前陸睿曾經考慮過，同一時間在仁慶市全市範圍內修建這麼多的新聞小學，會不會讓人覺得自己在作秀，不過隨著仁慶市委班子和G省省委班子的調整，陸睿把這個想法慢慢地收了起來，這個時候不管是從什麼角度來考慮，自己都需要這份政績。更何況，這個事情既能夠幫助那些需要希望小學提供教育的孩子們，也能夠讓黃博文的公司獲得好名聲，更能夠讓自己獲得好評，沒有理由不去做。

而就像陸睿所想的那樣，這個計劃經過仁慶市教育局跟黃博文下屬的華豐集團聯合提出之後，受到了省委的高度重視，新任省委書記吳質親自作出批示，要求仁慶市委市政府一定要做好這個事情。省委宣傳部也十分的重視此事，省電視台，省日報都派出了專門的報道組對此事進行了大幅度的宣傳，仁慶市希望工程和華豐集團的名字連續數周出現在省內媒體的頭版頭條。

黃博文對此也十分的高興，家裡面的老爺子打電話來雖然沒多說什麼，但是那一句最近做的不錯，就已經是對他的最大褒獎，黃董事長乾脆大手一揮，給每一個小學都配了二十台電腦。

鄭同恩跟在陸睿的身後，望著陸市長的背影心中暗暗高興不已，自己當初的選擇果然沒有錯，跟著陸市長就是有陞官的機會，這麼值得大書特書的政績去什麼地方能找得到？是個人就知道，這一次的希望工程，仁慶市又一次走在了全省各個兄弟地市的前面，省委省政府剛剛完成班子的調整，省裡面急需有一個大的能夠拿得出手的成績來撐門面，而仁慶市恰到好處的提出了這個在全國範圍內來說都是第一次的希望小學工程，這足以讓省委領導對仁慶市的班子刮目相看。

雖然從整個希望小學的策劃、選址到資金的來歷都是陸市長親自處理的，但是自己光是能被分配到負責教師招聘工作就已經很滿足了。畢竟誰都知道，陸市長一向都是不願意跟下面的人搶功勞的，一轉眼這個事情就成了扶貧辦、教育系統等等多家部門的功勞，尤其是各個系統單位的幹部們，肯定能夠從這個事情上面撈取不少利益，大家心裡面對陸市長的感激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陸睿卻是不知道他們的這些心思，他現在心情的好的不得了，自己總算為仁慶市的老百姓留下了一些希望，哪怕幾年之後自己離開這裡，但是這些希望小學卻能夠培育出屬於整個城市的未來，讓那些因為貧窮而沒辦法改變自己命運的孩子們，能夠有希望改變自己的人生。

這個世界，只要有希望，就總算是好的。

第903章 故地重遊

陸睿常常在想，自己進入這個官場究竟是圖什麼？林若嵐的生意越做越大，不管是金融方面還是IT業方面都是蒸蒸日上，憑藉著陸睿的先知先覺，更是讓林若嵐在諸多產業當中佔據了先手位置，獲得了極大的利益。最關鍵的是，陸睿指點著林若嵐在商場上完成了最開始的原始資本積累之後，剩下的事情都是林若嵐自己在做，她大肆收購的一些公司，此時已經開始逐漸升值了，所帶來的資本利益是難以估量的。

林若嵐偶爾給自己打來電話，甚至抱怨陸睿當初不應該讓她收購那麼多公司，弄得現在公司成了龐然大物，影響甚廣。陸睿想到那自己看著就頭疼的KS投資旗下公司名單，也感到十分的頭疼，只能讓林若嵐自己看著辦了，好在李志強和林天南已經成長了起來，再加上逐漸把生意觸角擴展到東南亞的包恆，林若嵐身上的膽子總算輕了一些。

至於國內的投資，陸睿倒是不太擔心，有黃博文等人照料著，KA投資在國內的發展倒是十分的順利，在H省和F省等地的投資都收到了極大的回報，陸睿時常想，自己如果不做官了，是不是可以去做個投資商玩玩。

其實有時候陸睿也在琢磨，在林若嵐身價倍增之際，國外的情報機構怕是早已經將她的身份查得徹徹底底，但林若嵐雖然是出身華夏豪門的子弟，卻很早就已經在陸睿的指點下拿到了綠卡，一直在美國生活，美國政府高層和情報機關對她的態度想來是很複雜的，既希望和林若嵐進行接觸，或多或少的聯繫到國內的某些高層人物，進行政治上的投資。甚至於希望林若嵐能夠真的喜歡美國的民主制度，到必要時，曝光她的家族背景，也可以宣傳他們的自由民主是多麼令人嚮往，要知道一個出身華夏京城高門的女人，在美國取得巨大的成功，這消息無疑是具有轟動性和讓人遐想萬千的，當然，這個必要性就值得探討了，畢竟一旦林若嵐的身份曝光，旗下眾多公司的股票必然發生動盪，到時候所造成的損失是很多人沒辦法接受的，數百家大公司聯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壓力，絕對不是美國那邊所願意承擔的風險。

當然，想必現在那邊對於林若嵐的經濟帝國也是存在著警惕的，不過好在林若嵐的身份特殊，身邊不僅有強悍的僱傭兵保鏢，同樣也有出身世界各地的退休特工們的保護，就好像上次林若嵐來看自己，光是明面上的保鏢就有幾十個人，整個小區都處在他們的暗中監視之下，陸睿甚至開玩笑說，恐怕一國首腦都沒有這麼嚴密的保護措施。

最重要的是，陸睿相信，林若嵐的身份在高層不是什麼秘密，華夏方面是不可能允許某些人對她伸手的。

……

秋天的景色撲面而來，透過車窗，陸睿看著高速公路兩邊不斷隨著車子前進而閃過的大樹，還有道路遠處那一片片綠油油的田地，以及遠處隱隱約約已經能夠看到的大樓，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來。【www.52dzs.com】想到自己第一次來到順安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土路，高速公路自然是沒有的，通往市裡的公路是繞過一座荒山的，道路崎嶇不平不說，周圍還是一片荒無人煙的荒地，看不到一點的生機，整個縣城最好的建築居然是幾棟不過六七層的破樓。

當時自己就在想，這樣落後的地方，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發展起來。

直到自己離開順安的時候，陸睿還在猜測，自己留下的這些東西，要用多久才能夠帶動整個地區發展起來，而那些種子，最後又會發展到什麼地步？能否讓整個縣城發展的更加美好。

一晃八年過去了，距離陸睿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已經很久遠了，當年意氣風發的小陸鎮長，此時也已經變成了堂堂的陸市長，這一次參加全省市長經濟會議，陸睿再一次來到了陽明市，卻得知召開會議的地點是順安賀家鎮，這讓他感慨良多。

「海洋，看見那座山了嗎？」陸睿指了指遠處的那座山對張海洋笑道。

張海洋順著陸睿的手指方向望去，點點頭道：「看到了，聽說那裡現在是林區了。」

點點頭，陸睿道：「那裡現在是人工綠化林，你仔細看看。」

張海洋仔細的打量了半天，最後看到山腰處噴出的一簇簇水柱，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那些彎彎曲曲爬到山頂的白色水管，居然是為了引水上山而修建的，看來這順安地方政府為了招商引資美化環境，可真是費了不小的力氣啊。

「市長，這都是當年您留下的規劃吧？」張海洋感慨了一番之後，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轉頭對陸睿問道。

陸睿笑了笑：「很多年沒回來了，也不知道當年的老朋友都還在不在。」

他這一次來參加這個市長經濟會議也是心事重重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謀求跟省內發達地區的經濟合作，仁慶市雖然地處省城海安周邊，但是這也限制了城市的發展，原本就沒有幾家工業企業在市內，再加上最近幾年的經濟形勢變化，仁慶市最大的龍頭骨幹企業仁化集團一蹶不振，處於半癱瘓狀態已經長達四年之久，別的中小企業就更不要說了，國有企業改制遭遇困難，無法突破，而民營企業又因為自身資源、技術和科技水平等方面的影響，沒辦法成為地方經濟的重要支脈，如果不是陸睿通過土地流轉工作的開展，利用自己的關係拉來一批投資商在仁慶市建廠投資，整個仁慶市的經濟就已經陷入了半癱瘓的狀態了。

可以說，近三個億的投資，總算讓仁慶市的經濟在泥潭當中有了一絲起色，但是陸睿深知，作為一市之長，自己身上的擔子格外沉重，壓力也是十分的巨大，畢竟經濟工作是自己主要負責的。而這個時候，如果能夠利用市長經濟論壇的機會，吸引省內發達地區的兄弟地市跟仁慶市合作發展的話，那對於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將會是一次重大的改觀。

但是，能不能夠達成合作協議，陸睿的心裡面並沒有底，雖然自己在省內也有各方面的關係，之前的很多老部下都在各地，但是這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投資的問題，牽扯的方方面面細節太多了，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夠決定的，在沒有最終敲定之前，陸睿不敢有一點的樂觀和大意，生怕出了一點差錯。

拿起手中的資料，陸睿再一次看了起來，這是他讓張海洋準備的，上面詳細的介紹了仁慶市國有企業的一些情況，不得不說，陸睿這一次是做了充分準備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趁著這次的機會，把仁慶市的優勢徹底的展現給所有人看。

看到陸睿的樣子，張海洋心中一陣感慨不已，陸市長相比那些其他的市委領導，更像是一個工作狂，不管走到什麼地方，手裡面的工作都沒有停下過，自己跟了他快要一年的時間了，這其中學到的東西比自己在機關裡面呆上十年學到的都多。曾經張海洋跟陸睿開過這樣一個玩笑，那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陸睿還在看著文件，研究著仁慶市土地流轉工作，張海洋被他這種精神所感動，勸道：「市長，您休息一下吧，這麼拚命，下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

沒想到陸睿笑了笑說道：「如果我們的政府工作人員都能夠多拚命一些，那我們的工作效率就會大大的提高。」

隨即他說完這句話又自嘲的笑了笑：「不過這是不可能的，這些人端著都是鐵飯碗，旱澇保收不說，在他們的眼中，恐怕我這麼做，應該是屬於給他們添麻煩吧。」

後來，張海洋漸漸的懂得了陸睿這句話的深意，當利益一旦被某種制度鎖定為終生享有之後，想要再次激發人的主動性或者奉獻精神，那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了。

低頭看了一會那份文件，陸睿的臉色越來不好，等到他全部看完這份資料之後，整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有些沉悶，不得不說，現在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狀況已經陷入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國有企業的大量停滯甚至於停產帶來的是大批下崗職工，這些人成為了仁慶市委市政府的一個沉重包袱，再加上經濟發展緩慢所帶來的不良影響，整個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居然呈現出停滯不前的狀態，能夠保證現在安定團結的局面，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成績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仁慶市，如果不能夠解決工業經濟發展的問題，那麼自己這個市長就必然成為眾矢之的，這一點，是陸睿絕對不能夠接受的。

正在陸睿這麼思考著的時候，轎車慢慢地停了下來，張海洋的聲音響起：「市長，到賀家鎮了。」

陸睿一愣，隨即看向車窗外那熟悉的土地。

賀家鎮，我陸睿又回來了！

第904章 有點小問題

仁慶市的車隊是下午四點到達順安賓館的，比原計劃晚了將近兩個小時。陸睿他們走下車時，奉命前來參加歡迎儀式的陽明方面領導早已等待不住，三三兩兩地走出賓館貴賓樓，在樓下花園裡聊天呢。有人看到陸睿的車隊，這才慌慌張張的往樓上走，這個場景讓陸睿眉頭一皺，對於如今的陽明市委班子不由得看低了幾分。

人群當中湧出一群記者，陸睿一眼就看到了唐雨珊的身影，今天的唐雨珊格外搶眼，一襲黑色套裙襯托得她身材越發修長，黑亮的頭髮垂在肩上，掩得她半邊臉有點迷離。陸睿看了她一眼，就被她身上那股英姿颯爽的感覺給弄的一愣，他的心微微的顫動了一下，剛想說句什麼，就看到唐雨珊的目光挑釁一般的望了過來，半怒半怨的盯著自己。那目光既熟悉又陌生，此刻，卻別具意味。陸睿忽然想到她曾經說過的話，想到在省城採訪的時候她的告白，慌忙低下頭避開對方的目光，朝著遠處的人群看去。唐雨珊走過來，用低低的聲音道：「我們，又見面了。」

陸睿頓時一驚，無奈地看了一眼唐雨珊，心道前幾天你採訪教師招聘的時候我們剛見過面。

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自然是不能說出來的，不然美麗可愛的小女人就要暴走了。正在這個時候，一大群人從順安政府大樓裡面走了出來，陸睿老遠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陸市長，歡迎，歡迎啊。」迎面走過來的是一個高大男子，四十多歲的年紀，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說起話來嗓門很高，對陸睿做出一個熱情的姿勢，說話的時候手已經伸過來了。

陸睿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握住對方的手笑道：「姜市長客氣了，這一次要麻煩你了。」

來人正是現任陽明市長姜姜大開，之前陸睿跟他在省城的幾次會議上已經見過面，兩個人之間的交情還算一般，這姜大開是省委書記肖群一手提拔起來的，跟陸睿並不算疏遠，如今肖群馬上就要退休，可姜大開的地位卻沒什麼可擔心的，畢竟王培昌還在，而且地位很高。

「陸市長是故地重遊，我代表陽明人民歡迎你。」姜大開笑著說道。

兩個人寒暄了一陣，陸睿從姜大開的口中得知自己是第一個到達這裡的參會市長，原本會議是兩天後召開，陸睿來這麼早，倒是讓陽明這邊感到很意外。

兩個人寒暄過後，陸睿看了看姜大開身後站立著的兩個人，笑吟吟的說道：「好久不見啊！」

站在陸睿對面的是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小了，兩個人的情緒都很激動，走上前拉著陸睿的手：「小書記，好久不見了！」

「書記，終於見到您了。」

兩個不同的稱呼代表了兩人跟陸睿不同的關係。

旁邊的人都是一愣，隨即有頭腦靈活的人想起孟副市長和賀副書記的履歷，又想起這位仁慶市的陸市長之前的經歷，頓時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怪不得都說順安和大洪這兩個地方出來的幹部都是一條心的，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之前在市裡面，孟副市長跟賀副書記兩個人之所以那麼親近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陸睿拉著賀國麗和孟慶豐的手，笑呵呵的說道：「一晃好幾年了，都還好吧？」

賀國麗點點頭：「可不是麼，您當初走了到現在，都已經快六年了，鄉親們都念著您呢。」

孟慶豐微微一笑道：「是啊，一晃好幾年嘍，您倒是越發的精神，我們可都老了。」

三個人正在聊天的時候，陸睿心裡面卻微微有些奇怪，這陽明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都在，獨獨缺了市委書記周同知，自己之前也聽說過這人的性格，並不是那種不懂規矩的人，這樣的節骨眼上，他為什麼沒出現呢？不過雖然心裡面有些疑惑，但是當著姜大開的面，陸睿也不好向賀國麗和孟慶豐問起這個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就看到陽明的秘書長急急忙忙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走到姜大開的身邊低聲一陣耳語，不一會兒姜大開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整個人的表情都有些陰鬱。

賀國麗眉頭一皺，來到姜大開的身邊低聲道：「姜市長，出什麼事情了？」

姜大開低聲道：「是順安那邊的事情，周書記被攔在那裡了！」

「什麼？！」

姜大開並不太高的聲音引起了圍在他身邊的幾名陽明政府官員的臉色大變，就連跟孟慶豐正在說話的陸睿都聽見了，眉頭不由得緊緊皺在一起。

事情是上午十點發生的，姜大開一直在市裡準備迎接各個地市領導和省裡的領導，並不知道順安那邊出了事。周同知也許是怕她擔心，也許是出於別的考慮，總之，沒跟他說實話。而且通知接待辦和秘書處，這邊的情況暫時不要告訴姜市長，讓他按計劃接人。

或許是周同知想的有些簡單了，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出面，圍攏在賀家鎮政府門口的村民就會散開，這場風波也就會平息掉，沒想到他不出現還好，一出現頓時讓村民們的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非但沒有散開，反倒是把他也給圍住了。這個時候，時任順安一把手的曾偉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從縣裡面調來了一群警察，試圖驅散那些村民，沒想到這下子頓時捅了馬蜂窩，所有人的情緒都激動起來，帶頭鬧事的幾個村民乾脆就豁出一切的頂在那些警察的身前，指著周同知破口大罵！

「姓周的，你有種把老子抓走！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王八蛋！」

周同知滿臉的無奈，想要跟這些人把道理講清楚，但是沒想到對方壓根不聽他的解釋，幾個年紀最大的老人大聲喝道：「把車圍上，不讓它們走！有本事今天他們就把咱們都給弄死！」

剛剛開來的警車這邊，情況更糟，幾個警察一開始還唬三喝五，想動警棍，沒想，讓兩個壯漢攔腰一抱，吃得腰肥體圓的警察便沒了一點兒掙彈，乖乖地讓人家當猴子耍，就有不安分者快步跑到警車前，幾下就將尖叫著的報警器還有警燈給撤了。這陣兒，漢子們一邊跟警察鬥勁兒，故意拿髒話粗話辱罵，想激怒警察；一邊又示意幾個半大孩子拿石頭砸警車。瞬間工夫，那輛用了不到半年的警車便被孩子們砸得滿是窟窿天窗，不忍目睹了。

陸睿在一旁聽到這些匯報，心裡面忍不住一陣奇怪，這到底是為什麼？順安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還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呢？

不過作為其他地市的市長，他倒是不好出口詢問這個事情，畢竟是人家陽明內部的事情，自己插手顯得有些過分了。

姜大開也是個有主意的人，簡單的商議了一陣之後，安排賀國麗帶陸睿上樓休息，自己帶著孟慶豐等人匆匆離開，臨行前對陸睿表示了十分的歉意，約好有時間請陸睿吃飯。

殊不知這正是陸睿想要的，他跟著賀國麗來到了陽明方面安排的酒店，兩個人聊了幾句之後，陸睿揮手讓其他人出去，皺著眉頭對賀國麗問道：「怎麼回事，鎮裡面的經濟狀況不好？」

賀國麗苦笑了一下：「陸市長，不是您想的那個樣子。」說完，她開始詳細的向陸睿解釋了這個事情的始末。

現在的賀家鎮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有幾千人口的小地方了，隨著經濟的發展，早就成為了順安的第一大鎮，人口高達數萬不說，周圍零星密佈著十幾個村落，而村民們之所以會堵在鎮政府門口，是因為前段時間關井開發的事情。當時因為市裡面要搞招商引資，縣裡面關了賀家鎮東海存十二眼灌溉井，徵用了將近兩百畝的土地，但問題是，這件事做了是做了，可一分錢沒給農民，原本答應的好好的補償款，居然沒了蹤影，這下子農民們不幹了。

那些灌溉井可是花了足足一百四十多萬才打好的，嘩一下，就給填掉了。這裡不少錢還是從農村信用社貸款來的，原本指望土地補償款還上這些貸款，可沒想到補償款沒了蹤跡。信用社那邊天天上門催債，丟了土地的農民沒有收入，為還款已經快要瘋了。

在賀國麗向自己介紹情況的時候，陸睿一直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默默的抽煙，他的臉色陰沉、抑鬱，甚至還帶了一層少有的憤怒。

對於陽明的領導，陸睿心中漸漸的湧起一絲憤怒，自己當年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到了他們的手中成了謀政績的工具，有了問題早不解決，偏偏非要等到老百姓鬧起來，才低三下四的做工作。這個時候做工作，頂什麼用？

最關鍵的是，陸睿對於周同知這種處置方法是十分的不認同，口口聲聲為了老百姓著想，關鍵時候卻沒有動靜，既然能夠解決問題，早跑什麼地方去了？非要等到問題爆發了才出現，真是活該被圍困！

第905章 又出⼳蛾子？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陸睿也知道，周同知應該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不得不這麼做的。沉吟了一下，陸睿對賀國麗道：「徵用的土地難道沒有下撥補償款麼？」

賀國麗搖頭苦笑：「征地這個事情主要是市裡面拉來的投資，順安那邊負責開發征地，我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敢打埋伏，尤其是在對村民的補償中，順安的領導居然玩了一招乾坤大挪移不說，市委市政府的紅頭文件寫的清清楚楚的內容，在他們那兒成了一句空話，加上以前在移民時拖欠的安置款和補償金，市縣兩級開給農民的空頭支票，讓很多人再也沒辦法忍下去了，這才造成了現在的情況。」

眉頭緊鎖著，陸睿沉聲道：「開發商難道沒有支付補償款麼？」

賀國麗冷笑起來：「周書記敢要麼？」

陸睿一愣，隨即聽賀國麗繼續說道：「我叫人瞭解過，拿下那片土地的開發商是要搞渡假村，只不過他們的開發計劃是拿下土地之後用土地向銀行貸款，壓根就沒有補償農民的打算。」

聽到這裡，陸睿的表情陡然一變，他很清楚這個事情的意思，看來這個開發商的背景不淺啊。

這時候，賀國麗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說了一會兒之後轉頭對陸睿道：「事情已經平息下去了，姜市長親自趕過去，保證從市政府的財政基金當中拿出兩百萬給農民做補償款，那些人已經散了。」

陸睿點點頭：「處理的很快啊。」

冷笑了一聲，賀國麗道：「劉副省長馬上就要到了，能不快麼？」

說完，她對陸睿道：「陸市長，您先休息吧，我下去安排點事情。」

陸睿點點頭：「你忙你的，改天叫上你家老李，咱們聚一聚。」

送走了賀國麗，陸睿陷入了沉思當中，陽明的事情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即便是對於陽明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處理此事有意見，陸睿也只是哀其不爭罷了，他考慮的更多的是如何在這次市長經濟會議上面為仁慶市爭取到更多的投資。畢竟大家都是帶著目標而來的，而對於陸睿來說，如果能夠爭取到一些合作項目，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今做政府首腦的，什麼工作最不好幹？最難抓？

毫無疑問，答案必然是經濟工作！

什麼是政府工作的中心？

答案還是經濟工作！

放眼全國各省，哪一個地方不是把發展經濟當做本地的工作中心來看？又有哪一個地方不把招商引資當做重頭戲來唱？如果能夠為仁慶市帶去更多的投資和項目，單就其所代表的政治意義來說，已經是非同小可了。再加上為數不菲的投資，對於仁慶市正處於困境當中的經濟局面來說，無異於是雪中送炭。

再一次拿起張海洋交給自己的那份資料，陸睿仔細的研究起來仁慶市的優勢，翻開第一頁，是關於環保方面的，如今投資辦廠，環境保護是以第一要素，尤其是周邊有好幾條河流的仁慶市，環境保護更是顯得十分重要，陸睿看的入神，張海洋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低聲對陸睿說道：「市長，剛剛黃書記打過電話來，說讓您把會議交給鄭副市長，有重要的事情請您回市裡面討論。」

陸睿眉頭一皺，沉聲道：「什麼事情這麼急？」

張海洋搖搖頭：「黃書記沒有說，只是讓您盡快趕回去。」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倒是並不在意黃占軍的安排，只是微微有些奇怪，黃占軍這麼火急火燎的把自己叫回去為了什麼事情。

想了想，陸睿對張海洋道：「你去把鄭副市長請來，我有話跟他說。」

張海洋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把這次仁慶市陪同陸睿前來參加市長經濟會議的市委常委、副市長鄭同恩請了過來。

「市長，您找我。」鄭同恩一臉恭敬的對陸睿說道，對於這位年輕的市長，他是發自肺腑的尊重，如果沒有對方的一手扶持，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權柄，而鄭同恩也看的明白，只要陸市長不出現那種原則性的錯誤，以後的仕途必然是前途無量的，而自己只要抱緊這個大腿，以後最不濟也不會比現在的地位低到什麼地方，所以對於陸睿交給自己的任務，他一向都是認真完成。

陸睿倒是也清楚鄭同恩這個人，除了權力慾稍微重了一點之外，這人工作能力倒是有的，交給他的事情總能辦的妥妥當當的。

笑了笑，陸睿指了指沙發：「坐下說吧，有個事情要跟你商量。」

鄭同恩依言坐在陸睿旁邊的沙發上，卻沒有動張海洋給他送上的茶水，而是看著陸睿的臉，等待著陸睿開口。

陸睿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是這樣的，市裡面臨時有些事情，我要趕回去跟黃書記商量一下，這邊的市長經濟會議，就得要同恩同志你來負責了。」

鄭同恩一怔，立刻緊張的問道：「市長，出什麼事了嗎？」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大事，是招商引資上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市裡面，把心思放在怎麼能夠吸引兄弟城市來我們仁慶投資就可以了。」

鄭同恩點點頭：「市長您放心，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辦。」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那份資料道：「這是我們仁慶市的一些資料，你拿回去看一看，上面包括項目征地、勞動保障、互利互惠條件、環境保護等等十二大項三十八小項，你的任務就是讓其他兄弟地市的領導和投資者們瞭解這些，明白嗎？」

鄭同恩接過那一沓厚厚的資料，認真的說道：「市長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送走了鄭同恩，陸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想了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書記，我是陸睿啊。」陸睿恭敬的說道：「我有點事，要趕回仁慶去，這邊的事情就拜託您了，嗯，我知道，有您出面，事情當然沒問題了，呵呵，改天去您那兒喝幾杯。」

放下電話，陸睿再次撥通了一個號碼：「汪叔，我是陸睿，嗯，婷婷還好，若嵐打電話說恢復的不錯，醫生說有希望醒過來。嗯，我要回仁慶處理一點事情，對，那個事情您出面聯繫一下吧，盡量多拉點投資過來。」

打完這兩個電話，陸睿這才鬆了一口氣，有賀老書記和汪國富出面，再加上鄭同恩自己的努力，最起碼這次市長經濟會議仁慶市不會空手而歸了，他還是相信自己在這些順安和大洪出身的幹部心中的影響力的。

現在唯一要擔心的，是仁慶市那邊究竟出了什麼問題，黃占軍居然要自己連夜趕回去。

坐在返回仁慶市的轎車裡面，陸睿半閉著眼睛，一陣電話鈴聲響起，秘書張海洋接了起來，說了幾句之後把電話遞給自己，低聲道：「是紀委朱書記。」

現在的仁慶市委常委當中，陸睿可以信任的人只有紀委書記朱允文和副市長鄭同恩，剩下的馬一鳴、葉飛和王慶飛這三個人，更大程度上是屬於盟友的關係，他們都是因為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才和陸睿保持一致的，像馬一鳴是因為陸睿跟G省軍區的良好關係才支持陸睿，而葉飛則是因為受杜家的指示，至於王慶飛則是因為他是宣傳部長於秋雁的人，而於秋雁則是省紀委書記陸默在省裡的同盟，所以王慶飛才跟陸睿保持著同盟的關係。至於顧東風和姚光明，陸睿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對方會靠向自己，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其實陸睿很清楚，不管是黃占軍還是自己，暫時都沒辦法完全獲得常委會的絕對控制權，這跟仁慶市乃至整個G省錯綜複雜的政治局面有關係，自從黃世雄離開G省之後，G省就一直處於一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情況之下，大家誰都沒辦法佔據絕對的優勢，這樣的結果就是整個G省的每一個地市都有各方勢力的人存在，就好像仁慶市的常委會一樣，每一個人背後都有著自己的關係網，而這個關係網又制肘著大家彼此之間進行著合作和鬥爭。

陸睿甚至相信，一旦杜家覺得自己所代表的團系沒辦法在G省站住腳，葉飛就有可能轉而支持黃占軍，或者乾脆自稱一系，這一點是絕對有可能的，所以現在他能夠絕對信任的，也只剩下朱允文和鄭同恩了，畢竟他們一個是自己提拔起來的，另外一個則是陸默提拔起來的，腦袋上明晃晃的印著一個團字。

「允文同志，我是陸睿。」接過電話，陸睿淡淡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朱允文似乎很疲倦，握著話筒對陸睿道：「市長，您是為了黃書記把您叫回來的事情吧？」

陸睿一愣，點點頭道：「黃書記沒說是什麼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朱允文冷笑了一聲道：「哼，還不是為了他的政績工程！」

臉色頓時一變，陸睿沉聲道：「不要著急，你慢慢告訴我！」

第906章 話不投機半句多

政績工程！

這個詞對於陸睿來說並不陌生，政績，本來是個很「正派」的詞。自古以來，政績都是用來衡量大小官員稱職與否的一把界尺。然而其近來卻與「工程」惹上了麻煩。其實，也不是「政績工程」的錯，關鍵是它被個別利令智昏的官員當作了欺下瞞上的幌子。這樣一來，它也就變了味，成為當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能夠讓朱允文說出這樣的話來，看樣子黃占軍這次搞出來的事情恐怕不小啊。

想到這裡，陸睿沉聲對朱允文道：「允文同志，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允文苦笑了一下，緩緩對陸睿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黃占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聯繫到了幾家企業，要在仁慶市投資辦廠，另外他還聯繫到了一家據說在國內知名的投資公司，對方準備在仁慶市徵用近千畝的土地，建設一個工業園區。

聽完朱允文的講述，陸睿的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水泥廠和鋼鐵廠都屬於重度污染型企業，黃占軍提出招商引資的那個工業開發區僅僅距離市區不到十公里的路程，一旦這些高污染的企業進駐開發區，對於仁慶市的環境破壞將會是不可估量的。

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從傳統意義上來說，黃占軍想要發展經濟這是沒有錯的，而且也算得上是很有想法的領導。但是現在的趨勢是發展污染小的企業，各地的招商引資必須要注意環境保護的作用，像這樣引進大量高污染的企業，官員固然撈到了能夠獲得上級誇獎的政績，可等到他們拍拍屁股陞官走人，留在本地的農民和市民就要吃大苦頭了。

陸睿上輩子在網絡上看到了太多的例子，某些地方官員追求經濟發展的速度，為了經濟飛速增長，不惜代價的犧牲當地環境、資源甚至於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各地頻發的污染中毒事件就是一個個鮮活的例子。

接下來朱允文的解釋陸睿已經沒有必要聽下去了，黃占軍的這個經濟發展思路本身的大方向就是錯誤的，即便他再有本事，能夠拉來再多的投資也是於事無補，畢竟前進的方向如果錯誤的話，哪怕你的手段再高明，也走的是一條錯誤的路線罷了。只不過陸睿並沒有對朱允文透露出自己的態度，畢竟黃占軍身為市委書記，自己作為市長如果明著反對他的意見肯定是不妥當的，那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更何況，陸睿很清楚，黃占軍現在急於在仁慶市樹立他自己的政績工程，目的一方面是為了發展仁慶市的經濟，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自己搞的土地流轉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績，這讓黃占軍覺得市委書記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如果這一次陸睿再反對他的發展計劃的話，即便陸睿是市長，也會被他誤會成為是對市委書記威嚴的挑釁，建議的結果完全有可能適得其反，那就真的是後患無窮了。

放下電話，陸睿不由得感慨不已。說到政績工程，在華夏應該是古已有之的，且其歷史淵源可謂久遠。戰國時，蜀郡守李冰父子率眾修築的都江堰，歷2000多載而不廢，至今仍澤潤川西千萬畝良田；宋代大文豪蘇東坡任杭州知州時，為開浚西湖，取湖泥葑草築成蘇堤，至今仍是西湖美景之首。這樣的政績工程已然流芳百世，還會遺惠後代，當然為老百姓所傳唱。

然而當下揭露出來的很多「政績工程」卻成為腐敗工程、形象工程、壟斷工程的代名詞，收穫得無疑是勞民傷財、民怨載道。前A省副省長、古水市委書記黃偉秦，可謂是「政績神話」的絕佳導演。由他一手締造的古水三大神話都無疾而終：為配合古水的「國際形象」，黃偉秦從當地財政和百姓手中刮了4億元，盲目上馬古水國際機場，實際情況卻是一個多星期才有一架飛機起落，每條航線的年度財政補貼高達400萬元；另外一個「大手筆」就是，在東南亞之旅後，黃偉秦一拍腦袋，突發奇想，要建世界上最大的動物園——「龍潭虎穴」，結果折騰了3年之後，現在只有兩隻小老虎，開銷還得靠外界援助；還有就是被稱為「最令人傷心的工程」的古水電廠，其前後折騰了8年，僅前期投入就高達數億元，後來幾乎處於停工狀態。可與之相媲美的還有三年前震驚全國的「朝文大案」。佔地1476畝，建築面積44萬平方米，總投資高達16億多元的朝文臨明大市場，現在是人跡罕至，門可羅雀；建築面積為1.4萬平方米，投資1.2億元的朝文國際棋城更是一個「邊設計、邊施工、邊改動」的「三邊工程」。如果說上述兩例是省長、市長級別的話，那麼，一個國家級貧困縣庫勒縣縣委書記朱達昌就可填補縣一級的空白了。這位「貧困縣倒下的富書記」因濫用國家扶貧款、收受賄賂賣官，東窗事發而倒台。事發後人們才發現這位書記的多種嗜好之一，就是大搞「政績工程」，諸如萬頭豬場、萬畝牧場、食用菌百里長廊等等。如果您覺得此類「嗜好」到縣一級就打住的話，那就錯了。君不見，某地的村官不顧村民的負擔與反對，強行搞「別墅一條街」，結果很多村民被迫借債建新房，有的把生產的資金也用來建了房。這些房子外表很漂亮，裡邊卻不中用。群眾受罪遭殃不要緊那，只要幹部臉上貼了金。

對於這樣的政績工程，陸睿是深惡痛絕的，不過他也知道，黃占軍跟這些人是不一樣的，他主要是想發展仁慶市的經濟，只是用錯了方法而已。

到達仁慶市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了，陸睿簡單的思考了一下，讓司機直接開到了黃占軍的家裡。

來到市委一號別墅，陸睿按下了門鈴，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聲音道：「誰啊？」

陸睿笑了笑：「是我，陸睿，黃書記在家吧？」

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黃占軍穿著睡衣，帶著眼鏡出現在陸睿的面前，看樣子是沒休息，正在看東西。

「陸市長來了，這麼快就回來了？我以為你要明天上午才能到呢。」黃占軍客氣了幾句，把陸睿讓到了客廳的沙發上面。

陸睿坐在沙發上，對黃占軍道：「聽書記說這次的事情很重要，我就連夜趕回來了。」

黃占軍給陸睿倒了一杯茶，遞到茶几上，笑道：「是啊，土地流轉工作給我們仁慶市帶來了大量的商機，你們政府可要抓住這個機會，有什麼困難抓緊提出來，市委全力支持你們。」

頓了頓，他又到說道：「最近來我們仁慶考察的投資商也多了起來，你們要做好溝通工作啊。」

看著黃占軍那張滿是熱情的臉，陸睿無奈的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頓了頓，用疑惑的語氣說道：「書記，您說找我回來有重要的事，是什麼事情啊？」

黃占軍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對陸睿道：「是這樣的，今天上午我聯繫到了幾家投資商，準備引進兩家造紙廠和一家軋鋼廠，還有一個年產量一百萬噸的水泥廠即將落戶我們仁慶市，怎麼樣，陸市長，這是大事吧！」

陸睿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書記，咱們引進這些企業的事情，是不是聽一聽環保部門的意見？」

黃占軍的臉色一變，原本笑容滿面的臉色此時漸漸的變得面無表情，彷彿罩了一層寒霜一般，他做官也不是第一天了，能夠從基層爬到現在的位置，固然有家族的助力，黃占軍自身的能力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陸睿這一番話裡面雖然說的很客氣，但是實際上卻隱隱暗藏著一絲勸誡的意思，黃占軍又怎麼能夠分辨不出來呢？

眼睛直直地看著陸睿，黃占軍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好像是在觀察著陸睿的表情，半晌之後，他緩緩站起身，轉身走向了書房。

看著他的背影，陸睿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來，看樣子黃占軍還是誤會自己了，以為自己是不打算讓他撈取政績才出面阻止他的。心中暗暗的搖搖頭，陸睿對於這個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黃占軍把那些會帶來污染的企業引進到仁慶市吧。

他正在這樣的想著，黃占軍卻再一次從書房裡面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份文件，輕輕的放在茶几上，推到陸睿的面前，用很平靜的聲音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說道：「這個事情我已經咨詢過省環保局的專家們，經過省環保局的專家論證，雖然水泥廠和造紙廠這一類企業存在著污染問題，但是只要環保的措施到位，還是可以把污染縮小到最低程度的。」

說著，他指了指那份文件道：「這是省環保局專家的建議書和論證過程，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吧。這是一次難得的發展機遇，對於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有著難以估量的作用，政府要當做一個大事來抓！」

陸睿歎了一口氣，看來自己跟黃占軍，終於要走到對立面了。

第907章 衝突！

從古至今，忠言逆耳的道理都是沒用錯的。

雖然黃占軍表面上依舊是客客氣氣的對待自己，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之意，但是陸睿還是從他那有些不滿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一些不悅的地方，或者說，黃占軍此時對自己應該已經很不滿意了。

恐怕在黃占軍看來，你陸睿的手未免伸的有些長了，招商引資雖然是政府方面分管的工作，但是你搞土地流轉的時候我是大力支持了的，讓你掙了一大筆的政績，可是現在我引進幾個企業，你卻推三阻四的，這分明是故意為難我。

對於他的心思，陸睿猜的很準，卻沒有一點辦法。

雖然自己不是專業的環境保護人士，在這個事情上面並沒有什麼能夠反駁黃占軍的言論，但是陸睿還是從那個所謂的專家鑒定師裡面找出了一點問題，或者說，這是陸睿憑著自己的洞察力發現的問題。

按照那份所謂的省城專家的建議書來看，黃占軍找來的那幾家企業，需要投入的治理污染資金不足五百萬，整整六家污染嚴重的企業，治污資金平均連一百萬都沒有，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陸睿之前在沐陽曾經搞過類似的工程，光是治理污水這一項的投資，就遠遠超出了這些錢。當初錦富建了一個中等規模的污水處理廠，縣財政整整投資了兩千一百多萬元，這還僅僅是污水處理一個環節，還有廢氣、廢渣、粉塵等污染源需要治理。

陸睿初步估計，如果按照黃占軍的想法把這些污染嚴重的企業全部吸引到仁慶市來投資，仁慶需要最少投入一個億的資金進行治污處理，而且還是在污染情況不算嚴重的情況下。

一個億的資金，陸睿頓時覺得整個人頭都大了，自己又是折騰土地流轉，又是租地給別人建廠，再加上省財政的援助，這才讓仁慶市的經濟有了那麼一點好轉，一下子拿出去一個億的環保資金，陸睿是絕對不會幹這樣的事情的，更何況，這些企業能不能給仁慶市帶來高額的利稅還是一個未知數。

臨離開黃占軍家的時候，陸睿再一次對黃占軍誠懇的說道：「黃書記，這些重工業企業的環境保護，是上級十分重視的一個事情，我們一定要慎重一些啊，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聽到陸睿的話，黃占軍的臉色微微一變，想不到自己已經如此表態了，陸睿還是這麼執迷不悟，不過想到吳質之前的交代，同時也為了班子的和諧，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實話跟你說了吧，陸市長，我動用了一些關係，在省環保局那邊搞來了八百萬的資金，咱們完全可以一邊搞建設一邊搞防污工程，兩件事都不耽誤。」

黃占軍現在這麼充滿了信心，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架勢，陸睿也沒什麼證據可以反駁他，最關鍵的是，陸睿現在是空口說白話，壓根沒有辦法阻止黃占軍，兩個人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自然沒辦法互相說服對方了。

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自己只能夠想辦法把真正的環保專家請過來，這才能有機會讓黃占軍認清形勢。

如今的這個時候，陸睿心裡面很明白，因為某些原因和自身認識的問題，很多領導幹部的眼光並不是十分的長遠，對於像環境保護這樣關係到子孫後代的遠景問題，他們看得並不是很透徹，並不是說說他們真的不在乎，而是自身的局限性使得這些人被眼前的政績和利益所迷惑，這才做出了很多錯誤的決定。別說是黃占軍了，恐怕省裡面很多的領導也都覺得這樣大規模的招商引資是有利無弊的。

其實，黃占軍很早就知道陸睿這個名字了，或者說，在沒有知道跟自己在仁慶市搭班子的人選是誰的時候，對於陸睿這個名字，黃占軍就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甚至於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一般的存在。

陸睿，韓定邦的心腹嫡系歐文海的前任秘書，團系最近幾年風頭最勁的年輕幹部，這些光環之下，是被他踩了不止一次的某些大人物、大家族，這裡面包括黃占軍自己所在的黃家，也包括藍家和林家，甚至於陸某人還曾經擺了明珠系一道。更不要說當年在G省陸睿把黃家和藍家的幾個大人物一網打盡，使得黃博峰被關進監獄三年。這一切，都源於這個年輕的市長。

根據黃占軍的瞭解，陸睿發展經濟是有一套的，不是那種昏庸無能的官僚，確實是個能幹實施的幹部，所以，黃占軍對於政府方面發展經濟的一些措施是全力支持的，他很清楚，作為仁慶市的市委一把手，不管陸睿在政府搞出什麼樣的成績來，到最後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都是有政績可拿的，畢竟領導有方也算是自己的功勞。而陸睿也沒有讓黃占軍失望，不管是城區改造工程建設還是土地流轉工作的推廣招商，都搞的是有聲有色，讓黃占軍在省委省政府的領導面前很是得到了不少表揚。

但人總是有攀比心的，黃占軍自認無論從能力還是水平上面都不必陸睿差，自然不會坐視他獨立挑起發展仁慶市經濟的大旗，所以這才有了他親自出面引進這些水泥廠和鋼鐵廠的事情，當然，這個事情的主要發起者，還是黃占軍背後的黃家，而黃家的某位大佬意思也很明顯的對黃占軍說了，就是為了給他積累聲望，謀求在下一次換屆當中，讓黃占軍坐上副部級的位置。

原本黃占軍認為陸睿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工作都算是比較支持的，兩個人之間雖然有些暗鬥，但是始終都沒有出現明爭的情況，可讓黃占軍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錯了！

在今天的這個時候，陸睿卻表示了隱約的反對，這就讓黃占軍覺得自己有種被愚弄，被欺騙的感覺！官場上自有那一套說話辦事的固定邏輯規則，陸睿的一番話雖然已經盡力說的婉轉一些，但是他忽略了黃占軍的感受，在黃占軍看來，陸睿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反對自己的開發思路是假，而最終的目的，則是為了阻止自己獲得政績，得到陞遷！

原本很簡單的經濟發展問題，但是一旦和政治立場掛上了勾，那這個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最近團系勢力在G省的政治洗牌當中看似受到了損失，可實際上在其他省份卻獲得了不小的利益，而黃繫在G省勢力的壯大，也讓很多人漸漸的對全面掌控G省的局面產生了野心，可問題是，團繫在G省依舊有著不小的潛勢力，再加上其他勢力的阻礙，吳質想要全面掌控局勢並不是想的那麼容易，這個時候，黃家很希望黃占軍能夠做出一些政績來，如果能夠提拔到副部級的位置上，那對於增強黃系的實力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消息。

所以，吳質甚至給黃占軍打電話，讓他盡量搞好和陸睿的關係，全力以發展仁慶市的經濟為主，只要經濟發展上去了，政績就有了，這樣就有了可以被提拔的資本了。

不得不說，政績工程，從某種程度上講屬於典型的「壟斷工程」。政績工程又被稱作「形象工程」、「貼金工程」。俗話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締造「政績工程」的官員們卻將其拋在腦後，一心只想著陞官進爵。而要想陞官進爵就得拿出點「政績」來得到「上邊」的認可，這樣一來，「政績工程」也就應運而生了。

黃占軍並不是一個壞人，但是想要陞官他就必須要搞政績出來，所以當他聽到陸睿的反對意見的時候，頓時覺得不舒服起來，黨管政府的前提之下，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難道還要看陸睿這個市長的臉色嗎？

想到這裡，他一下子沒了繼續跟陸睿談下去的心情，看著陸睿道：「這個事情我們到常委會上面過一下吧，你看呢？」

陸睿聽到這個話，點點頭道：「那好，聽書記的。」

說完，陸睿站起身告辭道：「書記，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黃占軍把陸睿送到門口，意味深長的說道：「陸市長，保護環境固然重要。可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你我都懂，我這個當書記的有義務把經濟搞上去，讓人民群眾過上好日子。」

陸睿心中再一次歎了一口氣，他聽明白了黃占軍的暗示，對方這是在告訴自己，他對於引進水泥廠和造紙廠的決心，已經不可動搖了。

陸睿很清楚，黃占軍是真心想在仁慶市做出一番事業來，而不是只想著自己陞官發財的那種人，但是就是這樣的人，才讓陸睿覺得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所謂好心辦了壞事，估計就是這樣的情況，陸睿走在大街上，腦袋一陣陣的頭疼起來。

第908章 別逼我動你！

第二天上午，陸睿就得到消息，市委書記黃占軍親赴省城，代表仁慶市跟四家企業達成投資意向。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陸睿叫人找來這四家企業的詳細資料，仔細的研究了一番之後，不由得感慨不已，這黃占軍果然是決心堅定啊。四家企業的總投資數額倒是不少，高達五個多億，算得上是大手筆了，可陸睿只是讓市環保局估算了一下，就得出一個結論來，僅僅初期的治理污染，就需要將近三個億的資金，甚至於一旦污染更重的話，後期需要的資金更多。

這就意味著，未來的幾年裡，仁慶市的市財政都要為這一次的招商引資買單不說，很有可能還有資金缺口。

「市長，這不是亂彈琴麼？」

陸睿的市長辦公室裡面，剛剛從順安參加市長經濟工作會議的副市長鄭同恩跳著腳說道。

他不能不怒啊，原本自己跟其他兄弟城市協商好了好幾個項目，沒想到回來就聽說原本看中的土地被黃占軍批給了那幾個污染嚴重的企業，鄭同恩是搞經濟出身，自然明白這些所謂的大型工業企業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不說別的，就那兩家建在水源周圍的造紙廠，如果真讓他們這麼搞下去的話，不出五年，仁慶市的老百姓連一口放心水恐怕都喝不上了。

最重要的，黃占軍這麼一搞，自己這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被他置於何地？

陸睿當然明白鄭同恩的小心思，笑了笑擺手道：「老鄭你消消氣，不要這麼大的火氣嘛。」

鄭同恩苦笑了一下：「市長，我能沒火氣麼？順安那邊都談好了的項目，人家過幾天就來考察了，我總不能告訴人家說地方被佔了吧？這樣的話，咱們仁慶市還怎麼面對其他的兄弟市啊？」

微微一笑，陸睿道：「先不要著急，我看這樣吧，考察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呢，再想想辦法。」

鄭同恩苦笑著點頭：「只能照您說的辦了。」

第二天上午，陸睿藉著去京城探望林老爺子的機會，坐飛機趕到了京城。

一下飛機，陸睿就撥通了自己之前聯繫好的國家環境科學研究院的電話，這個事情他是通過黃世雄的秘書聯繫上的，畢竟仁慶市想要驚動這些國家級的研究機構，還需要那麼一點關係。

環境科學研究院是隸屬於國家社科院和國家環境計劃署的下屬機構，主要職能就是負責關於環境保護等一系列國家環保工程的政策和新型能源的制定和研究，在這座研究院內，集中了華夏全國最知名環保方面的專家。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在環境保護方面的權威建議，是連國家領導都必須要聽取的。而陸睿的打算，就是請他們到仁慶市進行一下實地考察，驗證自己的那個猜測。

沒費多少口水，陸睿簡單的向專家們描述了仁慶市即將引進的幾家重污染企業的狀況後，研究院的幾位專家教授當即表示願意去仁慶市進行實地考察。

探望了已經昏迷不醒的林老之後，陸睿在自己位於京城的別墅之住了一個晚上。他想的很清楚，如果放任這些污染嚴重的企業進入仁慶市的經濟開發區，所帶來的可怕後果將會是難以估量的，自己恐怕以後的十幾年乃至幾十年都要被仁慶市的老百姓指著脊樑骨痛罵！這個責任，陸睿擔不起！

陸睿也知道，自己這麼做肯定是會得罪黃占軍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須要阻止這幾家企業的投資，哪怕因為這個事情跟黃占軍翻臉也在所不惜。

而陸睿也明白，黃占軍的決心那麼大，光憑自己的力量是難以阻止他的，必須要有更為強大的力量阻止他才行。只要自己能夠拿出權威性的證據去說服省委的主要領導，只要讓省委領導意識到，仁慶市引進的這些污染嚴重的企業對仁慶市乃至整個周邊地區的環境會帶來無法彌補的破壞性損害，那麼剩下的事情就容易許多了。

第二天下午，陸睿就親自陪同著幾位環保研究院的專家飛回了仁慶，只不過對外宣傳的則是這些專家是來自於京城的政策研究學者，主要是為了調研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陸睿的目的很簡單，讓專家們把情況摸清楚，然後拿出一份客觀屬實的報告就可以了。

而接下來，陸睿要考慮的，就是如何解決常委會上面的問題了。

還有四天就是常委會了，黃占軍說過，會在市委常委會上面把招商的事情定下來，陸睿知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在這次即將召開的常委會上面，一舉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

對於常委會的情況，陸睿現在認識的很清楚，黃占軍的倚仗不外乎是他市委書記的身份，畢竟市委書記如果定下了調子，很多常委們基本上是不會持反對態度的。而且關乎招商引資的事情，很多人是看不到那麼遠的，在他們看來，不管有沒有污染，那都是後任者要處理的事情，現在能給自己帶來政績的事情，很少有人去反對。

在華夏，因為傳統政績考核的體系的原因，幹部提拔使用的有週期規律的，而且幹部吃透「提拔規律」已是「禿子頭上的虱子」。可以說，幹部考核制度就像「指揮棒」一樣直接左右著基層幹部的「政績觀」。現行幹部考核制度的不健全無疑是造成政績工程制度上的原因所在。如何科學、動態地考核地方官員的政績是一個亟待解決的重大課題。一段時期以來，由於多種原因，官員的考核依據以GDP為中心，一些地方把「發展才是硬道理」錯誤地理解為「增長率才是硬道理」、「GDP增長才是硬道理」，造成「GDP崇拜」現象的氾濫。這種考核體系，助長了政府官員片面的政績觀，忽視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忽視了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忽視民生問題，為追求一時的經濟增長速度盲目上項目、辦企業、搞投資，造成大量低水平重複建設，給後任者和一方百姓留下沉重的包袱。就好像仁慶市現在的情況一樣，為了政績而不顧環境的破壞與污染，並不是說這些幹部真的想要這麼做，而是為了政績忽視了其他的東西。

現在的仁慶市常委會當中，黃占軍和陸睿所能掌握的常委票數，實際上都不到常委會的半數，也就是說，兩個人的意志想要貫徹下去，都必須爭取中立常委的支持。或者是，每一個常委會成員，都是必須要爭取的對象。

陸睿很清楚，最困難的問題是，一旦自己出面反對黃占軍的招商計劃，姚光明這個傢伙，肯定會聞風而動的。

要是這個時候不跳出來，他就不是姚光明了。

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之下，陸睿用腳趾蓋都能想明白，黃占軍為了能夠使得自己的招商引資計劃得以實施，很有可能會想盡各種辦法交好各個常委，尤其是中立的常委們，謀求跟他們結成政治聯盟，對抗自己。最關鍵的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黃占軍肯定不會拒絕姚光明的投靠和幫助，甚至於很樂於看到姚光明這個常務副市長反對自己這個市長。

不得不說，常務副市長如果靠向市委書記，對於陸睿在市政府的工作，將會形成一個極大的威脅，這是他無法容忍的事情。

從本質上來說，黃占軍跟陸睿一樣屬於是空降幹部，即使再強勢，也會因為不熟悉市裡的情況，面對著沒有人脈的窘境。

但是姚光明卻不一樣，他是從仁慶市本地基層升起的幹部，從鄉鎮幹部到市委常委，近二十年的時間都在仁慶市窩著，而且又曾經做過市公安局的局長，人脈關係絕對不是一般人所比的。一旦跟姚光明徹底投靠黃占軍，對於陸睿來說，那就意味著很大的被動。

所以說，姚光明，必須要拿下！

想到這裡，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冷笑來，姚光明最好安分守己一些，否則他不介意直接讓這位副市長大人鋃鐺入獄。

「市長，下午去城建局視察，需要什麼人陪同？」張海洋走進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低頭想了想道：「就分管城建的陳副市長吧，別的人就不用了。」

張海洋點點頭：「我知道了，馬上就去安排。」

走到陸睿的辦公桌附近，張海洋開始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拾起來，一邊收拾著，他一邊好像在想著什麼，半晌之後似乎是無意當中想到了什麼一樣對陸睿說道：「市長，早上聽秘書室的小吳說，這次黃書記去省城招商，是姚副市長親自陪著過去的。」

正在端著茶杯喝茶的陸睿手微微一抖，表情變了變看向張海洋道：「不要亂說話，姚副市長本來就是分管經濟工作，這很正常嘛。」

張海洋點點頭：「我也是聽小吳說的，這幾天姚副市長挺忙的，一直在跑開發區征地的事情，聽說土地局那邊他都去了三次了。」

眼中寒芒一閃，陸睿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第909章 釜底抽薪！

仁慶市委大樓會議室，常委們齊聚一堂，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正中間的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身上，偶爾有人掃過市長陸睿的臉上，發現此時的陸睿卻是一臉平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剛剛黃占軍已經向眾人介紹了準備落戶仁慶市的四家企業的情況，在他看來，能夠吸引這麼一大筆投資的政績，是所有領導都沒辦法拒絕的，畢竟做官的想要獲得陞遷，沒有政績是絕對不可以的。

「市長，你有什麼想法？說說看吧。」黃占軍看了一眼陸睿，微微一笑道。

陸睿呵呵的擺擺手：「不著急，還是先聽聽同志們的意見吧。」

他才沒那麼容易接招呢，既然黃占軍打著的主意是速戰速決，那陸睿倒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成了黃占軍的幫手。

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率先說道：「我同意黃書記的意見，既然省環保局已經給出了建議，那我們就完全可以按照專家的建議，一邊搞建設，一邊防治污染，兩手工作同時進行，不耽擱咱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

市委秘書長張朝陽也點點頭道：「國部長說的對，確實應該這麼做。」

他們兩個的表態是在陸睿的意料之中的，畢竟這兩個人是黃占軍的人，沒有理由不支持他。陸睿真正關心的，是其他的常委們如何表態，殊不知有的人根本不給他這個觀察的機會。

「各位常委們，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請大家考慮一下。」清了清嗓子，常務副市長姚光明緩緩的說道：「我看，是不是可以把我們仁慶市招商引資的有些項目擱置一下，率先上馬這幾家大型工業企業？」

說這話的時候，他壓根就沒有看陸睿的臉色，在他看來，自己現在跟陸睿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只要這個事情辦成了，完全可以一舉擺脫被陸睿壓制的局面。

姚光明滔滔不絕的繼續說道：「我們發展經濟，主要就是為了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財政收入，堅持經濟建設為中心，是我們黨和國家必須要堅持的基本國策，現在我們的很多項目，經濟效益倒是看不到多少，反而是某些幹部利用這些項目獲得了不少的政績。這實際上是不科學不民主的，最起碼我們市委市政府就沒有通過民主集中制的表決來同意這個事情。」

「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含義是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和集中指導下的民主相結合。它既是黨的根本組織原則，也是群眾路線在黨的生活中的具體運用。堅持民主集中制的基本要求與目標，就是要在黨內努力造成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生動活潑的政治局面。」

在場的人都不是笨蛋，哪一個不是在官場裡面沉浮多年的老油條，沒有幾分本事的話，又怎麼可能做到副廳級的位置上，每一個人都清楚的聽明白了姚光明的意思，他這是在藉著民主集中制的因由，試圖把目標指向陸睿和鄭同恩。

掃了一眼正在高談闊論一片慷慨激昂架勢的姚光明，黃占軍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子桌子上的那個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腦海當中閃過一道古怪的想法，看來這個姚光明還是有點作用的，居然敢於在這個時候跟陸睿撕破臉皮，看樣子自己的那個誘餌對於他來說，倒是十分的有效。

鄭同恩和朱允文等人臉色非常難看，姚光明這麼說，豈不是等於明著在找陸睿的麻煩麼？居然不分場合的如此對待一個比自己級別高的官員，難道他瘋了不成？

冷眼看著姚光明的表演，陸睿心中冷笑了一聲，這個傢伙看來是真的想要找死了，那就怪不得自己要動他了。

「哼！」就在姚光明吐沫橫飛的發表著自己地看法的時候，會議室內卻想起一聲冷哼，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這個聲音給吸引了。

發出聲音的是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葉飛，只見葉飛一臉陰沉地看著姚光明，手裡面把玩著一隻鋼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姚光明頓時臉色漲的通紅，顫抖著嘴唇，憤怒地瞪著葉飛，如果是一般人打擾他的話，姚光明早就毫不客氣的開罵了，但是葉飛不是一般的幹部，人家也是市委常委，堂堂的政法委書記，掛著公安局局長的名號，說句不好聽的，跟姚光明是平起平坐的人物，真要是他姚光明對葉飛來那麼一嗓子，葉飛也不帶發楚的。這就把姚光明給擱到半空中了，火也不是，不火也不是，進退維谷。

葉飛被姚光明那麼盯著，臉色卻是一點不變，只是慢慢地看著姚光明，一句話也不說。

黃占軍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葉飛莫名起來的來了這麼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對這個事情也有所不滿？

就像陸睿猜測的那樣，對於每一個常委，尤其是中立常委，現在黃占軍打著的主意都是拉攏，葉飛的身份黃占軍之前就調查過，省內很有實力的杜家是葉飛的後盾，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於葉飛是十分看重的，畢竟自己如果能夠跟葉飛建立起來一個良好的關係，就可以藉機拉近和杜家的關係，為黃繫在G省爭取到一個有力的盟友。

咳嗽了一聲，黃占軍剛想替姚光明和葉飛之間緩和一下氣氛，陸睿就慢慢地開口了：「姚副市長說的很有道理，民主集中制確實是我們要堅決遵循的原則，不過我想請問一下姚副市長，你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姚光明頓時一愣，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陸市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拿出一封信扔在桌子上道：「這是我早上接到的一封舉報信，上面詳細的列出了姚光明同志你在仁慶市六個小區所擁有的十四套房產，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做了什麼，能夠有資本擁有這麼多的房子？按照我們仁慶市現在的房價，一套房子哪怕只有二十萬，這也是價值兩百八十萬的財產，姚光明同志，你給我推薦推薦，做什麼投資可以有這麼高的回報？」

說完這番話，陸睿的嘴角微微揚起，看向姚光明的眼神當中帶著一抹戲謔，似乎在詢問對方，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賺上數百萬的資產。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隨著陸睿慢慢地說出這番話，所有人的腦海當中都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終於要開戰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了陸睿的臉上，看著陸市長那張滿是笑容但是卻隱隱帶著一抹寒意的表情，每一個常委們都覺得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所謂剛剛收到的舉報信之類的話沒有人會相信，大家都很清楚，陸市長這不過是個借口而已，人家手裡這張牌恐怕已經握了許久了，如果姚光明今天不跳出來的話，估計也不會倒霉。

既然姚光明倒霉了，那下一個又是誰呢？

姚光明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是心裡面卻已經鬧翻了天，自己擁有那麼多房產的事情十分隱秘，陸睿是從什麼地方得知的？

緊接著，姚光明心中一動，背心一涼，一顆心幾欲停止跳動，難道說，那個筆記本落到陸睿的手中了？

人一旦對某件事產生懷疑，就會變得敏感許多，尤其是關乎到自己生死存亡的時候更是如此，有了陸睿的那麼一番話做引子，再加上自己心中有鬼，深入一想，姚光明立時屏住了呼吸，頭腦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這個世界絕對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搞不好那個自己以為被小偷扔掉了的筆記本，還真就有可能落在了陸睿的手中。

「陸市長，您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憑著一封莫須有的舉報信，你就要誣賴我不成？」姚光明勉強讓自己沒有跳起來，強作鎮定，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厲聲反問陸睿。

陸睿輕輕一笑，衝著一旁的葉飛點點頭，葉飛會意，從自己身邊的公文包裡面拿出幾張照片，又拿出幾份複印件，長身而起來到姚光明的面前，平靜的說道：「姚市長，這些東西的真偽，我相信不用我來給你解釋吧？」

眼神一掃，姚光明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葉飛的意思很明顯，你姚光明做了多年的公安幹部，這點本事總還有吧。

照片的內容很簡單，只是簡單的一些文件的照片，上面顯示著這些房產是屬於姚光明所有的。

表情嚴肅地看向葉飛，姚光明沉聲道：「葉書記，你這個是誣陷！」

陸睿猛然間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厲聲喝道：「姚光明同志！你以為公安機關只掌握了這麼一點證據麼？」

姚光明頓時就蔫了，他很清楚，陸睿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那手裡面肯定是有證據的，他的臉色變換極快，一會青，一會白，一會卻又變成了紫色，彷彿變色龍一般，別提多難看了。

這個時候，黃占軍知道自己必須要開口說話了，否則真要是讓陸睿這麼搞下去，今天就不要說什麼招商引資的事情了，光是姚光明的問題恐怕就要讓仁慶市的官場小小的地震一下。

「陸市長，這個時候，我看還是應該再慎重一些吧，畢竟姚副市長可是我們的市委常委，總不能真憑著一些舉報就給他定罪，即便是有問題存在，那也需要省委來調查，你說呢？」

第910章 牆倒眾人推

「這個事情，是不是還是上報到省委？」黃占軍一臉笑容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裡面卻是不容置喙的語氣。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黃書記說的沒錯，事關重大，我們仁慶市自然是沒權力調查省管幹部的，我看還是把這個事情上報省委吧，相信省委一定會做出一個公正處理的，您說呢，黃書記？」

黃占軍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一僵，看向陸睿的目光卻變得不同起來。

他說這個話，原本不過是為了緩和氣氛罷了，畢竟每天市委都會接到一些舉報信，如果每一封都要這麼上報省委的話，那豈不是成了笑話麼？大部分都是簡單的調查一下就結束了，但是陸睿這麼說，分明就是要把姚光明一桿子打翻了。

一旁的葉飛也不管黨政一把手之間的爭執，把自己手中的照片散開扔在了桌子上，對姚光明說道：「姚副市長，您要是能把這些東西都給解釋清楚了，那我葉飛給你斟茶道歉也不是不可以，這是前幾天我收到的舉報材料，原本我是在核實這些東西，但估計人家是看我這個公安局長沒膽子查您這位前任，所以才又把材料寄給了陸市長，我說姚副市長，您這本事可真不小啊，這麼多房產，我葉某人甘拜下風！」

他反正是豁出去了，既然已經跟姚光明撕破臉，那就必須要把他踩死！否則一旦對方緩過氣來，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最關鍵的是，葉飛想要全面掌控公安政法戰線，就必須要把姚光明的影響力降到最低，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的扳倒姚光明！

「你！」姚光明氣得渾身顫抖，用手指著葉飛的身體，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夠從他顫抖的手指當中看得出他此時究竟有多麼的憤怒，那通紅的臉色更是嚇人。

所謂省管幹部，是指一個幹部的組織關係是由省委組織部主管，當然，這也是需要達到一定級別的人才能夠享受的待遇。就好像與之相對的還有市管幹部，區管幹部。

顧名思義，省管幹部的使用、任命權在省委組織部，所以，省管幹部的範圍一般都確定在地級市的正副書記、正副市長；省直部門正副職、大學院校書記、校長、省管企業董事長、黨委書記、總經理等。可以看出，只有達到一定級別的幹部，才有資格由省委組織部任命、使用。對官員來說，「省管幹部」既是一種榮譽，也是「政治生命」的象徵。

姚光明作為仁慶市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恰恰屬於省管幹部。按照常理來說，葉飛這個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是沒有權力調查姚光明的，但是他接到了舉報信，尤其是其中涉及姚光明任公安局局長期間的一些違紀問題，他就有權去核實，即便是黃占軍心有不滿，也只能夠捏著鼻子忍下這個事情。

葉飛拋出的照片就那麼扔在桌上，常委們都用眼角的餘光朝著照片上看了幾眼，沒有人懷疑照片的真假，一方面是因為姚光明這個人的風評一向不好，更重要的是，大家很清楚，這個時候葉飛能夠選擇把東西拿出來，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做的。畢竟跟一個同級別的市委常委在常委會上如此針鋒相對，就等於是正面挑戰市委書記黃占軍的威嚴，如果沒有十足把握的話，葉飛無疑是在自尋死路，所以，葉飛拿出的這份證據肯定是真的。

宣傳部長王慶飛眉頭微蹙，看了看照片上的內容，又用餘光看到陸睿一番面無表情的樣子，再聯想到之前陸睿給自己打過的那個電話：「慶飛部長，常委會有大事發生，希望您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說話，這關係到黨性原則！」

他馬上就意識到，陸睿今天的這個常委會，分明就是要借力打力，給黃占軍一個教訓。

眉毛挑了挑，王慶飛的目光朝著陸睿看過去，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當中交換了一下，低頭仔細地看了看那些照片，王慶飛淡淡的說道：「我是做記者出身的，這些照片應該是近距離拍攝的，而且也不是合成的。」

王慶飛是市委宣傳部長，又是做記者出身的，從他嘴裡面說出這番話頓時讓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葉飛拿出來的證據，看樣子應該就是真的了，姚光明果然有問題。

市委副書記段譽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感到心中微微一寒，怪不得自己下來之前老領導千叮嚀萬囑咐告訴自己一定要小心這位陸市長，今天的這個場面，他原本是打算支持市委書記黃占軍的，不過現在來看，今天的議題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發生變化了，不再是黃占軍提出的那幾個引進投資商的問題，而是集中在了姚光明的身上。

心裡面歎了一口氣，段譽知道，今天的這個局面，誰都沒辦法救姚光明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同樣真不了，段譽很清楚，以葉飛和陸睿的身份，沒有必要誣陷姚光明，如果他姚光明屁股乾淨的話，別人就算想要對付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他不是一般的幹部，堂堂的常務副市長，省管副廳級幹部，想要整垮這一級別的領導幹部，必須是要經由省委來決定的。

到了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會議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站隊。」當這兩個字眼躍入眾多常委的心頭，就再也揮之不去。

在官場上混，不怕工作出錯誤，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誰能無錯？可是，就怕在要命的時刻，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在政治上站錯了隊！

「這個事情，我看還是要上報省委吧。」紀委書記朱允文冷著臉開口說道，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願意為姚光明說話了，剛剛王慶飛的話就好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常委們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黃占軍歎了一口氣，他自然知道姚光明這次是在劫難逃了，想不到這傢伙剛表示出投向自己的態度，陸睿居然就來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直接把姚光明給掀翻了。說來也是姚光明自己不爭氣，屁股不乾淨，怪不得人家要動他。

想到這裡，黃占軍環視了一圈，看了看面如土色一臉灰敗的姚光明，淡淡的說道：「姚光明同志，你現在還有什麼說的嗎？」

姚光明哭喪著臉，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完了，陸睿恐怕早就掌握了自己的那個筆記本，一直引而不發，恐怕就是在等自己跳出來，只是萬萬沒想到，陸睿這個傢伙居然如此狠辣，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分明就是要趕盡殺絕自己。

冷眼看了一眼陸睿，姚光明慘然一笑：「我沒什麼好說的，一切等省委的決斷吧，我服從組織安排。」

黃占軍點點頭，看了一眼陸睿，平靜的說道：「姚光明同志暫時停止一切職務，此事上報省委，請省紀委介入調查。」

頓了頓，他淡淡的說道：「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允文書記，你負責安排一下吧，請姚光明同志到市紀委休息一下。」

朱允文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安排市紀委的人員過來，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姚光明的問題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被雙規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所以要在省紀委的調查人員到來之前，暫時把他控制起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黃占軍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啪的一下就摔了出去，對隨後跟進來的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喝道：「備車，我要去省城！」

在官場之上，有一條人人都知道，但是卻因為某些原因而又無法說出口的潛規則，那就是職務是上級領導給的，而威信卻想要靠自己去樹立的，也就是說，領導可以把你任命成某個職位的幹部，但是能否在這個位置上站住腳，就要靠你自己了。

如今的這個體制之下，一個領導幹部要想使得自己說出每句話都變成金口玉言是不可能的，唯一能辦到的，就是讓自己的想法能夠在下面得以實施，這就需要有自己人，而想要有自己人，就必須把一大批自己一系的幹部，提拔到各個重要的崗位上去。

俗話說得好，一個好漢三個幫，眾人拾柴火焰高，要是一個當領導的手底下沒有一批得力的部下掌權。那麼他說出去的話，或是做出的決策，在執行過程中，很自然地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每當省、市兩級班子換屆的時候，各方勢力就會因為利益的緣故互相碰撞、互相妥協。領導們在表面上別看是一團和氣，其實在私下裡的時候，刺刀見紅的場景卻是屢見不鮮。

政治是現實的，也是殘酷的，站在那座山頭上，就唱那支歌，識時務者為俊傑，明智的人都會順勢而為。否則，就只能等著倒霉了！

而姚光明，就是陸睿跟黃占軍兩個人之間博弈的一個犧牲品，他錯就錯在不應該在陸睿和黃占軍第一次正面交鋒的時候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做先鋒，要知道，過河的卒子，總是容易先死的！

第911章 分工調整

「市長，省紀委已經正式對姚光明立案調查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陸睿正坐在自己的市長辦公室裡面喝茶。

向他匯報這個消息的是市紀委書記朱允文。

點點頭，陸睿握著話筒，露出一個笑容，隨即斂去臉上的笑容道：「允文同志，一定要配合省紀委的工作，把姚光明的問題調查清楚，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朱允文恭敬的答道：「我知道了，陸市長。」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文件材料，這是陸睿讓張海燕去找來的，身為市長，陸睿既然不打算同意黃占軍的招商引資計劃，那他自己就得想辦法把仁慶市的經濟重新發展起來，而且他還要綜合的全面考慮全市的發展。

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缺乏的是資歷，畢竟三十歲不到的市長在全國也是絕無僅有，想要獲得陞遷短期內是不可能了，自己剩下的就是熬資歷，出政績，只有這樣，才能夠在未來的時間內走的更遠。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政府辦主任杜海濤走了進來，恭敬的對陸睿道：「市長，您找我。」

陸睿點點頭：「老杜，你通知下去，下午在會議室召開一個短會，我有點事情要宣佈。」

杜海濤點點頭，心裡清楚，陸市長應該是針對副市長分工的問題要調整了，畢竟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倒台的消息早就在市委市政府當中流傳開來，大家都很清楚，下一步市裡面又要面臨新的變化了。

左手端著茶杯，右手夾著筆記本，陸睿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小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陸睿自然知道大家心裡面是怎麼想的，恐怕很多人都在等著看自己如何調整副市長的分工呢。

聽到腳步聲，坐在會議室內的縣政府領導們都轉頭朝門口的地方看去，一看是陸睿走了進來，大家紛紛起身問好，鄭同恩滿臉笑容的對陸睿道：「市長，您來了。」

拉開椅子，陸睿在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沖鄭同恩點點頭：「都到齊了吧？」

鄭同恩點頭道：「都到齊了，就等您了。」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陸睿的目光在會議室內轉了一圈，淡淡的說道：「同志們，姚光明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省委已經做出決定，暫停他的一切職務，所以呢，現在我們要重新調整一下市政府的分工了。」坐在背靠著黨旗和國旗的椅子上，陸睿攤開手裡的筆記本，輕描淡寫的拋出一個炸彈來。

眼看著已經到了十一月份，馬上就要到元旦了，市裡面的領導各種應酬都很多，除了要慰問各條戰線的幹部群眾之外，就是走親訪友，燒香拜佛。這原本是人之常情，自然不會有人不滿意。而且按照黨政機關的常規，重大節日前應該保證一個安樂祥和的氣氛，除非是有重大的事情發生，否則一般按照常規來說，不太可能作出工作方面的重大調整。

但是，仁慶市忽然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常務副市長姚光明被雙規審查，這已經算是影響重大了，所以陸睿在這個時候選擇調整市政府班子成員的分工，其他人雖然感到詫異，卻並不意外。

而且大家也很清楚，陸市長這麼做分明就是要早做準備，不管後來的常務副市長是不是他的人，最起碼現在姚光明空出來的權力真空肯定是要被陸睿的人所取代的。

會議室的氣氛很安靜，所有人，不管是不是屬於陸睿這一邊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陸睿的臉上，能做到副廳級幹部的位置，在場的哪一個人不是人中的俊傑？一個個早就在宦海浮沉當中打磨成了人精一般的存在，對於陸睿的目的都很清楚，甚至於可以說是瞭然於胸，大家唯一不解的是，陸睿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調整。

這其中，尤以鄭同恩和郭正通這兩個市政府當中陸睿的心腹為甚，他們都清楚，常務副市長的職務已經空缺出來了，省委必然要從仁慶市的幹部當中添補這個空缺，而陸睿這個市長的意見就變得很重要了，自己能不能有機會上位，就看陸市長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了。

陸睿淡淡的喝著茶，目光並不跟其他人有交匯，彷彿不動如山的老僧入定一般。

所謂市政府領導分工，表面上看，是在市長的主持下，由市長辦公會研究決定。可實際上，跟市委分工一樣，市政府的分工，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市長的想法，確切的說，是由市長說了算。領導分工裡面的學問很大。陸睿心裡很明白，市政府這邊怎麼分工，即使是市委書記黃占軍也不太好直接插手，就好像自己沒辦法插手市委分工一樣。

時間緩緩的過去，就在眾人以為陸睿準備等什麼的時候，陸睿攤開手邊的一份打印出來的草稿，大聲宣讀了一遍他的分工建議。

按照陸睿的分工，姚光明主管的事務主要被鄭同恩分管了過來，剩下的城市改造工作則是由郭正通來分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陸睿這是在加強自己對市政府的控制力。

因為按照陸睿的這個分工，除了他的心腹之外，就只有幾個跟陸睿走的近的副市長得到了不錯的調整。

在場的人都是聰明人，陸睿今天所謂的分工，明顯不過是虛晃一槍罷了，真正的目的，恐怕還是要瓜分姚光明留下的權力真空而已。

陸睿掃視了全場一周，詢問道：「大家有什麼想法和意見都可以提出來，咱們一起研究研究。」

會議室內，幾位副市長要麼埋頭看筆記本，要麼把玩著手裡的鋼筆圓珠筆。或者乾脆就老老實實的悶頭抽煙，陸睿等了足有十分鐘，卻始終沒見有人開腔說話。

「如果大家沒有不同意見，那就這麼定了！」陸睿嘴上說得很平淡，其實心裡面很清楚這是為什麼。

按照他的這個分配方案，除了鄭同恩和郭正通之外，其他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不少照顧，有的人原本手中無權，陸睿藉著這次的調整都給予了一定的權力，他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市政府牢牢的掌控在手裡面。

「陸市長，您的意見十分的中肯，我們都沒有意見。」說話的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房玄傑，雖然這次調整當中，城區改造工程這塊城建工作的大肥肉現在被郭正通給撈了過去，但是陸睿卻徹底的把城建工作都交給他來負責了，再也不必向從前一樣還要跟姚光明請示，對於房玄傑來說，這是一件好事，他自然是表示贊同的。

其他人大抵也是如此，這些人一輩子在官場裡面摸爬滾打，生命從裡到外都已經深深的打上了官場的烙印，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跟官場當中自己的地位起伏有著密切之極的關係。這樣的人陸睿這些年已經見識了不少，可以說這些人也許當初曾經有著無比崇高的夢想，但是此時卻已經漸漸失去了那種膽氣。一輩子為官，一輩子卻不知道當官的真諦，說到底，很多人都是為了那一頂帽子而生！

膽戰心驚，處心積慮，只要能夠掌握權力，對於他們來說，就已經很滿足了。

曾經陸睿以為這些人活的滋潤，活的有價值，但是當他也踏入這個圈子之後，他才漸漸的明白過來，當官如果真的變成了這個樣子，那就變成了權力的奴隸，會在權力的漩渦當中迷失自己，失去了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應該具有的人性，甚至於一個有七情六慾應該知道愛恨的人，也會在權力的壓迫下變成一隻隻知道點頭搖頭，看著別人臉色二貨的哈巴狗！

就好像如今被審查的姚光明一樣，陸睿很清楚，姚光明背後有人，而且那人的身份不低，但是他卻不能查下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在G省豎敵已經不少了，而且這個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夠處理的，把事情交上去，是最好的結果。

市長辦公會結束之後，郭正通一臉激動的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市長，我，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的郭正通坐在沙發上，看向陸睿滿臉感激，搓著雙手說不出話來。

陸睿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不用緊張，你能做好農業工作，也自然能夠做好城區改造工程工作。」

郭正通點點頭，對陸睿表決心道：「市長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保證城區改造工作的順利進行。」

陸睿笑了笑：「老郭你不用太擔心，城區改造的資金已經落實到位了，剩下的工程進展你只要按部就班的跟進就可以。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找房市長商量。你主要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土地流轉的推廣上面，這個工作的重要意義，你明白吧？」

郭正通點頭不已，他自然知道土地流轉現在在仁慶市全面推廣的重要意義，可以說這個事情要說做好了，自己很有可能憑著這個一路平步青雲，步步高陞。

意味深長地看了郭正通一眼，陸睿笑著說道：「老郭，你也要追求追求進步嘛，我看好你的潛力。」

第912章 段副書記

送走了郭正通，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現在仁慶市的這個局面，並沒有別人想的那麼好，雖然扳倒了姚光明，但是空出來的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卻不一定落在自己的手裡面，省裡面的各方勢力肯定是要進行一番博弈的。

最關鍵的是，陸睿很清楚，在如今的這個局面之下，團系想要奪取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幾乎就是很難。

眉頭皺了起來，陸睿的眉宇之間帶著一抹難以掩去的愁緒，這仁慶市的局面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低頭沉思了許久，陸睿拿起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市委副書記段譽的電話。

「段書記，呵呵，我是陸睿啊。」陸睿開門見山的表明了身份。

電話那邊的段譽明顯沒想到陸睿居然會給自己打電話，先是一愣，隨後似乎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半晌才答道：「市長你好，有什麼指示嗎？」

他這麼說是很有道理的，不管是從哪一方面來說，陸睿的身份都要比他高一些，按照市委常委的排名和手中握有的權力大小來劃分，陸睿是貨真價實的仁慶市二把手，僅次於市委書記黃占軍。尤其是段譽這個市委副書記還是剛剛走馬上任的，面對陸睿，他更要謹慎一些。

陸睿呵呵一笑：「段書記有時間嗎？晚上我請你吃飯。」

嘴上打著哈哈，段譽心裡面卻開始琢磨起來，這陸市長為什麼忽然要請自己吃飯呢？

對於段譽來說，他對陸睿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段譽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他跟省委書記吳質又有過一段上下級的關係，關係也不錯，所以吳質才會同意周同茹的建議，把他派到仁慶市來，目的則是很簡單，希望通過他來幫助黃占軍掌控仁慶市的大局。

不過段譽來到仁慶市之後，發現情況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這位年輕的市長不僅僅是抓經濟的一把好手，在政治鬥爭上面同樣毫不手軟，姚光明剛剛表現出要靠向黃占軍的態度，就被陸睿用雷霆萬鈞的態勢給拉下馬，那麼現在他給自己打電話的用意又是什麼呢？

「呵呵，感謝市長了，晚上我一定準時赴約。」想了一下，段譽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不管怎麼樣，陸睿不是自己應該去得罪的人，官場當中如果不是到了生死相對的局面，保持必要的和諧還是必須的。

吃飯的地點是張海洋選的，一傢俬房菜館裡面。

「私房菜」指開在住宅或是寫字樓中，無牌照、無跑堂、無固定菜單，惟獨廚師有手藝的小本餐飲「買賣」。顧名思義，私房菜是私人的菜、私家的菜。就是在別人家裡吃到的由主人做的拿手好菜。私房菜通常對外無店面招牌，無固定菜單，不設專職服務員，但這些菜的烹調技法往往是祖傳的，有獨特風味，而且限私房菜環境量供應，在市面餐館無法吃到。據說這種菜館多源於古時的深宅大院，位置比較偏僻，各具特色，並且相對低調。

選擇在這裡吃飯，陸睿主要是看重了它的幽靜和低調。

「想不到還有這麼安靜的地方，陸市長費心了。」段譽一臉微笑的對陸睿道。

陸睿坐在主位上，房間裡面只有他和段譽兩個人，張海洋安排完一切之後就去了另外的房間跟段譽的秘書喝酒，留給兩位領導交流的時間和空間。

聽到段譽的話，陸睿呵呵一笑道：「『私房菜』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末光緒年間。據說祖籍沿海一帶的世家子弟譚瑑青，祖父輩都當官並好飲好食，其父譚宗浚把家鄉粵菜混合京菜成譚家菜聲震京城。後來家道中落，譚瑑青坐食山空，便由家廚或妻妾做拿手的譚家『私房菜』幫補家計，宴設家中，每晚三席，須提前三天預訂，最盛時訂位要等一個月。這私房菜設宴地點也很講究，須帶點私密性，並且不大張旗鼓地做生意，熟客會自己找上門去；其次，餐位很少，客人光顧前需要電話預訂；第三，通常只有幾個掌廚人，他們會與食客溝通，大打感情牌；最後，掌廚人必須要有拿手好菜，而且這些菜在其他地方是絕對吃不到的。」

段譽點頭道：「市長真是博學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裡面有這麼多的學問。」

陸睿擺擺手：「這也是聽幾個朋友念叨的，京城那個地方別的沒有，四九城裡面好吃的爺們兒多得是。」

段譽笑著點點頭，對於陸睿的京城背景，他隱隱聽說了一些，而且仁慶市華豐集團等一批企業的投資，好像就是陸市長拉來的，能夠拉來黃副總的公子，再加上陸市長團系的出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跟上面有關係。

「不知道市長今天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段譽知道自己必須先開口，否則一旦陸睿開口，自己恐怕就不好拒絕了。

陸睿微微一笑，對段譽道：「聽說省委有意讓我們仁慶市自行推薦新的常務副市長，是吧，段書記？」

段譽一怔，這個消息他自然是聽說了，他的後台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周同茹恰恰是分管黨群的省委副書記，對於這個事情給了段譽一個詳細的解釋，實際上省委作出這個決定也是無奈之舉，各方勢力都盯著仁慶市的這個常務副市長，都希望把自己的人安插過來，但是也就是因為這樣原因，大家彼此牽制著，都沒辦法達到目的，最後省委書記吳質只能選擇把提名權又交給仁慶市。畢竟新任省長還沒有到任，他現在不想得罪任何一個省內的勢力。

但在這個時候陸睿主動提起這個事情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想要聯合自己？

想到這裡，段譽不動神色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對陸睿微微點頭道：「是有這麼個傳聞，陸市長，你的意思是？」

陸睿呵呵一笑：「段書記，我覺得鄭同恩同志很合適做這個常務副市長，你看呢？」

段譽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陸睿既然這麼跟自己說，那應該是有別的東西要跟自己交換了。久經官場沉浮多年，段譽自然知道這種事情必然是有來有往的，既然想要尋求自己的支持，如果陸睿不拿出一定的籌碼來，恐怕他也不會張這個口。

「陸市長，這個事情倒是可以商量，不過，市委的意見也很重要啊。」段譽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睿輕輕的點頭：「段書記說的沒錯，我現在也很犯難啊，海通縣和富爾區的班子要進行調整，海通縣縣長和富爾區區委書記都要換人，不過組織部那邊報上來的名單我卻不太滿意，段書記你是主管黨群人事工作的，能不能給我提供幾個合適的人選呢？」

臉色一變，段譽看著陸睿的目光就變得不同起來，最近他通過一些關係，聯繫到了海通縣和富爾區的幾個領導，這些人都是想要在這次班子調整當中獲得利益的人，段譽很清楚，自己在仁慶市上任的時間太短，如果想要完成周書記的囑托，在仁慶市有所作為的話，就必須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班底，最起碼要有一群能夠追隨自己的人。

官場當中就是如此，如果你不想成為別人的應聲蟲，那就必須建立自己的勢力，只有有了勢力，才能夠進一步發展。段譽也曾經想過自己是不是可以染指一下市委空出來的這個常委位置，可是他剛到仁慶市，手頭沒有可以信任的人，而周同茹在省裡面的局面也不容樂觀，新任的組織部長是省委書記吳質的人，他這個主管黨群的省委副書記，日子也是不太好過，所以他能夠給段譽提供的幫助同樣不多。

陸睿提出的這個交換條件看似對段譽不公平，可實際上卻是讓段譽佔了大便宜，兩個正處級的位置來交換一個段譽根本沒辦法爭取到的市委常委位置，對於剛剛在仁慶市豎起自己大旗的段譽來說，這是增加他威望的最好時機。

想到這裡，段譽的目光緊緊盯在陸睿的臉上，似乎要在他的表情當中尋找到什麼內容一樣，卻發現陸睿始終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完全沒有一點變化。

陸睿很有信心，他相信段譽只要不是笨蛋，就一定會接受自己的建議。說起來他之所以能夠得知這個事情還要多虧了劉懷林，劉懷林的一個老同學，是現在市委大院保衛科的幹事，為了安全起見，任何進出市委大院的人都必須在門衛處登記自己的身份，而那人就是負責登記錄入的人。在一個同學聚會上，那人跟劉懷林談起最近富爾區和海通縣有好幾個幹部都去拜訪了市委副書記段譽，而且都是身份不低的人。

他說起這個事情是因為劉懷林剛剛就任富爾區常務副區長，有了這麼個向劉懷林送人情的機會，他沒有理由不結交劉懷林。

而劉懷林，卻從這個事情上分析出了一個真相，那就是段書記並不甘心做黃書記的應聲蟲。

第913章 選擇題

當陸睿從劉懷林的口中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他敏銳的想到，自己也許有一個機會，如果這次能夠把段譽拉到自己這邊，或者說跟他合作一次的話，對於陸睿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這頓晚餐邀請。

段譽看著陸睿平靜的表情，想了許久說道：「陸市長，真是好算計啊。」

陸睿微微一笑：「段書記客氣了，我們是互利互惠，你說呢？」

段譽久久不語，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打著，似乎在思考著利弊得失。陸睿很清楚現在他的掙扎，既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在仁慶市豎起他段某人的大旗，又對於跟陸睿合作這個事情有些不太放心，兩邊都是利益，都讓他難以取捨。

不過陸睿卻並不著急，他很清楚段譽的為人，也知道那位省委周副書記此時面臨的窘境，身為老牌G省本土派勢力之一的周同茹，手上現在可打的牌不多，段譽能夠到仁慶市任職，更多的是出於平衡的原因，周同茹此時在省城面對新任省委書記吳質的步步緊逼，恐怕也沒那個精力管段譽。最重要的是，陸睿已經得到消息，周同茹沒有希望接任G省省長之位。

這個消息是來自於黃博文，程儀在中組部任職，消息來源也算廣泛，她得知G省的班子變動之後，特意瞭解了一下這邊的情況，根據她的瞭解，中央對於G省的情況十分不滿，很有可能從部委調一名副部級幹部到G省。

也就是說，周同茹沒戲了！

有了這個底牌，陸睿相信，自己跟段譽這個交易肯定是能夠做成的，對方完全沒有辦法拒絕自己的要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睿也不著急，臉上掛著微笑，慢慢地夾著菜，偶爾端起酒杯抿上那麼一口，顯得十分的愜意。絲毫沒有段譽那麼緊張。反觀段副書記，此時卻是一臉的嚴肅表情，眼神不斷的在陸睿和桌子上來回穿梭，臉色也是變化不定。

終於，整整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段譽終於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陸睿道：「陸市長，希望我們在今後的工作當中能夠互相支持。」

陸睿微微笑了笑，點頭道：「歡迎段書記對政府的工作多多指導。」

兩個人都很清楚，最起碼在這個時候，彼此的同盟關係算是達成了，不管省裡面的局面怎麼變化，兩個人在仁慶市，短期內將會聯合在一起，這就是為了彼此的利益才會做出的聯合。

接下來的飯局自然是你好我也好了，兩個人觥籌交錯喝了不少，陸睿一直都沒有問段譽準備推薦什麼人到富爾區和海通縣去，這個已經不重要了，最多在常委會上面自己表態支持他就是了。

第二天上午，陸睿接到了財政局長張慶斌的電話，他的話裡面有些不滿：「陸市長，您給評評理，您不是交代讓我們財政局緊鎖各個單位的建設資金，為市財政減負麼？可這城建局也太離譜了吧？一棟大樓要一千萬的資金，我們財政局給壓縮了一下，黃書記就不滿意，認為我們把資金壓縮的太狠，根本不夠起一棟現代化的辦公大樓，要我們財政局重新核算，陸市長。那可是局裡三番四次審計過的。他一句話就將我們全局幾日夜的辛苦成果批得一無是處，下面的同志會寒心的。」

陸睿的眉頭一皺，城建局的局長是黃占軍到任之後提拔起來的，他替城建局說話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財政工作一點也馬虎不得，尤其現在我們市又是對城區進行大力度擴建改建的關鍵時刻，黃書記批評你，你就首先要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看看你們的工作做的是不是真的到位了，多核算幾遍，總沒有壞處吧？要說辛苦，黃書記就不辛苦了嗎？慶斌同志，不要受了一點點委屈就四處喊冤枉，這是幹工作的正確態度嗎？」

張慶斌聽到陸睿發火，連忙說道：「市長，我沒責怪誰的意思，只是，只是我們真的已經仔細審查過了啊。」

陸睿點點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道：「然，最近財政任務緊，擔子重我知道，城市擴建的項目很多，你們上面要跑資金，市裡又要同銀行貸款，民間集資，下面方方面面要錢的單位又很多，要想協調好這些關係是有些困難，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滿意，總會有不同的聲音，這就要靠你們自己堅持原則，認真核算，覺得對的就要堅持，當然，也不能冥頑不靈，認真聽取意見，不對的就改，沒什麼了不得的。」

頓了頓，陸睿繼續說道：「做工作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困難，不要灰心喪氣嘛，要相信組織，相信領導。」

他這句話說出來，張慶斌的心總算放下了，所謂相信組織相信領導，組織是誰？領導是誰？自然是他陸市長了。

之所以會打這個電話，是因為張慶斌怕黃書記會拿自己開刀，而陸市長萬一要是退讓的話，那自己就倒霉了。最近市委的動向大家都很清楚，黃書記在陸市長手上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虧，原本定好的招商引資計劃，因為常務副市長姚光明的落馬不得不停滯下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陸市長在警告黃書記不要插手經濟方面的事情，按照官場上的規矩來說，黃書記必然會反擊的，張慶斌可不希望自己成為兩位大佬之間掰手腕的戰場，最關鍵的是，他怕陸市長為了平息黃書記的憤怒，選擇放棄自己。

不過有了陸睿這番話，他總算是放下心來，看樣子陸市長是支持自己的，連忙向陸睿保證了幾句一定會認真核算，遵循依法理財，綜合預算，科學規範的原則，將財政關把好。

放下電話，陸睿點了一根煙，心裡面卻不能平靜下來，黃占軍的這個做法很明顯，是在給自己臉色看，明知道財政局是自己關注的單位，還這麼直截了當的批評張慶斌，對財政工作指手畫腳。最關鍵的是，他是在沒有跟自己溝通的情況下這麼做的，分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琢磨了一會兒，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宣傳部長王慶飛的電話。

「慶飛同志，最近宣傳部門的工作有些懈怠啊。」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王慶飛一愣，有些奇怪的問道：「市長，您這話的意思是？」

握著話筒，陸睿淡淡的說道：「市裡面正是城區進行大力度擴建改建的關鍵時刻，宣傳部門要關注我們仁慶市的發展啊，你說呢？」

王慶飛沉默了片刻，隨即明白陸睿的意思是要宣傳部門最近關注仁慶市的城市建設，他自然知道上午黃書記在財政局發火的事情，而這個時候陸市長親自打電話過來，分明就是要自己站隊了。

「市長，宣傳部一直都支持政府的工作，時刻關注我們仁慶市的每一分進步。」

沉吟了一會兒，王慶飛斷然對陸睿說道，沒有一點的遲疑。他又不是笨蛋，陸睿既然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明擺著是尋求自己的支持，與公與私，自己都沒有理由不站在他這一邊。

王慶飛是肖群的人，肖群已經離開了G省，現在的王慶飛和省委宣傳部長於秋雁走的很近，但是他卻沒辦法走進於系的核心，所以陸睿的關係就十分重要了，他很明白現在仁慶市的局面，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都需要佔據主動，而自己則是面臨著選擇。

很明顯，王慶飛更看好陸睿的發展。

十月底的常委會議在市委辦公樓三樓會議室召開，市委政研室主任劉春名匯報了會議的主報告。市委秘書長張朝陽就會議的會務安排作了匯報。一個一個議題地過，今年仁慶市經濟發展形勢喜人。班子幾次被省委通報表揚，尤其是市長陸睿，省電視台經濟台對他進行了專訪，對於仁慶市開展的土地流轉工作評價很高，專訪題目就是「土地市長」，省台能用這樣地褒義詞，可見陸市長已經引起高層的注意。

常委們也都很輕鬆，看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仁慶市的土地流轉工作必然成為全國矚目的工作，而官場當中牽一髮動全身。仁慶市委班子成員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到時都可藉機動一動，這也是很多市委領導急於在省委，甚至京城托門路，拉關係走動的主要原因。

黃占軍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來，彷彿雕塑一樣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表現大家都很清楚，陸市長上一次釜底抽薪把姚光明給扳倒了，省委對於黃書記很不滿意，專門批評了他。另外因為姚光明倒台了之後，原本他負責的招商引資工作陷入了停滯當中，陸市長壓根就沒打算啟動那個引進重污染企業的計劃。

官場如戰場，眼看著自己的對手春風得意，黃書記此時的心情能好才怪。

第914章 僵持

說到底，陸睿和黃占軍都很清楚，兩個人在仁慶市必須要分出一個高低來的原因，不是因為各自背後派系的爭執，而是因為兩個人所處地位的不同。一個市長，一個市委書記，兩個人的身份決定了他們必然要考慮誰來主導仁慶市的發展方向。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走到現在的這個地步，是必然也是偶然的結果。

其實這些常委們對於陸睿和黃占軍是很佩服的，兩個人的能力都是出類拔萃的，就說陸睿吧，雖然年輕，但是工作能力極強，抓經濟的水平有目共睹，到仁慶市這將近一年的成績大家都看到了，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陸睿在發展經濟，搞活企業，招商引資這三個事情上面，其目光之獨到，視野之開闊，實在是有常人不及的天賦。

今天的常委會，有兩個議題是讓人很意外的，就在前一天，仁慶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內容就是市財政局在審核城建局辦公大樓的工作當中存在失誤，文章表示，一千萬修建一棟辦公大樓，而且還是在原址的基礎上翻修，不知道市財政局的領導是用什麼樣的心思審核通過這份方案的，而市城建局的領導又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要蓋這棟樓的呢？

這篇報道讓常委會炸開了鍋，會議之前的議論，全都圍繞著這個事情，宣傳部長王慶飛更是成了眾人矚目的目標。

黃占軍走進來之後，臉色更是十分的難看，所有的常委們也都聰明的閉上了嘴巴，只是不少人還顯得十分的激動，一直到黃占軍宣佈會議開始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還在交流著。

整個會議進行了半天，陸睿和黃占軍始終都沒有說話，兩個人似乎在較勁，看誰先忍不住開口。

終於，黃占軍率先開口了：「同志們，我們加一個議題，今天討論一下仁慶日報總編輯的人選。」

常委們的精神一震，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事情，那就是正題終於到了。

很明顯，黃占軍的這個決定給所有人一個信號，市委書記對這篇報道很不滿意，對仁慶日報很不滿意，對宣傳部不滿意！仁慶日報總編輯羅千里是宣傳部長王慶飛的人，黃占軍忽然不通過任何人就提出這個議題，明擺著是要敲打王慶飛，並且要把動羅千里。

早就有傳言，黃書記對宣傳部的工作十分不滿了，之前仁慶日報就曾經報道過市委市政府在清潭縣事件上面處置不力的事情，後來因為牽扯到前任省委書記肖群的女兒肖子涵，所以事情才被壓下去，現在這一次仁慶日報再次發出這樣的報道，這就讓黃占軍很不滿了。羅千里是王慶飛的人，王慶飛跟陸睿走的很近，那這個宣傳部長就需要敲打敲打了。

黃占軍咳嗽了一聲，沉聲道：「有關這個事情，我瞭解了一下情況，城建局的規劃做的很細緻，財政局那邊的審核嚴格了一些，兩邊正在溝通，怎麼到了報社的口中，就成了兩個部門互相推諉呢？」

頓了頓，黃占軍對組織部長國永生說道：「永生同志，我的意見是組織部研究一下，可以選派一名思想和能力都比較合適的同志去仁慶日報任職，至於羅千里同志，我看市總工會很合適他嘛。」

所有人都震驚了！

黃占軍這一手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原本官場當中大家都會講究一些面子上的東西，很少有像黃占軍今天這樣明目張膽的直接打壓一個下級幹部，或者說，他這麼做分明就是在打宣傳部長王慶飛的臉，畢竟大家都知道羅千里是王慶飛的人，但是黃占軍卻直接提出組織部調整人事任命，而且還給羅千里指定了地方，真是太出乎大家意料了。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跟王慶飛交流了一下，從他的眼中發現了一絲不滿。很明顯，黃占軍這個做法是在報復自己，看著面無表情一臉嚴肅的黃占軍，陸睿笑了笑說道：「一個同志犯了錯誤，該處分，一定要處分，決不姑息決不手軟。對於免去羅千里同志仁慶日報總編輯職務，我完全贊成。同時，我又覺得，對於有些同志，該照顧實際情況的，也應該照顧，您看呢，黃書記？」

黃占軍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陸睿跳出來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看來王慶飛是靠向陸睿了，只是不知道，仁慶日報的報道，是不是在陸睿的授意下報道出來的，畢竟誰都知道，財政局剛剛被自己批評過，城建局長卻是自己的人，現在看來，這個陸睿是打算跟自己拼一下了。

跟我黃占軍鬥，你有那個實力嗎？

笑了笑，黃占軍道：「大家也都談談自己地看法吧，我們今天暢所欲言。」

明顯，黃占軍是要看看常委們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第一個表態：「我同意黃書記的意見，宣傳部門要時刻緊跟我們黨委政府的步伐，仁慶日報最近幾個月的工作存在著很大的失誤，確實應該進行調整。不但是羅千里同志，我看那個報道這個事情的記者，也要追究責任！」

市委辦主任張朝陽也點頭道：「我同意永生部長的意見。」

這兩個人是黃占軍的死黨，站出來支持他是很自然的事情。

黃占軍得意一笑，看向王慶飛道：「慶飛部長，你談談吧，畢竟羅千里是宣傳部的人。」

王慶飛笑了笑，把手中的茶杯慢慢放在桌子上，臉上的表情平靜道：「我談幾點吧，監督公權力，曝光醜惡，是記者的天職——如果說這是一種權利，它蘊含於『權力源於人民賦予，所以每個公民有權批評和監督政府』的公民權利，與公民權利共生同源。很多人喜歡將媒體稱為社會的『第四種權力』——如果媒體和記者手中掌握的真是一種權力，這種權力也是源於民眾授予，為了讓民眾知情，為了代表民眾監督公權力，為了民眾的利益而站在社會的船頭作一個了望者。所以，記者權利是一個社會中民眾權利的晴雨表，記者權利常受侵犯，記者權利缺乏保障，很難寄望民眾的權利會有保障、民眾的權利不受侵犯。桀熬不馴的公權力面前，記者沒有尊嚴，其他公眾更沒有尊嚴。相比普通公民，記者並沒有特權，記者與公民無法分離。所以，並不存在『連記者權利都不受保護，更何況普通公民』的現象。記者權利是公民權利的一部分，記者就是公民，記者不受保護，就是公民不受保護。如果一個社會，擔負著滿足公眾知情權的記者的權利得不到保護，報道真相的人被打壓，真相被公然地遮掩，信息被操縱和壟斷，民眾不知情，民意就無法得到表達，民權就得不到伸張。」

緩緩的環視著周圍的常委們，王慶飛平靜的說道：「記者有力，貪官污吏才會無力，腐敗官員才會懾服於輿論監督的力量，而不會囂張地反擊記者『拿這點錢怎麼了，你怎麼不去曝光那些貪更多錢的官員』；記者有力，公權力才會被馴服，被規訓於嚴格將權力用於為公眾謀福利，而不是以權謀私；記者有力，社會的醜惡現象才會被揭露，而不是被一些人捂著捂著，捂成了危害社會的大矛盾、大麻煩；記者有力，民眾才能知情，這個國家才會安全，誠如哲人所言，讓人民知道的真相越多，這個國家就越安全；記者有力，記者身後的民眾才會有力，國家的強大並不是表現在強大的官員、強勢的權力上，而是表現在每個公民的強勢上，不會有被追捕的恐懼，不會擔心警察破門而入，不會擔心因言獲罪！」

王慶飛的話聲音並不高，但是卻有種讓人不得不為之震撼的力量。

陸睿第一個開口，只有一句話：「我不覺得仁慶日報的班子需要調整，如果有人需要為報道負責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城建局的某些同志，難道他們做得出那種事，別人就報道不了麼？」

副市長鄭同恩點頭道：「陸市長說的有道理，城建局應該反思自己的行為。」

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葉飛開口道：「我們的有些同志，完全就是官僚作風，把納稅人的錢一點都不珍惜。」

黃占軍的臉色一變，抓著筆記本的手一下子緊了緊，如果不是因為身份的限制，黃占軍都要站起身拂袖而去了，王慶飛的話是什麼意思？他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是話裡話外卻分明在質問自己，是不是在報復羅千里！

再加上後面陸睿為首的幾名常委果斷表態，常委會上面居然形成了對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質問之態，這讓一向心高氣傲以為自己穩掌大局的黃占軍頓時不滿了起來。

臉色沉了下來，黃占軍的目光在常委們的臉上掃過，沉聲道：「同志們，我們準備表決吧！」

第915章 定風波

一般的事情，常委會如果能夠協商解決，基本上大家都會保持和和氣氣的，但一旦出現需要表決的時候，就表明分歧到了一定地步，需要站隊來表明態度了。

「同意調整仁慶日報社班子的同志，請舉手。」黃占軍說完這句話，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市委組織部部長國永生和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都舉起了手。

陸睿平靜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卻驀然間瞳孔一縮，在他的視線不遠處，市委統戰部長顧東風的手赫然舉了起來！

顧東風之前是分管統戰工作的，在常委會當中基本上屬於那種比較邊緣化的常委，甚至於下屬部門的幹部對他這個空頭領導也不太尊重，陸睿不但把招商工作當中跟僑胞聯繫的工作交給了他，還讓顧東風參與到了招商工作當中來，原本以為顧東風就算不支持自己，也絕對不會站到自己的對立面去，但他萬萬沒想到，顧東風還是選擇靠向了黃占軍，並且在最關鍵的時候，捅了自己一刀！

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陸睿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太好看起來，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恐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了。

黃占軍的嘴角劃過一個弧度，露出一絲笑容道：「五人讚成。」

頓了頓，他繼續道：「反對調整仁慶日報班子的同志，請舉手。」

說著，他的目光投向了陸睿。

陸睿淡然一笑，輕輕的舉起自己的手臂。

緊跟陸睿之後，副市長鄭同恩、宣傳部長王慶飛、紀委書記朱允文也高高舉起自己的手。

政法委書記葉飛和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對視了一眼，剛要說話，一旁的市委副書記段譽就舉手道：「我同意陸市長的意見。」

會議室內在五秒鐘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段譽的身上，似乎要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什麼來，但是卻發現這位段副書記始終都是那麼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視地看著面前的筆記本。

黃占軍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段譽會站在陸睿的一邊，就好像陸睿沒想到顧東風會站在黃占軍這一邊一樣，在黃占軍看來，初來乍到仁慶市的段譽如果想要有所作為，是絕對不會跟陸睿聯手的，誰都知道周同茹在仁慶市的幾員大將，尤其是姚光明，就是被陸睿給收拾了的，可是讓黃占軍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以為不會倒戈的段譽，就在最關鍵的時候，支持了陸睿。

段譽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一個政府要讓人民滿意，必須做到為民、務實、清廉。多年來，我們堅持在政府各項工作中全面貫徹反腐倡廉的要求，加強政府改革建設，實行科學民主決策，堅持依法行政，加強對權力運行的監督制約，有針對性地解決突出問題，注重抓好長期性基礎性工作，創造條件讓人民群眾監督政府，反腐倡廉建設取得新的進展和成效。只有在廣泛有效的監督之下，政府才不會懈怠，才能有效遏制濫用權力和以權謀私。政府要自覺接受人大監督和人民政協民主監督。加強政府層級監督，加大行政監察和審計監督力度。自覺接受人民群眾和社會監督，尊重並依法保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監督權。對人民群眾舉報、社會輿論和新聞媒體反映的問題，要及時回應，認真調查核實，依法處理，處理結果要進行反饋或向社會公佈。」

說完，他看向黃占軍道：「我同意陸市長的意見，我們的政府機構，要勇於承認錯誤，要接受媒體的監督！」

黃占軍的臉色鐵青，看了段譽一眼沒有說話。

很明顯，陸睿跟段譽之間達成了什麼交易，這才使得段譽在這個時候支持陸睿。

現在的局面是五對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葉飛和馬一鳴的身上。

葉飛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剛要說話，他很清楚，這個時候需要自己表態，而自己的表態也關係到常委會最終的表決結果，對於自己來說，這是一個好事情。想到家裡面老爺子的那番話，他不由露出一個笑容，怪不得老爺子讓自己緊跟陸睿，恐怕誰都想不到，自己馬上就要調動了。

剛要表態支持陸睿，葉飛卻看到陸睿衝自己輕輕搖頭，他眼神一變，頓時明白過來陸睿的想法，呵呵一笑道：「我棄權。」

這句話一出口，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先是一愣，隨即也點點頭笑道：「我也棄權。」

會議室的正中間位置上，黃占軍長出了一口氣，他已經快被這個氣氛被逼瘋了，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局面忽然出現了變化，中立派的常委出現分化，原以為可以利用顧東風的忽然投靠來打陸睿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陸睿也給自己來了一招暗度陳倉，居然不聲不響之間拉攏了段譽過去。要不是葉飛和馬一鳴表示棄權的話，他這個市委書記今天就要丟盡臉面了。

站起身，黃占軍冷冷的說道：「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吧。」

說完，他站起身就離開了會議室。

常委們紛紛離開，陸睿站起身走到同樣出門的段譽身邊，笑著伸出手：「段書記，多謝了。」

段譽的嘴角掛起一個笑容：「陸市長客氣了，有空一起坐坐。」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陸睿微微一笑，仁慶市的局面，必需要有一些變化了！

……

……

張家坳是個古老而又貧窮的山村，按照族譜所記，最早在此定居的張家祖先，大約在唐代安史之亂年間，為了躲避戰亂，四兄弟帶著父母的靈牌，逃難至此，結廬而居。初時，四兄弟結廬的地方，荒無人煙，後來因為四兄弟的關係，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大約兩百多年後，形成了一個大鎮子。張是當地的大姓，有十幾萬人口，幾十個村子。以前是小鄉的時候，張姓分佈在周邊三個鄉，後來小鄉合併成大鎮，張姓也集中在兩個鎮。曲風縣，張姓仍然是第一大姓。這麼多張姓，都源出當初的那四兄弟，也就是源出於張海洋的家鄉張家坳。

張家坳也被當地人稱為萬戶張。關於萬戶張的名字，在當地有好幾個說法。說法之一，張氏祖人曾有官至萬戶侯者。說法之二，張家坳背靠的是張家山。張家山由四座山組成，當面是一座主山，側面三座副山，遠遠望去，很像一把寶劍，而張家坳，便在這把寶劍的手柄上，祖輩人一直傳說，張家坳是風水寶地，後代子孫，必出將入相。張海洋研究過族譜，歷史上並沒有出過顯赫人物，至於張家以張為姓，也頗令人生疑。當地還有一種傳說，說張氏族祖原是跟朱元璋爭天下的張士誠的後人，本姓張，後來為了避禍以逃到了這裡，其可信度也極低。張海洋家在張家坳有四重屋，三幢是樓房，分別屬於三個哥哥，第四重屋是平房，張家的祖屋，很破敗。張海洋的父母搬到縣城之後，祖屋就空在那裡。這是張海洋顯赫後的第一個元旦，也是張家最揚眉吐氣的一年，張家準備得極為充分。

儘管大家並不清楚張海洋是否有時間回來過年，卻準備了極為豐富的午餐。最初的方案，這餐團圓飯擺在祖屋，畢竟，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吃頓飯，讓列祖列宗看看子孫的出息。但三哥堅決反對這一方案，要求在自己家裡吃。他之所以堅持，大概也是考慮，張家四兄弟，張海洋雖然是老⼳，職務卻已經提拔成了正科，而且是市長的秘書，那是跟縣委書記平起平坐，稱兄道弟的人，有他在，這個元旦就沒法子過好了。畢竟市長的大秘回家過節，縣裡的領導不可能不來表示一下。

其實他也感到很奇怪，弟弟為什麼忽然要回家來過元旦。

之前市裡面的一些新聞，官場當中早就已經傳開了，原來的副市長鄭同恩終於如願以償的成為了常務副市長，不過常委副市長的位置卻沒有被一直傳說的郭正通拿到，而是從省委調來了一位副市長，傳說是省委吳書記做市委書記的時候用過的秘書。

因為弟弟的關係，張海日一直很關注市裡面的動靜，他也是體制內的人，自然知道這陸市長跟弟弟的利益是息息相關的，之前弟弟曾經說過，吳書記看不上陸市長，那吳書記的秘書估計跟陸市長也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雖然級別不高，但是張海日相信，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共同的。

焦急的站在自家大門的門口，張海日一臉焦急地看著遠處，身邊站著幾個中年男人。

「老三，你著急什麼？老四不是說了嗎，馬上就到家了。」一個穩重一些的男人開口說道。

張海日苦笑了一下，歎氣道：「大哥，我總覺得不太對勁，老四非讓咱們弄的鄭重些，難道有什麼大人物？」

第916章 新農村合作醫療

一輛考斯特轎車緩緩駛到了張海日家的門口，車門打開，張海洋從車上走了下來。

「三哥，都準備好了吧？」張海洋看著自己的哥哥們問道。

張海洋的大哥一愣，看向張海洋身後的人道：「你咋還帶人回來了呢？」

在他的想法裡面，元旦的這頓飯是家宴，是自家人聚會的時候，弟弟帶了一個客人來，這就有些尷尬了。

那個跟在張海洋身後的年輕人微微一笑，擺擺手道：「我就是四處轉轉，不打擾你們吧？」

張家老大還要說什麼，就看到張海日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那年輕人的面前，伸出雙手恭敬的說道：「陸市長，您怎麼來了？」

市長？

這年輕的後生是市長？

張家老大和老二頓時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就看到張海洋輕輕點頭，對幾個人介紹道：「這位是陸市長，過來瞭解一下咱們縣裡的事情。」

張海日握著陸睿的手頓時一顫，臉色也是微微變化了一下。

陸睿呵呵一笑，對張家幾兄弟道：「你來看看，你們不用管我。」

說著，他對張海日笑道：「你就是海洋的三哥吧？聽說你們鄉搞了個農民看病全報銷，能給我詳細的介紹一下麼？」

今天出現在這裡的陸睿，確實是為了這個事情而來的，半個月之前，市長信箱接到了舉報，說仁慶市有人在利用新農合搞亂收費，陸睿對此十分重視，指示市政府督查室進行調查，同時自己也讓秘書張海洋進行了瞭解，卻發現舉報信上所說的地方恰恰就是張海洋的家鄉所在的地方，所以這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簡稱「新農合」，是指由政府組織、引導、支持，農民自願參加，個人、集體和政府多方籌資，以大病統籌為主的農民醫療互助共濟制度。採取個人繳費、集體扶持和政府資助的方式籌集資金。農村合作醫療是由我國農民自己創造的互助共濟的醫療保障制度，在保障農民獲得基本衛生服務、緩解農民因病致貧和因病返貧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2002年10月，《中央、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加強農村衛生工作的決定》明確指出：要「逐步建立以大病統籌為主的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到2010年，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要基本覆蓋農村居民」，「從2003年起，中央財政對中西部地區除市區以外的參加新型合作醫療的農民每年按人均10元安排合作醫療補助資金，地方財政對參加新型合作醫療的農民補助每年不低於人均10元」，「農民為參加合作醫療、抵禦疾病風險而履行繳費義務不能視為增加農民負擔」。

這是我國政府歷史上第一次為解決農民的基本醫療衛生問題進行大規模的投入。從2003年開始，本著多方籌資，農民自願參加的原則，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試點地區正在不斷的增加，通過試點地區的經驗總結，為將來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在全國的全面開展創造了堅實的理論與實踐基礎，截至2004年12月，全國共有310個縣參加了新型農村合作醫療，有1945萬戶，6899萬農民參合，參合率達到了72.6％。

對於新型農村合作醫療，陸睿是有一定瞭解的，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農村農民看病難的問題，不過他也清楚，隨著農村經濟的發展和農民生活的改變，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問題也出現了，社會保險中最基本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它強調的不是個人成本收益的平等，而是保險金的社會滿意度。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作為一種社會保險，受益的農民和政府補助資金來源的納稅人的滿意度對其成功與否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而調查中發現一些農民不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主要是基於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保障水平低，農民瞭解不深，怕政策有變，認為是把自己的保險金拿去補償別人了等的考慮。而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農民不滿主要是因為保障水平低，參加和辦理報銷的程序繁瑣等。此外政策不公等導致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社會滿意度低。

一直以來，陸睿都瞭解這個事情，所以他才會在知道這個事情之後親自趕到了曲風縣這裡。

一行人被讓進了屋裡，對於陸睿這位市長大人，張家人表現出了絕對尊重的敬意，所有人都清楚，張海洋能有今天，就是因為他跟對了領導，現在這位領導來了，眾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跟張海洋的父母打過招呼，陸睿跟張家幾兄弟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微微一笑，陸睿對張海日道：「聽海洋說，你是副鄉長？」

有些拘謹的點點頭，張海日道：「是的，市長，我已經做了八年的副鄉長，分管衛生、教育工作。」

陸睿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張海洋，看樣子張海洋沒有在外面打著自己的旗號做事，之前聽說張海日是副鄉長，陸睿還以為是有人想要藉著張海日討好張海洋，才給他安排的這個副鄉長，沒想到張海日已經干了八年了，而且還是分管文教、衛生的副鄉長，這基本上就是已經被邊緣化的幹部，要麼是沒什麼後台，要麼就是得罪了什麼人。

笑了笑，陸睿道：「你對新農合是怎麼看的？」

張海日一愣，卻沒敢說話，一旁的弟弟張海洋連忙道：「哥，陸市長就是來瞭解情況的，你實話實說就行。」

聽自己的弟弟這麼說，張海日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既然市長您要聽真話，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是以大病統籌兼顧小病理賠為主的農民醫療互助共濟制度。這個定義顯示出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是救助農民的疾病醫療費用的而門診、跌打損傷等不在該保險範圍內，這項規定使得農民實際受益沒有預想的那麼大。還有就是現有的宣傳多集中在介紹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給農民帶來的表面好處上，沒有樹立起農民的風險意識，也沒有體現出重點，沒有對那些不參加的農民進行調查，使得宣傳大多停留在形式上。許多農民並不真正瞭解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意義，他們僅從自己短期得失的角度考慮，由於自己身體好，生病住院的概率低，沒有必要花那個冤枉錢。還有一些農民認為它跟以前的義務教育保證金一樣，最後被政府騙走了，認為是把自己的保險金拿去補償別人了。宣傳也沒有把具體的理賠標準發給農民，使得他們在理賠時，看到那麼多藥費不能理賠一些農民有被欺騙上當的感覺。」

聽了他的話，陸睿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在工作當中確實應該多注意這些，能不能具體的舉個例子？」

張海日想了想道：「首先，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登記程序繁瑣。其次農村合作醫療的報銷程序也很繁瑣。城鎮居民的醫保都是可以拿來抵押一部分醫藥費的，可以直接在卡上交醫療費的，事後再來結算。有的村莊離報帳中心和信用社很遠，來回的車費都比較貴。繁瑣的登記、理賠程序增加了農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降低了農民的滿意度。」

陸睿的表情漸漸凝重了起來，剛要說話，一旁的張海洋插口道：「還有一個問題，是我最近瞭解到的。以我們仁慶市為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就診患者，是完全自費後拿著醫院開具的發票去所在轄區政府機關申請報銷的。這就要面臨一個問題了，各個區縣的報銷比例是不一樣的，比如同樣的癌症患者曲風縣病人的報銷能達到55％，清潭和富爾區的比例更高，而有的地方比如南華地區的只能享受40％的報銷比例。但是這40％並不是申請了特殊病都給報的。比如放療收據中只有小部分是西藥其他是攝影及其他費用，這樣下來比如10萬元的放療費用在南華能報銷的只有不到3萬元而在富爾區可以達到7萬元。另外癌症患者常年要吃中草藥，富爾區的合作醫療中草藥裡沒有放化療成分是一分都不報的。而醫保卡病人吃中藥也能報。」

張海洋的話說完，眼睛看著陸睿：「市長，這是衛生局那邊瞭解到的情況。」

陸睿輕輕點頭，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他自然知道張海洋和張海日兩兄弟說的應該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看來仁慶市的新農村合作醫療工作，確實存在著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這一點陸睿雖然早有準備，但是在聽到真正基層幹部的心裡話之後，才有了明確的認識。

張海日看到陸睿久久不語，生怕這位市長不高興，沉吟了一下說道：「陸市長，其實下面的農民還是很歡迎新農村合作醫療的，畢竟它能夠為老百姓帶來真正的實惠，只是有些地方需要改進而已，我們在工作當中確實遇到了不少的麻煩和問題。」

陸睿點頭道：「你說的對，新農村合作醫療是一個好政策，只要我們因地制宜的精心組織，紮實工作，把這項造福廣大農民的大事抓緊、抓實、抓好，就一定可以為群眾造福。」

第917章 領導的心思不好猜

坐在開往市區的轎車裡，陸睿忽然對張海洋說道：「曲風縣的縣長齊國泰當年是市委黨校的副校長吧？」

張海洋一愣，隨即點頭道：「是的，齊縣長跟張書記是一起上的黨校，後來張書記一路高昇，齊縣長卻因為一些事情一直沒有提拔，在曲風縣干了十幾年了。」

輕輕點頭，陸睿沉吟了一下道：「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明天上午來我的辦公室。」

張海洋記了下來，頓了頓說道：「曲風縣委的唐書記，好像當初做縣長的時候，是黃書記提拔起來的。」

呵呵一笑，陸睿擺擺手：「你不用管這個，通知齊國泰就行。對了，你讓曲文海調查一下，我們仁慶市新農合醫療保險如今的情況是怎麼樣的，我要真實的第一手資料，懂了嗎？」

張海洋道：「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慢慢地閉上眼睛，陸睿整個人靠在車子的真皮椅子上，腦海當中卻閃過很多念頭，省裡面已經傳來消息，新任的省長是從發改委調過來的一位正部級大員，姓董。這位董省長是誰的人陸睿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在仁慶市的日子會越來越艱難，因為葉飛馬上就要調走了。

省內公安系統剛剛進行了調整，省會海安的警察局長調任京城，這個局長的位置自然就空了下來，王茂德這個傢伙沒有那個資歷爭局長的位置，杜家在背後使了大力氣，已經使得省內的幾位大佬點頭，讓葉飛繼任。

葉飛這一走，陸睿在仁慶市的力量又削弱了幾分，畢竟葉飛執掌著政法系統，對自己提供的幫助是十分巨大的。

而且新來的政法委書記究竟是誰的人，陸睿也不敢確定，這一切都需要他去考慮。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陸睿的假寐，接過張海洋遞過來的電話，陸睿笑著說道：「慶飛同志，有事嗎？」

來電話的人，是仁慶市市委宣傳部部長王慶飛，現在的王慶飛已經徹底倒向了陸睿，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朝三暮四，既然已經決定靠向陸睿，那自然是徹徹底底的了。王慶飛最近跟陸睿的聯繫十分緊密，兩個人一起吃了幾頓飯。陸睿也幫忙向省委宣傳部長於秋雁那裡提起了王慶飛，於秋雁也很給陸睿面子，在最近的全省宣傳部門工作會議上表揚了仁慶市的工作，這讓王慶飛意識到，跟著陸市長，還是很有前途的。

王慶飛道：「是這樣的，陸市長，曲風縣那個參加新農村合作醫療保險的農民免費鄉鎮住院的計劃，我看不錯，宣傳部門準備大力報道一些，您看怎麼樣？」

陸睿微微一笑，點頭道：「我剛從曲風縣往市裡走，瞭解了一下這個事情，就像你說的一樣，很不錯啊。」

王慶飛道：「市長對這個有什麼看法？」

陸睿想了想說道：「宣傳部門要進行深入細緻的研究，然後可以報道出來，曲風縣的經驗也可以向全市各個區縣推廣嘛。」

王慶飛道：「我明白了，一定貫徹市長的指示。」陸睿的話很明顯，他是十分支持這個工作的。

放下了電話，陸睿看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海洋，淡淡的說道：「季副市長最近忙些什麼呢？」

張海洋猶豫了一下，說道：「季副市長最近在陪著黃書記視察走訪咱們市裡的開發區。」

他的話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跟領導說話，是一件充滿了風險的事情。很多時候領導需要秘書給他們提供很多的信息，就好像現在的陸睿一樣，他問張海洋的這句話並不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剛從省城調來的副市長究竟幹了什麼，而是希望從另外的角度瞭解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以便於自己分析判斷的時候能夠有一個更加清晰的思路。所以更多的時候，陸睿會選擇性傾聽張海洋說的話，而張海洋也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恰好是陸市長所希望聽到的或者希望瞭解的，那麼陸市長不僅會聽進去，而且會十分認真對待。而一旦自己所說的話，是市長不想聽到的或者根本不願聽到的，市長便會選擇性忽略。而有些話，可能是市長反感的，自己說了，市長便會對自己產生想法看法，從而改變對自己的印象。

跟隨陸市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眼看著就要一年了，這麼長的時間裡面，張海洋總結出了跟陸市長說話的幾個要訣。第一，自己必須是一部內存強大的記憶庫，隨時準備可以讓陸市長搜索他需要知道的東西。就好像百度一樣，市長問到任何的問題，自己都必須能夠給出一個客觀的答案。當然，市長如果不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不僅什麼都不知道，而且還要做到根本不存在。第二，自己必須要有超強的過濾能力，陸市長也是普通人，也有那些各方面的弱點，有時候也不是能夠把一切事情都看清楚，好在市長的脾氣不錯，如果發現自己看東西不全面的話，就會向身邊的人詢問，這個時候就是考驗張海洋的時候了，到底說什麼，學問大了，他不僅要從大量的信息中提取市長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還要認真組織語言，做到不多說一句不少說一句。可以說，這一年來張海洋學會了太多的東西。

就好像今天跟陸睿的一番對答一樣，張海洋清楚的知道陸睿想要知道什麼，而他自己也希望能夠告訴陸市長一些東西。但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夠說的太多，因為說的越多，就容易帶上自己的主觀判斷，一旦這樣的話，領導是會不滿意的。

正所謂，言多必失，對於身為秘書的人來說，尤其是這樣。

張海洋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僅僅說了這麼幾句，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如果陸市長主動繼續問下去的話，他會繼續說幾句。如果陸市長不問的話，那就作罷。

果然，陸睿問了一句，便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半閉上眼睛繼續假寐起來。

陸睿很清楚張海洋話裡面的意思，對於他來說，這位季海民副市長明白著就是靠向了黃占軍一邊，對於自己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常委會上黃占軍一方的常委已經達到了六名，一旦葉飛調走之後，黃占軍再拉攏一個常委會成員的話，那自己就要面臨著一個十分嚴峻的情況，在常委會上無法佔據半數以上的席位，對於想要貫徹自己意志的陸睿來說，可是十分的為難了。

葉飛調走的消息，在仁慶市的體制內已經不再是新聞了，陸睿現在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彌補葉飛留下的權力真空。

省裡面有傳聞說，仁慶市新的政法委書記將不再兼任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也就是說，公安局長將不再成為市委常委，新的市委常委陸睿估計團系恐怕還是不能夠拿到，畢竟陸默現在在省裡面的日子也不太好過，能幫到自己的時候不多。很有可能，這個政法委書記的位置會引起省委又一輪博弈。

「究竟應該怎麼辦呢？」陸睿雖然閉著眼睛，但是腦海當中卻好像走馬燈一樣在不停的思考著，現在的這個局面，自己面臨著一個選擇，是選擇爭取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在常委會上跟黃占軍分庭抗禮，還是選擇動用關係把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爭取下來。畢竟不管怎麼說，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十分重要，陸睿沒可能把這個位置讓黃占軍得去。

回到市政府辦公室，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翻動著自己面前的文件，現在的這個局面，自己確實有些為難。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張海洋推門走了進來，恭敬的說道：「市長，組織部國部長來了，有工作跟您匯報。」

眉頭微微皺起，陸睿臉色頓時有了一些變化，對於他來說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可不是一個陣線的，之前幾次的常委會，國永生都明確表態支持市委書記黃占軍，對於陸睿來說，國永生跟自己完全就是兩個陣線的人，自從他這個組織部長上任之後，關於組織人事方面的問題，一次都沒有向自己請示匯報過，更不要說來徵求自己意見了。就連主管組織人事的黨委副書記段譽，也被國永生給無視了，他的工作匯報一向都是只對著市委書記黃占軍一個人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人家來找自己匯報工作，自己也沒必要把對方拒之門外，想了想，陸睿露出一絲微笑對張海洋道：「請國部長進來吧。」

張海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不一會兒，他在前面領路，國永生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

「陸市長，您好。」國永生看著陸睿露出一抹微笑來。

陸睿已經站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伸出手握向國永生，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永生同志，歡迎，歡迎。」

第918章 下套

國永生今年已經四十七歲了，身材並不高大，挺著有些圓鼓鼓的肚子，再配上那一臉的微笑，就好像從畫像當中走下來的彌勒佛一樣，陸睿看到他那圓鼓鼓的大肚子就想笑，心道這位可真是心寬體胖啊，什麼時候要是有找演員演彌勒佛的話，他倒是可以試一下。

「呵呵，永生同志有事？」陸睿和國永生握手寒暄過後，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陸睿滿臉笑容的開口問道。

張海洋給兩個人各自泡了一杯茶之後，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國永生自然不敢怠慢，雖然自己跟陸睿不是一個派系的，在常委會上自己支持的是黃書記，但不管怎麼樣，陸睿都是堂堂的市政府一把手，不管是級別還是黨內地位，都遠遠超過自己，官場上的禮儀是必須要遵守的。

聽到陸睿的問話，國永生笑著點點頭，對陸睿說道：「陸市長，我想跟您匯報一下曲風縣常務副縣長的人選問題。」

曲風縣的常務副縣長調到別的市去了，市委這幾天都在討論繼任人選的問題，再加上海通縣縣長和富爾區區委書記要換人了，整個仁慶市的中層處級領導幹部現在都把目光盯在了市委領導們的身上，畢竟大家都知道，如今的這個時候，市委當中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究竟會怎麼調整班子，所以大家都還有機會。陸睿這幾天也是有不少人親自登門拜訪，就連元旦都沒有時間去京城跟林若嵐團聚。

陸睿的眉宇間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來，這個國永生可真是奇怪，平常涉及到組織人事的問題他從來不會問自己，但是今天卻偏偏為曲風縣常務副縣長的人選問題找上門來，他到底打什麼主意？

對於國永生，陸睿的印象不太好。這源於當初在富爾區見到的那位副區長，那人就是國永生的親戚，一個人能把自己身邊的人教育成這個樣子，那就說明他平時很多地方都是有欠缺的。陸睿始終都相信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就好像自己在歐文海身上學到了處變不驚，在韓定邦和陳彬的身上學到了坦蕩大氣，在黃世雄身上學到了步步為營，在林老和周老這些老一輩身上則是學到了海納百川的胸懷和高屋建瓴看事情的眼光，這一切都是通過榜樣的力量學到的。

但很明顯，國永生對於自己的親戚來說，可不是一個好的榜樣。

聽到國永生說出今天來找自己的目的，陸睿的眉頭不由得一皺，這個事情跟自己好像沒有太大關係，雖然是政府的領導人選，但這個事情組織部自己研究決定就可以了，最多也就是在向市委主管組織人事的黨群副書記報告之後，在常委會或者是書記辦公會上面提出來，怎麼也輪不到自己的頭上啊。

頓了頓，陸睿指了指張海洋給兩個人送上的熱茶，笑了笑道：「喝口水，慢慢說。」

嘴裡面這麼說著，陸睿的心裡面卻在仔細的琢磨著為什麼國永生忽然把這個事情拿到自己這裡來說，雖然自己也兼任著市委副書記的職務，可是對市委那邊的事情，大多數時候陸睿還是尊重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的權威，很少過問的。

「市長，您看看這個吧。」國永生抿了一口茶，把一沓文件遞給了陸睿。

陸睿接過來卻沒有打開看，而是詫異地看著國永生問道：「永生同志，這個是？」

國永生心中暗罵了一句小狐狸，低聲笑了笑道：「這是組織部準備提名的三名候選人的資料，陸市長您過目一下吧。」

陸睿頓時一愣，曲風縣的官員自己並不熟悉，就任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幾個人來跟自己匯報工作，縣長齊國泰是個比較古板的人，除了公事倒是沒來過市政府幾次，至於縣委書記唐俊清則跟黃世雄走的很近，壓根就沒把自己這個市長當盤菜，可以說，陸睿在曲風縣真就沒有什麼可用的人，所以對於這次曲風縣常務副縣長的人選，陸睿當真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不過沒有想法並不代表陸睿對這個事情不瞭解，他可是知道市裡面不少人都在盯著這個位置呢，這個敏感而關鍵的時候國永生來找自己，到底是打著什麼鬼主意呢？

國永生看到陸睿露出不解的眼神，微微一笑道：「這次調整的幹部涉及到政府方面的人員，所以才想著向市長您匯報一下。」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拿起那個文件慢慢地看了起來。

國永生眼看著陸睿拿起那份文件，心中不由得嗤笑了一聲，繞你陸睿聰明絕頂，你也得被老子算計。

當初陸睿在富爾區教訓了自己的小舅子，國永生一直都沒有忘記，只是礙於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沒辦法向陸睿報復而已，畢竟不管怎麼說，劉懷林坐上了富爾區常務副區長的位置，而這等於是從國永生的小舅子手裡面搶的。最重要的是，國永生覺得自己被陸睿無視了，教訓了自己的小舅子，對方居然連一個電話都不打，也不跟自己解釋，分明就是沒把自己這個組織部長放在眼裡。

這一次，就是機會，國永生決定給陸睿下一個絆子，在他的想像當中，一向雷厲風行的陸市長，是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把自己影響力滲透進曲風縣的機會的。

這不能怪他，陸睿自從在仁慶市上任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年的時間了，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給人的印象就是那種雷厲風行的架勢，做什麼事情往往都是從公心的角度出發，而國永生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曲風縣的常務副縣長人選名單報給陸睿，他的目的很簡單，名單上面的三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背景，後面都有人支持，不管陸睿選擇誰，最後都會得罪另外兩個人背後站著的領導，這就是明晃晃的陽謀算計了，逼著你陸睿犯錯。

當陸睿看到那三個人選的時候，眉頭微微一蹙，頓時有些為難起來，他很清楚，推薦這三個人的都不是一般人，看來這個國永生是給自己扔過來一個燙手的山芋啊。

慢條斯理的喝著茶，陸睿的目光緩緩在文件上掃過，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的默默看著。

看到陸市長擺出這副架勢來，國永生也不清楚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端起茶杯隨意的咂了口，然後微微一怔，又細細品了幾口，微微一笑道：「茶葉的味道不錯，唔，市長真是會享福啊。」

陸睿抬眼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擺擺手道：「隨便買的。」說著，指了指茶几上的香煙，對國永生笑道：「永生同志抽煙，我得看一會兒，你這資料內容可不少啊。」

聽著陸睿似乎是一語雙關的話，國永生臉色不由得微微一紅，訕訕的拿起陸睿放在茶几上的煙，隨意的抽出了一根，剛要點上卻是一怔，看著那煙的包裝微微發愣。

映入他眼簾的是藍鳥閣三個字，煙盒底部由四位數字組成，字體規範、清晰，還有那上面赫然清晰的1918四個數字，都明晃晃的出現在國永生的面前，他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握著自己手中的煙卻不知道該怎麼點了。這煙跟一般那種煙的長短相比起來微微有些短，煙支嘴棒使用金色水松紙，把玩在手指當中，顯得很有氣質。說實話，即便是國永生，平時也不抽這樣的煙的，都是別人買了送給自己，他才會抽一些。

陸睿似乎注意到了這個情況，微微笑了笑對國永生道：「不用客氣。」

尷尬地笑了笑，國永生慢慢地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之後，露出一個回味的表情，試探著對陸睿道：「市長這煙，不錯啊？」

陸睿笑著點點頭：「我不太挑這個的，都是我妻子叫人準備的。」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國永生似乎無意一樣說道：「市長您平時就抽這個煙？」

陸睿點頭道：「是啊，我一般就是工作的時候吸煙，平時家裡面有孩子，不怎麼抽煙的。」笑了笑，陸睿對國永生道：「這應該是真品，我妻子專門請人從捲煙廠拿來的。」

國永生笑了起來道：「市長真是有個賢內助啊。」

陸睿也笑了笑，點頭道：「我們兩地分居，她總是覺得沒照顧好我，這些吃穿用度的每一次都準備一大堆。」

「伉儷情深，伉儷情深嘛。」國永生也笑著說道。

陸睿沒有再說什麼，客氣了幾句就繼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那份文件，國永生也不說話，默默的抽著手中的煙，眼神卻不斷的在陸睿身上打量著，偶爾眼中閃過一縷精光，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國永生第二根煙已經抽完了，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慢慢地把手裡面的文件放下，對國永生微微一笑道：「永生同志，我看這個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吧。」

國永生臉色一變，看向陸睿道：「市長，您的意見是？」

擺擺手，陸睿淡淡的說道：「我沒什麼意見，主要是這樣，你看這幾個同志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瞭解，輕易不敢亂下判斷。你把這個文件放在我這裡，我仔細的琢磨兩天，再給你回復，你看怎麼樣？」

說著，陸睿看著國永生，用很誠懇的語氣道：「幹部任命是一件大事，我們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失誤啊。」

第919章 善緣

國永生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心中充滿了疑惑不解，難道陸市長看出自己的心思了，知道自己是想要在這個事情上給他下絆子，所以才拒絕直接表態？不過仔細的打量陸睿之後，國永生卻在陸睿的臉上什麼都沒看出來，此時的陸睿一臉坦然，似乎真的在考慮究竟哪一個人選合適，想到這裡，國永生點頭道：「那好，我就回去等市長您的消息了。」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把國永生送到了門外，笑呵呵的說道：「我看，這個事情永生部長還是要跟黃書記先匯報匯報。」

國永生的身體一僵，乾笑了幾聲點頭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送走了國永生，陸睿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起來，拿出電話撥通了市委副書記段譽的手機。

「段書記，晚上一起坐坐啊？」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段譽先是一愣，隨即點頭道：「好，就在上次見面的地方。」

放下電話，陸睿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煙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國永生離開陸睿的辦公室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走到外面找了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需要你的幫助。」國永生對著話筒，低聲說道，語氣當中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

話筒那邊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用冷淡的聲音道：「有事？」

國永生道：「你帶著你的人來吧，到了之後我跟你再商量。」

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邊答應了一聲，隨即掛斷了電話。

陸睿自然是不知道這個事情的，他跟段譽見面的地方還是定在上次兩個人吃飯的地方，兩人幾乎是前後腳抵達的，寒暄過後，兩個人坐在了酒桌上，包房裡面只有兩個人，張海洋帶著段譽的秘書跟上次一樣，去了別的房間。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拿出上午國永生給自己送去的資料，遞給段譽對他說道：「段書記，你看看這個。」

段譽接過陸睿遞給自己的東西，微微有些詫異，不過看了幾眼之後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他還是抬起頭問了一句：「市長，這個可以給我看？」

陸睿無所謂的點點頭：「沒關係，反正也是要拿到書記辦公會上的。」

段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看陸睿，卻看到陸睿一臉的坦然，馬上知道人家不在乎這個事情上面被人說三道四，不然也不會和根本沒有任何交情的自己這般坦蕩，心思可就轉了轉，他知道陸睿是從京城來的幹部，對陸睿的背景，省委市委之前就有許多好事者在議論，大家對於這位不到三十歲的市長好奇的地方的太多了，有人說他有大來頭，也有人說他就是當年走運把順安和大洪發展起來，被黃世雄這位大首長看重才連升幾級。但不管怎麼說，省委常委當中的幾個老油條對陸睿基本是敬而遠之的態度，即不想過份得罪他，也不與他走得太近。當然，也有常委對陸睿成見越來越深，例如政法委焦書記。

這些消息都是段譽從省城的朋友那裡聽來的，他出身省城，在省委辦公廳呆了很多年，對於省委許多領導都瞭如指掌，那些對陸睿比較疏遠的幹部，包括自己的頂頭老闆周同茹在內，都是一些老而彌堅的老狐狸，要麼是馬上退居二線沒什麼盼頭了，要麼就是已經跟某個大派系牽扯很深，沒辦法抽身離開的。這兩種人當中，馬上要退居二線的人很清楚自己的情況，現在幹部年輕化，退居二線的歲數一再調整，就算攀上什麼大樹怕也搭不上車，搞不好再被更深的水給淹了。還有就是那些已經明確自己派系的幹部，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背信棄義，而且到了副部級的位置，輕易也沒有必要玩什麼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把戲。

但對於段譽這種四十多歲的幹部，可就不那麼想了，如果陸睿真的有深厚的背景，段譽是絕對不會放過這種跟他結交的機會的，雖然自己是周同茹一系的人，但是卻並不妨礙自己跟陸睿交好，畢竟兩個人同在仁慶為官，而且陸睿現在如此年輕就身居高位，以後必定是會飛黃騰達的人物，跟這樣的人留下交情，對自己來說沒有一點壞處，說不準什麼時候，兩個人還能互相幫助呢。

想到這裡段譽的臉上掛起了笑容，對陸睿說道：「陸市長，謝謝你了。」

陸睿微微點頭：「這幾個人選你看一看，估計黃書記手上也有一份，書記辦公會的時候應該會提出來。」之所以把這個給段譽看，是因為陸睿很清楚，依照國永生的辦事手段，他肯定不會把這份名單上報給段譽的，這種事情也已經不是發生過一次兩次了，自從兩個人同時從省城空降到仁慶市之後，段譽跟這位組織部國部長就沒有合作愉快過，兩個人之間的爭執始終都沒有停息過，這也是為什麼段譽會選擇站在陸睿這邊的原因之一，畢竟國永生跟市委書記黃占軍走的很近，自己即便是支持黃占軍，黃占軍也不會選擇支持自己，倒不如支持陸睿，可以獲得陸睿一繫在常委會上的支持。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段譽終於把陸睿遞給他的文件看完了，抬起頭對陸睿道：「市長，這幾個人選，都不簡單啊。」

陸睿微微點頭，這份文件上面不僅包括了曲風縣常務副縣長的人選，還包括了其他幾個需要調整的處級幹部備選名單，足足十幾個人的一個大名單，如果不是陸睿瞭解一些情況的話，也難以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段譽笑了笑，開始向陸睿介紹起幾個常務副縣長的候選人情況，畢竟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對於那些人的工作履歷性情記得清楚，不看文件，滔滔不絕的說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陸睿聽他說著這些人的情況，心中卻暗暗點頭，國永生跟自己介紹的時候，只是照本宣科，將履歷和自己講講，並沒有像段譽這樣說起對他們性格的個人看法。

尤其是說到幾名候選人時，段譽笑著說是某某書記，某某領導介紹推薦的，更令陸睿感到有些奇怪，這不是擺明告訴自己他們都是誰的人嗎？這段譽怎麼忽然開始對自己這麼親近了呢？之前兩個人實際上屬於是合作關係，互利互惠，不過今天段譽的表現，倒像是在拉近兩個人彼此的關係。陸睿自然是不知道一件小事會對段譽的心理上產生如此大的影響，不過他也懶得琢磨這種事，在段譽說完之後道：「段書記，你的想法呢，這一次的常委會估計就要定下來了。」

段譽點點頭：「是啊，組織部這次選拔幹部很是用心，永生部長看樣子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兩個人都是大軸套小軸——話裡有話，陸睿的意思是這次的常委會，估計黃占軍會提出調整區縣班子的事情，目的則是加強他在下面區縣的影響力。而段譽的意思則是，這次的班子調整，國永生這位組織部長下了一番不小的功夫，目的就是打亂我們的佈局。

段譽自然看得出來，國永生把這個幹部調整名單送給陸睿肯定是沒安著什麼好心思，很有可能就是希望陸睿提出反對意見，這樣一來他必然會得罪被推薦幹部身後的領導，不過陸睿倒是聰明，直接來了一招拖字訣，而且跟自己還通了氣，讓國永生偷雞不成蝕把米。

果然，陸睿看了一眼段譽，微微一笑道：「是啊，永生部長剛剛上任，也是兩眼一抹黑，估計也拿不出什麼好建議。這樣吧，段書記，你幫我分析一下，這裡面哪些人比較不錯。」

他這話說的很有學問，今天段譽明顯是像自己拋出橄欖枝，陸睿這麼說分明就是接受了對方的善意。而且最關鍵的是，國永生跟段譽是一齊上任的，要是國永生的建議不是好建議，他段譽的建議估計也沒什麼水平，這一點陸睿和段譽都很清楚，但陸睿偏偏就是要聽段譽的意見，這就是在告訴段譽，我是相信你的。

要是放在之前，段譽肯定會哈哈一笑用敷衍的態度面對陸睿說陸市長您慧眼獨具，胸中有十萬甲兵，我就不亂出主意了，但是現在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跟陸睿結這個善緣，那就不能這麼做了。段譽笑著點點頭，認認真真的幫陸睿分析起來，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國永生交給陸睿的這次幹部調整名單所涉及的候選人會牽動哪些人的神經都說了出來。

不得不說，即便是陸睿也必須要承認，雖然上任沒多久，但是段譽對仁慶市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是下了一番心思的，一番懇談下了，陸睿對他的能力也有了一些瞭解。

最後陸睿笑道：「以後還要請段書記多多幫忙啊。」

段譽會心一笑：「市長客氣了，互相幫助，互相幫助。」

第920章 談話

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先是跟在京城的林若嵐通過電話，又安撫了一下因為自己沒能陪她過節而鬱悶不已的小水晶，這才靜下心來看起來段譽幫自己選定的幾個人選，這裡面富爾區的區委書記和海通縣的縣長人選都是段譽屬意的，他已經跟自己說過了，至於剩下的幾個區縣領導人選，段譽幫陸睿選了幾個人，用這些人的話，都是對陸睿有利的，會無形中拉攏一些有份量的常委，陸睿看完之後嘴角泛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來，看樣子，這個段譽是真的想要跟自己合作了。

想了想，陸睿撥通了段譽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微微一笑道：「段書記，以後我們還要多多交流啊，這工作就是應該交流的，你說呢？」

段譽頓時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這麼快就領悟了自己的想法，難道他真的想要對付國永生？

笑了笑，段譽試探著問道：「市長，您對曲風縣常務副縣長的人選有什麼意見？」

陸睿的聲音很平靜：「我看這樣吧，明天我見一見曲風縣的老齊，瞭解一下情況，組織部報上來的人也不一定就全面嘛，還是真正在曲風縣工作的同志能夠瞭解的更多一些。」

段譽一驚，頓時就明白過來，陸睿這是沒打算使用國永生提供的名單啊，呵呵一笑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我也是這麼考慮的。我們的組織考察也不一定是全面的，很多地方萬一出現疏漏的話，還是需要查缺補漏啊。」

對於段譽這麼快就明白自己的想法，陸睿心裡面也是很滿意的，畢竟在常委會上能夠多一個穩固的聯盟，對自己的好處是很大的。

客氣了幾句，兩個人掛斷了電話，彼此心中都清楚，這一刻，聯盟算是牢固了許多。

第二天上午，陸睿在市長辦公室接見了曲風縣人民政府縣長齊國泰。

齊國泰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算得上是仁慶市區縣政府一把手當中年紀最大的人，也正因為這個原因，陸睿對他保持了相當的尊敬。

「陸市長，您好。」齊國泰坐在陸睿對面的椅子上，不卑不亢的說道。

陸睿笑著點點頭：「國泰同志你好，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要瞭解一下你們曲風縣正在搞的那個農民免費住院的事情。」

齊國泰聽到陸睿的話臉色一變，他可是聽說了，最近這個事情在市裡傳的有些不太好，原本是一件好事，絕對不能讓市委領導認為這個事情不好，否則老百姓好不容易得到的實惠就沒了。想到這裡，齊國泰剛要說話就看到陸睿擺擺手，繼續說道：「你不用擔心外面的風言風語，我去過曲風縣，瞭解了不少的情況，這次叫你來，主要是想要知道你們縣政府是怎麼琢磨出來這個事情的。」

聽到這句話，齊國泰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既然陸市長這麼說，那應該問題不大了，他恭謹的對陸睿道：「市長請放心，我一定認真回到您的問題。」

陸睿點點頭，開口道：「我想知道，你們這麼搞，對縣裡面的財政是不是有很大壓力啊？」

他問這話是有原因的，曲風縣全縣那麼多的人，如果參加新農村合作醫療的群眾都給免去住院費用，那就會產生過度醫療的現狀，那對於整個曲風縣的財政來說將會是一個沉重的負擔。真要是出現那樣的情況的話，那就說明這個免費醫療不過是曲風縣的某些領導為了獲取政績而做的政績工程。真要是這樣的話，陸睿可以保證，只要自己還在仁慶市乃至G省一天，曲風縣的領導就甭想得到提拔。

令他沒想到的是，齊國泰聞言直接回答道：「市長，您放心，我向市委市政府保證，通過將新農合資金用好用足，我們的改革基本沒有增加曲風縣縣的財政負擔。為了防止過度醫療，我們縣農合辦和鄉鎮衛生院簽訂了服務協議，加強對患者入院審查、住院治療、出院報銷等各個環節的監管，對各鄉鎮衛生院人均住院費、藥品比例、檢查陽性率、日均住院費用、人均住院天數等項目定期考核，嚴格獎罰，保證新農合基金的安全運行。」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想不到這個齊國泰考慮的倒是十分周全，這麼做了之後，從源頭上斷絕了過度醫療的問題，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最關鍵的是，既能夠造福群眾，又不會對縣財政造成很大的負擔，真是一舉兩得啊。

笑了笑，陸睿點頭道：「這個辦法不錯，老齊你們幹的很好，有時間我要去曲風縣走一走的。」

齊國泰雖然臉上表情不變，可是心中卻已經是翻了天，他當初得罪了一位高官，被人壓了十幾年，一直到現在在靠著資歷和一些運氣熬到了縣長的位置上，眼看著就要退休了，卻已經沒有機會再繼續爬上去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自己為官十幾年的曲風縣能夠發展起來，這樣即便自己死了也瞑目了。

對於陸睿這個市長，齊國泰早就聽說過，他跟富爾區的區長齊國濤是本家，又是多年的好友，早就知道這位陸市長不簡單，當初能夠不聲不響的把自己的心腹劉懷林安排成為富爾區的常務副區長，這表明陸市長的能力是可以影響市委常委會，乃至更高一層的某些人的。

「市長，感謝您的支持。」齊國泰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擺擺手，笑著搖頭道：「是你們工作做的好而已，市政府正在研究，把曲風縣的經驗在全市全面推廣，到時候你要多多介紹經驗才行，聽說你們縣正在搞土地流轉的試點？我看可以跟南華那邊聯繫一下，互相交流嘛。」

齊國泰點點頭：「我記住了，市長。」

頓了頓，陸睿又問道：「對於你們縣的常務副縣長人選，你有什麼建議？」

齊國泰一愣，這種事情陸睿居然會問自己，難道唐書記在這個事情上面沒有了主導權？

想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卻沒有馬上說話。

陸睿笑了起來：「我想聽真話。」

齊國泰點點頭：「劉國力同志不錯。」

陸睿想了想，嘴裡面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這才想起來劉國力應該是曲風縣現在的一名副縣長，而且還是沒有進入常委會當中的。看來這人是齊國泰地看重的人啊。

點點頭，陸睿道：「既然國泰同志你覺得他的能力可以，我會注意一下的。」

心中一喜，齊國泰知道，陸市長這是同意自己的想法了。

中午的時候，陸睿沒有留齊國泰吃飯，對於這樣的老幹部來說，自己對他地看重就已經足夠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沒有必要故作親近。

張海洋給陸睿收拾著辦公室，陸睿忽然開口問道：「海洋，你知道曲風縣的劉國力這個人嗎？」

手上的動作一頓，張海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陸市長應該是在詢問自己地看法，他知道，市長應該是要用這個人了，否則不可能在齊國泰走後詢問自己關於這個人的事情，那麼接下來自己的話就要斟酌一番了，畢竟關係到一個副處級幹部的前途。

想了想，陸睿說道：「曲風縣這些年的發展一般，齊縣長屬於那種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人，再加上唐書記跟他又互相制約著，所以縣裡的經濟一直沒什麼太大的發展。劉國力副縣長是省城下來的，能力很不錯，最近幾年曲風縣幾個比較大的項目都是他一手策劃的，雖然不是縣委常委，不過卻很有威望。唔，這次的新農村合作醫療免住院費的事情，就是他琢磨出來，率先提出的。」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這個劉國力副縣長還是很有本事的，能夠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裡面得到齊國泰地看重，並且做出不少政績來，這說明這個人的能力是很不錯的。

聯繫到之前自己瞭解的一些情況，陸睿呵呵一笑道：「不過我聽說，這個劉副縣長可有些張揚啊，聽說他做事有些不穩重，而且還樂意打麻將，牌品不好不說，經常大呼小叫的。」

張海洋點點頭：「您說的沒錯，是有這個說法，我之前聽我三哥他們說過。不過我沒跟劉副縣長有過接觸，不太清楚他到底為人怎麼樣，不過我覺得人無完人，只要他能為群眾做事，這個習慣差一點好像也沒什麼。再說了，一個副縣長級別也不低了，為什麼還這麼喜歡打牌？我看應該是因為他心裡煩悶吧，做了那麼多的事情，連個縣委常委都進不去，他能不鬱悶嗎？這些年市裡面幾次調整曲風縣的班子，劉副縣長都沒機會，一直都被人壓的死死的，您說，他能不煩麼？」

陸睿默默的聽著張海洋的話，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微笑著說道：「你跟他沒接觸，為什麼瞭解的這麼多呢？」

第921章 陸睿被舉報了

張海洋知道，最關鍵的時候來了，劉國力能否有機會提拔，就看自己下面的回答了，斟酌了一下，張海洋道：「是這樣的，之前我在報社的時候，有個同事報道過曲風縣的事情，瞭解不少的關於這方面的東西，您也知道，我們記者很多時候都把這種事當做茶餘飯後的笑料，那個同事說的清楚，劉國力在省裡面的時候得罪了人，所以才被下放到曲風縣這個窮地方，又被壓了這麼多年。」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微微笑了起來，看樣子這個劉國力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不過齊國泰能夠舉薦他，說明這個曲風縣的縣長，倒也是個眼睛裡面不揉沙子的人，之所以之前一直都保持沉默，恐怕也是因為知道沒有人願意為這個事情出頭吧。

看著張海洋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陸睿撥通了段譽的電話：「段書記，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

……

下班的時候，陸睿接到了肖子涵的電話。

「大市長，今天晚上請我吃飯怎麼樣？」肖子涵依舊是那麼活潑可愛，彷彿永遠充滿了活力一樣。

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對她說道：「你不是在省城麼？怎麼又跑到仁慶市來了。」

肖子涵嘿嘿一笑道：「台裡面有任務，雨珊我們幾個來仁慶採訪了。」

提到唐雨珊的名字，陸睿微微一滯，耳邊就響起肖子涵的聲音道：「喂，你沒那麼小氣吧？人家雨珊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麼？」

陸睿知道，肖子涵是在為自己拒絕唐雨珊的事情而感到不滿，苦笑了一下，他搖搖頭，握著話筒道：「要不然你跟她替我道個歉，我今天就不過去了，不然……」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邊肖子涵就截口道：「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

還沒等陸睿反應過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你今天還是過來一下吧，我有事跟你說。」

陸睿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一愣，隨即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電話那邊的人自然是唐雨珊，只聽到她壓低了聲音道：「是重要的事情，有人想要算計你。」

陸睿臉色一變，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們在哪兒，我現在過去。」

四個小時之後，陸睿一臉陰沉的從仁慶市一家酒店裡出來，踏上車就對等在車裡的張海洋說道：「走吧，回家。」

張海洋無意間看到，陸睿的包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第二天上午，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陸市長會臉色那麼陰沉了。

2009年1月9日，G省電視台一檔新聞綜合類欄目曝出一則新聞，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陸睿，在視察教育局的過程當中，被人發現抽著價值超過兩千元一條的藍鳥閣香煙，而且經過記者調查，這位市長大人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是國際名牌，價值大多在數萬元之上。

這條新聞一出，整個仁慶市乃至G省一片嘩然，新聞迅速通過網絡傳播，被國內各大媒體轉載，一時間，富翁市長的名號不脛而走。

如果僅僅是這麼一條新聞報道，還沒有什麼，但是隨後G省省紀委和仁慶市紀委都接到了匿名舉報信，舉報的人正是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本來這種捕風捉影的舉報信並不會被重視，尤其還是那種藏頭露尾的匿名舉報信，但是在如今這個敏感的時候忽然有人舉報陸睿，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引起了各方面的重視。

省紀委書記陸睿手裡面拿著那封舉報信，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來，這個事情很明顯是有人要算計陸睿，別人不知道，自己跟陸睿在H省也曾經共事過，隱約就曾經聽說過，這個小傢伙背景不簡單，後來從韓定邦書記那裡更是得知，他妻子出身林家，現在在國外正做著大生意，估計所謂的天價煙和衣服也是這麼來的。

看了看上面的舉報信，陸默冷笑了一聲，剛要打電話給陸睿，卻驀然皺起了眉頭。

「這個事情有點意思啊。」陸默腦海中緩緩的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脈絡來，從電視台的報道，再到這個舉報信，看樣子，有人是想要給陸睿找點麻煩。

再一次拿起舉報信，陸默仔細地看了看，上面舉報的有那麼幾項內容，一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從這信中可以看出，舉報者對陸睿的情況應該很瞭解，或者說，是用了一番心思的。主要根據就是陸睿平時出手十分大方，吃穿用度都是貴重的物品，抽煙是幾千塊一條的極品，身上穿著的也都是上萬塊的衣服，甚至於在仁慶市還購買了一棟大房子，用於他和兩個養女居住，而實際上，他的工資水平根本就不能夠支持他這麼奢侈的生活。第二，陸睿利用職權以權謀私，肆意干涉幹部任命，大肆使用提拔自己的親信幹部。第三是亂搞男女關係，家裡面有一個名為養女，實際上是情人的女人存在。

平心而論，陸默對於這些所謂的舉報內容根本就不相信，陸睿又不是缺錢的那種人，這麼多年走到現在，人家要是真有這些問題，韓書記和黃副總理怎麼可能大力提拔他呢？再說了，陸睿能走到現在，後面站著林林總總十幾個幫助過他的大佬，難不成這些大佬們都看花了眼睛，被這個年輕人給蒙蔽了？

不過既然有人想要演猴戲，那陸默不介意看看到底什麼人會跳出來，雖然在G省團系的力量並不算強，但是有自己在，他倒是要看看，有誰會那麼不怕死。

拿起電話，陸默撥通了仁慶市紀委書記朱允文的號碼：「允文啊，你們仁慶市是怎麼回事，舉報信都寄到了省紀委了。」

朱允文是陸默的人，是他到了G省就任省紀委書記之後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一次能夠到仁慶市任職，坐上副廳級的位置也全靠了陸默的幫助，所以他的腦袋上可以說是明晃晃的頂著一個陸字，聽到自己的老領導這麼問，朱允文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沉聲道：「我也收到了舉報信，書記，看來這裡面有問題啊。」

陸默沉聲道：「允文同志，我們紀委的工作準則是不放過一個違法亂紀的害群之馬，但是，我們也不能冤枉任何一個清白的同志。尤其是對待陸睿同志這樣的高級幹部，你們的調查一定要細緻認真。」

放下電話之後，陸默又撥通了省委書記吳質的電話。

「老陸，有什麼事情嗎？我這才剛從京城回來。」吳質隱隱猜到陸默這個電話的用意，可還是故作糊塗的問道。

陸默心中一聲冷笑，他才不會相信吳質不知道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呢，不過他也沒心思揭穿吳質的這種小把戲，沉穩的說道：「吳書記，我有一個事情要向您匯報。」

吳質點點頭：「那好，你來我的辦公室吧。」

放下電話，陸默很快就來到了省委書記吳質的辦公室，跟吳質客氣的寒暄了一番之後，吳質對陸默問道：「老陸，你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匯報，到底是什麼事情？」

陸默伸手把自己收到的舉報信拿了出來，放在吳質的辦公桌上道：「吳書記，就是這個東西。」

吳質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拿起舉報信看了起來，就在他看舉報信的時候，陸默緩緩的把這封舉報信的內容向吳質介紹了一番。

一直到陸默介紹完情況，吳質都沒有表態，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老陸，我看這個事情沒什麼必要，陸睿同志的情況你我都很清楚，就憑他們家的那位林董事長的財富，他現在的吃穿用度就算不上豪華，那個新聞報道，我看也是別有用心。再說了，這封舉報信是匿名舉報的，沒根沒據的，怎麼能夠定性？」

陸默的眉頭一皺，心道你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不是匿名舉報的就可以定性了？

他態度堅決的說道：「正是因為匿名舉報，這就更應該還我們的同志一個公道，長期讓人這樣中傷下去，我們的同志還如何開展工作了，我的想法是省裡面派出一個工作組到仁慶市去認真調查一下這些內容。」

陸默心裡面跟明鏡一樣，吳質對於陸睿肯定是十分不滿的，尤其是陸睿現在在仁慶市跟黃占軍針鋒相對爭執不下，仁慶市的事情他也聽朱允文跟自己匯報過，現在黃占軍和陸睿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兩個人誰都沒辦法奈何的了對方，而這種情況隨著葉飛的調走恐怕要發生改變，這個時候陸睿出了這種事情，恐怕吳質是更樂於看到陸睿被謠言所擊垮的。

看到陸默如此堅持，吳質只好說道：「那好吧，就由你們紀委組織一個調查組深入到仁慶市去進行調查，一定要把情況搞清楚，不能冤枉了好人，但是也不能放過壞人。」

陸默露出一個笑容：「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第922章 大廈將傾？

坐在市長辦公室裡面，陸睿的表情並不好看，省市紀委組織聯合調查組暗查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回事很快就變成了公開的秘密，聽到陸睿被調查的消息，不管是省裡面還是市裡面，一時間人們都議論紛紛，一些有心人更是從中看到了一個對陸睿不利的苗頭，看來陸市長是要倒大霉了！

消息居然都傳到了京城，就連韓定邦也打電話過來詢問這個事情。

「小陸，怎麼回事？你們省紀委要調查你？」韓定邦這個電話並沒有打給陸默，而是直接打給了陸睿。

陸睿微微一笑恭敬的說道：「韓書記，您放心，我經得住考驗。」

韓定邦嗯了一聲點點頭：「關於那個所謂富翁市長的消息我看到了，一群跳樑小丑，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的好而已。這個事情我知道是怎麼回事，要不要我給吳質同志打一個電話？」別人不知道，韓定邦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林若嵐的生意做的有多大？可以說，陸睿這個官壓根就不用那麼麻煩，如果不是怕引起誤會的話，招商引資的事情陸睿都不用費心，KA投資在國際上的名聲響亮，林若嵐隨便投入一點兒，都夠仁慶市發展的了。

有這麼一大筆財富在背後支持著，陸睿會看的上那點小錢才怪。當時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韓定邦就忍不住嗤之以鼻的冷冷一笑，深知林若嵐和陸睿身家的他對於此事看的很透徹，看樣子是有人想要陷害陸睿，不過卻不知道陸睿這個背景啊。

「你也不用擔心，這個事情我跟黃副總理通過電話，他認為你這段時間太順，招到了有心人的嫉妒，只要你真的沒有做過其他的事情，那就不用怕。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只要立身以正，就不用擔心別的事情，要相信上級，相信組織。」韓定邦意味深長的說道。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只要你陸睿自身清白，有我跟黃世雄兩個人在，別人不敢對你怎麼樣的。

陸睿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來，韓定邦和黃世雄對自己的栽培之意他自然知道，在這個時候有人相信自己，確實是一個很讓人暖心的事情，雖然整個事情韓定邦並不知道這裡面有自己推波助瀾的想法在裡面，但是他能夠這麼表態，已經讓陸睿很高興了。

「韓書記，您放心，我是經得住調查的。」陸睿握著話筒，斬釘截鐵的說道。

仁慶市委常委會，氣氛顯得微微有那麼一點緊張，會議室內煙霧瀰漫，即便是打開窗戶似乎也難以讓煙霧消散。

簡單的佈置了一下下一階段的工作，市委書記黃占軍緩緩開口道：「現在省市兩級紀委聯合對陸睿同志被舉報的內容正在進行核實，雖然這個事情沒有最終定論，但是我們一是要相信陸睿同志的個人操守。二，則是要相信組織，相信上級一定會還陸睿同志一個清白。」

他的這個話讓陸睿眉頭微微一皺，無利不起早，黃占軍跟自己的關係早就已經不是當初剛到仁慶市上任的時候那麼平和了，兩個人都很清楚一個事情，那就是如果想要在仁慶市貫徹自己的執政發展理念，那就必須要徹底的擊敗對方，奪取常委會乃至市委市政府的話語權。所以陸睿才不會相信在如此敏感的時刻，黃占軍會主動替自己說話。

其實陸睿還真誤會黃占軍了，黃占軍這番話是出自真心的，因為按照他的計劃，隨著葉飛的調走，新上任的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將會是吳質的人，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夠完全佔據市委常委會的主動權，全面壓制住陸睿這個市長。有一個強勢的市長，對於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來說，可不是一個舒服的事情。

不過黃占軍對於陸睿還是很相信的，畢竟他的身份和層次也足夠知道陸睿身後的關係，說陸睿會差那點小錢，打死黃占軍都不會相信，他可是知道京城裡面如今最有錢的幾個公子哥是怎麼發家的，不都是靠著跟陸睿的關係，才綁在林家大小姐的經濟帝國上面麼？人家在國外的投資那都是上百億的，會在意這點小錢才怪，別說幾千塊一條的香煙，就算陸睿天天抽雪茄，黃占軍都不會感到奇怪。

更重要的是，黃占軍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對於陸睿的態度應該是個什麼樣子。只要在常委會上面壓制住陸睿，對於黃占軍來說就已經滿足了，至於發展經濟的事情，他自認自己是沒有陸睿那個本事的，畢竟陸睿這一年來抓經濟的成績有目共睹，很難找到一個比他更會發展地方經濟的搭檔，所以黃占軍在這個事情上面是支持陸睿的。

但事情卻沒有他想的那麼順利，組織部長國永生微微一笑說道：「書記說的有道理，現在出現了舉報的事情，雖然陸市長肯定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在這段時間內，陸市長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

所有人都呆住了，黃占軍更是用一臉奇怪的表情看向國永生，不理解他這是忽然發什麼神經，不管怎麼說，他只是副廳級的市委組織部長，跟陸睿這個正廳級的市長不管是級別還是地位上差了都不是一點半點。按理說，他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的。可偏偏就是這個敏感之極的時候，國永生說話了。

陸睿的眼神一凜，看向國永生，冷冷的說道：「國部長，你的意思是？」

國永生似乎渾然不覺陸睿快要殺人的目光一般，繼續說道：「我建議陸市長暫時不要負責工作了，畢竟這個事情正在調查期間。」

陸睿一聽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對國永生喝道：「你的意思是，要停我的職？」

國永生沒有回答，只是嘿嘿一陣冷笑。

看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黃占軍開口道：「陸市長不要生氣，永生同志不是那個意思。」

陸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黃書記，如何處置我，似乎應該省委來決定吧？」

國永生笑了笑道：「市長，您沒必要那麼激動，只要行得正，我們何必怕別人的調查，我並沒有說要停你職的意思，我是說迴避一下而已，這也是正常的程序嘛。」

常務副市長鄭同恩搖搖頭道：「國部長這話有欠妥當，要是我們現在就讓市長迴避，你說讓下面的群眾和幹部怎麼看市長？這分明就是心虛的表現，所以我認為迴避的事情是不對的。」

副市長季海民說道：「我倒是認為國部長說的話有道理，在調查期間，如果陸市長繼續負責工作，會讓外界認為我們對市長的問題存在包庇之事，我們就是要讓上級和群眾看清楚，我們仁慶市的幹部是經得起調查的。」頓了頓，他笑著對陸睿說道：「市長您也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而使得咱們市委市政府被人詬病吧？」

陸睿的表情漸漸變冷，這個事情看來果然有幕後推手啊，黃占軍的態度雖然值得商榷，但是季海民和國永生這個態度，倒是真讓自己有些意外。唯一有些讓陸睿好奇的是，他們究竟是出於落井下石的目的，還是因為這個事情跟他們有關係，就是這兩個人其中之一在幕後推動的。畢竟對於陸睿自己來說，這個事情現在的發展已經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了。

而陸睿也很好奇，現在的這個局面之下，還會有誰跳出來？又或者說，在自己面臨著危難的時候，這些常委們究竟是會選擇雪中送炭，還是會選擇落井下石。

正所謂板蕩識誠臣，患難見真情，陸睿正好要藉著這次機會，好好地看一看仁慶市這攤渾濁之極的水究竟有誰是朝著自己這邊的。

這時候，統戰部部長顧東風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慢慢地把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下，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是那種既惋惜又覺得難過的表情，他看著陸睿，用勸慰的語氣說道：「市長，我看國部長的話很有道理啊，我說句心裡話，我也不相信市長你有問題，但是現在組織上正在對你進行調查，我們是不是要考慮一下影響呢？並不是說一定要停你的職，而是為了保護你這樣的年輕幹部。」

宣傳部長王慶飛則是搖搖頭道：「我不贊同顧部長的說法，陸睿同志的事情還沒有定性，我們現在這麼做，是不是有些自亂陣腳呢？萬一舉報的事情不是真的，我們又該怎麼辦呢？要我說，乾脆就順其自然好了，陸市長照常工作，需要配合組織調查的時候進行配合就可以了，這點事情何必要在常委會上來議論呢？更何況我們市委好像也沒有這個權力決定吧？」

國永生張張嘴，剛想要再次開口反駁，沒想到黃占軍卻沒給他這個機會。黃占軍在王慶飛說完話之後直接就開口道：「慶飛部長說的很有道理，我看這個事情還是讓省委來做決定好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市長，最近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第923章 風聲對陸睿很不利！

常委會上面發生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仁慶市的官場，對於常委們發生的爭執，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要知道官場當中的事情一向都是沒用秘密的。上午開會說的事情，估計用不了晚上就會傳遍整個機關。

「老張，市長是不是要出事了？」張海洋回到家的時候，妻子滿臉驚慌的對他說道。

張海洋的臉色十分難看，他自然知道這裡面的事情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陸市長在常委會上面被人圍攻，甚至傳出要被停職的消息，他作為陸睿的秘書，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事情呢。

臉色沉了下來，張海洋對自己的妻子道：「自己說話注意點，市長好好的，怎麼可能出事？」

妻子滿臉的焦急，似乎也知道丈夫心情不好，低聲道：「我也是聽說的，好像上面要把市長給停職。」

搖搖頭，張海洋歎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你記住，出去不要亂說話，這個時候很多人都盯著我們呢，市長對咱們家有大恩，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做對不起他的事。」

想了想，張海洋撥通了自己的二舅哥曲文海的電話，在電話當中張海洋沉聲道：「二哥，市長現在的這個情況，你是怎麼想的？」

曲文海正在外面跟別人吃飯，聽到張海洋的問話哈哈笑了起來：「海洋啊，你是當局者迷嘍。」

張海洋一愣，他平日裡說實話是有些看不起自己的這位妻舅的，要不是因為自己的關係，陸市長怎麼可能提拔他呢？好在曲文海別的能耐沒有，倒是有幾分小聰明，知道什麼地方該伸手，什麼地方不該伸手，衛生局的事情一直倒是沒出過紕漏。

曲文海笑了起來道：「海洋，我的妹夫，你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也不想想，像你我這樣出身背景都沒有的人，是陸市長一手提拔起來的，腦袋上面一個明晃晃的陸字擦都擦不掉，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張海洋一驚，隨即點點頭：「謝謝二哥的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因為陸睿的這個事情，仁慶市的幹部調整不得不告一段落，大家很清楚一個事，在省委正式對陸睿的事情做出一個定性之前，恐怕仁慶市的區縣班子調整是不可能的，最關鍵的是，通過這個事情，整個仁慶市的政治局面將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陸睿這位年輕的市長，恐怕要面臨他政治生涯當中一次重大的挫折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面，仁慶市出現了很怪異的情況，原本很多經常找陸睿匯報工作的領導，最近基本上都消失了，很多人都暗自感慨不已，這個陸市長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可不知道得罪了誰，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這個時候傻子才會靠上去，最好的辦法就是明哲保身。

當然，也有的人不這麼想，就像張海洋和曲文海一樣。這其中向陸睿匯報工作的人當中，南華的縣委書記喬致庸反倒是比從前來的更勤快了，時不時的就跑到陸睿的辦公室裡面，說點有的沒有的東西。喬致庸這個人雖然前半生比較潦倒，屬於那種油滑之極的老官僚，但是對於陸睿這個把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領導，他是真的十分感激。看到陸睿被調查了，他感到在這個時候才能顯示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同樣的還有政府辦主任杜海濤，這位杜主任自從陸睿來到仁慶市之後，地位是水漲船高，這次陸睿被調查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杜海濤迅速做出反應，在政府辦開戰了整風活動，對於那些背地裡傳播謠言的人，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杜海濤很清楚自己的利益跟陸睿息息相關，陸睿如果倒台了，他這個政府辦主任必然不會受到新市長的重視，到時候日子過的肯定沒有現在的舒服了。

另外，省裡面知道陸睿被調查的消息之後，順安和大洪出身的幹部都給陸睿打來了電話表示關切，言語當中對於陸市長現在的狀況都表示出了支持的意思。杜震宇也通過葉飛表示了對陸睿的關切，態度當中隱約透漏出杜家對於陸睿的支持之意。杜震宇自然是從家裡面的老爺子那裡知道陸睿背景深厚的，深諳官場之道的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結交陸睿的機會。

+文+眼看著現在仁慶市和G省的諸多變化，陸睿一直都能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態度，不過他卻為自己的那個決定而感到十分正確，這段時間，尤其是在成為仁慶市長之後，自己過的有些太順利了，很多事情，陸睿憑著自己縱橫捭闔的手段，都完美的解決了。而即便是自己擺不平，陸睿也有辦法利用一些其他的辦法把事情辦好，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做事時也不在像以前那麼注意，坐在家中，陸睿一遍遍的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是知道調查的內容的，亂搞男女關係之事，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個事情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人+肖子涵和唐雨珊來仁慶市進行採訪的時候，陸睿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因為按照肖子涵的說法，她們的這次採訪似乎就是針對著陸睿而來的。而唐雨珊更是直接把那個報道陸睿抽天價煙，穿天價衣服的新聞提前透露給陸睿知道。按照陸睿的想法，這應該是仁慶市有些人想要搞自己了。

+書+至於後面的那個舉報信，倒是真的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了，所謂舉報信的內容，陸睿也瞭解一些，拿自己跟秀妍的關係說事，這人實在是瘋了，自己到仁慶這麼長時間，跟任何人都沒有發生過男女之事，即便是唐雨珊對自己那麼表白，陸睿都沒有變化過一點態度，所以這種事情對方應該就是捕風捉影的污蔑自己，再說了，省紀委書記陸默是從H省過來的，應該已經聽過鄭老師的事跡，不僅是他，只要向H省發函詢問此事，就能夠水落石出。這種事情他們是不可能找出自己的把柄，再想到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事情，這個同樣沒有問題，相信就連黃占軍都知道自己那麼多錢是從哪裡來的。林若嵐的生意在很多人眼中並不神秘，再說了，林若嵐的生意在國外，陸睿也不怕有人說他搞什麼官商勾結為自家人牟利。

+屋+國人總有這樣的心理，一個人要是忽然有錢了，大家就會猜測他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尤其是像陸睿這樣身居高位的人，他甚至能夠想像的到，一旦調查組公佈自己沒有經濟問題的時候，人們究竟會如何猜測，有的人肯定會猜測林若嵐的財富是不是靠自己的幫助才迅速聚攏起來的，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為自己那時候的先見之明而感到慶幸不已，當初林若嵐幾次想要讓陸睿同意自己在仁慶市投資，但是都被陸睿所拒絕了，陸睿反倒是讓黃博文等人的公司過來投資，雖然賺的不算太多，但是卻發展的不錯。

那時候只不過是想避嫌而已，但是現在卻沒想到一下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要那個幕後的人腦子沒有進水，他就絕對不會把陸睿的關係牽扯到黃博文等人身上，畢竟唐笑、黃博文等人的公司，背後的關係能量絕對不容小覷，真要是把這幫京城衙內惹火了，他們真的敢跟人魚死網破的。用黃博文的話說，老子好不容易走正路賺錢，誰要是斷了我的財路，我就斷了他的生路！

最後一個事情，就是舉報信裡面說陸睿大肆打壓異己，提拔那些靠向自己的幹部，估計這個事情應該說的是陸睿在姚光明事件當中所起的作用，這個異己估計指的就是姚光明，那這個事情究竟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陸睿仔細的把這個事情考慮了一遍，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來，要是真有人拿這個事情做文章，自己反倒是放心了，整個事情跟自己都沒有關係，是葉飛主導調查，自己也僅僅是在事後才接到的調查報告。

頓了頓，陸睿忽然覺得這是一次機會，一次看清楚現在仁慶市追隨自己的這些人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忠於自己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睿伸手撥通了黃占軍的電話：「書記，我想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黃占軍一愣，他對於國永生和季海民忽然對陸睿發難的事情自然是有些奇怪，不過畢竟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他沒必要為了陸睿得罪他們，這個時候陸睿打電話過來主動要求休息，卻正中黃占軍的下懷。省裡面的態度現在看不出什麼來，陸睿主動選擇退避是最好不過的結果，笑了笑黃占軍說道：「陸市長，那你就先休息休息，政府方面的工作，可以交給同恩同志負責。」

陸睿點點頭，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陸睿一個人離開了仁慶市，直接朝著京城而去。他離開的時候，行蹤是報告給黃占軍的，並且到了京城之後，陸睿還專門給省紀委書記陸默和省委書記吳質打過電話，報告了自己的行蹤。上面的人知道他去了京城，但是下面的人卻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時間整個仁慶市的風言風語就多了起來。

第924章 真的要完了嗎？

G省省委會議室內，省委書記吳質主持召開了緊急常委會議，G省省委常委會十三名常委悉數到齊，新來的張省長一臉淡然的坐在省委書記吳質的身邊，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來。

省委書記吳質的表情嚴肅，讓其他的常委們都感到十分的奇怪，難道說出了什麼大事了嗎？不然為什麼吳書記是這麼一副表情呢？

誰知道，會議的議題大大的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之外，居然是討論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陸睿被舉報的事件。

會議的氣氛很是壓抑，省委書記吳質並沒有發表自己地看法，倒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做了發言，他主要談了一下在這個事情上面省委需要承擔的一些責任，省委班子以前只看到陸睿同志抓經濟時候的幹勁和成績，卻忽略了陸睿同志的年齡和閱歷，從這次突發事件所暴露出來的問題上面可以看得出，陸睿同志還是不大成熟，對於自己的生活作風問題和平時的言行舉止都沒有太過注意，使得市委省委在這件事上很被動。但主要責任還是老同志沒能很好地愛護陸睿同志，沒有把好關。

再有一點，就是仁慶市委市政府的責任，也就是陸睿同志本身應該承擔的責任。周同茹表示，對於自己的問題，陸睿同志應該向紀委做出一個詳細的說明，認真反省自己的錯誤。然後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他建議適當調整一下陸睿同志的工作，給他一個時間冷靜思考一下自己最近的行為。至於舉報信上面所說的經濟問題之類的事情，周同茹認為，還是要等紀委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再做決定，畢竟這關係到一個年輕領導幹部的政治前途，要十分慎重才是。

他的這番講話完畢之後，就好像給整個常委會定下了調子一般，在省委書記和省長都沒有表態的情況下，省委常委們紛紛發言闡述了自己地看法，展開展開批評和自我批評。對陸睿同志的問題表達了關切之情，惋惜之意。只有紀委書記陸默和宣傳部長於秋雁始終都沒有發言。而軍分區司令員胡光照和海安市委書記錢雲飛則是乾脆直接閉上眼睛不說了，明擺著是不摻合這個事情。

張省長一直在默默的喝著茶水，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常委們發表意見的時候，他也只是滿臉淡然地看著眾人。

省委書記吳質轉頭看向他，輕聲問道：「省長，你怎麼看？」

張省長清了清嗓子，平淡的說道：「我覺得，還是等省紀委的調查情況出來了再說吧，陸睿同志現在不是已經主動請假回京城休息了嗎？希望仁慶市那邊的調查盡快結束，早日還陸睿同志一個清白。」

周同茹的臉色一變，想不到張省長居然言語間有偏向陸睿的意思，想了想，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張省長，應對突發事件一定要快速反應。這是我們一貫強調的觀點，現在陸睿同志的事情在全國範圍內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咱們省委必須盡快向上級表明自己的態度，不能因為這個事情使得中央對於我們整個省委班子產生看法，現在我們必須展現出我們是一個團結的集體，戰鬥的集體，我們必須在中央表態前，對陸睿同志的錯誤進行處理，這是在愛護他，幫助他，您覺得呢？」

張省長的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滿意地看了一眼周同茹，周同茹連忙拿起杯子，閉口不言，甚至於連眼神都不敢跟對方對視。他很清楚，自己落井下石不要緊，但是像這樣跟省長直接唱對台戲就有些過分了。

到了省委這個級別，省長和省委書記在省委常委會上擁有很大的權威，周同茹原本就跟陸睿有舊怨，這個時候看到陸睿被人陷害，成了眾矢之的，而且省委書記吳質的態度又很曖昧，周同茹自然要藉機落井下石了。但直接跟新來的省長交鋒，那可不是他的想法，畢竟自己現在在省委孤立無援，能夠團結一個人還是團結對方比較好一點。

省政法委書記焦晃也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周書記說的其實是有道理的，現在國內的很多媒體都在報道這個事情，都是關於陸睿同志的負面報道，這對於我們G省的正面形象損失很大，真是很讓人頭痛啊！」

陸默的臉色一變，看了看焦書記卻沒有說話，說起來倒是讓他挺意外的，想不到陸睿居然還得罪過這位省政法委書記，在這個時候居然跳出來落井下石了。

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用眼神徵求自己意見的宣傳部長於秋雁，陸默搖搖頭，緊皺著的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不過想到陸睿給自己打過電話拜託的事情，陸默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他不開口，吳質自然也不會說什麼，作為省委書記，現在的吳質最大的目標是穩定住省委常委會的局面，全面掌控大局。畢竟自己剛上任沒多久，而省長則是空降而來，需要處理的事情也為數不少。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他很樂意看到一向跟自己不站在一條線上的周同茹和焦晃吃一個不大不小的悶虧。

陸睿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像吳質和黃占軍這樣的是因為有那麼一層關係在才知道的，而像陸默和胡光照這樣的則是因為跟陸睿的關係親近才知道的，至於周同茹等人，明顯是不知道的。

官場裡面，有時候一個消息的真假，就能夠決定很多事情。

吳質看向陸默：「陸書記，你們紀委的調查進行的怎麼樣了？」

陸默淡淡的點點頭：「已經有了一些進展，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了。」

吳質想了想，慢慢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暫時放一放吧，仁慶市政府的工作先讓占軍同志抓一下，陸睿同志暫時休假，等到調查結果出來了，咱們再做安排。」

張省長慢慢地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說道：「我保留意見，但尊重常委會的決議。」

這次常委會最後的決定是讓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主持仁慶市的全面工作，而市長陸睿則對外宣佈以休假的名義暫時淡出公眾視線。

整個事情看上去，似乎好像最大的得利者是黃占軍一樣。

省委常委會的風聲很快就傳到了仁慶市，張海洋這個秘書雖然沒跟陸睿去京城，但是因為兼著市委辦副主任的關係，他每天都要到市委辦來上班的，中午去食堂的時候，果然印證了這個消息。

幾名主要領導的貼身秘書很熟，通常會在一起吃飯。秘書之間地溝通也很重要，比如兩名領導之間因為誤解造成了分歧，又不好當面講。秘書間通常就會第一時間知道。經過溝通後會各自提醒自己的領導。為領導化解誤會，免得兩名領導之間造成更大地分歧。當然，這些是一名好的秘書具備地能力。而有另一些秘書可就真的不敢恭維了，比如組織部長國永生的秘書和珅，仗著自己是跟隨著國永生從省裡面下來的親信心腹，又是秘書當中年紀最大的，經常把自己當做老大來看，甚至於指揮其他的幾個秘書做什麼事情，就連張海洋這個市長秘書和另外一個黃占軍的市委書記秘書，他都不放在眼中。

現在的和珅就一臉倨傲的對張海洋道：「小張啊，你應該多多提醒陸市長，身為領導幹部，做事要謹慎檢點一些啊，唉，你這個做秘書的，不稱職啊！」

張海洋現在是正科級幹部，雖然是市長的秘書，但是他的級別是最高的，平時這群人裡面，他和市委書記黃占軍的秘書，兩個人都是眾人的中心焦點，畢竟跟隨的領導級別很大程度上就決定了秘書在外面的情況，從前陸睿風光無限，張海洋自然是高枕無憂，但是現在眼看著陸市長就要倒霉，自然是牆倒眾人推了。

市委副書記段譽的秘書小李自然知道自家的頂頭上司跟陸市長關係現在不錯，眼看著張海洋被指責，他笑著打圓場道：「算了算了，事情還沒有下定論，咱們在這裡說這個不太好吧。」

和珅眼睛一瞪，皺著眉頭看向小李道：「你懂什麼，做秘書的就是要為領導提醒，替領導分憂。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做事情根本就不知道從深層分析，就不能看看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能適合這份工作嗎？」

他這話，已經有暗喻陸睿年紀輕輕，辦事不牢靠的意思在裡面了。

張海洋也不說話，靜靜的吃著自己的飯，跟著陸睿的時間長了，他也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涵養，對於這種言語上爭鋒的事情，反倒是看的有些淡了，畢竟就像市長說過的一樣，一場牌局在沒有最後掀開底牌之前，誰都不知道輸家到底是誰。而現在省紀委針對此次舉報信事件的調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張海洋不相信陸市長會真的一敗塗地。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知道，市長在最開始的時候，應該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

第925章 京城

籠罩在仁慶市的氣氛自然是十分怪異的，對於仁慶市乃至G省的情況陸睿都是瞭解的，雖然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陸睿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趁著這個機會，自己好好觀察一下身邊的人，這才是陸睿現在關心的事情。

來到京城之後，陸睿並沒有四處走動關係，而是老老實實的在自己的別墅裡面陪著妻子和小水晶，鄭秀妍已經開學了，林若嵐出面幫她轉到了京城的一家財經大學。

不過這種平靜的生活只持續了三天，就被黃博文的一個電話給打斷了，令陸睿意外的是，黃世雄要見自己。

兩個人見面的地方是黃博文位於京城西郊的一處別墅裡面，看到黃占軍的一瞬間，陸睿頓時覺得面前的人跟自己一年前看到他的時候顯得有些蒼老了，更多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疲倦之意。

「首長，您要注意身體啊。」陸睿看著黃世雄，誠懇的說道。黃世雄跟韓定邦不一樣，韓定邦屬於正當年的幹部，在官場當中五十歲左右恰恰是一個官員的黃金年齡，如果能夠把握機會的話，完全可以再進一步。而黃世雄今年已經六十七了，如果不出意外，他退休是遲早的事情，現在的身體就已經大不如前了。

黃世雄擺擺手，坐在沙發上看著陸睿道：「先坐吧，咱們慢慢聊。我今天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聽你的匯報。」

陸睿點點頭，他知道這些大領導的時間都是十分寶貴的，黃世雄能夠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專門來見你，已經是十分不容易的了。

把仁慶市的情況和G省的事情都向黃世雄做了一個簡單的匯報，陸睿把自己最近遇到的困難也都告訴了黃世雄。

剛說了一會兒，黃世雄就擺擺手打斷陸睿的話道：「我不想聽你那個什麼舉報的事情，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幾個還是知道的，有林家那丫頭在，別說一千萬了，就算是一個億的錢放在你面前，你都懶得動。畢竟憑你的本事，要是經商肯定比做官撈錢撈的多。商務部的老鄭已經不止一次說過，想要讓你過去幫忙。」他口裡的老鄭，是主管商務部的副總理。

在真正的巨頭眼中，陸睿身上的那點秘密並不算什麼秘密，這個舉報信的事情，也不算什麼。林若嵐富可敵國的財富擺在那裡，陸睿又不缺錢，怎麼可能做貪腐的事情？不外乎是一些心懷叵測的人想要陷害陸睿，而又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落井下石，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這個尷尬局面。

陸睿聽到黃世雄的話，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謝謝組織上的信任。」

黃世雄笑了笑，對陸睿道：「你跟我說說，對G省現在的經濟發展形勢有什麼看法，唔，或者說，你覺得，中央在中西部開發的過程當中，需要注意一些什麼情況？」

陸睿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比較複雜，既要看到經濟下行的壓力，也要看到經濟增長的動力。我們要有憂患意識，同時也要增強信心，在做好穩定經濟增長這篇大文章的同時，下好結構調整促進經濟轉型這盤關鍵棋。結構調整中存在巨大的市場需求，把穩增長與調結構、抓改革結合起來，可以增強經濟發展的活力和可持續性。要立足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擴大內需、調整結構，落實好結構性減稅、促進消費、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等政策，培育新興產業，淘汰落後產能，實現更高質量、更高水平的發展。」

黃世雄點點頭：「這個說法研究院的專家們也是這麼看的，你覺得如何解決像G省一樣地區的經濟發展問題？」

陸睿想了想，答道：「城鎮化。」

「城鎮化？」黃世雄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眉頭緊皺著開始思考，許久不語。

看到他不說話，陸睿繼續說道：「城鎮化是內需最大的潛力所在，是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依托。從經濟梯度推進的規律看，中西部地區發展機遇明顯大於挑戰，發展的迴旋餘地很大，對全國經濟的帶動作用日益凸顯。城市群對區域發展具有戰略引領和支撐作用，要研究制定全國城鎮化發展規劃，在有條件的地方形成各具優勢的城市群，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要注重體制機制創新，打破行政區域限制，使各類生產要素自由流動、優化配置；針對資源環境這一發展的最大瓶頸制約，推進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努力走出一條『三化』協調發展、『兩型』社會融合推進的科學發展之路。」

黃世雄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慢慢說道：「你說的不錯，很有道理，不過推進城鎮化，需要有活力的勞動力群體在城市生產生活，這就需要解決好不同收入群眾的安居問題。要繼續實施保障性安居工程，幫助中低收入住房困難家庭解決基本住房問題。這有利於降低城鎮化門檻、促進城鎮化持續健康發展，進而發揮城鎮化拉動消費、擴大和優化投資、改善民生的多重效應。」

陸睿道：「我們已經在仁慶市開展了試點的工作，希望能夠早日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黃世雄說道：「陸睿啊，官場當中，任何事情的出現都是有因果關係的，舉報你的人提出的那三個事情，確實是你存在缺點的地方，尤其是那個提拔任用幹部的事情，我瞭解了一下情況，你現在有些過剛了，記住，做事情要有張有弛，不要太過拘泥了。作為一名領導，做事就得有一些魄力才行，你到好，看到別人對你不錯，你就去幫他們，這是官場大忌，如果你不改掉這毛病，就算這次不出問題，以後呢？」

對於陸睿的這個缺點，黃世雄也很無奈，陸睿有時候容易感情用事，這是官場上面的大忌，但是陸睿這個缺點已經有很久了，一直都沒有改變過，他希望這次能夠讓陸睿有些警醒，改變這個習慣，畢竟韓定邦和自己都很看好陸睿，希望他能夠盡快成長起來。

這確實是陸睿的弱點，雖然是重生活了一次，但是陸睿做事很多時候卻沒辦法越過自己的良心和原則，遇到那種不公平的事情，他是沒有辦法硬起心腸坐視不管的。

對於陸睿在仁慶市所遭遇的事情，他的父母開始是不知情的，林若嵐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把兩位老人送出國了，美其名曰送她們去旅遊。自己一個人留在京城陪伴陸睿。不過新聞很快還是被老人知道了，兩個老人匆匆的趕回了京城。

回到自家的別墅，看到陸睿眉頭緊皺著，母親就說拉著陸睿的手道：「你啊，要我說乾脆不做這個官算了，沒什麼好處不說，還要被人說三道四的。我原本還有些看不開，現在也想開了，你跟若嵐好好過日子，我們就知足了。」

父親在一邊也說道：「是啊，G省那個地方太遠了，你跟若嵐都老大不小了，也應該要個孩子了，要不然就借這次的事情，你調回京城裡工作好了。」

陸睿知道，父母的想法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林若嵐對自己的父母十分體貼，表現的就是一個賢慧的兒媳婦樣子，這讓陸睿的父母感到十分滿意，對這個出身高貴的兒媳婦更是疼愛有加，不希望兩個人繼續兩地分居了。

林若嵐倒是不擔心這個事情，畢竟她知道丈夫的為人，最起碼男女關係這個事情上面舉報信完全就是無稽之談，把鄭秀妍跟陸睿聯繫在一起，簡直就是無腦的行為。出身在官宦之家的她見多了這樣的事情，對於這種事反而沒有那麼擔心，她對陸睿說道：「老公，這個事情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讓他們查去，如果查不出什麼，對你反而是一件好的事情。」

就在陸睿到京城之後不久，仁慶市的謠言更加的厲害了，最離譜的傳聞居然是陸睿看到省紀委調查自己，已經攜款潛逃了，現在公安機關正在追捕他，而群眾往往都是盲從之人，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個想法就是認可，現在的官員又有幾個是清白的，想必陸睿才是一個暗藏著的最大貪官。

也不能怪人家多想，你陸睿要真的是清白如水一樣的官員，你跑個什麼勁，既然要跑，這就說明了必然存在著一定的問題，在一些人的推波助瀾之下，陸睿逃跑之事就好像已經成了既定事實一樣，聽到秘書張海洋打來電話報告的消息，陸睿不由得啞然失笑，真沒有想到自己回到京城的事情反倒成了是因為害怕而逃跑了。

「市長，現在外面的謠言很多，不少幹部都有些慌亂啊。」張海洋握著話筒，誠懇的對陸睿說道。

他是真的擔心陸睿，畢竟身為陸睿的秘書，兩個人的利益可以說是完全聯繫在一起的。

陸睿淡淡的一笑：「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事情就會水落石出的。」

第926章 反轉劇

對於所謂的謠言，陸睿確實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反而是有種高興的感覺，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很多人的表現他都已經看在了眼裡。患難見真情也許談不上，但是這個事情確實使得很多隱藏著的東西浮出了水面。之前有的人是看到自己的勢力強，暫時的就忠於自己，選擇投靠自己這邊。但是當自己出現了危機的時候，這些人頓時就產生了變化，有的人落井下石，有的人則是避之不迭。

坐在自家的沙發上，陸睿默默的抽著煙，仁慶市的局面已經差不多穩定了下來，有人歡喜有人愁，看來應該收網了。

拿起電話，陸睿撥通了G省紀委書記陸默的電話。

「陸書記，我是陸睿。」握著話筒，陸睿平靜的說道。

陸默微微一笑：「怎麼樣，風口浪尖的地方不好受吧？」

陸睿點點頭：「是啊，有的人把我推上來，看樣子是想讓我摔個半死啊。」

陸默道：「看樣子他們是不能如願以償了。」

眼神當中閃過一道寒芒，陸睿道：「陸書記，我的問題已經查清楚了吧？」

陸默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關於生活作風問題和幹部任用的問題，經過我們紀委的調查，確定你並不存在舉報信上面所說的問題，所以你不用擔心。另外，關於你的生活奢侈的問題，我想你需要向組織部做出說明，對自己的資產進行解釋。」

……

G省省委小會議室，省委書記吳質主持召開書記辦公會。

「吳書記，現在外界對於我們如何處置陸睿同志的事情，議論很大啊。」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看著省委書記吳質，慢慢地開口說道。

吳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裡面的溫茶，淡淡的對省委宣傳部長於秋雁說道：「秋雁同志，你過問一下，宣傳部門對於這種事情要給予正確的引導，在結論沒有出來之前，對一個廳級幹部妄自揣測，這是想要做什麼？」

於秋雁連忙點頭答應道：「我知道了，吳書記，我回去就佈置下去。」

目光轉向省紀委書記陸默，吳質道：「陸默同志，關於陸睿同志被舉報的問題，紀委的調查進展到了什麼程度？現在可以公佈了嗎？」

陸默點點頭：「經核查，關於舉報信上面所說的幹部任用和男女作風問題，都屬於是不實的，我們紀委的調查組走訪調查了仁慶市市委市政府的多個部門，對大批幹部進行了詢問，並沒有發現舉報信上面所說的陸睿同志打擊異己，提拔私人關係的情況。至於男女作風的問題，這個我想解釋一下，陸睿同志家裡面的那兩個養女，一個只有九歲，一個只有十七歲，是他在H省的時候收養的，兩個孩子的父親是一位在山區貢獻了自己青春和生命的人民教師，當年這個事情H省的很多幹部都知道。如果有人懷疑的話，可以詢問韓定邦同志和陳彬同志，他們都曾經見過這兩個孩子，陸睿同志收養她們的事情，H省知道的幹部很多，至於那個用這種事情作為噱頭的舉報者，我就不說什麼了。」

他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舉報信上面的兩個內容居然就這麼被否認了，第一個倒也罷了，最關鍵的是第二個，陸默親自給陸睿證明不說，還把如今已經貴為F省委書記和東遼省長的陳彬都給牽扯了進來，端端是好手段啊。

周同茹的臉色變了變，雖然不知道到底陸睿是否存在這些問題，但是他原本就是打算藉著這個事情給陸睿下絆子，否則不可能選擇在常委會上面對一個廳級幹部落井下石，聽到陸默的解釋，他卻是不以為然的，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團系為了保全陸睿做出的努力罷了。

頓了頓，周同茹看向陸默道：「陸書記，那陸睿在仁慶市購買的房子呢？還有電視台報道的天價煙，這都沒有假吧？」

陸默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省政法委焦書記就開口說道：「周書記的話很有道理，陸睿同志在自身生活上面確實存在著很嚴重的問題，上前塊一條的香煙，價值數萬元的衣物，這是誰都沒辦法否認的。」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你們可以說之前別的事情都是舉報不屬實，但是陸睿穿天價衣服，抽天價煙的事情已經被媒體證實了，這個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抵賴的。

焦書記和周同茹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別的事情都經查不屬實，那麼，這個已經確定了的事實陸睿要如何解釋？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省委常委、省委魯秘書長走進來，來到面色有些不愉的吳質身邊，低聲一陣低語。

吳質的臉色頓時一變，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抬起頭看向身邊的秘書長問道：「消息屬實嗎？」

魯秘書長是吳質之前在省政府時候的秘書長，這次吳質成為了省委一把手，就把自己這位心腹給提了起來。

聽到吳質對自己的問題，魯秘書長點點頭說道：「書記，消息很可靠，新聞發佈會正在召開著。」

旁邊的張省長微微一笑，淡淡的開口道：「吳書記，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作為政府的一把手，整個G省省委二把手，張省長的身份決定了他不管在什麼地方都不可能那麼鋒芒畢露，但是誰都不敢小瞧這位新任省長大人，要知道人家既然能夠被中央任命為G省人民政府的省長，就代表著他不僅身後有靠山，有背景，同樣自身的能力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否則又怎麼可能在眾多勢力的競爭當中脫穎而出呢？

吳質看了一眼張省長，歎了一口氣說道：「美國KA投資公司正在京城召開新聞發佈會，決定在我們華夏投資二十億美元，修建亞洲最大的太陽能電池廠。」

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十億的投資，而且還是美元，這可是一個大項目啊。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眉頭一皺道：「吳書記，難道說這個項目要落戶在我們G省？」

搖搖頭，吳質道：「項目建設地暫時還在選擇當中。不過這個事情，恐怕還要著落在陸睿同志的身上。」

政法委焦書記驀然間有些奇怪，不解的問道：「KA投資的事情，跟陸睿同志有什麼關係？」

陸默心中一陣冷笑，心道這回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京城大會堂的新聞發佈會上，鎂光燈辟里啪啦的閃爍個不停，白色的閃光似乎連成了一線。

陸睿卻是跟林若嵐一起坐在長桌後面的中央部位，看著身邊的林若嵐很有風範的回答著記者的提問。望著林若嵐的側臉，陸睿心裡面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自己原本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但是G省那邊傳來了消息，省委已經有意要調整自己的位置，尤其是在省委有人落井下石，而省委書記吳質卻保持沉默的情況下，自己就不得不採取一些措施了。

只不過，陸睿也沒想到林若嵐居然用這麼大的手筆來造勢。

陸睿的眼前又浮現起林若嵐跟自己說這個事情時候的表情來，對於林若嵐來說，如今她已經不在乎賺多少錢了，或者是，她的財富已經足夠支撐她跟陸睿好好生活很多年，之所以一直繼續下來的目的，就是因為這是陸睿幫她開創的事業，有著兩個人的一個小小夢想。

所以在知道陸睿希望她出面幫自己澄清財產狀況的時候，林若嵐直接選擇了一個最為直接的方法，把KA投資原本準備在東南亞地區投資的一個大型項目，轉移到華夏國內來，並且讓陸睿同自己一起出現在新聞發佈會的現場。

今天能夠被邀請來到這裡的記者，都是華夏比較有名的媒體，對於林若嵐這位KA投資的大人物自然是不陌生，京城豪門之女，白手起家，不靠家族的幫助在異國他鄉功成名就，數年之內成為全球有數的超級富豪，投資界赫赫有名的女強人。這樣的人，走到什麼地方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甚至於她關注了哪一種股票都會引起業界內的矚目。

但是，今天這個十分重要的日子裡，她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是誰？

他是誰？

不止一個人心中泛起這樣的疑惑，看著一臉淡然坐在林若嵐身邊的陸睿，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不解之意。

人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像林若嵐這樣多金而又年輕貌美的富翁，她的私生活可以說是很多人關注的，但是因為她的出身和自己做了足夠的保護措施，雖然大家都知道KA投資的掌門人已經結婚了，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底是誰，今天這個時候陸睿的出現，讓這些記者們的好奇心爆棚到了頂點。

終於，在介紹完這個項目投資計劃之後，很快就有記者迫不及待的對林若嵐提問道：「林董事長，坐在您身邊的這位男士是？」

林若嵐微微一笑，深情地看了一眼陸睿，柔聲道：「他是我的丈夫。」

第927章 令人震驚的真相

新聞發佈會的威力有多大？

看舉行發佈會的人是誰。林若嵐的一句「他是我丈夫」讓媒體記者們開始瘋狂的浪費膠卷。

亞洲第一女富豪的丈夫，這是一個多麼讓人震驚的真相，很多人都開始猜測陸睿的身份，難道他是什麼公司或者家族的老闆？

有記者繼續問道：「林女士，您丈夫的資料可以對外公佈嗎？你們結婚多久了？」

微微一笑，林若嵐道：「我們結婚已經兩年了，之前沒有對外公佈，是因為我丈夫陸睿的身份敏感，所以才沒有對外進行宣傳的。」

有頭腦靈活的人馬上從中嗅到了新聞線索，馬上針對陸睿問道：「陸先生，請問您在哪裡高就？」

林若嵐對陸睿點點頭，伏在他耳邊低聲道：「有了這個事情，相信G省那麼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陸睿搖搖頭苦笑了起來，他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對還是錯，不過倒是能把自己從漩渦當中拯救出來，至於會不會陷入另外一場漩渦，那就不得而知了。

笑了笑，陸睿對記者答道：「我叫陸睿，目前就職於G省，在仁慶市人民政府擔任市長。」

市長？

所有人再一次被陸睿的話給震驚了，林若嵐的丈夫居然是一個從政的官員？

鎂光燈一陣狂閃，所有人都知道，這絕對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

林若嵐伸手接過話筒，淡淡的說道：「之前的七八年時間裡，我的事業一直都在國外，對於國內的很多東西都不瞭解，因為平時夫妻相聚的時間不多，所以總是給丈夫送一些我認為比較便宜的東西。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希望媒體朋友們幫忙澄清一下，我想我們家這個經濟條件，似乎不需要我丈夫為了一點小錢做什麼不合法的事情。」

記者們頓時愣住了，林若嵐的話是什麼意思？

有好事者馬上上網搜索陸睿的名字，很快消息就在新聞發佈會現場流傳開來了，原來這位市長大人最近被貪污腐敗的傳聞困擾，因為抽高價煙和穿高價衣服被網絡稱為富翁市長，怪不得人家妻子不幹了呢。有這些財富，誰在乎那點小錢。

於是接下來的戲碼就變成記者們針對林若嵐的財富和陸睿是如何成為官員的事情進行採訪了，能進入這裡採訪的人，腦子自然不笨，人家KA投資董事長坐擁數百億財富，陸睿身為她的丈夫，怎麼可能在意幾百萬的小錢，更重要的是，林若嵐已經親口承認了，陸睿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是自己送的，這已經徹底擊碎了所謂的舉報一說。

當然，也有人問起，林若嵐忽然決定將原本定於南亞地區進行的投資改在國內是不是因為陸睿的原因？

林若嵐微微一笑，搖頭解釋道：「在國內投資是我丈夫的想法，畢竟落葉歸根，我的生意不可能一直在國外，以後我們KA投資的投資重心會向華夏國內傾斜，請大家放心。」

鎂光燈閃成一片。陸睿一瞬間成為了焦點，當然，陸睿深悉花花轎子人抬人的道理，這也是他同意參加這個發佈會的原因，記者採訪自己的時候，陸睿謙遜的表示這次KA投資集團的投資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只是希望能為祖國做一點貢獻。而且他也笑道，這次投資的爭取，自己不會偏向G省，絕對不〔ＷＷＷ。ＷsＨＵ。ＣＯＭ〕會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影響妻子的判斷。

新聞發佈會是網絡直播的，看著台上風度翩翩。瀟灑自若的和眾記者周旋，不時引起陣陣熱烈掌聲的陸市長。段譽等仁慶市的市委常委們都是感慨不已，卻是打破腦袋也想不通事情怎麼就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本已經看似沒有退路的陸睿，居然峰迴路轉來了這麼一手。

新聞發佈會之前，陸睿並沒有跟任何人通氣，就連在仁慶的秘書張海洋陸睿都沒有通知，黃占軍等人是接到省委的通知之後才匆忙連接上了新聞，這才知道陸睿出現在KA投資新聞發佈會上面的事情。

等到新聞發佈會漸漸進入正題，陸睿的身份被林若嵐宣佈的時候，國永生頓時就傻了，他做夢都沒想到，陸睿居然有這樣的背景。至於其他人聽得眼睛都瞪圓了，這件事的發展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簡直就如同天方夜譚一般不可思議。

今天整個仁慶乃至G省的官場，恐怕很多人都要睡不著覺了。

下午新聞發佈會結束之後，黃占軍接到了陸睿的電話。

「黃書記，估計我可能要晚幾天回仁慶市了，這邊有些事情，我盡量跟若嵐溝通一下，爭取使得KA投資集團的投資能落戶咱們仁慶市，不過先說好，我可不保證啊。」陸睿笑呵呵的說道。

黃占軍先是一愣，隨即滿口答應道：「好，好，好，市長，你放心吧，政府這邊我幫你盯著。」

陸睿笑了笑，掛斷了電話，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事情到此為止了。

依舊是那件省委會議室，常委們翻看著省委宣傳部整理的關於KA投資發佈會的相關報道，都是國內各大媒體對整個新聞發佈會的一系列報道，還有國外一些媒體的報道，其中還有原版的剪報，當然，都是找人翻譯過了的。

吳質微微笑了笑：「不錯，陸睿同志的事情總算清楚了。」

望著他臉上那一抹好像是發自肺腑為陸睿高興的笑容，誰又能想像，昨天晚上看完整個事情的報告之後，這位吳書記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狠狠的砸碎了一個青花瓷的杯子呢？

當時魯秘書長就在他的辦公室門外，聽得清清楚楚裡面發生的一切，嚇的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他深知吳書記的心思，雖然這個事情不知道是什麼人搞出來的，但是吳書記的心思似乎是很樂意看到陸睿的市長位置被拿下去，所以才在陸睿搞了這麼個事情出來翻盤之後表現的如此失態憤怒。

魯秘書長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那個年輕市長的面容，清清秀秀地。總是掛著淡定的笑容，剛剛見到他時。自己以為會不出幾個月，他就會被仁慶官場的那些老狐狸吃的渣子都不剩，現在看來。那年輕市長嘴角的淡定笑容卻不是故作深沉，難道。他真的很有本事？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魯秘書長知道，這個陸市長絕對日後會成為G省官場當中的一個大人物，能夠讓吳書記這麼生氣暴怒的人，這些年當中除了上任省委書記肖群，還沒有別人呢。

陸默、周同茹等人都在低頭翻看著剪報，沒人說話。

不僅是他們，包括很多常委在內，大家都清楚的知道一個事情，省委的面子這次丟大了，匆忙的因為一封莫名其妙的舉報信就對陸睿做出了調查的舉動，甚至於還把人家逼的自己主動請求休假，現在要怎麼收場？

胡光照在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從始至終他一直在冷眼旁觀著這個事情，從最開始的風波驟起，到有人落井下石，再到吳質的有意推動，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對於陸睿的這個做法他也很理解，畢竟這是唯一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不過雖然陸睿不是故意的，但是明顯他這麼做讓G省省委很是被動，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中央肯定是要過問一下的，而吳書記丟了這麼大的面子，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只怕吳質心裡面對於陸睿早就恨的不行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一直淡然喝茶的張省長，對於這位省長大人，他一直很好奇，既然是京城來的，他難道不知道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又或者，張省長是故意把陸睿徹底的推向吳質的對立面？

想到這個地方，胡光照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漸漸的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很有道理。要知道張省長上任之後，肯定要面臨著如何跟省內各大派系勢力相處的問題，吳質作為省委書記和黃系的代言人，在G省的勢力強大，在省長的位置上干了數年，省政府裡面可以說遍佈著他的心腹和眼線，影響力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張省長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打出一片天地來，就必須要尋找盟友。

而這次的事情，明顯就是一個十分良好的契機！

目光緩緩在常委們的身上掃過，胡光照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看樣子這G聲又要亂起來了。一個雄心勃勃的省委書記，一個不甘心居於人下的省長，再加上錯綜複雜的政治勢力，看來這水是越來越渾濁了。

對於他來說，這倒是沒什麼，軍方一向不干涉地方事務，自己大不了做個中立派就可以。

目光投向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和政法委焦書記，胡光照微微一笑，他很好奇，這兩個人究竟要怎麼面對如今的這個局面，畢竟誰都知道，當初就是他們力主嚴懲陸睿的，那時候選擇落井下石，現在就要有準備被打臉啊。

胡光照甚至在想，陸睿那個小傢伙，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幕事情發生，所以才拜託自己，在這個事情上面從始至終保持沉默，默默地看戲呢？

第928章 歸來！

陸睿不可怕，他只是廳級幹部，對於G省省委這些副部級以上幹部來說，陸睿是翻不起多大風浪的人，所以周同茹和吳質才敢對陸睿搞小動作，他們都能夠確定，即便是陸睿因為這個事情調離G省，團系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撲，畢竟是陸睿自己有錯誤的。但誰都沒想到的是，陸睿居然來了這麼一手，直接把自己推上了前台。

焦書記現在是心裡面最為忐忑不安的人，他很瞭解吳質的為人，陸睿鬧出這麼大的一齣戲來，讓吳質和省委都丟了面子，但是因為那個二十億美元的項目，省委還不能把他怎麼樣。焦書記甚至擔心，吳質會不會將責任推到他的頭上。畢竟常委會上自己是首先提議調整陸睿工作的人，吳質跟張省長從始至終都沒怎麼表態，現在他沒台階可下，多半就會將自己拋給上面。

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後緩緩開口道：「呵呵，我們小瞧了陸睿同志啊，想不到他家裡面還有這麼一位財神娘娘。我呢，在這裡作個自我批評，我呢過於相信主觀判斷，因為陸睿同志年輕，就覺得他的能力有問題，我這是唯心主義錯誤。等陸睿同志回到仁慶市，我會再次向他道歉，我們所想的都是仁慶市委和省委的面子問題。卻沒想到陸睿同志根本就沒有舉報信上面的問題，這一點上面，我們都錯了啊。」

頓了頓，周同茹道：「我請求組織上給予我處分。」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想不到周同茹居然把事情拔高到現在的這個程度，難道說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話代表著什麼意義麼？陸睿一個市長，就算受了一點委屈又能怎麼樣？難不成要省委常委會的一群正部和副部級幹部向他道歉？

陸默的眉頭皺了皺，深深地看向周同茹，心中卻是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聲，周同茹果然是好算計啊，居然想到這麼一招以退為進來。他這麼率先把態度表明，又綁架了整個常委會的意志，傻子才會提起陸睿的事情呢。

果然，省委書記吳質微微蹙起了眉頭，想了想道：「這個事情，我看就算了吧，陸睿同志只是休假而已，是他自己提出來的，省委只是根據舉報信例行調查罷了。」

不管是周同茹還是焦書記，都長出了一口氣，焦書記把手中的煙放進嘴裡，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煙已經熄滅了大半，自己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苦笑著搖搖頭，自己還是有些不淡定了。

張省長的目光在吳質身上掃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吳書記果然是名不虛傳啊，這麼高明的辦法也就他能夠想出來。怕是在事情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已經打定主意要拿陸睿自己請求休假的事情做擋箭牌吧。

果然，吳質笑了笑道：「這個事情就這樣吧，等陸睿同志回來，政府那邊出面跟他溝通一下，你看呢，省長？」

張省長淡然一笑，點頭道：「我沒有意見。」

周同茹微微笑了笑道：「不行，我得跟陸睿同志道歉去，他可是帶著個財神回來呢，要是我道一次歉就能給咱們G省帶來一份大投資，那我天天跟在陸睿同志後面道歉去。」

幾個常委都笑了起來，周同茹的一句話，就解除了許多尷尬，前幾天對陸睿充滿火藥味的批判瞬間就好像變成同志之間善意的玩笑。

兩天之後，陸睿悄無聲息的回到了G省，在省城海安陸睿受到了省委書記吳質和張省長的接見，向他們匯報了最近的情況之後，陸睿返回了仁慶市。至於他們到底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仁慶市看似一切都風平浪靜，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罷了。

「市長，歡迎歸來啊。」

握著陸睿的手，王慶飛一臉感慨的說道。

京城媒體的新聞報道，王慶飛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以前就知道陸睿有背景，但是萬萬沒想到，陸市長的背景居然如此強大，一個億萬富豪的丈夫，恐怕很多人都難以理解陸睿為什麼還會做官，而不是選擇經商。

陸睿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慶飛同志客氣了，咱們這次，算是共患難了。」

這一次的省紀委對陸睿調查事件，仁慶市的很多幹部都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一面，有的人退縮了，有的人則堅持了下來。對於像王慶飛那樣堅定不移支持自己的幹部，陸睿是心存感激的。

王慶飛笑了笑，看了看身邊的張海洋，對陸睿笑道：「市長的目光如炬，你選了一個好秘書啊。」

張海洋有些羞澀的笑了笑，他想起自己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受到的驚嚇，近段時間以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想事太多，他開始有了失眠的跡象。沒上床之前，覺得困意如山，一旦躺上床，滿腦子全都是工作上的事，腦細胞活躍得令他吃驚，自然也就睡不著。時間長了，便成了一種習慣，一旦上了床，總是翻來覆去，折騰好長時間才能睡著。即使睡著，也是處於淺睡眠狀態，只要有點風吹草動，立即就醒了。為了保證睡眠，他不得不做足準備工作，將座機電話線拔掉，將手機調好鬧鈴後關掉。將室內的門窗關好，以防外部聲音的驚擾等。

這一天不知是不是上床時間太晚的緣故，竟然上床就睡著了。這是一個難得睡得沉穩的晚上，豈料一大早，被大力的拯門聲驚醒了。張海洋從床上一躍而起，見門聲大而且急，以為出了什麼事，顧不得穿衣，穿上施鞋，立即跑去開門，將門打開一條縫，向外一看，外面站著的，竟然是二舅哥曲文海。

張海洋一怔道：「二哥，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啊？」

曲文海哈哈大笑，拉著張海洋道：「兄弟，你這次可是淘上寶了！」

張海洋有些不解地看著曲文海，妻子今天回鄉下了，自從自己當上市長秘書之後，妻子對自己的父母好了很多，時不時的帶著孩子到鄉下去看爺爺奶奶。

曲文海一笑，把發生在京城的事情對張海洋說了一遍，笑著道：「你小子，我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還以為你又躲起來喝悶酒呢。」

張海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剛剛開機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一變，抬起頭對曲文海道：「是陸市長。」

按下了接通鍵，張海洋恭敬的說道：「市長，我是張海洋。」

陸睿溫和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海洋啊，我這幾天就回去，你準備一下，聯絡王部長和鄭市長，唔，順道也通知一下段書記吧。」

這就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眼看著陸睿跟王慶飛、鄭同恩和段譽一一握手，張海洋心中的激動是難以言喻的，一直以來，他始終堅信陸市長是沒有問題的，所謂舉報信的內容早就已經在市井當中流傳，別人不知道，親眼見過林若嵐風範的張海洋卻是不信，他很清楚，憑著陸市長的家底，那點小錢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終於，陸睿用這麼長時間的隱忍，終於給了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一記凌厲的反擊！

張海洋跟著陸睿的時間不短了，看著跟其他領導寒暄的陸市長，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次跟著陸睿去見肖記者時候的情形，難道說，從那個時候起，陸市長就已經在佈局了？

現在的張海洋，總是在思考著，如果自己是陸睿，究竟應該怎麼做。每當遇到一件事，他就會站在陸睿的角度想一想，再拿陸睿做事的風格跟自己設想的對比一下，找到差距，認真琢磨這種差距出現的原因，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張海洋看著陸睿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慨不已。從前他一直聽說，世上最簡單的事情就是做官，每天只要坐在辦公室裡面喝茶看報紙就可以安穩度日了，現在他才知道，這種說法其實是大錯特錯。世界上最不容易做的事情，就是當官。官員對於每一件事情的處理，火候的拿捏是十分不容易的，正所謂差之毫釐謬之千里。而就是這個毫釐之差就體現了人和人之間的能力差距。

想起來最近這段時間市裡面上躥下跳的某些人，張海洋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來，他有預感，陸市長這次回來，肯定不會讓那些人好過的。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看著副駕駛位置的張海洋，微微一笑說道：「文海局長沒來？」

張海洋點點頭，恭敬的答道：「衛生局今天有個會議，省衛生廳下來檢查，他讓我給您帶句話，衛生局服從市政府的領導。」

陸睿微微頷首，這個曲文海別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這次的事情當中表現確實讓人刮目相看，始終都跟自己保持高度的一致。

頓了頓，張海洋又道：「市長，劉懷林區長、喬致庸書記也要趕過來接您，不過被我阻止了。」

滿意的點點頭，陸睿看向張海洋：「你做的對，這個時候不必那麼張揚。」

露出一個笑容來，陸睿自言自語，又好像對張海洋說一樣道：「呵呵，我倒是想看看，這仁慶市，還有誰要跳出來！」

第929章 陸市長回來了！

陸睿回到仁慶市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他只是讓張海燕通知了有數的幾個人。

仁慶市政府各個部門忽然接到通知，各部門的領導到市政府小禮堂開會，接到通知的人們感到很是好奇，通知中並沒有說是開什麼會。

最近一段時間裡，市政府這塊並不如市委那麼熱門，由於出現了陸睿這個市長被調查的事情，不少人看出市委書記黃占軍在這事中顯得十分強硬，至於常務副市長鄭同恩則相對弱勢了一些，投入到黃占軍一方的人就多了起來，接到了市政府的通知，不少領導都認真在看上面的要求，上面要求的是黨政一把手都必須到會，鄭同恩在玩什麼名堂？不少人心中嘀咕起來，有幾個剛投入到黃占軍一方的領導為了表示對新主子的忠心，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準備參加這個會議。畢竟雖然陸市長的事情已經澄清了，可實際上省委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表態，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官場當中很多聰明人，大家自然明白這次的事情是省委丟了一個大人，冤枉了陸市長，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家都相信，省裡面肯定會為了保存自己的顏面把陸市長調走的，否則省委領導的臉面還剩下什麼？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次會議當中出現的領導並不多，很多人都是各自所在部門的三四把手，對於他們來說，鄭同恩這個常務副市長召集的會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與此同時，市委書記黃占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當中，正聽著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向自己匯報著工作。

「書記，市長什麼時候回來啊？」國永生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不能不心驚膽戰啊，那個新聞發佈會現在早就已經鬧的沸沸揚揚，誰都知道陸市長在京城的根子根深，自己搞的那個小動作要是被他發現了，國永生難以想像這個事情會有什麼結果。

黃占軍此時的臉色也很陰沉，他很奇怪，陸睿搞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省裡面為什麼一直沒消息。自己給吳質打電話，吳質也都是含糊其辭的讓自己放心。可問題是黃占軍根本就不放心，他很清楚陸睿的為人，既然搞的這麼大，陸睿絕對不會那麼簡單善罷甘休的。

好不容易讓仁慶市出現了市委強，政府弱的局面，但是隨著陸睿的那個新聞發佈會，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起點，要說心裡面一點不滿沒有，黃占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國永生的擔心，黃占軍是明白的，國永生在常委會上面落井下石，想要對陸睿下手，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黃占軍對這個組織部長卻是很不滿的，能力不怎麼樣，搞陰謀詭計倒是很有一套，這樣的人是根本成不了大事的。

「永生同志，不要想太多……」黃占軍慢慢地開了口，話還沒有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一下子推開了，市委辦主任張朝陽衝了進來，滿臉驚訝的對黃占軍說道：「黃書記，省、省紀委陸書記來了！」

「什麼！」黃占軍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怎麼回事！？」

張朝陽苦笑了一下，答道：「省紀委陸書記來了，馬上就到咱們市委大院門口了。」

眉頭一皺，黃占軍的直覺告訴自己，陸默這一次的來意不善，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黃占軍揮揮手道：「我知道了，馬上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準備迎接省委領導。」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政府那邊今天是不是有個會議？通知一下鄭副市長，讓別人主持會議吧。」

張朝陽點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國永生看著他的背影，站起來對黃占軍道：「書記，那我也先回去了。」

黃占軍默默的點頭，卻沒有理會他。

坐在自己的寬大的辦公椅上面，黃占軍久久不語，他總覺得這個事情有些奇怪，為什麼陸默來的這麼突然，難道有什麼案子？

想到這裡，他撥通了省委書記吳質的電話。

「吳書記，是我。」黃占軍開門見山的問道：「省紀委陸書記來了，是有什麼大事嗎？」

吳質呵呵一笑：「怎麼了，有些擔心嗎？」

黃占軍道：「仁慶市現在人心有些不穩，我想知道，對於陸睿同志，省裡到底準備怎麼處理。」

沉默了片刻，吳質緩緩說道：「前天晚上，黃副總理親自打電話給我，就問了我一句話，G省想要做什麼？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幹部，一個在發展經濟方面能力突出的幹部，為什麼在G省會遭受不公正的待遇，我這個省委書記，究竟有沒有想過要保護我們的幹部？」

黃占軍默然無語，他明白，吳質已經妥協了。現在的局面是，陸睿身上的問題已經不能夠被稱為問題，不管是媒體的報道還是舉報信上面的內容都已經被證實為污蔑，這樣的情況下，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省委為了遮羞，把陸睿明升暗降調走，這樣一來，既可以保存省委的面子，又不會影響別的。另外一個辦法，就是省委為陸睿澄清一切，很明顯，黃世雄出面就是逼G省省委選擇後者！

「占軍啊，這次的事情當中，你做的很對。」吳質語重心長的對黃占軍道：「陸睿的情況很特殊，看來那邊已經把他當做重點培養對象了，這次的事情有些人恐怕已經捅了馬蜂窩，你沒選擇落井下石是對的。相信陸睿回到仁慶市也不會跟你為難的。」

黃占軍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吳書記。」

放下電話，黃占軍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知道，自己恐怕只能選擇妥協了。

……

市政府的禮堂裡面，各個單位的三四把手正在聊天的時候，卻一下子被大門口出現的一群人給震驚了！

走在前面的是市委書記黃占軍，而他不過是做引導的，跟在他身後的，居然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陸默。至於跟在他們身後的，則是仁慶市市委常委會的全體成員！

是的，全體成員，自然也包括前段時間一直都消失了的市長陸睿！

對於省委的主要領導們，身為官場中人，仁慶市的這些幹部們自然不會認錯，可省紀委陸書記的忽然出現，還是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當然，更讓人驚訝的是，陸睿忽然出現在這裡，此時的他面無表情，彷彿有什麼事情一樣，看不出來他心裡面到底是在想著什麼，大家的心裡面不由自主的嘀咕了起來，今天的這個會議有點意思了，省紀委書記忽然出現在這裡，陸市長又是這個表情，難不成省委要處理他了？

不對啊，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因為什麼問題呢？陸睿的問題已經被澄清了，雖然大家還在討論這位陸市長豐厚的身家，但是已經沒有人懷疑他有經濟上的問題。廢話！人家數百億美元的資產都是白手起家在國外賺出來的，會在意當官這點錢麼。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陸睿竟然已經上了主席台，並且坐在省紀委書記陸默的身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說下面的人是怎麼想的，領導們已經全部就坐了，鄭同恩的眼神掃了一眼台下的人群，嘴角露出了笑意，今天的這個會有些意思，不少人並沒有到會啊！

看到陸睿坐上了主席台，那些一直以來就支持陸睿的人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會議由市委副書記段譽主持，段譽的目光環視了會場當中的眾人，平靜的說道：「同志們，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內容只有一個，由省紀委書記陸默同志，通報省委對仁慶市委常委、市人民政府市長陸睿同志的調查情況！」

轟！

台下一片嘩然！

終於來了嗎？大家心中都這麼想著，怪不得要出動省委常委級別的紀委書記來通報情況，原來是省委已經有定論了，那麼到底是什麼結果呢？有心思靈活的人已經隱隱猜到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

「下面，請省委常委、省紀委陸書記向大家通報情況。」

望著台上的陸默，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今天是大開眼界，一般這種事情，紀委書記是很少出面的，想不到為了陸睿，省委居然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會場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古怪了起來。

陸默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一臉平靜的陸睿，卻不由得有些佩服起這個小傢伙來，原本一個簡單的匿名信事件，被他搞成現在這個樣子，逼得省委不得不妥協，最終由自己這個省紀委書記來給他陸睿還以清白，果然是有一套啊。

最關鍵的是，從此之後，想要動陸睿的人，恐怕就要好好的想一想了，如果陸睿不主動犯錯，對方是沒有可下手的地方了。

看了一眼台下的仁慶市幹部們，陸默慢慢地拿起老花眼鏡戴了上去，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緩緩的說道：「各個同志，受省委委託，我代表省委到仁慶市來通報一下對仁慶市委常委、市長陸睿同志被舉報的具體調查情況。」

第930章 柳暗花明

市政府的禮堂裡面，整個會場安靜的有些讓人窒息，除了陸默洪亮的聲音迴盪著，所有人都沒有一點聲音。對於省委將會如何處理陸睿的事情，很多人都十分的關心，因為這是關係到他們未來前途的大事。

「省紀委、市紀委分別接到了群眾以匿名方式寄出來的舉報信，舉報的是仁慶市委常委、市長陸睿同志巨額資金來源不明、生活作風不正、干涉組織人事任命三項內容，接到舉報信之後，省委高度重視，派出了由省紀委、仁慶市紀委人員組成的調查組，分別到仁慶市、清潭縣、富爾區以及陸睿同志曾經工作過的順安、大洪等地進行調查，經過認真的調查核實，現在結果終於出來了，下面，我就把省委調查組得到的情況向大家進行通報。」

陸默端著手中的一份報告，語調平緩不緊不慢的說著。在會場內，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睿的身上，大家不是傻子，陸睿的事情到底有沒有問他，誰都清楚答案。通過媒體的報道，大家對於所謂生活作風問題和經濟問題早就不做懷疑了，至於幹部任命的問題，就更不要說了，人家真要是想干涉組織人事的話，又怎麼會留下馬腳呢？現在真正的問題，是省委將會怎麼處置陸睿，是承認錯誤，還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堅決不認錯，讓陸睿做這個替罪羊。

看著面無表情的陸睿，很多人心中暗暗猜測，估計他已經得到了消息，應該是要動了。

很多原本支持陸睿的人，心裡面也漸漸感到冰冷起來，自己這一次算是站錯了隊伍，陸市長一走的話，估計就要被邊緣化了。

主席台上，陸默一件件事情的講述著，隨著一項項問題的調查清楚，人們看向陸睿的目光漸漸的發生了變化，「通過我們的調查，匿名舉報信中的內容純屬編造和腿斷，沒有事實根據，至於媒體所報道的天價煙事件，是陸睿同志的妻子所購買的，並不是收受他人禮物所得。而陸睿同志的妻子林若嵐女士，經查具有購買這些煙和衣物的經濟能力……」

陸睿的通報基本上完成，現在就是結論了，其實，聽完那麼多內容的講述，人們的心中早已明白了，陸睿這次不僅沒有出問題，反而因這次的調查樹立了一個清正廉潔的形象，怪不得省裡要派省紀委書記來通報情況，這是一種對陸睿的補償啊！更有心思敏捷的人已經隱隱猜到，省委應該是受到了某種壓力，不得不公開為陸睿正名。

財政局局長張慶斌參加了這次的會議，作為財政局的一把手，原本這個會議他來參加也是沒辦法。隨著陸睿的被調查，他這個陸睿的心腹在財政局過的並不舒服，副局長們都找到了新的後台，常務副局長秦越人更是步步緊逼，對自己的命令陰奉陽違，完全不顧自己身為局長的威嚴，甚至有傳言，市委組織部已經在討論新的財政局長人選了。

聽著陸默的通報，張慶斌的心裡面就好像吞了蜂蜜一樣舒坦，這段時間雖然陸睿被調查，但是他卻一直堅信陸市長不會出問題，畢竟當初跟著陸睿去省城，他也算見識了陸市長背後那深不可測背景的冰山一角，張慶斌想到這裡，不由得為自己這段時間的堅持高興不已，自己這一次算是押對寶了！

想到這裡，張慶斌掏出手機，在上面寫了一段信息發了出去，衛生局局長曲文海今天因為陪同省衛生廳和衛生部的檢查組視察仁慶市衛生醫療系統改革沒有參加會議，至於這個會議他倒是派了副局長出席。反正已經知道陸市長沒問題的消息了，曲文海反倒是不怎麼擔心了。

雖然沒有來參會，但他的心中還是有些不安，正陪著省廳的領導視察的時候，手機上面忽然傳來了信息，看到是張慶斌發來的信息，一絲得意的表情浮現在曲文海的臉上，看來自己最近跟張慶斌的聯繫還是很有用的，最起碼對方能夠幫忙傳遞一些消息，曲文海慢慢打開上面的內容看了起來，忽然間腦海當中就好像響起了一個炸雷一樣！

「省紀委陸書記來了，對陸市長的調查結束，陸市長是一名合格的幹部！」短短的一句話，曲文海卻看了一遍又一遍。

嘴角泛起一個笑容，曲文海心中暗道：「成了！」

就在曲文海在這裡興奮的時候，不少沒來開會的人也接到了從不同渠道傳來的會議內容，每個人的心情都變得複雜起來，不少部門的幹部們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自己的頂頭上司，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陸默通報完情況之後就離開了仁慶市，用他的話說，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事情就看陸睿自己了。

下午的時候，仁慶市委召開了陸睿被調查之後的第一次常委會，市委書記黃占軍主持會議。

陸睿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常委們紛紛站起來跟他握手，黃占軍走進會議室看到陸睿的時候，也走過去微笑著跟陸睿握手道：「陸睿同志，這次調查表明你是一個經得起考驗的同志，這一點我一直相信。」

陸睿微微一笑，握著黃占軍的手緊了緊：「謝謝書記的關心，我一直都相信組織上會還我一個清白的。」

兩個人握手之後坐了下來，看了看與會的各位市委常委，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有的人就會為此次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而黃占軍的心中卻有種無力感，當初陸睿不在的時候，對於常委會，他是很有感覺的，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自己很有掌控全局的感覺。但這種感覺隨著陸睿的回歸而變得有些難受，看了平靜如水的陸睿一眼，黃占軍那有些不快的心情不自覺的收斂了起來，吳質是對他有過嚴格要求的，或者說，應該是敲打。那就是希望兩個人能夠保持團結，現在的情況之下，尤其是KA投資馬上就要對G省投資環境進行考察的關鍵時刻，省委肯定是不希望看到仁慶市的班子出現任何不穩定的情況，不管是誰，只要阻礙全省招商引資的大局，都必將承受省委的怒火。

二十億美金的投資，折合成華夏的貨幣就是將近一百三十億，對於吳質這個新上任的省委書記來說，無疑是可以讓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昂首挺胸的絕大政績，只要吳質還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他就清楚，這個投資，G省絕對不能錯過！

「各位常委，今天上午省紀委陸書記已經到咱們仁慶市把對陸睿同志的調查情況進行了通報，我們高興地看到了陸睿同志經受住了考驗，在這次調查中，我們仁慶市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言論，有些言論也給陸睿同志帶來了精神上的傷害，一個優秀的同志，一個一心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努力工作的同志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作為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我感到對這樣的同志心中有愧啊！今天召集這個會議，主要的目的就是統一認識，團結起來向前看。」

黃占軍開門見山的說道，他很清楚，現在陸睿佔著道德上的制高點，就連省委都選擇了妥協，自己的姿態放低一些也沒什麼損失。

望著那些看向自己的市委常委，黃占軍話鋒一轉，意有所指的繼續說道：「在陸睿同志被舉報的這個事情上面，我們應該清醒的認識到，在我們仁慶市，存在著那麼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他們見不得我們仁慶市有所發展，一心為了一己之私慾想要破壞我們仁慶市團結穩定的大局，這已經不是匿名污蔑舉報的問題了，而是在挑戰我們市委市政府的尊嚴！對於這樣的行為，我認為應該加大調查的力度，對於這種隨意污蔑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行為，堅決不能夠姑息！」

市委副書記段譽點點頭，接過黃占軍的話頭道：「是啊，書記說的太對了。這次是陸市長被污蔑了，下次呢？是不是要寫書記，寫我？然後再是誰？是不是要把我們每一個市委常委都舉報一次？如果我們每天的工作都是面對這樣的情況，那工作要怎麼進行？」

他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引起常委們的共鳴，對於這次陸睿被舉報的事情，大家其實心裡面都很清楚，誰在工作當中沒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就好像所謂的天價煙酒，逢年過節的，下面總有人送來東西，這些小禮物真要是被細細的檢查起來，肯定有問題的。官場上這樣的人情往來根本就沒辦法避免，如果真要是讓一個舉報信給坑了，那就太倒霉了。

常務副市長鄭同恩率先開口道：「我同意黃書記的意見，我們仁慶市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的時候，全市各項工作蓬勃發展，我覺得政府的工作本來就已經十分繁重了，如果還要別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報信牽扯精力，我們的領導幹部還怎麼工作？」

第931章 招商局長

紀委書記朱允文咳嗽了一下，把手頭的煙掐滅，沉聲道：「這次的事情給我們的教訓很深啊，仁慶市正處於發展的時期，政府的領導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雖然這次對陸市長的調查是省裡面在主導，但是這個事情我們市紀委也有一些瞭解，說實話，這個事情對我們仁慶市帶來的影響絕對超乎想像，幹部群眾們的工作受一鄧影響不說，市長也只能是暫時請假，我們的一些同志在這事情上做得很不得體啊！」

宣傳部長王慶飛乾脆說道：「我們的一些同志並沒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反倒是動了歪心思，琢磨著歪門邪道，更有堪者，在做那種跑官要官的事情，對於這樣的同志，我看發現一個就應該堅決的拿下一個。」

陸睿被調查的這段時間，支持他的這幾個市委常委日子很不好過，到了他們這個情況之下，想要改換門庭除非等到陸睿倒台，否則只要陸睿的事情一天沒有結論，這些人就只能備受煎熬，眼看著陸睿終於擺脫了困境，他們的心裡那是非常的高興，可以說終於是吐氣揚眉等到了高興的時刻。

政法委書記葉飛道：「陸市長這次被調查的事情引起了我們市裡面廣大幹部群眾的關注，我看我們可以借這個事情進行一個宣傳，讓群眾看到仁慶市的幹部並不是外界所傳言的那樣。」

聽著眾人的講話，組織部長國永生和副市長季海民的心裡很不舒服，他們兩個是陸睿出事的時候蹦躂的最歡實的兩個人，可現在調查結論擺在了這裡，現在的情況是要講和諧和講團結，誰都沒辦法改變什麼。更何況，國永生跟季海民不一樣，他心裡面是有鬼的，當初那個媒體的報道，就是他找人做的。

國永生跟省電視台的一個副台長交好，當初為了給陸睿一個難堪，國永生這才授意對方搞了這麼一個報道出來，沒想到後面居然有人順水推舟的舉報陸睿，他這才藉著這個機會落井下石。

但萬萬沒想的是，事情發展到最後，居然是這個結果，現在國永生的心裡面是怕的要命，生怕省裡面追究到自己的頭上。

黃占軍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切，心中冷哼了一聲，咳嗽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淡淡的說道：「我來說幾句吧，陸睿同志被調查之後，市政府的很多工作都被迫停頓了下來，政府的工作可以說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招商引資工作和城區改造工作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好在現在結果出來了，陸睿同志是經得起考驗的。我覺得葉飛書記的提議是好事，我們可以變被動為主動，人們不是認為市長有問題嗎，現在經過了認真調查，他根本就沒有問題，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我們仁慶市同樣能夠湧現出優秀的幹部，對於這樣優秀的幹部，我認為仁慶市委宣傳部門應該好好的挖掘一下，大力進行宣傳。」

聽到黃占軍這麼說，陸睿大感奇怪，難道黃占軍是真心的？

奇怪地看了一眼對方，陸睿真的沒想到黃占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再一想到他所說的大力宣傳，陸睿連忙道：「書記言重了，這個事情我看就算了吧，已經滿城風雨了，再要宣傳的話，那就要了命嘍！」

副市長季海民笑道：「市長不用過謙，我看書記的話沒錯，咱們仁慶市需要一面旗幟，讓群眾看看我們的幹部隊伍。」

他們越是這麼說，陸睿越覺得不妥，真要是按照他們的話來的話，那自己就成了仁慶市的標桿了，真要是被樹立成典型，固然宣傳了自己，但是所帶來的弊端也是很明顯的。皺著眉頭略微一思考，陸睿就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黃占軍這是想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自己搞成仁慶市官場的一面旗幟，讓他置身於群眾的監督之下，如果真的成了那樣，陸睿的一舉一動可就才著不少的眼睛盯著，那那麼多雙眼睛之下，想要完全不犯錯誤是做不到的，萬一出了問題，那自己就完了。

想到這裡，陸睿笑了笑道：「我看這樣吧，到底要不要搞這個宣傳，不如請示一下省委，書記您看呢？」

黃占軍點點頭：「也好，市長的想法很對，我們總不能辦那種無組織無紀律的事情吧。」

一把手和二把手既然已經定了調子，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不能再說什麼。

市長辦公室裡面，陸睿的臉色鐵青看著對面一臉噤若寒蟬的鄭同恩和郭正通，面前擺放著一沓文件。

「怎麼回事？」陸睿表情陰沉的沉聲道：「我才一個星期不在市裡面，居然引進了這麼大的一家企業，為什麼沒有人跟我通報？」

鄭同恩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市長，這是招商局那邊奉了黃書記的命令引進的，我們……」

陸睿的臉色頓時一沉，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招商局長楊宗保在這次的事情當中表現的出乎陸睿意料之外，原本他還以為這位招商局的一把手能夠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沒想到事情發生沒多久，他就投靠了市委書記黃占軍，讓陸睿著實吃了一驚。

就在陸睿被調查的這段時間裡面，仁慶市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雖然是二月份的冬天，但是有些人卻抓住這個機會。

在黃占軍的一力主張下，仁慶市政府那邊從M省引進了一家特大的化工企業叫天地化工，根據他們的介紹，自稱化工廠做的主要產品是一種的高科技塑料製品。而且這種產品在國際上很有市場，他們準備在仁慶市投資的工廠佔地將達到兩千畝，總投資高達四個億，可提供就業機會一萬多個，可帶動相關產業的多個，可以說是仁慶市近年最大的一筆招商引資項目。

但是在陸睿看來，這個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最起碼現在他從這份文件上面根本就沒看到這家企業擁有國家相關部門的審批文件，也就是，對方很有可能是沒有生產資質的企業。連生產資格都沒有，他們憑什麼投資？

但是現在文件已經簽了，正所謂木已成舟，陸睿也只能夠想辦法挽回了。

「楊宗保是幹什麼吃的？這麼明顯的漏洞都看不出來，他這個招商局長是不打算干了吧！」陸睿冷聲道。

鄭同恩苦笑了一下，對陸睿無奈的說道：「市長，您不知道，這段時間招商局的工作一塌糊塗，當初您擋下來的那幾家重污染企業，現在都已經草簽合同了，楊宗保他……唉，根本不聽招呼了。」

他的意思明顯，楊宗保已經徹底靠向了市委書記黃占軍，這也是為什麼最近市委那邊能夠找來這麼多被陸睿禁止的污染企業的原因。

冷笑了起來，陸睿緩緩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表情嚴肅，眼神當中閃過一抹寒意，讓人頓覺有種殺氣掠過。

「既然不聽招呼，那就去市委養老好了。」陸睿淡淡的說道。

這句話讓鄭同恩和郭正通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寒，一個原本很有希望的正處級幹部，就因為站錯了隊，就要被發配去養老了，四十多歲的黃金年紀，就因為這個事情廢了，陸市長別看和和氣氣的，真要是下起殺手來，可真是不留情面啊。

「市長，舉報信的事情，要不要我讓市政府督查室……」想了想，鄭同恩緩緩說道。

陸睿擺擺手，平靜的說道：「不要管這個事情，一群只知道在背後搞鬼的人，翻不起什麼大浪來，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那幾家工廠給攔住，真要是讓他們把工廠建起來，我們是要被仁慶市的老百姓戳脊樑骨的！」

頓了頓，他眼神一凜道：「招商局長這個位置十分重要，老鄭你跟老郭考慮一下，挑一個人選出來。」

郭正通沉吟了一下，在腦海當中把陸睿一系的幹部的情況都過了一遍，想了想道：「劉懷林怎麼樣？」

鄭同恩搖搖頭道：「不成，劉懷林同志剛提拔到副區長的位置不到半年，一下子上正處，有點勉強啊，更何況，富爾區還需要他。」

陸睿聞言點了點頭：「有道理，懷林同志不能動，之前我在京城的時候，他給我打過電話，這個同志的能力不錯，可以培養一下。」

鄭同恩和郭正通對視了一眼，心中對於劉懷林的地位再次提高了一層，能夠在陸睿去京城的時候跟他表忠心，最起碼表明兩件事。第一，劉懷林跟陸睿的關係很親密，能夠知道陸睿的私人電話。第二，這個劉副區長，陸市長看樣子是準備培養他了。殊不知劉懷林是通過王茂德拿到陸睿電話的。

「市長，要不然，陳慶之怎麼樣？」郭正通想了半天，忽然眼神一亮的說道。

「陳慶之……」陸睿的嘴裡面重複著這個名字，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低頭陷入了沉思當中。

第932章 常委會的交鋒

「陳慶之……」陸睿嘴裡面念叨著這個名字，想了想卻搖搖頭：「先放一放吧。」

對於這個城管局的局長，陸睿還是不太放心，在這次自己被調查的事件當中，陳慶之雖然沒有投靠任何人，但是卻也沒有向自己表示親近的意思，說的明白一點，就是陳慶之想做兩面討好的人。

這樣的人，陸睿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用他的。

更何況對於姚光明倒台的那個事情，陸睿始終都心存疑慮，在他看來，陳慶之這個人的心思太深沉，自己用這樣的人，要小心。

想了很久，陸睿真的是有一些猶豫起來，這個招商局長的人選很重要，林若嵐在京城召開的新聞發佈會上面已經說了，將會在國內考察尋找地點，投資建設亞洲最大的太陽能電池廠，陸睿也很希望這個投資能夠落戶仁慶市。但這就需要仁慶市本身的硬件設施和投資環境能夠達到KA投資的要求，否則就會被說成陸睿夫妻兩個人作秀，為自己博取政治資本了。

再加上發展經濟必不可少的就是要招商引資，所以這個招商局長的位置上，陸睿還真必須要放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上去。

眉頭緊皺著，陸睿久久不語。

看陸睿這個態度，郭正通和鄭同恩也有些吃不準陸市長是怎麼一個想法，兩個人同樣皺起眉頭冥思苦想起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陸睿點了一根煙，吸了幾口之後，忽然開口說道：「劉國力這個人怎麼樣？」

鄭同恩和郭正通一怔，想了想，鄭同恩開口道：「表現還不錯，跟著齊國泰來市政府找我匯報過工作，主要談的是他們曲風縣新農村合作醫療的事情。」

陸睿點點頭：「能力怎麼樣？」

鄭同恩沉吟了一下，慢慢道：「能力倒是可以，我之前聽說過這個人，很有能力。不過好像得罪了省裡的一位大人物，所以……」

他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劉國力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是在省裡面有人不希望他陞官，而且看鄭同恩的這個意思，好像那位大人物現在應該還在位置上，這才壓了劉國力這麼久。

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擺擺手道：「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劉國力不違法犯罪，有成績有本事憑什麼不讓人陞遷？」

其實陸睿早就知道劉國力得罪的人是誰了，他之前聽齊國泰提起這個名字，就用心打聽了一下，當初李逸風在G省組織部工作了整整八年，對於這些事情瞭解的肯定很清楚，雖然現在已經調任中組部了，但是李逸風的關係應該還在。而陸睿給他打通電話之後沒多久，李逸風就把消息打探出來了。

劉國力當年在省委機關得罪的人是如今的省政法委焦書記，當初焦書記還是政法委副書記，他的兒子調戲婦女，結果被年輕氣盛的劉國力給撞上，當即把那人給扭送到了公安機關，事後雖然雙方和解了，但是這個仇卻結下了。後來焦書記尋了個由頭，就把劉國力給扔到仁慶市最偏僻的曲風縣去了，這一呆就是十幾年。李逸風也是從當初在省委組織部的老人嘴裡面才得知這個事情的原因的。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看樣子自己跟這位焦書記還真是八字不對啊，三番五次的對上他。

想了想，陸睿道：「就這個樣子吧，過幾天的常委會上面，老鄭你提一下。」

仁慶市市委會議室，今天的常委會是陸睿歸來的第二次常委會，主要議題是討論前段時間被擱置的區縣幹部班子調整問題，黃占軍的想法是藉著這個機會把招商引資的事情定下來，而陸睿的想法則是趁著班子還沒有調整的時候，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

帶著這樣的心思，黃占軍的目光掃過常委們，緩緩說道：「同志們，現在開會。」

說完，他笑了笑道：「關於天地化工集團在我們仁慶市投資的情況，相信大家都已經瞭解了，除了市長最近一段時間不在之外，大家對於情況也很熟悉了，現在還有什麼想法嗎？」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會前黃占軍給自己打過電話，意思很明顯，這個事情是我一力主張引進的，市長你最好不要給我拆台，否則別怪我跟你一拍兩散。對於這個事情，陸睿其實並不是十分反感，只要這家企業的本事真有那麼大，真的能給仁慶市帶來實際利益，陸睿才不會管他黃占軍到底為什麼引進這家企業呢，可事實上，陸睿現在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合同已經簽了，總不能反悔吧，也只能夠從別的地方想辦法了。

陸睿想了想，對黃占軍說道：「書記，我還不太熟悉情況，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我們準備給天地集團提供什麼樣的優惠政策？」

黃占軍微微一笑，似乎很滿意陸睿如今表現出的這個態度，點頭道：「是這樣的，主要的優惠政策分三個部分，一方面是國家支持我們西南部地區開發，對於在西南部地區投資辦廠的投資商所給與的優惠。第二呢，則是咱們省的一些優惠政策，天地化工集團如果能夠在我們G省投資，必然能夠成為我省化工企業的領頭羊，對於這樣的龍頭企業，省裡面也給與了大量的優惠政策。最後就是咱們仁慶市的優惠政策了，主要是政策和資金上面的幫扶，這些招商局的楊局長已經跟天地化工集團談好了。」

陸睿的眉頭緊鎖，這黃占軍光說優惠政策的事情就說了這麼多，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把天地化工集團留在仁慶市啊。

想了想，陸睿問道：「關於新廠區佔用土地補償的事情，天地化工集團是怎麼定的啊？」

沉吟了一下，黃占軍道：「我明白市長的意思，你是擔心農民的利益受損。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天地化工的負責人溝通過，他們同意先拿出三百萬來進行補償款的發放，我的意思呢，剩下的可以先跟農民說一下，等到工廠建成了之後，再給予他們補償。」

市委辦主任張朝陽笑道：「是啊，市長，書記可是費了一番心思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天地集團同意在我們仁慶市投資的。」

陸睿更加狐疑了，所謂無商不奸，人家做生意都是有賺頭才會撒錢，可這個天地化工集團無緣無故就先扔出三百萬來做土地補償款，真是有些讓人費解了。

想到這裡，陸睿試探著看向黃占軍，緩緩說道：「書記，能不能讓我跟天地化工集團的負責人見個面，這個事情先緩一緩？」

黃占軍臉色一變，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看向陸睿道：「市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顯，陸睿難道是要反對？

苦笑了一下，陸睿知道，黃占軍這是反應過度了，他以為自己要搶他的政績。

搖搖頭，陸睿道：「書記，我並不反對天地化工投資的事情，不過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再仔細的論證研究一下？畢竟這涉及到一千多畝土地的問題可不是小數目啊。」

黃占軍笑了起來，對陸睿道：「市長放心吧，這個事情我已經讓招商局那邊去考察過了，天地集團是M省比較有實力的企業，你就放心吧，這一次是我們仁慶市招商引資工作的一件大事，政府方面市長還要多多關心啊。」

陸睿歎了一口氣：「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我需要見見那個負責人。」

眉頭皺了皺，黃占軍道：「既然這樣，那我讓楊宗保幫你聯繫一下吧。」

這個話題就因為陸睿的打岔變成了這樣，原本黃占軍打算直接通過征地方案的，但是陸睿現在擺出這個態度了，他倒是不好堅持了。

組織部長國永生端起茶杯，剛要說話，陸睿卻搶先開口道：「書記，我看今天是不是把區縣班子調整的事情說一下？」

黃占軍愣了一下，隨即沖國永生點點頭：「永生同志，你來說吧。」

國永生點點頭：「這次我們要調整的區縣班子涉及四個區縣，十二名位置，都是副處級幹部。」

陸睿笑了笑：「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組織部是不是有這些幹部的資料啊？」

聽到他這麼問，國永生點點頭：「我都是隨身帶著的。」

說著，他從包裡面拿出一沓文件，開始逐個念起了這些幹部的資料。

對於這些，陸睿並沒有意見，他已經跟段譽溝通過了，至於段譽怎麼跟黃占軍溝通，那就是段譽的事情了。果然，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段譽應該是用了什麼手段，他的人出現在了當初跟陸睿交換的位置上。

笑了笑，陸睿道：「我對這些都沒有意見，不過我有個想法，楊宗保同志在招商局的成績十分優秀，我看是不是可以把他提到市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上。」

黃占軍眼神一凜，看向陸睿的目光變得不同起來！

第933章 表態

楊宗保投靠黃占軍，這才仁慶市委的常委們心中已經不是秘密了。

當初陸睿被調查的消息傳出之後，整個仁慶市的官場可以說是一片嘩然，很多人都在考慮著，這位年輕的市長會不會在這次的風暴當中倒下，這其中有人認為陸睿必定會安然無恙，諸如張海洋、曲文海一班人選擇了堅守。而不少人則認為陸睿難以在這次的調查當中全身而退，必定會受到省委的處分。即便是他沒有問題，省委為了面子也會把他調離仁慶市，而這就意味著陸睿將會失勢，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一個可能失勢的領導身上，所以像楊宗保這樣的人，就選擇了另謀高就，轉而投向其他的常委。

陸睿回來之後一直沒有動作，但是大家都清楚，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那些背叛自己的人，現在來看，楊宗保就是第一個被陸睿收拾的人了。從位高權重油水豐厚的招商局局長被扔到市委辦做副主任，看樣子陸市長是打算趕絕楊宗保的生路啊。

招商局長可是實打實的一把手，招商局上上下下都是他說了算，而且仁慶市現在招商引資工作又處於一個蓬勃發展的好時候，只要楊宗保在這個位置上面好好幹上幾年，等到仁慶市發展起來，一個副廳級的位置是跑不了的。可市委辦是什麼地方？光是副主任就有八九個，更不要說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兼著市委常委，根本不會給任何一個副主任挑戰自己權威的機會。楊宗保這一次被調整，仕途算是走到盡頭了。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陸市長這是在收拾楊宗保呢，別以為靠向市委書記我就沒辦法對付你，老子想要動你，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目光在陸睿的臉上掃過，黃占軍眉頭微皺：「市長，我看這個事情還是放一放吧，畢竟招商局的工作還需要楊宗保同志。」

楊宗保既然已經投靠自己，而且現在誰都知道陸睿是在秋後算賬，黃占軍就沒有理由不保他。

微微一笑，陸睿淡淡的說道：「政府的工作安排，希望書記尊重我的意見。」

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瞬間出現在陸睿跟黃占軍身前，大家都看出來了，兩位領導這是正面對上了。

黃占軍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打開蓋子輕輕的吹了一口氣，抿了抿茶水，然後又緩緩的放下，最後才看著陸睿道：「市長，我沒有干涉政府方面工作的意思，只是覺得，楊宗保同志在招商局長的位置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仁慶市的招商引資工作離不開他。」

「呵呵，真的嗎？」陸睿呵呵一笑，豎起一個手指搖了搖道：「書記搞錯了一點，他楊宗保在招商局長的位置上干了兩年，第一年毫無建樹，一個大投資沒拉來，真正出成績是市政府把土地流轉工作正式推廣了之後，而且，這些投資跟他的關係好像也不大，是我們這些常委們通過各自的關係拉來的，這一點，書記您比我清楚。」

頓了頓，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就連這次的天地化工集團，聽說也是書記您動用私人關係才請到的投資商，一個這樣的招商局長，有什麼作用？我看不如退位讓賢吧，給那些有能力的同志讓道。」

會議室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不同尋常起來，陸睿跟黃占軍這麼針鋒相對的一番話下來，大家都清楚，兩個人為了楊宗保的這個招商局長位置，必然會進行正面交鋒了。

果然，黃占軍聽完了陸睿的話，表情變得十分嚴肅，目光看向陸睿：「市長確定要調整招商局的班子？」

陸睿淡淡一笑：「為了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招商局這一項重要工作必須要由一個對經濟工作有特長的同志來負責，楊宗保同志的能力是不錯，但是招商引資方面的工作，我看不太適合他。」

看著陸睿雲淡風輕似乎出於公心的一番話，黃占軍面沉如水，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既然市長堅持，那我們表決吧。」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常委們，緩緩說道：「同意陸市長的意見，免去楊宗保同志招商局局長一職的同志，請舉手！」

抱歉地看了一眼陸睿，市委副書記段譽搖搖頭，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道：「我反對這個意見。」

陸睿沒有說話，之前段譽就已經跟自己提過這個事情，如果想在富爾區和其他的區縣班子調整的時候取得黃占軍的支持，在這個事情上面段譽必須要保證站在黃占軍這邊。陸睿倒是並不介意這個事情。

黃占軍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睿，心道你做夢也想不到我跟段譽做了交換吧，我同意他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富爾區等地，他在常委會上面支持我，這下我看你怎麼收場。

接下來，組織部長國永生也搖頭道：「我反對。楊宗保同志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把他換掉不利於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

宣傳部長王慶飛舉起手道：「我同意市長的意見。」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陸系幹部，自然不必避諱什麼了。

常務副市長鄭同恩也舉起手來，沉聲道：「楊宗保同志應該被調整。」

現在支持和反對的人是二比二，黃占軍的目光在陸睿身上掃過，卻發現他此時依舊是一臉的平靜，絲毫沒有一點擔心的架勢，這讓黃占軍的心中暗暗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統戰部長顧東風搖搖頭：「我反對，楊宗保同志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和招商引資都做出了貢獻，我覺得接下來的工作還需要他繼續為全市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市委辦主任張朝陽也點點頭，接過顧東風的話頭道：「東風部長說的很有道理，畢竟雖然楊宗保同志也許做的工作沒有領導們多，但是招商引資這一塊，他是最熟悉我們仁慶市情況的人，在這個關鍵時刻，招商局離不開楊宗保同志。」

兩個人這一唱一和的，頓時把楊宗保的地位給抬高了起來。顧東風是因為原本就已經投靠黃占軍，所以才這麼旗幟鮮明的支持他，而張朝陽不僅僅因為自己是黃占軍的人，還因為陸睿提出的意見是把楊宗保放到市委辦去做副主任，這對於張朝陽來說，可不是什麼他樂意看到的結果，畢竟市委辦公室算是他張朝陽的一畝三分地，現在陸睿要把楊宗保扔進去養老，張朝陽可不願意，自然是一力反對了。

微微的笑了笑，陸睿早就預料到他們兩個人會跳出來，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抿著手中茶杯裡面的茶水，一副雲淡風輕的架勢。

黃占軍越來越覺得陸睿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測，他總覺得，今天的常委會似乎要發生什麼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市紀委書記朱允文笑了笑，緩緩說道：「顧部長和張主任的意見我覺得有些過了，我們的工作能夠取得成績，主要是我們市委市政府領導的方向正確，所以才能夠達成最終的目的。招商引資的工作能夠取得現在這樣顯著的成績，我覺得跟我們市委市政府各位領導的大力支持，跟國家乃至省市兩級兩級政府為開發商提供的優惠投資政策都是息息相關的，把功勞都算在楊宗保同志一個人的身上，是不是有一些言過其實了呢？」

頓了頓，朱允文道：「我們的有些幹部，別的本事沒有，坐享其成的能力倒是很強，別人做好的工作，自己攬到身上，這樣的同志，我看就應該好好的反省一下。」

他這一番話，卻又跟顧東風和張朝陽的話完全相反，話裡話外對於楊宗保那是一百二十個不滿意。

黃占軍看向朱允文，對於這個紀委書記，他剛開始的時候還想要結交對方，後來打聽了一下對方的背景，就知道這個事情完全不可能。朱允文是省紀委書記陸默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而陸默跟陸睿都是團系的人，朱允文沒有理由不靠向陸睿一邊。而朱允文也果然沒讓他失望，幾次常委會之後黃占軍就發現，朱允文跟陸睿那是一個鼻孔出氣，完全是唯陸睿馬首是瞻。

現在是四對三，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葉飛，黃占軍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葉飛馬上就要調任省城的公安局局長，這個時候他肯定不會跟自己搗亂的，更何況，之前的幾次常委會上面，葉飛都擺明了中立派的態度。在黃占軍看來，如果不是姚光明那個傢伙之前在公安局觸動了葉飛的利益，恐怕葉飛都有可能靠向自己這邊。

不過很多時候，事情往往都不會按照人想像的那個方向發展下去，就在黃占軍認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葉飛慢慢地舉起了手，微微一笑道：「我同意陸市長的意見。」

那一瞬間，黃占軍頓時覺得自己的耳邊好像響起了一道炸雷一樣！

第934章 倒戈一擊

葉飛是杜家的人，這在仁慶市的常委會當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一直以來，這位政法委書記雖然上任不足一年，但是卻實打實的幹成了幾件大事，可以說仁慶市的公安系統在他的治理之下，已經擺脫了姚光明時代的那種頹廢與混亂，最起碼從街上不再發生那種公然打架鬥毆的事情就可以看出，社會治安有了明顯的好轉。

這樣的一個人，最近大家都清楚的知道，經過杜家的運作，他馬上就要到省城做公安局局長了。在常委會上面，對葉飛也很尊重，最起碼在他離任之前，沒有人對公安政法系統有什麼想法，畢竟人家升到了省城，沒準什麼時候就順桿子直接進了省政法委或者省公安廳，到時候也算是省裡的幹部了，得罪這樣的人，沒有什麼好處。

這麼長時間以來，葉飛在常委會上面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從來沒有表現的過於傾向哪一方，除了在扳倒姚光明的時候跟陸睿聯手了一次之外，其他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選擇中立，連帶著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也跟他一樣，兩個人基本上都是棄權為主。就連上次常委會陸睿跟黃占軍兩個人對峙打平的時候，葉飛也是選擇了棄權。

但是這一次，葉飛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給黃占軍上了一課。

「我同意陸市長的意見，招商局的班子是時候動一動了。」葉飛把自己嘴裡面的最後一口煙吐出，手中的煙蒂按在煙灰缸上面，淡淡的說道：「我們的幹部要服從組織安排，服從工作需要，總不能因為他有了一點成績，就賴在位置上不走吧？我看可以試試，招商局的工作現在已經到了一個瓶頸期，需要改變一下方式了。」

看向黃占軍，葉飛笑道：「黃書記不也是這個思路麼？我們招商引資，不僅要用我們的硬件設施，投資環境吸引投資商，還要從我們仁慶市的自身優勢著手，為投資商提供一切能夠吸引他們投資的優惠條件，這樣才能引來真正的金鳳凰，您說呢？」

黃占軍此時的心思已經有些亂了，默默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葉飛的話音一落，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淡淡的說道：「葉書記的話很有道理，我同意。」說完，他閉上嘴巴，繼續低頭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好像那上面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一樣。

他們兩個這一表態，頓時讓常委會的局面產生了一個很大的變化，除了陸睿和黃占軍之外，十三名常委當中，只剩下副市長季海民和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沒有表態了，現在的情況是五對四，陸睿一邊佔據優勢。

眉頭緊皺著，黃占軍看向了自己的心腹鄭鈞，鄭鈞是他一手提拔起來進入市委常委會當中的，黃占軍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鄭鈞倒是沒有辜負黃占軍的期望，臉色嚴肅的說道：「我反對，似乎沒有必要調整招商局的班子。」

長出了一口氣，黃占軍看向陸睿，現在的情況是五對五，即便是陸睿自己也同意，最多他在常委會上面只能夠佔據六票，根本就沒有翻盤的希望，或者說，只要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表態，就可以把陸睿的提議否決。

但黃占軍不打算這麼做，雖然那麼做了之後會讓陸睿顏面大損，甚至於威信都受到損害，但是那對自己沒什麼好處。畢竟今後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還要陸睿來幫忙操作，更重要的是，黃占軍很清楚，現在省委對於陸睿的態度是以安撫為主，畢竟他也得到了消息，不久之後，KA投資將會組織一個考察團來G省考察投資，這是陸睿爭取來的，而且憑藉著陸睿跟林若嵐之間的夫妻關係，只要G省努力一下，很有可能這個工程就要落戶在G省，至於具體會落戶在哪裡，黃占軍不知道，但是他肯定的是，一定不會是在仁慶市，畢竟林若嵐和陸睿都要避嫌的。但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黃占軍更清楚省委省政府那些大佬們的心思，既然不會落戶仁慶市，那麼其他地區就有了一樣的機會，二十億美元的投資不管落戶在哪裡，都是一筆天大的政績！

政績是什麼？

政績是官員陞遷的標桿，有多少人就為了能夠獲得陞遷的政績，不惜違反政策，搞那麼多政績工程，目的不就是為了能夠撈到被上級看重的政績，進而平步青雲麼？

現在G省有了這個機會，只要能夠爭取到KA投資的這個太陽能電池投資，整個G省都等於拿到了一塊大蛋糕，省委省政府的大佬們都可以在這上面分一杯羹，進而有機會進步進步。這個時候，安撫陸睿是他們的策略，這也是為什麼吳質要告訴黃占軍，跟陸睿要盡量和平相處的原因，黃系同樣也想要進步，沒人會討厭眼看著到手的政績。

想了想，黃占軍看向陸睿，笑著說道：「市長，我看這樣，我們可以成立一個招商工作領導小組，由你專門領導，負責下一步的招商引資工作，至於之前已經達成協議的招商引資項目，可以由市招商局繼續負責，你看呢？」

在他看來，自己這麼做，已經是給足了陸睿的面子，只要陸睿足夠聰明，完全可以藉著自己給的這個台階下台，既能夠保存他作為市長的面子，同樣也可以把楊宗保手中的權力架空起來。畢竟有了那個招商工作領導小組，陸睿就可以親自插手招商引資工作，而楊宗保只能夠做一個普通局長了。

不過很可惜，陸睿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結果。

面對著黃占軍的提議，陸睿微微一笑，對黃占軍說道：「書記，我們的表決還沒有結束，不是麼？」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常委們，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對某個人說一樣道：「有的人，既然做錯了一件事，那麼我們是不是要考慮給他一個機會呢？市政府的工作我最近很不滿意，調整楊宗保的工作，這只是一個開始，為了提高政府工作效率，更好的為全市人民服務，促進全市經濟建設和和諧社會的建設，下一步，政府將會出台新的措施。」

黃占軍明顯一愣，隨即就看到常委副市長季海民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是歎了一口氣，繼而舉起手道：「我同意調整楊宗保同志的工作。」

轟！

整個會議室當中如同被颱風掃過一樣瞬間變得一片狼藉，不少人乾脆都把自己身邊的東西都碰倒了。

能讓一群官至副廳級，久經宦海沉浮的老油條露出這樣驚慌失措的表情來，可見季海民的那一句話究竟引起了多大的震動。

季海民是什麼人？那是省政法委焦書記的人，他自從到仁慶市之後，就一直緊跟著市委書記黃占軍的腳步不說，最關鍵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跟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一起對陸睿被省紀委調查的事情落井下石，要求陸睿停職來著。可以說，如果這個常委會當中誰最不可能支持陸睿的話，他季海民就算不是排在第一，也絕對是前三之列，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支持陸睿！

黃占軍的表情在季海民的話音落下一瞬間就變成了鐵青，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季海民的眼睛，沉聲道：「海民市長，你說什麼？能不能把你剛剛的話重複一遍？」

季海民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書記，我覺得陸市長說的沒錯，招商局的班子確實應該調整一下了。」

這句話，就好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黃占軍心中的那一抹希望化為泡影，他的眼角微微抽動，整個人似乎都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的靠在自己寬大的靠椅上面，有些失神地看著面前的茶杯。

陸睿也不說話，只是慢條斯理的喝著自己手中的茶，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的樣子。

時間過去了許久，雖然並沒有超過幾分鐘，但是會議室內的常委們卻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一樣的難熬，就在大家都以為黃書記要發飆的時候，黃占軍終於開口了。

「呵呵，呵呵……」黃占軍從嗓子裡面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繼而眼神在常委們的身上一一掃過，黃占軍第一次發現，自己似乎有一些低估了陸睿，他從來沒想過，陸睿居然會把季海民給用這樣的方法爭取了過去，很明顯，陸睿是拿政府那邊的分工問題威脅了季海民，畢竟季海民前段時間得罪了陸睿，而且又在常委會上面落井下石，真要是陸睿鐵了心追究的話，省委甚至可能為了安撫陸睿的情緒而把他調走，也怪不得季海民會在這個時候臨陣倒戈了。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黃占軍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市長的意思，調整招商局的班子吧。」

說完，黃占軍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望著黃占軍的背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對已經站起身的段譽微笑著點點頭，又跟幾個支持自己的常委們一一握手，最後來到了副市長季海民的面前，看著對方有些漲紅的臉色，陸睿淡淡一笑：「季市長，謝謝你了。」

季海民露出一個苦笑：「市長客氣了，政府分工調整的事情？」

陸睿微微一笑：「我看暫時不需要了，畢竟現在的工作大家干的都已經順手了，你說呢？」

長出了一口氣，季海民如釋重負的點點頭。

第935章 居安思危

市委常委會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仁慶市，官場體制內的消息流傳速度那可是要比颱風過境還要迅速的，很多時候這邊常委會剛剛結束，那邊沒準連市委辦的掃地大媽都知道常委會上某某常委和某某部長吵架，某某書記的提議被否決了。

「聽說了嗎？陸市長在常委會上面把黃書記壓住了。」

「可不是，招商局的班子要調整了。」

「是啊，不僅如此呢，黃書記好像回辦公室還摔了一個茶杯。」

「看樣子，這仁慶市要變天了。」

風言風語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仁慶市，各級官員們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大家都知道，新一輪的權力洗牌又要開始了。

城管局長陳慶之自然也聽到這個消息，聽到楊宗保被調整的消息，心裡面真是吃驚不已，之前陸睿被調查的時候，陳慶之也曾經起過雪中送炭的心思，不過後來聽到省委市委兩級紀委聯合對陸睿展開調查的消息，他又把這個心思給按下去了，畢竟眼看著陸睿就要倒台了，這個時候自己要是靠過去，沒準兒就要遭池魚之殃了。

最重要的是，陳慶之覺得，陸睿在那麼強大的力量調查中，多多少少應該存在一些問題時，他對於陸睿有可能翻身的擔心就減弱了很多。後來陸睿更是自己主動請求停職，陳慶之就更加不擔心了，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他甚至都打算投靠市委書記黃占軍了。

在陳慶之的想法裡面，既然有人敢於動手整陸睿，那就是不怕陸睿報復，而且說明對方的力量肯定不畏懼陸睿身後力量的報復，或者說，很有可能這是兩股政治勢力的對撞，陸睿只要有一點問題，就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

而陸睿在常委會之後自請休假的消息傳開之後，陳慶之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了。

因為他覺得，這個事情說明了陸睿現在是自顧不暇，有可能是去尋求幫助了，甚至於陸睿就算不倒台，也會被調走的。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一切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陸睿回來了！

不但安然無恙的回到了仁慶市，甚至於省紀委書記親自到仁慶市委陸睿洗刷名譽。不僅如此，陸睿甚至還在常委會上面狠狠的給了市委黃書記一擊，調整了招商局的班子，把背叛他的招商局長楊宗保直接扔到市委辦做個有名無權的副主任了。身為跟楊宗保一樣級別的處級幹部，陳慶之深深的知道那種從一方諸侯，一呼百應的一把手，變成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副手，這種失去權力的感覺光是想想，都讓陳慶之從心底裡泛起一種透骨的寒意。

常委會的消息傳開之後，陳慶之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猶豫了很久，撥通了市委組織部長國永生的電話，最近這段時間裡面，他跟國永生的聯繫比較緊密，專門向他匯報了幾次工作。

「國部長您好，我是城管局的老陳啊。」陳慶之的言語中帶著一絲謙卑，恭恭敬敬的對著話筒說道。

國永生淡淡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唔，老陳啊，有什麼事情嗎？」

陳慶之恭敬的說道：「是這樣的，國部長，上次我跟您說過，想要調整一下我們城管局幾個副局長的事情，您看……」

之前他確實跟國永生提過這個事情，城管局一共有六個副局長，陳慶之能夠控制的只有一個，剩下的幾個人都是那種不服管教的人，陳慶之一直想要把他們趕走，所以跟國永生提了提這個事情，目的自然是為了樹立自己在城管局的絕對權威。而這個時候他提出這個事情，則是為了試探一下國永生，看看國永生會不會全力支持自己的工作。

國永生打了一個哈哈，笑了笑道：「老陳啊，你的工作是不錯的，我也知道你想把城管工作做好的心思，不過我看這個事情你還是跟政府的負責同志匯報一下，畢竟城管局主要是由政府領導嘛。雖然班子調整上面我們組織部是可以插手的，但是最好還是有主管領導的同意，你說呢？」

聽到他這明顯是推脫的話，陳慶之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他也是官場當中的老油條了，怎麼可能聽不出國永生話裡面的意思呢，看來對方是一點沒有把自己當中自己人，根本就沒有保護自己的心思，還主管領導的同意，這分明就是說，只要陸睿這個市長同意，就連自己這個城管局長也是可以被調整的。

一種無力感迅速湧上了陳慶之的心頭，他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失去了精神，頹喪的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

在陸睿被調查的這個期間，陳慶之做錯了一個決定，那就是主動跟國永生接觸了幾次。在他看來，市委書記黃占軍大抵是看不上自己這個城管局長的，而組織部長國永生手握人事組織大權，在幹部提拔使用任命上面，有著很大的權力，跟他打好關係的話，沒準兒什麼時候自己就能夠藉著這個關係飛黃騰達，為此他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向國永生匯報工作，或者是約對方吃飯，在陳慶之的想法當中，就算自己不能夠進入國永生的派系當中，最起碼也要結個善緣。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睿居然回來了，而且在常委會上面表現出如此強勢的態度，居然讓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吃癟，國永生這個組織部長更是乾脆不敢跟他對著幹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之所以國永生會選擇退讓，最重要的一個情況就是因為他害怕了，害怕陸睿會著手對付自己。

從國永生那裡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論，陳慶之再也坐不住了，他很清楚，隨著陸睿用這樣強硬的方式向仁慶市的官場宣告自己的回歸，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投入他的旗下，而自己，就好像那風中飛舞的雪花，沒有著落，最終落在地上之後，等待自己的將會是被吞沒融化的結局。

常委副市長季海民在常委會上面倒戈，這個消息讓陳慶之看明白了很多東西，就好像一個晴天霹靂一樣讓他清醒過來。季海民為什麼會在那麼關鍵的時候選擇支持陸睿？誰都知道他是黃占軍的人，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在陸睿的手下工作，只要陸睿願意的話，稍微調整一下副市長的分工，哪怕季海民是市委常委，陸睿一樣可以把他架空成為一點實權都沒有的空頭副市長。

一個官場中人，別的都是虛的，只有握在手中的權力才是實在的。一個副市長都被陸睿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陳慶之不敢想像，陸睿動自己這個小小局長的話，還需要費什麼力氣麼？

有了這樣的危機感，陳慶之已經根本無心在繼續工作下去了，每天坐在那裡就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楊宗保已經被調離了招商局，空出來的位置陳慶之一點想法都沒有，自己現在是自身難保，想要進步是沒可能了，能夠保住現在的位置，就已經是燒高香了。更何況，陸睿既然敢於動楊宗保，心裡面必然已經想好了要用什麼人代替他了，自己如果真的要敢爭這個位置，相信陸睿肯定有一百種辦法收拾自己，沒準兒自己的下場比楊宗保還要可憐呢，畢竟他還有市委書記黃占軍的庇護，而自己什麼背景都沒有。

國永生能夠保自己麼？他能夠保得住自己嗎？

捫心自問之後，陳慶之得出一個讓自己搖頭不已的結論。自從陸睿在常委會上面獲勝之後，整個仁慶市的官場裡面大家已經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政府強，黨委弱的局面已經逐漸形成了。

陳慶之從來沒有這樣覺得自己朝不保夕過。

「唉……」躺在床上，陳慶之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老陳，你這是怎麼了，這幾天一回家就開始歎氣。」妻子看著陳慶之，不解的問道。

陳慶之苦笑了一下，拿起一根煙點上，搖了搖卻發現今天的第三盒煙已經被自己消滅光了。

妻子被他給嚇壞了，連忙問道：「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陳慶之臉色灰白，低聲道：「陸市長回來了，招商局的楊宗保倒霉了，我總覺得，下一個會是我。」

這句話一出口，妻子的臉色也變得慘白起來。她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權勢地位對於自己的家庭和整個家族來說意味著什麼，可以說如果陳慶之不在這個城管局長的位置，那整個家就會垮掉的。

「老陳，你說，陸市長要動你？」

陳慶之搖搖頭：「暫時沒這個消息，不過我覺得，有可能。」

皺著眉頭許久不語，妻子猛然間說道：「要不然，咱們去給他賠禮道歉吧？反正這當官的都心裡面跟明鏡兒似的，誰的勢力大就要跟著誰走，陸市長雖然生氣，但是你只要沒做對不起他的事情，再多道幾次歉，好好的認錯，他估計就能原諒你了。咱們不求人家重用你，只要讓你留在位置上不就行了嗎？」

眼神一亮，陳慶之哈哈大笑起來：「對啊，老婆你太聰明了！」

第936章 事情需要溝通

陸睿還真沒想到陳慶之敢來見自己。

當他早上打開門看到陳慶之站在門口的時候，陸睿明顯一愣，有些詫異的打量著陳慶之。

「陳局長，有什麼事情嗎？」陸睿臉色一沉，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陳慶之手裡面拎著的東西。

陳慶之看到陸睿的表情，連忙說道：「市長，我是來向您請罪的。」說著，他舉了舉自己手上的東西道：「這是前幾天鄉下親戚送來的山蘑菇，挺新鮮的，就給您帶了一點。」

陸睿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有什麼事情去辦公室說吧，什麼請罪之類的話就算了吧。」

陳慶之臉色一僵，手裡面拎著的東西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才好了。

陸睿眉頭皺了皺，說實話，他對這個陳慶之倒是沒什麼好感，但也沒有想要動他的想法，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動幹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更何況京城裡面傳來消息，林老可能要支持不住，這個敏感的時候，陸睿不想惹麻煩的。

看了一眼陳慶之，陸睿道：「陳局長，我送你一句話，好好工作，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什麼事情都會迎刃而解的，明白嗎？」

說完，陸睿轉身進屋，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間的門。

愣愣的站在門外，陳慶之的臉上充滿了疑惑不解，陸市長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要收拾自己？

有些失神地看著大門，腦海中把陸睿的話仔細的思索了半天，陳慶之忽然眼睛一亮，做好本職工作？

難道說，陸市長不打算動自己了？

有了這個想法，陳慶之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喜色，表情也舒緩了許多，嘿嘿一笑轉身離開了陸睿的家，他知道，只要自己今後認真工作，看樣子市長是繞過自己這一次了。

陸睿站在窗前，看著陳慶之離開的背影，露出一個笑容來。自己原本就沒有打算要動他，雖然這個人有些牆頭草的意思，但是官場當中本來就存在著這樣的投機分子，陸睿不能保證自己手下的每一個人都對自己忠心耿耿，他相信只要自己保持著現在這樣的強勢發展勁頭，那麼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靠向自己。而身邊的這些人當中，除了那些可以信任的心腹嫡系，剩下的就是像這樣的外圍份子，只要他們能夠聽指揮，那麼即便是有些小心思，陸睿也會當做不知道的。

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陸睿吸著煙，卻想起了昨天葉飛打來的電話，省委組織部已經跟他談過話了，不過不僅是去省城做公安局長，而是擬提拔他為省公安廳的副廳長，行政級別提為正廳，兼任著省會海安的公安局局長。

葉飛徵求陸睿意見的時候，陸睿自然是滿口的恭喜，希望葉飛以後發展的更好。當然，葉飛也不過是客氣一下而已，組織部既然已經找他談話了，那基本上這個事情就已經定下來了，葉飛又不是那種傻子，好不容易苦熬了多年終於開始被家族看重，開始大力扶植他的發展，他又怎麼可能放棄陞遷的大好機會呢？

市公安局局長？陸睿緩緩的吐出一個煙圈，招商局長的位置還沒有定下來，現在又空出一個重量級的位置，看樣子仁慶市的官場又要進行一番博弈了。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年了，這個事情必須盡快解決。

葉飛的話中隱約向自己透露了一個消息，對於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安排，省委已經同意由省公安廳來提名，不經過仁慶市委提名。也就是說，這個位置將會變成空降下來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要小心某些人了，黃占軍面臨如此窘境，會不會在省委尋找援兵呢？

要真是如此，那自己又能夠利用這個事情做什麼文章呢？如果沒記錯的話，新任省公安廳的廳長，應該是海安的那位市局局長吧？之前他也是省廳的副廳長兼任公安局局長，這一次算是被提拔起來了。只是不知道，提拔他的人是省委哪一位大佬？

第二天早上陸睿上班沒多久，張海洋就走進了拿著一疊文件遞給陸睿，是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文件袋上面有著「報陸睿市長親閱」的字樣。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向張海洋問道：「誰送來的？」

張海洋答道：「市委辦張主任叫人送來的，說是組織部那邊收到的。已經給黃書記看過了。」

陸睿點點頭，打開打開黃色文件袋，嘩啦一聲，十幾封信箋灑落桌上，陸睿拿起來讀了幾封，卻是舉報楊宗保經濟問題的告狀信，楊宗保剛剛被陸睿在市委常委會上面拿掉招商局局長的位置，調任市委辦副主任，卻突然就多了這麼些告狀信，其間的意味就不由得不令人深思了。

陸睿看了兩封信之後就沒再繼續看下去的想法了，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舉報楊宗保在招商引資的工作當中中飽私囊的，還有就是他存在生活作風不正的問題。低頭翻了翻紀委的文件，紀委的處理意見是對楊宗保同志進行審查，羅列了一大堆理由，陸睿也懶得細看，看了看黃占軍的處理意見，發現是「同意」兩個字，另外文件上面「轉陸睿同志閱」幾個字也是黃占軍的筆跡。

紀委的意見是審查楊宗保，但是朱允文卻事先沒有給自己打電話，看樣子這個意見應該是黃占軍的態度，送來看自己的反應，其實如果按程序走，紀委這類文件是不必呈給自己看的，甚至也不必呈給黃占軍看。當然，慣例來說。涉及下一級黨政主要領導幹部或者同級幹部，紀委都會和同級黨委和政府進行溝通。紀委的獨立性有限是不爭的事實。

最關鍵的是，楊宗保被拿下去是自己的意思，估計朱允文恐怕也是有順水推舟的想法在裡面吧。

但陸睿好奇的是，這些舉報信是誰寫的呢？

很多人估計會猜測這是自己的授意吧，估計黃占軍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叫人把這個送給自己。陸睿想到這裡不由得苦笑起來，他倒是真的叫人打聽過楊宗保的一些事情，甚至也曾經想過要用這個方法直接把楊宗保扳倒算了，但是也只是想想罷了，畢竟這樣的小動作不是自己的風格，而且陸睿覺得，舉報信這個東西，已經在仁慶市引起軒然大波了，再弄下去好像沒有必要了。

而且要是他猜的不錯，這些信應該是同一個人搞出來的。至於這人是為了討好自己，還是為了挑撥自己跟黃占軍之間的關係，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許，他跟楊宗保有矛盾？這個時候選擇了落井下石？

當然，也不排除是楊宗保自己故佈疑陣，用這樣的方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給自己找個台階。他應該很清楚，不管是陸睿還是黃占軍，這個時候都不希望再有人藉著所謂的舉報信生事，真要是在體制內造成了一種人人自危的現象之後，工作是沒法干的。

仔細的琢磨了一會兒，陸睿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黃占軍的市委書記專線，一陣滴滴的聲音響起之後，黃占軍的洪亮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市長，我估計你該打電話了。」

陸睿微微一笑道：「書記，有點事想跟您聊聊。」

黃占軍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談談。這樣吧，我去你辦公室，咱們好好聊聊。」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常委會上面針鋒相對的影響，都顯得那麼的熱情。

當然，基本上陸睿和黃占軍是不會串辦公室交流的，除了各種會議，兩人單獨交流地機會很少。或者說，不管是身為市長的陸睿還是身為市委書記的黃占軍，都有著自己的驕傲，不會輕易的到對方的辦公室去。

但是這一次，黃占軍可以說是紆尊降貴，來到了陸睿的市長辦公室。

陸睿親自到辦公室的門口迎接了黃占軍，張海洋給兩個人倒上茶之後退了出去。

兩個人坐在沙發之上，黃占軍先歎了一口氣：「還是市長說的對啊，這幹部啊，一旦有了權力，就容易犯錯誤。」

陸睿笑了笑，這話說的，難道你我不是手中有權力的人麼？

「幾封匿名信罷了，代表不了什麼意義。」陸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靜的說道。

黃占軍點點頭：「我倒是也相信老楊同志，不過這個事情上面他也是有責任的，如果平時工作多注意影響，也不會有這些東西嘛。」

陸睿笑笑，卻沒有說話，就聽到黃占軍道：「招商局長的人選，市長心裡面有打算麼？」

喝了一口茶，陸睿知道自己必須要發表意見了，因為他原本是打算讓曲風縣的副縣長劉國力上的，現在來看，黃占軍似乎有什麼想法啊。

不過沒等到陸睿說話，黃占軍卻是話鋒一轉，轉口說道：「葉飛同志要調走了，省委組織部的意見是我們提一個政法委書記的人選給省廳，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第937章 陸睿的算計

黃占軍忽然提出來的這句話，頓時讓陸睿一愣。

「書記，您的意思是？」陸睿疑惑的問道。

葉飛倒是跟陸睿提過，說省裡面有意讓新任政法委書記不再兼任公安局局長的位置，而且葉飛也說了，這個事情省委已經達成了統一的意見，有風聲說政法委焦書記屬意自己的一個老部下到仁慶市來做政法委書記，真要是這樣的話，陸睿知道，這個新任政法委書記肯定跟自己不會是一路人。

黃占軍微微一笑道：「政法委副書記金玉雁同志不錯。」

陸睿想了想，腦海當中浮現出政法委那位年紀不小的副書記，看樣子黃占軍是急於改變在常委會上的被動局面啊。

點點頭。陸睿道：「我沒有意見。」

同意這個提議陸睿的想法很簡單，自己身為市長，沒有理由一直這麼壓著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傳出去的話省委即便是因為最近的一些事情容忍了自己，但是長期發展下去，對於自己的提拔是沒有好處的。

「招商局這一塊，我看姜俊昊同志不錯。」就在陸睿以為黃占軍的話已經說完了的時候，他再一次開口說道。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向黃占軍的目光當中帶著一抹玩味，這位書記大人的胃口倒是不小，居然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他有什麼值得自己跟對方交換的籌碼麼？

路看了一眼黃占軍，也不說話，端起面前的茶杯繼續喝水，沉默了許久才歎了一口氣道：「招商引資的工作，不好幹啊。」

黃占軍微微一蹙眉，似乎發現了陸睿有些遲疑的想法。

陸睿的意思很簡單，你黃占軍既然想要的東西這麼多，那你就給我拿出相應的籌碼來。最起碼陸睿能夠確定一點的是，黃占軍對於這個新任市委政法委書記的位置是志在必得的，至於能不能把省委焦書記那一關過去，陸睿卻是不管的。

黃占軍想了想，對陸睿道：「葉飛同志一走，公安局的工作沒有人負責了，我看正通市長不錯，是不是可以讓他兼任市局的局長？」

陸睿心中一動，黃占軍這一手相當的高明了，如果沒有葉飛提前的通風報信，陸睿是不會知道市局局長的位置省廳將會插手安排的，但是黃占軍現在拿出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跟自己做交換，在沒有接到葉飛電話的時候，陸睿肯定會心動的。畢竟招商局長跟公安局長相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笑了笑，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書記的想法不錯，不過，我看是不是聽一下上級的意見？畢竟市局的局長還要經過省公安廳的任命。您說呢？」

黃占軍點點頭：「這個是自然，不過我還是覺得正通市長比較合適。」

陸睿沒有說話，對於黃占軍的這個提議，他微微有些不滿，黃占軍真是打的好算盤啊，不管自己是不是同意他這個提議，對他肯定是沒有壞處的，而自己則是要承擔這個事情的後果，一旦郭正通當不上這個市公安局局長，肯定會對自己心存芥蒂的，他黃占軍倒是無事一身輕。

看到陸睿的樣子，黃占軍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笑了笑道：「當然，這個事情還要在常委會討論一下，市長你慢慢先考慮一下吧。」

陸睿點點頭：「呵呵，那就聽書記的，我先好好考慮一下。」

黃占軍道：「對了，忠清縣的縣委書記年紀大了，市長有什麼人選麼？」

陸睿慢慢靠在沙發上，拿起茶杯喝水，顯然，黃占軍今天的一系列交換手段令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黃占軍抿了一口茶水，笑著說道：「市長慢慢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黃占軍，陸睿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現在的這個情況是，市政法委書記，忠清縣縣委書記，市招商局局長，市公安局局長四個位置空出來了，而這四個職務當中，政法委書記和市局局長早就被省裡面的領導看上了，或者說，這兩個位置是最敏感的，稍微一不小心，就會得罪不應該得罪的人。但是黃占軍看樣子是有把握拿下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他也看出來陸睿不打算跟他爭的心思，所以乾脆拿公安局長的位置跟陸睿交換另外兩個位置。他的意思很明顯，你陸睿要想拿下市局局長的位置，就必須要做出一些讓步。

陸睿對於這種交換是很不滿意的，畢竟黃占軍明顯是在拿市委書記的身份壓自己，他明顯篤定自己不會做出市長架空市委書記那種官場上的大忌，所以才公然跟自己這麼談條件。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還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常委會的局面如果真的變成黃占軍壓制自己，對於今後的工作開展肯定是沒有一點好處的。但是如果讓陸睿把現在的優勢拱手讓出，他倒是很不願意這麼做。

眉頭皺了皺，陸睿苦思冥想了許久。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回到家裡面，鄭秀妍去京城讀書了，小水晶那丫頭也跟著去了京城，陸睿反倒是一個人住在這麼空蕩蕩的大房子裡面了，不過這樣也好，不用擔心有人打擾自己。

看了一會兒文件，陸睿接到了王茂德的電話，寒暄了幾句，王茂德笑道：「市長，聽說你們仁慶市空出來一個招商局長的位置？」

陸睿點點頭，笑道：「怎麼著，劉懷林把電話打到你那裡去了？」

王茂德哈哈一笑道：「是啊，我聽他念叨好幾天了，怎麼樣，您覺得他有沒有這個機會？」

陸睿心中微微動了動，猛然間想到一個事情，笑了笑道：「對了，你提副廳很久了吧？」

王茂德道：「是啊，老局長去了省廳，聽說新來的局長是你們仁慶的葉局長，嘿嘿，您可得幫我介紹一下啊。」

陸睿忽然開口道：「有沒有想法，到仁慶來？」

聽到陸睿的話，王茂德頓時一愣，呆了半天之後才反問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去仁慶市做公安局長？」

陸睿點點頭：「你考慮一下吧。」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王茂德如果到仁慶市做公安局長是最好不過的了，憑著王茂德在省廳裡的關係，再加上自己暗中幫忙，這個局長的位置十拿九穩。

最關鍵的是，陸睿很清楚一個事情，如果公安局長的位置能夠進入自己的掌控當中，那麼自己就可以在別的事情上面做一做手腳了。

政法委書記的職務，陸睿覺得自己有必要跟段譽溝通一下，不僅是段譽，包括季海民在內，自己都可以跟他們溝通一下，畢竟這兩個人身後的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和省委政法委書記焦晃已經聯合在一起，如果能夠讓他們配合自己一下的話，倒是可以讓常委會從自己跟黃占軍兩個人爭鋒變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陸睿一直擔心一個事情，那就是常委會的局面如果變成自己跟黃占軍兩個人鬥來鬥去的話，會讓仁慶市的班子陷入混亂當中，畢竟誰都知道，政治上的這個事情，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如果按照現在的這個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的話，那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必然會因為自己和黃占軍的爭執產生不團結的情況。

真要是發生這樣的事情，給上級留下的印象就會極差，而這不是陸睿想要看到的局面。

如果能夠扶持起來一股力量的話，那就能夠適當緩衝自己跟黃占軍之間的矛盾，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夠把精力投入到發展仁慶市的經濟當中去，這是陸睿現在的想法。

至於之後會在常委會上面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那就讓黃占軍去頭疼吧，畢竟他才是市委一把手，遇上不安分的下屬算他倒霉，畢竟大家的背後都有靠山，誰都想自己手中的權力更大一些。

想到這裡，陸睿拿起手機，撥通了省紀委書記陸默的電話。

「陸書記，我覺得仁慶市的政法委書記人選，我們應該尊重一些省政法委的意見。」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陸默呵呵一笑：「怎麼著，你有什麼想法？」

陸睿搖搖頭道：「我倒是沒什麼想法，只是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我覺得海安那邊的王茂德同志很合適。」

「王茂德？」陸默嘴裡面念叨了一遍，半晌之後才說道：「應該是你在順安的老部下吧？」

陸睿點點頭：「是的，他跟省廳新任的古廳長關係不錯。」

陸默是什麼人？能夠被團系高層看重，並且委以重任，讓他成為整個G省團系勢力的帶頭人，這樣的人政治智慧豈能低到什麼地方去？稍微一思考，他就明白了陸睿心裡面打著什麼主意，看樣子陸睿是想要把仁慶市的政局弄成三國演義啊。

不過他也知道陸睿的意思，畢竟這麼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淡化陸睿和黃占軍之間的鬥爭，讓仁慶市的常委班子不至於因為兩個人的鬥爭而出現不團結的局面。

笑了笑，陸默淡淡的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這個想法不錯。」

第938章 人選

三天之後，省委組織部副部長親自到仁慶市宣佈了新的人事任命。

葉飛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另有任用。

濱海市政法委副書記程春恩調任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王茂德同志調任仁慶市委委員、市政府副市長、市政法委副書記、市公安局局長。

陸睿事後得知，對於王茂德的任命，省委組織部的意見分歧很大，最後是省政法委焦書記親自拍板，王茂德同志完全有能力勝任仁慶市公安局局長的職務。

陸睿收到消息之後不由得心中冷笑不已，焦書記會有這份好心才怪，之前的省委常委會上面，如果陸默和錢雲飛不聯手支持他的意見，提議讓程春恩調任仁慶市政法委書記，焦書記才不會這麼鼎力支持王茂德呢。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說的清楚一些，大家不過是等價交換，各取所需罷了。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個事情，陸睿相信，仁慶市的常委會，必然會發生一些新的變化。

市委小會議室之內，陸睿在秘書的陪伴下走進會議室當中，張海洋把陸睿的筆記本和茶杯擺放好之後就離開了，陸睿笑著跟常委們點頭致意，像王慶飛和鄭同恩這些跟陸睿走的近的常委們更是站起身走到陸睿的面前握手打招呼。

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沖陸睿點點頭，之前兩個人通過電話，言語間馬一鳴已經表態會在今後的工作當中支持陸睿。

紀委書記朱允文則是沖陸睿笑了笑，他手上拿著一沓文件在看著，陸睿也微笑著算是打過招呼，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自然不必多說什麼，同為團系幹部，有些事不用說也知道該怎麼做。

不出陸睿所料的是，市委副書記段譽為首，副市長季海民和新任政法委書記程春恩三個人聚在一起，正聊著一些話，就看到段譽說著什麼，而程春恩和季海民不住的點頭。

看到這一切，陸睿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個笑容來，自己的計劃果然是成功了，省委之中周同茹和焦書記聯手了，在下面的基層，自然他們兩個派系的幹部也會走的近一些。就好像段譽之前雖然跟自己走的很近，但是那是因為他是人單勢孤的原因，現在有了程春恩和季海民的扶持，他在市委也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跟市委書記黃占軍掰一掰手腕了。

黃占軍走進來的時候，看到段譽和季海民幾個人坐在一起，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看向陸睿，卻發現陸睿正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好像在盤算著什麼，搖搖頭，他把心中的那個懷疑給抹去，緩緩在中間的座位上坐下。

市委書記進來了，常委們自然不會再繼續說笑了，紛紛危襟正坐起來，目光都緊緊的盯在黃占軍的身上。

黃占軍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首先，讓我們對程春恩同志表示熱烈歡迎，仁慶市的班子又增加了一位同志，希望春恩書記能夠努力工作，為我們仁慶市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努力在政法工作方面取得成功。」

說完，他帶頭鼓起掌來。

常委們自然也十分配合的開始鼓掌起來，花花轎子人人抬的道理大家自然是都懂的，不管你私底下如何如何，表面的功夫總是要做足的，這是在官場當中生存下去必須要學會的一個準則。

程春恩自然也懂得該怎麼說，點頭笑道：「感謝黃書記，感謝同志們，今後就要在仁慶跟大家一起共事了，有什麼不足之處，歡迎大家多多指教，當然，我這個人性子直，要是有說話或者做事不周到的地方，同志們還請原諒，都是為了工作。」

市委副書記段譽笑道：「春恩書記不用這麼客氣，既然大家是同志，有分歧是正常的嘛，我們在工作當中，就是要學會求同存異。」

頓了頓，他看向了市委書記黃占軍：「書記，您說呢？」

黃占軍看了一眼段譽，雖然對他搶了自己的話有些不悅，但還是點點頭道：「段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都是普通人，怎麼可能不出現分歧呢，只要是為了仁慶市的發展和穩定大局，有一些分歧是可以商量的嘛。」

說著，他看向陸睿道：「市長說呢？」

陸睿微微一笑：「我們黨和政府一直在提倡並進一步推進決策民主化科學化，就是要鼓勵從實際出發，勇於探索和創新；要講真話、聽真話，善於從各種聲音中汲取智慧。」

頓了頓，陸睿笑道：「前幾天書記跟我聊天的時候我很有感觸，講真話，聽真話是民主科學決策最基本、最重要的前提條件。領導者應有聽取和包容不同意見的雅量，不要輕易把不同意見說成噪音、雜音，而應善於從不同聲音特別是批評性意見中汲取智慧，因為批評性意見可以使我們頭腦更清醒，更加重視那些容易被忽視的問題，有利於避免決策失誤。」

說完，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段譽，微微一笑道：「推進決策民主化科學化，不僅是領導方法和工作作風問題，還涉及政治體制改革、加強民主政治建設問題。我們黨之所以發展民主、健全法治，就是要把黨內民主和國家政治社會生活的民主加以制度化、法律化，並使憲法和法律具有任何人必須嚴格遵守的不可侵犯的力量，建立一個有效制約權力、並創造條件讓人民監督的制度。如果民主法治不健全，權力得不到有效制約，有的人就會利用手中的權力侵犯甚至踐踏法律。這是需要我們非常警醒的。」

這一番話話說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來。

眉頭微蹙，黃占軍用餘光看了一眼陸睿，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淡淡的微笑著，陪著眾人一起鼓掌，心裡面卻隱隱覺得，陸睿這一番話應該不是無的放矢，他是在暗示著什麼。只是讓黃占軍有些奇怪和不解的是，陸睿的這一番話，到底是說給誰聽的呢？

今天的常委會議題主要有兩項，一個是討論招商局新一屆班子成員的人選，另外一個則是討論忠清縣縣委書記的人選。

組織部長國永生率先開口道：「關於招商局班子的人選，組織部主要擬定的都是幾個副局長的人選，至於具體局長的人選，還要聽一聽政府方面的意見，這一點還要陸市長來提名。」

陸睿點點頭：「國部長的人選都沒有問題，局長的人選嘛，我看就曲風縣的那個劉國力好了，這個同志我瞭解一些，搞經濟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有一點小毛病，不過我相信他還是能勝任招商局長的工作的。」

「劉國力？」黃占軍的嘴裡面念叨了一下，隨即無所謂的點點頭道：「招商局是在市政府的領導下工作，市長既然覺得他合適，那就定劉國力這個同志好了。」

對於劉國力這個人黃占軍並不瞭解，在他看來，雖然在政法委書記一職上面自己沒有達到目的，但是卻也沒讓陸睿佔到什麼便宜，畢竟新上任的程春恩不是陸睿的人，反倒是省政法委焦書記的人，而且新任市公安局局長王茂德的底細黃占軍也查清了，是陸睿在順安時候的老部下，可以說是他的心腹，這樣的人成了市局的局長，跟程春恩之間爆發矛盾是早晚的事情，到時候自己一樣可以拉攏程春恩。

一把手和二把手既然達成了共識，其他常委們自然不會多言，更何況大家都很清楚，陸睿把招商局看的很重，誰要是敢把手伸進這裡面來，就等於逼著陸睿跟他翻臉呢。

笑了笑，陸睿道：「書記，不知道天地化工集團的負責人什麼時候可以來咱們市？我想要見見他。」

黃占軍沉吟了一下：「市長放心，我已經聯繫過那邊了，他們最近會找時間過來的。我的意思呢，如果市長你跟他們會面之後覺得可以，差不多我們就開始推動他們建廠吧，畢竟這個事情拖的越久，對於我們仁慶市越不利，萬一別的地方搶在我們頭前把項目落實下來，那就損失巨大了。」

陸睿想了想，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好吧，不過土地使用證暫時不能給他們，畢竟這麼大的一個項目，光是補償款就是一筆不菲的數字啊，咱們要為群眾負責的。」

黃占軍微微一笑：「這個是自然。我們做工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仁慶市的經濟獲得發展，讓群眾獲得更多的實惠。」

會議由繼續討論了一下其他的議題，最後，黃占軍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下面，我們討論一下忠清縣縣委書記的人選問題。」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了陸睿，笑著問道：「市長有什麼意見，你先談談吧？」

陸睿搖搖頭道：「我沒什麼意見，還是先聽聽組織部的人選吧。」

沒想到組織部長國永生搖搖頭道：「書記，組織部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之前我們考察了幾個幹部，都不太符合條件。」

眉頭微微一皺，黃占軍道：「這可怎麼辦才好呢？」

第939章 諷刺

看到黃占軍的這個樣子，陸睿心中不由的冷笑了起來，黃占軍是分明是在裝糊塗啊，打死陸睿都不相信之前國永生會不跟黃占軍通氣，這個事情肯定是兩個人之前商量好的。

不過陸睿卻不會點破這個事情，畢竟從長遠利益上看，自己已經拿下公安局局長和招商局長的位置了，沒有必要再繼續跟黃占軍或者是段譽爭什麼，他們兩個人去爭好了。

雖然在之前的富爾區區長等一系列職務調整上，段譽跟黃占軍達成了一些協議，但是陸睿卻是知道，段譽付出的代價不小，似乎在市委當中的話語權基本上已經損失殆盡了，現在有了季海民和程春恩的幫襯，陸睿相信，段譽肯定不甘心蟄伏於黃占軍的羽翼之下。最重要的是，陸睿之前就已經給過段譽暗示，那就是自己會在一定的時候表態支持段書記。

要不然，段譽怎麼可能會主動靠向自己呢？

現在的這個局面，正是陸睿想要的，自己跟黃占軍兩虎相爭的話，必定有一個人要受傷，而各自背後站著的大佬就不會善罷甘休，這樣一來仁慶市的工作就難做了。如果能夠在兩人之間再出現一股小勢力的話，那麼就有了一個可以緩衝的餘地，事情的發展也不至於出現那種魚死網破撕破臉的情況了。

想到這裡，陸睿端著茶杯笑道：「既然組織部沒有什麼人選，要不先放一放？等組織部擬定好人選再議？」他這個話就是在試探大家了。

果然，黃占軍笑著搖搖頭：「市長這個想法是比較穩妥的，不過忠清縣那麼的情況不等人啊，總不能讓一大攤子工作就放在那裡沒人管理吧。更何況，組織部考察完畢擬定的人選也得拿到常委會上面來議，我看這樣吧，大家心裡面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說出來，討論一下。」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陸睿，開口問道：「市長，你先說說看，對忠清縣縣委書記，你心裡面有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陸睿心裡面冷笑了一聲，知道黃占軍這是在套自己的話，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意要爭奪這個位置，殊不知陸睿今天就是抱著看戲的態度來的，不管你黃占軍怎麼開口，陸睿壓根沒打算跟他發生什麼正面的交鋒。

淡淡的一笑，陸睿擺擺手道：「說實話，我對於忠清縣委的情況還不是太瞭解，縣長文征明同志我倒是瞭解一些，不過這個同志剛剛提拔起來不到一年，又是從外地調過來的，我覺得他肯定是不能夠擔當大任的。」

這根本就是廢話，文征明是什麼人？是陸睿當初在畢方市大洪做縣委副書記的時候宣傳部下面的一個科長，可以說是陸睿一系的人。後來陸睿離開大洪之後，文征明是跟著大洪的縣委宣傳部長汪國富走的，汪國富現在已經是畢方市的常務副市長了，憑著陸睿和汪國富的關係，文征明自然是在陸睿走馬上任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投靠了過來，成為了陸睿的嫡系。之前陸睿就跟文征明談過，這個縣委書記他爭不到的，畢竟提拔的時間尚短，而且又是空降的幹部，能把縣政府那一攤子弄明白，就已經費了好大的力氣，真要是陸睿硬把他抬到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出大事。

文征明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陸市長是為自己好。畢竟大洪和順安出來的幹部眾多，但是最有成就的幾個人，都是曾經跟隨過陸市長的。就連自己的老領導汪國富在得知自己到仁慶市任職之後，也囑咐自己一定要緊跟陸市長的步伐，只有這樣才有機會進步。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一年來的耳聞眼見，文征明見識了陸睿的種種手段之後，覺得這個市長，絕對不是一般的人物。跟著他走，自己沒準兒有機會能前進前進。

所以，陸睿才在這個時候把文征明給否決了。

黃占軍雖然不知道文征明跟陸睿的這一層關係，但是卻也知道文征明出自畢方市，而且曾經是陸睿手下的一名幹部，現在跟陸睿也走的很近，所以他聽到陸睿的話之後，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的意思，看樣子陸睿是打算放棄忠清縣的縣委書記一職啊，畢竟現在縣長是他的人，如果縣委書記也變成他的人，胃口就有些大了，肯定會引起其他常委不滿的。

點點頭，黃占軍笑道：「既然市長這麼說，那就不討論文征明同志了。」

陸睿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他既然已經表態不爭取這個位置了，其他陸睿一系的常委們倒是沒有什麼可用的人，說起來這也挺有意思的，陸睿作為市長，手下的這幾名跟著他走的常委，除了常務副市長鄭同恩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屬於沒有可能爭奪縣委書記位置的人。像朱允文和馬一鳴，本來就是分管紀委和軍分區的，這兩個位置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下面發展什麼人手。而宣傳部長王慶飛則是因為宣傳部本身就是在常委當中排名較低，所以靠向他的幹部除了宣傳戰線的，還真沒有別的部門的人。

至於鄭同恩倒是想爭，不過看到黃占軍表示出來的態度，再加上陸睿的表現，鄭同恩聰明的選擇了偃旗息鼓，畢竟一個縣的縣委書記非同小可，自己倒是沒必要成為眾矢之的。

陸睿一系的領導要麼棄權，要麼選擇閉口不談，這個事情的焦點就轉移到了黃占軍這邊。

黃占軍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陸睿的這個反應他很滿意，正是他想要的。

畢竟不管怎麼說，自己當初去跟陸睿的一番談話最後的結果很是出乎意料之外，市局局長的位置確實落入了陸睿的手中，但是政法委書記的職位卻換成了省委焦書記的人，這位政法委書記最近跟周同茹走的很近，看樣子是準備在省委當中跟省委書記吳質分庭抗禮了。這個消息是黃占軍從別的渠道得到的，而伴隨著今天常委會段譽和程春恩走的很近的表現，他已經漸漸的感覺到，似乎仁慶市的市委常委會上面，又要出現第三股勢力了。

而如今的這個局面，其實黃占軍也是不滿意的，雖然自己的權威也許受到陸睿的挑戰，但是從長遠看，這是對陸睿不利的，比較一個市長把市委書記逼的山窮水盡，可不是一個好名聲，省委遲早要把兩個人調走一個的，黃占軍相信，被調走的那個肯定是陸睿。

不過，如果真要是段譽身邊再團結一批人的話，恐怕這個局面就要出現變化了。

難道，這就是陸睿想要的？

想到這裡，黃占軍不由得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卻發現他正一臉平靜的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東西，按下心裡面的疑惑，黃占軍笑道：「永生部長，你說說看，有沒有比較合適的人選？」

國永生笑了笑道：「我看工業局的老胡很不錯，年紀和資歷都很合適，能力方面也過得去，忠清縣文征明縣長的年紀不大，做事情可能不太周到，偶爾有失誤的地方，需要一個老同志去幫忙把把關。」

他這個話一出口，陸睿的眉頭就皺了皺，工業局局長胡鐵花他是知道的，黃占軍的嫡系，跟國永生走的也很近。不過這人已經年近五十了不說，而且陸睿聽說這人好喝酒，喝完之後就在工業局的會議上罵人，這樣的人要是放到忠清縣跟文征明搭班子，文征明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更不要說國永生剛剛的話裡面的意思明顯讓陸睿有些不悅，什麼叫年輕人需要老同志把把關，是不是自己這個市長做事也要黃占軍這個老同志把把關？

眉頭微蹙地看了一眼國永生，陸睿對他的不滿愈加多了起來。

之前仁慶市發生的這些事情，件件都跟這位國部長有關係，不管是電視台的報道，還是後來在常委會上面的落井下石，陸睿都懷疑有國永生在後面推波助瀾。

唐雨珊和肖子涵把那個錄像帶的副本交給陸睿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個事情，他們的這次採訪是台裡面忽然定下來的，事先並沒有什麼風聲，眾人急匆匆的趕到仁慶市之後，似乎是專門採訪陸睿參加的那次視察的。最重要的是，發現陸睿抽的煙是天價煙的那個副台長，陸睿事後叫人查過，這個人跟國永生當年是大學同學，兩個人一起參加的黨校學習，甚至還是上下鋪。

所以，陸睿懷疑，是不是國永生在背後想要整自己呢？

似乎沒有感覺到陸睿那飽含著不滿的眼神，國永生還在繼續介紹著胡鐵花的資料，看樣子之前是做了充分準備的，胡鐵花的履歷在他的口中娓娓道來，完全就是一個有能力又有覺悟的幹部，基本上是忠清縣縣委書記最好的人選。

看著口若懸河的國永生，陸睿淡淡的一笑，等到對方說完之後，輕飄飄的來了一句：「國部長真是認真負責啊，全市幹部的情況都瞭然於胸，果然不愧是干組織工作的。」

一瞬間，眾人發現國永生的臉都紅了。

第940章 縣委書記不簡單

人也簡單事也簡單，人事不簡單，組織部長肩負著組織人事工作，在常委會當中起到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

陸睿對國永生說的那句話，意思明顯是在揶揄他心裡面其實早就已經有了主意，只是偏偏裝作沒有考察好罷了。按理說陸睿身為市長不應該如此對一個組織部長，但是兩個人之間的恩怨大家都很清楚，在陸睿十分困難的時候國永生落井下石，陸睿這個時刻調侃國永生幾句也是正常的，畢竟年紀不大，心裡面有火氣是正常的。

國永生也知道陸睿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卻沒有反駁陸睿。

統戰部長顧東風笑了笑，打圓場道：「市長說笑了，組織工作就是要這麼做嘛，把每一個幹部的情況牢記於心，時刻準備著為上級領導提供自己的意見，永生部長說的不錯，我贊同他的意見，胡鐵花這個同志，還是比較有能力的。」

他的話說完，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也點點頭道：「我跟老胡打過交道，很有魄力的一個幹部，忠清縣在他的領導下，肯定能有一個不錯的發展，我們市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時刻，需要這樣成熟穩重有能力的幹部擔當重任。」

他們這一唱一和的，似乎就要把人選定下來了，黃占軍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只要陸睿不出面，這個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副市長季海民忽然開口道：「我看胡鐵花同志不合適。」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季海民，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忽然跳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國永生更是滿臉詫異地看著季海民，不解的問道：「季市長，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季海民似乎沒有看到國永生鐵青的臉色，平靜的說道：「我覺得，胡鐵花同志不適合做忠清縣的縣委書記。」

說著，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縣委書記要有『變壓器』的作用。所謂變壓器，是因為縣委書記每天都與矛盾打交道，面對錯綜複雜的各種問題，哪些問題需要升溫，哪些問題需要降溫，高溫不降會出問題，低溫不升也會出問題，書記就是變壓器。縣一級在黨和國家組織結構中處於承上啟下的關鍵地位，加強縣委書記隊伍建設，是中央從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出發作出的重要決策。縣一級工作做好了，全國的發展穩定就有了可靠基礎。」

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季海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思路，接著說道：「我們選拔縣委書記，要堅持德才兼備、以德為先標準，選好配強縣委書記。要加大對縣委書記培訓力度，提高領導發展、維護穩定，特別是應急處變、駕馭複雜局面的能力。」

說完，他看向黃占軍道：「書記，這些都沒有錯吧？」

黃占軍的心中暗罵不已，這個季海民出什麼⼳蛾子，剛剛那一番話分明就是上級領導的口吻，他卻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難道他想要給自己搗亂不成？

目光在剛剛正在抽煙的陸睿身上掃過，黃占軍懷疑這是陸睿授意的，但是他卻發現陸睿臉上此時也帶著不解的詫異表情，難道說，這是季海民自己在自作主張？

就在這個時候，黃占軍就看到新任市政法委書記程春恩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認為季市長說的很有道理，縣委書記在我們的工作當中是有著巨大作用的，選拔的時候必須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縣委書記是黨的執政骨幹、當地科學發展的帶頭人、服務百姓的人民公僕。如果每個縣委書記都能為黨執好政、為民服好務，我們的和諧社會建設就有了穩定的基礎。縣委書記要牢記科學發展、創先爭優，抓好發展第一要務，讓所有的群眾都能從發展中受益。要以富民增收、安居樂業、保障民生、扶貧解困為己任，為人民辦事，讓人民滿意。要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一手抓發展、一手抓穩定，一手抓工作、一手抓隊伍。要嚴以律己、清正廉明，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發展環境。我認為，一個縣委書記要想把工作做好，首先要發揮公道正派的表率作用。帶好班子是縣委書記的基本要求。要堅持以身作則，靠官德為官、靠人格做人、靠本事成事，以自身形象樹立帶班權威。第二，要發揮勤政廉明的表率作用。要堅定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信念，牢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樹立正確的權力觀、政績觀，確保各項工作科學發展。必須時時處處擺正同人民群眾的關係，以滿腔熱情和高度負責的精神對待人民群眾，相信和依靠人民群眾。另外，要發揮服務民生的表率作用。縣委書記的職責就是為黨員服務、幹部服務、群眾服務，努力保障民生民利。要注重政治品行的錘煉，要注重生活品行的涵養，要按照上級的要求，努力踐行黨的宗旨。以人為本，化被動服務為主動服務，真心實意為黨員幹部、群眾排憂解難，提高服務效率和質量。真正做到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要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傾聽民意，體察民情，發揚求真務實的工作作風，不斷提高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的本領。」

說完，他笑了笑道：「我覺得，不應該光憑一面之詞就決定誰來做這個忠清縣的縣委書記，我們要全面的瞭解一個幹部，看這個人是不是合適在這個崗位上工作，您說呢，黃書記？」

黃占軍沒有說話，但是熟悉他的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卻從書記不斷抖動的眉毛上面看出來現在黃書記心裡面一定很憤怒。

黃占軍現在確實很憤怒，這種憤怒不是針對陸睿，而是針對那個一直淡淡的喝著茶，偶爾抬起頭對其他人微笑著的市委副書記段譽。之前自己跟段譽有過一些交流，言語當中流露出試探對方對忠清縣委書記是不是有想法，但是那時候段譽並沒有表態，而是很誠懇的表示，市委的工作已經很忙了，忠清縣的事情還是書記跟組織部協商吧。

那個時候，程春恩還沒有到仁慶市！

想不到，萬萬都想不到！黃占軍現在心裡面滿是憤怒的吼聲！自己怎麼都沒想到居然被段譽給耍了，身為黨群副書記，他怎麼可能甘心居於自己這個書記之下呢？或者說，處於組織部長和市委書記之間夾縫裡面的段譽，已經準備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了嗎？

臉色微微一沉，黃占軍看向了平靜的段譽，沉聲道：「段書記，你怎麼看這個事情？」

段譽臉色不變，輕輕的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個煙圈，對黃占軍笑道：「書記既然問我的意見，那我就隨便說幾句好了。」

目光在常委們的身上掃過，段譽平靜的說道：「農村改革和發展離不了縣委書記，因為縣委書記是農村工作的第一責任人，是推動農村工作的組織者、執行者、落實者。這就要求縣委書記全面準確的把握中央的精神，進一步提高認識、理清思路，明確目標、強化責任，全力破解農村改革發展難題、推動農村改革發展。現在的問題就是落實的問題，黨的政策如何落實？落實的方法方式怎麼樣？落實的結果等等都擺在縣委書記的面前。一個縣委書記，要吃透中央的精神，決定的思想內涵，更要吃透當地的縣情、民情和民意，將『三農』吃透在心裡。縣委書記要把《中共中央關於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精神和本地實際結合起來，形成科學的工作思路和有效的工作措施，不斷提高駕馭全局、應對複雜局面、自覺推進農村改革發展的能力。這是一個縣委書記應該需要做到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忠清縣是一個農業縣，是不是應該派一個具有農村工作經驗的同志去做縣委書記呢？胡鐵花同志的能力和資歷都不錯，但是他從來沒有過在農村工作的經驗，會不會出現外行指揮內行的問題呢？」

說完，段譽看向黃占軍，還是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道：「黃書記，您覺得我的意見怎麼樣？」

黃占軍看著這位自己從來沒有仔細去瞭解過的副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驚濤駭浪，他萬萬想不到，段譽居然能夠隱忍到這樣的地步，這麼長時間以來。段譽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左右搖擺不定，不斷的在自己和陸睿之間謀求利益，完全就是一個牆頭草。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手裡面有了一股勢力之後，果斷的向自己發起了挑戰，目的很明顯，就是要爭奪常委會上面的話語權。

深吸了一口氣，黃占軍讓自己的情緒恢復了平靜，站起身淡淡的說道：「既然大家有不同的意見，那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同志們回去都好好考慮一下，提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組織部也要加快考察幹部的速度，盡快把人選報上來。現在散會！」

說完，黃占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議室。

第941章 牽連甚廣

坐在自己的轎車裡面，陸睿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今天的常委會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了，段譽手中有了力量之後，第一個選擇就是站到了前台跟黃占軍打對台，爭奪在市委的話語權。

陸睿相信，光是這個忠清縣縣委書記的問題，就足夠兩邊扯皮扯上一陣了。

想了想，陸睿給文征明打了一個電話，囑咐他把縣裡面的工作抓起來，畢竟縣委書記一時間不到任的話，他這個縣長肩膀上的擔子就重了許多。雖然沒有直接說明，但是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讓文征明趁著這個機會，盡量聚攏自己的人手，佔據主動。

放下電話，陸睿開始琢磨起來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之前他托人打聽了一下，M省確實有這麼一個天地化工集團的存在，不過卻跟黃占軍和自己所說的情況不大一樣。在陸睿收到的消息裡面，天地化工集團已經是負債纍纍了，公司拖欠了高達數千萬的貸款，眼看著就處於破產的邊緣。這樣的一家企業，怎麼可能有資本在仁慶市投資建廠呢？

陸睿一直堅持要見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懷疑，對方是想要在仁慶市騙取貸款！

至於黃占軍是否知道這個情況，陸睿就不得而知了，他看得出，現在的黃占軍對於天地化工集團十分地看重，一心想要把這個數億元的投資留在仁慶市，估計也是被政績給迷花了眼，自己這個時候如果去跟他說對方是騙子，沒準就要被誤會成嫉妒了。為今之計，也只能夠是走一步看一步，自己盡力把這個事情控制住，不讓仁慶市在其中受到什麼損失。

「市長，紀委朱書記的電話。」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海洋接了一個電話，轉過頭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接過了電話。朱允文最近在忙著調查楊宗保的事情，聽說壓力不小，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物打電話說情施壓，省商業廳更曾經有個實權副廳長找過他，幾乎是掏心掏肺的和他明說。希望他手下留情。

朱允文不止一次跟陸睿打電話抱怨過，自己忙的焦頭爛額，辦這個案子可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沒有辦法，楊宗保之前是招商局長，接觸的人都是跟經濟方面有關係的，跟錢掛上鉤，就容易出事情。

「市長，老楊什麼都交代了，現在就等移送檢察機關。」朱允文的聲音很疲憊，這案子勞心勞力，想來累壞了他。

聽到他這麼說，陸睿心中一鬆，心裡面的一塊大石頭砰然落地，笑了笑道：「辛苦了。」楊宗保身上的問題不少，紀委雙規他之後也是秘密審問的，朱允文曾經跟陸睿提過，在他家裡面搜到了一個賬本，上面的內容不少。

「市長，有個事情……」朱允文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老楊交代了一大批經常跟他去娛樂場所消遣的幹部，裡面有平溪區的王區長，不過我不大信，要不要重新審審？」

王克君，平溪區區長，也是最近跟隨陸睿步伐比較緊的重量級市直幹部之一。

陸睿聞言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王克君的生活上有問題他早就有所耳聞，聽說是區裡一名漂亮的女幹部。兩人好的如膠似漆，本來對這種事陸睿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卻是想不到他荒唐到去跟楊宗保到娛樂場所消遣。所謂消遣，肯定是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了。

想了想，陸睿繼續問道：「那齊國泰呢？」齊國泰是剛剛靠向陸睿沒多久的曲風縣縣長，王克君跟他關係不錯，如果王克君有問題的話，陸睿倒是有些擔心齊國泰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畢竟雖然對方靠向了自己，但是陸睿對這個人瞭解的並不深。

「這個……」朱允文卻是有些遲疑起來，難道陸市長希望名單上加上齊國泰的名字？

陸睿聽出了朱允文話裡面的猶豫，想了想不由得在自己的腦袋上拍了一下，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人都開始喜歡琢磨自己說的話到底有什麼深意，就連朱允文這樣的自己人也是如此，越來越喜歡琢磨自己話裡的含義，放在最開始下來的時候如果對這個事情有疑問，肯定朱允文就直接說了，名單裡有王克君，要不要抹掉？自己提到齊國泰，他肯定直接就問道：「市長，將他加進去？」

但是自從知道了自己和林若嵐的關係之後，反倒是沒了這樣隨便的感覺。畢竟林若嵐的身份對於很多人，尤其是體制裡面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林家的大小姐，省政府林副省長的妹妹，最重要的是，有了這麼一層關係在，陸睿的身份也變得有些讓人捉摸不透起來。

歎了一口氣，陸睿平靜的說道：「不管涉及到誰，秉公辦案，王克君的問題，上報市委，省紀委。」陸睿這麼說著話，卻已經在琢磨新的平溪區區長的人選，唐曉，仁慶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杜海濤跟自己提過，這個人的能力很強，工作表現優秀，之前在下面就是搞經濟的一把好手，後來因為得罪人被放到市政府機關，是陸睿想重點提拔的經濟幹部之一，不過業務上比較出色的幹部不見得能作好統籌全局的一把手，這點上卻是需要觀察觀察。

「允文書記，我們不是外人，以後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不用這麼客氣。」陸睿說完之後，對朱允文開口道。

朱允文訕訕一笑：「我知道了市長。」

掛斷了電話，陸睿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雖然朱允文答應的好好的，但是陸睿卻知道，隨著自己地位的提高，這也不過是奢望罷了。地位越來越高的壞處就是朋友越來越少，聽到真話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這邊轎車朝著市政府駛去，陸睿靜靜思考著。

回到市政府的辦公室當中，陸睿對張海洋道：「把杜主任請來。」

杜海濤很快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恭敬地說道：「市長，您找我？」

陸睿點點頭，伸手在沙發上指了指：「坐吧，有點事情跟你聊聊。」

雖然心裡面有些疑惑市長忽然找自己幹什麼，不過杜海濤還是依言坐在了沙發上，看著陸睿，等待陸睿發話。

從座位上站起來，陸睿來到沙發坐下，遞給杜海濤一根煙，笑了笑道：「你對唐曉這個同志怎麼看？」

聽到陸睿的話，杜海濤不由得心中一震，他可是知道，領導如果問你對一個人地看法怎麼樣，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這位領導對那人產生了不滿，想要收拾對方。要麼則是領導有意要用這個人，所以才找自己瞭解情況。不過按照杜海濤的瞭解，唐曉似乎沒有得罪陸市長的地方，畢竟機關事務管理局跟市長的交集並不多。這麼說，陸市長是要用唐曉？

想到這裡，杜海濤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畢竟唐曉算的上是他的人，陸睿如果真要用唐曉的話，這可是一個機會，自己的回答對於唐曉應該是十分重要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緊張，陸睿笑了笑道：「我們就隨便聊聊，你說說看，唐曉這個同志怎麼樣？」

微微沉吟了一下，杜海濤緩緩說道：「唐曉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做事情井井有條，但可能是因為從基層上來的原因，有時候做事情容易感情用事，之所以一直提拔不上去，就是因為當初他做市委辦副主任的時候，就是因為把上訪群眾放進市委大院，所以被當時的市委書記扔到政府辦做個閒職。」

陸睿點點頭，杜海濤說的情況他已經瞭解了一些，看來老杜這個人還是不錯的，沒有因為跟唐曉私交不錯就隱瞞不報。

又跟杜海濤聊了聊唐曉在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工作情況，陸睿這才讓杜海濤離開。

這個人他肯定是要用的，只不過，需要放一放，畢竟現在仁慶市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需要自己一件一件的去解決。

王克君的事情，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再加上忠清縣縣委書記的問題，陸睿忽然覺得，手頭的事情真是千頭萬緒。

剛看了一會兒文件，手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號碼，卻原來是市委副書記段譽的。陸睿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來，看樣子段書記是坐不住了，畢竟眼看著他就要在仁慶市豎起自己的大旗，這個時候是最需要支援的。市委書記黃占軍明顯不願意看到段譽所代表的勢力崛起，那麼他能夠尋找到的援兵，也就只有自己這個市長了。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按下了接通鍵，話筒當中傳來段譽客氣的聲音：「市長，晚上有時間嗎？老地方，咱們聚聚？」

所謂的老地方，就是當初兩個人第一次約在外面見面的那個飯店，一直以來陸睿每次跟段譽見面都是在那個地方。

微微一笑，陸睿點頭答應道：「好啊，正好有些事情要跟段書記溝通。」

段譽道：「那好，晚上七點，我等你。」

放下電話，陸睿笑了起來，也許王克君的這個事情，自己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第942章 聯合段譽？

還是那間飯店，陸睿跟段譽兩個人相對而坐。

端起酒杯，段譽笑著對陸睿說道：「市長，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這一次的事情，要多謝你。」

陸睿笑了笑：「不要搞得那麼嚴肅。主要是省委考慮到我們仁慶市實際條件，才做出了這些調整，今後段書記肩上的膽子肯定要重上很多，市委的工作不好做啊。」

段譽點點頭：「是啊，好不容易晚上可以放鬆放鬆，剛剛就接到電話，說組織部那邊準備對全市幹部進行考察。您說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非要整這個事情出來，還不被人背後罵娘嗎？」

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陸睿對此卻沒有說什麼，這個事情他已經聽說了，組織部那邊自然有人願意靠向陸睿，可以說這個消息一傳出來陸睿就已經知道了。段譽這個時候跟自己說這個事情，不外乎是國永生這麼搞，觸及到他的利益了。

看到陸睿不為所動的樣子，段譽繼續說道：「市長聽說了嗎？因為上次調查您的事情，吳書記進京了，是中央誡勉談話。」

什麼！

陸睿的表情一變，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身為省委書記，吳質去京城的事情是很正常的，實際上不光是他，陸睿之前在H省的時候也知道，像這樣的封疆大吏去京城的次數很多，甚至於每個月都要有會幾次，要麼是開會辦事，要麼是回家，或者是辦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有時候中央領導也會把某地區的負責領導同志找到京城去，進行談話。當然，這些談話的內容是保密的，誰也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但是，吳質這一次去京城，居然是中央誡勉談話。

中紀委、中組部下發的《關於對黨員領導幹部進行誡勉談話和函詢的暫行辦法》，是為加強和改進對黨員領導幹部的日常教育和管理。根據黨委（黨組）要求，紀律檢查機關和組織（人事）部門按照幹部管理權限，對黨員領導幹部進行誡勉談話和函詢。對下一級領導班子成員，根據具體情況，也可以委託其所在黨委（黨組）的主要負責人進行誡勉談話。

這個規定規定了應對黨員領導幹部進行誡勉談話的七種情況，指出誡勉談話時應當向談話對像說明談話原因，認真聽取其對有關問題的解釋和說明，指出需要注意的問題，並要求其提出改正措施，並應採取適當方式對誡勉談話對像存在的主要問題的改正情況進行瞭解。紀律檢查機關和組織（人事）部門也可以用書面形式對黨員領導幹部進行函詢，黨員領導幹部在收到函詢的十五個工作日內，應當實事求是地作出書面回復。

最重要的是，誡勉談話是有輕微違紀行為或有苗頭性、傾向性問題的黨員、幹部進行談話、誡勉教育，達到提前打招呼、及時提醒、教育挽救的目的。誡勉談話要嚴格要求，指出其存在問題，分清是非責任，督促整改，幫助其吸取教訓，防微杜漸，使談話對像少犯或不犯錯誤。

也就是說，誡勉談話是一種預防措施，從時機上來看，這是在發現領導幹部有了苗頭性問題時候才用的。而所謂苗頭性的問題，是指有的領導已經出現輕微違紀的行為。

很明顯，這是上面在對上次G省鬧出來的笑話表示不滿，甚至可以說的更明白一些，是團繫在向黃系和G省的其他勢力示威！

一個很有前途的團系年輕幹部，重點培養的對象，居然被G省省委一眾老油條給壓的不得不回到京城，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更重要的是，整個事情當中，整個G省其他派系的勢力居然聯合在一起，落井下石的落井下石，袖手旁觀的袖手旁觀，每一個人都等著看陸睿的笑話，等著看團系的笑話。

這種行為如果在平時也就罷了，偏偏是媒體關注著仁慶市的時候忽然出現，如果不是林若嵐釜底抽薪把陸睿的身份公佈，恐怕天價市長的新聞就要造成極壞的影響了。

所以，吳質這個省委書記，全省的一把手，就要承擔團系的反擊了！

看向段譽，陸睿很好奇他是從什麼地方得知這個消息的，畢竟這樣的消息不是一般人能夠得到的。

段譽微微一笑：「我有一個黨校同學，是中組部辦公室的副主任。」

點點頭，陸睿知道，這種事情肯定要經過中組部，看來段譽就是這麼得到消息的。不過他也並沒有完全相信段譽的話，畢竟官場當中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帶著面具生活，聽他們說話，最好還是分成七三開的比較好。

「陸市長，不知道對於忠清縣縣委書記，你有什麼人選麼？」段譽看到陸睿久久不語，試探著對他說道。

陸睿笑了笑：「我沒有人選，段書記覺得誰比較合適？」

段譽認真地看了看陸睿，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出自肺腑的，想了想，段譽道：「我覺得臨河縣委副書記霍成功比較合適。」

陸睿的腦海當中浮現出霍成功的資料，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投靠到段譽的門下了。笑著點點頭，陸睿道：「我覺得不錯，段書記你的眼光肯定沒問題的。」

得到陸睿的肯定，段譽心中大喜過望，畢竟他自己也很清楚，現在的常委會陸睿跟黃占軍兩個人勢均力敵，自己在其中屬於是第三股勢力，而如果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就必須要跟陸睿或者黃占軍其中的一個人進行合作。這次是為了從黃占軍的手裡面拿下忠清縣縣委書記一職，那就必須要取得陸睿的幫助，只有陸睿跟自己聯手，才能夠在常委會上面佔據超過半數的優勢。

端起酒杯，段譽對陸睿道：「多餘的話就不多說了。」

陸睿一笑，跟段譽碰了一杯之後，緩緩說道：「有個事情我是下午才知道的，段書記知道王克君吧？」

聽到陸睿的話，段譽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把手中的酒杯放下道：「陸市長有話請講。」

陸睿點點頭，嚴肅的把下午朱允文向自己通報的事情對段譽說了一遍年，最後陸睿道：「這個事情雖然沒有經過核實，不過允文同志說楊宗保已經承認跟王克君有經濟上的往來了。」

他這麼一說，段譽就有些明白了，原來陸睿支持自己也是有原因的，王克君雖然是陸睿的人，但是如果出了事的話，陸睿肯定是還希望能夠把平溪區的區長位置抓在手裡面的。

怪不得陸睿會一點都不猶豫的同意自己關於忠清縣縣委書記的人選，原來是要跟自己做交換啊。

想通了這一點，段譽反倒是放心了許多。剛剛陸睿雖然那麼痛快的同意了他的人選，卻也讓段譽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這官場上面最忌諱的就是欠下別人的人情，別的債都好還，就是人情債是最不容易還的，陸睿今天幫了他一把，來日如果陸睿有需要用到他段譽的地方，段譽就得想辦法幫助陸睿，這才能夠還掉這個人情。

但是現在來看，陸睿居然是有求於自己，這就讓段譽心裡面舒服了很多，最起碼這就不是人情的問題了，而是兩個人做交換。

想了想，段譽道：「市長的意思是？」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陸睿是要保王克君還是要選擇一個新的人選來繼任平溪區區長一職，自己都會表示支持的，就當做是對於陸睿支持自己提出的忠清縣縣委書記人選的一個回報。

陸睿表情嚴肅地看著段譽：「不管是什麼人，翻了錯誤都必須要接受處罰。」

段譽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對自己的心腹也毫不手軟，擺明了是要大義滅親了。點點頭，段譽道：「市長說的對，確實應該這樣。」

就在他以為陸睿還要繼續說什麼的時候，陸睿卻笑了笑道：「今天就到這兒吧，咱們改天再聚。」

被陸睿的話弄的有些發愣，隨即段譽就醒悟過來，陸睿應該是還沒有選好王克君的繼任者吧？又或者，他打算在常委會上面直接提出來進行表決，所以才對自己保密。

兩天之後的市委會議室，市委書記黃占軍在接到紀委書記朱允文的報告之後，第一時間召開了常委會，理由也很簡單，楊宗保既然問題不小，王克君跟他混在一起，難保就沒有什麼問題。最重要的是，仁慶市的平溪區是全市面積最大的一個地區，有四五個經濟開發區都設在平溪區的範圍之內，招商引資工作是重中之重，區長的權柄相對較重，王克君同志的墮落絕對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對他進行徹查，有利於從深層次找到問題，解決問題。

常委會上，聽著黃占軍侃侃而談，陸睿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既然叫朱允文如實上報，他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地這種局面。

目光在侃侃而談的黃占軍身上慢慢地掃過，陸睿對於這位黃書記的心思卻已經明白了，這人果然是個善於借勢的高手啊。

第943章 各抒己見

黃占軍的話音落下，那邊組織部部長國永生開口道：「王克君同志的這個事情，必須要嚴查。當前，在體制轉軌、社會轉型、思想多元、利益多樣的環境下，我們的黨員幹部必須時刻用黨員純潔性要求來對照自己、檢點自己、修正自己，保持健康的從政心態，自覺『修剪』自己的，茁壯自己的心靈，提升定力，抵制誘惑。要敬畏權力。權力是一把『雙刃劍』。要牢記掌握權力是有風險的，貪污腐敗常常發生在權力集中的地方。對待權力，應做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做到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國永生說得興起，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放下又準備接著講，黃占軍的眉頭就是微微一蹙，雖然是很細微的表情，但國永生還是注意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就把自己下面的話咽進了肚子，說道：「我的意見就是這樣。」

黃占軍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這個事情，先放一放吧，等到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確定下來再做決定。現在已經有其他兄弟城市在接觸天地化工集團的代表，所以政府方面要盡快拿出一個章程來，吸引投資商在我們仁慶市投資。」

陸睿的眉頭皺了起來，好算計啊，這個事情放一放，他倒是進可攻退可守，弄一個緊箍咒套自己腦袋上嗎？

放下茶杯，陸睿歎了一口氣，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楊宗保和王克君兩位同志的錯誤，真的很讓人痛心不已啊！他們都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幹部，結果卻沒能把持住自己，真是讓人唏噓不已。我贊成國部長的意見，不是什麼壞事，這也是本著對全市人民負責的態度嘛，我看可以雙管齊下。政府方面，同恩市長和海民市長商量一下，盡快拿出一個招商引資的章程來，我們跟天地集團的談判不是已經進展到關鍵地方了嗎？那就談一談他們何時注資的問題。第二，對於楊宗保和王克君的問題，我不禁要問，這麼長時間，我們的監督在哪裡？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在今後的工作當中，對各級黨政機關多進行檢查呢？還有，組織部門每年一度的幹部考察，到底在查些什麼呢？為什麼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難道說，他們的保密功夫做的這麼好嗎？」

黃占軍的臉色一變，至於國永生這個組織部長更是臉色變得鐵青起來，陸睿這番話，分明就是在問責組織部督查不力。

想了想，黃占軍道：「陸市長的意見很中肯。允文書記，你們紀委再繼續深入調查，一定要保證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我們的同志。政府那邊，鄭市長和季市長要負起責任來，盡快拿出一個計劃，好不好？」

朱允文和鄭同恩等人紛紛點頭答應著。

陸睿笑了笑，看樣子黃占軍還是希望能夠用這個事情來壓一壓自己啊，不過陸睿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沖段譽輕輕的點了點頭，陸睿微微一笑道：「我看不如這樣吧，今天就討論一下平溪區區長的人選，怎麼樣？」

黃占軍一愣，原本今天的常委會並沒有要討論組織人事的問題，看樣子今天陸睿是打算逼宮啊。

眼神凜然地看向陸睿，黃占軍沉聲道：「陸市長你的意思是？」

陸睿淡然一笑：「我覺得王克君同志不合適繼續擔任平溪區區長的職務，我提議由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唐曉同志接替他的職務。」

他這麼不管不顧的直接提出來，目的只有一個，不給黃占軍繼續拖延的機會，因為就在今天開會之前，陸睿接到了林若嵐的電話，林老爺子要不行了，用醫生的說法，就在這幾天之內老爺子就要撐不住了。出了這個事情，最起碼陸睿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在仁慶市，所以他必須要快刀斬亂麻把一切都處置好，至於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陸睿心中有了計劃，自己可以讓鄭同恩和劉國力把這個談判拖延一陣，等到自己回來之後再處置。

果然，聽到陸睿的話，黃占軍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麼。

市委副書記段譽笑了笑道：「市長的建議我同意，不如這樣吧，忠清縣縣委書記得人選，我們也討論一下吧，畢竟長期沒有縣委書記的話，對於當地的工作十分不利，大家說呢？」

原本今天的會議，主要的議題是關於經濟建設方面的，就連朱允文匯報的事情也是額外添加的，但是經過陸睿和段譽兩個人這麼一唱一和的攪和，卻變成了關於組織人事方面的會議。

陸睿喝著茶水，自己既然已經把話題引起來了，剩下的事情就看黃占軍要怎麼處置了，是忍氣吞聲的承受這個結果，還是利用自己市委書記的權威直接否決會議的決議，全在他黃占軍一年之間。

黃占軍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久久不語，透過煙霧他看向陸睿，林老爺子病危的消息在京城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陸睿得到消息的時候，他自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深知林老對於陸睿的重要性有多大的黃占軍清楚，老人一旦逝去，陸睿必然會回到京城去奔喪的。不管林家如何對待陸睿和林若嵐，最起碼這位老人對他們是極好的。

沉吟了許久，黃占軍點點頭道：「那好吧，我們就討論一下人事方面的問題。」

陸睿張張嘴，剛想要說話，沒想到卻被政法委書記程春恩搶了先，程春恩看了一眼陸睿，緩緩開口說道：「我反對唐曉同志出任平溪區的區委書記！」

啪！

陸睿的手抖動了一下，看向程春恩的目光一下子變得不同起來，這個程春恩想要做什麼？

等到陸睿的眼角看向段譽的時候，卻發現段譽一臉抱歉的望著自己，陸睿心裡面頓時忽悠一下子翻了一個跟頭，難道說，京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g省？

果然，程春恩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巴，一旁的段譽接口道：「春恩書記的話我也同意，唐曉同志一直在機關工作，沒有主政一方的經驗，我看他不適合做這個區長，不如讓平溪區自己來推薦吧，大家看呢？」

聽到這裡，陸睿的瞳孔一縮，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吃了這麼一個悶虧，段譽居然跟黃占軍聯手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黃占軍的秘書走了進來，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黃占軍站起身道：「現在休息十分鐘，省委有重要電話。」

等到他離開之後，段譽站起身來到陸睿的身邊，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陸市長，對不起，這是周書記的意思。」

陸睿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段譽是什麼意思，他應該是受到了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指示，看樣子g省的其他派系也收到了消息，他們以為自己頭上那尊最大的保護傘即將消失，便有些肆無忌憚了呢。

微微一笑，陸睿搖頭道：「段書記的意思我明白，多謝了。」

這一句多謝，表明陸睿並不在意這次被擺了一道的事情，沒有把恩怨記在段譽的身上。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黃占軍很快就回到了會議室當中，陸睿發現，他的表情很奇怪，應該是從省委那邊得到了什麼指示。

對唐曉的任命口頭表決開始，陸睿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低頭拿起鋼筆在比比劃劃，其實什麼也沒寫，不過雖說是早就知道的結果，但在常委會上自己的人選被否決，心裡總還是很不舒服的。

黃占軍卻是第一個發言，陸睿在筆記本上面打了個歎號，定調子麼？

「對唐曉同志，我還是有一定瞭解的，這名同志踏實能幹，是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出來的幹部，任職過的地方對他的評價都很不錯，是一名難得的優秀幹部……」

聽著黃占軍對唐曉的褒揚，陸睿心中歎息了一聲，就等著他「但是」後的轉折，誰知道黃占軍表揚了唐曉一番之後，最後卻忽然說道；「我很贊同陸市長的意見，唐曉同志，是可以勝任平溪區區長的新職務的。」

聽到這句話陸睿頓時就是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到他抬起頭看向黃占軍，卻發現黃占軍的目光也正朝著自己望了過來，看到陸睿朝著自己看，黃占軍對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笑呵呵的說道：「市長，你的意見呢？」

陸睿隨即明白過來，看樣子黃占軍是從吳質或者是京城黃家那邊得到什麼消息了，難道說，京裡又有新的變化？而這個變化才是促使黃占軍對待自己態度改變的原因？又或者，黃占軍是要藉著這個機會，敲打段譽一系的人馬？

本來跟段譽的一番對話，陸睿已經確定省裡面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才使得周同茹和焦書記下令他們的人對付自己，但是，沒想到黃占軍忽然來了這麼一手，確實讓陸睿很是意外，隨即他就明白過來，黃占軍之所以會這麼向自己妥協，是有原因的。

第944章 林老病危

想來段譽最近的所作所為讓黃占軍很不舒服，尤其是段譽在得到程春恩和季海民的支持之後，在仁慶市可以說已經把自己的大旗挑起來了，這對於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來說，是對他威信的一種挑戰，所以他才會藉著這個機會向陸睿示好，目的則是為了給段譽一個教訓，敲打敲打他，讓他認清形勢。

而且陸睿漸漸的也有些明白了，黃占軍看來對於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是十分重視啊，要知道自己幾次都沒有表態支持這個項目，甚至黃占軍跟自己提出交換條件自己都沒有同意，他應該是擔心在今後談判的時候，自己會想辦法搞什麼花樣，例如，帶動一批常委向省委反映拒絕天地化工集團在仁慶市投資，雖說不管怎麼說，黃占軍終究可以自己拍板決定天地化工集團落戶仁慶市，但沒有政府一把的表態，沒有市委集體的決議支持，黃占軍的決定總是顯得單薄些，也會使省委對他的工作產生一些疑問。

唐曉的提名順利通過，陸睿默默的喝著茶水，心裡面卻是一陣無奈，這個結果是意外的驚喜，但同時也代表著黃占軍一再妥協下，必定會觸底反彈，他是肯定會反擊的，而他會通過什麼方式自己卻是猜不到了，只希望，他的方式能溫和些，不要將自己打得措不及防。

黃占軍表態支持唐曉，在忠清縣縣委書記的人選上面，陸睿自然不能夠再多說什麼，至於段譽的臉色，陸睿也沒辦法顧忌了，畢竟大家雖然私交不錯，但是有時候交情歸交情，工作卻是工作了。

2009年二月四日，仁慶市政府市長陸睿同志在清潭等地調研，在考察當中陸睿強調，要堅持穩中求進的總基調，著力擴大內需，穩定經濟增長，加快結構調整，切實改善民生，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推動經濟走上內生增長、協調發展的軌道，努力實現全年經濟社會發展預期目標。

陸睿走進工廠車間、山區農村、縣級醫院，看望臨近春節依然辛勤工作在一線的職工和基層群眾，並召開座談會，就經濟運行、結構轉型和農村發展等進行調研考察。

企業與市場聯繫最緊密，對經濟形勢最敏感。陸睿來到清潭工業園重型機床集團公司，走進大件車間和裝配車間，詳細瞭解生產、技術、銷售等情況。他說，當前國內外市場都在變化，要努力尋找商機，發揮已有優勢，面向發展中國家、新興經濟體拓展重型裝備市場，在競爭中贏得企業更大發展。得知華豐集團有意在歐洲建立自己的營銷網絡，陸睿表示讚許。他說，這有利於鍛煉隊伍、積累經驗，增強民族品牌在國內外市場的競爭力。

在縣委禮堂，陸睿主持召開座談會。來自不同類型、不同所有制企業的代表介紹了生產經營狀況，談了下一步打算和建議。陸睿說，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比較複雜，既要看到經濟下行的壓力，也要看到經濟增長的動力。我們要有憂患意識，同時也要增強信心，在做好穩定經濟增長這篇大文章的同時，下好結構調整促進經濟轉型這盤關鍵棋。結構調整中存在巨大的市場需求，把穩增長與調結構、抓改革結合起來，可以增強經濟發展的活力和可持續性。要立足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擴大內需、調整結構，落實好結構性減稅、促進消費、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等政策，培育新興產業，淘汰落後產能，實現更高質量、更高水平的發展。

調研歸來的陸睿滿臉的疲倦，坐在車裡面正在閉目養神，包裡面的手機音樂突然急促的響起來，音樂還是平時那個熟悉的音樂，但不知道怎麼此刻聽起來是那麼急促令人心慌。

陸睿的心裡莫名其妙的一震，好像有什麼不祥的事情發生了一樣，拿起手機一看，是林若嵐的號碼。

「老公，你快來京城，爺爺要不行了！」林若嵐的話語雖然好像還很鎮定，但是那微微有些發顫的聲音卻出賣了她此時的真實情緒。

陸睿猛然間一挺身，瞬間坐直了起來：「爺爺怎麼樣了？上次不是說情況已經好轉了嗎？」

「就是今天早上才惡化的，現在還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你趕快來吧，萬一，萬一……你要見爺爺最後一面。」林若嵐說到最後已經開始哽咽起來。

陸睿此時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雖然之前就有消息說林老眼看著就要不行了，但是能夠讓林若嵐說出見最後一面的話，那情況究竟嚴重到了什麼地步？

看著陸睿接電話之後蒼白的臉色，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海洋心裡面咯登一下，讓司機慢慢地把車停在路邊，後面龐大的車隊也漸漸停了下來。

放下電話，陸睿沉聲道：「直接去機場，海洋你給後面的杜主任打電話，我家裡有急事，要去京城，黃書記和省裡面我會打招呼的。」

張海洋不敢怠慢，馬上拿出手機開始撥打了起來。

眼睛看向窗外的天空，陸睿在心裡面暗暗的祈禱著，爺爺，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京城解放軍總醫院最南端的一棟小樓被一種肅穆森嚴的氣氛環繞著，荷槍實彈的士兵仔細的檢查著每一個進出小樓的人的特別通行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更是受到了嚴格的排查，權威如負責治病救人的主治醫師也被一視同仁，甚至開始的時候就連進出這棟小樓的醫生和護士都需要被搜身檢查。但沒有一個人有一點無怨言，每一個人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每一個醫護人員都知道自己肩負的歷史責任，而當漸漸有了定論，他們更知道，他們在見證一個歷史的進程，一段輝煌歷史的結束，一個新的歷史的到來。

國外媒體這幾天長篇累牘熱衷於討論那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病情，討論他的離世會不會引起共和國政壇的動盪，因為這位老人的子孫後代，都在國家的最高權力架構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他的後代能否在失去他的庇佑後穩定自己的力量，將家族的榮光傳承不息，亦或這支力量被早已虎視眈。眈的政敵亮出的獠牙撕裂撕碎，這些都是境外媒體最熱衷的話題。

陸睿卻並不在意這些，在他看來，林家人能否在接下來的驚濤駭浪當中生存下去，要靠他們自己的本事，至於最終會走向何方，那也是林家的命運。他現在唯一知道的是，一個關心自己，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多年的老人即將離世了，而自己卻並不能為老人做些什麼，這樣的感覺，即便是他摟著林若嵐站在病房之外，陸睿的心裡面也是充滿了傷感。

回到京城已經有五天了，這五天的時間裡面，陸睿幾乎跟國家最有影響力的人都見了面，包括政治局的常委和一些雖然離退休但在某些領域仍然有著相當影響力的老同志，他的身份，並不是林家的女婿，只是林老的孫女林若嵐的丈夫。

今天，是老人昏迷的第六天，小樓頂層的病房中，病榻周圍總是圍著很多人，但有時候會剩下老人的親人或者隨身醫生單獨陪伴他，林老也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中，和任何人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陸睿和林若嵐並肩站在老人的病床前，病榻上老人微閉雙目的儀態還是那樣慈祥，陸睿默默的聽著老人已經幾不可聞的細微呼吸聲，腦海裡縈繞的全是老人和自己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林老對自己的期望是那麼的高，對自己的偏愛更是京城盡知，可以說，除了父母之外，老人是這個世界上自己最親近的人，眼看著他就要離開自己了，而自己甚至都沒能在最後的時候和他說點什麼。

望著老人的面孔，陸睿在想，這個時候的老人，還有遺憾麼？在他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時候，他最不放心的是什麼？

「老公，爺爺很累，對麼？」林若嵐靠在陸睿的肩膀上，忽然開口問道，紅腫的眼睛證明她這些天根本就沒有休息過。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是啊，爺爺很累了，所以才要休息了。」

是啊，林老真的太累了，在他病倒之前，作為共和國政治版圖上最後一個巨人，在周老等老一輩人紛紛離去之後，老人一力承擔起來支持這個國家的重擔，很多外界媒體都承認，就是因為有老人的存在，這個國家才完成了核心領導層的交接，哪怕老人什麼都不做，只是在京城的那所大院裡面曬著太陽，就有無數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做事，生怕惹怒了這頭打著盹的老虎。

而如今，這個曾經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老人，終於倦了。

如同即將落下的夕陽，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最後的餘暉當中。

第945章 告別（上）

「若嵐，你們休息吧，總書記來了。」

一道醇和的聲音在兩個人身後響起，林天華走了進來。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知道，林家還是不希望自己和林若嵐出現在這裡，雖然平時並不反對自己夫妻兩個人陪護老爺子，但是有領導來的時候，自己二人都是需要迴避的，轉眼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老人，陸睿拉著林若嵐朝著門外走去。

他很清楚，中央現在的領導們對林老的評價是極高的，必須要承認，在如今的這個時候，老爺子的影響力就是如此廣泛而巨大，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林家就是高枕無憂了。領導們的認同並不代表著官方就一定認可。最起碼陸睿就知道，現在為了老人的訃告，林奉天和林破軍已經在中辦呆了三天了。

不管是評價還是措辭，哪怕每一個小細節都要經過嚴格的爭論，這就是政治。在外界眼裡很尋常的一份訃告，實際上因為涉及蓋棺定論，其中的政治意義使得每一個詞句都要經過仔細的斟酌。

離開的時候，陸睿願意地看到陳主席的身影。

「爺爺走了，他應該是最高興的了吧？」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幾個人身後響起，陸睿轉過身，卻看到林天平一臉倨傲地看向那邊。

順著他的目光，陸睿看到陳主席面色嚴肅的走進病房，身邊是林破軍和林奉天陪伴著他。

搖搖頭，陸睿按住想要說些什麼的林若嵐，轉身朝著門外走去。這種時候沒必要插嘴，陳主席要是真是那樣膚淺的人，怎麼可能走到今天的這個位置，到了這一步的大人物，考慮問題是不會光憑著一己私慾的。像有些人猜測那樣，說上面的人現在是如釋重負，畢竟一座積壓在心頭多年的巍峨高山終於煙消雲散了，不管是誰都會拍手叫好，這樣的說法，純粹就是無稽之談。

林老爺子離世之後，京城乃至整個華夏的政治版圖肯定要經過一番重新洗牌的，陸睿這段時間雖然一直都在醫院陪護著，但是心裡面早就已經有了結論。現在這個時候，雖然看似一片平靜，各個派系之間保持著一個平衡，但是想想也知道，一旦老人離開了，必然會有很大的變化產生，首先下一代領導人的核心之爭必然更加白熱化，至於到底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陸睿就不得而知了。

曾經自己先於常人的知識，漸漸的已經消失殆盡，因為這個世界跟自己所知道的那個早就已經不一樣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現在的這條路，一直走下去，走到人生的巔峰。

走在路上，陸睿不斷地看到有林家的人望向自己和林若嵐，這些人的臉上佈滿了或嚴峻或關切或惶恐的神情，陸睿歎了一口氣，老爺子一走，整個林家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

這段時間裡面，陸睿聽過了太多關於林家不好的流言，是啊，老爺子這麼一走，林家的輝煌再也沒有了，林奉天已經退下來了，林破軍和林春陽卻沒能進入中樞。有句成語叫盛極而衰，林家當初強大的太過份，太遭人嫉妒忌憚。越是強盛的家族，當遇到重大變故時，往往越是難以抵禦內部和外部的風險，這一刻的林家，實在是處於風口浪尖。未來會怎麼樣？誰心裡又有底？

對於這樣的情況，陸睿猜測，林奉天應該早就已經有了準備，否則他又怎麼可能跟黃家合作呢？畢竟雖然老爺子跟團系的關係不錯，但是在團系的大多數平民化幹部眼裡林家和黃家這樣的大家族，就是某種官僚集團的代表，一旦老一輩的人們去世之後，不管上面怎麼認同他們，分化消弱直到消滅這種官僚集團的存在是上層必然會採取的措施。

華夏傳統政治的問題，不在於皇帝，更不在於一般小民，在於官僚集團。何以言之？蓋在傳統的君臣父子的政治架構下，小民固然無法制約官僚，而皇帝雖在法理上有極大權力，但實質上卻缺乏制約官僚的手段。

而在如今的共和國當中，特殊利益集團（官僚集團）已成為改革進程最急需繞過的一道坎，最急需搬掉的一座山。也是跛足改革無法迴避的政治體制改革問題和權力監督問題。一俟官僚系統成為國家治理機器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它就在政治領袖和民眾之外發展出了自己獨立的利益。考諸古今，這一點幾成鐵律，無需多言。由此，就有充分的理由將官僚集團看成一個在給定條件下趨向於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人。在華夏，由於缺乏最基本的制衡機制，官僚集團幾乎成為國家治理的唯一手段，對社會的影響至深至遠。這一傳統，並沒有因為現代化而稍有改變。這樣，壟斷了全部治理資源的華夏官僚集團不僅作為華夏改革的一個重要的初始條件，也作為華夏改革中最為能動的因素，自始至終對華夏的改革路徑發揮著決定性的影響。可以清楚地看到，官僚系統一直就是整個改革過程中唯一具有集體行動能力的強勢集團，其態度和行動一直在暗中規制著華夏的改革進程。

在整個改革中，華夏官僚集團的經濟人理性中隱藏著三種主要的利害計算，或者說三種主要的行為動力。它們分別是：官僚個人經濟利益的最大化；迎合上級的政治要求或者說政治利益的極大化；以及最大化擴張地方或部門的財政能力。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陞官、發財、擴充地盤。

官僚經濟將市場的基礎由「權利」偷換成「權力」，將市場的中心由公民和組織的權利偷換成官僚壟斷的權力，那麼，這樣的市場的實際上就變成了「競權」的市場。這就是說，這種市場是按權力的大小，按離各種權力中心的遠近來甄別「最優者」的。如此，在華夏的市場中，就出現了這樣一種競爭格局：離權力越近者競爭力越強，反之則競爭力越弱。因為權力中心即信用中心、即資本中心，即信息中心。權力像一個黑洞，將各種資源吸附在自己身邊。華夏傳統的國有企業和新生的民營企業都出現了顯著變化，他們都從光譜的兩端向官僚靠攏，其結果就是華夏漸漸的出現了官商，即為官員依靠著自己手中的權力，幫助和扶持一些企業不斷發展壯大，然後從中獲取經濟利益和政績。

這些東西，陸睿是在重生之後，結合自己上一世所看到的很多東西，漸漸的總結出來的。他很清楚，團系出身的很多幹部都是平民出身，並沒有這樣的家族背景，這也就決定了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只要手中握有權力之後，必然會走上削弱家族官僚集團的道路，這兩者之間的鬥爭早晚都要開始，而自己將要如何抉擇呢？

或許，林老和周老當初放任自己漸漸靠近團系，從而成為團系培養的重點幹部，是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的事情？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撫了撫身邊的林若嵐，失去老爺子的庇護之後，很多東西都要自己琢磨著去做了，再也沒有人給自己建議，那種突然而來的壓力令人窒息，但陸睿的頭腦卻好好像從來沒有現在這麼清澈，他默默的思考著，帶著林若嵐回了別墅。

夜色漸漸籠罩了京城，陸睿和林若嵐都沒有吃東西，最近的事情讓他們都已經身心俱疲，陸睿微微有些睏意，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休息，面前的電視閃著雪花，無聲的閃爍著。

「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陸睿一個激靈翻身而起，抓起電話按下了接通鍵，話筒那邊傳來林天南焦急的聲音：「告訴若嵐，爺爺醒了！」

陸睿猛然打了一個冷顫，蹭的一下子從沙發上面竄了起來，拉起同樣滿臉詫異的林若嵐，一邊向外面跑，一邊說道：「爺爺醒了，快跟我走！」

林若嵐一呆，隨即不管不顧的跟著陸睿就朝著外面跑去。

等到兩個人感到醫院的時候，林家的一大群人已經圍在了病房之外，林奉天和林春陽，再加上林破軍，林家現在的三巨頭一起站在老人的病床前，不知道在說著什麼，門外是一大群男男女女，都是林家的晚輩。

看到陸睿夫妻兩個人趕來，林天平哼了一聲：「你們來做什麼？」

林天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喝道：「你閉嘴！爺爺最疼若嵐，她怎麼不能來？」

就在這個時候，裡面的林春陽似乎看到了外面的陸睿等人，跟林奉天和林破軍說了幾句什麼，隨即林破軍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陸睿，沉聲道：「你和若嵐進來，其他人都在外面等著。」

陸睿和林若嵐點點頭，在其他人的嫉妒目光當中，邁步走到病房之內。

當林若嵐急步衝到病房的病榻前，見到爺爺微微張開的眼睛，呢喃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只是輕微蠕動的嘴唇，她的心如刀絞，眼睛一下就濕潤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一個孩子一樣趴在老人的病床前，放聲大哭起來。

第946章 告別（下）

陸睿看著林若嵐伏在林老的身上痛哭，歎了一口氣，慢慢地走到病床前，幾乎就是顫抖著一樣握住老人已經有些冰冷的大手，陸睿哽咽著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似乎被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老此時已經看不清楚人了，只能夠從耳邊響起的哭聲當中，分辨出身邊痛哭的人應該是林若嵐，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像發出光芒一般，嘴唇蠕動的頻率快了起來，似乎在說著什麼。

林若嵐連忙把耳朵貼在老人的頭邊，努力的想要聽清楚老人在說什麼。

片刻之後，她抬起頭，梨花帶雨的對陸睿道：「老公，爺爺叫你，爺爺在叫你的名字！」

陸睿連忙低下頭，把腦袋湊到了林老的嘴唇邊上，只能聽見老人不斷的在重複著：「陸睿，陸睿……」

強忍著心中的悲苦，陸睿告訴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掉眼淚，可淚水還是忍不住的一滴一滴的流下來，落在老人的臉上。就看到老人費力的抬起手臂，手指卻指向門外的一群人。

所有人都微微有些好奇，不知道老人在指著誰，陸睿卻是明白了老人的想法，輕輕的在老人耳邊低聲道：「爺爺，您放心，家裡有我。」

老人聽到了陸睿的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來，正所謂天下大事成敗榮辱，在這個金戈鐵馬縱橫天下可以說榮耀到了頂點的老人生命最後一刻，一切外物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他最關心的，只是這個家，只是這些子孫們罷了。

2009年2月13日凌晨三點十五分，林老與世長辭，在新聞的悼詞中，高度評價了老人的一生。

林老的葬禮自然是最隆重的方式，黨和國家領導人都出席了葬禮，陸睿並沒有作為林家的人出現在葬禮上，林若嵐的身份並不是什麼隱秘，京城稍微消息靈通點的人都知道，這位林家大小姐的真實身份。

「節哀吧。」韓定邦出現在陸睿的身邊，握著陸睿的手，有些動情的說道。他自然知道林老爺子對陸睿夫婦的意義，老人離開了，陸睿和林若嵐所受到的打擊絕對不比那些林家的直系親屬少，畢竟老人對待他們，甚至要比親爺爺還好。

「韓書記，謝謝您。」陸睿此時不知道自己在這位長輩面前該說些什麼，只能夠用最簡短的詞彙表達自己的感覺。

拍了拍陸睿的肩膀，韓定邦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在京城又陪伴了林若嵐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一直到正月初十，陸睿才返回了仁慶市。這期間仁慶市那邊倒是很理解陸睿，黃占軍回京城的時候親自拜訪了陸睿，說了一番客氣話之後告辭離去，意思自然是陸市長不用擔心市裡面的工作，一切有我在。

對此陸睿是不以為意的，黃占軍真要是有這麼好心，就不會在自己不在仁慶市的時候想要推動仁慶市跟天地化工集團的合作了。

這個事情是鄭同恩向陸睿匯報的，當時黃占軍幾乎就是用行政命令要求仁慶市土地局同意給天地化工集團出具土地開發證明，結果被鄭同恩用市長不在，沒有人簽字的理由給擋了回去，他更是讓土地局長乾脆請了一個病假，死活不同意這個事情。

陸睿對此十分憤怒，在黃占軍登門拜訪自己的時候也提起過這個事情，並且隱約透漏，是不是應該核實一下天地化工集團的實力。沒想到黃占軍直接就有些不快了，對於陸睿的提醒他十分不滿意，認為陸睿是眼紅自己即將到手的天大政績，幾乎可以說是拂袖而去一樣的離開了陸睿的家。

坐在自己在仁慶市的家裡面，陸睿摟著一臉倦色，依舊還有些傷感的林若嵐，柔聲道：「要不然，你歇歇吧？」

笑了笑，林若嵐搖搖頭道：「現在已經停不下來了。」

陸睿默然無語，他知道林若嵐說的不是玩笑話，如今她的商業帝國已經遍佈全球，這麼龐大的一個攤子，不是她想停下來就能停下來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負責，去決定，成千上萬的人因為她的一個決定而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和工作，這對於很多家庭來說，是賴以生存下去的希望，林若嵐即便是想要休息，那也是不可能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道：「對不起，如果當初我……」

「別……」還沒等到陸睿把話說完，林若嵐就伸手摀住了他的嘴，柔聲道：「我沒有怪你，你知道麼？一直以來我都很感激你，因為沒有你的幫助，我不會知道自己還能夠做這麼多的事情，現在的生活我很滿足，有一份自己的事業，有你，有孩子……」

「是啊，孩子……」陸睿重複著林若嵐的話，卻一下子停滯住了，目光當中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林若嵐道：「若嵐，你，你說你有孩子了？我沒聽錯吧？」

對於陸睿來說，跟林若嵐有一個孩子一直都是他的夢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兩個人聚少離多的緣故，一直以來林若嵐的肚子都沒什麼動靜，這一次忽然聽她說有孩子了，這簡直就讓陸睿有些欣喜若狂了。

林若嵐看著陸睿，露出一個笑臉道：「剛發現沒多久，看你前段時間心情一直都不好，我就沒有說。」

陸睿點點頭，又好像想到什麼一樣，連忙問道：「這樣的話，你還要去國外麼？你有寶寶了，就更不應該忙了啊。我這就打電話，讓大哥和志強他們結束休假。」

翻了一個白眼，林若嵐對於陸睿現在的表現實在是無奈到了極點，揮揮手對他道：「你不用著急，我已經跟爸媽說好了，他們會陪我一起去美國待產，順道照顧生意。倒是你，一個人在國內要小心。爺爺不在了，很多人以為你沒了靠山，就會肆無忌憚的。」

聽到自己的父母將會陪著林若嵐去待產，陸睿這才放心的點點頭，對林若嵐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再說了，韓書記和黃老總還在呢，沒有人敢太過分的。」他這話倒不是虛言，其實最近幾年，庇護陸睿的，反而是黃世雄和韓定邦兩個人更多一些。

當天夜裡，陸睿興奮的失眠了……

不過這種高興的情緒，在陸睿回到市政府上班的第一天就消失殆盡了。

「啪！」的一聲，陸睿把一沓文件拍在了桌子上，眼睛瞪著鄭同恩，沉聲道：「土地局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這個方案不會被通過麼？」

鄭同恩滿臉的苦笑，無奈的對陸睿道：「市長，我拖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沒想到黃書記初五的時候趕了回來，通過省裡面的關係，直接把土地使用權轉讓給了天地化工集團。而且，而且這個事情是省政法委焦書記親自過問的，我給您打電話也打不通……」

陸睿的眉頭頓時皺在了一起，初五的時候自己陪著林若嵐去拜祭林老了。

但是鄭同恩話語當中透漏出的內容讓陸睿心中一下子升起了警覺，看著他問道：「省政法委焦書記？」

鄭同恩點點頭：「是的，焦書記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要求我們仁慶市政府務必配合市委這次招商引資活動，海民市長也改變了態度，開始表態同意這次招商引資。而且，而且聽說焦書記給每一個常委都打了電話。」

滿臉的無奈，鄭同恩緩緩說道：「其實，這個事情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好，雖然化工企業有些污染，不過根據天地集團的規劃，他們準備在我們仁慶市興建一個工業園區，並且有配套的防污染設計……」

揮揮手，陸睿強自鎮定下來自己的情緒道：「好了，你出去吧，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鄭同恩苦笑了起來，轉身走出了陸睿的辦公室。

頹然坐在靠椅上面，陸睿拿出一根煙點上，臉上卻露出一抹陰狠的表情來，想不到啊，黃占軍為了這個政績居然跟焦書記聯手了，怪不得這傢伙去了自己家之後，一副市裡面的工作都交給他的架勢，不過讓陸睿有些不解的是，為什麼這個消息沒傳到京城去呢？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久久不語，半晌之後終於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

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政績對於這些人的吸引力，不管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市委常委們還是站在黃占軍那邊的市委常委們，大家都很喜歡政績，或者說，沒有哪個官員不喜歡一份不小的政績。

而事情的麻煩，就出在這個政績上面。

天地化工集團存在問題，這個事情只有陸睿自己知道，而他也僅僅是從林若嵐找人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上面分析出來的，並沒有實際的證據，畢竟一家公司的經營狀況好壞不會那麼直接的透露出來。所有他也沒辦法告訴別人，這家公司有可能是來騙人的。

但是在仁慶市的領導們眼中，陸睿現在純粹是為了跟市委書記黃占軍鬥氣才反對這個項目的，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在一個跟市委書記鬥氣的市長，和一個能給自己帶來巨大政治利益的政績當中做出選擇！

答案自然是很明顯的！

第947章 秀妍回來了

現在的這個局面，陸睿也是無計可施了，畢竟天地化工集團的問題自己恐怕很難改變什麼了。

有省委領導出面，再加上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牽頭，陸睿很清楚，自己如果再繼續堅持己見的話，就會被人覺得未免有些太過於小肚雞腸了，為了自己的政績，阻攔黃占軍的政績。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忽然覺得，也許林若嵐昨晚上離開仁慶市的時候說的對，自己當初就應該把黃占軍一棍子壓死，不給他翻身的機會。

不過後悔藥是沒有了的，現在天地化工集團已經拿到了土地使用證，陸睿唯一能夠祈禱的，就是他們是真的想在仁慶市投資吧。

2009年是陸睿就任仁慶市市長的第二個年頭，按照他的規劃，今年自己是準備全面開展城市建設的，因為陸睿知道，只有把仁慶市建設的更加美好，自己才能夠有機會獲得陞遷。

還有幾天就要召開常委會了，陸睿只能想辦法在常委會上面解決這個事情。

中午的時候，陸睿接到了鄭秀妍的電話，說這個週末她要跟幾個同學來仁慶市實習，說白了就是一幫子學生到基層體驗生活。

陸睿就是呵呵一笑：「不錯啊，你這個插班生居然還能下來調研？」

鄭秀妍無奈的說道：「我也不想啊，可阿姨把我塞進去之後沒多久，老師就讓我做學生幹部，您也知道，這……唉，反正不少人都在背後議論呢……」

陸睿輕輕一笑：「有什麼做不好，不就是一個破幹部麼，你都能把我照顧好了，別說那幫子小毛頭了。」

「叔叔，您又笑話我。」鄭秀妍一陣嬌羞，在家的時候陸睿就常常調侃她，說她能把堂堂的市長都照顧好，以後肯定是個好管家。

笑了笑，陸睿知道鄭秀妍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雖然她看上去有主見而且又獨立，可是實際上卻是個很自卑的人，不管是出身還是其他事情帶給她的壓力，都讓這個女孩兒有些負擔，想想也覺得挺讓人心疼的。

陸睿放緩了語氣，柔聲道：「不用想的太多，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不願意做這個班幹部，就告訴你們輔導員。」

「我說過的，可是老師的意思是讓我鍛煉鍛煉。」

無奈的點點頭，陸睿道：「你隨意吧，有事情可以去找劉叔叔和上官姑姑，你不是有他們的電話麼？」劉斌和上官深雪現在都在京城，陸睿離開京城之前就拜託他們照顧鄭秀妍了。

鄭秀妍點點頭：「那叔叔，我到了給您打電話，這次我是跟幾個同學一起的。」

陸睿一笑：「我知道了，回頭我去接你們。」

掛了電話，陸睿琢磨了一會兒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卻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解決這個事情，除非自己打算把省委領導和黃占軍的面子給掃了，否則總不能揭穿天地化工的騙局之後，讓這些人顏面無存吧，真要是那樣的話，那自己也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面的麵包，陸睿歎了一口氣，把麵包放下感慨不已，自從鄭秀妍去了京城，若嵐又離開國內之後，自己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啊，保姆被自己給辭退了，現在，自己卻是連方便面也懶得煮了，以後晚上沒有應酬的話，還是在食堂吃過飯再回家吧。

今天的週末，陸睿開著自己的車直奔海安國際機場，因為是私事，陸睿並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一個人開著林若嵐給他買的一輛科尼塞克Agera。這是出自瑞士的一款小型超級跑車公司的車型，數量並不多。比起其它的跑車廠，規模也小了許多。但是，對於每一輛車都用毫不妥協的態度打造，也讓這一間車廠在車壇上一直享有盛名。Koenigsegg針對少數消費族群所打造的超級跑車，不但兼具性能與質感，那獨特性更是讓那少數的精英分子深深著迷。在國內這種車不超過五輛，原本是林天南買回來飆車用的，結果被林大小姐當做禮物送給了自己的老公。

平時這車都是在車庫裡面呆著，陸睿上班和出門都不太喜歡這樣招搖，不過今天是去接鄭秀妍，他倒是不介意休閒一把。

換了一身寬鬆的黑色休閒裝，戴了太陽帽，陸睿可不想自己到哪都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今天這身裝扮對他來說，就好像微服出巡一樣，倒是很有意思的感覺。

海安機場的候機大廳寬敞明亮，但不像國內其它重要城市的接機大廳那樣人流湧動，陸睿坐在長排塑料椅上，望著鐵欄杆出口附近幾名拿著標牌招攬生意的旅行社人員，不由得歎口氣，仁慶市的發展任重道遠啊，時至今日，仁慶市的旅行社不過三家，而海安的情況稍微好一點也好不到哪裡去，規模大一點的正規旅行社也不過六七家，看看在機場通道出口招攬生意的那些工作人員無精打采的神情，哪像一些旅遊城市旅行社間攬客時好像你死我活的戰爭？從側面也反映出G省旅遊業發展的現狀。而且候機大廳地硬件設施也有些滯後，塑料椅硬邦邦的，坐得陸睿好一陣難受。

航班很快就到了，陸睿看到鄭秀妍背著一個藍色的小包走了出來，不過陸睿的眉頭隨即就皺了起來，因為在鄭秀妍的身邊，是一頭紅髮，打扮的有些小妖艷的女孩兒。兩個人走在一起，讓陸睿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陸睿眼看著鄭秀妍走出來，衝她揮揮手，示意自己在這兒。鄭秀妍看到陸睿揮手，臉上頓時閃過一抹笑容，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叔叔，這是周穎，我的同學。」鄭秀妍走到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

陸睿看了一眼那女孩兒，卻發現那個名叫周穎的女孩兒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秀妍，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怪蜀黍？」這丫頭一開口就差點讓陸睿跌倒在地。

滿臉古怪地看著鄭秀妍，陸睿發現這丫頭已經滿臉通紅了，再加上周圍人被周穎毫不掩飾的那麼大聲音給吸引過來的目光，陸睿只覺得自己都快要鑽椅子底下去了。

「叔叔，那個，周穎她是無心的。」

一直到坐上了轎車，鄭秀妍才滿臉抱歉的跟陸睿解釋道。

陸睿擺擺手，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自己總不能跟一個二十歲的小丫頭一般見識吧，看了一眼自從上車就一直打量轎車的周穎，陸睿無奈的問道：「她家也是省城的？」

鄭秀妍點點頭：「我們實習的地方在順安，叔叔，那裡是不是你之前工作過的地方？」

陸睿一笑：「是啊，你阿姨之前還在那裡當過老師呢，回頭我給那裡現在的縣委馮書記打個電話，他之前是我的秘書，到了那裡，有什麼事情可以照應一些。」

鄭秀妍點頭答應著，知道陸睿是為了自己的好。一旁的周穎聽到陸睿的話，吐了吐舌頭。

把周穎送到了省檢察院大門口，她說自己的母親在這兒上班，陸睿這才帶著鄭秀妍返回仁慶市。

回到家之後，陸睿笑著對鄭秀妍道：「怎麼想到去順安調研實習了？京城還裝不下你了。」

吐了吐舌頭，鄭秀妍道：「不是我選的，是老師選的，說順安地區的發展代表了西南地區的一種發展趨勢，我還真沒想到，那裡的奠基人居然是叔叔您。」

笑了笑，陸睿把車鑰匙扔給鄭秀妍道：「什麼奠基人啊，不過是打下了一個基礎而已，順安能發展到現在，後來者的努力建設才是最重要的，對了，這車給你開吧，反正我平時也不開車，扔車庫裡面都快上銹了。」

微微一愣，鄭秀妍隨即搖頭道：「太貴重了吧，我聽天南叔叔說過，這車要好幾百萬呢，我可不敢開。」

陸睿敲了她的頭一下，笑道：「有什麼不敢的，再貴的車不也是給人開的麼？再說了，你們來調研的，肯定要四處走走，沒個代步工具哪行？」

看到陸睿的態度堅決，鄭秀妍便不再說些什麼了，這幾年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陸睿的強勢，這位叔叔別的本事沒有，蠱惑人心的能耐在鄭秀妍看來，絕對是少有敵手的。

離開這棟房子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鄭秀妍的目光在客廳內掃了一圈，視線在一堆東西上停住，頓時露出一個笑容，站起身對陸睿笑道：「叔叔，您一個人在家都吃什麼啊？」

陸睿乾咳了一聲，剛要說點什麼以彰顯自己不是一個無用的人，可隨機就看到鄭秀妍手裡面拎起一包東西來，他頓時臉色微紅，仰天打了一個哈哈，乾笑了幾聲道：「這個，這個最近有時候看文件看的太晚了，所以就對付一口了。」

揚了揚手裡面的康師傅桶面，鄭秀妍強忍著笑意道：「叔叔，您這也太懶了吧，我看一箱方便面都有了。」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陸睿微微一笑道：「男人不會做飯，這不是很正常麼？」

第948章 碰頭會上的爭執

早春三月，隨著暖氣流的來臨，仁慶街頭人群的色彩漸漸靚麗起來，有愛美的女性迫不急待的換上心怡的裙子，有的溫柔嫻淑、有的野性性感，賞心悅目的同時也是仁慶市街頭一道亮麗的風景。

陸睿的心情卻並不是那麼好，就好像自己猜測的那樣，事情的發展漸漸超出了他的控制，黃占軍實在是太會借勢了。

招商局局長的人選上面，黃占軍並沒有給陸睿設置什麼障礙，劉國力順利的坐上了招商局長的位置，並且很快就開展工作了。陸睿猜測，黃占軍應該是知道自己招商引資的本事，如果商業局局長一定換上他的人，對仁慶經濟發展只會起到阻礙作用。從這點說，黃占軍是很能顧全大局的。

王克君的經濟問題紀委已經展開調查了，至於齊國泰有沒有牽扯進去，按照朱允文的說法，黃書記打過招呼，只查王克君，不要牽連別人的身上。陸睿倒是有些意外，隨即明白黃占軍的意思。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拔出蘿蔔哪能不帶著泥呢？一個堂堂的區長倒台的話，定然會牽扯到其他的人和事，或許能夠把齊國泰拉下馬，今兒打擊到陸睿，可隨之而來的，則是仁慶市官場的又一番腥風血雨。這種事本來就是能不動就不動的，畢竟大家都在這個官場當中，誰沒有一點小毛病呢？黃占軍明顯不想破壞這個潛規則。

不過這兩個事情卻一點都沒有讓陸睿感到十分的高興，因為他知道，黃占軍既然在這兩個最容易給自己找麻煩的問題上面選擇偃旗息鼓，那麼他必然有比這兩個事情更大的圖謀。

果然不出陸睿所料，黃占軍的目標，還是天地化工集團的那個工業園區。

隨著省委的介入，現在的情況已經由不得陸睿再繼續堅持己見了，G省本地的一些媒體已經開始宣傳天地化工集團落戶仁慶市投資四億元建設工業園區的消息，而市裡面的相關部門也都開始為這個事情做準備。根據陸睿得到的消息，天地化工集團已經拿到了將近五百畝土地的土地使用權，剩下的五百畝土地徵用，也正在進行當中。並且，天地化工集團為了感謝仁慶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在已經拿出的三百萬土地補償款基礎上，再一次拿出七百萬的資金，用於給予農民被徵收土地的補償。一切似乎都跟陸睿當初所擔心的結果相反，這家公司看起來是真的打算並且有實力在仁慶市投資。

書記辦公會上面，黃占軍再次提到了天地集團的事情，語重心長地看著陸睿：「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犯錯誤是難免的，有則改之嗎！可不能意氣用事，一定要和上級爭一時意氣啊！」

很明顯，這個事情拖到了現在，陸睿的臉上絕對是最沒有光彩的，雖然陸睿就任市長之後，在經濟發展上面做出了不小的成績，但是在天地化工集團投資的這個事情上面，現在來看的話，陸睿明顯是顯得有些太保守了，市長就是不想讓書記得到這個政績，所以才會強烈反對天地化工集團投資的，這是市委市政府大多數幹部心中所想的事情。

黃占軍又繼續說道：「土地局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我覺得對土地局的班子進行適當的調整是很有必要的，可以盡快平復群眾的不滿，網絡上現在都快要吵翻天了，民意不可違啊！市長你說呢？」

陸睿臉色一變，表情變得更加難看起來，黃占軍說的這個事情他知道是怎麼回事，現在仁慶市的坊間在流傳著一個消息，原本天地化工集團是準備拿出五千萬的資金來做土地補償款的，但是因為陸市長指示土地局拖延審核的時間，使得投資商對仁慶市十分不滿，所以只拿出一千萬的補償款不說，而且人家開發商說了，什麼時候仁慶市通過審核，才會把剩下的補償款到位。這讓一些已經領到部分補償款，以及那些被佔用土地的農民十分不滿，開始四處鬧事，要求政府盡快處理此事。尤其是現在網絡十分發達，網上的一些人已經開始對陸睿進行漫罵，說他為了自己的政績阻撓仁慶市的發展。

黃占軍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事情，分明就是在針對陸睿。土地局長向問天是陸睿的人，這次之所以一直頂著壓力不通過審核也是陸睿的意思，現在黃占軍要動他，豈不是在打陸睿的臉？

把手上的煙掐滅，煙蒂狠狠的按在煙灰缸裡，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隻手拿起蓋子，吹了一口氣，然後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有些苦澀的茶水入口，讓自己的心情漸漸的平復下來，陸睿放下茶杯，看向黃占軍，目光冷峻的說道：「就為了一些不明真相的謠言，就把一個兢兢業業十幾年，對工作認真負責的幹部撤職拿下，這算不算冤假錯案？將沒有任何問題的幹部進行調整？就是為了平息所謂地民怨？這種想法，我認為很不對頭！」

陸睿這一番話說得可是很重，甚至於態度有些強硬了，誰也想不到現在處於流言中心，早已經因為這個事情而被人詬病的陸市長居然會選擇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跟黃書記擺明車馬的正面交鋒，兩個人這麼較勁的話，對於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黃占軍似乎也沒想到陸睿的反應居然會如此之大，自己不過是試探著提出要調整土地局的班子，他居然直接就翻臉了。眼看著陸睿臉色嚴肅，似乎意猶未盡的樣子，黃占軍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陸睿卻好像沒看到黃占軍的臉色一樣，又繼續說道：「天地化工集團的問題，我從始至終就堅持要詳細審核，雖然他們拿出一千萬的資金做補償款，但不代表這個投資就肯定不出問題，相對於我們仁慶市即將徵用的那一千多畝土地，一千萬的補償款多麼？老百姓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點，任何時候，做任何事情都不能違背實事求是的原則，民意固然很重要，但如果這個民意是錯誤的。我們這些做官員的，是不是應該想辦法糾正它，引導它，澄清事實。而不是採取合作的態度去順從，那是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陸睿的這一番話，絕對是有感而發。當下社會轉型期，利益群體分化，利益博弈規則卻不夠透明和公正。在這種情況下，互聯網成為民眾利益表達惟一比較順暢的通道。網絡輿論對政府的公共治理形成了強大壓力，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很多事件的走向，網民成為華夏「最大的政治壓力集團」。借助互聯網，所謂的民意和民怨呼嘯而來，讓很多地方部門都應接不暇。

這些人當中，有的真是為群眾利益吶喊的，但是有更多的人，卻是很享受在公權力旁邊說三道四的快樂，就好像很多的事情，網絡上流傳甚廣，網民們不明真相的發表著自己的言論，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引導，但是事情的真相一被公佈，這些人一下子就又銷聲匿跡了。陸睿可是依稀記得，自己上輩子發生的一起案件，網絡輿論喧囂不已，一面倒的支持受害人，可隨著受害人家屬向當事人家屬勒索錢財的事情發生之後，這些人頓時又轉而支持當事人家屬。在陸睿看來，所謂民意，不應該是這種網絡暴力式的干涉。

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身在官場當中，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陸睿能夠做的，也僅僅是盡自己的力量做好自己身為市長的本分罷了。

黃占軍現在的表情十分難看，也許是因為陸睿出牌不按常理，完全沒有按照他設想的套路走吧。

市委副書記段譽看到書記和市長兩個人的氣氛僵硬起來，連忙開口笑道：「陸市長不要激動嘛，黃書記也只是一個提議罷了。不過土地局的審核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一些？工作效率這麼低的話，怎麼能夠為全市的經濟建設服務呢？我看市長您要多多敲打一下他們了，為了全市經濟的平穩發展，為了我們和諧社會的構建，土地局必須要提高工作效率。」

他這一番話看似公允，可實際上還是在提醒陸睿，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已經沒有辦法逆轉，陸睿最好不要再做無謂的抗爭了。

陸睿輕輕一笑：「我相信土地局的同志們。」

黃占軍只好端起面前的茶杯繼續喝水，原本想要調整土地局班子的提議，在陸睿如此強烈的反彈之下卻是沒辦法再開口了。不過是試探的一句話，陸睿已經快要拍桌子了，真要是黃占軍提出來調整土地局的向問天，陸睿一定會翻臉的。現在這個時候，黃占軍並不認為自己跟陸睿撕破臉有什麼好處。

段譽卻是閉口不言了，畢竟他不是一把手，也不是政府的負責人，開口的原因是不能讓黨政一把手真的在書記辦公會上面吵起來，但是不管怎麼說，對於陸睿和黃占軍之間的爭執，他實際上是樂見其成的，否則兩人之間沒有矛盾的話，他這個副書記就難做了。

第949章 背後的那個人

書記辦公會上面，有資格跟陸睿和黃占軍對話的不外乎那麼兩個人，段譽做了和事老，這個爭論自然就放下了，陸睿和黃占軍都不再說什麼，頓了一下，黃占軍笑道：「要不然這樣吧，咱們特事特辦，省土地廳已經把證明發下來了，市土地局蓋個章，可以吧？」

陸睿聽到他的語氣放緩，沉吟了一下答道：「占軍書記，這個事情我還是堅持原來的意見，天地化工集團的情況我始終都覺得有問題，他們在M省已經負債不少了，怎麼可能拿出這四億的投資款呢？」

頓了頓，陸睿說道：「土地局的審核詳細一些，是我的意思。黃書記，我看這樣吧，我們請京城的會計師事務所派專業的人員對天地化工集團進行資產評估，看看他們是不是有能力做這個投資，如果真的是我錯了，我願意做檢討，承擔該承擔的責任！」

黃占軍明顯就是一愣，他怎麼也想不到陸睿居然這麼堅持己見，甚至於可以說是固執了。

因為涉及經濟問題，常務副市長鄭同恩也列席了會議，雖然對於陸睿這種堅持感到十分的不解，但是畢竟兩個人是站在一個戰線上面的，他不可能不支持陸睿，所以鄭同恩也只能夠選擇支持陸睿的意見。

「我看市長說的有道理，如果天地化工集團的資金出現問題的話，那最後要為這個事情承擔責任的可是我們仁慶市啊，這件事必須慎重再慎重才能最終決定。」

微微一笑，黃占軍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市長的意思辦吧。至於審計的問題我看就不用去京城了，費用也不少，可以讓省土地局出面，你看呢？」很明顯，他並沒有把陸睿的話當做一回事。

歎了一口氣，陸睿有些無奈的點點頭。

碰頭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陸睿坐進自己的車裡面，一語不發的想著事情，而張海洋也聽說了書記碰頭會上面那並不愉快的結果，陪著陸睿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陸睿有時候也在考慮，自己是不是太過於固執了，就好像天地化工集團的這個事情，自己其實大可以不必這麼堅持的，最多自己放手讓黃占軍去折騰，出了事情的話也是他的責任，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鈴鈴鈴」一陣電話響了起來，陸睿拿起手機一看，卻笑了起來，是鄭秀妍那丫頭。

「叔叔，我現在在賀家鎮呢。」鄭秀妍笑嘻嘻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

聽到她的話，陸睿心裡面微微一暖，露出一個笑容道：「怎麼樣，在那裡還習慣吧？」

鄭秀妍一笑：「還好了，這裡的人聽說我是叔叔的家人，對我特別的熱情。」

陸睿笑了起來：「是麼？那就好，我還擔心你過的不習慣呢。」

「嘻嘻，我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哪有不習慣的。」鄭秀妍笑呵呵的說著，忽然對陸睿道：「叔叔，我終於知道您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了。」

聽到她的話陸睿先是一愣，隨即不解道：「怎麼了？」

鄭秀妍道：「您知道麼？我在這兒聽的最多的，就是這裡的大爺大媽告訴我，當初要沒有小陸書記的點子，賀家鎮不會有今天的發展。一直以來我都不明白您為什麼放著那麼多的財富不去跟阿姨一起享受，偏偏要做這個官。現在我明白了，您是想改變更多人的命運，對麼？」

陸睿愣住了，一直到鄭秀妍掛斷了電話，他的腦海當中似乎還在思考著剛剛她說的話。

放下電話之後，陸睿想了很久，忽然對張海洋說道：「海洋，你覺得人這一輩子什麼最重要？」

張海洋一怔，隨即笑了笑道：「這可不好說，重要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陸睿點點頭，自己笑了起來：「也對啊，人這一輩子，放不下的東西太多了。」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看著手機上面陌生的號碼，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沒有馬上接起來。但那個電話似乎好像知道陸睿不打算接一樣，一直響個不停，最終陸睿還是無奈的拿起電話，按下了接通鍵。

「呵呵，陸市長，看來你很忙啊。」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陸睿的眉頭一皺：「黃博峰，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

「只要有心，很多事情都是能辦成的，不是麼？」黃博峰微微一笑對陸睿道。

陸睿冷冷的答道：「說吧，有什麼事情？我並不覺得我們算是可以閒聊的朋友。」

黃博峰道：「我現在在仁慶，不知道陸市長能否賞光一聚啊？」

臉色變了變，陸睿想了想道：「時間不早了，我還要休息……」

黃博峰一笑：「是有關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不知道陸市長有時間嗎？」

陸睿握著話筒的手頓時一僵，隨即沉聲道：「地點在哪裡？」

黃博峰報出一個地址之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讓司機把自己送到黃博峰說的地方，陸睿對張海洋道：「你在樓下等我，一個小時之後給我打電話，明白麼？」

張海洋臉色一整，點點頭道：「如果您不接電話的話，我馬上通知公安局王局長來帶人。」

哈哈一笑，陸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不會有那麼嚴重的，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黃博峰跟陸睿約的這個地方，叫做四寶街，多年之前這裡是專門賣文房四寶的，所以叫四寶巷，現在依舊很繁華，不敢卻已經不是賣文房四寶的了，而是一條著名的商業街。

很多年前，仁慶市還是海安下屬的一個區的時候，有兩條著名的街道，一條是文房街，一條就是四寶街，文房街賣的大多數是名人字畫之類的古玩，而四寶街則賣的是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也正因為文房四寶互相呼應的道理，人們才給這兩個地方起了這樣的名字。不過解放後，尤其是改革開放的這麼多年，文房四寶已經漸漸成了比較小眾的東西，再加上仁慶市成為了地級市，不再歸屬於海安管轄，所以這裡的生意也漸漸的少了起了。現在的四寶街，已經變成了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道。

四寶街是一條很窄小的巷子，不能走大車，小車也只准單向行駛，根本沒有地方停車。陸睿讓司機把自己放在門口，讓他開車去遠處等。陸睿上樓，見這個四寶巷雖然外面看上去簡單普通，裡面卻稚致，因為地方狹小，只有五個包間，分別取了五個奇怪的名字，分別叫一清二白三才四喜五福。推開三才的門，見裡面坐了五個人，兩男三女。兩個男的，陸睿認識，是黃博峰和吳天明，三個女的，陸睿卻都不熟悉。

吳天明是省委書記吳質的公子，陸睿對於這個人一點都不陌生，看到他出現在這裡，眉頭微微一皺，看向黃博峰道：「黃三，你唱的這是哪一出啊？」

黃博峰嘿嘿一笑：「陸市長，你先別生氣，我問問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這個天地化工集團能在你們仁慶市扎根？」

聽到他的話，陸睿頓時就愣住了，慢慢地走到一個椅子上坐下，看著黃博峰和吳天明，沉聲道：「難道不是你們在做？」

吳天明冷笑了一聲：「我們？屁！那塊地老子原本是打算蓋房子的，沒想到被焦文華那狗日的惦記上了！」

焦文華？

陸睿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黃博峰，之前他真的以為這個項目是黃博峰等人在背後，不然黃占軍怎麼可能這麼堅持呢？不過現在看來，似乎自己的預料有些偏差啊。

當官是要出政績的，有人認為，在華夏當官，根本不需要本事，只需要你踩對線，跟對人，肯定可以升上去。其實，這僅僅只是看到了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就算上面有人照顧你，你也一定要出政績。華夏官場實行的是伯樂制，上面的伯樂，難道真的只要拿得出錢，就可以買通？絕對不是。伯樂也是需要政績的，而他們的政績，僅憑自己的三頭六臂三拳兩腿，絕對幹不出來。他們還需要下面有能幹的人。假如下面全都是一般齊，他就會矮子裡面拔長子，看誰順眼或者誰對自己好一些，他們便將贊成票投給誰。假若這些矮子之中，突然冒出一個巨人，幹出了驚人的政績，別人就算想踩也踩不著，想壓也壓不住。這就是全國各地，都在大搞政績工程的原因，為了這個政績，可謂各出奇謀，八仙過海。總體上說，花架子多，實事少。能像陸睿搞土地流轉那樣，搞一個影響本地乃至全省經濟格局的政績工程，少之又少。有了這個政績工程，再加上其他因素，陸睿就算是不想上也難。

而黃占軍搞的這個天地化工集團工業園，陸睿開始的時候以為是黃系看到自己做出了不小的政績，所以才專門為黃占軍拉來的投資。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第950章 陸睿的決斷

「焦文華是誰？」陸睿開門見山的對黃博峰問道。他很清楚，能夠讓吳天明做出那種表情的人，絕對不會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黃博峰和吳天明他們的對頭。

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黃博峰說道：「是政法委焦書記的兒子，原本我們已經看好那片土地，準備搞一個度假村，沒想到被他捷足先登，藉著那個天地化工集團的名字，搭上了我小叔那條線。」

眉頭一皺，陸睿不解的問道：「黃書記不知道他的身份麼？」

歎了一口氣，黃博峰道：「知道，但是那王八蛋的身份是天地化工集團的副董事長，我小叔被那個四億投資的計劃給糊弄住了，壓根不聽我的勸，非要讓他投資，死活不答應我們搞開發。」

眉頭緊蹙著，陸睿一直沒有說話，黃博峰和吳天明剛剛的那一番話，讓陸睿產生了很多聯想，他發現，自己似乎漸漸的已經摸到了這個事情的真相，不過這個真相讓他有些不敢相信，卻又覺得似乎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焦文華，焦書記，季海民，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讓陸睿隱隱有些猜測。而黃占軍的表現則是讓陸睿明白過來他如今的心態，看樣子自己必須要跟黃博峰和吳天明好好聊聊了。

想了想，陸睿拿出電話，撥通了張海洋的手機：「海洋，你先等我一下，這裡有點事情要談，嗯，十二點之後再接我就行。」

等到陸睿放下電話，黃博峰微微一笑問道：「陸市長今天晚上沒有別的安排吧？」

陸睿點點頭：「應該沒有。」

黃博峰哈哈一笑：「那好，今天咱們就好好聊聊。」

不等到陸睿說什麼，他已經站起身拿起一瓶酒個妞陸睿滿上，嘴裡面笑呵呵的說道：「今天咱們就當是一笑泯恩仇了，怎麼樣？」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黃博峰道：「你真的能夠忘記我當初給你的恥辱？」

臉色一紅，黃博峰笑道：「說實話，我以前總想報復你，就是覺得你姓陸的有什麼本事，可以做這麼多大事，我黃博峰論家世，背景哪一樣不比你強？憑什麼我就要當個別人看不起的紈褲，而你卻是平步青雲走到現在。」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

黃博峰自顧自的繼續道：「不過現在我想開了，家裡面的老爺子都能放下跟林家的恩怨一起合作，我又有什麼看不開的呢？只要跟你合作能賺到錢，我那點面子算什麼。」

說完，他看向陸睿，沉聲道：「陸市長，我今天跟你說句心裡話，這一次我就是想搞焦文華！怎麼樣，你跟我合作麼？」

陸睿低頭抽著煙，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心裡面卻是泛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整個事情現在已經漸漸明朗了，焦文華利用自己老子的關係，再加上黃占軍急於拿政績的想法，搞出來這麼一個天大的騙局，如果真像自己所掌握的情況那樣，天地化工集團早就已經負債纍纍，完全是要破產的話，那麼現在人家這麼大手筆的投下一千萬的資金，目的絕對不僅僅是讓你們仁慶市上當那麼簡單，甚至可以說，陸睿已經篤定一件事，那就是焦文華的目的是銀行系統。

如果仁慶市能夠按照合同上的規定提供給天地化工集團高達近兩千畝土地的使用證明，焦文華就可以拿著這些東西去銀行貸款，到時候貸款出來以後，他完全可以借口其他的事情暫緩公司在仁慶市的投資，甚至於申請破產，從而自己狠撈一筆。

這樣一來，最後倒霉的只有仁慶市委市政府和銀行罷了，誰都沒辦法說什麼。

想到這個可能的陸睿，整個人都覺得自己有些頭暈，想不到啊，萬萬都想不到，居然還有這麼大的一個騙局存在，看來焦文華為了辦成這個事情，下的功夫肯定不小，最起碼他老子焦書記被他說動了，還有省土地廳等等部門，看樣子也有人牽扯其中。

不過，黃博峰真的可以相信麼？

想到這裡，陸睿看向黃博峰，緩緩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

哈哈一笑，黃博峰看著陸睿沉聲道：「第一，我不想我小叔被人坑了。第二，焦文華擺了我一道，我不介意讓他倒霉！」

陸睿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對黃博峰道：「你要說的我都聽見了，至於剩下的事情我會怎麼決定，那跟你無關。」

說完，陸睿轉身推門而出，離開了這裡。

「黃哥，這傢伙靠得住麼？」吳天明一直都沒有說話，此時卻對黃博峰低聲問道。

望著陸睿漸漸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黃博峰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又細細的品了品滋味，這才嘿嘿一笑道：「他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的人，這樣的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們足夠謹慎，也足夠的果斷，相信我，這次姓焦的肯定要倒大霉的，陸睿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這個人走到現在經歷過太多的困局，而每一次，他都是選擇用最剛烈的手段破局！」

猶豫了一下，吳天明繼續問道：「可是，可是這麼做，您小叔他……」

擺擺手，黃博峰無所謂的說道：「你以為我不告訴姓陸的，小叔就會平安無事麼？現在的這個局面下，有你們家老頭子在，保住我小叔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姓陸的要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

第二天上午，陸睿在市政府主持召開經濟形勢座談會，會上，陸睿在聽取了專家和企業負責人的意見和建議之後做了重要講話。

陸睿說，作為一個發展中的城市，仁慶市需要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長速度，只有經濟社會發展，民生改善才有相應的基礎。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比較複雜。穩增長首先要正確判斷形勢，既要看到經濟下行的壓力，也要看到經濟增長的動力；既要有憂患意識，也要增強信心。穩增長不僅是當務之急，而且是一項長期的艱巨任務。穩增長的政策措施包括促進消費、出口多元化等，但當前重要的是促進投資的合理增長。在促進投資當中，非常緊要的是要注重投向、注重結構、注重質量和效益，要有利於改善民生、有利於科學發展。要重視對新技術研發和新興產業的支持，在市場壓力比較大的情況下，這方面的企業仍然有旺盛的生命力。穩增長還要與財政、金融、企業以及其他方面的改革結合起來，用改革的辦法，用市場的辦法，推進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提高產業競爭力，增強經濟發展的活力和可持續性。

陸睿還說道，國家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當前我們各級政府要特別注意完善結構性減稅，擴大營業稅改增值稅試點範圍，減少流通環節稅收和費用，減輕小微企業稅負。要加快推進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的改革，為經濟社會發展注入新的動力。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的「新36條」相關實施細則已全部出台，要抓好落實，尤其要在鐵路、市政、能源、電信、衛生、教育等領域抓緊做幾件看得見、鼓舞人心的實事，以提振投資者信心。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留下了常務副市長鄭同恩。

「老鄭，土地局那邊是個什麼情況？」陸睿點了一根煙，扔給鄭同恩一根，沉聲問道。

鄭同恩聞言搖頭不語，接過陸睿遞過來的煙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之後吐出一個煙圈來道：「市長，情況不容樂觀啊，省裡面的評估報告已經出來了，說天地化工集團有能力在咱們仁慶市投資，黃書記又催了。」

陸睿眉頭微蹙：「那個評估，是誰給做的？」

鄭同恩琢磨了一下，對陸睿答道：「好像是省裡面的一家評估公司，具體我也沒太問，不過昨天上午土地局收到了省廳的傳真。向問天給我打過電話，說最多還能拖三天。」

「三天。」陸睿彈了一下手裡面的煙灰，他知道向問天應該已經是盡力了，能夠把這麼大的一個項目愣是給拖延了足足一個多月的時間，這個土地局的向問天倒是個忠心的人，就因為自己的意思，就敢這麼幹，用好了這人倒是不錯。

「你告訴老向，不用拖了，給他們蓋章。」陸睿想了一會兒，沉聲對鄭同恩說道：「但是要他記住一點，省廳的文件必須要保留好，到時候證明是省廳在仁慶市土地局的反對之下，強行要求土地局蓋章同意的。」

鄭同恩被陸睿的話給嚇了一跳，他可是知道陸睿有多麼反對這個計劃的，看著陸睿，鄭同恩試探著說道：「市長，要不然我再想想辦法？」

陸睿擺擺手，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道：「不用了，既然有人要自尋死路，那我們沒必要攔著人家跳河！」

第951章 無毒不丈夫

陸睿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既然有人要自尋死路，他也沒辦法阻止。

而且陸睿現在已經確定一個事情，那就是整個的這個事情，黃占軍應該是有所察覺的。

能走到現在的位置，陸睿才不會相信黃占軍會看不出焦文華玩的那點小把戲，畢竟這個事情說起來容易，真正的實際操作裡面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稍微有一點不小心的地方，就會露出馬腳來。自己這個局外人都能夠看的清楚，黃占軍怎麼可能像黃博峰對自己說的那樣被蒙在鼓裡呢？

但是，他為什麼還會這麼堅持要引進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

當天跟黃博峰分開之後，陸睿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想了整整一夜。最後他得出的一個結論是，黃占軍也許是在裝糊塗。

招商引資為的是什麼？

十個官員裡面有九個會說是為了發展當地的經濟，但是實際上，招商引資對於一個官員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獲得相應的政績。因為沒有政績就沒有陞官的機會。而任何事情，只要跟官帽子掛上了鉤，就都得變質。

陸睿不知道黃占軍究竟有沒有考慮過最終的結果，但是他能夠確定的一點就是，黃占軍可能已經猜到焦文華的想法，不外乎是拿著仁慶市批給他的土地卻銀行做抵押獲取貸款。但是在黃占軍看來，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只要把天地化工集團引進仁慶市，建成一個大型工業園區，那就算自己完成任務了，至於之後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

想通了這一點，陸睿的想法也變得十分微妙起來。

現在的情況是，黃占軍想要藉著這個投資獲得政績，而焦文華父子恐怕是想要藉著這個事情斂財，兩方面都不在意自己的意見，是因為不管這個事情最後發展到什麼地步，自己這個市長都是要為這個事情承擔責任的。不僅如此，陸睿非但要為此事承擔責任，而且還要負責處理善後事宜，畢竟他是主抓經濟建設的市長，即便團系把他保下來，這個事情最後不用他承擔責任，但是善後也需要陸睿來負責。

這就是陸睿為什麼會特別憤怒的原因。

從始至終，不管是焦文華父子，還是黃占軍，都沒有真正考慮過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的利益，沒有考慮過自己這麼做所帶來的嚴重後果。在他們的眼中，陸睿是負責擦屁股的，而那近兩千畝土地的主人，則是他們謀取經濟利益和政治利益的工具罷了。

「市長，市長？」陸睿被鄭同恩的一陣呼喚聲打斷了自己的思緒，看向鄭同恩，卻發現他一臉的不解。

「陸市長，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我真的覺得這個天地化工集團有點不對勁。」鄭同恩看著陸睿，誠懇的說道。

陸睿一愣，笑了笑對鄭同恩問道：「為什麼這麼說呢？」

鄭同恩苦笑了起來：「我之前參與了談判工作，別的我沒有瞭解到，但是我注意到了一點，在天地化工集團提供給我們仁慶市的資料上面，一直聲稱他們將要生產一種在國際上銷路很好的化工產品。可是我後來叫人去查過，這個產品在國內能夠被允許生產的廠家只有四家，但是裡面並沒有天地化工集團。」

聽了他的話，陸睿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這個鄭同恩倒是一個有心人，居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細節，自己當初如果不是叫人去查過，也不會知道這個事情。

沉吟了一下，陸睿對鄭同恩說道：「這個事情，你向黃書記反應了嗎？」

搖搖頭，鄭同恩無奈的說道：「說過一次，可黃書記壓根就不以為意，一句知道了就把我給打發了。市長，要不然，我們向上級反應吧？」

說著，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陸睿。

陸睿無奈的露出一個苦笑來，望著鄭同恩道：「省委焦書記打過招呼，你讓我找誰去反應？」

聽到陸睿的話，鄭同恩這才想起來，自己前幾天也接到過焦書記的電話，頹然的把手裡面的煙放進嘴裡面，他也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的抽起煙來。

陸睿想了想，對鄭同恩道：「你跟咱們市裡面的銀行系統熟悉麼？」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鄭同恩之前一直是抓經濟工作的，跟銀行方面的關係應該是不錯的。

鄭同恩想了想，這才對陸睿說道：「還可以，幾家銀行都能說得上話。」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這也是為什麼他看重鄭同恩的原因，這個人說話做事都不像一般人那樣的毛躁，即便是很有把握的事情，往往也都是經過仔細的考慮之後才會給出自己答案。就好像剛剛的這個事情，其實陸睿早就知道鄭同恩在仁慶市的銀行系統有不少關係，多了做不到，但是影響幾家銀行的放貸還是可以的，他問鄭同恩的意思也正是如此。但即便是這樣，鄭同恩依舊是仔細的思考了之後才給出自己答案，其穩重的性格可見一斑。

「老鄭，你聯繫一下市裡面的幾家銀行負責人。」陸睿想了想，對鄭同恩道：「通知他們，如果天地化工集團拿著我們仁慶市的土地進行抵押貸款的話，請他們馬上通知我們，並且一定不要貸款給天地化工集團。」

鄭同恩臉色頓時一變，陸睿的這個交代如果傳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這等於是在扯黃占軍的後腿一樣。

「市長，這麼做，合適嗎？」鄭同恩小心翼翼的對陸睿問道。

宦海沉浮多年，好不容易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鄭同恩很清楚一個事情，官場當中的人做事一向都是狠辣之極的，同僚之間如果真的變成了生死仇人，那各種對付彼此的手段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但是他知道，陸睿跟黃占軍兩個人之間還沒到那個地步。不管是市長大人還是市委書記大人，都有著自己難以望其項背的深厚背景，說白了，就是這兩個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是有人撐腰的，站在兩人背後的大佬們不會看著兩個有前途的人這麼鬥下去，絕對會在關鍵時刻保下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出事的人。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鄭同恩才擔心，陸睿現在的這個手段，是不是有些過了。

要知道，使絆子、下黑手這個事情雖然官場上面並不稀奇，但是陸睿這麼搞，分明就是在拆黃占軍的台，當初這個項目，陸睿就硬生生的叫人拖了一個多月，已經讓黃占軍很不滿了，現在又讓自己跟銀行方面打招呼，不讓銀行給天地化工集團貸款，分明就是不打算讓黃書記主導的這個項目成功的架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是包不住火的，鄭同恩才不相信銀行系統是鐵板一塊呢，自己在裡面有關係，黃書記同樣也有關係。更何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個事情遲早是要被黃書記知道的，一想到如果市委書記知道是市長和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在背後搞鬼的話，究竟會爆發出多麼大的怒火，鄭同恩就感到不寒而慄。

看著自己這個心腹，陸睿滿意的點點頭，沉穩而不失膽識，精細而不失果斷，鄭同恩只要好好培養一下，絕對是大將之才。

笑了笑，陸睿伸出手在茶几上敲了敲，對鄭同恩問道：「你覺得，這個天地化工集團在我們仁慶市投資的事情，最終會變成什麼？」

鄭同恩聞言頓時一愣，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似乎被陸睿的話弄的有些發暈。

陸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之後，又繼續問道：「按照你的瞭解，一個連生產許可證都沒有的企業，憑什麼大張旗鼓的要在我們這個條件並不是十分優越的地方投資？而且還是那麼大的一筆錢，四個億啊，說實話，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地方官，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一筆數額的投資。」

陸睿的話如同一道霹靂，一下子讓鄭同恩的腦袋清醒了過來，他看向陸睿，把心中的那個猜測說了出來：「市長，您的意思是，他們是想要拿我們的土地騙貸款？」

嘿嘿一笑，陸睿道：「騙貸款倒是未必，畢竟省委領導過問這個事情了，我就怕他們玩一招金蟬脫殼。」

「金蟬脫殼？」鄭同恩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問道：「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把手裡面的茶杯放下，淡淡的解釋道：「如果他們拿到土地之後，用這些土地貸款，接著把貸款轉移，然後再宣佈公司破產，你覺得我們要如何收場？」

陸睿的一句話，頓時把鄭同恩給嚇到了。

兩千畝的土地，如果換成銀行貸款的話，數額絕對不菲，這麼大的一筆錢，如果天地化工集團真的按照陸睿說的那樣玩一手金蟬脫殼的話，最後倒霉的，很有可能就是仁慶市委市政府。不管是省裡面的問責，還是下面農民的土地補償款，再加上那巨額的銀行貸款，就好像三座大山一樣壓在了鄭同恩的眼前，他甚至隱隱覺得，如果真要是按照陸睿的說法發展下去的話，那整個仁慶市的班子，恐怕都要倒大霉！

第952章 常委會退場！

「市長，這，這要怎麼辦才好啊。」

鄭同恩滿臉驚慌失措地看著陸睿，低聲問道。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我說了，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唱出什麼好戲來。」

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鄭同恩知道，自己現在面臨著的選擇只有兩條路，要麼跟著陸睿一條道走到黑，以後陸睿飛黃騰達了，自己也能夠獲得不小的利益。要麼則是拒絕陸睿，但是隨之而來的必然是陸睿雷霆萬鈞的報復，因為陸睿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投靠別人的。

「市長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猶豫了不到一分鐘，鄭同恩看著陸睿，沉聲說道。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鄭同恩這才告辭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個事情如果鄭同恩能辦好，陸睿是準備用他的。

……

「本台訊，今天上午，市委書記黃占軍，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在市委會見了前來仁慶市出席掛牌儀式的M省天地化工集團董事局主席立天地一行，代表市委、市政府對天地化工集團為仁慶市經濟建設作出的努力表示感謝，下午三時許，省發改委主任張東，市委副書記段譽，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鄭同恩，副市長季海民參加會見並出席揭牌儀式……」

「新成立的天地工業園區是按照仁慶市和天地化工集團雙方協議成立的工業園區，註冊資本四億元，將建設西南地區最大的化工生產基地，並且將會帶動周邊近一萬多個工作崗位……」

「作為國內第一個專門由一家企業投資興建的化工園區，天地化工集團將運用科學管理的規劃理念，聚合國際先進的生態環保和節能生產技術，造就自然宜居的生活生產環境，致力於建設經濟蓬勃、環境優美、資源節約的新興化工企業……」

「工業園規劃面積1000平方公里，坐落於仁慶市平溪區，和仁慶市新區隔湖相望，依托市內新區今年告訴迅猛發展的新型高科技經濟，未來有望成為可供十萬居民生活、工作和居住現代化城鎮……」

仁慶市電視台的一條新聞節目正在播出，陸睿坐在沙發上，表情卻是陰晴不定，這條新聞雖然出現了他的身影，但是卻沒辦法讓陸睿的心情好上哪怕一點。

回憶起跟焦文華的初次見面，陸睿卻一點都不覺得愉快。這位政法委書記的公子，一點都不把自己這個市長放在眼裡，整個過程當中除了跟黃占軍偶爾有一點交流之外，就是不斷的挑剔著仁慶市的準備工作，並且要求仁慶市盡快把土地使用證全部批復，那可是將近兩千畝的土地啊，他難道就沒有一點畏懼麼？

焦文華的心思陸睿無從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夠放任他們繼續這麼做下去。

「市長，張主任剛剛打過電話來，黃書記明天上午召開常委會。」張海洋敲了敲門，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請鄭市長過來一下。」

第二天上午，市委小會議室內，仁慶市委常委們齊集一堂。

市委書記黃占軍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滿臉的高興，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名為得意的情緒。最近這幾天黃占軍的心情是極好的，陸睿不再堅持反對天地化工集團的項目，工業園區正式掛牌成立。

「同志們，最近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正處於一個十分關鍵的時刻，天地化工集團的進駐，為我們仁慶市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黃占軍志得意滿的說道：「我代表市委要求大家，全市的各個部門，在涉及到化工園區的工作上面，一定要盡力配合，提高工作效率，決不能像有些部門一樣，對上級的指示陰奉陽違。」

陸睿的眉頭一皺，他知道黃占軍的意思是下面的部門不要跟土地局一樣，對於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一點都不認真完成。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就聽到黃占軍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剛剛天地化工集團那邊跟我打過招呼，準備在我們仁慶市的銀行貸一點款，希望我們市委市政府能幫忙做一下擔保，如果可能的話，幫忙做一些銀行系統的工作，這個事情，政府那邊出面辦一下吧。」

副市長季海民點點頭：「是，黃書記。」

他的話音剛落，陸睿眉頭微蹙的問道：「黃書記，這個一點兒款是多少錢啊？」

黃占軍看了一眼陸睿，答道：「大概有兩到三個億吧。」

陸睿放下手中的筆，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沉聲道：「天地化工集團總共在仁慶市的投資號稱才四個億，現在到位的不過一千餘萬，可一下子就要貸款三個億，這個正常麼？還有，既然是貸款，他們拿什麼做抵押？」

黃占軍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陸睿，似乎對於他在這種情況下跳出來表示十分的不滿，半晌之後才說道：「市長，你是不是有些過慮了？」

陸睿搖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書記，不是我考慮的太多，而是天地化工集團的這個項目，本身就存在很嚴重的漏洞，之前我們政府就做過調查，他們的產品根本就沒有國家的審批文件，至於所謂的投資，我不認為天地化工集團有能力拿出這麼一大筆錢來。」

黃占軍的瞳孔一縮，似乎沒有想到陸睿居然會直接在常委會上面發難，項目已經進行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他陸睿就不知道這個時候提反對意見的話，等於是在跟省委領導作對麼？

目光望向陸睿，黃占軍沉聲道：「陸市長，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項目，是經過省發改委，省政府審批的，我們仁慶市委總不能不執行上級的命令吧？」

陸睿臉色平靜地看著黃占軍，淡淡的說道：「從始至終，我就沒有同意過這個投資項目，是黃書記您一力主張要引進天地化工集團投資的。現在我依舊是那個態度，天地化工集團的投資項目，必須要經過審核才行。」

似乎被陸睿的態度激怒了，黃占軍不再說話，只是大口的喘著粗氣。

市委副書記段譽苦笑了一下，對陸睿說道：「陸市長，省土地局和發改委已經做過審核了，天地化工集團投資的事情是沒有問題的，你這麼反對的話，實在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大家都以為陸睿是在因為這個大政績被黃占軍獲得而無理取鬧。

陸睿固執的搖搖頭：「總而言之，我反對為天地化工集團的貸款做擔保，而且我要求一件事，那就是天地化工集團不得以我們仁慶市的這兩千畝土地做抵押向銀行貸款，畢竟現在迄今為止，我們依舊沒有把農民的土地補償款付清，這個責任，誰都承擔不起！」

「夠了」一聲斷喝，伴隨著一個茶杯啪的脆響，市委書記黃占軍厲聲喝道：「陸市長，你這是在做什麼？工業園區都已經掛牌成立了，你現在卻說這樣的話，難道就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麼？」

望著他因為憤怒而有些漲紅的臉，陸睿沒有一點退讓的說道：「我是不想成為仁慶市的罪人！政績固然重要，但是不要為了政績被蒙蔽了眼睛，黃書記，您真正瞭解天地化工集團麼？又或者說，你只是聽某些人的一面之詞罷了！」

黃占軍冷哼了一聲，揮揮手道：「這個事情不用你管，現在我們表決吧，同意為天地化工集團做擔保的人，舉手！」

陸睿面無表情地看著黃占軍，最後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這樣的表決，我拒絕參加！」

說完，陸睿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黃占軍望著陸睿的背影，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抬眼看向其他的常委們：「還有誰？」

常務副市長鄭同恩、宣傳部長王慶飛，紀委書記朱允文、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也站起身道：「不好意思，黃書記，這個表決我們也不會參加的。」馬一鳴更是直接說道：「這種事情既然市長和書記達不成一致，我看還是從長計議吧。」

隨著會議室內只剩下黃占軍為首的七名市委常委，大家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現在的情況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黃占軍用自己市委書記的權威強行通過這個提議，要麼就像馬一鳴說的一樣，等到市委書記和市長達成共識之後再討論這個事情。

咬咬牙，黃占軍的目光看向副市長季海民，沉聲道：「海民同志，你跟銀行方面聯繫一下，我要約見各個銀行的領導。」

季海民點頭答應著，他是焦書記的人，自然知道這裡面焦家父子起了什麼作用，也不會反對黃占軍的提議。

看向黃占軍，段譽試探著問道：「黃書記，是不是再跟市長商量一下？」

冷笑了一聲，黃占軍搖搖頭，對市委辦主任張朝陽道：「會議記錄記錄一下，陸市長偕同四名市委常委退場。我倒要看看，他陸睿怎麼跟省委領導解釋這個事情。」

第953章 商量

離開會議室的陸睿自然不知道黃占軍都做了什麼，他只是憑著自己的直覺，知道自己不能放任這個事情繼續發展下去了，如果按照黃占軍的這個思路發展下去，仁慶市委市政府非但要承擔很大的責任，甚至於還要承擔那幾億元的損失。

「陸市長，你可不厚道啊。」陸睿剛在辦公室坐下，電話就響了起來，馬一鳴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

陸睿一愣：「馬司令，你這是？」

馬一鳴笑道：「允文書記，慶飛部長和我在一起，鄭市長已經去銀行了。你就這麼一走了之可不行啊。」

陸睿萬萬也沒想到，自己在常委會轉身離開之後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馬一鳴和王慶飛等人居然也跟著自己退場了。敏銳的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陸睿沉聲道：「馬司令，你們在什麼地方？」

馬一鳴笑著報出一個地名，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事情越來越混亂了，今天的常委會居然出現以市長為首的五名常委退場的事情，一旦傳到省委的話，必然會給省委一個不好的印象，好像仁慶市的班子不團結一樣。相信黃占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定會藉機向省委報告，一方面說自己不配合招商引資的工作，一方面會說自己不注意團結同志。

想到這裡，陸睿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做官難，做一個有責任心的官更是難上加難。

陸睿抵達的時候，鄭同恩也已經到了，幾個人寒暄了一番之後，陸睿歎道：「今天，大家有些魯莽了。」

眾人都默然不語，大家自然知道陸睿的意思是什麼，按照官場當中的慣例，這樣的情況下是以和為貴的，大家最起碼不應該在陸睿離開會議室之後直接離開會議室，或者說，不應該這麼直接的跟市委書記黃占軍站到了對立面。

許久之後，鄭同恩開口對陸睿道：「市長，之前我跟幾位同志交流過大家的想法，我們幾個都覺得，眼下我們必須要抱成一團，因為如今這個局面，是仁慶市的一個大危機！」

陸睿被他的話弄的一怔，看向鄭同恩露出不解的表情來。

宣傳部長王慶飛苦笑了一下，對陸睿說道：「陸市長，您不知道，我有個朋友是省委辦公廳的人，他跟我說起咱們仁慶市的事情，焦書記的兒子原本不過是個小混混一樣的人，這次不知道怎麼著就成了天地化工集團的副總，您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陸睿呆了一下，之前他一直把焦文華當成整個事件的幕後黑手，有些投鼠忌器，不想觸怒焦書記，不過現在聽王慶飛這麼說，似乎並不是自己從黃博峰口中得知的那種情況，沉吟了一下，陸睿問道：「慶飛同志，你說的詳細一點。」

馬一鳴接口道：「還是我來說吧，這個事情我請戰友幫忙查了一下，天地化工集團的董事長立天地，M省的一個商人，之前天地化工集團傳聞已經負債經營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人搭上了焦文華，兩個人很快成了知交好友，焦文華也就成了天地化工集團的副總，這個項目是焦文華幫忙牽頭，向全省各個地方推薦的。而黃書記則是靠著自己在省委的面子，這才爭取到了這個項目。」

最後，馬一鳴總結道：「這就是整個事情的始末。」

陸睿的眉頭緊鎖，看著馬一鳴問道：「焦書記？」

微微一笑，馬一鳴解釋道：「焦書記應該是被焦文華給說服的，這才打了電話給下面的人。畢竟是自己兒子好不容易走正路在搞的企業，他能幫自然是要幫的。」

點點頭，陸睿想了想道：「那你們看，焦文華是否知道天地化工集團的打算呢？」

搖搖頭，王慶飛道：「應該是不知道，畢竟如果像您在常委會上面說的那樣情況的話，焦文華等於是在拿焦書記的前途做賭注，說實話，我並不認為他有這個膽子。」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頭，確實就像王慶飛說的一樣，焦文華這樣的紈褲，應該不是那種有本事做這麼大事情的人。

「市長，我跟銀行那邊聯繫過了，黃書記要約見市裡面的銀行系統負責人。」鄭同恩看著陸睿，對他緩緩說道。

臉色微微一變，陸睿隨即歎了一口氣，這個黃占軍真是被政績給花了眼，根本就不考慮後果，難道他就沒想過事情真要是出了紕漏，如何收場麼？

想了想，陸睿緩緩說道：「同恩，你跟銀行那邊聯繫一下，一定要拖著，這個事情真要是給辦了，後患無窮啊。」

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陸睿沉聲道：「我去省裡面跑一趟，爭取省委領導支持一下。」

朱允文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插口道：「我看，可以從這個項目審批的角度來想想辦法，我覺得如果市長說的是真的，天地化工集團真的有什麼地方不符合資質的話，那麼省土地廳的審核過程必然存在問題。」

他是做紀檢幹部的，考慮問題第一時間自然是從紀檢角度考慮，在朱允文看來，如果陸睿說的是真的話，那G省土地廳在審核天地化工集團的情況的時候，肯定是有違規操作嫌疑的。

他的話讓陸睿等人紛紛點頭，大家都是官場裡面成了精的人物，自然明白朱允文的話是有道理的，其實這種事情原本是拿不上檯面的，誰沒有過這樣的事情？這種大型的投資項目，為了能夠快速達成投資，大多數的時候審核都不過是走個過場，更不要說這個項目現在有省委的關注和焦書記的面子在裡面，省土地廳肯定是應付了事。

聽到朱允文的話，陸睿沉思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讓自己請省紀委書記陸默出面，從這個方面著手。

想了一會兒，陸睿道：「這個事情我考慮考慮吧。」

大家又聊了一些市裡面的工作，這才各自離開，經過這個事情，所有人都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是五個人已經被看成是一夥的了，不管省委怎麼想，大家必須要抱成一團，精誠合作才行。

省委書記辦公室。

「啪」一聲脆響，省委書記吳質憤怒的把手中的一份傳真扔在桌子上，瞪著眼睛道：「這個陸睿想要幹什麼？搞小團體麼？」

坐在他對面的，是張省長和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省紀委書記陸默和省委組織部劉部長也在列。

陸默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什麼。

張省長拿起那份傳真，看了幾眼，眉頭微蹙道：「仁慶市的情況怎麼亂成這個樣子，開個常委會居然還出現了以市長為首的常委退場，占軍同志的領導力有問題啊。」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磨合，現在張省長已經完全掌控了省政府那邊的局面，常務副省長劉濤跟他走到了一起，再加上自己派系的支持，現在的張省長，覺得自己已經可以跟吳質這個省委書記一較高下了。

仁慶的這個事情，雖然看上去是陸睿和那幾個常委的問題，但是張省長還是把話題引到了黃占軍的領導能力問題上面，畢竟一個市委書記連市委常委會都掌控不住，居然逼得二把手連同幾個市委常委退出會議，這從另外一個層面上來說，也是因為黃占軍做事不講求手段的原因。畢竟大家都很清楚，官場之上如果不是真正的沒有了退路，一般人很少會選擇陸睿這樣剛烈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果然，聽到張省長的話之後，吳質的臉色一沉，看著張省長道：「省長，你這話的意思是？」

微微一笑，張省長道：「我看，省委還是要過問一下這個事情，畢竟班子不團結對於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損害是難以估量的，我看要不然可以這樣，派一個調查組下去，怎麼樣？」

瞳孔一縮，吳質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起來，張省長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藉著這個機會動一動仁慶市的班子，雖然現在這位省長在省政府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但是在下面的各個地市，因為擔任省長的時間尚短，而且又從中央部委空降過來的，他並沒有十分巨大的影響力，甚至於很多人都不買這位省長大人的帳。現在他提出來派調查組去仁慶市，分明就是想要利用這個事情，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到仁慶去。

吳質當然不會讓張省長的這個想法如願，他沉吟了一分鐘不到，隨即抬起頭看向陸默，笑著問道：「陸書記，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陸默一直冷眼旁觀著張省長和吳書記之間的交鋒，對他來說，兩個人的爭執沒什麼意義，自己是省紀委書記，對下面地市的影響力大小和自己的關係都不大，他唯一關心的，是陸睿居然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對抗黃占軍，難道真的是出了什麼大事麼？

聽到吳質問自己的話，陸默想了想，慢慢地說道：「吳書記，張省長，我們是不是換個角度考慮一下這次仁慶市的問題呢？」

第954章 大事件！

省委書記辦公會，省委的幾位大佬正在研究著仁慶市的問題。

G省省委書記吳質和張省長兩個人都打算藉著仁慶市的這次班子不團結問題做文章，他們很清楚，仁慶市現在的班子暴漏出來的問題，雖然看似並不大，但是如果操作得當的話，完全可以借此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進去。

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都清楚，團系必然會保陸睿，一旦出現問題的話，仁慶市空出來的市長位置，必然會引起大家的爭奪的。

吳質想的很簡單，黃占軍在這個事情上面現在是佔著道理的，不管陸睿怎麼解釋，身為市長，公然率領一群常委退出常委會，無疑是對市委書記權威的正面挑釁，或者說，這個事情陸睿肯定是要被處分的。而自己如果操作的好的話，完全可以幫助黃占軍一舉掌控仁慶市。

而張省長的想法則更加的簡單，他剛剛走馬上任沒多久，省政府的關係剛剛捋順，影響力暫時還沒有延伸到下面的地市，如果能夠藉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影響力延伸到下面的各個地市，那自然是一個好事情，最不濟也可以保住陸睿，結交團系的大佬們。誰不知道陸睿跟省紀委書記陸默不僅是本家，而且兩個人還都是從H省過來的幹部，團系把陸默放在G省，明擺著是給陸睿這個團系新星保駕護航的。

所以在陸默提出換一個角度看問題的時候，吳質的眉頭是皺了一下，而張省長則是露出一個笑容來。

「陸默同志，你還有什麼別地看法嗎？」雖然心裡面微微有些不滿意，但是畢竟陸默的身份特殊，吳質還是耐著性子對他問道。

陸默微微一笑，對吳質和張省長點了點頭，開口道：「吳書記，張省長，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可以換一個思路去琢磨這個事情呢？」

「換一個思路？」吳質有些不以為然地看向陸默，語氣當中帶著一抹懷疑道：「陸書記難道看不出來麼？陸睿同志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組織原則，可以說是無組織無紀律的典型！」

陸默淡淡一笑，反問吳質道：「吳書記，你覺得陸睿同志是那種剛愎自用，不尊重領導的人麼？」

「這個……」吳質被陸默這麼直接的反問，反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只能打了個哈哈，沉聲道：「不管怎麼說，這一次的事情，陸睿同志沒有做好一個市長的本職工作，非但在仁慶市招商引資的工作當中為天地化工集團設置障礙，而且在事後的很多工作上面，都沒有緊密的團結在市委的周圍，這個事情上面他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陸默心中冷笑了一聲，心裡面對於吳質的這副作態暗暗鄙視不已，分明就是想要藉著這個事情打擊異己，偏偏還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如果不是陸睿提前跟自己打過招呼，恐怕這個時候還真不好說了。

沉吟了一下，陸默慢慢地從面前的煙盒裡面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吸了幾口，似乎在猶豫什麼，又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始終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這個樣子讓張省長微微有些不解，看著陸默道：「陸書記，你說說看吧，你是怎麼考慮的？為什麼要我們換一個角度去想這個問題呢？」

陸默淡淡的笑了起來，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對眾人說道：「吳書記，張省長，各位同志，不知道大家覺得陸睿同志在經濟建設方面的能力怎麼樣？」

吳質心裡面咯登一下，暗道不好。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張省長已經笑了起來，開口道：「陸書記你這不是說笑話麼？雖然我是從京城過來的，沒有在G省擔任過任何職務，但是我都已經知道這個小陸市長抓經濟是一把好手。順安和大洪兩個地區的經濟發展迅速，由一個縣進而帶動了整個地級市和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這可都是陸睿同志的功勞吧？臨到G省之前，國務院黃副總理親自跟我談過話，重點提到過這個陸睿同志，說他是搞經濟的一員虎將，到了G省之後，從仁慶市的發展情況來看，黃副總理所言不虛啊，這陸睿同志搞經濟方面，確實是專家級的人才。」

頓了頓，他又呵呵的笑了起來道：「當然，人家這是家學淵源，夫妻兩個人都是搞經濟的人才嘛。」

大家聽了他的話，也都笑了起來，自然知道張省長的意思是什麼，陸睿搞經濟確實有一套，不過他妻子林若嵐能夠在國外白手起家掙下上百億的資產，同樣也不容小覷。

笑著點點頭，陸默道：「省長說的沒錯，陸睿這個同志，我看著他成長了很多年，從發展經濟上來說，陸睿同志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這一點我相信在座的領導同志也都有目共睹，陽明和畢方兩個地區的發展情況擺在那裡，誰要是說陸睿同志不懂經濟，那恐怕說這話的人才是真正的不懂經濟，這樣的話，沒有問題吧？」

即便是吳質，也只能點點頭道：「沒錯，必須要承認，陸睿同志在經濟上的眼光和策略都是很不錯的。」

張省長也點頭道：「陸書記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你是怎麼想的？這個事情我也感到很好奇。」

笑了笑，陸默聽到省委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問自己的意見，心裡面閃過一抹得意，沉聲道：「我認為，這個天地化工集團投資的事情，也許真的出了問題！」

「什麼！」

陸默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弄愣住了，看向他露出滿臉詫異的表情來，要知道陸睿僅僅是在仁慶市引發了一番紛爭而已，難道陸默還要把這個爭論擴展到省委嗎？

「陸書記，你知道自己這句話的意思麼？」吳質沉聲說道。

歎了一口氣，陸默緩緩說道：「吳書記，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知道大家想過沒有，陸睿同志就算跟黃占軍同志發生重大的分歧，可他難道不知道採用離開常委會現場的激烈方式會引發什麼嗎？一個正廳級的官員，如果連這麼一點覺悟都沒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陸睿同志依舊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為什麼呢？」

頓了頓，拿起煙再次給自己點上，陸默吸了一口之後吐出煙圈，這才沉聲道：「除非是情況真的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候，陸睿同志不得不選擇這樣的方式來阻止一些事情。」

「萬分危急的情況？」張省長今天算是成了相聲裡面的捧哏，陸默說完之後他就恰到好處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點點頭，陸默道：「剛剛的那份會議記錄傳真我也看過了，對於黃占軍同志提出的陸睿同志無組織無紀律的事情我表示贊同，確實這種行為很不對，可以說必須要接受處分。但是我還注意到了一點內容，那就是陸睿同志之所以會反應如此激烈，是因為黃占軍同志提出要為天地化工集團擔保的事情之後。各位，我們想想吧，為一個不知道深淺的企業，黃占軍同志就想要讓仁慶市委市政府替他們擔保，請銀行給天地化工集團貸款將近三億元，嘿嘿，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說完這句話，陸默的目光看向已經有些眉頭緊皺，面沉如水的吳質，淡淡的說道：「吳省長，換成是您，您敢讓咱們省委省政府冒這個風險麼？」

吳質一愣，卻沒有回答。

而一旁的張省長則是幽幽的說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整個天地集團所為的投資也才不過四億元，他們拿著這些幾乎是零付出從仁慶市的手中得到的土地，在仁慶市貸款三億，而且還是在投資沒有到位的情況下。嘿嘿，這位立董事長好算計啊。」在場的都是人精，陸默只是稍微提點了一下，他們很快就明白過來這裡面的貓膩了。

號稱投資四個億，可是實際上現在投資連兩千萬都沒有，但是卻要從仁慶市貸款三個億，而且還是拿著仁慶市的土地使用證，呵呵，這簡直就是一出明晃晃的空手套白狼啊，正所謂旁觀者清，這些副部級省部級的大佬們，一個個都是人精一樣的存在，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張省長更是臉色一沉就說道：「黃占軍是怎麼搞的？這麼簡單的伎倆都看不出來！」

吳質頓時表情變得豐富起來，如果按照陸默的這個說法，那豈不是說明陸睿並沒有做錯事情，做錯的反倒是黃占軍了。

沉吟了一下，吳質道：「不要這麼肯定，畢竟事情還沒有定論。」

其實他的心裡面也隱隱有些懷疑起來，畢竟這個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真要是像陸默說的那樣，天地化工集團的這個項目就是為了從仁慶市這邊騙取貸款的話，那恐怕就要出大事了。別人不知道，吳質可是清楚的，黃占軍是真以為天地集團要在仁慶投資，已經開始在銀行方面進行遊說活動了。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一下子推開，吳質的秘書上氣不接下氣的闖了進來，張嘴就道：「書，書記，不好了，出大事情了！」

第955章 爆粗口罵娘！

吳質的臉色一變，對秘書喝道：「慌什麼慌，有什麼大不了的！」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他心裡面的驚慌卻是難以言喻的，秘書跟著自己已經足足六年了，吳質還是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這種表情是充滿了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對於自己這個一向沉穩的秘書來說，幾乎就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秘書苦笑了一下，伸手遞過來一份傳真，也顧不得周圍有其他的省委領導，對吳質說道：「不好了，天地化工集團……！」

「什麼？」吳質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抓起那份傳真看了起來，半晌之後一下子坐在地上，表情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

仁慶市政府，陸睿正坐在辦公室裡面看著文件，常委會上面的事情在兩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仁慶市，最近這兩天，就連找自己匯報工作的幹部都少了許多，不過陸睿卻並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目光短淺之輩罷了。

陸睿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天地化工集團的這個投資，一定是有問題的，否則他們沒必要這麼快就要求貸款，而且數額還那麼大，三億元啊，陸睿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不是他沒有見過這麼多錢，而是覺得這個事情如果真讓黃占軍給辦成了的話，那整個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就等著全體辭職謝罪吧。

抓起電話，陸睿撥通了鄭同恩的電話。

「市長，您找我？」鄭同恩的聲音響起。

陸睿點點頭：「老鄭，銀行那邊沒問題吧？」

鄭同恩答應道：「您放心好了，建行那邊有些猶豫，其他銀行都沒有問題，黃書記暫時還是沒有辦法。」

陸睿嗯了一聲，點點頭道：「不要求他們拒絕黃書記的要求，只是拖延幾天，我相信天地化工要是真有問題的話，肯定是沒有那麼長耐心等待下去的。」

鄭同恩答應著，又向陸睿匯報了一些城區改造的事情，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剛剛端起一杯茶想要喝一口，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把茶杯放下，陸睿拿起電話看了一眼號碼，是王茂德。

「茂德，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啊？」陸睿按下接通鍵，把電話放在耳邊淡淡的說道。

王茂德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市長，可了不得了，您讓我查一下那個工業園區的底細，我查出來不少東西呢。」

陸睿聞言一愣：「什麼東西？」說著話，他的眉頭就皺在了一起，能讓王茂德這麼火急火燎的給自己打電話，陸睿心裡面明白這必然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情，否則王茂德不用這麼著急的。之前自己讓王茂德注意一下這個天地化工集團搞起來的工業園，沒想到還真的查出點東西來，陸睿想到這一層，心中微微泛起一絲陰霾，真要是出了大事的話，自己也是難辭其咎啊。

王茂德那邊已經開始說了：「市長，我們的人查到，這個天地工業園區確實下了不少功夫，他們不僅征地了，而且還真修建了廠房，只不過他們修建廠房的物資都是賒賬不說，還有農民工的工資全都是說等過一陣再結算。」

「什麼？」陸睿的表情一下子嚴峻起來，如果王茂德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事情可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了。

王茂德苦笑了一下道：「我們查到，整個這個化工園區，天地化工集團除了先期投入的那一千來萬之外，一分錢都沒掏，都是黃書記親自跟各個方面打的招呼，現在……」

正說著，陸睿辦公室的門一下子被人推開了，張海洋一臉焦急的走了進來，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陸睿握著話筒，對王茂德道：「你繼續跟進那個事情，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放下電話，陸睿對張海洋道：「有什麼事情嗎？」

張海洋點點頭：「市委辦那邊打來電話，黃書記請您過去。」

陸睿聞言就是一愣，黃占軍請自己過去？

看向張海洋，陸睿眉頭緊皺著問道：「怎麼回事？」

張海洋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張主任的語氣挺著急的，看樣子是有事。」

陸睿點點頭道：「讓張師傅準備一下，我們去市委。」

仁慶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市委辦主任張朝陽一臉驚慌的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十分的難看，似乎有什麼大事一樣，周圍不時經過的人看到他的表情都不敢說話，彷彿遇到冰冷的冰塊一樣，甚至有的人還特意繞道走。

看到陸睿和秘書張海洋走了過來，張朝陽一個箭步就竄到陸睿的面前，張嘴就說了一句讓陸睿大吃一驚的話：「陸市長，您可來了，這仁慶市的天要塌了！」

陸睿被這個傢伙嚇了一跳，這位市委大管家平時可是眼睛長在腦門上面的，雖然排名是市委常委會最後，卻因為跟黃占軍親厚的關係，一般的常委都不被他看在眼裡。此時臉上卻是滿臉的驚慌，嘴裡面說出的話，更是一點都沒有副廳級幹部的風範。

「張主任，你這是怎麼回事？」陸睿看了一眼張朝陽，沉聲說道。

張朝陽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對陸睿低聲道：「市長，您就別管我了，還是進去看看黃書記吧，這事情，唉……」說著，他開始歎起氣來，整個人都似乎要倒下去一樣。

聽到他提起黃占軍，陸睿先是眉頭皺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道：「帶我進去吧。」

張朝陽在前面引路，陸睿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市委書記辦公室走去，身後的張海洋則是留在了外面，沒有跟著進去。

走到書記辦公室的門口，陸睿在敲門之前，低聲對張朝陽問道：「張主任，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給我說實話！」

沒有回答陸睿的話，張朝陽只是默默的打開書記辦公室的門，對陸睿低聲道：「市長，您還是自己問書記吧。」

陸睿走進辦公室，卻是眉頭一下子蹙了起來，原本裝修十分豪華的辦公室，現在卻佈滿了煙霧，甚至如果不是仔細地看，陸睿都看不到辦公桌後面還有人。窗簾被拉了起來，一片灰濛濛的，壓根就看不到外面的陽光。

門窗都關的緊緊的，一點都沒有流動的空氣，陸睿眉頭緊皺，走到窗戶前面伸手把窗簾拉開，然後伸手推開窗戶。這才轉身來到辦公桌前面，對始終低著頭的黃占軍喝道：「黃書記，你這是搞什麼東西？」

「你來幹什麼？看我的笑話嗎？」耳邊響起一個有些頹廢的聲音，陸睿看著抬起頭的黃占軍，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原本意氣風發的那個市委書記此時早就已經找不到了，雙眼深深的陷進去，整個人的眼睛佈滿紅色的血絲，彷彿要噬人的野獸一樣，最關鍵的是，他的那種意氣風發的架勢沒有了。

「黃書記，你，你到底是怎麼了？」就算是陸睿，此時也被嚇了一大跳，不由得沉聲問道。

黃占軍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伸手從辦公桌上面拎起一個文件，直接扔在陸睿的面前，淡淡的說道：「陸市長，你贏了，呵呵，想不到啊，我黃占軍一輩子打雁，到頭來，卻讓大雁給啄了眼睛！」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拿起那張紙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頓時就變了！

這是一份通報，上面的內容不多，只是省委從M省得到的一份協查通報，天地化工集團早就已經是負債纍纍了，立天地這個人也是個膽大妄為之輩，在全國各地都搞了這種投資，他們在拿到土地證之後的第一件事，一方面是在當地請求當地政府協助貸款，另外一方面，則是拿著那些土地到銀行去貸款，然後公司相關負責人轉移財產。就在前天上午，也就是陸睿跟黃占軍爆發爭吵之後的第二天，立天地拿著從各地詐騙而來的近六億元貸款逃之夭夭了。

陸睿看著那份通報，只覺得眼前發暈，上面顯示，整個西南地區內，有六七個城市被騙，涉案金額高達十幾個億，天地化工的手段跟在仁慶市一樣，先期投入一部分自己的資金進行建設，然後修建廠房等設施，當然，這些修建廠房的物資和建築工人都是用當地政府的名義賒欠著。然後把從當地得到的土地拿到銀行抵押貸款，最後讓當地政府收拾殘局。

看著那份通報上的日期，陸睿發現這事眼看著已經過去三天了，但是黃占軍卻還在這裡唉聲歎氣，再也看不下去了，瞪著眼睛指著黃占軍的鼻子，氣得身子直顫抖，大聲喝道：「你你，你他娘的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招商引資，招商引資是這麼幹的嗎？你得看人家有多少本錢，你得注意中央、國務院、發改委等等相關政策法規，你也是在官場滾了半輩子的人了，怎麼能幹出這種屁事出來？你，你罪無可赦，仁慶人民不會放過你這個混蛋的！」

因為激動，陸睿終於忍不住要爆粗口了，幾個億的損失，不管是什麼人都沒辦法為這個事情負責啊！

更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如果按照相關幹部條例，追查下去的話這就是一筆糊塗賬。到最後倒霉的很有可能是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

第956章 如何善後

陸睿憤怒的咆哮聲在辦公室內迴盪，此時的他已經拋去自己跟黃占軍兩個人之間身份的差異，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話。

「陸市長，你罵得好，罵得對啊！可是我真沒想到，焦書記這樣的幹部，居然還能夠有這樣的兒子，嘿嘿，焦文華幹的好事啊，省裡面的方方面面都被他給打通關節了，從審核到批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讓我看出來啊！」黃占軍滿臉苦澀的表情，一臉的不甘心。

陸睿理解他現在的心情，畢竟誰攤上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好過的，黃占軍其實說白了就是被到手的政績迷花了眼睛，所以才利令智昏的做出了諸多錯誤的決定。而這一切幕後的推手，實際上就是被立天地收買了的焦文華。

一切的事情都是焦文華這個衙內搞出來的，可是現在的後果居然是要仁慶市委市政府來承擔，說真的，這個黑鍋委實太大了一點，黃占軍很清楚，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必然要承擔責任，說不準政治前途就會毀於一旦，所以他才會這麼頹廢。

更重要的是，黃占軍很清楚，現在這個事情肯定已經傳遍了整個省委乃至於京城，自己即將面臨的將很有可能是仕途的終點。

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陸睿幾乎就已經目眥欲裂，這個時候還在擔心著自己的前途，他難道就沒想過因為他的失誤，整個仁慶市要蒙受多大的損失嗎？

對於這種京城公子哥兒的做派，陸睿心裡面實在是厭煩極了，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們，平時意氣風發的想要做成天大的事情，一旦出了問題，一個個馬上就變成了廢物，就知道在那裡長吁短歎，根本就沒想過解決問題的辦法。

想到這裡，陸睿沉聲喝道：「你現在這算什麼態度？他焦書記不也是國家的幹部麼？是國家幹部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你不要管焦文華做了什麼事情，這是以後的事，現在你要把自己的問題解決掉！」

說著，陸睿瞪起眼睛看向黃占軍道：「我問你，銀行那邊到底貸款了沒有？你給我說實話！黃占軍，這個事情老子現在跟你明說了吧，是我叫人暗中通知銀行拖著你的，我不管你以後是做深刻檢討，向省委把問題交代清楚還是把一切責任都推給焦文華那一家王八蛋也罷，總而言之一句話，現在這個事情，省委不會給你捂蓋子，我也不會！該是誰的責任，誰來承擔！我再問你一遍，咱們仁慶市的貸款，貸了嗎？」

「陸市長，你……」黃占軍臉色一變，站起身指著陸睿，剛想要說什麼，隨即笑了起來：「想不到啊，想不到，到最後居然是你幫了我，這麼說吧，銀行那邊不給貸款，那土地使用證好像還扣在銀行。」

陸睿被他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給弄的一愣，隨即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按下接通鍵，陸睿詫異的問道：「老鄭，什麼事？」

鄭同恩嘿嘿一笑：「市長，我把那兩千畝土地的土地使用證明拿到手了。」

「什麼？」陸睿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震驚了，握著話筒的手抖了抖道：「老鄭，你開什麼玩笑？」

鄭同恩發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道：「市長，您不是說了麼，這天地化工集團要是有問題的話，肯定是在這個土地使用證上面做文章，而且還是跟銀行有關，我琢磨著，您既然說他們的耐心不是很足，那就是說咱們可以在這個事情上面做文章。我有個老同學，是建行的行長，我跟他商量了一下，答應給天地化工集團貸款，讓他們把土地使用證給送來，然後就借口貸款數額巨大，需要向上級報備，反正就是一番拖延，生生的耗了四五天，我剛剛接到消息，天地化工集團出事了！」

他這亂七八糟的一番話下來，陸睿頓時笑了起來。

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是鄭同恩這麼搞下來，反倒是救了仁慶市委市政府的一大幫子人。

「老鄭，你趕快聯繫建行那邊，把土地使用證拿到手裡。既然沒有貸款，那咱們的損失就不大，這樣，我馬上讓王茂德派人去你那，一定要把土地使用證完好無損的帶回來。」陸睿滿臉喜色的對鄭同恩道。

放下電話，陸睿看向黃占軍：「黃書記，你放心吧，土地使用證被我叫人拿回來了，咱們的損失總算沒有那幾個兄弟地市大。不過那個半途而廢的化工園區，還有拖欠著的物資款和農民工的工資，還是需要咱們自己解決。這個事情你就聽我的，算是一個交易吧，你不要再這麼頹廢了，該承擔的責任，承擔責任！向省委常委會把整個事情原原本本講清楚，這對你是有好處的。至於市裡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KA投資馬上就要到我們仁慶市進行考察了，說不得，我要走一走家庭路線了。」

「市長！」黃占軍上前一把握著陸睿的手，握得很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四十多歲的人，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流，嘴一咧就連聲音都帶了哭腔：「好，只要能夠把損失降到最低點，我都聽你的，我們已經錯的太多了，再也不能在別的事情上面讓老百姓受苦了，其實這兩天我的心裡面一直都不好受，我覺得對不起仁慶市的群眾們，沒能給他們帶來致富的希望，反倒是引來了一條豺狼。」

陸睿歎了一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黃書記，盡人事吧，希望天地化工園區拖欠的欠款不太多，否則對於我們的市財政來說，又是一個大包袱。」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完，經過了這麼大的動盪，仁慶市委的這套班子，還能有多少人留下，那可是一個未知數了。

離開黃占軍的辦公室，陸睿已經看到他在給省委打電話，看樣子是準備親自去省委匯報了。陸睿也很奇怪，按理說這個消息省裡面應該早就已經得到了，為什麼沒有人告訴自己呢？

想了想，他隨即明白過來，這個消息估計省裡面也沒有大範圍的傳開，省委領導們恐怕現在也在頭疼不已吧。

畢竟在他們看來，仁慶市這次恐怕要承擔數億元的損失，因為按照立天地的行事手段，這種時候肯定已經拿著土地使用證向外地的銀行貸款，然後逃之夭夭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黃占軍那種積極的態度，居然使得天地集團做出了在仁慶市本地貸款的決定，而任何人都猜不到的是，陸睿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讓自己的手下人在其中玩手段，耍花樣，生生的把土地使用證給扣了下來。

想到這裡，陸睿的後背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自己把鄭同恩當做真正的心腹，跟他交代了實情。如果不是鄭同恩為了能幫到自己，膽大妄為的動了手段，這個土地使用證無論如何是拿不出來的，一想到通報上面那被騙走土地使用證然後用來貸款的其他城市，陸睿心中一陣慶幸不已。

這一次真是福大命大啊，真要是被騙走了幾個億的貸款，仁慶市委市政府全體班子成員，就等著被處分吧。畢竟現在得到的消息來看，仁慶市是被騙土地面積最大的地區，價值幾個億的土地，真要是讓立天地得手了，到時候這些土地就要市財政出錢來贖回來，畢竟農民還沒有拿到補償款呢，光是這一項，就夠黃占軍和自己喝一壺的了。

「陸市長，怎麼樣？」

陸睿一走出黃占軍的辦公室，等在門口的市委辦主任張朝陽就連忙迎上來，關切的問道。

張朝陽是仁慶市除了黃占軍之外第二個得知天地化工集團出問題的人，他很清楚，這個事情現在已經可以上升到影響整個仁慶市社會穩定的層次了，真要是傳出消息，說天地集團騙取數億元貸款然後攜款潛逃，整個仁慶市非得亂起來不可。不光是那些被佔用土地的農民，還有那些賒欠物資給化工園區的企業，被拖欠工資的民工，還有貸款給天地集團的銀行，這方方面面的事情集中起來的話，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陸睿看了張朝陽一眼，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陪著黃書記去省城向省委匯報這個事情。」

說完，陸睿看向一旁的秘書張海洋，平靜的說道：「通知財政局的張慶斌局長和公安局的王茂德局長，還有市政府的領導們，我要召開臨時辦公會，時間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陸睿淡淡道：「一個小時之後，不管是什麼人，一個小時之內如果沒有不可抗拒的理由的話，不出現在會議室內，那就等著被免職吧。」

張朝陽和張海洋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雖然陸睿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似乎心平氣和的訴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兩個人卻都能夠分辨的出來，陸市長口中的話帶著的絕對是殺氣！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陸睿就沒打算手軟！

第957章 漸漸浮現出的真相

陸睿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身在官場當中，想要做一個純粹的好人是很難的，坐在趕回市政府的轎車裡面，陸睿仔細的琢磨著現在仁慶市的情況。

除了這麼大的事情，黃占軍必然成為眾矢之的，省委方面焦書記肯定也要承受很大的壓力，各方勢力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陸睿很清楚，陸默之所以沒有給自己打電話，恐怕也是擔心自己捲進了裡面，想要用另外的方式保護自己吧。不過他估計想不到，自己早就已經陰差陽錯的安排好了一切。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陸睿看了看號碼，卻是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是你？」陸睿看著上面的號碼，有些詫異的問道。

電話那邊響起一個柔柔的聲音，低聲道：「我有一個同學是M省電視台的記者，她們正在報道M省天地化工集團詐騙的案子，這個事情，不會影響到你吧？」

陸睿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對電話那邊的唐雨珊道：「謝謝你了，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唐雨珊聞言點點頭，嗯了一聲道：「那就好，沒事了，我，我就是有點擔心你。」

說完，不等到陸睿說話，她就掛斷了電話。

握著電話，陸睿歎了一口氣，唐雨珊對自己的感情陸睿是知道的，也許剛開始還只是當做肖子涵的玩笑，但是隨著唐雨珊一次次的跟自己接觸，陸睿必須要承認，有這麼一個美女始終對你表示好感，是男人就會有一種很喜歡的感覺。陸睿清楚，唐雨珊之所以對自己會產生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遇到了太多用權力想要獲得她身體的人，而自己的出現則是讓她有了一種被人保護的感覺，這才讓這個女強人一樣的女子寧願不要名分也要跟著自己。

或許，有一天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情會慢慢地變淡，但是也不排除，隨著陸睿的身份地位不斷提高，隨著唐雨珊跟自己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她會更加的依賴自己，愛慕，尊重自己。

可不管怎麼樣，自己真的能夠接受她麼？不談社會倫理道德或者仕途，就說自己的心理，能接受嗎？

陸睿有些頭疼的分析著自己的感情，在這個時候，他居然開始想起了自己身邊的女人們。

或許，男人確實大多三心二意，喜歡見到的每一個漂亮女孩兒，自己也喜歡唐雨珊，但那種喜歡，是一種欣賞，如果一定要將喜歡上升到深層次接觸，只能說那是一種對美麗的佔有慾，而不能說是愛情。自己的感情呢？陸睿眼前閃過或清雅，或妖媚，或秀麗的身影，很複雜，很難說清。

揉了揉自己的頭，陸睿很想點上一根煙，隨即想起來當初跟唐雨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有些尷尬的場面。

陸睿忍不住笑了笑。說到底，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喜歡自己，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一個讓人愉悅的事情。自己又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面對千依百順，可以任自己予取予求，而又清純動人的唐雨珊。如果說自己沒有一點點動心，沒有佔有她的想法，那顯然太虛偽。畢竟佔有她，卻是不需要為感情糾葛傷腦筋的，只需多疼她一點她就會雀躍的好像擁有了全世界，甚至自己佔有她，才是她最開心的事吧？

但理智又告訴自己，不說愧對若嵐婷婷這些因素，就說唐雨珊本身，雖然在電視台工作了很久，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她真的太單純了。自己佔有她良心上實在是說不過去，以後的事，就讓老天決定吧。

點燃了一根煙，陸睿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個煙圈，心裡面漸漸的堅定了起來，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感情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好了。

整個仁慶市震驚了！整個G省震驚了！

就在陸睿召開市長辦公會，黃占軍親赴省城匯報工作不久，天地化工集團詐騙案被媒體曝光，迅速成為各地議論的一個話題，一時間，有關於仁慶市被天地化工集團騙取數千畝土地使用證，並被騙取貸款高達三個多億的消息滿城風雨。

陸睿雖然也知道這個事情會引起很大的震動，但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整個G省都在流傳著這個消息，甚至有人把電話打到自己的手機上求證這個事情。

黃占軍乾脆就沒有回到仁慶市，聽說匯報完工作之後，就直接被省紀委給留下審查了。

陸睿接到的電話，是由他暫時主持仁慶市的工作，畢竟誰都知道，陸睿從始至終都是反對這個天地化工集團投資計劃的。

漸漸的，流言四起，據說天地化工集團之所以能夠在仁慶市達成這麼大的投資意向，一方面是因為市委書記想要撈政績，一方面則省委有人在背後幫忙，而陸睿市長，則是因為不想黃書記搶了自己的風頭才反對這個投資，有人甚至懷疑，這位陸市長是不是早就看出問題來了，卻坐視仁慶市損失這麼大，如今卻讓自家老婆的公司來接手。

這無疑讓陸睿很是生氣，情緒甚至都有些暴躁起來。

不光是他，就連最近來仁慶市考察投資的林天南也憤怒起來，原本陸睿已經跟他談好，由KA投資來接手這個項目，陸睿的想法是寧可自家虧點錢，盡量不讓事情影響到仁慶市的穩定。不過林天南聽說了那些消息之後，乾脆直接回了京城，只扔下一句話：「這裡的人不值得你為他們擦屁股，都他娘的什麼時候了，還琢磨背後捅刀子呢！」

林天南是什麼人，年輕的時候是頂級的紈褲衙內，現在做生意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這點小伎倆他一眼能看出來了，這分明是有人想要趁機對付陸睿，所以才放出來的煙霧彈，自己留在仁慶市對整個事態的發展沒有任何的裨益，倒不如借題發揮直接躲回京城為妙。

陸睿也沒有辦法，林天南的選擇是最合適的，這個時候讓KA投資進入仁慶市確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黃占軍一直躲在省城不回來，一點消息都沒有，但是市紀委和檢察院卻接到了大量的匿名舉報信，舉報的是黃占軍的侄子黃博峰和通達房地產集團老總吳天亮，這個吳天亮是吳天明的哥哥，也是省委書記吳質的兒子。按照舉報信上面的內容，說的是這幾個人資金來路不明，原本什麼都不是的幾個人，最近一年多的時間，開始大肆在G省開發房地產。

本來這種舉報信之前仁慶市也收到過一點，不光是關於黃占軍的，陸睿的也有。但是現在關於天地化工集團和黃占軍之間的關係傳的沸沸揚揚的，這舉報信又列舉了一系列疑點，似乎對於黃博峰和吳家兄弟開發的地產項目瞭如指掌，也就不由得不引起紀委和監察機關的重視。

市反貪局、市紀委在請示了上級機關之後，對此事開始正式調查。

黃占軍去了省城，陸睿這個市長自然只能履行起責任來，按照省委省政府的命令主持仁慶市的全面工作，如果說之前陸睿跟黃占軍還是那種鬥爭關係的話，那麼現在兩個人都很清楚，彼此之間要互相扶持了。

不過陸睿現在更加頭疼的是，黃占軍一直在省城不回來，有可能是黃系為了保護他的做法，可是仁慶市這邊的事情真的已經是一團亂麻了，拖欠的物資款和工資，再加上農民的土地補償，足足有上億元。土地補償款倒是好辦，陸睿已經把土地使用證從新發放給了那些農民，對此農民們也表示接受。

唯一讓陸睿有些為難的，是那些物資款和民工工資，將近一千萬的金額，說大不大，說小的話，可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而且現在忽然又傳出對黃博峰和吳家兄弟的不利傳聞，特別是在黃占軍或者是整個黃系勢力遇上危機的時候，無疑是有人看準機會要打擊黃占軍，打擊在G省的黃系勢力，甚至打擊自己。

會是誰呢？

陸睿端著茶杯，看了一眼橢圓會議桌對面的段譽，段譽此時也在慢慢地喝著茶水，臉色淡定如常，沒有一點的表情。

這是例行的常委碰頭會，因為涉及一些紀律問題，紀委書記朱允文也參加了會議。

陸睿打量著在座的幾個市委，現在是敏感時期，或許，有些人就會產生什麼想法，陸睿慢慢點起一顆煙，好似一副很隨便的神情。實際上，在仔細觀察著通過一個個議題時這些常委們的反映，捕捉一些細微的跡象。

會議就快要結束了，陸睿正要宣佈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的時候，政法委書記程春恩忽然說道：「陸市長，黃博峰的案子，您怎麼看？」

陸睿一愣，隨即看向段譽，開口問道：「段書記，你怎麼看？」

順著陸睿的目光，段譽明顯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重複了一遍黃博峰的名字，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開始喝茶，明顯是在考慮自己的措辭。

程春恩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就是黃書記的侄子，下面傳的沸沸揚揚，都說他跟天地集團投資的事情有關係，我去檢察院瞭解了一下情況，似乎是跟房產局有關係，涉及房產局的蔣局長，市直部門幹部，我建議由紀委出面調查一下。」

第958章 談話

「黃書記的侄子」、「紀委調查」。

程春恩的幾句話頓時讓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陸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直表情平靜的段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段譽看到陸睿沒有說話，先是看了一眼紀委書記朱允文，然後看向陸睿道：「市長，你怎麼看？」

房產局是市政府直屬單位，陸睿現在又負責主持政府和市委的全面工作，段譽當然要徵詢陸睿的意見。

陸睿端著茶杯久久不語，揣摩著程春恩唱得這是哪一出，段譽又是什麼意圖，嘴上說道：「我原則上同意紀委跟進，由房產局紀檢組與檢察機關攜手合作，將案子徹查到底。」

程春恩卻搖搖頭，沉聲說道：「我認為應該由市紀委直接派駐工作組參與調查，畢竟牽涉到黃書記的親屬，我認為，紀委的高調介入可以平息民間的疑慮，為黃書記消除惡劣影響，為我們市委市政府正名。畢竟，不管黃博峰和天地化工集團到底是不是有問題，我確信，黃書記是不會牽涉其中的。」

常委們沒人發言，黃占軍現在惹了這麼大的麻煩，天地化工集團的項目又突然出了這麼一個大紕漏，誰也不知道現在省裡面到底是什麼風向，在沒看清態勢前自然是明哲保身為好。

段譽一直看著陸睿，卻發現陸睿始終都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默默的喝著手中的茶水。

陸睿自然是不會發表意見的，他需要再觀察一下，今天的這個碰頭會很有意思，局面漸漸的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了，自己都快要看不清楚面前的形勢了，而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耐心了。

陸睿不表態，會議自然就按照程春恩的提議辦了，最後的結果是大家採納了程春恩的建議，由紀委派調查組調查房產局的這個事情。

事後紀委書記朱允文也找了陸睿，希望陸睿能夠給自己一點指示，不過陸睿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囑咐他認真調查就好了，因為陸睿眼前也是一團迷霧，他需要時間來觀察局勢的發展，但直覺告訴他，仁慶，山雨欲來。

只是不知道，這場風暴是針對自己的，或是有別的用意？

第二天上午，黃占軍回到了仁慶市，陸睿跟他兩個人並沒有見面，只是在黃占軍回到仁慶市之後，給陸睿打了一個電話，內容很簡單。

「市長，我回來了。」黃占軍聽上去情緒不高。

陸睿點點頭：「書記回來了就好，我正好可以專心抓政府這邊的工作。」

微微一笑，黃占軍道：「謝謝市長了。」

隨後的時間裡面，似乎一切都變得風平浪靜了，黃占軍變得非常低調，對於政府方面的決定不聞不問，而需要他同意的他從來是點頭支持，陸睿則是趁機加快了自己對下面各個區縣的滲透，對市直機關的人事進行了大幅度的調整，將自己的影響力滲透進政府每一個部門。反正現在黃占軍已經自顧不暇了，陸睿乾脆就為以後的事情做好準備。

陸睿看的很清楚，現在的片刻寧靜，不過是仁慶市乃至整個G省政壇一場聲勢浩大的風暴的前奏。

這一次的風暴，究竟會不會影響到自己，陸睿也沒有底。

雖然紀委那邊的調查還在進行當中，不過陸睿卻已經開始關注黃博峰和吳家兄弟的這個案子，畢竟關係到省委書記的公子，陸睿甚至隱隱猜測，這裡面是否涉及上層某些人的鬥爭。

就在這個時候，省委聯合調查組的進駐，讓陸睿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這一次的風向，直接指向的是黃占軍。

省委副書記周同茹親自帶隊，進駐仁慶市委市政府，調查的對象是黃占軍，因為省委省政府收到很多舉報信，都跟黃占軍有關，有人舉報他縱容親屬非法謀取利益，還跟天地化工集團有權錢交易，另外，陸睿還得知，政法委焦書記已經準備退居二線了，五十歲不到就退居二線，很明顯，這次的事情對他影響很大。

省委調查組分別約見了仁慶市的眾多幹部，進行單獨問話。

陸睿和周同茹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之前在省委陸睿跟這位周副書記也打過幾次交道，深知這位看上去一臉笑容，如同彌勒佛一樣的老者，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和藹可親。但是表面上，陸睿依舊是笑呵呵的跟周同茹打著招呼。

現在兩個人所在的地方是仁慶市委招待所的一個房間裡，省委調查組包下了這裡的三樓和四樓，今天陸睿就是過來接受省委調查組問話的。當然，這並不是所謂的強制性談話，而是瞭解情況罷了。

有工作人員給陸睿和周同茹送上茶水，另外幾個人坐在不遠處，手裡面的紙和筆自然是準備記錄的。

「這次仁慶市能夠挽回巨大的損失，小陸市長你功不可沒啊。」周同茹一臉微笑的對陸睿說道。

現在市裡面已經傳開了，如果不是陸市長拼了命的阻止，天地化工集團就已經能夠拿著土地證在銀行貸款了，正是有了陸睿的阻止，甚至於不惜在常委會上跟書記翻臉，這才使得天地化工集團的陰謀沒有來得及實施。而且陸睿還通過關係拿到了被騙走的土地使用證，這個消息著實讓G省挽回了不少的顏面，要知道其他被騙的省市地區大部分的土地使用證都被立天地給拿去貸款了，不僅為當地留下一個爛攤子，還留下為數不菲的貸款要當地政府來處理。只有仁慶市，因為有陸睿的原因，貸款非但沒有被騙走，反而還拿回了土地證，可以說只要把化工園區的問題處理好，實際上仁慶市並沒有遭受什麼大的損失。

當然，至於在決策過程當中的錯誤，自然是需要有人負責了。

陸睿聽到周同茹的稱讚，連忙搖頭道：「周書記您過獎了，是同志們一起努力的結果。」他可不敢承擔這個讚美，說的好聽一點是讚美自己，說的不好聽一點，這完全就是在搞捧殺，關於仁慶市的這個投資，省市有不少人都牽扯在裡面，陸睿絕對不想被這些人惦記上。

周同茹笑著擺擺手：「不用自謙嘛，你這個同志的能力省委是知道的，我們大家也是有共識的，可以說，除了年紀小一點，你完全不必那些有經濟的老同志差。」

頓了頓，他看向陸睿，笑著道：「今年有三十了嗎？」

陸睿愣了一下，答道：「還沒有，29週歲，虛歲倒是三十了。」

「哈哈哈哈……」周同茹笑了起來：「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人常說英雄出少年，長江後浪推前浪，看到你這樣的年輕幹部成長，我們這些老頭子總算心裡面有些安慰了。」

陸睿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天，氣氛漸漸的不再緊張。

聊了幾句，周同茹笑道：「談談占軍同志吧，你跟他搭班子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對他這個人，你是怎麼看的？」

剛剛兩個人閒聊了足足有半個鐘頭，那幾個調查組的工作人員一直都是默默的圍觀著，這個時候聽到周同茹切入正題，他們才開始拿起筆準備記錄。

陸睿聽到周同茹的問話，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說實話，任何人對一個人地看法都會不自覺的帶有主觀因素，我感覺不太好說啊。」

周同茹微微一笑：「我知道，之前你跟黃占軍同志在常委會上面因為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拍過桌子，你甚至不得不退出正在舉行常委會的會議室，這些事情，省委都已經瞭解了。對於你們在工作上存在的分歧，我相信都是出於公心的。而且省委也相信，你在對黃占軍同志的評價上面，會以公正客觀的態度進行的。所以你大可以暢所欲言。」

點點頭，陸睿想了想說道：「既然周書記這麼說，那我就說幾句吧。黃書記這個人，必須要承認的是，他的能力是很強的，這個強不僅表現在工作能力上面，同樣也表現在其他的方面，可以說，我很少遇見這樣有原則的幹部。」

這一番話說出來，周同茹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沒想到陸睿居然會給黃占軍這麼高的評價，畢竟一個幹部如果原則性強的話，基本上就已經杜絕了他出問題的可能性，陸睿能這麼評價黃占軍，確實讓周同茹感到很意外。

想了一下，似乎對於陸睿的話還有些懷疑，周同茹繼續問道：「聽說黃占軍同志動用自己的關係幫他的侄子黃博峰所在的通達建築公司拿到了仁慶市城區改造工程的一部分，有這個事情吧？」

陸睿眉頭皺了皺：「不對吧，事情似乎不是這個樣子啊。當時這個事情是我和鄭同恩同志一起負責的，原本我們認為通達建築是可以參加這個項目建設的，但是黃書記親自把通達建築公司從中標企業上面劃去，並且要求重新招標的。這個事情很多常委同志都是知道的，如果有必須要的話，我可以跟鄭同恩同志一起向省委解釋這個事情。」

深深地看了陸睿一眼，周同茹覺得，今天的這個談話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第959章 陸睿的決心

陸睿對黃占軍的評價很高，這一點著實出乎省委調查組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陸睿同志。」周同茹的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看向陸睿沉聲道：「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可能還有些疑慮，對於很多事情寧願選擇埋在心裡。我這麼跟你說吧，省委接到黃占軍同志關於你在常委會上面退場的報告，開始我們對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還感到十分的奇怪，不過現在來看，你是受害者，是被逼無奈之下做出的選擇。」

眉頭微蹙了起來，陸睿對這番話卻有著不一樣的理解，周同茹分明是在告訴自己，這一次我們就是要動黃占軍，你跟他有過節，黃占軍曾經打過你的小報告，陸睿同志你放心大膽的說出來，不要怕。

對於這種事情，陸睿是不屑於做的，在他看來，黃占軍固然有錯，那也只是想要獲得政績而已，再說了，人家黃占軍可是實打實的想要仁慶市的經濟發展起來，至於省裡面某些大佬的想法，陸睿反倒是覺得有些不齒了。落井下石不說，還想著藉機整人，這難道就是某些省部級大佬的心胸和氣度？

焦書記因為這個事情退居二線了，陸睿心中忍不住一陣嗤之以鼻，就憑焦文華的面子，能辦到這麼大的事情？省裡面方方面面的關係，沒有焦書記點頭，怎麼可能有人敢在評估上面幫天地化工集團造假？

但是陸睿沒有辦法，當初姚光明的案子，各種證據都指向了他背後有一位省委常委級別的領導，但是最終卻不了了之，從那個時候起，陸睿就知道G省有一股勢力，悄悄的隱藏在暗中，這些人也許並不是一個派系的，但卻有著共同的利益。

不過現在卻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陸睿看了一眼周同茹，無奈的搖頭說道：「周書記，我跟黃占軍同志雖然在工作上面有時候有些不同地看法，但是那是因為大家考慮問題的角度不一樣。但是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私底下我們還是保持著良好的同志關係的，再說了，我和黃占軍同志的意見分歧是什麼大家都清楚啊，書記辦公會解決不了，常委會上談嘛。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而且我並不認為這種分歧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工作當中有意見，有分歧，可以促使我們從多角度考慮問題，工作會作得更圓滿，這是好事啊！」

聽到陸睿這一番話，周同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對陸睿道：「謝謝陸睿同志的配合，我們的談話，按照組織規定，你需要保密。」

離開了市委招待所，陸睿坐在張海洋的車裡面，靜靜的思考著。

省委調查組的出現確實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原本按照陸睿的想法，黃系必然會力保黃占軍的，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黃占軍已經被黃系放棄了一樣，從任何角度上來看，基本上已經沒有翻身的可能性了。更重要的是，從整個事情的發展跡象，尤其是在天地化工集團傳出詐騙的消息之後的種種風波來看，陸睿覺得，似乎有隻手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而且這隻手其志不小，自己這個市長和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都在他的打擊範圍之內，甚至於無視自己和黃占軍背後的勢力，又或者說，這隻手，似乎有著跟團系和黃系一較高下的勢力。

可以說，這個人的計劃很成功，藉著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打擊自己和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無疑在仁慶市的官場當中會引發一個相當大的震動，甚至可以說，會給整個仁慶官場帶來巨大的震盪。因為不管是自己這個市長還是黃占軍這個市委書記，只要有一個人承受不住壓力因為這個事情而垮台，那必然就好像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牽連出一大批的幹部，仁慶市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經濟狀況必然會受到損害，而現在的仁慶市委市政府班子為仁慶市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也將會蕩然無存。

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會是誰獲得最大的利益呢？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過草木皆兵，但陸睿卻是能夠篤定，在這個處於風口浪尖的關鍵時刻，自己現在必須保住黃占軍，保住仁慶班子的穩定，如此才可以將自己想好的棋一步步擺下去。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股子勢力的話，那這股勢力的根子，是在仁慶市，還是在省城？又或者，是更上一層呢？

想到這裡，陸睿掏出手機，撥通了韓定邦的電話。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自然是無需客氣，陸睿很快就直截了當的說道：「韓書記，我需要仁慶市穩定下來。」

重新回到G省工作這麼久，陸睿這是第一次向韓定邦提出要求，不管是陸睿還是韓定邦都清楚，陸睿為什麼會這麼說。

沉吟了片刻之後，韓定邦緩緩對陸睿道：「我和黃副總理會跟吳質同志溝通一下的。」

陸睿點點頭：「麻煩您了。」

韓定邦道：「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你做的很好，很不錯。省裡面的事情你不要管，有些人蹦的太高了，翻不起多大的浪來。」這一次陸睿以一己之力為仁慶市乃至G省挽回了數億元的損失，不管是韓定邦還是黃世雄，對於陸睿的表現都十分的滿意。當斷則斷，對於正確的事情堅持自己的原則，這樣的幹部才是真正負責任的幹部。

陸睿道：「謝謝韓書記的關心。」

放下了電話，陸睿的眉宇間卻泛起一絲陰霾來，韓定邦的話裡面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還是讓陸睿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地方來。G省如今的局勢，恐怕應該是近幾年來最為混亂的時期吧。省長和省委書記正處於磨合期，不管是省委班子還是政府班子，恐怕更多的人都在觀望著，試圖在博弈當中佔據主動。剛剛到任的省長，虎視眈眈的副書記，再加上雄心勃勃的省委書記，這些人之間的博弈，難道延伸到了仁慶？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省委調查組的到來，是不是意味著省城有一股勢力，希望通過自己的手，把黃占軍趕下台呢？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趕下去黃占軍，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輪到吳質這個省委書記了？

再接下來，倒霉的應該是自己這個團系新星了吧。

省委領導當中，除了吳質之外，周副書記應該是對自己最不滿的了吧，畢竟當初周同茹在仁慶市也有著不小的影響力，可是這些影響力在自己到達仁慶市上任不久之後就化為烏有，就連他的心腹張東和姚光明等人，要麼被自己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要麼則是淪為階下囚。如此看來，這位黨群副書記，對自己真的很難抱有善意。主管黨群的省委副書記對自己不懷好意，陸睿想想就有些頭疼。

第二天上午，市長陸睿在出席仁慶日報創刊五十週年的慶祝大會上，發表了重要講話。

陸睿在仁慶日報編輯部認真聽取了仁慶日報總編輯李青良介紹日報發展歷程，仔細察看了日報創刊號和各個歷史時期的報樣。他詳細瞭解目前日報采編、考評、發行等情況，並指出，仁慶日報認真貫徹落實市委決策部署，特別是在市第七次黨代會宣傳報道工作中，積極開展主題宣傳，充分發揮引領作用，應當充分肯定。他勉勵大家要按照市第七次黨代會提出的「以加強現代傳播體系建設為重點，提高社會輿論引導能力」的要求，更好地發揮宣傳黨的主張、弘揚社會正氣、通達社情民意、引導社會熱點、疏導公眾情緒、搞好輿論監督的重要作用。

同時陸睿指出，仁慶日報作為黨和人民的耳目喉舌，肩負著引領風尚、教育人民、服務社會、推動發展的崇高使命，要以高度負責、奮發有為的精神，紮實做好新聞宣傳工作。他提出三點要求：

一要更加堅定地高舉旗幟，牢牢把握正確輿論導向。要堅持把正確導向放在新聞宣傳工作的首位，營造積極健康、蓬勃向上的主流輿論。要牢固樹立政治意識、大局意識、責任意識、陣地意識，當好輿論引導的「領頭羊」，切實承擔起黨報的歷史使命。

二要更加自覺地圍繞大局，努力推動仁慶科學發展。要緊緊圍繞中央的重大決策部署，積極服務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唱響主旋律，打好主動仗，積極為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凝聚力量、攻堅克難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引導廣大幹部群眾把智慧和力量更好地凝聚到完成「科學發展、富民興市」總任務上來。

三要更加積極地改革創新，不斷提高輿論引導能力。要從實際出發，整合宣傳資源，構建導向正確、定位明晰、特色鮮明、功能互補、覆蓋廣泛的黨報引導輿論新格局。要堅持解放思想、與時俱進，自覺遵循新聞傳播規律，不斷探索新的內容、形式、方法和手段。要大力提升仁慶日報的競爭力和影響力，使其成為全市文化改革發展的排頭兵。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接到了市委書記黃占軍的電話，握著話筒，陸睿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第960章 調整的風聲

握著話筒，陸睿聽著話筒中黃占軍有些沙啞的聲音。

「陸市長，多謝了。」

黃占軍沉穩的聲音傳來，陸睿從其中聽到了自己久違了的自信，一如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黃占軍時候的那種感覺。

陸睿微微一笑：「黃書記，客氣了。」說著，他不由得暗暗點頭，看來黃系果然是沒有完全放棄黃占軍，自己不過是讓韓定邦打個招呼，黃占軍就已經收到了風聲，看來黃系也明白過來到底應該怎麼應對了。

「政府的工作，很有效果。」這是黃占軍的第二句話，卻是對陸睿的認同。

陸睿淡淡一笑：「市委的工作還要靠書記您來掌舵。」

這個時候，陸睿清楚的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而且他相信，黃占軍也知道。

果然，沉默了片刻，黃占軍似乎有些微微感歎了一句，隨後說道：「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求同存異才能夠一起進步。」

陸睿微笑道：「是啊，一起進步嘛。」

經過十幾天的詳細調查，四月中旬，省委調查組離開了仁慶市，返回省裡面。最後的結論，是黃占軍並不存在舉報信上面所說的挪用公款以及為私人牟利的行為，天地化工集團詐騙一案，因為犯罪嫌疑人焦文華涉嫌偽造評估報告誤導仁慶市委市政府，檢察院另案處理。焦文華表示對此認罪，黃占軍並沒有承擔責任。

陸睿很清楚，這應該是焦書記退下去的原因，保住兒子的一條命，由焦文華把一切罪名都攬過來，這樣把黃占軍的責任減到最低，看樣子黃系是出手了。

一切塵埃落定，市委副書記段譽卻是表現的很自然，就好像整個人事情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絲毫看不出這場席捲整個仁慶市的政治風暴當初是由他的一句話掀起的一般。不管是面對黃占軍還是面對陸睿，他都是一臉微笑的打著招呼，而陸睿，卻開始重新審視起來這位平日裡看上去悶聲不語，實際上卻胸有韜略的市委副書記了。畢竟周同茹的出現讓陸睿心中敲起了警鐘，一直以來都覺得段譽跟自己私交不錯，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但是陸睿卻不能忽略，在到仁慶市之前，段譽可是周副書記的心腹。

當然，在這段時間裡面，也是有一些好消息傳來的，仁慶至海安高速公路正式開通，仁慶市委市政府領導黃占軍、陸睿等人出現了通車儀式，海安方面省委常委、市委書記錢雲飛親自出席。有了這條公路，海安至仁慶的路程將會從四個小時縮短至不到兩個小時，對於兩地的發展都是有著重要意義的。

這一天陸睿正在辦公室看報紙，省委關於如何處理仁慶市委這次失誤的決定始終都沒有下發，陸睿總覺得要有什麼事情發生，但是這種感覺只是他自己模糊的猜測，還看不清楚到底會有什麼結果。

張海洋敲了敲門，走進來對陸睿道：「市長，黃書記打電話過來，請您過去一下。」

陸睿點點頭，把報紙放下：「我知道了。」

最近這段時間，陸睿和黃占軍似乎又恢復了剛上任的時候那種相安無事的時期，兩個人各自處理著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如果有需要請示匯報的地方，陸睿肯定會親自給黃占軍匯報工作，對他十分的尊重，而黃占軍也是對陸睿很客氣，凡是政府那邊遞過來的報告，基本上都不會被為難。

來到市委書記辦公室，陸睿進去的時候，黃占軍正在抽煙。

「市長來啦。」黃占軍熱情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開門見山的問道：「黃書記找我有事兒？」

黃占軍歎了一口氣，指了指沙發對陸睿：「先坐吧，慢慢聊。」

心中微微有些疑惑，陸睿對黃占軍這種反常的表現感到十分的詫異，不過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黃占軍的秘書給兩個人倒上茶水之後退了出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黃占軍忽然歎了一口氣說道：「原本，還想跟你再搭幾年班子的。」

陸睿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內的水晃了晃，差一點溢出杯子外，然後低下頭，默默的喝茶。

「有的事情，我……」黃占軍唏噓不己的歎了一口氣，最後無奈的歎道：「家裡面覺得還是讓我在京城鍛煉幾年比較合適。」

陸睿沒有再問下去，這種事情明擺著的，黃系不想讓黃占軍繼續在仁慶市呆下去了，一方面因為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對他的影響不小，雖然陸睿挽回了損失，但是對於黃占軍的傷害卻是極大的。而另外一方面，恐怕這也是某些勢力跟黃系的交易吧，讓黃占軍離開，讓別的人遞補進來，否則對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黃占軍呢。

只不過，黃占軍要走了這個事情，對陸睿來說，還真得琢磨琢磨。

整整兩天，陸睿都在考慮這個事情，然後他就接到了韓定邦的電話。

「陸睿，有沒有想法來F省跟著我？」

韓定邦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陸睿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為什麼，看樣子黃占軍是真的要離開了，自己雖然把事件的影響和損失都降到了最低，但是依舊沒能阻止這個事情的發生。不過好在有先前的一些準備，即便是出現了這個情況，對仁慶市的班子影響也不會太大。

這樣看來，韓定邦的意思也是希望保護自己，讓自己去F省跟著他，最起碼有韓定邦在，很多事情陸睿處理起來不會費力氣，發展也能夠更加的順暢一些。

不過陸睿想了想，還是說道：「我不想走。」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仁慶市的發展帶上正軌，陸睿又怎麼捨得離開呢？他可不想像在清江一樣，留下一個虎頭蛇尾的局面。

似乎明白陸睿的想法，韓定邦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G省是個是非之地啊。」

陸睿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韓定邦是為自己好，想了想之後，陸睿還是堅持道：「溫室裡的花朵永遠長不大，這是爺爺教給我的，我想在仁慶這邊試試。」

韓定邦並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他之所以這麼跟陸睿說，自然是希望能夠保護陸睿，但是陸睿既然這麼堅持的話，韓定邦也沒什麼可說的，笑了笑道：「我跟老黃這次算是有點走眼了，原本打算把你放在G省鍛煉一下，想不到卻把你放進火爐裡面了。」

陸睿知道他的意思，原本是打算讓自己在G省呆幾年，鍛煉一下經驗，然後在放到重要位置上面卻，沒想到仁慶市卻被自己發展的這麼好，還做出這麼大的事情來，讓黃系的新星黃占軍都折戟沉沙的地方，自己卻如魚得水。韓定邦這是擔心自己不在團系的羽翼之下，會被人算計，畢竟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時候。

思考了一會兒，陸睿還是說道：「韓書記，再給我幾年的時間，我才29歲。」

韓定邦明白他的意思，畢竟陸睿現在還很年輕，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對於他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只要它能夠積累足夠的經驗和政績，完全可以經得起失敗，在幾年之後一飛沖天。

沉吟了片刻，韓定邦最後對陸睿道：「做事小心謹慎，盡量不要鋒芒太盛。」

陸睿點頭答應，放下電話卻覺得自己的心裡面忽然湧起一股豪氣來，在四面楚歌的地方獨自戰鬥，這樣的感覺才是最刺激的，就好像在叢林裡面跟野獸搏殺，隨時有死亡的危險，但是對於一個好獵手來說，卻是最快成長的地方。

2009年夏天，G省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仁慶市開始慢慢流傳著一個消息，省委有意調整仁慶市的班子。

仁慶市的幹部們大多數都認為，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十有八九會落在陸睿的頭上，畢竟黃書記這次在決策上面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省裡面雖然沒有追究他的責任，但是肯定會採取一些措施的，至於調整班子的風聲，也很有可能是針對他而來的。

只不過陸睿卻沒有那麼想過，他很清楚，省裡面反對自己出任市委書記的聲音肯定很大，最起碼周副書記和張省長肯定是不會願意看到自己坐上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的。所以陸睿乾脆就沒有在意這個事情，甚至連跟陸默打電話的時候都沒提這個事情，省裡面願意怎麼決定就怎麼決定好了，自己安安分分的做好本職工作才是。

然後，陸睿接到了杜老書記的邀請，在杜老書記的院子裡面，見到了他的大兒子杜震宇，省財政廳的那位副廳長。另外還有一個人，個子不高，有些微胖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精悍，四十出頭的樣子。

跟杜震宇熱情的寒暄，陸睿對老爺子笑道：「這位是？」他指的是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杜老爺子一笑，沒有說話，杜震宇介紹道：「杜振海，我二弟。」

陸睿一愣神的功夫，杜振海已經熱情的握著陸睿的手笑道：「陸市長，以後還要您多多指教了。」

第961章 新班子

「陸市長，以後還要您多多指教了。」杜振海一臉熱情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隨即就聽到杜老爺子冷哼了一聲，拉著自己走進客廳道：「不用理會他們，官迷！」

說完，他看了一眼杜震宇和杜振海兄弟二人說道：「你們不用在這裡，跟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麼可說的，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然後對陸睿微微一笑道：「咱們爺倆聊聊，黃副總理跟我打過電話。」

陸睿聽到他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沖有些尷尬的杜震宇兄弟點點頭，跟老人進了客廳。

杜震宇和杜振海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無奈的露出一個苦笑來，明顯對於自家老爺子的行為已經習慣了，對陸睿點了點，兩個人轉身離開了這裡。

很快有人把酒菜擺上，陸睿攔住杜老爺子，親自給兩個人都倒了一杯酒，這才落座。

杜老爺子拿起酒杯，先歎了一口氣，隨即說道：「你很好，很好啊！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又很幹出了一些名堂！」看著陸睿，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卻又沒有開口。陸睿看的出，老人有心事。

心裡面雖然稍微有些覺得奇怪，但陸睿還是笑道：「老爺子客氣了，杜廳長和葉飛同志這些年的工作也很不錯，我跟他們學到了不少。」

老人嘿嘿一笑：「你不用替他們戴高帽子，自家人是個什麼樣子，我還是有些瞭解的。要是沒有我這張老臉，杜家在G省還能撐多久，我心裡面有數。」

酒過三巡之後，老爺子看著陸睿道：「杜家以後要靠你多多幫襯了。」

陸睿一呆，隨即連連搖手道：「老書記，您這是什麼話，我到G省之後，您幫了我不少，怎麼能這麼客氣呢。」

杜老書記歎了一口氣道：「這次的事情，我知道你有些委屈了，不過我也沒有辦法，有些人翅膀硬了，就以為中央奈何不了G省，嘿嘿，真以為我老頭子老糊塗了嗎？鞭長莫及？這鞭子可長著呢！」

陸睿隱隱猜到了什麼，但沒有說話，默默的乾了杯裡的酒。

幾天之後，有消息傳來，黃占軍會調離仁慶，就任發改委高新技術發展司司長，黨組書記。

2009年年5月20日，仁慶市委市政府召開全市處級以上領導幹部會議，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省委常委、組織部劉部長以及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黃占軍、陸睿出席了會議。會議由仁慶市委書記黃占軍主持。

會議上，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劉部長宣讀了省委關於調整仁慶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工作職務的決定。決定任命段譽同志為仁慶市委書記，提名為仁慶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候選人。原市委副書記黃占軍同志另有任用。

另外，劉部長還宣佈了一系列的人事變動。

鄭同恩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的職務，調任畢方市任市委副書記、代市長，提名為畢方市人民政府市長候選人。

郭正通同志任仁慶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

季海民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的職務，省裡面另有任用。

國永生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組織部部長一職，另有任用。

柳慶東同志擔任仁慶市委組織部部長、市委委員、常委。

王慶飛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宣傳部部長、市委委員、常委一職，調任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

劉敏潔同志擔任仁慶市委宣傳部部長、市委委員、常委。

杜振海同志擔任仁慶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周正業同志擔任仁慶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提請仁慶市人大批准。

張朝陽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辦公廳秘書長、市委委員、常委，另有任用。

會議上，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發表重要講話，對黃占軍同志在仁慶市的工作給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讚揚，對段譽同志和陸睿同志提出了殷切期望，希望他們能夠再接再厲，共同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作出自己的貢獻。

陸睿看了一眼坐在周同茹身旁一直滿臉平靜的段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的搖了搖，然後飲盡了那杯有些苦澀的濃茶。

會議結束之後，市委書記段譽主持召開了仁慶市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會。

出席會議的共有十三名市委常委，分別是，市委書記段譽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協助書記處理市委日常工作，兼任市委黨校校長、市社工委主任，分管維穩、綜治、統戰、對台、工商聯工作，聯繫市政協。

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兼任市行政學院院長，負責組織、幹部、機構編制、黨史工作，分管市編辦、市委老干局、市直機關工委、市委黨史研究室。

市紀委書記朱允文，負責市紀委工作，分管監察、審計、小車定編工作。

市委宣傳部長劉敏潔，負責宣傳、意識形態、精神文明建設工作，分管文化、體育、廣播影視、新聞出版、工會、共青團、婦聯工作。

市委辦主任程覺，負責市委辦公室工作，分管政策研究、接待、信訪、機要、保密、內部機關事務管理，駐京、駐穗聯絡工作，協調重點項目建設。

市政法委書記程春恩，負責公安局、法院、檢察院、司法局、綜合治理辦公室。

市委統戰部長顧東風，分管統一戰線工作。

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分管仁慶市軍分區工作。

常務副市長周正業，負責市政府常務工作。分管發改、財政、稅務、國土、安全生產、綱要實施、統計、物價、糧食工作。分管城鄉規劃、住房城鄉建設、環境保護、城市綜合管理、人防、園林、濱江新區建設、人力資源社會保障工作。

副市長郭正通，負責工業、內貿、外經貿、信息化、通信、電力、質量監督、科技、知識產權、高新區、招商、口岸工作。分管國資、金融、教育、行政服務中心、旅遊、外事僑務、食品藥品監督、工商管理、應急管理工作。

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負責平溪區的全面工作，分管全市各個開發區的發展。

市委書記段譽坐在黨旗和國旗中間，威嚴的環視了一眼會議室，微笑著說道：「在座的同志們，有老熟人，也有新同志，今後我們大家就要為了仁慶市的發展而共同努力，我這個人性子直，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夠暢所欲言。民主集中制，自然是要集中大家的意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說要是犯了錯誤，我可是要批評的噢！」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對於段譽的這個開場白本能的覺得有些意有所指，自從黃占軍的那個事情之後，陸睿已經很久沒跟段譽聯絡過了。陸睿自己也必須要承認，在這位段書記的事情上面，自己走眼了，想不到對方居然隱藏的那麼深。

黃占軍的事情，很明顯背後有一隻推手，如果不是這個推手在後面不斷的推動的話，最後不會發展到那麼大的地步，畢竟陸睿的補救措施是十分得力的。但是陸睿萬萬還是沒想到，自己低估了段譽，或者說，低估了以周同茹為首的G省本地派系勢力，這些人已經不再是當初杜老爺子那批人，而是近些年形成的新興利益集團。他們藉著這次的機會，目的很明顯，就是要給予所有外來派系以重創。

這一次黃占軍被調走，段譽直接從市委副書記變成了市委書記，著實讓陸睿有些出乎意料，不過如今的這個常委會，更讓他感到十分的棘手。原本靠向自己的王慶飛和鄭同恩被調走了，雖然他們都獲得了提拔，但是對於陸睿在仁慶市的佈局，卻是一個極大的損害。

現在的常委會當中，政法委書記程春恩、市委辦主任程覺肯定是跟著段譽走的，自己這邊只剩下馬一鳴和郭正通再加上紀委書記朱允文三個人，可以說是不相上下。至於其他的常委們，原本屬於黃占軍一系的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和統戰部長顧東風會怎麼選擇，陸睿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是他已經得到消息，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和宣傳部長劉敏潔的老公是大學同學，劉敏潔跟杜振海的妻子也是大學同學。他們兩個人肯定是共進退的。

組織部長柳慶東和常務副市長周正業，這兩個人陸睿都不熟悉，只是聽說他們也是從省裡面下來的，至於到底是誰的人，還需要時間來證明。

陸睿正在思考著如何面對這個亂局的時候，就聽到段譽微微一笑，說道：「市長，你也談談吧。」

抬起頭，陸睿迎上段譽滿含笑容的目光，點點頭，陸睿道：「那我就隨便說幾句。」

頓了頓，陸睿沉聲說道：「今天藉著這個機會，我就談談幹部責任感的問題。」

第962章 進京

很多年之後，柳慶東已經成為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他依舊記得第一次聽到陸睿講話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的陸睿，表情沉穩，絲毫沒有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面對一眾官場老油條的緊張。

在段譽就任市委書記的第一次常委會上，陸睿侃侃而談：「有權必有責。眼睛盯在權上的幹部做不成好幹部，眼睛盯在責上的幹部才能成為好幹部。古人說『不患無策，只怕無心』，有責任心的幹部，知識不夠會主動去學習，經驗不夠會主動去積累，能力不足會主動去提升。因此，想要當好一個幹部，首先就要有很強的責任感。」

看了一眼微微有些詫異的段譽，陸睿淡淡的繼續說道：「總書記在年初的時候講話強調，領導就是責任。加強黨性修養、增強責任意識，是對領導幹部的基本要求。講黨性第一條就是對黨和人民要有責任心。我們華夏自古以來就強調從政要盡責。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林則徐『苟利國家生死已，豈因禍福避趨之』，講的都是為官要盡責。我們黨是執政黨，黨的幹部更要對黨負責、對國家負責、對人民負責、對歷史負責。現在，一些幹部責任心缺失，有的得過且過、精神不振，有的不敢擔當、見事遲緩，有的不講原則、當老好人，嚴重損害黨和人民的事業。不管是誰，要明確一點，任何一個幹部，身上都擔負著總攬一個地方或者一個部門全局的重大責任，在老百姓眼裡是當地最大的官，什麼都能管，什麼都該管。作為一名領導幹部，一定要牢記黨和人民的重托，強化『朝受命、夕飲冰』的事業心，『晝無為、夜難寐』的責任感，領班子、帶隊伍、抓發展、保穩定，履行好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職責……」

最後，陸睿說道：「為民負責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我們在工作當中，必須始終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領導幹部要始終把順民心聚民意、謀民利求民富、保民生解民難作為自己的責任，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要讓老百姓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我說句大家不愛聽的話，我們幹工作不是做給上級看的，是為了人民群眾的幸福，只要還有貧窮和落後，我們就應該一天也不安寧！」

陸睿的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市委書記段譽帶頭鼓起掌來。

雙手虛按了一下，段譽緩緩說道：「陸市長說的很好啊，我們的領導幹部，必須要樹立正確的觀念，只有這樣，才能夠在工作當中把事情做好。領導幹部要大力發揚真抓實幹精神，切實改進工作作風，高度負責、求真務實、一抓到底。說實話，我下去調研的時候發現，很多區縣的辦公大樓都蓋得很高，有的比省委、市委的樓蓋得還高、還氣派，就感到很憂心。不光是擔心蓋樓花錢，更是怕幹部進了高樓，夏天有空調、冬天有暖氣，誰也不肯走出大樓，就會與群眾疏遠了！艱苦奮鬥的傳統不能丟，丟了最大的危險是脫離群眾。」

說完，段譽的臉上洋溢著笑容道：「我建議，大家多到下面去走一走，看一看，多聽聽群眾的想法，這對我們的工作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因為只有真正傾聽群眾意見的領導，才能夠真正為群眾做事。」

會議結束之後，段譽對陸睿道：「市長，改天一起坐坐？」

陸睿笑了笑：「好啊，書記有空，我一定奉陪。」

望著陸睿離去的背影，段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進入6月份，省委發生了大規模的人事變動，中組部部長親自蒞臨G省，跟G省省委書記吳質一番長談之後，G省的政局巨變，省委書記吳質調任商務部部長，省政法委焦書記退居二線，兩名副省長因為身體關係退出領導崗位。

與此同時，省委書記由從沿海某省省長位置上調任的郭嘉擔任，省政法委書記由祝東風擔任，同時他也兼任省公安廳廳長一職。

除了這幾個重要人物之外，緊接著又出現了眾多的人事任免。

看著省裡的變化，陸睿雖然知道與仁慶有關，但無論怎麼看也沒看明白。

「陸睿，是不是覺得最近省裡面的變化有些看不透啊？」韓定邦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陸睿正在家裡面對著新聞發呆。

聽到陸默的話，陸睿點點頭：「是啊，有點暈了。」

陸默微微一笑：「明天我要去京城開會，你也跟我一起去吧，見見韓書記和黃副總理。」

陸睿知道，他之所以這麼說，應該是韓定邦和黃世雄要求的，點點頭答應道：「那好，我請個假。」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就找到了段譽那裡。

省裡面發生的情況段譽自然是清楚的，雖然在這次調整當中周同茹依舊是省委副書記，但是新任省委書記郭嘉卻是G省出去的幹部，之前他的老領導就是G省本土派繫在京城最大的倚仗，現在郭嘉回到了G省，就等於是G省的大權重新又回到了本地派的手中。對於段譽來說，他相信以後的發展必然是朝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的。

「段書記，我要跟你請個假，回家一趟。」陸睿並沒有說自己要去哪裡，只是跟段譽開門見山的說自己要回家，反正家在京城，也不算說了謊話之類的。

聽到陸睿這麼一說，段譽微微一笑：「可以啊，長期兩地分居也不是個辦法，夫妻嘛，還是要多見面的。」對於跟陸睿的關係，段譽現在心裡面也是起了一些變化的，之前因為陸睿是市長，自己是市委副書記的關係，還有些面對上級的感覺。現在這樣的感覺沒有了，他心中想到的卻是自己如何在下一步的發展中遏制一下陸睿的勢力。

不過段譽卻並不相信陸睿真的是要回家，現在省裡面風雲變幻，估計這位陸市長應該是去京城想辦法找對策去了。對此段譽倒是並不點破，只是微笑著答應。

看到他理解錯了，陸睿也不想解釋。現在的情況之下，自己往京城裡跑，誰都會把自己與跑官聯繫起來，這事也真是讓人容易多想，仁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省裡又進行了調整，陸睿必須要採取應對的措施。

陸睿並沒有帶著什麼人去京城，讓張海洋把自己送到省城跟陸默匯合之後，就讓把他回了仁慶，畢竟有這個秘書在，很多事情自己還是可以瞭解到的。

飛機票陸默早就讓人準備好了，兩個人一起朝著京城而去。

陸默這次進京是參加中紀委組織的一次會議，要在京城停留四天的時間，帶陸睿過去，也是韓定邦和黃世雄研究過後的意思。

「小陸，黃占軍的這個事情上面，你做的很不錯。」陸默坐在陸睿的身邊，開口說道。對於自己這位本家，陸默是很欣賞的，畢竟一個無依無靠的草根能夠走到今天，固然有上面的伯樂，陸睿本身的能力也是十分重要的，否則光靠上面有人就想一路平步青雲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陸睿還不到三十歲就坐上了正廳的位置，那更是不僅僅靠關係，更重要的還要靠自己的本事。

陸睿微微一笑：「陸書記您過獎了，只是這一次的變動，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陸默點點頭：「這次不管是你們仁慶市還是省裡面，都有很大的變化，嚴格來說，你是有機會更進一步的，不過我並不認為你應該去爭那個書記的位置，畢竟還是太年輕了。」

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的說道：「木秀於林啊。」

陸睿自然明白陸默的意思是什麼，這個事情他之前就考慮過了，真要是自己成了仁慶市的市委書記，嘿嘿，三十歲不到的市委書記，看上去是風光無限，可是在G省，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對方怎麼可能放任自己做大呢？必定會用盡各種辦法來阻撓自己做事。反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穩固住現在的優勢，以圖後效。

想了一下，陸睿低聲問道：「陸書記，您在省裡面沒有聽說仁慶市下一步調整的消息嗎？」

雖然知道陸睿是故意岔開話題，但是陸默知道，他應該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聞聽到陸睿問起班子調整的事情，陸默道：「這個事情省裡面也在考慮，按理說天地化工集團的那個事情，雖然黃占軍已經調走了，但是仁慶市應該還有不少人牽連進去，不過現在都沒有人提出來要繼續查下去，不知道新來的郭書記是怎麼考慮的。」

心中微微一沉，陸睿隱隱有些不太好的感覺，他並不認為G省本地派會放棄這一次壯大在仁慶市勢力的機會，畢竟官場當中最重要的就是權力，能夠擴大自己影響力的機會，沒有人會願意放棄。

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望向窗外的雲層，心裡感慨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第963章 陸睿的想法

飛機飛行了四個小時之後，緩緩的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剛剛走出出站口，陸睿就意外地看到了歐文海。

「歐書記，您怎麼來了？」對於這位把自己領進仕途的老領導，陸睿一向都是尊敬有加的。

歐文海一笑：「我也是剛到沒多久，聽韓書記說你要過來，我就順路等你一會兒。」

陸睿點點頭：「韓書記也回京城了？」

歐文海笑了起來，一邊跟陸默打著招呼，一邊對陸睿笑著說道：「韓書記有個政治局會議，明天就要回去的。」

陸默由G省駐京辦的人接走了，陸睿則是跟著歐文海上了韓定邦派來的轎車，轎車緩緩朝著京城南郊駛去，陸睿一邊欣賞著京城的景色，一邊暗暗點頭不已，去年的奧林匹克運動會，讓這個城市的風貌展現在全世界的面前，相對於其他國家的那種文化氛圍，京城的大氣成為讓旁人矚目的一點。

「歐書記，咱們這是去哪兒？」看著轎車並沒有駛向自己原本以為的黃世雄的住處，陸睿不禁好奇的對歐文海問道。

歐文海微微一笑：「去韓書記家裡面，黃副總理出國訪問去了，韓書記有話要跟你說。」

很快就來到了韓定邦的家裡面，陸睿早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了，年初春節的時候，他跟林若嵐兩個人還專門來向韓定邦拜過年的，跟韓定邦的妻子恭敬的問過好，陸睿和歐文海一起走進了韓定邦的家。

歐文海跟韓定邦夫妻兩個人都是大學同學，關係自然非同一般，把陸睿送進門之後笑道：「你們先聊著，我得去一下駐京辦，省裡面這回也有人過來，是省委副書記，我要過去打個照面。」年初的時候，他被調任H省省會濱州市委副書記、市政府代市長，雖然還不是省委常委，但也就差那麼一步了。

韓定邦點點頭，對歐文海笑道：「你先去吧，我今天有時間，晚上我們再聊。」說完，他對陸睿微微點頭道：「你跟我來書房，有些事情得跟你好好聊聊。」

陸睿跟隨著韓定邦走進他的書房，韓定邦指了指椅子對陸睿道：「坐下吧，我們好久沒這麼聊天了。」

韓定邦的妻子在總後勤部工作，指揮著保姆給兩個人倒上了茶水，這才微笑著離開了書房。

等到書房只剩下陸睿和韓定邦兩個人的時候，韓定邦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笑容道：「看不清G省的狀況了？」

陸睿點點頭，苦笑著說道：「的確是有些看不明白，據我所知道的內容來看，我們仁慶市天地化工集團的那個詐騙案子，不管是省裡面還是市裡面，都有不少人得到了好處，如果真要是詳細追究起來的話，肯定會有一大批人要倒霉的，結果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只有焦書記和兩個副省長倒了霉，其他人倒是安然無恙了。」

韓定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完陸睿的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陸睿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又鑽牛角尖了。你說的沒錯，那個天地化工集團的詐騙案，確實牽扯到了不少人，甚至於即便是拿回了土地使用證，避免了一大筆損失，可真要是查起來的話，被抓的人，被免職的人應該也是不在少數的。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的一個問題，如果真要是有那麼多人被抓了，整個G省和仁慶市，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反倒是愣住了，被這個問題搞得一愣，下意識的問道：「能出什麼狀況？犯了錯誤的人被繩之以法，該抓的抓，該接受處分的接受處分，我相信這個事情一定會大快人心的！」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韓定邦道：「你想過沒有，光是大快人心了，之後的問題呢？」

陸睿一怔，就聽見韓定邦繼續說道：「就拿你們仁慶市來說，我相信不只是黃占軍一個人在決策上出了問題，可以說要是真的追究起責任來的話，常委會當中除了追隨你的那幾個人，剩下的常委都得被問責。按照你的那個說法，這些人要是都被收拾掉，那讓下面的群眾怎麼看我們的政府？讓那些一直用有色眼鏡看待我們的國外勢力如何看？」

「這個……」陸睿頓時呆住了，他確實沒有想過這個事情後面還有這麼多的隱情，在他看來，快刀斬亂麻的把該處理的人處理了，這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就像韓定邦說的一樣，有時候做事情不能夠只圖一時的痛快，還要考慮方方面面的事情。

「陸睿啊！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想肅清吏治，認真為群眾辦事，可有時候我們做一件事情的時候要考慮的東西很多，很多事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單純，不錯。把這些人都抓了起來，肯定是大快人心的，但是，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感呢，他們肯定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失去對政府的信心，他們不會看到國家懲治貪腐的力度，只會說政府的貪官太多！」韓定邦語重心長的對陸睿說道。

聽了他的話，陸睿心裡面所受到的震動很大，但是又感到有些迷茫，低聲問道：「難道為了考慮這些東西，就放過這些蛀蟲？」

韓定邦臉色一整，沉聲道：「亂彈琴！我們黨和政府做事怎麼能夠那樣做呢？只不過做事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步步的來做才行。這次的調整其實就是在做一些事情。你看到沒有，黃占軍調到了國家發改委去做了了高新技術發展司的司長，這個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對他的處罰，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市委書記到中央部委一抓一大筆的司局級幹部，他算是降了。下一步呢，如果他們黃家穩得住還好說，穩不住的話。這事隨時都可以要他的命。」

看著還有些不理解的陸睿，韓定邦緩緩的說道：「當前反腐倡廉建設與人民群眾的期待仍有較大差距，腐敗現象在行政權力集中的部門和資金資源管理權集中的領域易發多發，社會事業、國有企業等領域腐敗案件逐漸增多，領導幹部中的腐敗問題依然突出。總書記幾次強調，執政黨的最大危險就是腐敗。這個問題解決不好，政權的性質就可能改變，就會『人亡政息』。反腐是我們面臨的一個極為嚴峻的重大考驗。」

這一點陸睿也想過，點點頭道：「對於這個事情，我有一些想法，一會兒跟您匯報一下。」

韓定邦先是一愣神，然後笑道：「你說吧，我聽聽到底怎麼樣？」

陸睿對韓定邦點點頭，侃侃而談起來。

他的想法其實就是在不久之後韓定邦提出來的，一共分成了六點。

第一點，陸睿主張要推進行政經費使用管理改革。嚴格控制「三公」經費，今年繼續實行零增長。禁止用公款購買香煙、高檔酒和禮品。加強車輛編製管理，清理和規範越野車購置和使用。各單位公務接待費用、公務車購置和運行費用、出國出境經費要詳細公開。嚴格控制行政機關、國有企業事業單位修建裝修辦公樓等樓堂館所。禁止超標準使用和豪華裝修辦公室，禁止使用公款和利用機關影響購置、搜羅奇花異石和高檔藝術品裝飾辦公區域。嚴格控制和規範慶典、研討會、論壇等活動，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國有金融機構不得贊助與企業經營無關的上述活動。

第二點，紮實抓好反腐倡廉長期性基礎性工作。加強領導幹部廉潔自律，嚴格執行領導幹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制度、對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加強管理的制度。加強督促檢查，研究推進領導幹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在一定範圍內公開。大力加強政風建設，突出整治行政機關懶散問題和不作為、亂作為等不良風氣。採取切實有效措施解決會議多、文件長的問題。堅決糾正損害群眾利益的不正之風。清理規範銀行、電信、流通等領域服務收費。強化對農村土地權益保障和城鄉征地拆遷的監管。認真解決保障性住房建設、分配、運營、管理等方面的問題。從嚴查處腐敗案件。

第三點，推進公共資源配置市場化改革。完善國有土地使用權和礦業權出讓制度，整治國有建設用地出讓中規避「招拍掛」、違反規定設置出讓條件和領導幹部插手干預等問題。深化政府採購制度改革。完善採購預算、招標投標、專家評審、供應商管理等制度。加快建設全國統一的電子化政府採購管理交易平台，實現政府採購業務全流程電子化操作。整合各部門分散設立的招標投標市場，加快建立健全統一規範的招投標和公共資源交易市場。

僅僅介紹了這三點，陸睿就有些口乾舌燥，足足說了兩個小時，他的目光注視在韓定邦的臉上，卻發現對方此時面無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好像是在琢磨著什麼東西。

第964章 分析

「韓書記，這只是我的一部分設想，剩下的，還在完善當中。」陸睿慢慢地說道。

韓定邦點點頭：「你的這幾點設想是不錯的，尤其是關於限制三公消費的想法，跟中央正在考慮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按照這個辦法去實行的話，你們仁慶市恐怕又一次要走在全國的前面了。」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上輩子就是在2010年左右，中央開始正式對三公消費要求進行公佈，並且審計部門也開始審核國務院各個部門的預算報告，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道：「其實我還琢磨了另外幾個方面，就是怕說出來會有錯誤的地方。」

韓定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擺擺手道：「你不要有顧慮，今天就你跟我兩個人，你說我聽，不管對錯，我們就當做是探討吧。」

陸睿想了想，對韓定邦道：「我準備在仁慶市加強行政機關和國有企業事業單位財務管理。擴大公務卡制度實施範圍，今年年底前在各級政府及所屬預算單位全面推行公務卡結算制度改革。同時加強現金管理，完善發票管理和財務報銷制度。抓緊制定國企和金融機構負責人職務消費的禁止性規定。」

眉頭微微一皺，韓定邦疑惑不解的問道：「你這麼做，阻力肯定會不小的啊。」

陸睿點點頭道：「阻力肯定會有的，不過我認為這個事情是勢在必行的，隨著國有企業改革的深入，如果想要使我們的企業在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當中獲得先機，就必須要加大透明度，加大對負責人的監管力度。」

想了想，陸睿又繼續說道：「之前我們市裡面就在考慮，要深化財政管理體制改革。完善財政轉移支付制度，逐步減少專項轉移支付，擴大一般性轉移支付規模。完善轉移支付項目資金管理辦法、資金分配過程和結果公開制度，以公開透明促進規範管理。同時提高預算編製科學化、精細化水平，嚴格控制預算事項和支出調整。今年年底前縣以上各級所有預算單位、有條件的鄉級預算單位全部實行國庫集中收付制度。」

韓定邦微微一笑：「你這個倒是跟黃副總理提出的那個想法差不多，他準備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推進預算決算公開。報送全國人大審查部門預算的國務院部門和單位，要公開全部預算決算表格，並細化到款級科目，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和就業、『三農』、保障性住房等支出要細化到項級科目。」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怪不得黃副總理對你的評價這麼高，看來你腦子裡面果然是有東西的。」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心中卻是苦笑不已，自己提出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後世由韓定邦提出來的，只不過現在被自己提前弄出來罷了，接受著原創者的稱讚，陸睿難得的心中臉紅不已。

笑了笑，韓定邦看著陸睿滿臉的高興，陸睿是自己發掘進團系的，雖然中間有幾位老爺子的扶持，但是這個年輕人卻一直都沒有脫離團系的範圍之內，眼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到現在，韓定邦心裡面是很有成就感的。他覺得，陸睿日後的成就絕對不會低的，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心裡面始終有一股氣，一股真正為老百姓謀福祉的氣。

陸睿看韓定邦高興的樣子，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再添上一把火，如果自己記憶沒錯的話，三年之後，韓定邦就會進入政治局，進入最高權力機關，自己必須要牢牢抓住這棵大樹。

「韓書記，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說不當說。」陸睿看著韓定邦，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韓定邦笑了起來，指著陸睿道：「你啊，什麼時候也學的滑頭起來了，有什麼話還藏著掖著的，說吧，我聽聽有什麼想法。」

陸睿點點頭：「我考慮了很久，準備在仁慶市深入推進行政審批制度改革。對各部門和地方政府現有的管理職能和審批事項要逐一審核，再取消和調整一批審批事項。重點放開對社會資本投資的限制，打破壟斷，擴大開放，公平准入，鼓勵競爭。完善並嚴格執行審批項目設定和實施制度。沒有法律法規依據，任何行政機關不得設定或變相設定審批事項。加強對審批權力的監督制約，推進審批過程、結果公開，強化全過程監控。」

聽到陸睿的話，韓定邦眉頭微蹙，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這麼做的話，必然會觸及很多人的利益，恐怕不太好辦啊。」

這個陸睿也想到了，苦笑了一下點頭道：「但是如果不這麼做，仁慶市的經濟是沒辦法獲得長遠發展的。」

「陸睿，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不過說實話我並不建議你留在G省，那裡的情況太複雜，黃家和G省本地派，再加上其他的派系都在那裡滲透了自己的人手，我們這邊在G省的勢力實際上並不是很大，對你的幫助有限。這一次的省委書記，又被那邊的人爭去，對你的工作開展我認為是很不利的。」說起這個事情，韓定邦似乎還有些不滿意的地方。

陸睿再次苦笑：「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吳書記會被調走，G省的變動太大了，就連仁慶市也有太大的變化，確實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韓定邦道：「郭嘉這個人比較圓滑，雖然是G省出去的幹部，但是卻不一定跟周同茹他們攪在一起，這一點你要記著。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只要他還有向上的心思，就不會把心思局限在某個派系身上，所以只要你努力工作，還是有發展機會的。」

陸睿恭敬的點頭，把韓定邦對自己的交待記下。

笑了笑，韓定邦又說道：「再說了，錢雲飛同志不是兼任省委副書記了嗎？他跟祝東風同志的關係不錯，有什麼事情，你也可以找他們幫忙的，都是自己人。」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原來在不聲不響噹中，團系居然又拿下了G省兩名省委常委的位置，怪不得韓定邦讓自己不必太過於擔心呢，原來早就有了準備。有陸默和錢雲飛在，再加上於秋雁和祝東風兩個人，整整四個省委常委抱成一團，不管是張省長還是郭嘉，只要他們想掌控G省的大局，就必須要試著拉攏這股力量。

想了一下，陸睿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問道：「那省裡面就這個樣子處理了？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韓定邦就搖搖頭道：「這裡面涉及的人太多。涉及的方方面面勢力也很多，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非常不錯了。省部級如此大的人事變動，在我們華夏最近幾年來說也是比較少見的，事情要慢慢地來。」

輕輕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陸睿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看，真正下台的重量級領導，實際上就焦書記一個人吶。」

韓定邦點點頭：「是啊，經過調查，老焦倒是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給打打招呼之類的，但是他兒子牽扯的很深，不僅有經濟上的問題，還有其他方面的問題，原本是沒辦法跑掉的，不過老焦主動提出來要退二線，他的老領導又出面幫著他說了一句話，這才把事情平息了下來，不過到了政協，他這輩子也算是完了。」

陸睿想起季海民的後台是焦書記，怪不得他很快就被調整了呢。

「我們仁慶市的班子，怎麼調整幅度這麼大啊？」陸睿不解的對韓定邦問道。

韓定邦一笑：「我就知道你要這麼問，怎麼說呢，這一次你在G省的事情上面，做的很不錯，就連上面的領導也都認為你能夠在天大的政績面前還想著老百姓的利益，是個負責任的幹部。這次天地化工集團的事情算是把西南地區攪得一塌糊塗，至少有五六個地級市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幹部被調整，就是因為他們在利益政績面前迷失了自己。黃占軍能夠保全下來，一方面是因為你的表態，另外一方面，也是黃系讓出了在G省的一部分利益。看來黃家對這個黃占軍是很重視的。」

陸睿點點頭：「是啊，在中央部委再鍛煉幾年，還可以下到地方去。」

笑了起來，韓定邦道：「你不要著急，我跟黃副總理提過，他也跟大老闆說起過，早晚都要把你調到京城來的，你這個人，鋒芒還是太盛了，應該磨一磨。」

嘿嘿一笑，陸睿心中卻是泛起了滔天巨浪，韓定邦口中的大老闆，自然就是現在的一號，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能夠被他知道，這可是足以自豪一輩子的事情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問道：「既然這樣，那季海民調走，是不是也是因為焦書記退了的原因？」

點點頭，韓定邦沉聲道：「那個叫段譽的，在背後做了那麼多的事情，還以為我們看不出來麼？現在因為不跟G省本地派翻臉，自然不會動他，但是那個季海民，居然敢給你添亂，不收拾他，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呢。」

聽到韓定邦的分析，陸睿暗歎一聲。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那麼多的學問！

第965章 小算盤

輕輕的笑了笑，韓定邦對陸睿道：「你要明白一個事情，官場當中到了一定的級別之後，就已經不同於一般之人，在你現在的這個層次，一定要重視這事。只要你的身了鉻印，無論你怎麼做也脫離不了那格印，就比如說黃占軍，不管他在下面怎麼做事，別人都只會把他在仁慶市做的事情是黃系的意思。所以說，吳質這個黃繫在G省的帶頭人，就要被黃占軍牽連得只能去商務部。」

說到這裡，韓定邦嚴肅的說道：「老焦原本是本地派的人，但是他又跟黃家勾結在了一起，對於這樣的人，反覆無常，唯利是圖，還有誰敢用他？這次要不是他的老領導說話，他連政協都去不上。」

「小陸啊，仁慶市的這一次，你做的是極好的。鄭同恩那個任命是我同意的，他去畢方的話，可以擴大你在G省的影響力，省委裡面有陸默同志和雲飛同志他們在，地方上如果再有人跟你遙相輝映的話，對你來說是有好處的。」韓定邦語重心長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這都是為了自己好，不然沒必要在G省這個本派系力量並不強大的地方如此煞費苦心的佈局，點點頭道：「韓書記，我明白了，謝謝領導的關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把仁慶市建設好。」

韓定邦一笑：「你有這個想法很好。」

想了想，陸睿又問道：「仁慶市的班子，不會再有變化吧？」

韓定邦擺擺手：「沒什麼變化了，G省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不小，中央的意思是穩一穩，相信大家心裡面都有數，所以你可以放手去幹，只要不作出違規違法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有什麼問題。」

陸睿總算聽明白了韓定邦的意思，現在G省的局面因為各方勢力的默契，正處於一個平衡點，不管是黃系殘餘的勢力還是本地派勢力，又或者團系和其他的勢力，大家都很清楚，一個地區如果接二連三出問題的話，就是在逼中央調整當地的班子，沒有人願意去正面挑戰高層的耐心，今上雖然看上去和藹可親，但在對付那些敢於破壞安定團結局面的人和事上面，是絕對不會手軟的。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保持了一個克制的狀態。

而韓定邦的意思也很明確，只要陸睿是認真做事，那就不要怕。

正在這個時候，韓定邦的妻子敲敲門走了進來道：「你們兩個，不要說了，再說飯菜可都涼了。」

兩個人抬起頭，陸睿這才發現居然跟韓定邦聊了三四個小時了，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阿姨。」

韓定邦哈哈大笑起來：「吃飯，吃飯，不然司令就要發火嘍！」

……

一個星期之後的仁慶市，陸睿正在接待兩名富爾區來的老幹部，兩個老者都已經是超過七十歲的年紀，滿頭花白的銀髮，梳的一絲不苟，看上去都十分的有精神，只不過其中一個人此時表情卻十分的激動，用手裡面的枴杖在地上用力的捶打著，似乎在說著什麼。

陸睿坐在兩個人對面，自己的市長辦公桌之後，端著一個茶杯，滿臉笑容的傾聽著他們的話。

市政府準備在下屬各個區縣擴建蔬菜種植基地的消息是不久之前傳出去的，這個事情是陸睿在市長辦公會上率先提起來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在民間引發了一場巨大的討論。坊間傳言，原本市政府是打算把蔬菜種植基地連同市場確定建在富爾區，但是因為富爾區政府私自把已經確定的地址承包出去，使得市裡面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準備在曲風縣重新選址。

這個消息一出，頓時引發軒然大波。

對於這樣的事情，普通的老百姓也就是議論一番就罷了，最多是幾個人私下聚在一起，抒發一下對富爾區委區政府的不滿情緒，但是絕對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華夏的老百姓就是這個樣子的，私底下總愛議論點國家大事，彰顯自己的憂國憂民，但是真要是有什麼大事，讓他們去為國分憂的話，大部分人還是選擇偃旗息鼓，這是一種惰性，是不被逼到絕路不會爆發血性的習慣。

真正對這個事情在意的，是那些富爾區的老幹部，他們的眼光要比普通的群眾高上許多，自然看得出這裡面所蘊含著的東西。就好像現在來找陸睿的，就是兩名居住在富爾區的老幹部，能作為老幹部代表出現在陸睿的辦公室，兩個人的威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拿枴杖敲打地面說話的激動老人姓王，之前曾經任省政府秘書長，而另外一名個子高大的富態老者，則曾經出任省會海安的市委副書記，即便是錢雲飛見到了他，也得尊稱一聲秦老。

「陸市長，不能一葉障目啊！」王老激動的說著，情緒波動之下，就連花白的鬍鬚也隨著顫動不已。

陸睿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富爾區確實是最合適發展蔬菜種植基地和大市場的地方，相比於曲風縣距離省會海安比較遙遠的距離，不管是從交通還是地理位置上面，富爾區的優勢都比較明顯，不管現在的富爾區區長和區委書記都靠向了段譽，陸睿自然不會把這個事情說出來的。

放下手裡的茶杯，陸睿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之後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對兩位老領導誠懇的說道：「王老，秦老，我理解兩位老領導的心情，我也明白大家為了富爾區發展的迫切願望，可是，現在是法治社會，即便是我們市政府也要遵循著規章制度辦事，富爾區已經跟承包商簽訂了合同，這是受到國家法律法規保護的，是合法的。別說是市政府想要搞項目，就算是省政府想要動那塊地，也得通過合法手段的。」

王老眼睛一瞪：「小陸市長，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又不是說讓你們市政府跟人撕毀合同，難道錯了就不能改正麼？」

苦笑了起來，陸睿解釋道：「王老，這個蔬菜種植基地的事情，是富爾區常務副區長劉懷林同志提出來的，原本在富爾區就備受爭議，區長葛成名同志和區委書記戚繼盛同志都表示反對，最近我跟曲風縣的齊國泰縣長談了一下，他是很贊成在曲風縣搞這個蔬菜種植基地的，農業辦的同志也正與曲風縣政府研究相關事項，已經談得七七八八的了。」

聽到陸睿的話，王老眼睛都瞪圓了，看著陸睿道：「小陸市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怎麼還能說出這樣官僚的話來呢？」

看他的話有些過分了，一旁的秦老連忙開口道：「老王，老王，你先消消氣，我跟陸市長聊聊。」

說著，他看向陸睿，緩緩說道：「陸市長，今天我們兩個老頭子來找你，不是為難你來了，我明白，市裡面呢，有市裡面的顧忌和難處。這個事情確實是富爾區這幫小傢伙做的不對，這個咱們暫時不談。但有一點我可得批評你，蔬菜種植基地，是整個仁慶的一條發展思路，是為仁慶上百萬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提高和全市經濟發展服務的，不是富爾區的，更不是曲風縣的，陸市長你太過計較地域劃分，這點做的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啊？」

聽到他的話，陸睿的眉頭微皺，看向秦老道：「這麼說倒是有點道理，按照秦老您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麼辦？」

秦老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一旁的王老插口道：「不管這個蔬菜基地最後蓋在什麼地方，都應該是市裡面負責，這樣曲風和富爾兩個地方就不會有意見了。」

陸睿沉吟不語起來，他自然知道兩個老領導的意思是什麼，按照市裡面的論證，富爾區是最合適搞這個蔬菜種植基地的地區，真要是歸了市裡面處置這個事情，那就沒曲風縣什麼事兒了。

猶豫了一下，陸睿道：「但是戚繼盛同志和葛成名同志一直很反對這個事情，雖然是上級政府，但是我們也不能強迫他們……」

一直盯著陸睿表情的秦老平靜的說道：「葛成名不會反對的，陸市長你放心，他要是敢再說一個不字，我就拿枴杖打斷他的腿！」

王老則是冷冷一笑：「戚繼盛既然反對這個對全市人民都有好處的事情，那就讓他去反對不了的地方就可以了。」

陸睿笑了笑，這倆老人精，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其實早將自己心思看得透透的吧？端起茶杯一笑：「秦老，王老，咱們喝茶。」

他早就已經打聽清楚了，葛成名是秦老的女婿，是他最小的那個女兒的丈夫。而戚繼盛則是王老當初一手提拔起來的，只不過後來投靠了別人罷了，最近省委組織部發生了一些變化，有消息傳來，劉部長跟錢雲飛書記走的很近，而這位劉部長，當年可是王老一手提上去的。

沒過多久，省委組織部下文，調仁慶市富爾區區委書記戚繼盛任臨市的副市長，雖然級別提了一級，但是卻是分管文教衛生的那種排名最末的。而富爾區區長葛成名，則改口支持市裡面的蔬菜種植基地計劃。

第966章 各懷心思

段譽默默的喝著茶水，聽著副市長郭正通的慷慨陳詞，這是仁慶市委常委會，討論的議題是市政府提出的在富爾區興建蔬菜種植基地和全市範圍內村村通公路計劃。當然，還有富爾區的新區長和區委書記的人選。

對於這位郭副市長，段譽一點小看的心思都沒有，他很清楚，別看郭正通幹別的事情有些經驗不足，但是在農業相關的事情上面，還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過他，在仁慶市工作了十幾年，郭正通清楚仁慶市每一個區縣的發展情況，尤其是農業發展上面，他可以說是最有發言權的人了，而如今的仁慶市，農業的發展可以說是重頭戲，不管是土地流轉還是國家倡導的新農村建設，郭正通的作用都是不可忽視的。

段譽上任這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提出在全市農村範圍內大面積發展養殖業，結果被郭正通給否決了，理由很簡單，仁慶市的經濟結構單一，發展養殖業沒辦法尋找到市場。

但是他清楚，這並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是陸睿準備發展蔬菜種植基地，而自己的想法跟他違背了。說是自己跟郭正通之間的分歧，倒不如說是自己跟陸睿之間關於仁慶市發展前景的不同意見。

陸睿這個市長，經過一年多的經營，已經在仁慶市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可以說他對仁慶市的影響是無處不在的，相比之下，自己連當上市委副書記的時間都算在內，在仁慶市工作也不超過半年，能夠影響到的地方實在是有限。

「我覺得，葛成名同志擔任富爾區區委書記還是比較合適的。」

在郭正通的講話結束之後，段譽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道。

陸睿的腦海當中再次浮現出葛成名的身影，對這位富爾區的區長，陸睿的印象很深刻，出身寒門，被秦老看重之後算是魚躍龍門了，樸實、節儉、穩重、嚴厲。他不貪財不好色。沒有任何業餘愛好和不良嗜好。自從二十六歲當上鄉黨委書記之後戒煙，在任內用了八年時間把一個在富爾區倒數的貧困鄉發展成了仁慶市有名的富裕鄉，三十五歲成為富爾區副區長，據說從那個時候起，他連自己最後的嗜好喝酒也給戒掉了，四十一歲的時候，他被任命為富爾區區長，一晃就是四年過去了。這個人基本上可以說他不抽煙不喝酒不跳舞不玩牌不打麻將甚至也不進行任何體育活動。

而且他的樣子也始終給人一種飽經風霜、歷經坎坷、備受壓力的感覺。身板瘦削，面色黧黑。滿臉皺紋。窄窄地腰總是深深地彎著。他的衣著也非常隨便，夏天一件白襯衫。冬天一件軍大衣，幾十年如一日。一年四季大都是布鞋，從未見他穿過什麼名牌。他的房子也不大，一個簡簡單單的二層小樓，一個平平實實地家庭小院。

這樣的一個人，絲毫看不出他有個曾經身居高位的岳父，而且陸睿也知道，他的陞遷跟秦老沒有一點關係，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

跟這樣的一個人搭班子，陸睿忽然覺得，這對曲文海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對於葛成名，陸睿瞭解的只有表面上的東西，可以說他在富爾區經營了多年，這樣一個嚴謹的人也許是個好官，但是絕對不一定是一個好的合作者，這一點從戚繼盛跟他搭班子不到一年就勢如水火就能夠看得出來，但是陸睿卻並不想管這些事情。機會自己給曲文海了，能不能打開局面，在富爾區站穩腳跟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這也算是陸睿對他的一次考驗，成功了的話，陸睿就會把他納入自己的圈子，如果不成功，看在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陸睿還是會提拔他的，但是重點栽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陸睿點頭道：「書記說的不錯，葛成名同志很合適。」

之前秦老跟自己打過招呼，陸睿自然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多做阻攔的。

組織部長柳慶東向大家介紹了一下葛成名的情況，然後說道：「對於區長的人選，組織部擬定了兩個人，一個是現在的市衛生局局長曲文海，另外一個是市委辦副主任董展鵬，下面我向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同志的情況。」

說著，他拿起一沓文件，開始念起了董展鵬跟曲文海的履歷。

陸睿端著茶杯，仔細的聽著柳慶東的介紹，心裡面卻開始暗暗的思考起來，這個董展鵬看樣子是市委那邊推出來的人選，而且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董展鵬是段譽在仁慶市上任之後最早靠過去的一批幹部。

這個時候，陸睿不禁有些後悔起來，當初不應該幫助段譽在下面的區縣擴大他的影響力，這麼一來，倒是使得現在他手中有了不少可用之人，畢竟市委書記在人事上面的話語權還是很大的，即便是陸睿自己，很多時候也不能夠太過於壓制著段譽在人事方面的權力，除非陸睿想落下一個跋扈市長的名聲。

至於這個區長的人選，陸睿是必須要拿到手裡面的，依托距離省會海安的高速公路，仁慶市完全可以發展一條當初在順安時候陸睿搞起來的第三產業做法，大力發展種植業，依靠城市優勢來發展。而這個政府的掌舵人，陸睿必須要放自己的心腹過去。

「我提議，葛成名同志任富爾區區委書記，曲文海同志任富爾區委副書記，富爾區人民政府代區長，提請人大作為富爾區政府區長的候選人。」在柳慶東宣讀完董展鵬和曲文海的簡歷之後，陸睿沖郭正通點點頭，後者會意的率先開口說道。

郭正通開口，自然是代表著陸睿的意思，紀委書記朱允文點點頭說道：「我同意郭副市長的意見。」

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抬起頭，悶聲悶氣的說道：「我也同意。」

說完，他低下頭不再說話，似乎就是為了說這四個字才來開這個會一樣。

現如今的仁慶市市委常委會當中，陸睿能夠掌握的鐵票，也只有這幾個人的了，剩下的常委們，要麼是段譽那邊的，要麼是還在觀望著，還有就是身後有別的勢力，樂見陸睿跟段譽兩個人鷸蚌相爭，想要漁翁得利的。

段譽眉頭微蹙地看向陸睿，似乎他早就考慮到了自己的反應，非但沒有反對葛成名的提名，而且還把曲文海給加入了進去，難道說，這個年輕的市長，打算跟自己在富爾區和平共處？

他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陸睿的這個計劃如果在富爾區實施的話，會給當地的經濟帶來什麼樣的變化，這種分政績搶蛋糕的時候，沒有理由不把自己的人放進去，董展鵬是最早靠向自己的人，如果能夠給他爭取下來這個區長的位置，自然是極好的。但是段譽此時卻還不想跟陸睿正面交手，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實力還不足，另外一方面，他跟陸睿考慮的是一樣的事情，最近仁慶市的局面太亂了，各家的勢力可以說是魚龍混雜，自己想要整合起來是相當的困難，這其中必然會觸及某些人的利益，如果再跟陸睿針鋒相對的話，似乎有樹敵太多的嫌疑啊。

想了想，段譽看向陸睿道：「市長，你覺得董展鵬同志和曲文海同志誰比較合適做富爾區的區長？」

他這麼問是有學問的，他只是問誰做區長合適，並沒有問誰做區委書記合適，這就表明對於葛成名的任命段譽是沒有意見的，也就是說，他收下了陸睿的善意橄欖枝，這麼問，也只是想聽陸睿親口說出來而已。

陸睿自然是明白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對段譽說道：「既然段書記問我，那我就談談自己地看法吧。」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陸睿淡淡的說道：「富爾區即將新建我們G省乃至西南地區最大的蔬菜種植基地，這對於我們全市的經濟發展來說是一件大事，是市委市政府繼土地流轉工作、城區改造工程之後又一項利民富民的舉措，可以說，只要把這個工程搞好，我們有信心在幾年之內，把仁慶市的經濟再上一個台階。」頓了一下，陸睿緩緩的說道：「董展鵬和曲文海兩個同志的能力都是不錯的，一個在市委辦工作多年，經驗豐富。另外一個則是在基層工作了很長時間，又經過省委黨校培訓。說實話，一時瑜亮，難以抉擇啊。」

聽著陸睿侃侃而談，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卻是心中一緊，之前就聽哥哥杜震宇談起過陸睿的他，隱隱覺得，這位市長大人似乎並不會像外界猜測的那樣跟段譽鬧得很僵，即便段譽確實在黃占軍的事情上面不大不小的陰了陸睿一把。

果不其然，陸睿最後平靜的說道：「我看，曲文海同志更合適一些，畢竟在省委黨校學習了半年的先進經驗，總要運用到實際工作當中嘛，而且董展鵬同志沒有主政一方的經驗，這一點對富爾區的工作是不太合適的。」

第967章 包世達

陸睿提出曲文海做富爾區區長，沒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畢竟董展鵬明顯是市委書記段譽的人，曲文海是陸睿的秘書張海洋妻舅的事情對於大家來說，不算是什麼大秘密。

沉吟了一下，段譽把目光投向新任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和藹的笑道：「振海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杜振海很清楚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段譽把皮球踢給自己，不外乎是想看看自己是朝著哪邊的，畢竟之前杜家跟陸睿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真要是自己支持陸睿的話，姓段的恐怕沒什麼好果子吃。

但是杜振海卻有自己的打算，俗話說的好，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之前老爺子有過交代，自己在仁慶市，既要保持相對的獨立性，又要在適當的時機展露杜家的力量，目的，自然就是為了吊足兩邊的胃口，價高者得嘛。

所以在聽到段譽的問話之後，杜振海笑著搖搖頭道：「我就算了吧，段書記，我剛到咱們市裡面不到一個月，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說句不怕您笑話的事，到現在我連市委辦的人還沒認識完呢，您讓我發表意見，太早了，太早了。」

他這麼坦誠的一說，就連陸睿也笑了起來，杜振海聰明的地方就在於他把自己的情況說的很清楚，不管是曲文海還是董展鵬，都是陸睿和段譽推出來的人，在杜振海看來，自己對於這兩個人都不瞭解，不管自己怎麼評價，都有可能得罪陸睿或者段譽，索性就乾脆直接挑明了這層窗戶紙，置身事外。

對於他的這個做法，陸睿和段譽都很清楚，但是也沒有辦法，畢竟人家不是一般人，堂堂的市委副書記，按照常委排名的話，是僅次於自己二人之下的人物，沒有什麼人可以逼迫他表態，尤其是在杜振海已經表明態度不想牽扯進兩個人之間的鬥爭當中之後，誰要是再繼續逼著杜振海表態，就等於是在把他推向另外一個人那邊了。

陸睿笑了笑，段譽則是沒再說什麼，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就舉手表決吧。」

說著，他舉起手道：「我同意陸市長的意見，葛成名同志任富爾區區委書記，曲文海同志任富爾區區委副書記，區人民政府代區長。」

緊接著，陸睿也舉起手道：「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市委副書記杜振海點點頭：「我也同意。」

市裡面的一二三把手同時表態同意一件事，沒有人會傻的跳出來反對他們的意見，常委們紛紛舉手表示同意書記的意見。

段譽慢慢地把手放下，然後很平靜的宣佈散會。

市長辦公室裡面，曲文海一臉恭敬的坐在陸睿的對面。

「市長，我，我沒什麼好說的，一切行動聽指揮。」曲文海滿臉感激的對陸睿說道，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居然提名自己做富爾區的區長，看似從衛生局一把手變成了一個區的二把手，可是實際上手中的權力卻是大了不止一點半點，而且只要緊跟陸市長，日後自己成為封疆大吏鎮守一方也不是不可能，曲文海的心裡面又怎麼能不激動呢。

陸睿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扔給曲文海一根煙，淡淡的說道：「你的能力是不錯的，蔬菜基地的事情需要一個有變通性的幹部，到了富爾區，有什麼事情的話跟懷林多商量，他在那的時間比你長，經驗也多。」

曲文海知道，陸睿這是在告訴自己，富爾區什麼人可以信任，連忙點頭道：「市長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辦。」

滿意的點點頭，陸睿想了想繼續說道：「葛成名同志是富爾區的老人了，各方面的經驗和關係都比你熟悉，有什麼事情記得向他請示匯報，富爾區蔬菜種植基地的建設，離不開你們兩個人的合作，明白嗎？」

心中一動，曲文海自然知道葛成名是什麼人，看來陸市長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跟他硬碰硬，要學會以柔克剛，恭敬的點點頭，曲文海對陸睿說道：「市長您放心，既然您抬舉我，讓我有這個機會，曲文海一定肝腦塗地，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

陸睿理解他的心情，在機關呆了這麼多年，一下子能做到一區之長的位置，激動自然是難免的，不過看他的架勢，陸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敲打敲打他，免得曲文海一時間得意忘形，再出什麼紕漏。

臉色漸漸嚴肅起來，陸睿沉聲道：「文海啊，你是我提上來的人，可要把握住自己，到了富爾區，不要做出有辱自己身份的事情，明白麼？還有，隨著蔬菜種植基地的發展，形形色色的人也會接踵而至，我不希望有一天紀委向我匯報說你有什麼問題，記住了嗎？」

曲文海悚然一驚，他自然明白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這是在警告自己到了富爾區之後，不該伸手的地方不准伸手。

對於陸睿的警告，曲文海絕對是放在心裡面的，他這個人跟旁人不一樣，雖然喜歡投機取巧，但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曲文海對於形勢的判斷絕對是很敏銳的。之前陸睿出事的時候，他就判斷陸市長肯定還有後手，所以才堅定不移的選擇支持陸睿。現在陸睿看似嚴厲的這麼訓斥著他，反倒是讓曲文海高興起來，因為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重視自己，想要使用自己的話，陸市長不會跟自己說這一番話。這樣一看，陸市長是把自己當自己人了。

嘿嘿一笑，曲文海迅速的把臉色一整，沉穩的對陸睿道：「市長您放心，我曲文海不是笨蛋，您的意思我明白。現在我腦門上明晃晃的一個陸字頂著，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我的笑話，我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

送走了一臉感激的曲文海，讓他去向市委書記段譽匯報工作一下，陸睿坐在沙發上沉思了許久，這段時間裡面，隨著自己跟段譽之間不斷的試探，漸漸的他已經摸清楚段譽的想法了，或者說，陸睿已經明白了對手的底線。

不過讓陸睿微微詫異的是，杜振海最近的表現，他之前通過一些渠道瞭解了不少，市委辦自然也有人向他通風報信，在這些消息裡面，自然有關於曲文海的行蹤匯報。這段時間，杜振海下到仁慶市的各個鄉鎮，跟村幹部、群眾座談，聽取幹部群眾對市委市政府工作地看法，聽說，基層幹部群眾對於市裡面土地流轉工作十分的滿意。這些天，除了最偏遠的山村杜振海幾乎走遍了仁慶市的每一個鄉鎮。

「市長，文廣縣的縣委書記包世達來了。」正在陸睿低頭思考的時候，張海洋敲了敲門，走進來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包世達？文廣縣縣委書記，文廣縣是仁慶市唯一一處有礦山的地方。

腦海當中隨即想起來包世達的資料，這個人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做縣委書記時候的秘書，之前陸睿就聽說過他，張東跟自己介紹過這個人的情況，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在文廣縣工作已經有十幾年了，歷任縣委組織部長，縣委副書記，縣長，縣委書記，雖然平時不跟市委的領導們拉幫結派，但是對於他來說，有周同茹這層背景在，一般的市委領導都不會動他。而且最讓陸睿好奇的是，包世達在文廣縣已經工作了十幾年，幾次市委想要調動他的工作，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無疾而終，最後他還是留在文廣縣，繼續守著那一畝三分地。而陸睿，最近正在考慮把包世達調到市裡面來。

想了想，陸睿說道：「請他進來吧。」

包世達坐在市長辦公室之外，慢慢地摩挲著自己微微有些謝頂的腦袋，回想著自己在仁慶市的經歷。

在文廣縣一晃已經十幾個年頭了，不是自己不想放手，而是文廣縣只有換上自己最親近的人，才會令自己放心，因為有太多事捂著蓋子，那蓋子，是萬萬掀不得的。

包世達常常會不厭其煩的對他的那些子女和親近的幹部進行訓導：在咱們這個社會，最容易幹的是領導幹部，最容易犯錯的是領導幹部。最不容易提拔的是領導幹部，最容易下台最不容易下台的也是領導幹部。所以你們不管佔了哪個位子，都一定要珍惜這個位子。因為這些位子不管大小，每一個位子時時都有無數只眼睛在盯著，在盼著。每一個位子其實都既危如累卵。又來之不易。

包世達就非常珍惜自己的位子，但是珍惜並不是害怕，他不怕任何威脅，也不怕任何挑戰，因為他明白，在華夏的這塊土地上。不管你個人的能量有多強，本事有多大，那都沒用。最終還是得靠實力說話，得靠勢力說話，得靠集體和整體的力量說話。

但很明顯，現在自己的整體力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來自坐在辦公室裡面的那個人的挑戰。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包世達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放鬆下來，站起身對走過來的張海洋笑了笑，跟隨著張海洋走進了那個人的辦公室，擠出滿臉的笑容道：「陸市長，您好……」

第968章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看到包世達的第一眼，陸睿心中就是微微一愣，這個人所表現出來的氣度，絕對不是一個一般的縣委書記能夠表現出來的，那種自信和執掌一方權柄的架勢，即便是在陸睿這個市長面前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如果不是他本人刻意壓制，甚至隱隱跟陸睿有分庭抗禮的感覺。

「陸市長，您好，您好……」包世達一進門，就滿臉笑容的向陸睿問好著。

陸睿輕輕的點頭，站起身繞過自己的辦公桌，來到包世達面前，跟包世達伸出的雙手握了握，笑著說道：「世達同志你好。」

兩個人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但是包世達單獨來找陸睿匯報工作卻是第一次，陸睿很好奇，這位周副書記的前任秘書不去找市委書記段譽這個周副書記的心腹匯報工作，卻來找自己，到底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

兩個人分賓主在沙發上落座，張海洋給兩個人端上了茶水，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世達同志，今天過來有什麼事情嗎？」不待包世達開口說話，陸睿就率先問道。

包世達恭謹的把半邊屁股沾在沙發上，對陸睿說道：「市長，我想向您匯報一下文廣縣的情況。」

愣了愣，陸睿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點頭微笑道：「你說說吧，正好我也想瞭解一下文廣縣的情況。」

聽著包世達的匯報，陸睿的眉頭卻漸漸的皺在了一起，文廣縣作為整個仁慶市地區唯一一個有礦產資源的區縣，縣內擁有一條龐大的露天煤礦礦脈，依托著這條礦脈，整個文廣縣的經濟核心，就是礦產業，說的更準確一點，是煤礦產業。

按照陸睿之前的瞭解，文廣的縣煤礦已經連續八年虧損，入不敷出了。原本他的想法，是準備在近期調整一下文廣縣的班子，考慮一下文廣縣經濟發展的新路子，至於包世達這個人，陸睿暫時還不想動他，有周同茹的關係在那裡，陸睿不打算撩撥他。說的明白一點，陸睿在京城已經明白韓定邦的意思，自己在仁慶市，只要悶聲發大財就可以了。把仁慶市建設好，政績弄出來，到時候任何人都沒辦法壓著自己獲得提拔，畢竟團繫在G省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但是從包世達的口中說出來的情況，卻讓陸睿的眉頭不由得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包世達面對著陸睿，是微微傾著自己的身子，半個屁股虛挨在沙發上面，根據心理學家的分析，如果在社交場合出現這樣的情況，那表明這個人採用這樣的坐姿是帶著一種恭敬和拘謹心情的。不過陸睿卻能夠從包世達的雙眸深處不時閃過的光芒中猜到，這位包書記此時面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所謂拘謹和恭敬都是故意裝出來的。這傢伙可是能見到省委副書記的人，省部級的領導面前都沒有拘謹，又豈會在自己這個市長面前表現的如此不堪呢？

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陸睿看得出來，包世達的年紀不小了，當初周同茹還不是省委副書記，不過是一任縣委書記的時候，包世達就是他的秘書，一晃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現在的包世達估計也得有將近五十歲了。不過陸睿卻並沒有看到歲月在包世達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這個人的臉色紅潤，頭髮甚至還染成了全黑色，讓人看上去他好像只有四十歲的樣子。

陸睿微微一笑，在心裡面做了一個決定，然後他對包世達問道：「世達同志，你在文廣縣工作有些年頭了吧？」

包世達點點頭：「是啊，離開周副書記身邊，我就一直在文廣縣工作，已經有十幾個年頭了。」

陸睿笑了笑：「是麼？聽說你還做過副鄉長？」

包世達的仕途說起來並不算順暢，周同茹從縣委書記任上是調任別的地市，在他做到省部級之前，能夠給包世達的幫助有限。包世達歷任副鄉長，鄉長，鄉黨委書記，副縣長，縣長，然後才做到了縣長的縣委書記一職。

包世達聽到陸睿問起，點頭道：「市長的記性真好，是的，我還做過三年的副鄉長。」

「十幾年了啊。」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有沒有想過換一個地方幹幹？」

被陸睿的話弄的一愣，包世達還沒來得及回答陸睿，就聽見陸睿繼續說道：「一個人啊，在一個地方呆的時間太長了，會有一種厭倦的感覺，那對於工作的開展是很不利的。」

包世達臉色一變，想不到這位市長居然真的在打自己的主意，今天來向陸睿匯報工作的原因，就是因為聽說這位年輕的市長有意調整文廣縣委縣政府的班子，自己過來是準備藉著匯報工作的機會探一探陸睿的口風，但是想不到他居然直接提了出來。

心中暗暗咬牙不已，包世達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他只能乾脆的回答道：「市長說笑了，我對文廣縣的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又怎麼會感到厭倦呢？更何況文廣縣的煤炭行業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現在遇到了困難，我怎麼可能撒手不管離開這裡呢？」

陸睿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包世達卻沒有說話。對於這個包世達，陸睿之前是做過一點功課的，畢竟自己轄區裡面有這麼一號人物，陸睿沒有理由不去瞭解，之前自己在仁慶市的區縣調研的時候，也去過文廣縣，不過那一次包世達去外地開會，陪同自己的是縣裡面的其他領導，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招商局局長劉國力，之前就在文廣縣工作過。根據他對陸睿所說的東西，陸睿知道，這個包世達，在文廣縣的煤炭行業涉足很深。有人揣測，這傢伙至少在四家以上文廣縣內煤炭企業裡面擁有股份，當然，這也至少流言揣測，並沒有切實的證據。

而且陸睿也知道，即便這個東西是真的，自己也暫時要隱忍一些，畢竟手裡面沒有證據，包世達又算是周同茹的人，自己貿然動他，就等於是在向周同茹宣戰。而且陸睿從劉國力口中也得知了，文廣縣是一個煤炭大縣，在煤炭企業內明裡暗裡有股份的人多了去了，幹部們多少都跟煤炭相關的產業有關係，甚至於不乏縣處級的幹部——這是一根導火索，線頭的另外一邊，是一個火藥庫，一旦引爆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頭和烏紗一起落地，陸睿暫時還不打算引爆它。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對包世達道：「我就是隨便問問，不必在意，你繼續匯報縣裡面的情況吧。」

實際上，對於文廣縣煤炭產業的基本情況，陸睿之前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手底下就只有這麼一個看上去能生金蛋的老母雞，陸睿怎麼可能不注意到這一點呢？他早就讓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整理出來一番詳細的資料給自己，在這份資料裡面，對整個仁慶市的人口、資源、產業佈局和市內所有企業的情況都有詳細的記載。這裡面自然也包括文廣縣內所有煤炭企業的資料，包括這些企業的產值、年產量和經營情況，甚至於連對財政的貢獻多少，對全市、全省GDP產值的貢獻度有多少，陸睿都有詳細的數據記載。

之所以要聽包世達繼續匯報下去，是因為陸睿對他一開始的話，升起了一絲懷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時間裡面，包世達向陸睿詳細的匯報了文廣縣的煤炭產業情況，雖然他說的這些東西陸睿之前都已經知道，但是他還是從裡面聽出了一些不同的地方。按照陸睿之前的瞭解，很多東西在數據上體現出來的，跟包世達所匯報的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就好像最近幾年文廣縣的煤炭產業實際上是一直虧損的，但是在包世達的口中，卻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他重點匯報的，是自己在文廣縣所取得的成績和貢獻，或者確切的說，他是在告訴陸睿，我對文廣縣的發展是有功勞的，你不能隨便動我。

對此陸睿是嗤之以鼻的，就算你再有成績和貢獻，也不能老是在一個地方呆著不動吧？還沒聽說哪個幹部可以在一個位置上幹一輩子的，又不是山高皇帝遠的土皇帝，還能到死為止？

包世達一邊匯報著工作，一邊暗暗的打量著陸睿，只見陸睿一臉淡然的微笑著，對於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既沒有明確表示很好，也沒有說不好，彷彿左耳進右耳出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包世達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市長，就是這些情況。」終於，包世達匯報完了自己的工作，對陸睿一臉恭敬的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不錯，你回去準備一下，過段時間我要去文廣縣走走，到時候你需要給我一個詳細的報告，怎麼樣，有困難麼？」

心中一緊，包世達臉上笑容不變的說道：「市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接下來，包世達的一句話，讓陸睿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不太好看起來。

第969章 爭論

「陸市長，晚上有時間麼？把段書記約出來，一起坐坐，吃頓飯，喝杯酒，放鬆一下，呵呵。」

站起來馬上離開陸睿辦公室的時候，包世達忽然一改那種恭敬的態度，對陸睿滿臉笑容的說道。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擺擺手道：「不了，我這個人不太願意晚上出門，而且今天晚上跟一個朋友約好了，就謝謝包書記你的好意了。」

他這話可以說是毫不給面子，但是包世達卻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微微一笑就轉身出門了。

一直到走出市政府大院，上了等在門外的轎車，包世達的臉色才一下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直接的不給自己面子，畢竟不管怎麼說，自己背後還有著周副書記的影子，陸睿這麼直接的拒絕自己，不僅讓包世達感到尷尬，更有一種被無視的感覺。要知道以前不管是哪一任市委領導，對他這個省委副書記前任秘書，都算是比較重視的，也讓包世達覺得自己似乎有本錢跟這些廳級幹部平起平坐，但是陸睿剛剛的一句話，讓他瞬間有種被打落雲端的感覺。

不僅是他，此時的市長辦公室當中，陸睿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包世達剛剛的那一番作態，陸睿心中是不滿的，之所以那麼說話，直接不留情面的拒絕了他，也是想要殺殺他的威風。

對於所謂的公款吃喝，陸睿一向都是深惡痛絕的，在他看來，這些人壓根就是一群蛀蟲，仗著公務員的身份，吃喝玩樂講排場，花的卻是納稅人辛辛苦苦的血汗錢，一頓飯動輒幾千塊上萬塊，卻沒有人用自己工資請客的，甚至有的人還帶著自己的寵物上飯店，給寵物點餐。對於這樣的人，陸睿的想法很簡單，這種人要是沒問題，鬼才會相信。

「科級幹部，一年吃掉一頭牛；處級幹部，一年吃掉一棟樓。」這是陸睿從張海洋口中聽說來的，說的就是仁慶市內頗為流行的公款消費被群眾得知之後遍的順口溜，按照張海洋的描述，在仁慶市，像一些科級幹部，一年吃掉一萬多塊錢算是節儉的幹部，沒準還是那些清水衙門的幹部，至於那些肥缺的幹部們，說的好聽點，是談工作，接待領導，說的不好聽點，就是拿著公家的錢滿足自己的私慾，甚至有人連家裡面的保姆工資也要公費報銷。

「看來，這個文廣縣，是要去看一看了。」陸睿坐在辦公椅上，點了一根煙，喃喃自語道。

……

包世達從陸睿的辦公室離開之後，並沒有馬上會縣城，他的心裡很不舒服，他很清楚，市長陸睿之所以給自己這個縣委書記吃了一個釘子，目的很簡單，應該是想要對文廣縣的班子下手。在文廣縣做了十幾年的官，包世達明白文廣縣的水有多深，如果真是要讓陸睿得償所願的把班子給調整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在G省的行政規劃當中，文廣縣是唯一仁慶市最東側的一個縣，面積相對於其他的區縣來說並不算大，只有2500多平方公里，下轄19個鄉鎮，人口在四十萬左右，說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唯一特別的是，文廣縣背靠著一座大山，而這座大山裡面儲藏著豐富的煤礦資源。

省裡面曾經有專家測算過，文廣縣的煤炭儲量可以供應全省200年。這是一個讓人不得不大吃一驚的數字。即便是現在，文廣縣出產的煤炭供應，在全身煤炭供銷市場上的份額也佔據了五分之一多一點。

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則，看一個職務的含金量大小，不在於職務的高低，而在於手中權力的大小。級別即使是一個普通的股級幹部，只要手中的權力足夠大，就能夠呼風喚雨。級別就算到了廳級部級，如果是閒散職務的話，手裡面沒權，說話一樣沒有底氣。這就好像工商局的一個普通科長，肯定要比一個退休的局長受人歡迎，被人追捧，為什麼？就因為他手裡握著權力。

當官的人，不管職務大小高低，真正考驗人的，是如何把自己手裡面的權力運用的恰到好處，在於怎麼把這些權力的作用發揮到極致，這是做官的不二法門。

這個道理，陸睿同樣懂得，但是懂得並不代表他就會去遵循著某些潛規則做事。一個人，有時候心裡面總是要有點正氣的。

下午的書記辦公會上，陸睿跟段譽鬧的很不愉快。

既然心裡面有意要調整文廣縣的班子，陸睿自然在書記辦公會上面就提出來這個想法，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剛一提出調整文廣縣委縣政府班子的意見，段譽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隨即臉色隨著陸睿的話漸漸變得鐵青。等到陸睿把自己的想法說完之後，段譽很乾脆的直接否決了陸睿的意見，甚至於連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杜振海和組織部長柳慶東都沒有來得及表態。

段譽的話很直接，他對陸睿嚴肅的說道：「市長，我覺得幹部人事的問題應該交給組織部門去處理，你作為市長，主要的精力應該放在如何發展好我們仁慶市的經濟上面，你說呢？」

陸睿被他一句毫不客氣的話給噎的不輕，臉色一下子也沉了下來，目光緊緊的盯著坐在辦公桌之後的段譽，不敢相信這就是當初跟自己相談甚歡的那個人。或者說，地位的變化真的會改變一個人，什麼叫做市長應該把精力放在發展經濟上，難道我就不是市委副書記了嗎？對人事上的事情就一點發言權沒有了嗎？

按照正常的組織程序，雖然任免縣級幹部的權力在市委的手中，但是市政府作為管轄下屬區縣的直接領導部門，自己這個市長是有建議權和提名權的，更何況陸睿提出調整文廣縣的班子，是出於發展經濟的考慮，又不是因為跟包世達有矛盾才做這個考慮的。包世達在文廣縣經營了多年，而且又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人，陸睿根本沒打算對他怎麼樣，只是試探著提出希望調整一下文廣縣的班子，沒想到居然引起段譽這麼大的反應，這讓陸睿頓時有些不快起來。

看著段譽，陸睿緩緩說道：「段書記，你也是做了多年幹部的人，這文廣縣的情況你說說看，幹部結構到了現在的地步，可以說幾乎就已經把各個機構逼近了死胡同，據我所知，整個文廣縣縣委縣政府的班子，已經整整五六年沒有進行過一次調整了。您說，這正常麼？這有利於我們幹部隊伍的培養麼？從中央到地方都在提倡幹部制度改革，提倡班子流動性，我們仁慶市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情況，文廣縣空有一座金山，結果煤炭產業卻連年虧損，當地縣委縣政府是怎麼辦事的？」

陸睿越說越激動，乾脆直接毫不客氣的說道：「段書記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查閱一下近幾年的文廣縣財政報表，嘿嘿，煤炭產量不少，可上繳的稅收卻越來越少，拿的補助越來越多，這個事情，難道說他包世達就一點責任沒有麼？」

段譽一愣，他倒是沒想到自己一句否決陸睿的話，居然會引起陸睿這麼大的反應。

眼看著段譽默然不語，陸睿沉聲道：「調整文廣縣的班子，是為了讓文廣縣的幹部隊伍能夠注入新鮮的血液，有了新鮮的血液，就可以讓原本已經僵化的工作煥發新的活力，這有什麼不好的？」

段譽冷哼了一聲，似乎感覺到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看向陸睿道：「陸市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的意思是，文廣縣現在的班子有問題嗎？」

眼看著市委書記和市長兩個人就要頂起牛來，市委副書記杜振海連忙說道：「段書記，陸市長，不要著急嘛，大家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文廣縣的發展好，我們可以再研究研究。」

「是啊，書記，您也不要著急。」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滿臉笑容的說道：「要我說，文廣縣縣政府的班子可以適度調整一下，畢竟政府方面的意見還是要考慮的，而且文廣縣確實有著資源上的優勢，如果利用的好的話，完全可以轉變成為經濟發展上的優勢。陸市長的意見也是可以考慮的。」

沒想到，段譽壓根就不給這兩位和事老的面子，直接看向陸睿道：「陸睿同志，不是我不支持你們政府的工作，而是因為幹部調整是一件敏感的事情，文廣縣是一個特殊的地方，貿然調整文廣縣的班子，弄不好是要出亂子的……文廣縣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陸睿臉色一變，想不到段譽如此食古不化，居然連一點意見都聽不進去，難道他就認為文廣縣的發展應該這麼繼續下去麼？

想到這裡，陸睿沉聲道：「段書記，你是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文廣縣是我們仁慶市下屬的重要煤炭產地，幹部隊伍的建設關係到地區經濟能否發展起來，文廣縣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情況，身為班子的領路人，你是要負責的！」

小會議室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第970章 捉摸不透的心思

段譽看著陸睿，臉色早已經隨著他的話而變得鐵青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周同茹交代過自己，剛剛上任要搞好班子團結，恐怕段譽此時早就已經爆發了！你陸睿就算以前是老子的領導，但是現在我是市委書記，你不過是市政府的市長而已，行政級別大家一樣大，黨內地位你是在我之下的，憑什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段譽點上一根煙，手指緊緊的夾著煙，彷彿用盡渾身力氣一樣抽了兩口，最後又使勁的把剩下的半截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面。

他很清楚，自己和陸睿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和諧的狀態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隨著彼此身份地位的變化而產生了變化，或者說，大家都有各自的追求，都有各自的想法，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段譽沉默了許久，足足有五分鐘的時間裡面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而陸睿更是眼睛瞇了起來，不時閃過一道冷芒，段譽不開口，他乾脆也玩起了沉默。小會議室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氛圍當中，就好像兩個人之間有一股隨時爆發的氣流一樣。

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和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抹苦笑來，今天的這個書記碰頭會，到最後居然演變成了市長和書記頂牛的局面，這是誰都沒辦法預料到的。他們兩個人該做的都做了，也盡量在其中活躍著氣氛，但是奈何這兩位市委一把手和二把手壓根就沒打算和平共處，兩個人恐怕心裡面都憋著一股子氣呢。

陸市長的氣杜振海很清楚，應該是來自於對省裡面這次調整的不滿。按照道理來說，這個市委書記就算不是他陸睿的囊中之物，也應該從外地調一個外人來，怎麼著也不應該從仁慶市委內部提拔啊，這對於身為市長的陸睿來說，不啻於是當面打臉一樣。要知道從前段譽雖然跟陸睿一樣是市委副書記，但那個是黨內的級別，在行政級別上面，陸睿是正廳，段譽不過是副廳而已。但現在原本是自己下屬的人，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上級。原本對自己的話唯唯諾諾的人此時卻變成了訓斥自己的人，這樣的落差著實讓人有些接受不了。

至於段譽的心思，那就更好猜了，原本他是陸睿的下級，現在卻變成了陸睿的領導，這種身份上的變化讓他有一種想要控制一切的想法，但是很明顯，陸市長不是那種被人控制的人，自然段譽的目的就達不到了。更重要的是，包世達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的人，也可以說算得上是段譽一邊的人，陸睿在段譽走馬上任沒多久就提出要調整文廣縣的班子，在段譽看來，根本就是想要給自己來一個下馬威。

所以，不管怎麼說，自尊心也好，為了市委書記的威嚴也罷，又或者說是為了不讓自己身後的大老闆不滿，段譽都必須要否決掉陸睿的這一個提議，來樹立自己市委書記的絕對權威性。

「陸睿同志，我勸你，還是把精力放在發展經濟上面，有時候手伸的太長，總不是什麼好事情。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途，別因為一些小事情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別忘了，這不是團中央，也不是H省，這裡是G省仁慶。」

話說到最後，段譽的語氣當中帶著一絲嘲諷之意，明顯是在警告陸睿，你最好小心一點，這裡不是你們團系的大本營，強出頭的話小心自己頭上的那一頂烏紗。

段譽的話如同一聲悶雷在陸睿的耳邊響起，他明白對方的意思，人家這是在告訴自己，別不知進退，文廣縣的水很深，你陸睿這點本事還不夠看的，老老實實的做你的市長，否則倒霉的就是你。

想通了這一點，陸睿的臉上卻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來，雖然自己有可能因為這個事情得罪某些人，但是該做的事情總歸是要去做的，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事情是必須要去做的，即便是付出的代價超過自己所能夠得到的回報。而對於陸睿來說，尤其是已經重新活了一輩子的陸睿來說，既然選擇了做官這條路，他就一定會做好某些準備的。

眼睛盯著段譽的眼睛，陸睿淡淡的回答道：「段書記，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

說著，陸睿站起身，用十分平靜的語氣和語調慢慢地說道：「人總不能因為害怕發胖而不吃巧克力吧？該長的肥肉就應該讓它自然生長，而且這也是沒那麼容易控制住的。」

段譽先是被陸睿的話弄的一愣，隨即表情陰沉地看了一眼陸睿，冷哼了一聲。

陸睿的意思同樣很簡單，文廣縣既然有問題，那就要處理掉，如果諱疾忌醫的話，早晚都會出大事。

書記辦公會的結果是不歡而散，陸睿跟段譽兩個人誰都沒有辦法說服對方聽自己的話，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兩個人不歡而散。

「市長，還要去文廣縣調研麼？」坐在駛往市政府的轎車裡面，張海洋小心翼翼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臉色平靜，沒有一點遲疑的說道：「去，當然要去了，我們不去的話，就更加難以發現問題了。」

話雖然如此說，不過陸睿的心裡面卻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段譽的表現太奇怪了，包世達的表現也同樣奇怪，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有一種感覺，他們似乎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麼，或者說，不是隱瞞，而是不希望自己去碰觸文廣縣這個禁區，難道說，文廣縣真的有什麼問題？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麼這個問題又是什麼問題呢？

眉頭微蹙，陸睿百思不得其解，他搞不清楚，是什麼力量，使得一個縣委書記放棄陞遷的誘惑，甘心在小縣城一呆就是十幾年。而又是什麼力量，使得段譽寧可跟自己翻臉，也要穩住文廣縣的班子。

直覺告訴陸睿，如果自己能夠把這個秘密揭開，就能夠徹底的改變整個仁慶市如今的混亂局面。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陸睿的思緒，皺起眉頭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陸睿頓時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來。

按下了接通鍵，還不等陸睿開口，那邊就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我說大市長，你什麼意思啊？」

苦笑了一下，陸睿道：「肖大記者，你就給我一條活路吧，不就是去省城沒請你吃飯麼？至於連著給我打電話麼？」

肖子涵笑嘻嘻的說道：「你這人就是不知好歹，朋友一場，我琢磨著給你個機會請我們吃飯，誰知道你這個傢伙居然敢放我的鴿子，你忘了當初是誰給你通風報信的啊！」

「我記得報信的是唐雨珊啊。」陸睿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還沒等他說什麼，那邊的肖子涵已經發飆了！

「什麼？雨珊？」肖子涵大急：「你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你忘了是誰介紹你們認識的啊，居然把我這個媒人都給忘了！」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對這個沒有一點女人自覺的肖子涵是一點沒辦法，苦笑了一下道：「說吧，到底什麼事？」

肖子涵嘻嘻一笑：「最近有個採訪，要到你們仁慶，你準備接待本大小姐吧。」頓了一下，她呵呵一笑繼續道：「當然，你的雨珊也去。」

陸睿瞬間無語，什麼叫我的雨珊啊，自己跟唐雨珊壓根就沒什麼事情，結果到了這肖子涵的嘴裡面，就變成不清不楚的關係了。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肖子涵的這個電話倒是讓他原本有些鬱結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不少。

回到市政府，陸睿進門，對張海洋吩咐道：「曲文海有什麼消息傳過來麼？」

張海洋點點頭：「富爾區那邊已經開始施工了，預計蔬菜基地今年就能夠竣工，明年年初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陸睿想了想，對張海洋道：「你跟曲文海說，市裡面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我只有一點要求，蔬菜種植基地必須要保質保量的給我完成，不允許出一點問題。」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已經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跟自己的妻舅把話說明白，陸市長對這個項目十分的重視，只要把這個事情幹好了，陸市長一定會重用對方的。

給陸睿泡了一杯茶，張海洋轉身就要出去，陸睿忽然叫住了他，對他說道：「叫杜主任把文廣縣煤炭產出的情況資料準備一下，我要看一看。」頓了一下，陸睿又繼續道：「今天晚上幫我在悅賓樓訂一個包廂，我要請客。」

點點頭，張海洋恭敬的答應著，他自然知道，陸市長要請的是那個省城的記者，那可是前任省委肖書記的女兒，自己之前也見過幾次。

「文廣縣，包世達。」陸睿嘴裡面念叨了幾句，腦子裡卻漸漸的浮現出一個有些模糊的脈絡的網絡，看來自己就要跟某些隱藏在仁慶市地下的黑幕正式接觸了。

第971章 約會

對於一個漂亮女人來說，她自身的美麗就是最讓人矚目的裝扮，這種可以被稱之為武器的東西，在面對任何男人的時候，命中率和殺傷力都是百分之百的。

唐雨珊對於自己所擁有的魅力一向都是比較自信的，從小到大不管是身邊的家人，還是自己的同事朋友，對於自己的美麗都是眾口一致的讚美不已，小時候她甚至有些孩子氣的想過，如果自己出生在古代社會，雖然當皇后有些不切實際，但是憑著自己的容貌，在皇帝身邊混一個嬪妃什麼的，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自認為最引以為傲的容貌，竟然在陸睿的面前沒有一點吸引力，或者說，這個男人自從跟自己接觸的那一刻開始，似乎就沒有在意過自己，這讓唐雨珊無奈的同時甚至還有些委屈。自己一個女人，都已經做到了那種地步，這男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啊，難不成還要自己主動投懷送抱不成？

當然，這些小心思她是不會表露出來的，唐雨珊很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歡陸睿，哪怕他有家庭，哪怕他的妻子是那位富可敵國的世界級富翁也不在乎，唐雨珊喜歡的，只是這個名為陸睿的男人。

悅賓樓是仁慶市一家比較不錯的飯店，平時來這裡吃飯的都是達官顯貴，畢竟一晚上上萬的消費水平絕對不是一般普通工薪家庭能夠承受的起的。甚至於平時如果想要來這裡吃飯的話，還得提前預約打電話排隊，看飯店這邊有沒有空位置。

陸睿自然是不需要排隊的，他只需要讓張海洋打一個電話而已，有時候權力的妙處就在這裡，哪怕悅賓樓此時已經真的沒有了位置，但市長大人要來這裡請客，那悅賓樓就必須有位置，而且還得是最好最大的包廂，除非他們的老闆不打算在仁慶市繼續開下去。不過張海洋知道陸睿不喜歡張揚，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他想到妻子前天跟自己說起來唏噓不己的那個事情，於是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老婆，你上次說，你們宿舍那個退學的女生叫什麼來著？」……

……

……

「白玫瑰，你瘋了，甲子號包房你也敢放人進去，一會兒龔局長來了怎麼辦？」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來到悅賓樓的大廳，對那個大堂經理喝道，因為是在大廳裡面，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生怕打擾到其他吃飯的客人。

「老闆，您來了。」被叫做白玫瑰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姿色並不算出眾，但是卻有一雙動人的眼睛，如同秋水一般讓人心顫不已。

中年男人臉色焦急，低聲對白玫瑰說道：「我知道你對那個老色鬼心有不滿，存心想要落他的面子。可這個傢伙是衛生局的新任局長，聽說今天是要宴請省廳的領導，你把甲子號包房讓出去，落了他的面子，咱們悅賓樓的生意還做不做？」

頓了一下，男人繼續道：「聽我一句話，回頭就說是下面的服務生弄錯了，把甲子號包房給了別人，我幫你給龔局長敬杯酒。」

看了看一直以來對自己維護有加的老闆，白玫瑰微微一笑：「虎哥，我知道您的心思，也謝謝您這麼長時間的照顧。不過您放心，這一次姓龔的非但不敢得罪我，他還得乖乖的謝謝我。」

「什麼？」男人是剛剛從省城回來，剛到飯店就聽說甲子號包房被自己最為看重的大堂經理給讓了出去，說吃飯的人是她同學，要是別的房間也就罷了，那可是衛生局局長訂下的包房，悅賓樓就算是仁慶市數一數二的大飯店，但是在這些當官的眼中，連個屁都不是。真要是得罪了衛生局的一把手，人家有一百種方法整自己。

白玫瑰吃吃一笑，嬌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闆，意味深長的笑道：「怎麼著，虎哥，你就覺得我那同學是軟柿子？」

虎哥在仁慶市當初也是道上有名的人物，後來金盆洗手跟一個外地來的客商合夥開了這家悅賓樓，仗著自己之前的名聲和結交下的一些朋友，幾年發展下來，倒是成了遠近聞名的老闆。白玫瑰是當初他闖蕩的時候認識的，聽說之前還是個大學生，不過因為家道中落才墮入風塵當中。虎哥第一眼看到這個女人就被她吸引，費盡周折幫她脫離了另外一夥黑道大佬的控制，為此還結下了一個仇家。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卻並沒有把白玫瑰收入房中，而是讓她做了悅賓樓的經理。

第一次聽白玫瑰說起自己的同學，虎哥一愣，低聲道：「男的？」

搖搖頭，白玫瑰道：「是男的，不過是我同學的老公，當年我是他們的介紹人。」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虎哥道：「你這不是胡鬧麼？跟你同學的老公說一聲，讓他把房間退了，這頓算我的。」

白玫瑰輕輕的笑了笑，低聲在虎哥的耳邊說了一個名字：「你知道他麼？」

虎哥臉色大變，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一樣，不敢置信地看著白玫瑰：「你是說，你同學的老公是他？」

點點頭，白玫瑰道：「今天請客的，是那人的老闆，虎哥您說，姓龔地看到那位大老闆，會是個什麼表情？」

虎哥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否則怎麼可能在刀光劍影當中活到現在，腦筋轉的稍微慢一點，早就被人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他很快就明白了白玫瑰的想法，嘿嘿一笑道：「這次要讓姓龔的吃個悶虧！」

說著，他想了想道：「你那個同學的老公，來了嗎？」

白玫瑰道：「應該馬上到了。」

正在這個時候，她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之後，話筒當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是白梅麼？我是張海洋。」

陸睿自然不知道張海洋是怎麼弄到甲子號包房位置的，對於他來說，既然自己是領導，那身為秘書的張海洋解決這點小事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如果做不到，那只能表明這個秘書不合格，經過一年多的考察，陸睿覺得張海洋還是不錯的。

走進包房的時候，陸睿看了一眼身邊的唐雨珊和肖子涵，笑著說道：「肖大記者，這頓飯我可是還給你了。」

肖子涵笑嘻嘻的一笑：「這個再議，反正仁慶是你的地盤，你又那麼有錢，我不吃你這個大戶，豈不是對不起你？」

唐雨珊無奈的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對自己這個好友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笑了笑，陸睿道：「行了，我不跟你鬥嘴，想吃什麼自己點吧。」

轉過身，他對跟在身後的張海洋笑道：「替我謝謝你們家嫂子的那個同學，今天要不是她幫忙，我可就要丟人嘍。」

張海洋微微一笑：「白梅是我們的介紹人，也是咱們仁慶文廣縣人，後來因為家裡面出了事情才退學的，現在在這兒做大堂經理，今天這個包房是她幫忙弄來的，回頭我讓她給您敬杯酒。」

愣了一下，陸睿隨即笑了起來，張海洋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他自然知道，一個大學生居然退學要在這樣的地方做大堂經理，中間需要經過多少人生的變化，看來這個白梅也是個苦命的人，點點頭，陸睿道：「也好，一會兒請她過來吧。」

有肖子涵這個活躍氣氛的高手在，自然不必擔心酒桌上面會顯得尷尬，所以即便陸睿和唐雨珊依舊是話說的不多，甚至兩個人偶爾對視的時候視線都會不自覺的錯開，三個人的這頓飯吃的依舊很開心。

不一會兒，有服務員敲開了包房的門，恭敬的對幾個人說道：「這是我們老闆送給幾位的，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陸睿眉頭一皺，對跟進來的張海洋道：「怎麼回事？」

張海洋苦笑了一下道：「是這裡的大老闆，聽說您在這兒，非要給您送點東西。」

臉色一沉，陸睿道：「讓他拿回去。」

「小書記，您不收我回去可是要被人罵娘的。」一個讓陸睿微微有些詫異的聲音傳來。

說話間，三個人走進了這間包房，張海洋的那個同學白梅和被稱為虎哥的男人赫然在列，不過走在前面的，卻是一個一臉和煦笑容，彷彿跟誰都能笑臉相對的男子。

陸睿看著對方，詫異的問道：「你是？」

那人哈哈一笑：「小書記，您忘了，我是賀家鎮的陳三兒啊！陳家莊的！」說著，他嘿嘿一笑道：「記著不，當初在賀家鎮，老書記帶您去我家喝過酒的。」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頓時覺得對方的臉有些熟悉起來，看著那人的臉笑道：「賀家鎮的聲音居然做到仁慶來了？」

陳三笑了笑，對陸睿熱情的說道：「小白和老虎神神秘秘的說來了貴客，我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是小書記您，早聽說您在仁慶做市長了，今天到了這兒，就是到了家，這頓飯我請了。」眼看著陸睿要說話，他連忙道：「您就甭跟我客氣了，要是傳出去我收了您的飯錢，別人不說啥，回到鎮裡面，我得被老娘拿棍子趕出家門。」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聲怒罵：「誰他媽的這麼大膽子，敢搶老子的包房！」

第972章 不速之客

「哪一個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強老子訂好的房間！」

一個有些囂張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陸睿跟陳三等人的說話。

陸睿的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話，白梅和虎哥臉色就是一變，兩個人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是把那個說話的人給攔住了。

張海洋看到陸睿的臉色不太好看，想了想，對陸睿低聲道：「市長，我出去看看吧。」

陸睿想了想，搖搖頭道：「你不用出去，看看再說。」

張海洋點點頭，躬身站在了陸睿的背後。陸睿笑了笑對陳三說道：「你這個飯店開了幾年了？」頓了頓，他忽然笑了起來：「光知道你叫陳三，還不知道你的大名呢。」

陳三嘿嘿一笑：「我叫陳大國，是老書記給起的名字。」

輕輕的笑了笑，肖子涵跟唐雨珊都被這個看上去有些憨厚的傢伙被逗樂了。陸睿卻是點點頭，他自然知道老書記賀聚寶也沒什麼文化，這名字肯定是出自他的手筆。

就在這個時候，包房的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道：「我倒要看看，是誰那麼大膽子。」

陸睿因為坐在門口，反倒是被擋住了，那人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對著門口的唐雨珊和肖子涵。

「哎呦，居然還是兩位美女啊，我說白玫瑰那小娘們兒怎麼攔著我不讓我進來呢。」那男人嘿嘿一笑，對唐雨珊道：「這位小姐，知道這個包房是誰的麼？」

唐雨珊沒搭理他，一旁的陳大國卻是臉色一板道：「龔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門外的白梅和虎哥已經跟著好幾個人走了進來，虎哥的嘴裡面還在道歉：「龔局長，這個事情……」

陳大國一揮手：「老虎你閉嘴！這飯店是我們開的，我想做誰的生意做誰的生意！」說著，他看向龔局長道：「龔局長，今天我陳某人有貴客，你要是想在悅賓樓吃飯，我叫人給你安排地方，要是不想吃飯，陳某人就不送了。」

如果今天換成是別人在這裡吃飯，陳大國也許就退讓了，畢竟龔漢卿這個傢伙是市衛生局新上任的一把手，還是有幾分權力的，自己得罪他根本就犯不上。但是今天是陸睿在這裡吃飯，且不說陸睿的市長身份，光是沖陸睿這兩個字，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陳大國也不會退半步的。

旁人很難理解賀家鎮人對於陸睿的感激，當初的賀家鎮窮的叮噹響，連幹部都不敢去賀家鎮上任，賀聚寶老書記領著一幫子本地人，苦苦支撐著鎮裡的一切。自從陸睿走馬上任之後，對賀家鎮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不說，還給鎮裡面留下了能夠讓子孫後代都致富的好政策，對於賀家鎮人來說，陸睿就是再生父母一樣的存在，很多上年紀的老人，在家裡面都是給小陸書記上香的，陳大國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他跟陸睿說的話不是開玩笑，要是傳出去陸市長在他的飯店裡面連飯都沒地方吃，估計家裡面的老爺子不打斷他的腿，也得讓他進不了祠堂。

龔漢卿臉色一變，第一次認真打量起悅賓樓的這個老闆來，良久之後卻嘿嘿一笑：「陳老闆，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讓你這悅賓樓關門大吉！」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悠然的聲音響起：「龔局長，好大的威風啊！」

龔漢卿一愣，被酒精麻痺的腦袋木然順著聲音的方向掉過頭，卻赫然發現在自己的身後居然還坐著一個人？在那個人的身後，正有一個男人在看著自己，對方的眼神當中，帶著一抹憐憫之意。

如同被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淋在身上，龔漢卿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整個人有些發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澀聲道：「陸，陸市長！」

陸睿表情平靜，掃了一眼那幾個跟在龔漢卿身後走進來的幹部，淡淡的說道：「陪省廳的工作組到悅賓樓來檢查工作，呵呵，龔局長你真是好雅興啊，只是不知道，這頓飯究竟要誰來買單呢？嘖嘖，像你這樣身份的人，在這裡一頓飯不得吃個一萬兩萬的啊？」

龔漢卿順著腦門就開始流汗，大夏天的本來就熱，他又是個胖子，此時看上去，就好像剛從水裡面撈出來一般。

「明天自己去紀委找允文同志。」陸睿看了一眼龔漢卿，然後對陳大國道：「你們這裡應該有這位龔局長吃喝的票據吧？」

陳大國看了一眼白梅，白梅點點頭：「有倒是有，不過，不過龔局長都是報銷的，上次他們家家宴帶的那隻小狗還吃了一盤龍蝦呢……」

陸睿冷笑了一聲：「報銷？呵呵，還真是會算計啊。」目光漸漸的冷峻起來，陸睿看著龔漢卿道：「你很不錯，你們家養的狗都能吃上龍蝦了，果然不愧你衛生局長的名號啊。」

說著，陸睿站起身，對肖子涵和唐雨珊道：「咱們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應該是有事情要忙了。」

……

不得不說，陸睿的話是很有道理的，龔漢卿這個從市衛生局副局長位置上提拔到衛生局局長位置的人，還是有幾分關係的，最起碼陸睿還沒回到自己的家，就已經接到了好幾通為他說情的電話了。

「市長，這個龔漢卿，似乎最近跟杜書記走的很近。」張海洋給曲文海打了一個電話之後，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剛剛杜振海已經給自己打過電話了，意思很清楚，龔漢卿的問題如果不嚴重的話，能不能放他一馬。

陸睿並沒有表態，他在考慮，究竟應該怎麼處理這個事情，龔漢卿的問題只不過是一個縮影罷了，三公消費在仁慶市的很多部門可以說是一個極大的問題。不說別的，光是所謂的接待費這一項，每年的支出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更不要說所謂的公務出國經費和公車購置費用上面的貓膩了。

最起碼根據陸睿所知道的，國家三令五申要求不准各級地方政府超標使用公務用車，但是各個地區的對策卻是很有意思。有的地方購進了六七輛進口高級轎車，美其名曰涉外接待使用，實際上都是給市委的領導在用。更有甚者，有的地方購置新車的名義是上一批轎車使用年限到了，而實際上車才買了不到三年而已。

至於政府部門公務出國經費就更是無稽之談了，陸睿並不認為那些大包小包的往國內買東西，組團去外國的商業街瘋狂購物的男男女女真的是去考察什麼國外的先進技術去了，在他看來，根本很多人壓根就是奔著公款旅遊而去的。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這個事情不只是在仁慶市，恐怕全國各地都存在，自己想要改變這種局面，恐怕很難啊。就好像剛剛杜振海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對於龔漢卿公款吃喝的事情，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居然說批評教育幾句就算了，這讓陸睿意識到，自己需要改變的，不僅僅是一些人的行為，還有他們腦海當中的那種根深蒂固的觀念。

「市長，是段書記的電話。」陸睿正在低頭沉思著，張海洋捂著話筒低聲對陸睿道。

陸睿一愣，隨即點頭道：「把電話給我吧。」

接過電話，那邊很快響起了段譽沉穩的聲音：「市長，聽說衛生局的龔漢卿惹你生氣了？」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書記的消息真靈通啊，在悅賓樓撞上的，想不到啊，我們的幹部隊伍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存在，一頓飯吃掉上萬塊不說，居然還給自家的小狗點龍蝦，最後由衛生局的接待費買單，觸目驚心，觸目驚心啊！」

說道最後，陸睿的語氣已經十分嚴肅，絲毫沒有一點妥協的餘地。

段譽聽到陸睿的話，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也嚴肅的說道：「情況屬實麼？」

陸睿道：「我詢問過悅賓樓的經理，很多人都知道這個事情，就在前幾天龔漢卿剛剛上任之後。」

「哼！」段譽冷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們黨和政府的威信，就是被這樣的敗類給破壞的！」

陸睿點點頭：「書記您的意見是？」

段譽斬釘截鐵的說道：「我的想法是馬上組織調查組，嚴查！必須要嚴查！這樣的敗類如果不嚴肅處理，我們的黨紀國法何在？」

陸睿道：「我同意書記您的意見，紀委的允文書記還是您通知吧。」

放下了電話，陸睿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來，段譽的反應好快啊，自己還沒有做出決定，他已經表態了，看來這位段書記真是打著好算盤，玩的好一手權謀之術啊。

他又不是笨蛋，這個龔漢卿既然是市委副書記杜振海的人，那處理他的話，必然就會得罪杜振海，段譽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想到這裡，陸睿沉思了一下，拿起電話，撥通了市紀委書記朱允文的電話。

「允文同志，有個事情跟你溝通一下……」

第973章 美人夜來

跟朱允文通過電話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窗外，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剛剛接到林若嵐的電話，說是KA投資的考察基本上已經結束了，投資地點最終選擇了順安，畢竟是陸睿和自己相識的地方，還是有感情的，而且現在順安和陽明兩地的官員，不少都是陸睿當年的舊部和同事，在那裡投資，相對來說環境和政策更好一些。

鄭秀妍還在順安實習，小水晶轉去京城讀書了，家裡面又只剩下陸睿一個人。

「主人，接電話啦！主人，接電話啦」一陣小孩子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陸睿的思緒，他按下接通鍵，無奈的說道：「肖大小姐，您到底想幹什麼啊？」

陸睿現在對肖子涵是頭疼不已，這丫頭仗著自己對她不假辭色，果真是得寸進尺，整天叫囂著唐雨珊這個丫頭，有了新人就忘舊人，只顧著想自己而冷落了她這個老朋友，沒事兒就跟陸睿鬥嘴。

看了看表，已經馬上就要九點了，陸睿不待肖子涵說話就開口道：「現在可是快九點了，我明天還要上班的。」

陸睿讓張海洋在仁慶飯店給肖子涵和唐雨珊他們訂了房間，說是總統套房，但比起國際標準的總統套房還是差了一些。當然，隨著仁慶市的不斷發展，作為市委市政府制定的招待酒店，仁慶飯店的軟硬件條件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達到國際標準是早晚的事情。

仁慶飯店現在的負責人，是唐曉做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的時候提拔起來的，算是陸睿一條線上的人。當初唐曉還沒有去平溪區做區長的時候，張海洋跟這裡的負責人打過交道，所以倒是很方便。

肖子涵嘿嘿一笑：「我跟你說個事情啊，你要不要聽呢？」

陸睿莞爾，沒好氣地說道：「你再不說，我馬上就掛斷電話了啊。」

肖子涵是個急性子，陸睿很瞭解這丫頭的脾氣，你越是表現的著急，她就越喜歡賣關子。反之，如果你要是不問，她自己就主動說出來了，這種事情陸睿已經經歷不是一次兩次了，漸漸的也摸準了她的脾氣。

果不其然，肖子涵一聽說陸睿對這個事情沒什麼興趣，自己就說道：「等會兒，等會兒，我問你，你是不是住在臨江街131號？」

陸睿一愣，她說的地方正好就是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這是當初上任之後陸睿買下的房子，一般的時候，如果不是有特殊情況，他很少去住市裡面安排的政府一號樓，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這裡吃住。

「我是在這裡。」陸睿遲疑了一下，疑惑的問道：「有什麼問題麼？」

肖子涵笑嘻嘻的說道：「我就說張海洋那小子說的沒錯麼，那個，你等一會兒啊，有人給你送了一個禮物。」說完，還沒等陸睿說什麼，她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滿臉疑惑的握著手機，陸睿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肖子涵這瘋丫頭又發什麼神經。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的窗戶上卻是有一個人影閃動了一下。

打開屋門，陸睿卻發現外面空無一物，眉頭皺了皺，剛要轉身回去，卻聽到啪的一聲，從不遠處的草坪那邊傳來一個響動，夜很黑，即便是陸睿也被這忽然發出的聲音給嚇了一跳，手中的手電照了過去，嘴裡面低聲喝道：「誰在那裡？」

隨著這句話，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件紅色風衣和一個窈窕的身影。

「誰在那裡？」陸睿看到那個身影動了動，再次大聲問道。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個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著傳來：「我。」

「誰？」

「我！」

從手電筒當中射出的燈光在草地上畫出一個白色的光圈，光圈的正中央是一位正半蹲在地上的身穿紅色風衣的女性。

她慢慢站起身來，路邊經過人精心修剪的低矮草坪根本藏不住她的身形。

陸睿此時的表現融合了驚訝、疑惑，不明白在這個時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

「我怎麼了」

陸睿的話還沒說完，唐雨珊就搶著打斷道。

兩人相隔甚遠，互相就這麼站在原地對望著。還記得肖子涵剛剛跟自己打電話的時候笑稱有個禮物要送給自己，原本她要跟自己傳達的訊息就是這個，可陸睿怎麼都沒有想到，唐雨珊居然出現在這裡。

人們常說好事多磨，這意味著期望的結果沒那麼容易出現。現實也好像總是這樣告誡每個人，期望的結果通常意味著更多的努力。唐雨珊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就這麼放棄了，畢竟世界上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讓自己心動又不覺得厭煩的男人，如果不能夠把握住現在的機會，難道要等到卻七老八十的時候坐在搖椅上面慢慢地後悔？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下了出租車，走到這裡的時候，她忽然有些害怕了。隨即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居然把錢包給丟了。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倒霉的事兒麼？

沒有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說，原本應該早早休息或者在書房呆著的人居然出現在這裡，原本只是想看他一眼就趁著昏暗的燈光趕快離開，躡手躡腳的移動過程中還弄出了聲音。

趴在草地上聽著陸睿聲音當中的疑惑，唐雨珊只是覺得那一道並不強烈的手電光線是那麼的刺眼。

咬咬牙，唐雨珊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回答了陸睿的問話，雖然只有一個我字。

尷尬，甚至是有些羞愧，明知道對方是有家室的男人，還一個人大老遠的從賓館主動送上門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唐雨珊覺得自己早就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矜持和驕傲可言。

但是，在看到陸睿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軟弱。

當然，如果能夠就這麼離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唐雨珊暗暗的想著。沒想到，陸睿卻給了她一個意外的回答。

「只是有些意外，你怎麼會來我這裡？」陸睿回答著她的話，臉上卻掛起了笑容：「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難道要喂蚊子麼？他們可不會因為你是個美女就口下留情的。」說著，他招了招手，似乎，是在邀請唐雨珊過去。

事到如今，唐雨珊覺得自己就好像被牽著鼻子的木偶，跟隨著他走進這棟房子，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又或者，按照自己的計劃，看他一眼然後說有事離開？

已經受夠了這種折磨的唐雨珊並不打算這麼做。

「知道了，我迷路不行麼？」難得的發了一回脾氣，唐雨珊邁著步子，緩緩的從草坪的一邊走向陸睿的家。

雖然這裡並沒有警衛之類的存在，空曠的地形也看不到有一點旁人的架勢，但是唐雨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面還是有一點緊張。

尤其是，在看到陸睿那滿含著笑意的表情的時候，她更加的緊張起來。

這種緊張不是恐懼，甚至還有著一點點的興奮在促進血液的流動，這是期待，一種對於未來的期待，等到她真正走到陸睿身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男人身上穿著一套居家的睡衣，正一臉笑容的望著自己。

就是這個人，從一開始遇見他，就是上天的緣分吧？每一次看到他，自己都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他，瞭解他。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更是讓自己全然放棄了一個女人的矜持，用盡所有的勇氣去追求這個有婦之夫，甚至願意給他做情人。

說起來好笑，當初在學校的時候，自己最不屑一顧的不就是那些給人做情人的女人麼？在自己的眼裡面，那些男人除了迷戀情人的身體之外，還有什麼可取的地方麼？

但是，這種驕傲在這個男人面前頓時化為了烏有。

他跟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唐雨珊不知道，但是此時站在陸睿的面前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彷彿第一次看到初戀情人的青澀少女一般。

目光停留在這男人的臉上，唐雨珊在裡面分辨出了一絲驚喜和歡愉。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出現，應該是讓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幸福的一件事情吧？畢竟一個女孩子不顧一切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不待陸睿開口，唐雨珊率先開口問道，這個時候就要爭取主動。

「為什麼不知道？」陸睿微笑著反問道，緊接著卻說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坐一下吧。」

說著，陸睿轉身朝著裡面走去，手電筒卻已經關上了，甚至於只留給唐雨珊一個背影。

他到底是要幹什麼？不問自己為什麼來，也不問自己在飯局結束之後來到這裡是幹什麼。難道他看不出來？這種突然的變化讓唐雨珊覺得很不適應，不得不說，在這樣的一個時刻，陸睿的不聞不問對於唐雨珊來說是最好的安慰。

跟隨著男人的背影，唐雨珊伸了伸脖子，在心裡面對自己說：「唐雨珊，既然已經來了，那就絕對不能退縮！」

然後，她邁著驕傲的步伐，走進了陸睿的房子。

第974章 對飲

沙發上，唐雨珊有些侷促的坐在那裡，正襟危坐，彷彿臨考的小學生一般。

雖然已經鼓足了勇氣，但是真正跟陸睿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還是很緊張。

「喝點兒什麼嗎？」陸睿笑呵呵的對唐雨珊說道。

唐雨珊先是一愣神，隨即點點頭：「我……」

搖搖頭，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起身朝著自己的酒櫃走去。

唐雨珊伸了伸脖子，生出濃郁的好奇，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有些疑惑不解。

「我這裡只有酒，飲料的話，秀妍前幾天忘記買了。」陸睿回到唐雨珊身邊的時候，手裡面拎著半瓶香檳跟兩個杯子，笑吟吟的說道：「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某些人的嘴臉了。」

說著，他打開香檳，坐在唐雨珊的對面，給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渾然不顧唐雨珊那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

說實話，陸睿對於唐雨珊忽然的到來先是滿心的詫異之後，隨即升起的是一種感動，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舉動，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隨著年紀和閱歷的增長，陸睿對於感情上面的事情漸漸的也有些看淡了，順其自然就好，自己這個位置已經不需要去刻意避諱什麼東西了。只要自己不倒台，沒有人會拿女人上的事情對自己說三道四，這是圈子裡的規矩。

唐雨珊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想不明白這男人究竟是發什麼瘋，又或者今天難道喝多了不成？居然會主動邀請自己進他的房子，跟他喝酒，甚至於還對自己很親切的笑，要知道自從上一次自己跟他表白被陸睿這個傢伙拒絕了之後，陸睿總是有意無意當中迴避著自己。而現在，他卻端著酒杯在陪自己喝著酒。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陸睿和唐雨珊已經喝了不少，大多數的時候是陸睿在說，而唐雨珊在聽。

「你，沒什麼事情吧？」試探著對陸睿提出了疑惑，唐雨珊滿臉的詫異，低聲問道。

陸睿一笑：「一整天的工作已經夠累了，回到辦公室還要跟人勾心鬥角，要看文件，要接待下屬聽取工作匯報，勉勵他們繼續努力，給他們前進的信心和支持。說實話，我都替自己累的慌，用我老家那邊的話，一天天的跟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最近這段時間特別討厭跟別人虛與委蛇，很多事情明知道是錯的，但是卻沒辦法處理。即便是知道有些人犯了什麼錯，我還是要考慮這考慮那，不能夠按照我的想法去處置。我現在忽然有點討厭自己了，原本我以為自己在任何的情況下都能夠保證自己那顆初心，但是現在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忽然覺得官員是一個很討厭的職業。」

大半瓶的香檳幾乎被陸睿一個人喝掉了，也許是因為心情的關係，也許是因為放鬆的關係，他漸漸的有些醉了。

看著唐雨珊，陸睿笑著說道：「人們都說官員是高高在上無憂無慮的一群人，但是誰能知道，我們實際上也並不是如同他們所想像的那樣無憂無慮呢？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要面對著各種各樣的事情，這些事情有時候會讓你的理智和道德認知不得不一次次的做出抉擇。」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唐雨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俏麗的臉上閃過一抹嫣紅，眼睛看著陸睿，卻沒有說話。

「最開始進入這個官場，我只是想給父母一個好的生活，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好一點。後來漸漸的我發現自己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為更多的人做一點事情，於是我開始努力，開始希望自己能坐上更高的位置，因為只有那樣，才能夠幫助更多的人。但是隨著我的地位越來越高，我卻發現讓我無奈的事情也多了起來。很多事情並不是像我最開始想像的那樣只有黑與白，很多事情你是沒辦法去判斷對或錯的。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其實這麼久以來我都在騙著自己，努力的使自己相信，相信自己是對的。可事實上，我自己騙不了自己，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

「這個世界上有人在關注著我，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有的人希望我經過現實的磨礪能夠變成一個官僚，一個跟大家一樣的官僚。也有的人期望我能夠堅持自己的樣子，保持本色。」

「如果繼續堅持下去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人，我還是我麼？還是那個陸睿麼？」

唐雨珊沉默著，她跟陸睿之間的聯繫並不算多，在自己表白之後，陸睿後來的一系列疏遠行為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對於唐雨珊來說，陸睿這個名字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被鐫刻在她的心裡，似乎難以忘記。

拿起陸睿倒好的香檳酒，她小口地抿著，還是那副傾聽者的姿態。

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她確實不理解陸睿現在的想法。

看著陸睿，唐雨珊疑惑不解的問道：「那你喜歡這樣麼？喜歡自己現在的位置麼？」

「喜歡？已經談不上喜歡了，我現在的位置讓我明白自己做事情有時候要學會口不對心，我不想跟一些事情妥協，但是卻沒有辦法。可妥協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會接踵而至。」

唐雨珊愣住了，她看向陸睿，就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一樣，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這個男人不是那些在官場當中打滾了半輩子的老油條，他跟自己一樣，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卻用了八年的時間，走完了很多人一輩子也無法走完的路。

官場的事情就是這樣，人都是自私的，或者說完全站在正義立場上的人是不存在的，大家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採取一些手段，這裡面包涵著堅持，自然也包括妥協。

手中的酒杯漸漸垂下，唐雨珊看著陸睿一點一點把那一瓶香檳裡面剩下的最後一點酒一飲而盡，輕聲問道，「那你接下來還想怎麼做？」

「接下來？」陸睿皺了皺眉，似乎是認真思索了片刻，最後微笑著看向唐雨珊，用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接下來，我想吻你。」

陸睿不是一個濫情的人，在他這個位置上，如果不控制自己的慾望的話，恐怕已經有無數個女人了，但是很明顯，他總共只有兩個女人。接到肖子涵電話的時候，陸睿還微微有些詫異，但是當他看到唐雨珊的身影的時候，不用多問，陸睿自然知道唐雨珊的行動意味著什麼。

男人總是容易被感動的動物。

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被嚇得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的女孩兒，陸睿的笑容是那麼的平和，在這個陸睿有些心煩意亂的敏感時候，唐雨珊的到來對於陸睿來說反而有著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莫名的情愫在心中肆意增長，陸睿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不能辜負眼前的這個女人。

不過就是他的一句話，讓唐雨珊如同被一陣電流劃過一般的呆若木雞，渾身僵硬的就好像一塊石頭，對上陸睿的眼睛的一瞬間，她發現自己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然後她就愣愣地看著陸睿，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時間似乎在那一刻停滯了，幾秒鐘之後，唐雨珊錯開了自己跟陸睿對視的目光，轉而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面竟然希望陸睿只是跟自己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重新拿起面前剩下的一點酒喝了起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你，真的後悔了嗎？」喝下了不少的酒，唐雨珊的臉色帶著一抹動人的酡紅，轉過頭，看向陸睿輕輕的問道。

「你現在只是有些迷茫而已，你只是害怕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去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因為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成千上萬乃至更多人今後十年乃至一輩子的生活。你從來都可以為自己做選擇，但是你卻不想影響他們，不管他們選擇了怎樣的路，未來都是他們自己來承擔。你不想成為被埋怨的對象，因為你也不知道你選擇的路是對還是不對。」

從填寫報考志願到請教戀愛技巧，人生中的每一個決定都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建議。成功會給人帶來喜悅和感激，但是失敗則會給人帶來消沉和埋怨。

對於老百姓來說，官員就是那個提供建議和指引方向的人，陸睿現在的情況並不是他拒絕承擔責任，而是因為他知道，將責任扛在肩頭，到底會有多重。他有自己的原則，知道什麼事情是自己應該做的，什麼事情是自己不能做的，這是他的原則，這原則就好像是一根無形的枷鎖，讓他永遠遊離在人群之外，總是不能真正的加入其中。

在一個容易放縱自己的時代，有原則的人，過的都是辛苦的。

第975章 我想吻你

杯中的香檳似乎香甜起來，唐雨珊將杯中的剩餘一飲而盡，看了眼見底的酒瓶，滿臉的意猶未盡。

「我喜歡你，你知道麼？」鼓足了勇氣，唐雨珊終於說出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心裡面的話，沒有人看得出她的膽怯。

似乎是因為說出了心裡面的想法，唐雨珊居然呵呵的笑出聲來，微後仰，卻差點失去平衡，及時地用手撐在沙發上，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感覺暈暈的。

陸睿卻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反問道：「為什麼今天要到我這裡來？」

「因為我想見你。」回答的斬釘截鐵。

「那為什麼見到我之後又想要離開？還有，為什麼留下來跟我喝酒，你難道就不怕我犯錯誤嗎？」陸睿問完這句話之後，忽然發現自己跟唐雨珊之間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因為尷尬，是因為這女人有些羞澀。原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唐雨珊猶豫了一下，不過為了不影響此時兩個人之間美好的氣氛，她只能夠耐著性子道：「因為來的時候是被子涵那丫頭鼓動的，後來我有點後悔了。至於跟你喝酒，因為，因為我喜歡喝酒，不行麼？……」

「呵呵……」

笑聲只是傳出少許便立刻止住，陸睿本能的質疑立刻都被收進了肚子裡。他只能無視從唐雨珊處射來的凜冽目光，努力望著遠處的窗外平復情緒。不知道做了怎樣的覺悟隻身來見自己，結果卻因為看了自己之後勇氣消失殆盡而想要離開，如果不是喝了這麼多的酒，恐怕她連那一句喜歡你都不敢說吧？

如果自己不出言挽留她的話，那唐雨珊豈不是又要變成肖子涵口中的棄婦？

不過抬起頭再看向對方那張美麗的臉的時候，陸睿卻是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搐，此時唐雨珊露出的那種目光，就好像明明白白的在說你丫的就是一色狼，老娘是小紅帽但是我不怕你的意思。

仔細的打量著對面沙發上那張把自己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美麗臉龐，陸睿感覺到自己今天確實有些醉了，而且那個困擾自己很長時間，幾乎讓自己想起來就頭疼的問題，今天似乎也應該揭曉答案了。

他站起身，在唐雨珊略微有些驚慌的目光中重新蹲下身來，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臉對著臉，就好像陸睿立刻便要撲上去一樣。望著那近在咫尺幾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容顏，唐雨珊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起來。

「肖子涵說的禮物就是你？」陸睿一臉玩味的說道。

唐雨珊大囧，心中對自己的那個最佳損友忍不住一陣暗罵，嘴裡面卻別過頭低聲道：「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陸睿一笑，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淡淡的說道：「現在的時候也不晚了，你一個人回去的話有些不安全。」

說著，他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看著唐雨珊，用溫柔的聲音說道：「美女，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你今天晚上需要一個住處麼？」

唐雨珊的身子一僵，整個人都在那一瞬間硬住了，似乎過分相信了陸睿那短短幾十個字的言辭中暗示的內容。她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朵紅霞，櫻桃一樣的小嘴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在女人的肩膀上，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陸睿必須要說，自己對這個女人很心動，不是因為男人的本能，而是因為這女人確實有讓男人心動的資本。從兩個人相識的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始終流露出一種柔弱的氣質，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不斷的接觸，自己對待眼前的這個女人的態度已經漸漸的發生了變化，這一點陸睿早就知道，但是卻還不願意承認。

今天這個時候唐雨珊在這個時候來到自己的身邊，陸睿不得不為之震動，如果說一個為了自己連一切都拋棄，甚至連身為女人的驕傲和自尊都放棄的女人還不足以讓他表明態度的話，那陸睿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既然已經決定順其自然的處理感情的事情，那就隨心所欲好了。

輕輕的彎了一下腦袋，陸睿看著唐雨珊的臉，似乎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親吻角度。

眨了下眼睛，唐雨珊的大腦思維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亂當中，望著那越來越近的臉龐，她似乎還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那個朝思暮想的男人蹲在自己身前，而自己則是微微後仰著，就好像是被著這情形壓倒了一樣。

大腦中一片空白，更不用說對陸睿的調侃做出反應，或者是做出什麼防備的動作，只是木然的在看到陸睿有了動作之後，唐雨珊只來得及說出一句「你要幹什麼……」，然後就沒了下文，剩下的話都被陸睿一個忽然的吻給堵回了嘴裡。

「他說想要吻我，並不是說著玩的……」

唐雨珊的睫毛細微的抖動了幾下，放大的瞳孔中只有一片虛影，似乎是大腦對分辨現實無法做出反應，她就這樣半仰著，任由陸睿引導著自己的情緒，甚至於身體微微的顫抖都沒有發現，嬌艷的臉色露出一抹讓人心動的嫣紅。

支撐著身體的雙臂早已經沒了知覺，她甚至都沒去想自己應不應該推開對方，後頸處從沒有知覺到開始微微發酸，只有這感覺才告訴她這個吻持續了多久。

「我剛剛有說過，我要吻你。」並非是充滿了羞澀的一觸即分，陸睿完全沒顧忌女孩的初吻就在他好像玩笑般的口吻中飛灰湮滅，眼底的濃烈笑意讓臉頰發燙的女孩皺起了眉頭，但這當然不是玩笑。

「你，還是在開玩笑？」唐雨珊看著陸睿的臉，不敢確定的小聲問道。

「在你眼裡，我像是那這種事情開玩笑的無聊人士麼？或者說，你覺得，我對待感情的事情會這麼無聊麼？」陸睿的反問語氣還是讓唐雨珊無法確定自己的猜測。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屏蔽了所有暗示跟心有靈犀，無奈之下，她只好依舊嚴肅著對陸睿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麼？」

「拜託，用你那聰明的大腦想一想，如果你不是那種笨到家的人的話，應該能明白的。」不知道為什麼，陸睿面對著唐雨珊，絲毫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甚至於有那麼一點毒舌的意思。

「你……」唐雨珊氣急，揚起手想要抓住陸睿的胳膊，卻沒想到一下子差一點跌倒在地，原來是因為堅持剛剛的動作時間太久了，身體已經麻木了。

「小心一點。」陸睿伸手扶住唐雨珊要倒下的身體，柔聲道：「別摔到。」

「你……」女人的抗議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男人一下子擁進了懷裡，同時耳邊響起了男人的呢喃聲：「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這麼說有些無恥，但是我真的是一個不善於拒絕的人。原本如果你不出現的話，我會告訴自己這個女孩兒跟我錯過了，是我沒福氣擁有她。甚至於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幾十年之後遇到你，也許會感慨，當初錯過了這麼好的女孩兒……」

「但是你今天晚上忽然的出現讓我下了一個決定，我需要接受這個女人的感情，一個為了我放棄驕傲，放棄尊嚴的女人，甚至於不管不顧到將來會怎麼樣，寧願放棄一切，沒有任何想法的女人，值得我去珍惜。」

撫平了懷中女孩的躁動，陸睿這才放鬆了力氣，為了能低頭瞧著這位現在很容易暴躁起來的公主，他放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眼睛重新對上眼睛，唐雨珊依舊帶著些許不悅的嬌嗔。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就是一個借口。」

「不是，絕對不是。」

陸睿微微一笑，拉著女人的手，輕輕的說道：「如果你能提前告訴我來，我會提前準備好蠟燭，香檳，唔，除了男人和女人約會的一切之外，我還會準備一輛車。」

「一輛車？要車做什麼？」唐雨珊疑惑不解地看著陸睿，滿臉的詫異，她想不出男人這個時候提起車是幹什麼。

陸睿強忍著自己馬上就要笑出來的衝動，一本正經的對唐雨珊說道：「自然是用來送某個膽小鬼回家的啊？剛剛某個人不是看完我之後就想要偷偷溜回酒店麼？」

話還沒有說完，公主殿下立刻橫眉怒目，她雙手推著面前的男人，動作又開始激烈起來。

這時候，想要用一個擁抱就解決一切顯然太過夢幻。或許，這裡還需要一個吻。

房間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有些昏暗，在牆壁上模糊不清的兩個身影又湊到了一起，高個子的那個低著頭，將矮個子的揉進了自己的身體中，遠遠望去，又似乎是自然的融為一體！

有的時候，人總是需要不顧一切的做一些事情，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人才能夠拋棄一切束縛自己行為的枷鎖，勇敢的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這一點是很久之後唐雨珊才知道的。

第976章 杜振海來訪

當人們所處的位置生了轉變，隨之而來的變化會讓人很不適應，心中停留的那一份歸屬感足以讓他們忍耐生活中這小小的不適，但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意味著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每個人都在刻意的忘記一些事，他們緊抓著眼前的一切，是因為他們知道當有些東西逝去了，便永遠都不會回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人的身上，帶來一股微微有些發癢的感覺，當唐雨珊睜開眼，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懷疑自己，懷疑昨夜生的一切都只是夢境。

因為做節目經常晚上加班，她很少有早起的時候，而且一旦入睡的話，睡的就很沉，但是今天卻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睜開雙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跟酒店截然不同的房頂，陌生的景象卻讓她一下子便安了心。

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左側的窗台，唐雨珊第一次覺得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陽光沒有那麼刺眼。

窗外有成片的樹木，雖然沒有三四月份盛開的時候那般絢麗，但蔥蔥鬱郁的模樣也煞是好看。鼻腔內彷彿一瞬間便嗅到了自然的氣息，正是那種帶著清新的泥土味。

笑容已然掛在臉上，她踩著拖鞋走到窗前，認真打量起遠處的一切，隨即又抬起頭打量著整個房間的一切。

一個吻，等於一切，如今的年紀，不管是唐雨珊還是此時睡在客房的那個男人，都過了那種小男生小女生的年紀，不會因為偷偷拉手而興奮半天。既然決定了要走的路，那他們就會堅持下去。

會不會後悔？

唐雨珊不知道，站在客房的門口猶豫了很久，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卻知道自己不會放棄這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幸福。

不過當她推開客房的門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空無一人的客房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對於唐雨珊來說，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精心準備一番大餐，卻發現這不過是某個人幻想當中的夢一樣。俏麗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唐雨珊邁步來到客廳。

昨天晚上的一切彷彿還在眼前，在男人的懷抱當中，兩個人來到陸睿的臥室，就在唐雨珊滿是嬌羞的以為自己將會完成從女孩兒到女人的蛻變的時候，陸睿卻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即便是喝醉了酒，這個男人也有著超乎常人的自制力。

不過對於一個正常男人來說，面對一個任君採摘的女人想要保持克制，不讓自己變身為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禽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整個晚上，陸睿都控制著自己跟唐雨珊的接觸，甚至於連吻別都沒有。

這種彷彿保護一般的舉動讓唐雨珊十分窩心，她知道自己是被對方珍惜的存在，早就過了那種需要被呵護的年紀，唐雨珊並沒有她在陸睿面前表現的那麼柔弱，真要是那樣的話，她又怎麼能夠在眾多人的環繞當中保護自己呢。

靠在沙上，想著剛剛確認關係便獨處一室的情況，唐雨珊微微有些臉紅。感覺身體裡面彷彿有一股熱流存在一般，一下子站起來，努力的尋找著自己生命當中另外一半。

隨即，在客廳的茶几上，唐雨珊找到了一個便簽。

「知道你不願意起床，我早上還有個會，就先離開了。早餐在廚房，當然，你要是喜歡自己做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充滿溫暖的話語，讓唐雨珊感到自己有種被人呵護在手心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好，有些讓她沉醉。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唐雨珊原本沉浸在愛心早餐裡面的思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她的臉色微微一紅，隨即想起昨天晚上「出賣」自己的某個最佳損友，低下頭，她按下電話的接通鍵，嬌嗔道：「肖子涵，你給我說清楚，昨天晚上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

早上八點，市政府大院。

今天陸市長的心情不錯，這是每一個市政府大院看到陸睿的時候形成的共識，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陸市長今天看到每一個人都露出笑容來帶著招呼，彷彿有什麼喜事一樣。

步履輕盈的走在路上，陸睿的心情確實不錯，有時候男人就是這樣，會因為一些事情感到十分的高興，從而影響到自己的其他事情。

張海洋落後半步跟在陸睿的身後，市長心情好他自然也是滿臉的笑容，雖然猜不出為什麼，但是從早上市長沒讓自己進門去叫他起床，又專門讓自己買了一份早餐放在廚房，他就知道應該是有什麼事情。不過張海洋不會點破這個事情的，身為秘書的第一要務就是要學會應該什麼時候裝糊塗，領導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夠隨便過問的。

「海洋，今天有什麼安排？」陸睿一邊走，一邊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張海洋低聲問道。

張海洋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回答道：「市長，上午您要參加國有企業改革座談會。中午南華的喬書記要來匯報工作，下午的時候，段書記要開書記辦公會，議題是討論市直機關的人事問題。」

停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陸睿的臉色，小聲說道：「早上的時候，杜副書記打過電話，說一會兒想跟您聊聊。」

陸睿看了一眼手錶，想了想道：「座談會幾點開始？」

張海洋道：「九點半。」

「可以。」陸睿點點頭，對張海洋道：「給杜副書記打電話，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給他。」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陸睿收到了唐雨珊的短信。

「我跟子涵去採訪了，晚上我回原來在仁慶的老房子住，那是我爸媽留下的。」

唐雨珊的短信讓陸睿的眉頭先是皺在一起，隨即又露出一個笑容來，唐雨珊果然是一個貼心的人，知道自己的住處不方便，畢竟是市長的住處，很多人都知道，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又是那種沒辦法曝光的，所以她選擇了把自己隱藏起來。

而且短信的內容只是說自己會回老房子住，並沒有要陸睿怎樣，這說明，這個女人對於自己，是真心的喜歡。

笑了笑，陸睿給她回了一條短信：「晚上我下班去找你，順道說一句，某個出賣你的最佳損友，我建議你要對她採取一點措施了。否則這傢伙沒準兒什麼時候就把你賣給我了。」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張海洋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杜書記來了。」

官場當中的不成文規則，稱呼領導的時候，要稱呼對方的最高職務，而且如果能夠不叫副字的話，盡量把那個副字省略掉，因為不管什麼樣的領導，都喜歡聽到別人叫自己正職，誰沒有向上的野心呢？

「杜書記來了，歡迎歡迎。」陸睿一臉笑容的繞過自己的辦公桌，來到杜振海的面前，露出一個微笑道。

杜振海也是一臉微笑，伸出手對陸睿笑道：「打擾市長了，真是不好意思。」

官場當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像陸睿和杜振海這樣身份的幹部，如果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私下裡面是不會見面的，更不要說像杜振海這樣，明顯是因為一些事情來找陸睿的。

「杜書記，請坐吧。」

陸睿跟杜振海握了握手，笑了笑對他說道。

杜振海點點頭，跟陸睿一起來到沙發上坐下，張海洋給兩個人各自泡了一杯茶之後，轉身退出了房間。

「今天打擾市長了。」杜振海一臉的抱歉，看著陸睿再次說道。

陸睿擺擺手，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說道：「你我之間就不必這麼客氣了，杜廳長跟我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咱們是舊識，有些事情，就不用那麼講究了。」

呵呵一笑，杜振海點點頭：「那好，我就不跟市長你客氣了。」

端起面前的茶杯，杜振海細細的品了一口，然後沉穩的說道：「我今天來，是想談談衛生局龔漢卿的事情。」

陸睿心中一聲冷笑，早就知道杜振海的來意了，看樣子他是很重視這個龔漢卿啊，否則一個衛生局局長，沒有必要讓他一個市委副書記親自出面找自己說情。或者說，杜振海並不是重視龔漢卿，而是為了給那些剛剛靠向他的幹部們吃一顆定心丸，表明杜副書記對於自己這條線上的幹部是十分重視的，為了他們甚至可以找市長求情，這就是所謂的恩威並施吧。

但是你杜振海想要在仁慶市的幹部心裡面樹立你的威信，拿我陸睿的名頭來做踏腳石，那就有些太不把陸某人當成人物了吧？陸睿心裡面暗暗的冷笑了幾聲，對這個杜振海卻生出些許不滿來。

心裡面這樣想著，不過陸睿的臉上卻露出一抹難色來，看向杜振海誠懇的說道：「老杜，按理說憑咱們的交情，我應該幫你這個忙。不過，這個事情卻不太好辦啊。」

杜振海聽到陸睿的話，臉色一下子也變得嚴肅起來了。

第977章 你幫我，我幫你

政治，從來都是利益最大化的博弈。

這一點沒有人可以否認，也沒有人會不承認，對於每一個身處官場當中的人來說，只要你在這個體制之內生存著，就必須要明白這個道理。因為哪怕是一個小科員，都有可能跟上面的某些博弈牽扯上關係。

就好像一個笑話說的一樣，說的是一個局長在政局變化當中升職了，結果副局長頂上了他的位置變成了局長，而副局長的位置則是被下面的一個處長佔據。之後處長的位置被下面的科長所取代，而科長的位置被一個副科長拿到。一直如此類推，科員變成了副科長，而原本屬於科員的那個位置，則變成了公務員考試當中某個大學生想要獲得的地方。

雖然僅僅是一個笑話，但是卻能夠看得出官場當中人和人牽扯不斷的關係。所謂佈局和博弈，就是讓自己一方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

陸睿和杜振海的關係，並不算是盟友，只不過陸睿之前跟杜家的關係不錯，團繫在G省的發展也不錯，杜老有意支持團系，所以才藉著陸睿這條線，來拉近跟團系的關係。但是隨著G省本土派的勢力漸漸壯大，團繫在省委明面上的勢力現在只剩下省紀委書記陸默和宣傳部長於秋雁了，至於新上任的省委副書記錢雲飛和新任政法委書記祝東風，這兩個人在外人看來應該是屬於中立派的，畢竟錢雲飛的出身是京城的某個紅色家族，按理說屬於太子派別，如果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話，誰又能知道他居然已經跟團系走的很近了呢？

其實這個事情並不奇怪，錢雲飛靠向團系也不過是近期的事情，陸睿如果不是從團系的核心成員韓定邦那裡得到消息，肯定也是什麼都不清楚的，就算是G省省委當中，知道這個事情的也只有陸默而已。要知道錢雲飛可是現在團系隱藏的一張暗牌。

而也就是因為團系的力量在G省如今並不強大，所以杜家的很多人，都不認為陸睿還有資格繼續成為杜家的合作者，這其中就包括了這位一臉笑容坐在陸睿對面的杜振海副書記。

在杜振海看來，就算陸睿有幾分本事，是團系幹部的年輕新星，但是在G省這一畝三分地上面，他需要杜家的地方，要遠遠高於杜家需要他的地方，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關於這樣的爭論，杜家內部也在繼續著，以杜震宇為首的一幫人，認為應該繼續交好團系，目的則是為了長遠投資，所有人都清楚，隨著團系接連兩位領導者成為華夏的一號首長，整個團系的影響力必然會走上一個巔峰。而杜家如果能夠靠上這條大船，那必然會有一個井噴式的發展。

但是杜振海卻並不這麼考慮，在他看來，團系想要在全國範圍內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畢竟別的派系也不是吃素的，杜家想要獲得生存，就必須要扎根G省，這樣才能夠長久。

兩邊爭論的厲害，甚至差點爆發吵鬧，最後被杜家的老爺子壓了下來，老人的解決辦法很簡單，誰主張怎麼做，誰就自己去實施，只要不牽扯到家族對決，自己可以酌情處理。

所以，杜振海到了仁慶市之後，並沒有馬上靠向陸睿，而是採取了觀望的態度。

「市長，你的意思是？」杜振海試探著看向陸睿，一臉的疑惑不解。

陸睿的臉上露出一抹為難的表情來，看著杜振海解釋道：「龔漢卿的問題，是我親眼見到的，讓他自己找紀委允文同志，也是我的意思。對於公款消費吃喝的問題，市政府早就有明文規定，這些且不說，市委段書記聽說這個事情之後，十分生氣，已經嚴令紀委調查此事。特別是龔漢卿帶自家寵物就餐的消息，已經在民間引起了很壞的影響。」

杜振海的表情變化著，他自然分辨的出陸睿所說的話真假有幾分，對於他來說，有些事情不說並不代表他不知道，龔漢卿的問題肯定是有的，一個能帶著自家寵物吃飯的衛生局長，說他沒問題恐怕連老百姓這關都過不去，但是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要防止有人借此把事情鬧大，從而影響到自己在仁慶市的佈局。

「陸市長，我知道這個事情很為難，不過您考慮一下，龔漢卿的問題，是不是就不麻煩紀委了？通報批評一下也就算了吧？」杜振海想了想，對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對於杜振海的反應他十分的不滿，似乎在杜振海的眼中，龔漢卿的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杜書記，你知道衛生局最近一個月的招待費有多少麼？」陸睿看著杜振海，沉聲問道。

杜振海一愣，看著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市長，你的意思是？」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面拿起一沓文件，隨手遞給了杜振海，平靜的說道：「這是早上我叫人從衛生局拿來的報銷單據，呵呵，很有意思啊，杜書記你看看吧。」

杜振海接過那一沓厚厚的票據，仔細的翻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就有些不解的抬起頭看著陸睿：「這有什麼問題麼？」

陸睿冷冷一笑：「我叫人查過，曲文海做局長的時候，一年的接待費是十二萬。他龔漢卿倒是厲害，一個多月就給我花掉了八萬多，端端是好大的手筆啊！」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杜振海：「杜書記你說說看，這個龔漢卿到底該不該處罰呢？」

杜振海面對陸睿充滿質疑的目光低下了頭，即便是他也必須要承認，在這個事情上面，陸睿的堅持不是一點道理沒有，這個龔漢卿做的也確實太過分了一些。

看到杜振海的表現，陸睿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個弧度，對於曲文海確實是很滿意，這個傢伙雖然為人油滑了一些，但是做事還是比較靠得住的，或者說，曲文海很清楚什麼事情自己該做什麼事情自己不該做，對於那些不應該伸手的地方，他絕對不敢碰一下。當初陸睿把曲文海放到衛生局局長位置的時候，正是仁慶市衛生系統剛剛爆發一次大案之後，整個系統上下風聲鶴唳，很多人都是在一個驚弓之鳥的狀態之下，曲文海到任之後，並沒有在金錢上面做什麼手腳，而是認真的把陸睿佈置的工作給完成了。

陸睿早上讓張海洋提起從衛生局那裡拿到了最近一年多的財務記錄，赫然發現，曲文海留在衛生局一年的時間，居然節約了整個衛生局接近百分之六十的辦公經費，不得不說，這個傢伙絕對是個能吏。

「陸市長，您的意思是怎麼處理龔漢卿？」許久之後，杜振海看著陸睿沉聲問道。

陸睿沒有回答他，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一盒煙，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又遞給杜振海一根，然後兩個人就那麼沉默著開始吞雲吐霧起來，半晌之後，陸睿才緩緩說道：「振海書記，我的意思是，龔漢卿不能在衛生局呆下去了，去市總工會吧。」

從堂堂衛生局的一把手，一下子到了工會那樣的地方，龔漢卿的仕途可以說是徹底完結了。

杜振海點點頭，知道陸睿這是賣給自己一個好大的面子，如果按照剛剛陸睿所說的內容的話，這個龔漢卿牢獄之災是跑不掉的，畢竟人家前任局長一年才花了不到十二萬，他龔漢卿一個月花掉八萬不說，居然還敢給自家的寵物都帶上餐桌，這種行為已經是嚴重違反了紀律，如果紀委深挖下去，很有可能查出他的經濟問題。

對於杜振海來說，自己已經盡力保全龔漢卿了，如果不是自己出面，龔漢卿肯定是要被陸睿整死的，去工會雖然沒有了權力，但是起碼能夠讓他保全自由之身。

「今天的事情，麻煩市長了。」杜振海誠懇地看著陸睿，認真的說道。

陸睿搖搖頭：「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最近這段時間，政府準備出台一系列關於限制三公消費的辦法，希望振海書記多多支持。」

「三公消費？」杜振海的眉頭一皺，有些發愣地看著陸睿，露出不解的神情來：「市長的意思是？……」

陸睿嚴肅的點點頭，對杜振海解釋道：「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調查，尤其是龔漢卿同志的事情，我反思了很多，我們的政府機關，包括很多領導幹部同志，都覺得花公家的錢理直氣壯，這是一種十分錯誤的想法，黨中央和國務院三令五申要求我們減少不必要的公費支出，目的就是為了盡量減少三公消費，所以我決定，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三公節約消費活動，嚴查政府機構鋪張浪費的行為！」

杜振海聽到陸睿的話久久不語，他很清楚陸睿這麼做必然會捅到一個馬蜂窩，甚至於又一次會讓仁慶市成為整個G省乃至全國矚目的地方，這種站上風口浪尖的事情，也只有陸睿這個愣頭青敢做。

想了想，杜振海還是點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我支持你！」

第978章 打臉了

六月一日，國際兒童節。

以這一天為開端，仁慶市陸續發生了幾件大事，勢必會影響到整個仁慶市未來的政治生活。

第一件事，市委副書記杜振海跟市委書記段譽在書記碰頭會上面起了爭執，或者說，段書記當著幾個常委的面，給杜副書記一個深刻的教訓，那就是這個城市真正的擁有最終決定權的人，只有一個。在關於原衛生局局長龔漢卿的處置問題上，段譽駁回了段書記提出的把龔漢卿掉往市總工會的提議，而是提議紀委調查龔漢卿。這個事情的意義，身在官場當中的人都很清楚，這是仁慶市權力結構調整之後的一次正面博弈，對弈的雙方就是市委書記和市委副書記，而結果也很明顯，杜振海這個副書記，終究還是差了段譽這個書記一層。

第二件事，市委副書記，市政府市長陸睿去了文廣縣進行考察，視察了文廣縣的煤礦企業，幾乎所有的人都對陸睿的這一次莫名其妙的視察感到十分不解，因為他這次視察只持續了不到兩天，甚至於並沒有深入礦區走訪調研，而只是走馬觀花的聽取了文廣縣縣委縣政府的工作匯報。

第三件事，市政府按照市委的意見，免去了原衛生局局長龔漢卿的任務，並且市長陸睿親自在市政府市長辦公會上面，正式公佈了關於縮減政府機關部門三公開支的要求。仁慶市政府將會定期要求各個部門公開三公消費記錄，並且對各個部門的三公消費支出進行審核。這件事的意義就是，所有跟三公有關係的部門一時間都風聲鶴唳起來，陸睿的這一手給仁慶市的權力場扔下了一個巨型炸彈，所有涉及到的部門和個人，都很清楚一個事情，那就是現在自己的政治前途，必然會因為這個新的規定而發現變化，誰都沒辦法預測這個施行辦法在仁慶市會引起什麼樣的反應，在G省乃至全國各地又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波。

按照時間的順序，這幾個事情是一步一步發生的。

因為一些原因，書記辦公會的時間被推後到了第二天上午，陸睿並沒有跟唐雨珊渡過兩個人確定關係的第二個夜晚，因為他要見人，見好幾個人，各方面的關係都需要他去疏通。

仁慶市市委小會議室，市委書記段譽坐在正中間，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和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坐在他的兩邊，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市紀委書記朱允文出席會議，市委辦主任程覺列席會議。

段譽的表情十分嚴肅，整個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一些滲人。

「龔漢卿的問題，請允文書記介紹一下吧。」段譽沉穩的對朱允文說道。

朱允文點點頭，拿起一份資料介紹起來。

這份資料跟陸睿給杜振海看的基本上差不多，羅列了龔漢卿的一些問題，包括他就任市衛生局局長之後的一系列作為。

「龔漢卿就任市衛生局局長一個月之內，衛生局三公支出整整高達近十萬元，相當於去年一年的支出……」朱允文緩緩的說道：「另外，經過我們紀委同志調查核實，龔漢卿同志確實存在著利用公款吃喝的行為，甚至於在悅賓樓吃飯的時候還給自家的寵物點餐，已經在群眾當中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歎了一口氣，段譽的表情陰沉，緩緩說道：「情況嚴重啊！同志們，我們某些幹部現在已經敗壞到了這個地步嗎？」

目光看向陸睿，段譽沉聲道：「陸市長，你談談吧，政府方面打算怎麼處置龔漢卿這個事情。」

聽到段譽的話，陸睿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平靜的說道：「我的意思，龔漢卿同志違紀的事情是不可否認的，必須要嚴肅處理這個事情。」

段譽點點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身為衛生局長，卻造成了這麼嚴重的不良影響，龔漢卿同志必須為此接受紀律處分。」

陸睿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的意見已經表達完畢了，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再開口了。

果然，在段譽說完那句話之後，市委副書記杜振海的眉頭已經皺在了一起，看向段譽的目標就有些微微變化。

沉吟了片刻之後，杜振海咳嗽了一聲，笑著說道：「書記，我談談自己的想法，怎麼樣？」

段譽眉頭輕蹙，看向杜振海似乎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點點頭道：「杜書記有什麼意見？」

杜振海點點頭道：「我的想法首先肯定一點，龔漢卿同志確實存在很嚴重的違紀問題，對於這一點，我們必須要嚴肅處理，這樣才能夠使得各個單位的領導幹部得到警示。不過我們是不是還要考慮一下，對於違反紀律的幹部，我們一向都是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來處理的。龔漢卿同志雖然存在著比較嚴重的錯誤，但是是不是考慮一下給他一個機會？比較在擔任衛生局局長之前的很長時間裡面，這個同志還是兢兢業業的做了不少實際工作的。」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段譽看向杜振海，淡淡的問道：「振海書記，你的意見是？」

「段書記。」杜振海誠懇地看向段譽道：「我看是不是把龔漢卿同志調到市總工會去？」

沉默，段譽許久沒有回答杜振海的話，整個會議室當中陷入了一陣沉悶的氣氛當中。

陸睿默默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耳邊傳入段譽和杜振海的對話，他輕輕的端著自己手裡面的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這茶還是林老健在的時候送給自己的，出產自南方的一個小鎮，是老人當年行軍打仗的時候發現的，雖然沒有那些名茶諸如碧螺春、大紅袍一類的名貴，但是卻也有獨特的味道，那就是苦，特別的苦！讓人抿上一口就能夠回味不盡的苦澀。

第一次喝到這種茶，陸睿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因為這茶的感覺能夠讓他時刻保持著清醒的狀態，進而迎接各種各樣的挑戰。

「杜書記，你的意見，我看是不是有些欠考慮？」段譽看向了杜振海，慢慢地說道。

杜振海的瞳孔一縮，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望著段譽道：「段書記，您覺得我的意見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嗎？」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用反問的語氣跟對方說話，會議室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會議室當中，有能力插口的只有陸睿這個市長，而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和市紀委書記朱允文則是因為級別不夠，沒辦法說話。至於市委辦主任程覺更是不能開口了，他只是列席會議而已，發言權是沒有的。

書記辦公會，不是一級決策機構，不得決定重大問題，是在召開常委會前，由書記召集幾位副書記溝通意見，醞釀、確定提交會議討論、決定的議題的一種形式，它不是一個決策層次。因而，不能用書記辦公會代替常委會。常委會在討論問題時，不應先把書記辦公會商議的意見端出，影響其他委員發表意見。如果多數同志的意見與書記辦公會商議的意見不一致，並有道理，就應當放棄書記辦公會的意見，採納大家的意見。書記辦公會可根據工作需要召開。其議事範圍是：醞釀需要提交常委會議討論決定的問題，對常委會決定事項的組織實施進行協調，交流日常工作情況。

但是這是有一個前提的，一般的決策機構，書記和副書記加在一起一般都有六七個人甚至更多，這是八九十年代華夏政壇上的一個情況。很多關鍵部門的領導，都是兼任副書記的。就以市一級領導為例，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這些人原來都是兼任市委副書記的，只是進入新千年之後，隨著幹部制度改革的進行，副書記的人數銳減，漸漸的只剩下兩名副書記和一名書記，所以書記辦公會也就名存實亡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再加上一個專職黨群副書記三個人開會，如果有涉及到某一方面的情況，會把負責那一方面工作的主管領導叫來列席會議。

比如今天的這個書記辦公會，因為涉及到龔漢卿違紀的問題，所以才請來了紀委書記朱允文和組織部長柳慶東。而事情的最終決定權，卻是在市委書記段譽和市長陸睿再加上市委副書記杜振海三個人的手上。

「振海書記，你的意見我看不是不妥，而是沒有考慮到問題的嚴重性。」段譽語重心長的對杜振海說道：「龔漢卿同志的問題，已經涉及到了嚴重違紀，甚至已經有違反國家法律的問題了，免去其衛生局局長的職務只是第一步，我已經指示紀委，要對這件事嚴格審查，一查到底，一定不能放過某些蛀蟲！」

迎著段譽的目光，杜振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起來，這種被人直接打臉的感覺，讓他有種想要爆發的衝動！

第979章 陸睿的想法

那一天的小會議室，爆發了仁慶市新班子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市委書記段譽和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兩個人因為衛生局局長龔漢卿的違紀問題而爆發了爭執，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妥協，書記辦公會最後的結果卻是不歡而散。

翌日，市委書記段譽親自下令，市紀委正式調查原衛生局局長龔漢卿。

陸睿始終都沒有明確表態，即便是段譽和杜振海兩人在書記辦公會爭吵的時候，陸睿也只是淡淡的做了一次和事老，然後就沒有再繼續表態，這個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管下去了。火已經燒起來了，至於能夠燒到什麼人，那就要看杜振海和段譽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有多深了。而且陸睿也相信，即便是不會引發兩個人的全面鬥爭，最終也會在他們中間埋下一根刺。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龔漢卿被紀委調查了，根據紀委最初的審查結果，龔漢卿涉嫌以權謀私，侵吞國家財產高達數十萬，這個結果也讓杜振海顏面盡失，最起碼根據陸睿得到的消息，傳說，杜副書記在辦公室摔碎了自己心愛的一整套茶杯。

六月七日，在龔漢卿正式被雙規之後的第二天，仁慶市市政府對外公佈了《仁慶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條例》，所謂機關事務是指保障機關正常運行所需經費與資產的管理和服務保障。這一條例充分吸收多年來機關事務管理中形成的成熟有效制度，明確機關運行經費支出、資產配置和服務保障標準的原則。

市長陸睿在市政府辦公會議上指出，這次的條例遵循並體現了四個特點：完善管理制度和標準、體現嚴格管理精神、堅持公開透明原則、倡導厲行節約風尚。是仁慶市政府為了改變如今在各個機關工作當中存在的鋪張浪費和三公消費過多的情況。

陸睿說：「我們在工作當中，要杜絕大手大腳亂花錢的習慣，對於那些在三公消費當中挪用其他預算資金，或者攤派、轉嫁費用的事情，一經發現，市委市政府將會嚴肅處理。衛生局的龔漢卿就是前車之鑒，希望同志們不要重蹈他的覆轍。」

消息一經傳出，在整個仁慶市就引發了渲染大波，這個管理條例陸睿事先是沒有跟常委會通報的，因為這是市政府主管的範圍之內，段譽縱然心有不甘，也不能對市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現在杜振海跟他在市委裡面已經是針尖對麥芒的頂上了，如果段譽再激怒了陸睿，那他就等於是在常委會上面給自己樹立了兩個敵人。

陸睿自然也是抓住了他這個心理，所以才直接公佈了這個管理條例，而且是以市政府的名義發出的。

按照這個條例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機關事務主管部門應當根據機關運行的基本需求制定實物定額和服務標準，財政主管部門根據實物定額和服務標準，參考有關貨物和服務的市場價格，組織制定機關運行經費預算定額和開支標準。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按照總額控制、從嚴從緊的原則，根據預算定額和開支標準編製機關運行經費預算。最重要的是，陸睿參照後世國家關於機關事務管理的規章制度，明確提出，應當將公務接待費、公務用車購置和運行費、因公出國（境）費納入預算管理，嚴格控制其在機關運行經費預算總額中的規模和比例。政府各部門應當根據工作需要和機關運行經費預算，制定公務接待費、公務用車購置和運行費、因公出國（境）費支出計劃，不得挪用其他預算資金，不得攤派、轉嫁相關費用。

政府機關需要的各項物資和開支是極多的，這裡面所蘊含著的利益是常人無法想像的，政府採購花的是國家的錢，自然就有人盯上了這塊大大的肥肉，想要在裡面分一杯羹。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出現，陸睿指出，機關運行所需貨物和服務的採購應當遵循充分競爭、經濟適用、質優價廉的原則，採購中低檔的貨物和服務，政府集中採購貨物和服務的價格應當低於同類貨物和服務的市場平均價格。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建立健全機關運行經費支出統計報告、績效考評和公開制度，定期公佈機關運行經費的預算、決算和績效考評情況。

而這些，僅僅是一個開始罷了，陸睿的第一步就是要在源頭上掐死三公消費鋪張，之後隨著自己計劃的一步步展開，逐步在仁慶全市範圍內開展治理三公消費的活動。

六月十日，一行五台車的車隊，行駛在仁慶市通往文廣縣的公路上。

去年的這個時候，陸睿就曾經走過這條路，不同的是，那時候他是剛剛上任沒多久，還需要在仁慶市站穩腳跟的新市長，坐在市政府的一號車裡面，更多的是希望通過調研瞭解一些情況，讓更多人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今年，他的目的性很明確，就是為了去文廣縣瞭解真正的情況，說的更清楚一些，陸睿是要去摸一摸這讓段譽和包世達兩個人都諱莫如深的老虎屁股。

一行五台車裡，除了陸睿之外，還有常委副市長郭正通和五名市政府黨委委員，還有更多的正處級或者副處級的領導幹部，都是仁慶市政府下屬的各個部門領導。

其實不管是郭正通，還是車隊裡面的其他人，此時所想的大概都是一個問題：陸睿到底要去文廣縣做什麼？

最近幾年的仁慶可以說是多事之秋，又恰逢黨委換屆年，陸睿到仁慶市已經是第二個年頭了，下面的區縣班子去年進行過一次微調，但是大規模的幹部調整始終都沒有進行，黃占軍原本打算今年進行大調整，但是沒想到出了那個事情之後，他卻不得不黯然離開仁慶市，所以現在大家都把目光盯在了新任市委書記段譽和市長陸睿的身上。或者說，大家的目光，盯著的是馬上就有可能進行的班子調整上面。

其實這個事情，自從四五月份的時候，就已經在市裡面流傳開來，有腦子聰明的人，前往省會海安和仁慶市跑的那叫一個勤快，甚至於組織部長柳慶東戲言自己的家門都要被踏破了。其實不僅僅是他，很多關鍵位置的領導家裡面，常常都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甚至於如果沒點比較過硬的關係，副處級幹部想要進市委領導的家門都沒戲。

這一次，陸睿忽然提出要到文廣縣調研，是不是跟班子調整有關係呢？如果有關係的話，那麼仁慶市或者文廣縣，又會發生一個什麼樣的變化，最終會變成什麼樣的局面呢？

對於市長大人的忽然到訪，可以說文廣縣上下完全是震驚不已，特別是縣委書記包世達，此時對陸睿是又愛又恨。

愛的原因很簡單，陸睿是市長，能夠專門到文廣縣調研，表明市委市政府對文廣縣工作的重視，要知道政績這個東西，雖然最終的受益人可能是下面基層的群眾，但是實際上卻是給領導們看的，只要上級領導能夠看到自己的工作成績，並且因為這個而感到十分高興，認為自己的能力不錯的話，那恭喜你，你馬上就要有好消息了。

俗話說的好，百聞不如一見，這個道理在官場當中更是得到了完美的解釋。哪怕你天天給自己的上級匯報工作，也遠遠比不上讓上級親眼看到你的工作成績來的印象深刻。但是這個問題又涉及到某些問題了，現在的社會處於轉型期，各種各樣的矛盾錯綜複雜，有的時候可以說是相當尖銳，尤其是文廣縣的情況又比較特殊，包世達從心裡面對於陸睿的到來有些微微擔心，只要陸睿稍微一不小心看到了某些不該看的東西，那就要出大事了。

其實不光是他，所有的下級政府部門，對於上級巡視，都是如履薄冰的對待著。重視的程度甚至不亞於維穩。

好在現在的上級視察，一般都是由辦公廳先向下級單位預先說明目的的指定範圍，下面自然也好辦了許多。

「包書記，陸市長真的要到礦區去？」在文廣縣的交界處，一大群人頂著炎炎烈日站在大道上，身後是一排看上去氣勢不凡的轎車。一個臉色彷彿總是陰沉著的男人來到站在隊伍前列的包世達身邊，低聲的問道。

包世達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平靜的點點頭：「既然市長要去，那就由他去。」

停頓了一下，包世達冷笑了一聲：「你安排一下，不要出什麼紕漏，咱們要滿足市長大人體察民情的願望嘛！」

那人嘿嘿的笑了起來，眼神當中帶著一抹不屑之意道：「書記放心，我已經交代下去了，保證不會出差錯，讓咱們這位年輕的大老爺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包世達點點頭，悠然道：「上面有消息過來，這個姓陸的市長不簡單，身後背景大的嚇人，咱們自然不能輕易得罪他。但是，文廣縣這一畝三分地卻不是他這位大人物該呆的地方，強龍不壓地頭蛇，在文廣的地面上，我倒是真想看看，誰能動的了我包世達！」

第980章 文廣縣調研

對於每一次的領導檢查，下面都有自己的應對措施。

領導要同誰握手，與誰合影或者同誰說話，事先被周密安排，就連講話稿都事先寫好，經過無數次排練。這種情形，就像電視台播出的新聞類或者綜藝類節目。新聞中，記者採訪什麼人，說些什麼話，全都是事先寫好了劇本的。這一點，全國人民都知道。電視觀眾不太清楚的是，許多綜藝節目，看上去是即興的、臨時性的，比如主持人突然要求觀眾參與，台下一大堆觀眾舉起了手，主持人隨機選了一名觀眾。這類所謂的隨機，通常是劇本的內容，被選的所謂觀眾，也多是事先有過溝通的。領導視察更是如此。千萬不要以為只有下麵糊弄上面，才會預先準備台本，上級也怕出亂子，許多領導下去之前，對台本是要嚴格審查的。

面對要嚴格審查台本的領導，下面最好應對，他們不僅將整個過程寫好台本，就連領導要見的人，比如某個農民等，也都是精挑細選的演員。因此，民間便有了一個段子，將領導視察說成是轟轟烈烈搞形式，扎扎實實走過場。

其實陸睿這樣的領導在下面的幹部眼中，是最難的對付的，他只說自己要去文廣縣，卻並沒有說明去文廣縣的什麼地方，去做什麼，或者是要見哪些人？就連他想要瞭解什麼情況，都沒有對外公佈。要是一般人就已經傻眼了，但是包世達卻不是一般人，能夠被周同茹這個省委副書記看重，讓他鎮守在文廣縣這個敏感的地方，沒有幾分本事的話，包世達又怎麼可能走到今天呢？

在常人來說，一個縣有十幾個鄉鎮，七八十萬人口，三千多平方公里，這麼大個舞台，你怎麼寫腳本？怎麼排演？不寫腳本不排演，就可能出現誰都無法預料的意外。意外一旦出現，惹得市長大怒，你腦袋上的帽子還能保得住嗎？

但是，包世達卻不是一般人，面對著陸睿即將到來的視察，包世達雖然感到意外，但還是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文廣縣這個地方很有意思，在仁慶市的版圖上面，這裡雖然不是整個仁慶市最為貧窮落後的地區，但是卻是經濟發展最為不平衡的地區，可以說，富的流油和窮的要飯這兩個極端不同的情況，在文廣縣都能夠看得到。這種情況的形成，是因為文廣縣特殊的地理造成的，在文廣縣裡面，有些地區是礦區，當地民眾十分富裕，另一些地區，雖然到處都是山，卻沒有礦，成了全省最貧困的地區。所以別看文廣縣擁有為數不少的礦產資源，但是綜合起來的話，卻是一個貧困縣，經濟地位在整個仁慶市排在三甲之列，當然，是倒數的。

「文廣縣，如果評比先進的話，肯定不可能選上，但是如果要評比最差的，也沒有他的事情。」郭正通坐在考斯特轎車裡面，對陸睿誠懇的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微微有些不解起來，郭正通的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文廣縣真的是這樣的話，又怎麼能夠是貧困縣呢？

之前他給省裡面的關係打過電話，想要瞭解瞭解文廣縣的情況，但是不管陸睿把電話打到誰那裡，對於文廣縣的情況，大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裡的煤炭產業確實很出名，但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文廣縣似乎除了煤炭之外，別的東西都沒有人注意到過。

陪同陸睿前來文廣縣視察的名單，是他親自點的將，這份名單上的人，可以說都是陸睿比較信得過的幹部。他們分別是仁慶市招商局局長劉國力，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以及幾個縣的縣委書記、縣長，分別是來自南華的喬致庸和來自富爾區的曲文海和劉懷林，還有平溪區的區長唐曉，這些人，都是陸睿到任之後提拔起來的幹部，可以說是他的心腹。

這份名單上的人，是陸睿在仁慶市能夠信任的黨政幹部，對於陸睿來說，如果自己對於文廣縣的猜測是對的，那麼自己貿然對文廣縣採取行動，必然會觸動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從而弄成打草驚蛇的狀態，這可不是陸睿想要的。畢竟這裡算得上是周同茹的地盤，對於一位省委副書記，尤其還是手中權力不小，勢力也很大的副書記，陸睿是不希望自己給對方留下什麼找自己麻煩的把柄的。

所以說，陸睿就必須要採取一個迂迴的策略。在這個陪同自己去調研的人選上面，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出問題，一定要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甚至於不能給別人落下口實的機會，然後還要瞭解最真實的情況。這個事情，陸睿交給張海洋去辦，兩個人在自己的辦公室研究了許久，最後陸睿把所有需要注意的細節全部列出來，寫滿了幾張紙。寫好後，又逐條推敲，反覆完善，最後陸睿甚至要求張海洋通知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必須要對自己此行的目的嚴格保密。

一大早的時候，這些人都集中在了政府辦公大樓的門前，市政府派出兩台車，公安局王茂德派了一台警車護送，再加上宣傳部和電視台也都派了人手，一行人朝著市區到文廣縣的公路駛去。

眼看著來到了文廣縣境內，遠遠的陸睿看到前面停了好多輛車，又有警用開道車的警燈閃爍著，眉頭一皺，對身邊的杜海濤說道：「不要管他們，我們繼續走。」

杜海濤點點頭，馬上開始給文廣縣的領導打電話，自然這個電話是打給文廣縣委書記包世達的。

頓了頓，陸睿又對張海洋說道：「你下去，跟世達書記以及文明縣長講，咱們不去縣政府，直接去礦區。」

「礦區？」即便是郭正通等人此時也是微微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陸睿笑了笑，對剛剛走上車的包世達道：「世達同志，我這算是不請自來了。」

包世達連忙搖頭笑道：「市長您說哪裡的話，你能來我們文廣縣調研，表明市委市政府對文廣縣工作的肯定與支持，我代表縣委縣政府跟全縣人民熱烈歡迎陸市長的蒞臨指導。」

陸睿呵呵一笑：「我們就不去縣委大樓了，這樣吧，朝南走，去礦區轉轉。」

包世達心中一喜，卻又故意裝糊塗，有些不解的問道：「去礦區？您不先到縣委，聽一下我們的工作匯報麼？」

陸睿道：「你們的匯報都是紙上的，我要看的是真實的。」說著，他對包世達道：「今天你這個縣委書記，就陪我下鄉好了，文明縣長也一起去，其他的同志就回去吧，又不是什麼大事，用不了驚動這麼多人。」

包世達點點頭，轉頭低聲對身後車門外的人吩咐了起來，然後又跟其他幾個陸睿的隨員打著招呼。

看著他的背影，陸睿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對張海洋輕輕點頭，然後這才笑著說道：「世達同志，這次的調研，你們縣委縣政府什麼都不要做，一切聽我自己的意見，怎麼樣？」

包世達聞言轉過身，滿臉堆笑道：「領導的指示我們一定遵從，堅決配合。讓您聽到最真實的聲音，見到最真實的情況。」

陸睿點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

轉身在陸睿的身旁坐下，包世達臉上平靜，但是心裡面卻是冷笑不已，你陸市長再聰明，在老子面前也得認栽。

收到消息說陸睿要來文廣縣調研，包世達就知道陸睿肯定是衝著自己來的，畢竟上次在市長辦公室裡面，自己可以說不大不小的讓這位年輕的市長大人吃了一個虧。更何況，這位市長是出名了的強勢，就連市委書記在他面前都吃癟，自己駁了他的面子，陸睿不找機會報復自己才怪。

而包世達更確定的是，陸睿如果想要找自己的麻煩，必然是從文廣縣的煤炭產業入手，畢竟誰都知道，煤炭是個大坑，尤其又是文廣縣的支柱產業。這絕對是一個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地方。

市長大人興師動眾的來到文廣縣，肯定不僅只去看看孤寡老人之類的，必然是要深入礦區的。這就是包世達的判斷！

所以就算陸睿不提出來要去礦區，包世達也已經叫人做好了相應的準備，縣裡面以礦區為主的南部三個鄉，早就已經嚴陣以待的準備好了，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好了。所以等到陸睿一行人到達視察的第一站二道橋子鄉的時候，鄉黨委和鄉政府的幹部們早就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就連道路的兩邊，也有不少群眾。

陸睿坐在車裡，臉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來，他並沒有問這些人是怎麼知道的。陸睿這輩子的人生智慧，全部是關於官場的，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他對於官場，在眾人長輩的熏陶下，早已經摸的很清楚了，這些事情自然逃不過他的法眼，因此也就沒有必要問。

第981章 訓人直指縣政府

「去鄉政府吧。」陸睿淡淡的說道。

隨著他的話，車隊很快在鄉政府停了下來。

下車之後，陸睿簡單的跟鄉里面的幾個領導握了握手，對於他們的名字，陸睿也沒有用心去記，能夠在這個時候被包世達安排在這裡等著自己，自然都是他的心腹，說白了就是那種能夠讓對方信任的。

一行人步入鄉政府早就準備好的會場，看了看擺放著的茶水點心，陸睿笑了笑，看來這個包世達是早就料到自己會到礦區來啊。

在會場正中間的位置上坐下，陸睿簡單的聽取了鄉黨委政府領導的匯報。這裡是文廣縣最大的鎮，是由三個鎮合併而成的，主要的產業都是跟煤炭產業有關，幹部匯報的內容，基本上也都圍繞著這些。陸睿耐心的聽取了他們的匯報，最後對包世達問道：「這裡是文廣縣最窮的鄉，雖然有全縣最大的煤礦，但是人民的生活水平卻是不高，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包世達一滯，隨即點頭道：「主要是資源得不到有效的利用，雖然坐擁寶山，但是卻不知道依靠寶山而活。不得不說，這裡的民風很差，群眾們大多數是等著靠國家的救濟糧生活，幾千年來始終都是這個習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連煤礦招工他們也因為怕苦怕累而不願意去賺那個工資。這種民風可以說在整個文廣縣都很普遍，三餐溫飽即可，不求大富大貴。」

陸睿眉頭微蹙，很明顯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笑了笑對一旁的劉國力說道：「國力，你現在在招商局，我記得你們招商局有個副局長叫老趙吧？」

劉國力點點頭：「您說的是副局長趙宇陽同志吧？」

笑了笑，陸睿點頭道：「就是他，之前我聽說這個同志工作作風十分的懶散，上班整天就知道喝茶看報紙，一點正事不做，是嗎？」

這個問題頓時讓所有人一愣，不知道陸市長這個時候忽然提起招商局的一個副局長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對這位副局長有什麼不滿的地方，這個時候提出來就是想要找他的麻煩？不過大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畢竟陸睿並沒有表現出來要怎麼樣的意思，如果自己貿然插口的話，萬一說錯了話的豈不是要得罪陸市長麼？大家乾脆都保持沉默，不知道陸睿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是啊，不僅是您，我之前也聽說了這個同志的事情，還以為他是那種混日子的人呢。」出人意料的是，劉國力居然給陸睿做出了回答，而且還是不利於趙宇陽的回答。

陸睿接著繼續對劉國力問道：「國力同志，你說之前也是這麼聽說的，那現在趙宇陽同志還天天坐在辦公室裡面喝茶看報紙麼？」

劉國力微微一笑，卻沒有馬上回答陸睿的話，而是看向了郭正通：「這個問題，我想郭市長比我有發言權。」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個問題居然還扯上了副市長郭正通，這可是堂堂的市委常委，而且還是陸市長一手提拔起來的，難道這個趙宇陽是他的人？大家心裡面都泛起了這樣的疑惑，有人已經眉頭緊皺著開始琢磨是怎麼一回事了。

包世達卻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如果陸睿是這麼好對付的人，那他就不是那個可以把黃占軍斗倒的陸市長了。

就看到副市長郭正通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個事情，我還真的很有發言權，現在招商引資工作歸我分管，趙宇陽同志就算是跟我經常打交道，對於招商局的事情，我多少瞭解一些。就是這個大家都說他每天只會混日子的同志，現在雖然偶爾也在辦公室坐著喝茶，但是卻一個星期只有一天不到的時間在辦公室。其他的時間，他都是帶著招商局的同志，在全省各地奔走招商，聽說在畢方的時候，為了能夠說動一個投資商來咱們仁慶市考察，趙宇陽同志一個副處級幹部，愣是冒著大雨在人家的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這樣的同志，誰還會說他不思進取？」

郭正通的話說完，包世達的心中就是一緊，他隱隱猜到陸睿要說的意思是什麼了。

果不其然，郭正通的話音一落，陸睿就微微點點頭繼續說道：「之前有人說趙宇陽同志是個混日子的人，整個仁慶市的官場都知道招商局有這麼一個點名局長，舉手局長。現在怎麼樣？還有人說他是點名局長麼？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為我們仁慶市拉來五千萬的投資，這樣的幹部能算得上是碌碌無為麼？當然不是！人並不是生來就是懶惰的，每一個人都有對未來的美好嚮往，沒有人天生是願意坐在家裡面混吃等死，關鍵是要看怎麼使用他，怎麼引導他！」

包世達沒說話，他知道，陸睿這話是說給他聽的，言下之意就是對於他剛剛所說的關於文廣縣民風的事情，讓陸市長有些不滿意了。

對於一個縣委書記來說，被上級領導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批評，那是大丟面子的，尤其陸睿還絲毫不客氣的指出，沒有人天生是願意混吃等死的，每一個人都有對未來的美好嚮往，之所以沒有發揮起來，那是因為沒有一個好的引導者，也就是說，包世達這個縣委書記作為整個文廣縣發展的引路人，指導者，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比較失職的。

陸睿卻沒有管包世達此時已經變得有些鐵青的臉色，而是繼續說道：「我在咱們G省的幾個基層市縣都呆過，要按照我地看法，資源的豐富與否不過是一種客觀條件，絕對不是一個地區發展不起來的主觀因素，一個地區，如果想要發展起來的話，還是要找對思路，想對辦法，走對方向。只要領導者能夠把握住發展的脈絡，那麼有些地方的弱勢也可以變成優勢嘛！」

隨著陸睿的話語，不僅是包世達，就連文廣縣的縣長文明此時也已經臉色微微有些漲紅了，陸睿剛剛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已經在批評整個文廣縣縣委縣政府的班子無能了，坐擁寶山卻沒辦法把縣裡面的經濟發展起來，他們是有責任的！

說完了這些話，陸睿把目光投向包世達，淡淡的說道：「世達書記，你談談你的想法吧。」

包世達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到陸睿看向自己的目光當中似乎帶著一抹寒意，對於這位年輕的市長，他原本還微微有那麼一點不屑之意，一個年級比自己家的孩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能有什麼本事？就算把當初的黃書記逼走，也不過是佔了黃書記自己失誤的便宜。再加上身後有周同茹這個省委副書記撐腰，市委書記段譽又是跟自己一個派系的人，包世達從心裡面對於陸睿倒是不怎麼尊重的。

但是，現在他卻忽然有了那麼一種感覺，似乎這一次陸睿的文廣縣之行，是懷著某種目的而來的，確切的說，他是有備而來。

咳嗽了一聲，包世達滿臉笑容的說道：「陸市長說的對，我們的發展就是要這樣啊。說起來慚愧，作為文廣縣的縣委書記，我沒能夠帶領全縣人民走上富裕的道路，我是有責任的。身為班子的班長，沒能帶好隊伍，這是我的責任。市長，我向您，向市委請求處分！」

眉頭一皺，陸睿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包世達，這個傢伙是什麼意思，自己不過是讓他對文廣縣的工作進行一下總結，他居然擺出了一副負荊請罪的架勢，難道要讓人以為是自己逼迫他麼？

就在這個時候，文廣縣的縣長文明也開口道：「市長，我是縣長，縣裡面的經濟一直都沒有起色，這是我的責任，請市長處分。」

有點意思了！

目光玩味的在文明和包世達之間掃過，陸睿的心裡面暗暗的笑了起來，看樣子這文廣縣的水果然很深啊，文明調任文廣縣的縣長不足一年的時間，而且還是從省團委調過來的，居然這麼快就跟包世達一個鼻孔出氣了，看來這位包書記還真有幾分個人魅力啊。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搖搖頭，對包世達和文明道：「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麼？我又沒有批評你們，每一個地區想要發展起來，必然是要經歷一個過程的，文廣縣現在的情況，有歷史原因，也有其他的原因，你們不要著急把責任往身上攬。我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讓文廣縣的經濟迅速發展起來，讓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能夠得到提高？」

包世達和文明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包世達輕輕的點頭，對陸睿誠懇的說道：「市長，不瞞您說，我做夢都希望文廣縣能夠發展起來，在這裡當了十幾年的幹部，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文廣縣人，您說吧，只要能夠讓文廣縣發展起來，我包世達拼了命也跟您干！」

心中冷笑了一聲，陸睿對此人的說法是嗤之以鼻的，真要是有這樣的覺悟，那就不會死繃著不離開文廣縣了。

雖然這麼想著，陸睿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一笑道：「不你們知道不知道文廣縣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第982章 區縣合作計劃

「你們知道文廣縣最大的優勢是什麼？」陸睿看著眾人，緩緩問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著陸睿露出一個不解的神色來。

「陸市長，您的意思是？」包世達看向陸睿，恭敬的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喬致庸等人，對包世達和文明笑道：「我今天帶他們來，就是給文廣縣送錢來了。」

他這句話，頓時讓包世達和文明有些摸不著頭腦起來，尤其是陸睿居然把兄弟區縣的幾個黨政一把手都叫了過來，難道他打算讓文廣縣跟這幾個區縣合作不成？

腦海當中迅速閃過這個想法，包世達試探著對陸睿問道：「市長，您的意思是，讓文廣縣跟幾個兄弟區縣合作？」

陸睿輕輕的點頭：「文廣縣有資源，缺乏的不過就是銷路和開發商，如果有人願意投資開發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文廣縣能夠有一個迅速發展的機會呢？」

包世達心中大驚，想不到陸睿說了半天，最終的目的居然是把手伸進文廣縣，但是此時陸睿佔據著道理，口口聲聲為了文廣縣的發展，一頂頂的大帽子壓下來，他倒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陸睿。

縣長文明在一旁看著，想了想，對陸睿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我看我們可以跟清潭、南華以及富爾區和平溪區等兄弟區縣商談一下優勢互補的事情，如果能夠讓我們文廣縣的資源為了兄弟區縣的發展做出貢獻的同時，又提高我們縣的經濟發展水平，這就是一舉兩得的一件好事啊。」

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檔，包世達沒有說話。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不錯，文明同志的想法很好，這樣吧，等過段時間，你們幾方面互相研究一下吧，我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人。」

說完，陸睿對一旁的富爾區區長曲文海道：「說到這裡，你們的蔬菜種植基地準備的怎麼樣了？」

曲文海恭敬的點頭答道：「市長，我們已經在全力趕工了，預期十八個月完工的工程，只需要不到半年就能夠完工。」

眉頭挑了挑，陸睿有些高興的說道：「真的嗎？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就去富爾區看看吧。」

說著他對包世達笑了笑：「世達書記，今天就這樣吧，文廣縣跟富爾區相距不遠，我看就不打擾你們文廣縣的同志了，今天晚上我直接去富爾區。」頓了頓，他又說道：「關於區縣合作的事情，你們準備一下，我在市政府等著你們的報告。」

然後，陸睿站起身，居然就要離開這裡。

包世達等人臉色詫異的目送著陸睿等人起身離開，一直到陸睿的車隊遠去，包世達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他們的背影，即使到了現在，他依舊不清楚陸睿今天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批評自己一頓，然後把那個什麼勞什子區縣合作計劃拿到前台來這麼簡單？說實話，最開始陸睿借題發揮，因為自己的一番民風的話開始批評自己的時候，包世達還以為陸睿的真實目的是衝著自己來的，不過對此他倒是並沒有感到意外。年輕人嘛，在自己的面前吃了虧，自然是要找機會把場子找回來的。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出乎包世達意料之外的是，陸睿卻並沒有借此大發雷霆，反而是在自己和文明自請處分之後好煙安慰自己兩個人，這就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一時間誰都沒有猜到他的用意何在。之後的那個區縣合作計劃提出來之後，包世達再一次以為自己猜到了陸睿的心思，認為陸睿是想要把手伸進文廣縣，但是陸睿再一次讓他失望了，高高舉起，輕輕落下，陸睿似乎只是心血來潮的提到了這個事情而已，然後就沒了下文，居然連視察都免了，直接跑去富爾區參觀蔬菜基地了。這個陸睿，到底想要幹什麼？

縣長文明走到包世達的身邊，低聲說道：「書記，來者不善啊。」

包世達點點頭：「是啊，原本我們都小覷了這個市長了，看樣子人家是已經猜到咱們會做好準備迎接他的到來，壓根就沒打算在文廣縣做什麼調研。」

表情一變，文明沉聲道：「書記，要不要把鍾建祥給……」說著，他做了一個切的手勢。

臉色頓時變得冷峻起來，包世達擺擺手道：「用不著那麼麻煩，告訴老高，讓他看緊點那幾個傢伙，不要讓他們亂說話就行。」

歎了一口氣，包世達道：「現在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那就小心一點好了。」

文明點點頭，他自然明白包世達的意思，陸睿不管怎麼說都是市長，跟他作對的話，表面上是無論如何不能表現出來的，只能暗中使絆子耍手段罷了。

頓了一下，包世達忽然問道：「那個區縣合作的計劃，你怎麼看？」

文明嘿嘿一笑：「拖著唄，他陸市長既然提出計劃了，咱們總不能不照辦吧，不過文廣縣的情況複雜，需要時間吶！」

笑了起來，包世達點點頭：「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文廣縣在富爾區的西邊，順著一條貫穿文廣縣的公路，就能夠抵達富爾區，陸睿也是當上市長之後才知道，整個G省居然有一個村村通工程，那就是全省各地區的縣內公路居然是暢通的，這是肖群在任的時候做成的一個事情，陸睿覺得這個工程倒是很不錯。

車隊很快就抵達了富爾區，富爾區區委書記葛成名去省裡面開會不在區裡，區委區政府的一幫子領導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在文廣縣和富爾區交界的地方接待了陸睿一行人。

因為時間已經接近下午，陸睿並沒有下去調研，而按照富爾區的安排，在區委招待所休息了起來。

吃過晚飯，陸睿把所有前來富爾區的領導都聚集了起來，在富爾區委招待所的會議室裡面，陸睿坐下來笑道：「大家都已經酒足飯飽了，坐到這裡來喝杯茶，聊聊天，也算是消化消化食物吧。」

說著，他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今天很多人的肚子裡面都在犯著嘀咕，覺得我陸睿吃飽了撐的，沒事帶著大家在鄉下瞎轉。說實話，把諸位拖到這個地方來，我是早就計劃好了的。而大家呢，也不要多想，俗話說的好，既來之則安之，什麼叫安之？安之就是安之若素，就是習慣，就是把心思放到工作上面去，而不是其他的一些沒用的地方。」

最後，陸睿緩緩說道：「現在距離休息還有一段時間，趁著現在，我想知道一下，大家今天跟著我也跑了大半天了，對於文廣縣的情況，你們都有什麼感受什麼想法，隨便聊聊，大家暢所欲言就好了。」

陸睿這一次的調研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是臨時接到的通知，為什麼到文廣縣調研，又為什麼忽然提出那個區縣合作計劃，乃至於忽然轉道來富爾區這裡，大家並不完全清楚他心裡所想，有幾個人敢隨便說話？但不說又不行的。

在學校的一個班級裡面，老師叫你發言，你不說，沒問題，最多老師對你的印象沒那麼深，或者覺得你這個學生有些靦腆。如果在一個單位裡面，領導叫你發言你不說話，也沒問題，最多提拔幹部的時候領導不會考慮你。但是在官場當中，領導叫你發言，你不說話就不行了，根本原因在於，你一直在追求進步，你得緊緊抓住一切進步的機會。可這個機會不好抓，說對了，領導高興，記住你了。說錯了呢？領導覺得你這個人缺乏洞察力缺乏抓住重點的能力，甚至缺乏一切能力，也記住你了。

被領導記住，有的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這些人全都浸淫官場，不是一般的角色，個個都具備火眼金睛，人人都有洞若觀火的能力。他們自然清楚，雖然陸市長的問題看上去平平常常，可是卻蘊含著深意。別人不知道，在座的諸位哪一個不是仁慶市官場的老油條了，誰不知道文廣縣的情況？包世達在文廣縣盤踞了這麼多年，甚至連市裡面提他做副市長都婉言拒絕，別說是G省，就算是仁慶市，這也是比較有名的一個事情了，大家自然也都知道他肯定是有什麼問題的。但是，有周同茹這座大山在，又有誰敢去摸這個老虎屁股呢？

但是，在這個時候，在市委市政府剛剛進行調整，省委也出現變動的敏感時刻。陸睿忽然到了文廣縣調研，不著邊際的忽然提出所謂的區縣合作計劃，難道說，他要動一動包世達？

心裡面有了這樣的猜測，這些幹部們就更加的慎重起來。不過不管怎麼樣，這裡面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如何幫助包世達渡過這個難關。畢竟在場的人都是陸睿提拔起來的，可以說腦門上一個明晃晃的陸字標籤已經釘在了他們的身上，除非陸睿倒台，否則的話，官場當中隨便背信棄義，那是要被人所忌憚的，沒有人敢用一個隨時能背叛自己的人，因為今天你可以背叛提拔你的領導，明天你就可能背叛新的上司。

猶豫了一下，現任招商局局長劉國力緩緩開口說話了。

第983章 大事件

「市長，文廣縣的經濟發展狀況，我看根子應該就在縣裡面的策略上。」劉國力緩緩的說道。

陸睿的眉頭挑了挑，看著劉國力道：「你說說看。」

劉國力點點頭道：「我注意到一組數字，文廣縣最大的幾家煤礦近些年的產量大約是每年兩萬噸左右，大部分都是銷往外地，而每年回收來的貨款，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到目前為止，外地共計欠下貨款將近三億，這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啊。」

陸睿點點頭：「不錯，國力同志的眼光很毒啊，確實有這個事情。」

劉國力繼續說道：「我再說一個事情，隨著我們仁慶市經濟的發展，按照我們的計算，仁慶市每年需要煤炭大概為五萬九千噸左右，也就是說，文廣縣煤炭銷售一年的產量，實際上連仁慶市本身內需都無法滿足。我有一個建議，是不是可以從市長提出的這個區縣合作計劃入手，把文廣縣的煤炭銷售策略從外銷改變為內銷呢？」

郭正通說道：「國力同志想的很有道理，市長提出來的這個區縣合作計劃我看很有搞頭。我們現在的有些同志，只要涉及落後的時候，往往會強調客觀，一是強調資源貧乏，二是強調資金困難。今天在文廣縣走了這麼一圈，這種感覺給我的感覺就更深了，這一路走來，我們都看到了，文廣縣的資源匱乏麼？煤炭被稱為黑金，文廣縣坐擁寶山卻沒辦法把黑金變成真金白銀，為什麼？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找對思路，找對致富的方向。再有，現在我們的很多領導幹部，眼睛裡面能看到的，就只有外面的大企業，看到幾千萬幾個億的投資，根本沒有人考慮過，是不是可以就近在我們仁慶市自己身邊尋找到發展的機會。為什麼？我個人覺得，還是個觀念問題，一個解放思想轉變觀念問題。我們的政府領導要轉變觀念，我們的經營者，同樣要轉變觀念。」

他們兩個的一番話，讓大家都打開了話匣子，紛紛開始談起如何發展文廣縣經濟的辦法，當然主要都是依托著陸睿提出來的那個區縣合作計劃為主體，畢竟是市長大人的主意，大家總要給市長幾分面子的。

幾個區縣的一把手都說了，副廳級的幹部也都說了，能坐在這裡的人，自然都是緊跟著陸睿的，大家各抒己見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讓陸市長看到自己確實用心了。

到了最後，就剩下曲文海沒有說話了，曲文海剛要開口，就看到張海洋手裡拿著電話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彷彿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的來到陸睿身邊。剛剛大家談話的時候，是由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負責記錄的，張海洋始終都沒有出現在這裡。現在他拿著手機走進來，很明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陸睿匯報。

曲文海想了想，笑道：「蔬菜種植基地的事情還處於起步階段，我就不說了。」說完，他的目光看向張海洋。

張海洋走到陸睿的身邊，彎下身，在陸睿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陸睿聽到張海洋的話，臉色頓時一變，似乎對於自己聽到的消息十分驚訝，陸睿道：「消息能夠確定麼？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呢？難道省司法廳的人都是吃乾飯的嗎？這種事居然能夠隱瞞這麼久麼？」

苦笑了一下，張海洋道：「具體的情況還要詳細詢問之後才知道，肖記者他們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馬上就離開了，並且帶走了證人。」

陸睿點點頭：「茂德同志在麼？」

張海洋回答道：「王局長親自帶著幾名特警跟隨著，在肖記者發現問題之後，馬上保護著人證和物證回到市裡面了，現在證人和物證都被嚴密的保護了起來，馬司令親自過問，把人放在了軍分區。」

陸睿的臉色平靜：「很好，這麼處置是對的，告訴他們，要注意嚴格保密！」

說完嘛，他對張海洋道：「你跟杜主任準備一下，我們馬上趕回市裡面。」

張海洋轉身出門離開這裡，陸睿笑了笑對曲文海道：「文海，我就不去看那個蔬菜種植基地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事情，什麼縮短工期的事情馬上給我叫停！我從來不相信所謂的建築奇跡，一分功夫一分成績，我不管你們富爾區用什麼辦法，工程的質量必須要保證，竣工之後我會找專業的檢驗人員來檢查，出了問題，我是要罵人的！」

曲文海嚴肅的點點頭：「市長放心，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大家全都站起來，等到陸睿走到門口了，其他人才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出去，夏天的夜晚來的比較晚，即便已經是五點多了，太陽依舊能夠看到火紅的一幕，站在招待所的門口，遠遠的能看到遠處的山巒當中有著淡淡的霧靄。

「文廣縣的經濟發展前景是有的。」陸睿看著身後的幾個人，淡淡的說道：「區縣合作的計劃不要著急，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的來。」

一直到坐上返回市區的轎車，杜海濤才低聲問張海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張海洋搖搖頭，低聲道：「杜主任，市長的意思是保密！」

杜海濤立刻閉上了嘴巴，官場當中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知道的，因為知道了之後很容易被捲進去，明顯陸睿是不像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事情，那他就必須要保持沉默。

一路上，陸睿一直都不說話，臉色始終都很平靜，偶爾點一根煙，慢慢地吸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忽然，他開口對張海洋說道：「海洋，王局長說了沒有，這個事情會牽扯到什麼人？」

張海洋搖搖頭：「不清楚，王局長只是說肖記者她們查到了一條大魚，具體的情況要等您到了之後再向您匯報。」

陸睿點點頭，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

車隊很快就返回了市區，入夜的時候出現在了市軍分區的門外，在檢驗了陸睿等人的證件之後，車隊緩緩駛入仁慶市軍分區。

「市長，您回來了。」仁慶市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大校站在門口，臉色嚴肅的等待著陸睿。

陸睿表情沉穩，看著馬一鳴問道：「王茂德呢？」

馬一鳴點點頭：「在裡面陪著肖記者和唐記者，她們這一次查到的東西讓人有些意外，情急之下我才讓王茂德同志給您打了電話。」

陸睿臉色陰沉的答應著，邁步朝裡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涉案的人證和物證有問題麼？」

馬一鳴點頭道：「暫時來看是沒什麼問題的，因為涉案人的身份較高，所以我們也不敢太過於問的詳細……」

陸睿停住了腳步，想了想對馬一鳴道：「從現在開始，讓你的人24小時保護人證物證，沒有我的命令和電話，任何人不得靠近。」

臉色一整，馬一鳴點頭道：「市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來到一間會議室當中，陸睿看到了臉色嚴肅的王茂德等人，唐雨珊和肖子涵正坐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什麼。

看到陸睿走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唐雨珊俏臉一紅沖陸睿點了點頭，肖子涵則是一臉曖昧的笑容在唐雨珊和陸睿身上用眼神表達著什麼，至於王茂德則是一臉緊張地看著陸睿道：「市長，您來了。」

陸睿沉穩的笑了笑，揮揮手道：「先坐下吧，有什麼話慢慢聊。」

幾個人坐下之後，陸睿嚴肅的對王茂德說道：「具體的情況，有多少人知道？」

王茂德想了想道：「除了我們三個，只有隨行的一個幹警知道，再就是馬一鳴同志知道。剩下的人只知道我們在文廣縣進行了暗訪，具體有什麼結果，他們並不清楚。」

陸睿點點頭：「這個事情我會向上級匯報，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人證和物證保護好。」頓了頓，他又對王茂德問道：「那個陪同的幹警，可靠麼？」

王茂德一笑：「您放心吧，那小子是咱們賀家鎮的人，賀國麗市長的老公李所長您還記得麼？」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那位胖胖的李所長，他是賀國麗的老公，自己當初在賀家鎮的時候，他是派出所的所長。

就聽見王茂德笑道：「是李所長的親侄子，警官學校剛畢業，被我調過來的。」

陸睿點點頭：「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辦了。」說起來，對於賀家鎮出來的人，陸睿是很放心的。現在G省有這樣的傳聞，順安和大洪出來的人，即便是不認識，也能互相幫忙，而順安賀家鎮出來的人，哪怕素不相識，只要你一說自己的身份，對方肯定是下死力氣幫忙的！這就是凝聚力。

說著，陸睿轉頭看向唐雨珊和肖子涵，關心的說道：「這次感謝你們的幫忙，不過在事情徹底真相大白之前，我希望你們能跟單位請長假，畢竟事情牽扯甚廣，我需要為你們的安全負責。」

肖子涵張嘴要說什麼，卻被唐雨珊拉了一下，唐雨珊看著陸睿，柔聲道：「我們都聽你的。」

第984章 膽大包天

離開了那個小會議室，陸睿跟馬一鳴和王茂德來到了一間戒備森嚴的房間裡面，透過窗戶看向房間裡一個年級有些大的男人和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陸睿淡淡的問道：「就是他們麼？」

馬一鳴和王茂德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就是他們，送來的時候就不願意分開，年輕的是年老的兒子。」

陸睿點頭道：「好吃好喝的安撫他們，告訴他們，現在這麼做是為了給他們保密。」

馬一鳴點點頭：「我知道了，市長。」

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的離開這裡，腳步卻微微顯得有些沉重。

王茂德緊跟在陸睿的身後：「市長，這個事情，很麻煩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如果你們調查出來的東西是真的，那麼這個案子是什麼性質？牽扯到省委副書記之子，說起來，這個事情有點不好辦啊。」

王茂德道：「我已經叫人查過了，周懷安就是文廣縣最大的煤礦企業老闆，而且，每年文廣縣對外供應的煤炭，有百分之七十都是經過他的手運送到外地的。」

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陸睿的表情很嚴肅：「這個案子不好查，你們要小心謹慎一些。」

王茂德一愣：「市長，我的想法是不驚動周懷安。」

陸睿愣了一下說道：「你說說看，文廣縣的這個案子到底是什麼性質的？雖然周副書記的兒子可能涉案，甚至於涉嫌隱瞞重大安全責任事故，但是這個事情跟周副書記有關係麼？也許可能跟文廣縣的某些領導有關係，但畢竟還是經濟問題大一些。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經濟案件的量刑標準是有兩個的，一個是收受賄賂的金額，還有一個就是造成的後果，我沒有說錯吧？」

王茂德點頭道：「是的，您說的前一種情況，數額實際上是以一百萬為極限的。一般來講，受賄一百萬和一千萬在量刑的區別上面已經不是很大了，所以大家看到有時候一個人涉案金額上億跟涉案金額上百萬的居然量刑差不多，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至於您說的第二種情況，就是造成的後果，這個區別是很大的。打個比方，同樣是受賄，某人收了建築商一百萬，這一行為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第一，行為本身對建築質量並沒有實際影響。第二，因為某官員的受賄，導致建築商偷工減料，工程質量下降或者不達標。第三，因為這一受賄行為，導致建築工程成為豆腐渣工程。第四，豆腐渣工程垮塌了，但沒有傷人。第五，豆腐渣工程垮塌了，而且死了人。同樣是受賄一百萬，其行為導致了五種不同的結果，量刑的時候，便會有五種不同。」

陸睿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說，周懷安的這個案子，很有可能不僅是經濟上面的，還有人命？」

王茂德表情十分嚴肅：「根據我們初步掌握的證據來看，這個事情牽扯到了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說實話，市長，如果不是有您在，我絕對會馬上當做不知道這個事情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能讓王茂德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個案子肯定不小。自己不過是聽張海洋簡單的敘述了一遍事情，就隱隱覺得要出大事，更不要說王茂德瞭解的更多了。

具體的情況陸睿並沒有深入去問，自己又不是公安機關的人，對刑偵工作瞭解的也不是很多，問多了反倒是沒什麼用。只是陸睿很清楚，隨著文廣縣的這個黑幕被自己給掀開，搞不好，G省的官場，從此就要進入多事之秋了，這對G省來說，不是一件好事。陸睿的腦子一轉，頓時明白了王茂德之所以如此忌憚的原因，他很清楚，這個事情不是一起普通的案件，而是一起將會涉及到政治博弈的安靜，自己身後的力量將會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跟G省如今勢力最大的那一股政治勢力產生碰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成了兩大派系之間的較量，而一旦真的發生一場刺刀見紅的肉搏戰，團系取勝的幾率是多少？陸睿的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跟唐雨珊和肖子涵簡單的打了一個招呼，陸睿離開了軍分區，回到了自己的家裡面。

坐在沙發上，陸睿猶豫了許久，撥通了黃博文的電話。

「大忙人，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黃博文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透著一股高興的勁頭，陸睿自然知道是為什麼，前幾天林若嵐跟境外的幾家對沖基金合作，狠狠的宰了東亞某個國家的國庫一把，大量外資迅速進入該國市場，然後又快速脫離，在最短的時間內使得該國的股市暴跌，股市市值縮水百分之十以上，黃博文有林若嵐的照看，估計是小賺了一筆。

寒暄了幾句，陸睿沉聲道：「你在京城麼？我想聯絡黃副總理。」

黃博文一怔：「你要聯繫老頭子直接給他打電話不就完了麼？」

搖搖頭，陸睿道：「這個事情需要保密，這樣吧，你想辦法回家，然後再跟我聯繫。這個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對於陸睿的這個古怪要求黃博文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了，他此時正在京城的某個會所跟人吃飯，在旁人詫異的目光當中，黃大公子接完一個電話之後，就飛快的離開了那裡，一路上雞飛狗跳的趕回了平時不怎麼回來的家中，揮手把保姆和警衛都給趕了出去，然後拿出電話對滿臉驚訝馬上就要發飆的父親黃世雄說道：「爸，陸睿的電話。」

黃世雄聞言就是一呆，想不到陸睿居然會通過黃博文找自己，難道他有什麼事情嗎？

接過電話，黃世雄按下陸睿的號碼，帶著一臉的疑惑不解來到自己的書房當中。

不一會兒，電話那邊就想起了陸睿的聲音：「黃副總理，您好，我是陸睿。」

黃世雄沉聲道：「陸睿，出什麼事情了嗎？」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說道：「黃副總理，我好像踩到了一個大地雷啊。」

「什麼？」黃世雄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頓時變了，他不同於旁人，能夠走到今天固然有老一輩的扶持，但是更多的卻是靠著自己的奮鬥，成為站在華夏權力巔峰的幾個人之一，黃世雄沒有幾分本事是不可能的。現在聽到陸睿說出這樣的話來，黃世雄一下子就明白了，陸睿應該是在G省發現了什麼事情，而這個事情必然會引起整個G省官場的一場大地震，所以他才會秘密通過自己的兒子找到自己。

「你說說看，你踩到的這個地雷能炸到什麼人？」黃世雄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陸睿道：「如果這個雷爆炸，整個G省本地勢力估計就要重新洗牌了。不但如此，還會牽扯出一件十五年前的舊案，那是整整六十多條人命的大案子！」

聽到陸睿的話，黃世雄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形成一個川字，他很久沒有聽到陸睿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說話了，之前即便是在京城賦閒的時候，黃世雄見到陸睿之後，陸睿也沒有用這麼慎重的語氣對自己說過話，難道說仁慶市真的存在什麼驚天的大案，讓陸睿甚至於不敢輕易的把事情真相說出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黃世雄沉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緩緩說道：「就在今天上午，我率隊前往仁慶市文廣縣調研，同時出發的，還有在市局幾名幹警護送下的兩名省電視台的記者，他們是接到了一封舉報信才會去進行調查的。這兩位記者其中一位是我們G省前任省委書記肖群書記的女兒肖子涵，所以在她找到我尋求幫助的時候，我讓市公安局的同志給予他們秘密保護。」

黃世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說，記者同志查出問題來了？舉報信，什麼舉報信？」

陸睿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解釋道：「肖記者收到一封舉報信，說文廣縣一家煤礦使用看守所的犯人挖煤，所以她們才決定去文廣縣暗訪。並且經過調查，她們已經確定了這個事情的真實性。」

「什麼！」黃世雄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變得鐵青起來，陸睿的一句話頓時讓黃世雄心神大亂，他怎麼也想不到，居然G省還發現了這樣的事情，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陸睿無奈的說道：「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初步調查顯示，十幾年來，文廣縣的那家煤礦一直都在用這樣的方式經營著。不僅如此，十五年前發生過一次嚴重的透水事故，也許您不知道，G省十五年前曾經發生過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黃世雄點點頭：「我倒是有這個印象，怎麼了？」

陸睿再次拋出一個讓黃世雄動容的炸彈，沉聲道：「根本就沒有什麼犯人越獄，這些人已經死在了煤礦事故當中！」

第985章 中紀委來人

十幾年前，文廣縣發生了一起震驚全省的答案，文廣縣爆發了一次規模巨大的山洪，而馬頭溝的煤礦則因為這個而爆發了一場特大透水事故，事情發生之後，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居然被人壓了下來，炸山封路，整個煤礦都被徹底的封死了，對外就宣稱煤礦被山洪沖毀。而實際上，則是為了隱瞞消息。至於後來的所謂「失蹤」事件，自然也是他們自導自演出來的。

當陸睿把整個事情的真相緩緩說給黃世雄聽的時候，黃世雄的臉色已經變的鐵青起來。

「這個事情，現在都牽扯到了什麼人？」半晌之後，黃世雄對陸睿沉聲問道。

陸睿搖搖頭：「具體的我沒有問，初步斷定的話，周懷安肯定牽扯其中，還有文廣縣的縣委書記包世達，以及前幾任的領導都有牽扯，最關鍵的是，出事的那一年，周副書記在文廣縣做縣委書記。」

黃世雄沉默了半晌，最後緩緩說道：「這個事情，有人證和物證麼？」

陸睿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次的舉報信就是他寫的。」

眉頭一皺，黃世雄道：「他隱姓埋名十幾年，怎麼忽然想到要舉報呢？」

陸睿解釋道：「因為周懷安的煤礦要擴建，徵用了他們家的土地，並且不準備給這些農民補償款，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才驅使著他寫了那封舉報信。」

頓了頓，陸睿道：「他的兒子，被周懷安找來的地痞打斷了腿。」

黃世雄隨即憤怒了起來，沉聲道：「你負責保護好他們，我馬上派人過去，這個案子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第二天上午，陸睿還沒有來得及起床，就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

「你好，是仁慶市的陸睿同志麼？」一個輕靈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

陸睿微微一怔，答道：「我是陸睿，請問你是？」

那人平靜的說道：「陸市長你好，我是黃副總理辦公室副主任李倩梅，關於你跟黃總理匯報的事情，希望你能夠跟我見個面。」

陸睿悚然一驚，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起來，臉色大變，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你在什麼地方？」

自稱李倩梅的女人道：「我們現在在海安軍分區，你到了省城之後給我打這個電話就行。」

等到她掛斷了電話，陸睿匆匆的收拾了一下，也沒叫司機和張海洋，而是自己一個人開著車趕赴了海安，半路上他給張海洋打電話，囑咐張海洋如果有人找自己，就說自己不舒服，在家休息一天。

來到省城之後，陸睿輕車熟路的把車開到了軍分區附近，但是卻並沒有先聯繫那個自稱李倩梅的女人，而是撥通了胡光照的電話。

「胡伯伯，我是陸睿。」這是陸睿第一次給胡光照的私人電話打電話。

胡光照此時已經是軍分區的一把手，有趙東方留下的人脈，他自然不用擔心會有反對的聲音，接到陸睿的電話他微微一愣，不解的問道：「小陸啊，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慎重的對胡光照說道：「胡伯伯，能不能借我幾個人？」

「借人？」胡光照微微一愣，顯然對陸睿的這個要求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點點頭道：「我讓我的警衛員帶人過去找你，你在什麼地方。」

陸睿向胡光照借人，而並沒有請他調動駐軍，這是有原因的。在華夏，對於軍隊調動是有著嚴格規定的，除非發生重大事件，否則任何一支部隊的調動都必須要得到所在大軍區的批准，並且上報國防部和中央軍委備案。一般情況下，地方黨委書記兼駐地方部隊的第一政委，沒軍銜，沒權調動部隊，在關於地方行動時起協調部隊的和地方的作用，也就是只有指導權。

當初林若嵐等人在順安跟畢家父子起了衝突，林天華帶著部隊趕到順安，也是因為事急從權，他是從軍分區借的一個警衛排，而不是成建制的調動軍隊。

現在陸睿所作的一切，跟當初的林天華是一樣的，對於自稱是李倩梅的女人，陸睿並不完全放心，在他看來，還是有備無患一些比較好。

半個小時之後，六七個神色彪悍的男人從兩台軍用吉普上走了下來，其中一個人拿出電話，打通了陸睿的手機。

「陸市長您好，我叫高強，是胡司令派我來的。」一個穿著一身便衣，看不出軍銜的中年男人對著話筒說道。

陸睿已經看到了對方，走下車來到那人的面前，伸出手道：「你好，高強同志，麻煩你們了。」

高強點點頭：「陸市長客氣了，胡司令已經交待了，我們都聽您的。」

一行人朝著一家餐廳走去，陸睿撥通了李倩梅留下的手機。

「李主任你好，我是陸睿，我現在在軍分區附近的一家餐廳裡面等你。」陸睿報出了餐廳的地址，還沒等到李倩梅再說什麼，就果斷的掛斷了電話，不給對方絲毫反應的時間。對於陸睿來說，他不得不謹慎一些，畢竟這個案子牽扯的實在是太大了，好幾個領導幹部，現在都已經處於關鍵位置，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如果真要是把蓋子掀開，整個G省官場必然會迎來一次大的洗牌。

不到十分鐘之後，一個身穿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就走進了陸睿所在的餐廳，陸睿臉色一變，看了看女人身邊的男人，搖頭苦笑起來，看樣子自己還真的是多心了，這些人來的好快啊。

站起身，陸睿對跟隨著自己站起來想要有所動作的高強等人擺擺手，來到那一男一女的面前，伸出手道：「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我是陸睿，仁慶市市長。」

李倩梅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這傢伙謹慎的實在有些過分，居然用這樣的方式跟自己見面，如果不是黃總理囑咐自己要時刻小心G省的某些勢力，自己才不會這麼聽人擺佈呢。

張張嘴剛要說話，李倩梅就看到身邊那個中紀委的負責人，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抱住陸睿，嘿嘿笑道：「你小子，居然這麼久也不聯繫我，這次要不是查案子，老子還看不到你呢。」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對李倩梅抱歉的一笑，然後說道：「劉哥，你再捶我兩下子，我就得進醫院了。」

已經是中紀委第五紀檢監察室主任的劉斌嘿嘿一笑：「你小子，別耍滑頭，等辦完了事情，咱們好好喝一頓。」

中紀委共有20多個職能部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負責高官貪腐案件查處的八大紀檢監察室。「八大室」的辦案線索渠道，多數來自於收集群眾舉報的中紀委信訪室、中央領導的批示或是同級黨政、立法、司法機關的移送案件。當各種渠道的違紀線索和材料彙集到中紀委後，案件還需經中紀委常委，甚至中央進行集體討論，作出是否初核的決定。

中紀委第一室到第四室主要負責中央各部委副部級以上黨員幹部案件的查處，由監察部四位副部長分管；第五室至第八室主要負責查處地方副省級以上黨員幹部。而中紀委辦案，需經過案件線索管理、初步核實、立案審批、調查取證、案件審理、處分執行、被調查人的申述、案件監督管理八道辦案程序。中紀委一名官員說，上述程序只是中紀委對貪腐案件的普通程序，情況緊急時，也可能略去前面環節，直接立案，組建專案組調查。在特殊情況下也會先調查，後立案。

這一次，因為事關重大，黃世雄在簡單跟幾個高層磋商之後，派出以劉斌為首的中紀委第五室調查組，秘密來到G省。

一場廉政風暴，即將在G省展開。

第986章 有人鬧事

「人在什麼地方？」幾個人坐下之後，劉斌開門見山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簡單的把情況介紹了一下，最後說道：「現在人都在仁慶軍分區。」

李倩梅秀眉微蹙，想了想說道：「這個事情陸市長您就不要再過問了，為了辦案方便，我們這次只來了幾十個人，需要省紀委和市紀委的配合。」

陸睿一愣，這女人說話真是奇怪，一方面說不用自己過問，另外一方面又要省紀委和市紀委配合，真是莫名其妙。

李倩梅笑了笑，對陸睿解釋道：「我們這次的調查組，只有幾十個人，完全可以分散到市紀委和省紀委當中去。」

陸睿不解地看向劉斌，就看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道：「這個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給馬一鳴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派人把證據送過來，陸睿一個人告別了高強和李倩梅等人離開了餐廳。他的心情很沉重，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最近所做的事情是不是錯了，是不是有人在跟自己開玩笑。腳步一步一步的朝前走著，陸睿卻覺得很是沉重，彷彿雙腳灌了鉛一般的難受，到最後，他幾乎就已經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力量了。

陸睿很清楚，自己無意當中查出來的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這是一個超級的大炸藥包，一旦引爆的話，整個G省的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這並不是陸睿希望看到的局面，但是卻沒有一點的辦法，那些死去了幾十年的冤魂在告訴陸睿，生命是不容許褻瀆的。

更重要的是，陸睿知道，籠罩在文廣縣乃至G省的這一層黑幕不揭開的話，天空中始終都會有一層陰影的。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在陸睿不知不覺當中，居然下起了濛濛細雨，抬起頭看向天空，陸睿忍不住一陣感慨不已。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為什麼這些人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金錢的魔力難道就真的那麼巨大，讓一個個的幹部喪失了黨性原則，淪為金錢的努力，一個個的前赴後繼，即便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在所不惜的為金錢而拚命！人還真是可悲的動物，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官員，一旦被慾望蒙蔽住了雙眼的時候，是什麼都看不見的，貪婪和慾念佔據理智的上風之後，良知和人性就在不知不覺當中被無情的泯滅了，或者說，在利益的誘惑面前，有的人迷失了。

「陸市長，你在什麼地方？」

就在陸睿暈暈乎乎的朝著轎車走去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按下接通鍵，副市長郭正通的聲音傳來。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道：「怎麼了？」

郭正通答道：「是這樣的，文廣縣的一些私營企業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說我們要把文廣縣的煤炭統一在市內銷售，居然跑到市政府鬧事來了！說政府搞壟斷，不讓他們自主經營。」

「什麼？」陸睿頓時清醒了過來，整個人臉色變得鐵青，張口就喝道：「包世達以為自己是土霸王麼？」

他又不是笨蛋，自己昨天才在文廣縣二道橋子鄉提出這個區縣合作計劃，希望文廣縣把生產出來的原煤賣給周邊有需要的兄弟區縣，這樣既可以節省運輸費用，又能夠擺脫外地企業欠款不還的窘境，但是沒想到居然今天就有私營礦主來鬧事了，居然說什麼政府要搞壟斷，政府真要是搞壟斷的話，早就把這些煤礦收歸國有了。這些人分明就是被包世達鼓動來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讓自己不把手伸進文廣縣去。

最重要的是，這個行為是在陸睿知道文廣縣平靜的表面之下隱藏著黑幕之後爆發出來的，就更讓陸睿對於包世達很不滿了。

陸睿甚至隱約懷疑，文廣縣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跟這位省委副書記的前任秘書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包世達在文廣縣工作這麼久，難道就沒有聽說那個事情的一點風聲，還是說，他就是為了讓這個秘密永遠的保存下去才一直呆在這裡的呢？畢竟當時周同茹任文廣縣縣委書記，而秘書就是包世達。

「市長，市長，您還在麼？」郭正通焦急的問道。

陸睿點點頭：「鬧事的有多少人？」

郭正通道：「二十幾個，都是文廣縣內的私營礦主。」

想了想，陸睿繼續問道：「為首的是什麼人？你們知道麼？」

苦笑了一下，郭正通答道：「已經問清楚了，為首的是省委周副書記的兒子周懷安，是文廣縣最大的煤礦企業懷安集團董事長，懷安集團也是咱們仁慶市內最大的煤礦企業，每年上繳的利稅就高達近千萬。」

眉毛挑了挑，陸睿不悅道：「我不是聽你給周懷安表功的，我問你，他們有什麼要求？」

「這個……」郭正通猶豫了一下無奈的說道：「他們沒說，只是要求市裡面不要干涉他們的正常銷售。」

冷哼了一聲，陸睿迅速的做出了決斷：「我馬上趕回去，你讓這些人在市政府等著就是了。」

打開車門，陸睿坐進轎車裡面，想了想又撥通了張海洋的電話。

「馬上聯繫文廣縣縣委縣政府，告訴他們，立刻派人到市裡，安撫他們的那些私營礦主。」陸睿沉聲說道：「告訴包世達，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如果這些人還在市政府鬧事，我就撤了他的職！」

放下電話，陸睿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心中暗暗冷笑不已，想不到這個包世達居然還會玩這樣的把戲，自己倒是小瞧他了。

不過對於這位省委副書記的前任秘書，陸睿的心裡面是保持著高度警惕的，秘書是個主榮僕貴的職業，運氣好的話，跟對了領導，結果往往也就非常的好。有些領導即便是自己退下去了，也會對秘書十分的照顧。而有些領導，官運亨通一路高昇，秘書自然也就是跟著水漲船高一路平步青雲，就好像周同茹和包世達一樣。周同茹做縣委書記的時候，包世達才是個科級幹部，現在已經是處級幹部了，而周同茹對包世達也十分地看重，相信只要他還在台上，包世達坐到廳級的位置是早晚的事情。

當然，秘書既然跟首長關係如此密切，命運也自然是緊緊相連的，就好像包世達，陸睿現在已經可以篤定的說，包世達一定是為了保護某個秘密才留在文廣縣這麼久的，否則按照他的能力，早就已經升到廳級幹部的位置了。

這裡面的道理其實很簡單，秘書的命運跟領導是息息相關的，有時候秘書知道的秘密太多，就不得不被領導放在關鍵的位置上，因為只有這樣，領導才能夠安心。

車子緩緩行駛在開往仁慶市的高速公路上，期間陸睿接到了肖子涵和唐雨珊的電話，自然是詢問事情的進展，陸睿簡單的告訴他們配合中紀委的調查，並且囑咐她們，如果有什麼事情，劉斌是可以信任的。畢竟兩個人的交情在那裡，而且肖子涵的父親肖群的身份也不低，中紀委調查組的人也不會太過為難她們的。

中午的時候，陸睿趕回了仁慶市政府。

從後門繞進了政府大院，陸睿邁步上樓，來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外，發現張海洋正在低頭寫著什麼。

聽到陸睿的腳步聲，張海洋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說道：「市長，您回來了。」

秘書就是有這個本事，每每能夠從腳步聲當中分辨出是哪一位領導。

陸睿沖張海洋點點頭，走進了已經被他打開的辦公室當中，坐在辦公桌上，陸睿端起張海洋給自己倒上茶的茶杯，淡淡的問道：「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張海洋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路，然後對陸睿回答道：「情況基本上已經得到了控制，郭副市長和周副市長都在小會議室呢，還有信訪辦的同志，文廣縣的文明縣長已經到了，正在勸解礦主們。不過我看效果不大。」

陸睿笑了笑，卻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意思，看樣子包世達是想要利用這個事情逼自己就範啊。

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起來，陸睿淡淡的說道：「不要著急，你先過去看看，我等會兒再過去。」

很明顯，這幫人就是在等著自己露面呢，既然如此，那陸睿反倒是不著急起來，先把他們涼一涼再說。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陸睿眉頭一皺，伸手按下接通鍵：「你好，我是陸睿。」

「陸睿同志，我是段譽啊。」市委書記段譽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我聽說市政府那邊出了一點小麻煩，是麼？」

陸睿平靜的回答道：「是啊，有一點小麻煩，文廣縣的一些私營煤礦礦主，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流言，說市裡面要統一規劃他們的煤炭銷售計劃，所以有些誤會。」

段譽呵呵一笑：「既然是誤會那就好辦了，你跟他們解釋一下就可以了，文廣縣是我們仁慶市最大的煤炭出產地，穩定勝過於一切啊。」

「書記的指示我記住了，一定妥善盡快解決這個事情。」陸睿恭敬的答道。放下了電話，陸睿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

第987章 強勢鎮壓

陸睿從來不是一個怕事的人，尤其是在出現緊急情況的時候。

段譽的這一個電話讓陸睿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不滿，看來段譽是知道了文廣縣有人來鬧事的這個事情啊，不然不會打這個貌似關懷實際上卻是警告的電話。

「有點意思了，想不到這個文廣縣的水居然這麼深。」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感慨了一句，隨即站起身對張海洋道：「走吧，我們過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居然想要跟市政府掰腕子。」

邁步朝門外走去，陸睿在張海洋的陪同下來到了市政府的小會議室。

還沒有來得及走進會議室，他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喧嘩聲，有人在大聲的喊叫著什麼。

「不管是誰，總不能不讓我們賣自己的東西吧？」

「是啊，煤炭賣給誰，是我們的自由，政府憑什麼干涉？」

眉頭皺了皺，陸睿心中騰的一下子冒出一股火氣來。

推開門走進會議室，卻發現一幫子男男女女正圍著郭正通和周正業兩個人大聲的說著什麼，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杜海濤和信訪辦主任兩個人在不住的勸解著，不過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這些人依舊是那麼的激動。而為首的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而那個文廣縣的縣長文明，此時卻好像沒事兒人一樣在一旁看著。

看到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圍攻郭正通和周正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有人回頭看了陸睿一眼，但是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在周正業二人的面前口沫橫飛的開始喊叫著什麼。

眉頭緊鎖，陸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走到會議室中間的位置，猛然間一拍桌子，大聲喝道：「誰再多說一句廢話，我立刻送他去公安局！」

會議室內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想到剛剛進來的這個人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紛紛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那群人當中為首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聲，看向陸睿道：「憑什麼？你們政府要斷我們這些礦主的生路，還不讓我們反映情況了嗎？這天下還有沒有講道理的地方？」

陸睿看著他，掃了一眼站在人群後的文明一眼，文明頓時覺得自己彷彿被野獸盯上了一樣，整個人都冒出一股冷氣來。

「你是什麼人？」陸睿看向那個開口說話的中年男人，淡淡的問道。

那人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我叫周懷安，是文廣縣煤炭商會的會長。」

周懷安，聽到這個名字，陸睿忍不住多看了這傢伙幾眼，二十幾歲就藉著父親的名頭在文廣縣搞起了煤炭生意，這傢伙的頭腦倒是很精明啊，只不過這麼長時間以來，看樣子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罪。

陸睿很清楚，如果查實的話，光是那個煤礦透水的事故，再加上擅自使用犯人挖礦的行為，就足以讓這位周衙內人頭落地，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應該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人之一了。

冷笑了一聲，陸睿對周懷安道：「你們有什麼事情，憑什麼要圍攻市政府大院？」

周懷安理直氣壯的說道：「因為你們政府不給我們活路！憑什麼我們生產出來的煤炭一定要賣給你們指定的地方，市場經濟下，我們企業有自主銷售權和經營權！這是受到法律保護的！」

陸睿笑了，指了指站在那周懷安身後的其他人問道：「你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麼？」

有人不認識陸睿，奇怪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陸睿平靜的說道：「我是仁慶市市長陸睿，區縣經濟合作計劃就是我提出來的。」

這一句話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一樣，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會議室再一次沸騰起來，很多人嘴裡面罵罵咧咧的就要發表自己的意見，還有人想要靠近陸睿，似乎是要跟他爭辯一下。

目光變得有些冰冷，陸睿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有人繼續在這裡鬧事的話，我不介意馬上取消他的開採資格，並且徹查你們每一個人名下所屬的煤礦情況，發現一點違規操作的地方，你們就等著去坐牢吧！」

安靜，會議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煤炭這個行業是一個充滿了暴利的行業，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家的煤礦裡面究竟有什麼樣的貓膩，最起碼別的不說，重點合同煤、交易煤、市場煤這三種煤炭之間的關係就已經足夠讓大家對於陸睿所說的話保持足夠的敬畏，更何況他們也不是真心想要鬧事，只是在某些人的鼓動之下，不得不出現在這裡。

眼看著這些人的氣勢被自己壓下去，陸睿冷冷的說道：「你們知不知道，在市政府鬧事的後果是什麼？」

周懷安看了一眼陸睿，似乎對於自己這邊被陸睿三言兩語都弄的有些害怕感到不滿，大聲說道：「陸市長，就算我們鬧事不對，可也是你們政府先要斷我們生路在先啊！」

他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得到了好幾個人的響應，有人開口道：「是啊，我們的自己的煤礦生產出來的煤炭，憑什麼賣給誰還要聽政府的？」

「是啊，是啊，都已經跟人家簽好合同了，現在忽然讓我們賣給政府，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陸睿的表情變了變，看著那些人，最後緩緩的說道：「我想問你們，誰說政府要干涉你們的煤炭銷售的？」

頓了頓，陸睿又繼續接著問道：「從始至終，有哪一個領導親口說過，你們煤礦出產的煤炭，會由政府決定銷售給什麼人的？」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靜當中，不管這些人叫囂的多麼大聲，陸睿這句話正可謂直擊要害。

周懷安也沒了話語，他總不能承認是自己從包世達那裡聽到的消息，然後鼓動這些人來鬧事的吧。

看著他們不說話，陸睿淡淡的說道：「區縣合作計劃只是一個意向，昨天剛剛提出來，具體如何實施還需要再研究，你們現在過來鬧事，有衝擊國家機關的嫌疑。文明縣長，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帶著你們文廣縣的這些企業家們離開這裡，還有，給包世達打電話，我想他有必要向我解釋一下。」

說完，陸睿居然轉身就徑直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了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

可以說，陸睿這一次絲毫沒有給文廣縣留面子，不管是縣長文明還是縣委書記包世達都算是被他點名批評了，至於這些煤礦主們，陸睿現在不收拾他們也是有原因的，這些人不過是一些黑心礦主罷了，想要動他們，還得等到中紀委調查完畢的。

周正業和郭正通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也跟著陸睿離開了這裡，既然市長已經下了命令，那事情就算是解決了。就像市長說的一樣，區縣合作計劃僅僅是一個構思，甚至於還沒有來得及形成文件，這些人現在鬧事的話，完全可以按照衝擊國家機構的罪名處理，完全不用考慮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不良影響。

會議室內很快就剩下了文明和一幫子煤礦主，有人小心翼翼的來到周懷安的身邊，低聲道：「周總，我們……」

周懷安冷笑了一下：「反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倒要看看，他陸睿怎麼收場。」

說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文明露出一個苦笑來，對於包世達這一手，他實際上是不贊同的，畢竟陸睿現在只是試探自己這邊，但是包世達這麼一搞，就等於是在跟陸睿公然對抗，這位陸市長明顯不是那種草包和怕事的人，包書記這一次，很有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

省城海安，省紀委書記陸默此時正一臉嚴肅的坐在省委書記郭嘉的面前。

「陸默同志，有什麼事情嗎？」郭嘉一臉詫異地看著陸默，剛剛陸默給自己打電話，說有重要的事情匯報。

陸默看著郭嘉，低聲道：「郭書記，中紀委的調查組來了我們G省。」

郭嘉先是一愣，隨即奇怪的問道：「調查什麼事情？」

搖搖頭，陸默道：「我問過負責的同志，他們說涉及到機密，需要保密。」

想了一下，郭嘉久久不語，能做到他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自然是無需多言的，不管是心智還是覺悟上面，郭嘉要比一般人看的更遠，中紀委居然不打招呼就派到G省一個調查組，這意味著什麼呢？

「中紀委的同志是單獨調查，還是需要我們省委配合？」半晌之後，郭嘉緩緩的對陸默問道。

陸默回答道：「這一次來了一位副書記，還有中紀委監察第五室的主任，再加上黃總理辦公室的一位副主任也隨同前來。」

這句話讓郭嘉頓時就愣住了，這個古怪的陣容確實有些意外，第五室的主任親自出面，再加上一個紀委副書記，還有黃副總理的辦公室主任，到底是指向誰呢？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打開蓋子吹了一口氣，郭嘉透過霧氣，漸漸的有些迷惑了。

第988章 領導來了

郭嘉看著陸默，緩緩問道：「中紀委的同志說過主要調查方向是哪裡麼？需要省紀委和省委配合麼？」

其實這句話他剛剛已經問過了，這次卻是換了一個說法，剛剛他問的是調查什麼事情，但是陸默回答中紀委那邊要求保密，所以郭嘉現在問的是調查方向，需不需要省委和省紀委配合。

陸默點點頭：「這個中紀委的劉主任已經說了，他們主要是複查一下仁慶市姚光明的案子，需要仁慶市紀委和我們省紀委的配合。」

眉頭皺了起來，郭嘉的心中閃過一絲不解來，在他的印象裡面，姚光明應該只是一個廳級幹部，這種事情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似乎用不上中紀委親自出面處置吧？難道說，姚光明背後牽扯了什麼人？又或者他的身後有什麼人能夠把影響力滲透到上面，使得上面想要給他翻案？不過就算有人想要給他翻案的話，只要給G省省委或者省紀委打個招呼也就罷了，沒必要派一個工作組下來啊。

現在的這種情況，如果真的給姚光明翻案的話，豈不是有點和省紀委對著干的味道？那還怎麼讓省紀委開展工作？即使中紀委對省紀委不信任，至少也應該信任省委吧，在完全沒有徵求省委意見的情況下，突然派來這麼一個工作組，可能性非常之小。而陸默剛剛所說的省委出面接待一下，顯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省委，而是省委的代表郭嘉。中紀委工作組如果由一名副書記領頭，禮節上，郭嘉確實是要出面接待的，不僅是一般意義上的接待，甚至應該隆重接待。除非中紀委明確表示不需要陪同。

郭嘉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陸默，說道：「這樣吧，接待的事情你出面負責，省委辦你通知一下，張省長那邊也聯繫一下，唔，周副書記那邊也聯繫一下，讓他結束在仁慶的視察盡快趕回來，既然中紀委的同志來了，我們總要表示一下的。」

郭嘉並沒有說明自己是不是會出現在接待宴會上面，這最起碼表明，他也在思考著。

陸默點點頭：「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默離開辦公室之後，郭嘉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來，腦海當中飛快的運轉著，中紀委調查組下來的消息，自己居然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在京城的老領導也沒有給自己打電話，這說明什麼？

要知道，在華夏這個地方，中紀委辦案是有他們自己單獨程序的，在一般情況下，中紀委只負責辦理省部級以上官員的案件，一般的廳級案件當中，如果情況較為特殊，比如出現了跨省犯罪或者其他一些需要中央協調的情況，他們才可能參與進去。大部分的時候，如果省裡能夠獨立完成的案件，中紀委都不會插手，如果有些案子的情節嚴重，需要中紀委進行督辦，大多數也是責成下級紀委辦理，像現在這樣直接派下來一個獨立調查組過問一個廳級幹部案子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尤其是G省省紀委已經結束調查的情況之下，還派出調查組，更是讓人不得不產生一點懷疑。郭嘉隱隱猜想，這或許是一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吧？名義上，中紀委下來調查姚光明的案子中可能存在的問題，實際上卻是下來調查別的案件。

別的案件，是什麼案件？既然要中紀委出面，恐怕就不是小級別的幹部，至少也是副部級。上面下來調查一名副部級幹部，自然就是一件大事，這樣的調查，省裡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存在嗎？至少，省裡有兩個部門應該知道此事：一是省委，也就是通常被人們誤認為省委代言人的省委書記；二是省紀委。中紀委畢竟不可能派出一個龐大的調查班子，許多具體工作，還需要省紀委的支持配合，省紀委被完全排除在外，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中央對省紀委失去了信任。

就另一重意義上說，中紀委如果下來調查一個案子，卻又沒有明確指向，那是要出大事的。社會上流行一個故事，說某省紀委準備在省直和政府組成機構中評選一批廉政幹部，通知候選人第二天到紀委開會。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是新人，他僅僅強調明天上午八點到紀委開會，不准缺席，卻沒有說明會議性質。當天晚上，有一位廳長中風進了醫院，有一位廳長跳樓自殺，有一位廳長攜款外逃。這故事說得誇張，卻未必不是事實。如若中紀委真的時不時來一下不確定目標的調查，官員中風的病例，可能會增加許多倍。

而且看陸默的表現，郭嘉猜測，他應該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點了一根煙，郭嘉暗暗的猜測道！

省委一頭霧水，仁慶市委此時同樣也是風聲鶴唳。

陸睿把周懷安等人涼在了會議室，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休息，就接到了市委辦主任程覺的通知，省委周副書記要到仁慶市調研，市委書記段譽請陸市長陪著自己去迎接。

雖然心裡面對於這位周副書記很是不滿，但陸睿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畢竟人家是省裡面的領導，自己表面上的尊重還是必要的。更何況現在是個敏感的時期，陸睿不想多生事端。

現在的領導幹部都標榜不喜歡搞形式主義，段譽和陸睿自然也不敢帶著市委市政府的四套班子在高速路口迎接，而是在市委大院的門口，段譽這個一把手帶頭，陸睿緊跟在他的身後，在陸睿的身後是市委副書記杜振海、組織部長柳慶東等等人，大家按照地位站成了一排。

雖然不是第一次這麼迎接省委領導，但是段譽的心中還是有些緊張，這是自己作為市委書記的第一次領導視察，來的還是自己的老領導周同茹，這讓段譽緊張當中還帶著一絲興奮。

現在越來越多的領導下去調研願意使用考斯特客車，豐田COASTER作為世界公認的「豪華客車」代名詞，在華夏很受歡迎。

迎接上級領導是有講究的，如果對方乘的是小車，最好的辦法是主動上前開車門，並且將手搭在頭頂和車門之間。一來表示恭敬；二來，也省了領導下車的這段時間，你站在外面的尷尬。自己畢竟是直直地站著，領導坐在車上，下車之時，無論怎麼挪動雙腿，最初的一瞬間也是低低在下。此時，你是迎上前去還是不迎？如果迎上前去，你顯得比領導高得多，領導要仰起臉才能看到你，這會讓領導很沒面子。如果不迎，又顯得不夠熱情，更像是平等關係。你只有彎下身去開門，並且用手隔著車頂，才會始終保持著弓身的姿態，領導下車並且站直身子時，你的身子仍然還是半弓著，領導就顯出了高度。

像今天這樣，周同茹他們坐的是考斯特客車，領導下車，原本就是由上往下走，居高臨下的感覺，一開始就有。此時，你如果仍然將身子弓著，讓領導顯得太突出，好像是有意而為之似的，讓領導覺得不自在。你還不能站得離車門太近，如果太近，領導下車的時候你怎麼辦？上去攙扶領導？一會顯得太諂媚，二會讓領導覺得，你是不是在暗示領導上了年紀，連下車都不穩了？如果不攙領導，你又站得近，領導還沒有完全落到地面，就得和你握手，領導既要考慮最後一步跨下車門，又要考慮和你握手，很容易手忙腳亂，甚至可能一個不留神，腳下踏空出洋相。因此，與領導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完全必要的。領導下車後，恰好向前半步，而迎接者，則向前一步。

陸睿是跟在段譽身後走向領導的，畢竟段譽是市委書記，自己是市長，這個場合突出書記是沒錯的。

周同茹的身體不錯，不像有些領導，腳步都有些虛浮，周同茹臉色紅潤，濃眉大眼，走起路來虎虎聲威，下了車走向前幾步，正好迎上了快步走過來的段譽。

段譽率先伸出手道：「周書記，歡迎您來仁慶視察。」

周同茹微微一笑，臉色嚴肅的說道：「你這個老段啊，我說了不讓你們搞這麼大的排場，你這是幹什麼嘛！」

段譽呵呵一笑：「書記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知道您要來，心裡面高興麼。」

說著，他向側面走了一步，把身後的陸睿讓出來道：「再說了，這個事情也不能怪我，聽說您要來，整個仁慶市的班子都很激動，不信您問問陸市長。」

輕輕的笑著，周同茹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而陸睿則是向前跨出一大步，兩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周同茹伸出的是右手，而陸睿則是雙手與之相握，嘴裡面恭敬的說道：「周書記，您一路辛苦了。」

擺了擺手，周同茹無所謂的笑道：「辛苦什麼，我坐在車裡面一路走來，看到你們仁慶市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這說明市委市政府是做了不少工作的，你們辛苦才是真的辛苦。」

第989章 目的

周同茹跟陸睿寒暄了幾句，然後跟仁慶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領導一一握手，他的記性很好，能夠準確的叫出他們的名字並且說起這些人曾經的履歷。

領導與人握手十分講究，有些人握得很熱情，每握一個，都要叫出人家的名字，並且說上一兩句話，哪怕是一兩句廢話，也會讓被握的人心存激動，覺得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好像周同茹這樣，你看不出來他究竟對某個人是否滿意，因為看上去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熱情。

還有些領導，與人握手的時候，自己的手只是稍稍向前伸出，不全部張開手掌，手指甚至是彎著的，你只能握住他的幾隻手指。這種領導，往往讓人覺得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當然，領導握手也存在一個見人打發的問題。和人握手的時候，用什麼姿勢以及握多長時間，都是有學問的。或者說，握手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通過握手，可以傳遞很多需要傳遞的信息。

在周同茹跟所有成員握過手之後，段譽再次出現在周同茹的面前，在周同茹前面半步的地方側著身子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周書記，我們安排您在市委會議室聽取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匯報，由我和陸睿同志向您匯報。」

周同茹微微的點點頭，笑著說道：「俗話說，入鄉隨俗，客隨主便。今天我來了仁慶，是客人，自然就要聽你們這些地主的安排嘍！」

段譽在前面引路，周同茹跟在他身後，陸睿跟在兩人的側後面，而杜振海等其他領導人乾脆圍成一個半圓，擁著他們向前走，他們的後面，是省裡或者市裡的其他相關人員。

進入會議室，周同茹被請到了橢圓形辦公桌的頂端坐下來，他的身後，是黨旗和國旗。這種事也是有規矩的，周同茹不坐，其他人就不能夠落座，畢竟省委副書記是在場最大的領導，要尊重領導。抬眼看了看周圍的佈置，周同茹點點頭，在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他一坐下，其他人便依次而坐。省裡來的人坐在左邊，市裡的人坐在右邊。左邊領頭的是陪同周同茹前來視察的副省長，然後是組織部副部長，再排下來，是組織部的幾位處長。右邊仁慶市委書記段譽坐在第一位，往下依次是陸睿、杜振海、柳慶東等人。

省電視台和日報社都有記者來，他們沒有固定的席位。電視台在會場中架起了攝像機，電視台的記者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居然是肖子涵，她則拿著照相機四處走動，尋找最好的拍攝角度。

肖子涵現在也成資深記者了，只要是省委的相關採訪，通常都是她出面。

圈子裡面的人都很清楚，肖子涵之所以能夠超越那些資深記者，成為專門跑省委相關採訪的記者，並不在於她擁有多麼好的文筆，能夠寫出花團錦簇的文章，這樣的人省電視台有的是，也不在於她的年輕貌美，因為這樣的人在記者堆裡面也同樣不少。真正讓她可以在這個圈子裡面如履平地的原因，是因為她有一個前任省委書記的老子，因為她的父親肖群雖然不是省委書記了，但卻在京城依舊身居高位，有傳言肖群將會在今年年底就任發改委主任一職，這樣的一個領導，沒有人願意去得罪。

所以，肖子涵有這一層護身符在，沒有人願意去得罪她，為難她，更何況肖群還有一些舊部在G省，這些人自然會時時處處關照她、提攜她。肖子涵自己心裡面也有數，僅憑自己的能力，要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得到這一切，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這裡面自然是有老爸的原因在。不過她不是那種妄自菲薄的人，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唯一回擊那些流言的辦法，就是把工作做的更好。

沖抬頭看向自己的陸睿點了點頭，肖子涵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卻不知道陸睿此時卻微微有些擔心，中紀委的調查組應該已經到了，按理說作為證人的肖子涵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難道唐雨珊也出來了？不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調查會進展到哪一個地步。自從跟唐雨珊確定關係之後，雖然只是偶爾發發短信，打打電話，但陸睿還是很惦記唐雨珊的，就好像他關心在美國的林若嵐和汪雪婷一樣。

眾人各就各位之後，會議正式開始。

會議由仁慶市委書記段譽主持，段譽首先開口道：「感謝周同茹書記和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來我們仁慶市視察調研，仁慶市最近的工作取得了很多的成績，也有很多不足之處，期望省委領導能夠給我們多多指點。」

他這話說的很有學問，仁慶市取得了成績，自然也有不足之處，省委領導自然指的就是周同茹了，那麼周同茹到底是會以批評為主，還是以表揚為主呢？批評什麼人？又表揚什麼人呢？這都是大家好奇的地方。

就聽到段譽繼續說道：「下面，請省委周書記發表重要講話。」

大家紛紛熱烈的鼓起掌來。

出乎陸睿的意料，周同茹的講話卻並沒有像陸睿猜測的那樣是一番長篇大論，原本陸睿以為，周同茹這一次來是專門找茬來的，畢竟自己已經流露出對付包世達的意思，跟段譽鬧的又很不愉快，可以說，周同茹一系的幾個幹部都被自己給得罪了，這位周副書記此行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來給他們站台助威，敲打敲打自己的。但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周同茹並沒有這麼做。

周同茹的開場白很簡單，段譽的話音落下，大家開始鼓掌的時候，他抬起手臂，按了按，等到掌聲停止之後，他才慢慢地說道：「談不上批評，也不做指導，基層工作有基層工作的難處，我這個黨群副書記，對經濟建設的事情就不指手畫腳了，簡單的談一點自己的想法吧。幾天之前，我看到了你們仁慶市送上來的《仁慶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條例》，說實話，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這個條例很新穎，第二個感覺，就是這個條例似乎是意猶未盡啊。我有很多疑惑的地方，在材料上找不到答案，所以決定來仁慶看一看。」

目光投向了陸睿，周同茹笑道：「陸睿同志是個有魄力的幹部啊，這些年來，全國各地對於三公消費的問題都進行了不少的改革嘗試，但是到目前為止，不管是中央還是地方，都沒有找到一條很好的路。仁慶市政府搞的這個條例究竟是不是一條可行之路，目前還不能下結論，但這種勇於改革大膽創新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我今天來這裡調研，只有一個目的，瞭解和評估這個條例。」

聽到他的話，陸睿總算長出了一口氣，心中的那種緊張感雖然更加濃重了，但是卻沒有了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要知道現在的情節就好像兩邊在博弈打牌，周同茹身為副部級領導，絕對不能小覷，他這麼貿然出現在仁慶市，看上去有些合情合理，可實際上，誰都摸不準他心裡面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就是這樣的情況才最讓人頭疼，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因為自己的自己的應對，有時看上去百分之百合理，但是對方一旦出招之後，沒準自己就會發現，自己的應對其實是百分之百的臭牌。出了臭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發生了上述這些以後，你卻束手無策。

好在周同茹已經說清楚，他這一次來的目的，就是因為那個《仁慶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條例》，這才讓陸睿安下心來。

陸睿對已周同茹的戒心是相當高的，他甚至於已經考慮過，如果周同茹公開批評自己，自己應該如何去應對。如何能夠斟詞酌句，如何能夠應對得當。要知道領導談話是很講究藝術的，遇到那些領導不喜歡的人，他們總會雲遮霧罩地提出一堆問題，將你搞昏了，讓你心裡挺不安。再往下，你想說什麼都組織不好句子了，而這樣的話，就會出錯。

陸睿不喜歡出錯，而且他也漸漸的明白過來，周同茹此行，恐怕真的是來瞭解那個條例的，至於自己跟段譽等人的爭執，相信這位周副書記心裡面早有定論了吧。

能夠成為G省本土派系的領頭羊，周同茹不管是眼光還是能力都是無可挑剔的，陸睿瞭解過這位周書記的履歷，雖然他現在是分管黨群的省委副書記，但是周同茹在到省委之前，可也是抓經濟建設工作的一把好手，用陸睿自己的眼光來看，這位周副書記是很有能力的。也許他存在著某些問題，但是陸睿卻並不會把周同茹看成一個普通的貪官。

簡單地將官員分成清官和貪官，實際上掩蓋了官場的本質。

官場本質是什麼？在華夏那就是權力平衡。這個平衡，上策是用卓越的政治智慧來達到。中、下策才是靠置換、妥協、強力來達到。而這個妥協、置換，自然也包括金錢上的一些交易。

第990章 談話

周同茹看向陸睿，微微一笑道：「陸睿同志很有想法，不錯。」

陸睿連忙露出一個謙遜的笑容，不管怎麼樣，這個時候自己沒有必要也不會跟周同茹起任何衝突的。

周同茹的講話完畢之後，會議室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段譽把目光看向了陪同周同茹前來視察的副省長古鎮，恭敬的問道：「古省長，您有什麼指示？」

古鎮笑著擺擺手：「我可不是來指示什麼的，而是來學習你們這個條例的。這一次我過來，只帶了耳朵沒帶嘴巴，你們不要問我的意見。我主要是想聽聽那個機關事務管理條例到底有什麼作用。」

這話並不好笑，大家卻哄然而笑。

段譽又請組織部副部長講話，不過連副省長都沒有說話，作為組織部的副部長，人家自然不可能說話。

無奈之下，段譽只好對陸睿輕輕的點點頭：「市長，你來向省委領導介紹一下吧。」

雖然跟陸睿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但是段譽卻並不傻，他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上，除了會看準時機之外，官場上面的彎彎繞繞自然是明白的很。官場之上，有很多時候需要一種獨特思維——從來沒有朋友和敵人，也沒有對與錯，只有取和捨，現在的情況明顯省委領導對於市政府那邊提出來的限制三公消費的條例很感興趣，這是政府的事情，段譽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如果他多說，就有喧賓奪主之嫌。如果不說，又顯得太不拿自己當領導了。所以他簡單地說了幾句話，說得非常得體。然後把話語權讓給了陸睿。

陸睿自然也明白這些道理，微笑著對諸位領導點點頭，他緩緩說道：「首先，我代表市政府，對周書記和古省長以及諸位領導表示熱烈，我們市政府搞的這一次機關事務管理條例，是政府的同志群策群力的結果。之所以會實施這個條例，是市政府黨組會議決定，隨後報請市委批准的，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這個改革如果能夠成功，無論是對G省還是對全國，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借鑒意義。我作為市長，將會全力支持並且積極推進這一條例實施的。」

然後，陸睿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條例關於限制三公消費的具體內容，這才結束了自己的講話。

會議結束之後，省委一行人被安排在仁慶市的一家酒店休息，調研將於下午展開。

周同茹在仁慶市的調研安排是由仁慶市委安排的，在詢問具體方案的時候，段譽和陸睿親自來到周同茹下榻的飯店請示了他，段譽恭敬的詢問著這樣安排是不是可以？

周同茹笑道：「我跟古鎮同志一樣，只帶來了耳朵和眼睛，具體的事情，你們仁慶市自行決定。」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天，主要是陸睿和段譽再說，周同茹一直面帶笑容的聽著兩個人講，期間周同茹的秘書進來過一次，遞給他一個電話，周同茹聽了電話之後臉色如常，讓段譽繼續往下說，但是陸睿卻敏感的發現，周同茹的臉色有些變化，眼神當中有一抹古怪。

聊著聊著，周同茹忽然提起了仁慶市即將進行的區縣班子調整上面，笑著說道：「不知道你們仁慶市對於組織人事幹部調整的事情，是怎麼考慮的？」

陸睿微微一愣，之前他並沒有想到周同茹居然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反倒是段譽比較冷靜，看了一眼陸睿，見陸睿沒有說話的意思，這才緩緩開口對周同茹說道：「書記，我倒是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

周同茹笑了笑，對段譽道：「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我們只是閒聊。」

段譽道：「從事黨政工作和人事工作的同志，可能都有一個體會，那就是選拔幹部的標準不好把握。我們現在所用的那套工作方法，是建國初期乃至更早一些的時候建立的。可以毫不懷疑的說，在那個特殊的時期，這一套選拔幹部的方法確實很先進，很有作用。因為那時候大家參加工作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我們的事業取得成功，只要能夠成功，很多前輩甚至不惜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點點頭，周同茹說道：「你這個判斷是很正確的。」

段譽繼續道：「那個時候，我們的同志之間因為有共同的目標，大家相互之間都非常的坦誠，可以說是信任彼此。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現在的情況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徹底改變了，人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也完全不一樣了。在這種形勢下，仍然用以前的一套考察幹部的辦法，就很容易陷入形式主義和教條主義。」

猶豫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段譽沉聲說道：「長期以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難道我們的領導幹部，真的不想任人唯賢，真的不想把那些德才兼備的人提拔到領導崗位上來？我看不是，而是我們沒有辦法知道哪些人德才兼備，尤其重要的一點，我們沒有一套完整的精確的選拔幹部的程序。如果有一套程序能夠確切地衡量誰德才兼備，誰還差那麼一點，我們選拔幹部的時候也完全按照這套程序進行，就不會有那麼多問題困擾著我們了。不僅不困擾我們，而且，還可以促進黨員幹部的廉潔自律。」

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陸睿有些不解，段譽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說他想要在這次的區縣幹部調整當中做什麼手腳不成？要知道這次的區縣幹部調整，對於整個仁慶市的政治生活來說可是一件大事，很多人都盯著自己早就看好的位置，希望能夠在這次的調整當中獲益。權力結構並不是由單獨的磚或者瓦組成的，而是由結構件組成的。結構件內部相互支撐相互依存。如果某個人出事了，肯定不單純是個人問題，而是結構件的原因。若是你簡單以為自己是一磚一瓦，而不去考慮成為結構件的分子，就會難以生存，段譽如果貿然在區縣班子調整過程當中動手腳，很有可能觸及太多人的利益，從而引發一場混亂。

而這樣的混亂，卻不是陸睿樂於看到的。

對於陸睿來說，現在仁慶市的局面已經是在他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各個區縣班子當中他都有自己的人，一旦進行班子調整，也只是把這些人互相換一換位置罷了。反之對於段譽來說，他調任仁慶市的時間並不長，手中能夠掌握的資源也不多。這個時候如果想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掌握全市的局面，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洗牌！

所謂洗牌，自然是把權力結構打亂之後重新構造，這樣一來，仁慶市將會空出眾多的位置，那些想要獲得位置的人，就必須要選擇重新站隊，這個時候，就是段譽這個市委書記的機會了。

但是這樣也有一個風險，那就是需要破壞原本固有的規則。在官場當中，不管一種規則存在多少弊端，它畢竟是規則。要麼適應它，要麼改變它。適應規則的風險遠遠低於改變規則，因為適應規則是代表著融入這個圈子，而改變規則則是重新建立一個圈子，對於仁慶市固有的利益圈子來說，如果按照段譽的想法進行幹部任命改革的話，那就等於是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周同茹怎麼可能看不出這裡面的問題呢？不僅是他，難道段譽也沒有發現這個問題麼？看著兩個人熱火朝天的討論著幹部改革的問題，陸睿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離開周同茹的房間，陸睿的腦海當中都還在思索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晚飯安排在仁慶市委辦下屬的一家酒店裡面，這是市委辦指定的招待酒店，是仁慶市為數不多的三家五星級酒店之一，周圍風景優美，景色宜人，交通也十分的方便。在這次調研之前，陸睿就已經得知，周同茹暫定在仁慶市調研三天，具體情況待定。這是有特殊原因的，一般到了省部級的位置上，領導們的行動絕對不是隨意可以更改的，每一次行動，時間方面都卡得很死，沒有靈活性。這也是官場當中的一種潛規則，畢竟你身為省部級的領導，如果沒事就四處轉悠的話，對於地方上來說，那不啻於是一場災難。

這頓飯吃的很愉快，幾位首長很滿意，仁慶市委市政府方面自然也是做了精心準備的。吃過飯之後，段譽和陸睿為首的市委班子送周同茹回房間休息，這才告辭離去，畢竟官場上面的禮節大家都很清楚的，誰也沒有再多打擾周書記。而且大家也心知肚明，周書記這麼早休息，肯定是因為一會兒有人要找他匯報工作，畢竟這個時候，想要追求進步的話，是跟領導親近的最佳時間。

對於陸睿來說，晚上到底有什麼人會去見周同茹他並不關心，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肖子涵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第991章 夜入香閨

「你怎麼來了，雨珊呢？」

離開周同茹休息的飯店，陸睿一上車就對已經坐在車子後座上的肖子涵低聲問道，司機老張今天請假，張海洋親自開車，自己也沒什麼可避諱他的，這個秘書還是值得信任的。

肖子涵哼了一聲，好看的鼻子皺了起來，有些微微不滿的說道：「我看你是比較在意後面的那個問題吧？果然是有了情人就把媒人扔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對這丫頭時不時的搞怪已經習以為常了，低聲對張海洋說道：「海洋，回家吧，先送你，然後我自己開車回去。」

張海洋自然知道市長肯定是有事情跟肖子涵要談，點點頭道：「那好。」

說著，就發動了轎車。

張海洋前段時間的時候換了一個房子，是陸睿跟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打的招呼，自己這個秘書哪裡都好，就是做事情太過於謹慎了，生怕惹上一點麻煩，陸睿甚至在外面聽說了，張海洋就連下面官員在自己下去調研的時候送給他的購物券都不敢用，每一次都拿回來專門裝在一個箱子裡，也不准妻子動用，而是攢足了之後上交給政府辦紀檢組。

最開始是聽說，後來陸睿專門打聽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還有，張海洋成為陸睿秘書之後，行政級別現在已經提到了正科，按理說政府辦分給他房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住了沒多久，就把房子讓給一位馬上退休的老同志了。

陸睿特意問過張海洋，為什麼要這麼做，張海洋的答案是自己是市長最親近的人，凡事還是低調一點的好，這樣既不給首長添麻煩，也不會給首長惹麻煩。而且那些現在對自己恭維的人，恭維的不是他張海洋自己本身，而是恭維的陸市長的職務，如果沒有了市長，估計這些人對自己會避之不及的。

這個回答讓陸睿感慨不已，自己總算沒有看錯這個秘書，雖然在機關裡面打磨了十年，但是張海洋骨子裡面的那股氣還在，有這樣一股氣，他就能夠走的更高。

前段時間的時候，陸睿親自打了招呼，讓張海洋夫妻住進了市政府給自己準備的小樓，反正自己也不回去住。

很快轎車就到了地方，張海洋下了車，把鑰匙遞給陸睿，想了想，對陸睿說道：「市長，晚上的時候程主任通知，明天周書記要去文廣縣調研，政府方面不用陪同，由段書記陪同就可以了。」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明天你陪我去平溪區看看城區改造工程的事情。」

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車上，陸睿一邊發動轎車，一邊對嗖的一下子躥到副駕駛位置上的肖子涵無奈的說道：「大小姐，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紀委那邊的調查結束了？」

肖子涵嘿嘿一笑：「放心吧，你的小情人沒事，紀委的調查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但是需要我們配合的部分已經結束了。我和珊珊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然後人家就告訴我們一切正常就可以了。不過怕你的小情人出問題，我讓她請假了。」

陸睿眉頭一皺：「那你呢？」

看了一眼陸睿，肖子涵滿意的點點頭：「總算還有點良心，知道關心本大媒人。我就原諒你這個腳踏兩隻船的花心大蘿蔔了！」

陸睿已經徹底無語了，這女人完全就沒把自己當男人才對，不過在肖子涵說道花心大蘿蔔的時候，陸睿還是不自覺的臉紅了一下，畢竟感情上面的事情，著實是他的一個軟肋，尤其肖子涵還是唐雨珊的閨蜜，就更有資格說這個話了。

咳嗽了一聲，陸睿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太尷尬，看著肖子涵問道：「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什麼你不請假？難道你就不怕出事？」

嘻嘻笑了起來，肖子涵無所謂的說道：「我怕什麼？又沒有人知道我去過文廣縣。再說了，整個電視台的人都知道我喜歡四處亂跑找新聞，我要說突然不出現才奇怪呢，就像現在這個樣子，跟著省委領導四處跑，反倒是沒人會覺得我知道什麼，畢竟按照我的性格，要是知道那個事情的話，早就鬧起來了，以前那個殺人案不就是這麼弄大的麼？」

說著，她看了一眼陸睿，哼了一聲道：「我記得，某人那時候可是利用了我來著。」

陸睿對這丫頭已經無語了，既然她有把握那自己就不用再說什麼了，就好像肖子涵說的一樣，她的身份和性格決定了，即便是有人懷疑她知道什麼，想採取行動的話也得掂量掂量，肖群還在位置上，是京城系的大佬人物，如果得罪了肖群的話，等於是得罪了京城系，如今這個錯綜複雜的時期，相信沒有人會冒那個險。

「說吧，雨珊在哪裡？」陸睿沉吟了一下，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肖子涵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得這麼問。」

說著，她伸出自己的手，可憐兮兮的說道：「我沒錢了，住酒店的錢都不夠。」

噗！

陸睿握著方向盤的手差點沒把方向盤給握碎了，連腦袋都不轉地看著肖子涵無奈的說道：「大小姐，市委辦安排的酒店你不住，偏偏跟著我出來，你現在告訴我你沒錢住酒店？」

肖子涵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廢話，有你這個大財主在，我幹嘛要花自己的錢？」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腳下踩了剎車，把車子停在路邊，伸手從包裡面拿出一張卡，遞給肖子涵，然後無奈的問道：「說吧，雨珊在哪裡？」

陸睿很清楚，唐雨珊和肖子涵一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既然唐雨珊請假了，肖子涵還出現在這裡的話，那唐雨珊此時也肯定在仁慶市了，只不過具體在什麼地方，陸睿就不得而知了。但從肖子涵管自己要卡這個事情上面來看，唐雨珊應該是跟她住在一起的。

肖子涵嘻嘻一笑：「當然是在我們家了，唔，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在仁慶市的時候住的那個房子吧？」

點點頭，陸睿表示記得，肖子涵笑道：「珊珊就在那兒呢。」

說完，肖大小姐乾淨利落的推開車門走下車，對陸睿擺擺手道：「趕緊去吧，你的美人等著你呢。」

陸睿把車窗搖下，看著肖子涵道：「你去哪裡？不要一個人在外面，這樣不安全。」

撇了撇嘴，肖子涵道：「我能去哪裡？回你們市委的那個招待酒店唄！」

說著，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就那麼離開了。

陸睿無語的搖搖頭，連忙發動轎車，跟在了那輛出租車的後面，一直到親眼看著肖子涵通過了酒店門外市公安局安排的警衛審核，重新進入酒店當中，陸睿這才放心的離開。

這一切應該要繼續下去麼？

如果不繼續的話，這應該會讓自己魂牽夢繞，一直到完全釋然吧。

如果繼續下去的話，沉浸在這隨心所欲的世界當中，那結果又會是什麼？

握著手中的方向盤，在唐雨珊和肖子涵當初所住的樓下，陸睿坐在轎車裡面猶豫了很久，在這一刻他就好像是站在路口的旅人，不知道自己應該走向哪一條岔路口。這樣的猶豫，一直到他走上樓梯，敲開唐雨珊的門看到那張容顏為止，還在陸睿的心頭盤旋著。

「你怎麼來了？」對於陸睿的到來，唐雨珊明顯感到十分的意外，或者說她也許想過，但是絕對沒有料到陸睿真的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看了看屋子裡面電視屏幕上正在放映著的老電影，對唐雨珊笑道：「你居然還喜歡看這樣的片子？」

一部美國老電影——《諾丁山》，講述的是一個有些老套的愛情故事。個性溫柔善良的威廉。薩克住在倫敦西部的諾丁山，擁有一家生意慘淡的旅遊書店。由於生意不甚理想，只能在書店的附近和一位行為怪異且不修邊幅的斯派克合租一套居室。自從離婚後，他的愛情生活一片空白。而安娜斯科特是美國的電影明星，她的玉照出現在各個雜誌的封面上，一舉一動都受到全世界的關注。

一個平淡無奇的星期三，安娜走進威廉的書店裡，她優雅的姿態給威廉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同時他也意識到，這位優雅的女士正是那位家喻戶曉的好萊塢女影星安娜。在安娜離開書店後不久，威廉在幫同事購買飲料返回的路上再次遇到了安娜，他不小心把一杯飲料潑在了安娜身上。深感愧疚的威廉請安娜到他家裡把衣服清洗乾淨，兩人由此展開了一段童話般的愛情之旅。

這是一段不被人看好的愛情，就好像現在的陸睿和唐雨珊。

「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除了糟糕生活便什麼都沒有的男人麼？」陸睿一邊走進屋子坐在沙發上，一邊對唐雨珊笑著說道。

唐雨珊哼了一聲，看著陸睿道：「我也不是那種除了成功事業之外便一無所有的女人啊。」

點點頭，陸睿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了起來：「似乎，這個電影並沒有能夠讓你引起共鳴的東西啊？」

第992章 被逆推的男人

唐雨珊從來都不是一個猶豫的人，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所以在確定了自己對陸睿的心意之後，她才會不顧一起的去表白，即便那個男人已經有了家庭。

原本這一次肖子涵並沒有讓她也來仁慶市，畢竟在省城相對安全一些，紀委那邊已經同意給她們提供保護。但是唐雨珊還是想來仁慶市，哪怕是看陸睿一眼也好，或者說，她更加的希望能夠跟陸睿多呆一會兒。

看電影的時候，唐雨珊真的沒有多想，只是單純的喜歡這部電影而已，但是看著看著，她居然覺得自己跟裡面的某些人很像，最起碼喜歡上一個耀眼的另外一半，總會讓人很有壓力的，她甚至想，陸睿會不會因為林若嵐那邊的壓力而放棄自己呢？

好在還沒等唐雨珊跟著這些猜測開始胡思亂想，房間門外就傳來了些微響動。唐雨珊快步走出房間，來到門口順著貓眼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傢伙實在是太可氣了，看到自己在看電影，居然還抬起頭來驚奇的問自己，怎麼喜歡這樣的電影。

他問道：「你難道以為我是那種事業糟糕透頂的男人麼？」

「怎麼？」唐雨珊眉毛一挑，反問道：「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除了會工作什麼都不會的女人麼？」

陸睿笑了笑，低頭抹了抹鼻子，重新揚起笑臉來，回答道，「行，只要你在這裡，怎麼都行。」

這話透著曖昧，讓唐雨珊一陣忍不住臉紅，這個傢伙，說是不會哄女人，難道不知道剛剛那句話是個女人聽到就會動心麼？

心臟不爭氣的加速跳了起來，唐雨珊看著陸睿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覺得自己的臉上甚至已經開始發燒了。

想要張嘴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沒想到那個傢伙卻是四下裡張望了一番，然後來了一句讓唐雨珊無奈的話。

「我餓了，有吃的飯麼？」

啊？

唐雨珊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瞪大了眼睛看向陸睿，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你管我要飯？」

陸睿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看著唐雨珊道：「這個是自然啊。」

唐雨珊在那一瞬間想起了早上被自己煮糊了的米飯，迷茫地看著陸睿，眨了眨眼睛，第一次不自信的說道：「我做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你得等一會兒，還有就是……」

「那我就等著吃了，正好我還得洗個澡。今天陪著周書記轉了一天，渾身都是汗。」陸睿打斷了唐雨珊的話，直接走上了樓梯，一邊說著一邊走著，好像是對唐雨珊驚奇、關切的目光熟視無睹，錯身而過，任由這目光追著他進了衛生間去。

原本安靜到讓人有些發悶的房間裡面終於有了一絲生氣，隨著陸睿和唐雨珊兩個人的動作，從浴室中傳出來的水聲和從廚房傳出來的熱油聲，讓之前冷清的房子因為這些聲音變成了溫暖。

當陸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時間也過了大半個小時，他對著窗外的夜空疲憊的伸了個懶腰，越靠近沙發居然越感覺到一股睏意。

微微有些意外，唐雨珊居然準備了自己的衣服，這讓陸睿有一種貼心的感覺。

跟一群官場老油條虛與委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從早上看到周同茹的時候起，陸睿就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生怕自己犯了一點錯誤，畢竟他很清楚，周同茹這一次的來意不善。忙碌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得到了休息的時間，身體中的疲倦感彷彿一下子都湧了上來。

不過這一切並不能影響陸睿的心情，搖搖頭，嘴角泛起一個笑容，陸睿走進了廚房。

既然沒有一首烹飪的好手藝，除了買來成品菜餚之外，還有一樣東西是走投無路時的必備良品。

看著連湯帶雞蛋都被陸睿以風捲殘雲的架勢消滅的方便麵，唐雨珊開心的笑了出來。

抬起頭，陸睿對著對面那個給自己煮方面加雞蛋的美女笑了笑道：「你笑什麼？」

很明顯對於自己今天的發揮感到十分滿意，唐雨珊在陸睿問了自己之後居然沒有發火，而是單手托腮歪在沙發上，挑了挑眉毛嬌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現在這個滿足的表情，一點都不像一個負責幾十萬人吃飯問題的市長，不過倒是現在的樣子看上去比較像個普通人。」

「是麼？」

「是！」唐雨珊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起身端起碗筷，越過沙發向著廚房走去。

吃過了東西，眼皮也越來越沉，陸睿靠在沙發上看著那走進廚房的背影，強打著精神不想讓自己睡過去。

「你什麼時候走？」唐雨珊靠在廚房門口，對陸睿問道。

還在跟瞌睡做鬥爭的陸睿立刻清醒過來，語氣清淡的回答道：「反正回去也沒什麼意思，這麼久沒見了，我們聊聊天好不好？」

在唐雨珊皺起眉頭之前，陸睿連忙轉移了這個話題：「你跟著肖子涵回來，難道要在這裡常住？」

「我想離你更近一點。」唐雨珊看著陸睿，臉色微紅的說道：「而且，我準備把電視台的工作辭掉。」

這些天來她做出了這個決定，如果陸睿下定決心跟自己在一起讓唐雨珊感到十分快樂的話，那麼為了陸睿放棄自己熱愛的主持事業，則是她對這段感情的付出和對陸睿的回答，一份感情需要兩個人共同經營，最起碼現在，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如果自己的銷聲匿跡能夠讓他少了很多風險，那唐雨珊可以毫不猶豫，而且是義無反顧。

當然，決定是決定，說出來之後還是會有那麼一點希望，關於夢想和愛情，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幻想，唐雨珊自然是也不例外。戀愛中的問題似乎都是糾結的問題，一方面要放手，而另一方面卻又需要抓緊。

唐雨珊希望自己能夠有用，而不是拖累眼前男人的累贅，就像那個遠在美國的女人一樣，成為他的後盾。

陸睿倒是不知道她這麼多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然後說道：「你不用考慮那麼多，到了我這個位置，有些事情只要我還在台上，自然不會有人點破，你還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好了。」

露出一個笑容，陸睿的表情隨即認真起來：「不要擔心我，既然我能走到今天，自然有我自己的辦法，誰要是想借你來對付我，自然要承受我的怒火！」

唐雨珊第一次覺得很溫暖，面前的這個男人即便是面對再大的困難都始終是這麼自信，她不是一無所知的笨蛋，自然從肖子涵的口中聽說了陸睿如今面臨的困境，自家派繫在本省的力量薄弱，他做每一件事恐怕都是如履薄冰吧。現在，看著面前這一雙充滿了真摯情誼的眼睛，唐雨珊覺得自己有些幸福的想要昏過去。

「你，什麼時候走？」

結結巴巴的問了這句話，唐雨珊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你希望我走？」陸睿反問道。

「喂，姓陸的，你……」唐雨珊瞪著陸睿，卻發現面前的男人伸出手遞給自己一串鑰匙，平靜的說道：「這是富江小區的鑰匙，房產證明最近會有人給你送來，那裡比較安靜，如果我說自己希望能在那裡看到你作為女主人，你會不會很開心？」

唐雨珊一愣，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她自然明白陸睿不是要包養自己，而是希望給自己一個家，但是這個忽然降臨的幸福還是讓唐雨珊有些不敢相信，接下來她高興的歡呼了起來，整個人撲向陸睿。

毫無防備又忙碌了一整天，此時手腳無力的陸睿一下子被興奮的女人撲倒在地。想要營造的感動氛圍彷彿成了一場鬧劇，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倒在了沙發上。

「喂，你幹什麼？」

看著用手支撐著自己肩膀，直起身來的唐雨珊，陸睿顯得驚訝異常。

「你不怕？」如果不是面前女人那一臉狂喜的表情告訴自己她並沒有想多了，恐怕陸睿此時已經要開口解釋一些東西了。

點點頭，陸睿道：「怕什麼？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可否認的。」

唐雨珊嫣然一笑，隨後似乎想起什麼一樣，神色微微一黯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跟姐姐爭寵的。」

姐姐？爭寵？

陸睿隨即明白這丫頭居然想到了林若嵐的反應，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隨即他就覺得自己現在的姿勢有些怪異，因為自己的雙臂承擔了唐雨珊支撐自己身體的責任，此刻的陸睿就這樣被一個女人按在了沙發上。

眉頭皺了皺，陸睿並不習慣這樣被人掌控著，他努力的想要說話，爭取奪回自己的主動權。

不過很可惜，他低估了女人在幸福的時候會做出的選擇，也低估了唐雨珊在開心的時候會做爆發出來的力量。

下一刻，唐雨珊沒給他找回主動權的時間，甚至都沒給他再次開口的權利。

「唔……」陸睿來不及發出聲音，只能夠把一聲悶哼吞入口中！

第993章 你給我點時間

瞳孔放大，整個人彷彿僵住了一樣，陸睿愣愣地看著面前跟自己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被強吻了！

被一個女人按在沙發上，帶著驚訝的眼神看對方靠近，然後毫無反抗餘地的被吻了。

女人的舌頭並不靈巧，甚至是有些粗魯。按理說，她需要得到陸睿的引導，卻她並沒有給他這種機會。

雖不是一觸即分，卻也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身為男人，尤其是一個正常的男人，陸睿當然是對這個事情意猶未盡，卻礙於兩人如今的這個古怪姿勢，只能任由女人的雙唇遠離自己，然後對上這近在咫尺的喜悅眼神。

「原本我還打算如果你調走的話，我就搬到那個城市陪你。如果姐姐來了，我就躲到外地去旅遊，你只要每段時間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就可以。你工作要是辛苦的話，就不用陪著我了……」

她一件件的訴說著心中所想，而陸睿卻驚奇的發現，在自己跟她確定關係之後，唐雨珊這個女人居然想了這麼多的東西。

她想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而不是她。

她不是不知道一個女人獨守空閨有多麼的辛苦，不是不知道要跟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有多麼難過。

但是，她依舊還是願意呆在自己的身邊。

「等等。」陸睿不得不開口打斷。

「什麼？」

「我說了，你跟我在一起，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還考慮這麼多幹什麼，我又不會跑掉，再說了……」

陸睿拉長了音節，故意拖延著自己的話，這讓唐雨珊感到有些奇怪起來。

「你要說什麼？」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姿勢很有問題麼？」陸睿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身來，慢慢地靠近讓對方開始退卻，唐雨珊微微有些驚慌失措，但是女人的本能驅使她不斷後退，就這樣配合著陸睿直起身，還想後退，卻發現已經被男人抱在懷裡。

「唔，你想要幹什麼？」唐雨珊看著陸睿，有些奇怪的問道。

好不容易終於拿回了主動權的男人輕輕的在女人的臉頰上面撫摸著，似乎在摩挲著一件稀世珍寶，輕輕的笑了起來：「這樣倒是還差不多能讓我舒服一點。」

女人清澈的眼眸當中露出些許羞怯，往日裡高傲上翹的眼角此時看來卻透著溫順的味道，臉頰微紅，散發出誘人的粉紅光暈。

再次慢慢地靠近，對此時懷中嬌軀的輕微顫抖，陸睿感到十分滿意。

唇瓣接觸的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的僵硬，叩開牙關，他開始細心的引導起來。反客為主，還是那個疊在一起的姿勢，兩人的位置卻發生了徹底的轉換。

一切都是輕輕的，看著身上男人那滿足的笑臉，對於自己的迷離眼神他彷彿勝利者一般，十分滿意。心臟不爭氣的使勁加速跳了起來，唐雨珊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放蕩了，居然主動勾引一個男人。

「不要隨隨便便的撲上來，我怕會控制不住。」

陸睿看著面前羞中帶怯的女人，只覺得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火苗慢慢地燃燒起來，讓自己不得不警告她。

沒想到那女人居然秀眉微蹙，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用一副欲拒還迎的態度道：「我，我，我不知道……」

天啊！難道她不知道這個樣子是助漲男人犯罪的最大籌碼麼？

唐雨珊覺得很無辜，自己只是按照子涵教的那樣隨便做了幾下，為什麼這個男人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想到他剛剛說出的那個警告，唐雨珊微微有些後悔，剛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打斷了，兩個人再一次唇齒相交，唐雨珊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這房子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卻徹底沒了讓人發毛的冷清。唐雨珊的臉上就好像是被炭火燒著一般滾燙，耳中只有心臟跳動的『砰砰』作響，她閉著眼睛，微微昂了下頭，因為這是更舒服的姿勢。

她應該環住對方的脖子麼？雙手是要在對方脖頸後交叉相扣，還是輕輕的搭著肩膀？

長時間且有深度的親吻讓她有些缺氧，雙手握成拳頭就那樣架在對方的肩膀上。衣襟下有一團溫熱竄入，它沿著那玲瓏曲線慢慢向上滑動，讓陸睿都說出『怕』字的那件事，彷彿已經發生了。

他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

這想法帶來的僵硬感甚至影響了她的舌頭，睜開眼，她用力推著陸睿的肩膀，身上的那團溫熱和他的吻一道暫停下來。

怎麼了？他用眼神無聲的問道。

唐雨珊有一些慌亂的眨了眨自己那好看的眼睛，希望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找到最合適的借口。

好在她的眼睛很快就瞄到了一樣東西，連忙說道：「已經很晚了，你明天不是還要下去視察麼？」

陸睿眉頭一皺，低下頭抬起手腕看向手錶，上面精準的時間告訴他，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難道這是要休息的意思？

這女人就這麼著急？

腦海裡面的問題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陸睿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用力推開，原本坐在自己身上的唐雨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從沙發上溜了下來，距離自己遠遠的，有些慌亂的說道：「那個，你一定很累了……」

說著，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個臥室：「那邊，那邊是我的臥室，你可以在那兒休息。我，我睡子涵的房間就好。」

第一次，陸睿發現這個女人居然不敢跟自己對視。

殊不知此時的唐雨珊心中如同小鹿亂撞一樣早已經驚慌到了極點：「如果他繼續撲上來怎麼辦？如果他不想一個人休息怎麼辦？如果……」唐雨珊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錯了，明明誘惑了這個男人，但最終卻又放棄了。

看著她那副患得患失的表情，再加上有些七零八落的話語，陸睿漸漸的明白過來，原來這個小女人還沒有準備好。

這個笨蛋！

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聲，陸睿用手擋住自己的嘴，輕輕的咳嗽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彆扭的站起身來。

沒想到這個動作卻讓唐雨珊誤會了，她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嗖的一下子向後面退去，卻沒想到一下子碰到了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麼東西，叮叮噹噹的倒了一片，讓她的俏臉一下子變成了漲紅。

「我正好也有些累了，這就去休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陸睿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盡量讓自己顯得很自然一些。說完，他徑直朝著唐雨珊指給自己的那間臥室走了過去。渾然不覺身後那一抹滿含著歉意的目光。

一直到走進房間關上門，陸睿才背靠著門長出了一口氣，他是正常男人，又不是傳說當中的柳下惠，在那種情況下如果還會感覺累的話，那他也就真算不得男人了。

經驗從來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屬性，它的存在可以讓人自信，不去患得患失或懷疑自己。不過很明顯對於唐雨珊來說，在剛剛的接觸中，她顯然是毫無經驗的菜鳥。

看著陸睿慢慢地走進自己的臥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唐雨珊雙手緊緊的抓住自己的衣角，只感覺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他會不會生氣？

或者是覺得自己很掃興？

到底為什麼會拒絕她自己也不得而知，渾身燥熱的狀態充分證明她也動了情。但如果就這樣聽之任之，她卻始終覺得這不是自己。

歎了一口氣走到肖子涵的房間門口，唐雨珊只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太失敗了。

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清晨八點了，陸睿看了看身邊的手機，發現上面有張海洋的一條短信，打開看了一眼，周同茹已經帶著段譽等人去文廣縣調研了，說是調研，恐怕更多的是去助威了吧。

心裡面對此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陸睿直起身，準備上班。

走出臥室的時候，發現桌子上擺著早餐，但是卻沒有唐雨珊的身影，一張紙條告訴自己，她今天去見一個老同學。

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陸睿知道，這女人應該是害羞見到自己，所以才藉故離開的。

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陸睿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然後就出了門。感情的事情順其自然，但是工作上的事情陸睿可不會讓某些人心滿意足的，既然段譽這個市委書記想要在仁慶市的官場重新洗牌，那自己就想辦法在這次的洗牌當中獲得最大利益。

而且陸睿相信，很多人都不願意看到重新洗牌的結果，要知道重新洗牌就意味著重新劃分利益，不管是什麼人，對於自己的利益看的都比一切重要，這是官場當中的通病，沒有人能夠例外。

一邊下樓，陸睿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的電話。

「鄭鈞同志，有個事情，跟你溝通一下啊……」

陸睿很客氣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鄭鈞恭敬的答道：「市長客氣了，有什麼指示您說。」

輕輕一笑，陸睿道：「前幾天你們區委報上來的那個申請，我看可以考慮一下，平溪區作為全市最大的開發區，常委副區長的人選，應該由你們自己決定，這樣吧，你看看有什麼合適的人選，今天我去平溪區看看，咱們好好聊聊。」

第994章 拉攏鄭鈞

現在對於陸睿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政府這邊的關係捋順，然後盡量在常委會上面多拉拉些常委站在自己這邊，即便不能夠完全跟段譽分庭抗禮，最起碼也要把自己分管的事情都抓的死死的。但是想要做到這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不說段譽身為市委書記，在先天名義上就佔據了主動，光是陸睿作為市長主管的這些工作，就足以讓他樹敵不少。

城市建設規劃、住房醫療改革，再加上土地資源整改，只要是涉及到經濟建設的，陸睿這個市長就有權管理。或者說，對於一個城市的發展來說是核心的所有東西，都能夠見到陸睿的身影。而陸睿也很清楚，這些東西裡面不知道有多少既得利益集團在互相爭鬥著，想要把這些東西都控制住，陸睿必須要採用一些手段。

陸睿現在手上的資源雖然不少，但是跟段譽相比起來，也不過是半斤八兩而已，至於省裡面的關係，陸睿覺得還不是自己展露實力的時候，現在核心的核心是要盡量想辦法把問題控制在仁慶市內部，先平穩的把仁慶市的局面穩定住，等到某個時候，省委的勢力對比發生變化之後，自己就可以一舉奠定勝局。

在官場當中，尤其是自己根基不雄厚的情況下。每一次動作都需要仔細斟酌，不動則已，動了就要用最小的代價一擊必中。

「陸市長，歡迎您來我們平溪區調研指導啊。」

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一臉客氣的對陸睿說道，此時他們兩個人正走在平溪區最大的工業開發區裡面，這是平溪區最大的開發區，計劃將建設成為整個G省最大的汽車製造基地。

陸睿擺了擺手笑道：「你不用這麼客氣，今天我過來不是發表意見的，只是隨便看看。」

鄭鈞嘿嘿一笑：「市長說笑了，汽車城的建設，還需要市裡面的支持啊。」

陸睿點點頭：「只要這個項目有利於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我代表市政府向你承諾，一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支持。」

陪同領導視察其實就是那個樣子，千篇一律，領導站在正中間，其他人按照身份高低大小圍在周圍，秘書自然是緊跟著領導的。能夠獲准在領導視察的時候跟隨在身邊的自然都是有相當級別的人，級別太低又沒有什麼特殊關係的，想進入這個隊伍都是不可能的。所謂關係，一般就是指同事或者是同鄉，偏偏雖然陸睿之前在G省工作過，但是卻是在陽明和畢方，壓根沒在仁慶市有什麼熟人，能夠跟他拉上關係的人，基本上都是他到任仁慶市之後靠過去的心腹，比如現在站在陸睿身邊的平溪區區長唐曉。

按理說，市裡面的二把手下來調研，區委書記陪同是肯定的，至於區長是否陪同，就要看領導的意思了。好在唐曉是陸睿的人，陸睿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心腹尷尬，乾脆就讓他和鄭鈞一起陪同自己。

實際上，陪同領導視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沒級別沒關係的人跟領導說不上話，那些有級別有關係的人想說什麼領導又都知道，而且這個時候如果不是領導點名要求某人回答問題的話，能夠說的上話的，就只有當地的一把手負責人了。想想這樣的一個場面，對於那些性子開朗的人來說，絕對是枯燥煩悶要死的情況，但是對於官場中人來說，他們寧願享受這種生活，而且還是樂在其中的。

世上的事，其實就是一種哲學，在有的人眼裡某種很浪漫的事，在另一些人眼裡，可能很弱智。平常人覺得枯燥無聊的事，官場中人，卻樂此不疲。你喜歡什麼樣的行為方式，和你喜歡什麼樣的異性，是一樣的道理，因為你的意識強加給你一個印象，你就喜歡了這種類型。或許有一天，你的意識改變了，強加給你的是另一個印象，你喜歡的就是另一種類型。人們之所以癡迷遊戲，是因為遊戲具有複雜多變的設置。而官場，有比任何遊戲都複雜的設置，使得這種遊戲，比任何一種遊戲都具有魅力。

陸睿雖然是來視察調研的，但是他一直在跟鄭鈞聊天，聊天的內容，有些是他提起來的，有些是鄭鈞自己提起來的。每一個話題都需要兩個人不斷的試探對方，可以說互相之間在試探對方的底線，畢竟鄭鈞代表著仁慶市黃系的力量，他和顧東風聯合起來，依舊是一股不小的勢力。最關鍵的是，黃繫在G省雖然勢力大減，但並沒有被趕盡殺絕。

官場之上，有很多時候需要一種獨特思維——從來沒有朋友和敵人，也沒有對與錯，只有取和捨。

「市長，這是我們平溪區的吳德茂同志。」鄭鈞把一個年級在四十出頭，四方大臉的中年男人介紹給陸睿，笑著說道。

吳德茂連忙走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問候道：「市長您好。」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你好，聽說這個汽車城的項目是你負責的？」

吳德茂點頭答道：「是的，這個項目……」說著，他詳細的向陸睿介紹起來整個項目，陸睿聽的出，他對這個項目下了一番功夫，介紹起來頭頭是道不說，還有很多自己的設想，而這些設想在陸睿看來，是比較符合實際的，如果能夠實現的話，肯定會極大的促進這個開發區的發展。

參觀結束之後，陸睿拍著吳德茂的肩膀笑道：「德茂同志很不錯，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如果不是你們鄭書記捨不得，我都準備把你調到商業局去了，以後好好努力，政府工作的核心就是抓好經濟建設，只要經濟建設搞上去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就說明你們的工作是有成績的。」

鄭鈞和唐曉還有吳德茂一起點頭，對陸睿的話深以為然。

不管是鄭鈞還是陸睿都清楚，吳德茂就是平溪區委即將提拔任命的常委副區長，平溪區的區委班子現在是十二個人，市委常委會至今沒有研究平溪區的班子問題。市裡面會把這個位置給誰？任人唯親？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別說市委書記段譽在仁慶市剛上任沒多久，就算是市長陸睿，他手上可用的人也不多，畢竟在仁慶市一年的時間裡面，即便是想培養幹部，也沒有那個時間。至於親朋的話就更不要說了，陸睿鐵面無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唯一能說的通的，就只剩下任人唯賢這個話題。

但實際上，大家都很清楚，任人唯賢？那實在是一個笑話，誰賢誰不賢，又沒有寫在臉上。唯才是舉也不現實，官場集中的全都是精英，隨便抓一個，也是人尖中的人尖。

這時候，身為領導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感情。誰跟自己靠得近，就用誰。

官場中，誰會和自己靠得近？無非幾類人。人們往往將那些會溜鬚拍馬的列在第一類，那恰恰錯了。列在第一類的，是能夠替領導辦事，善於為領導排憂解難的。官場就是一個矛盾場，很多矛盾糾結在一起。有許多事，領導自己並不適宜出面。有這麼一種人，領導什麼話不說，他早已經知道領導希望做什麼，並且悄無聲息地替領導辦好，這樣的人領導不用才怪。一定會重用，而且會永遠把他留在最重要的位置。

其次，還是用那些會辦事的。這種事不是替領導辦私事，而是辦公事。能夠把公事辦得漂漂亮亮，讓領導政績斐然，卻又不對領導形成任何威脅，這樣的人，領導不會嫌多，只會嫌少。

第三類，大概才是會溜鬚拍馬的，平民反感領導身邊有那些阿諛之人，可他們從來不知道，領導身邊，恰恰需要這樣一些人，否則，領導的意圖，誰來宣傳誰來貫徹？靠那些所謂的忠耿之士？那些所謂的忠耿之士自以為是，不太會在領導的意圖上面花心思，很難真正理解領導的思想。且不說他們肯不肯替領導去吹這個喇叭抬這個轎子，就算他們願意去做，因為沒有深刻領會，往往會走形。領導身邊，如果沒有一圈唯領導馬首是瞻者，領導的威信，怎麼能樹立起來？

類似的例子，俯拾即是。某領導希望宣示某種政綱，又不方便自己站出來說，便找機會，在會議上說。講話稿洋洋灑灑，長達幾萬言，關鍵其實只是幾個字。可說了也就說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幾個字。於是，領導換個地方再說，還是沒人能明白。領導只好再換地方說。終於有一次，有人明白了，在當地發動宣傳機器，大肆宣揚。這就是典型的撓政治癢，想撓准位置，絕對是需要技術的。

陸睿很清楚，吳德茂對於鄭鈞來說，應該就是那種能夠幫他辦事的人，所以鄭鈞才會力挺吳德茂。至於陸睿，他需要的是鄭鈞在常委會上面對自己的支持，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該怎麼做。

第995章 牢騷

其實陸睿很清楚，整個利益交換當中，唐曉無疑是比較吃虧的，畢竟身為陸睿一系的人，在平溪區區長的位置上，他是比較尷尬的。不過他在市政府的機關裡面鍛煉了很多年，自然明白什麼是輕重緩急，自然不會為了自己的個人得失而影響到陸市長在市委的佈局。這一點他已經有了覺悟，在談話當中也流露了出來，甚至讓陸睿都很意外。

自古至今，自國內至國外，不聽話的下屬肯定不可能得到信任，千古一律。像唐曉這樣顧全大局，為領導犧牲的幹部，自然領導會記在心裡的，陸睿已經有了打算，找機會把他調走。

接近中午十二點了，陸睿婉言拒絕了鄭鈞留下自己吃飯的邀請，帶著隨員們返回了市政府。

「市長，周副市長也陪著周書記去了文廣縣調研。」張海洋走進陸睿的辦公室，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笑著點點頭，自己這個秘書哪裡都好，就是太謹慎了，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暗暗小心不已，擺擺手陸睿道：「我先休息一會兒，一點半左右的樣子你叫醒我，不要耽誤了開會！」

下午政府還有一個會，陸睿可不想因為自己沒有休息好而影響工作。

「是，陸市長。」張海洋點頭答應著，說著恭敬的退了出去，跟隨陸睿的時間越長，他就覺得自己能夠在這個年輕的市長身上學到的東西更多，作為市政府一把手的秘書，他無數次地觀察自己的老闆。後來才知道，陸市長並不總像表面看到的那樣冷靜。人或許可以通過訓練等方式，讓自己的表情得到高度控制。但有些東西，並不是強大意志力所能控制的。表面上，他拿得住場子控制得住局面，而內心深處又是一個豪放的人，並不那麼循規蹈矩。可無論怎麼施展，底線不會逾越，總有一定章法。

而陸睿的這種能力，是張海洋所不具有的，而又在努力學習的。

有個說法，和領導一起做一百件好事，不如和他一起做一件壞事。這其實有些片面。最有效的，可能是為領導辦一件他一想起來就舒坦的事，陸睿給唐雨珊的那棟房子，是張海洋親自去辦的，當然，他並沒有出面，而是讓自己妻子那邊的人出面辦的。對於這棟房子要給誰，張海洋其實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但是陸睿不說，他自然不會去問。秘書的職責是當領導的眼睛和耳朵，沒有領導的允許，秘書是不會發表意見的，這一點張海洋無比清楚。而他更明白的是，陸市長把這個事情交給自己去做，是因為對自己的絕對信任。

退出陸睿的辦公室，張海洋的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情緒的人，陸睿把他從被人鄙視的深淵當中挽救了出來，在張海洋看來，陸市長就是自己的伯樂，俗話說的好，士為知己者死，市長給了自己機會，自己自然要為他鞠躬盡瘁，所以張海洋在外面從來不會打著陸睿的名義辦事，也不准妻子這麼做，因為他知道，今天的一切來之不易。

「張主任，市長休息了？」

張海洋一抬頭，原來是政法委書記程春恩，他連忙站起身來，恭敬的說道：「程書記您好，陸市長剛剛休息了，您是來找他的嗎？」

程春恩一愣，尷尬地笑了一下。道：「這樣啊，那我真來得不巧，那就等開會的時候再說吧。」

今天下午的市長辦公會議，要談論的是市裡面社會綜合治安的問題，作為分管這方面事情的政法委書記，程春恩想要找陸睿自然是有著他的考慮，雖然他是市委書記段譽的人，但是程春恩還是希望能夠把政法這一塊完全抓在自己的手裡面，市局局長王茂德是陸睿的人，程春恩來找陸睿，自然是想做一筆交易的。

身為市委常委，程春恩在政府這邊威望也是很高的，跟一般的領導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加上他分管政法，自然帶著一股子威風凌厲之氣，一般的副廳級幹部在他面前都是小心又小心，沒想到今天在張海洋這裡，倒是碰了一個釘子。

對於張海洋的情況，程春恩自然是知道的，陸睿的鐵桿心腹，原本不過是市政府內做冷板凳的筆桿子，是陸睿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他的妻舅曲文海，現在也是陸睿的心腹，剛剛被調到富爾區去主持那個蔬菜種植基地的項目。這個時候他給自己吃這麼個軟釘子，是不是陸睿這個市長對自己不滿了呢？

程春恩的腦海當中想了很多，他認為張海洋那麼沉穩的性格肯定不會對自己無的放矢，應該是跟陸睿對自己的態度有關係。

其實他還真沒有猜錯，對於這位程書記，陸睿的好感真的是一點都欠奉，當初黃占軍的事情，自己明明已經壓下去了，就是這個程春恩和段譽玩弄小手段，把事情越鬧越大，最終逼得上面不得不採取措施。而當時段譽的急先鋒，就是這個程春恩。不僅如此，他在就任政法委書記之後，也幾次想要把手伸進公安系統當中，跟王茂德兩個人鬧得是很不愉快，如果不是王茂德省廳有人力挺，跟如今的省政法委書記祝東風關係不錯的話，恐怕早就給他整下去了。

張海洋很清楚，自己對程春恩不客氣，陸睿都不會對自己太過於生氣，最多也就是斥責自己幾句罷了。在他看來，陸市長的休息很重要，所以剛才那句話他是脫口而出，倒也沒想過是否恭敬。

他不怕得罪程春恩，在官場當中，你可能需要搞好各種關係；但這個要求太高，你能搞好所有的關係麼？哪有這樣的事呀。其實，有些時候，你盡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但只有一個人或兩三個人，你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作為秘書來說，只要把自己的上級領導服務好了，別的事情就不需要多想，如果你跟其他的領導關係太好，反而會讓服務的領導產生懷疑。畢竟任何一個領導都知道，秘書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如果這個親近的人跟別人更為親近，那對於領導來說，豈不是意味著身邊有可能有旁人的耳目嗎？

「程書記，要不您先坐坐？我給您上杯茶？」張海洋笑著對程春恩說道，畢竟程春恩也是市委領導，自己也不能太過分了，讓人家站著確實有些不太合適。

「算了，算了！我並沒有太重要的事，下午還有個會，我還要回去準備一下！」程春恩道，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華夏的公務員，是個相當模糊的概念。其實在一個單位或部門，只有一把手才是官，其餘的都是吏，像政府當中，除了陸睿這個政府一把手算是官之外，其他人都是辦事的吏，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分管，要去忙碌。而在市委當中，除了市委書記段譽這個一把手之外，其他的領導每天也都是忙碌的。而他們忙碌的工作，自然就是他們手中權力所能夠管轄到的範圍。

在往市委大院辦公室走的時候，程春嫩的心裡面越想越不痛快，他是段譽一條線上的人，對於陸睿自然沒什麼好感，在程春恩看來，陸睿這個市長不過是一個喜歡沽名釣譽搞政績工程的年輕人而已，他懂得什麼叫官場麼？做事沒有絲毫顧忌，一點都不考慮各方面的反應，光憑著這一點，程春恩就覺得，陸睿在仁慶市呆不長。

不過程春恩作為老幹部也深知擺正自己位置的重要性，明面上他是不能跟陸睿唱對台戲的，因為陸睿畢竟是市政府的一把手，是市委的二把手，算是他的領導，對領導不服從這在官場上是大忌，所以他的小九九更多的在心裡引而不發。

但經歷了剛才這事，他心裡憋的難受，走著走著不自然就去了統戰部長顧東風的辦公室。

顧東風沒有午睡的習慣，這是市委很多人都知道的，程春恩的辦公室跟顧東風的是在一棟樓裡面，兩個人平時的關係倒是不錯。程春恩走進顧東風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看報紙，反正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也沒跟顧東風打招呼，程春恩就那麼直接的推門而進了。

「噢？程書記啊，坐，坐，中午過來正好，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提提神。」顧東風熱情的道。

「謝謝顧部長。」程春恩點點頭，客氣了一番，在顧東風的對面坐下，不過是個人就能夠看得出，他的情緒有些不太好。

顧東風自然也是人精，當然看得出來程春恩的情緒不高，瞇起眼睛，點了一根煙，又遞給程春恩一根煙道：「看你這個樣子，心裡面是不是有事兒啊？要是方便的話，就跟我聊聊。」

「好啊。」程春恩坐直了身子，話鋒一轉對顧東風道：「顧部長，你也算咱們仁慶市的老人了，你說說，現在市政府的形象成了什麼樣子？東一個工程，西一個項目的，整天門口圍著一大群記者，哪裡還像個工作的樣子嘛！要我說，解鈴還需要繫鈴人，是誰弄出來的事，誰就得負責把影響消除掉。不能因為個別人出風頭，搞得我們所有人不能正常工作嘛！」

顧東風一愣，夾著煙的手，忍不住顫抖了幾下。

第996章 周副書記的擔憂

程春恩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積壓在心裡許久了，自從陸睿得知黃占軍的那個事情跟他和段譽有關係之後，就不斷的在政法委的工作上面給程春恩下絆子，王茂德在公安局已經全面掌控了局面，程春恩根本沒辦法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進去。所以，他這一番帶著滿腹怨氣的話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不過他這麼說可以，但顧東風可不敢表示贊同，官場當中有些事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誰知道程春恩是不是拿話試探自己呢？

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顧東風說道：「好了，好了，老程，你這可就不對了，同志們之間有事不能藏著掖著，你可以把這方面的情況自己去向陸市長或者段書記反映嘛，這麼發牢騷可是不對的。」

「反映情況？」程春恩冷笑了一聲：「人家陸市長忙著休息呢，哪裡有時間見我這個副廳級啊，別說我了，我看就算段書記過去，也得吃上一頓閉門羹！」

顧東風深吸了一口氣，他自然知道程春恩現在說的應該都是氣話，不過自己卻不能夠對此表示意見，只能夠勸慰著他道：「老程啊，午休的時間你過去確實有些不太好，再說了，張海洋同志還是……」

「哼」一提起張海洋，程春恩的氣就更大了，沉聲喝道：「要我說，我們現在的有些年輕幹部，就不適合現在的位置。這幾年我們市的幹部制度改革方面存在著很多的問題，一些新的幹部政治素質和以前根本沒法比，一味的強調專業，一味的強調學歷……」

程春恩越說氣越大，一旁的顧東風剛開始還饒有興趣的聽著，聽到後面也不由的連皺眉頭，他看出來了，程春恩思路有些亂，開始的時候是在說張海洋的問題，現在又扯到了組織人事上去了，這只能說明他心有不滿，卻又沒有一個好的改善思路才這樣的。不過讓顧東風有些不解的是，為什麼程春恩要找自己說這個事情呢？自己不過是統戰部長而已，又不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更不是組織部長，甚至於在常委會上面，隨著黃占軍的離去，在常委會上面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負責舉手的人罷了，還要時刻擔心著陸睿跟自己清算舊賬。

「老程啊，你說的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你也要明白，我們黨委政府現在在很多方面也是在嘗試的階段，無論是幹部制度改革還是政治體制改革，都是很重要的，我們在嘗試的過程中出點疏漏也是情有可原的。」顧東風只能夠這樣勸解著程春恩。

雖然這麼說著，可是他的心裡面卻在暗暗猜測著程春恩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官場之中就是這樣，和官場中人說話，其實是有風險的。許多時候，官場中人會選擇性地傾聽你所說的話，如果恰是希望瞭解的信息，才會聽進去才會認真對待。如果你說的，是他不想聽不願聽的，他們便會選擇性忽略。還有的時候，你說了使對方反感的，就會引來人家對你地看法與想法，改變對你的印象。

所以，顧東風不得不慎重對待程春恩所說的每一句話。

一直到程春恩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顧東風的臉色才漸漸的低沉了下來，看樣子程春恩是代表段譽來試探自己的反應了。仁慶市的常委會如今陷入了一個很奇怪的局面當中，不管是市委書記段譽還是市長顧東風，都沒辦法完全控制常委會，所以，他們就必然會採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拉攏這些常委們。

陸睿去平溪區調研，程春恩代表段譽來試探顧東風，都打的是這個主意。

不過讓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的，陸市長原本似乎對於調整文廣縣的縣委班子很感興趣，但是現在卻似乎沒有了動靜，難道真的是顧忌省委副書記周同茹這座大山？

「書記，您喝茶。」

夜色籠罩在文廣縣的縣委招待所之內，一個房間裡面圍坐著幾個人，如果有體制內的人在這裡，一定能夠分辨的出這幾個人的身份。分別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仁慶市委書記段譽，仁慶市文廣縣縣委書記包世達，縣長文明和周同茹的兒子周懷安。

周同茹的現任秘書小李給幾個人上過茶之後，轉身告辭離開，房間內只剩下了周同茹父子以及段譽等三個外人。

「書記，這次感謝您的支持。」段譽恭敬的對周同茹說道，這一次周同茹來仁慶市調研，說白了就是給他段譽助威來了，這一番唱做俱佳的表演下來，任誰都知道這位新任的市委書記省裡面是有後台的，自然也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靠向他這邊。

周同茹擺擺手：「我不是幫你，我是確實想要到文廣縣來看看。」

說著，他看向文明道：「文明縣長，怎麼樣，在這裡還習慣吧？」文明是剛剛上任不超過兩年的縣長，周同茹之所以會這麼問，也是為了能夠讓他安心。

文明恭敬的點點頭：「謝謝書記的關心，我一切還好。」

周同茹輕輕的笑了笑：「你不錯，好好努力，前途是一片光明的。」說著，他轉過頭對一直沒有說話的段譽道：「你們提拔使用幹部的時候，要遵守一點，嚴格按照中組部的幹部任用條例來執行，但是在這個前提之下，可以盡量提拔有水平的年輕幹部。俗話說，自古英雄出少年嘛，現在的社會，也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我們這幫老頭子，知道的東西不多，瞭解的東西也不多，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的闖勁和實幹勁。」

段譽連忙點頭：「一定按照書記的指示辦理，文明同志還是很不錯的。」

周同茹滿意的笑了起來：「當官，一定要記住金盃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什麼口碑？老百姓是不是能夠從你的政策當中得到實惠，這才是口碑。」

說完，他看著文明說道：「等你的任期結束，如果有人說到你的口碑不好，那就表明你是不合格的幹部。」

文明霍然起身，大聲說道：「請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書記您的殷切期望，堅決把縣政府的形象扭轉過來。把老百姓的口碑建立起來，為仁慶市留下一個美好的文廣縣。」

輕輕搖頭，周同茹道：「文廣縣的底子太差，經濟結構單一，想要在這裡有所作為，就要看你們的決心了，不過不要緊，你做的已經不粗了，我很滿意。」

「書記……」有些激動地看著周同茹，文明滿臉的感激。

周同茹笑了起來。

漸漸的，隨著段譽和文明兩個人的告辭，房間裡面就剩下周同茹和周懷安父子，以及仁慶市文廣縣縣委書記包世達。

「世達，到底是怎麼回事？」周同茹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的沉穩，看著同樣有些不對勁的對視了一眼的包世達和周懷安。

包世達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對周同茹解釋道：「周書記，文廣縣的情況現在太複雜了。或者說不管是文廣縣還是市裡面，情況實際上都是很複雜的。段譽書記和陸睿市長都沒辦法掌控全局。」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周同茹的臉色輕輕一變，沉聲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頓了一下，周同茹繼續問道：「杜家的那個杜振海不是來到仁慶市了嗎？我記得跟他握手來著。這個人怎麼樣，可靠麼？」

搖搖頭，包世達說道：「之前因為衛生局局長人選應該如何處罰的這個事情，聽說他跟段書記在常委會上面吵了一架。」

這話一說，周同茹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自己的心腹看樣子跟這個杜振海並不是十分的融洽啊。

其實他真的以為錯了，杜振海和段譽之間，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相處不融洽一說，對於浸淫官場多年的段譽和杜振海兩個人來說，他們太清楚一些事情了，在官場當中，沒有所謂的敵人和朋友，也沒有真正的對與錯，只有捨和得，說的再透徹點，就是利益。

段譽和杜振海兩個人的利益在市委當中是沒辦法達成妥協的，所以，包世達才會覺得，段譽跟杜振海相處的並不好。

「爸，您說那個姓陸的小白臉，想要動咱們文廣縣，到底是真還是假？」周懷安坐在一旁，手裡面夾著一根純粹的雪茄，吞雲吐霧看上去倒是很有幾分成功人士的派頭。

對於自己這個一向疼愛有加的兒子，周同茹自然是有問必答的，笑了笑道：「不管他陸睿是怎麼想的，我只要在這文廣縣轉一圈，他就要好好琢磨一下，在這個的時候如果得罪我的話，到底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周懷安點點頭：「但願他有那個覺悟，否則的話，就別怪老子……」說著，他做了一個切的手勢。

臉色一變，包世達自然知道在這位周公子一向都是說得出做得到的，真要是把他逼急了，他絕對敢這麼幹。

歎了一口氣，周同茹看著兒子，淡淡的說道：「你要記住，冤家宜解不宜結，尤其是那些前途遠大的人，你沒必要跟他結怨的。」

第997章 敘舊

目光看向包世達，周同茹的目光當中帶著一絲欣慰和歉疚，自己這個秘書能力是有的，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把他壓在這裡，恐怕現在也早就走上廳級領導幹部的位置了。

「世達啊，這些年，委屈你了。」周同茹感慨良多的對包世達說道。

包世達搖搖頭：「書記，沒有您我還是那個無處可去的孤兒，為您做事，是我的幸運。」

周同茹歎了一口氣，看向周懷安，沉聲道：「你前段時間背著你包哥，帶人去市政府鬧事了？」

周懷安愣了一下，點點頭，剛要說什麼，沒想到周同茹抬手就是一記耳光，響亮的聲音讓人頓時一怔。

啪！

捂著自己的臉，周懷安忍不住想要說什麼，但是老爺子幾十年的威懾力在那裡放著呢，他只能悶聲道：「爸，您……」

周同茹冷哼了一聲，看著周懷安說道：「我打你，是讓你長長記性。市政府是什麼地方？那是國家機關，是你一個普通商人可以隨便鬧事的地方麼？你以為陸睿是傻子，看不出你周懷安的底細？」

一旁的包世達連忙勸道：「書記，您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

說著，他沖周懷安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周懷安頓時無言起來，他自然知道自己那個事情確實辦的不太妥當，如果不是有老子撐腰，恐怕陸睿當場就能辦了他。那個事情他也是一時衝動，在仁慶市肆無忌憚慣了，自然沒那麼多顧忌，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眼看著兒子離開房間，周同茹歎了一口氣，對包世達說道：「來，世達，我們喝兩杯吧，好多年沒跟你喝酒了。」

包世達一笑：「是啊，當初您可是說了，晚上不喝酒，沒辦法睡一宿。」

包世達跟隨他多年，自然知道自己的這位老領導是有酒癮的，而且還很能喝，只不過自從他做到廳級之後，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慾望，對於煙酒之類的東西，都不再像從前那麼不控制，只有在發愁的時候，才會想到喝酒。

輕輕的點頭，包世達對周同茹說道：「那好，我打電話叫人弄幾個菜送上來。」

擺擺手，周同茹道：「哪來那麼多麻煩，要什麼菜啊，你去找人弄點花生米來，唔，外面應該有賣熟食的吧，弄幾個雞爪子，簡單一點，咱們倆就像從前下鄉一樣，喝點酒，聊聊天。」

包世達點點頭：「那好，我現在就安排招待所的人去弄。」

說著，他走出了房間，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世達，你忙完了？」說話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好聽，讓人有一種血液忍不住往腦袋上湧的感覺。

包世達搖搖頭：「哪有那麼快啊。」

那女人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上面的事情什麼時候能忙完啊。」

如果放在平時，包世達肯定嘿嘿一笑調侃她說：「怎麼著，你著急忙完上面的事情，想要辦下面的事情？」可是現在自己的老領導要喝酒，包世達自然不敢過多的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道：「你準備一點吃的，送到周書記房間來。」

那人一愣：「你們要喝酒？」

包世達點點頭：「盡快吧，另外派人來收拾一下房間。」

雖然周同茹說不用麻煩人，但整個縣委招待所此時早就已經嚴陣以待，自然是為了給這位省委副書記服務的。很快就有服務員上來了，把套間內的餐桌清理出來。這一次的接待工作很明顯是用了心的，包世達電話打了沒多久，就有人送來很多吃的，包括花生米，雞肝，雞爪子等熟食，服務員將這些東西擺到桌子上，又洗了兩隻杯子。

周同茹進裡面去洗澡了，包世達在外面等候著，這時候走上來一個年級在三十出頭的女人，她來到包世達的面前，微微一笑，低聲道：「怎麼忽然想起來要喝酒了？」

包世達低聲道：「老書記有心事。」

女人很明顯不明白周同茹為什麼忽然想喝酒。或者說，像周同茹這種人，是不是平常不太容易不高興，而這種不高興的情緒，就像女人的月經一樣，一個月甚至兩個月才來一次？

周同茹洗完了澡，穿著棉浴衣，手裡抓條毛巾，揩著濕漉漉的頭髮。

走出來看到那個女人，微微一笑：「飛燕來了。」

被叫做飛燕的女人嫣然一笑：「老書記，您好。」

周同茹點點頭：「坐吧，你跟著世達這麼多年，也怪不容易的。」

飛燕笑了笑：「我就是過來看看，不打擾首長您喝酒了。」

說著，沖包世達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坐在沙發上，周同茹目送著女人離開，忽然歎了一口氣對包世達說道：「這些年，飛燕跟你受了不少苦。」

包世達沒回答，只是默默的端起酒杯，給周同茹和自己滿上，然後端起一杯酒，對周同茹說道：「老領導，世達能有今天，全虧了您一手扶持，這杯酒，我先乾為敬。」

說完，他一揚脖，把杯中的酒喝的乾乾淨淨。

周同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心腹愛將，歎了一口氣，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吃了一點東西，包世達對周同茹緩緩問道：「老領導，您有心事？」

作為跟隨周同茹時間最久的心腹，他對於周同茹的性格摸的實在是太透徹了，今天周同茹的種種表現，再加上他在仁慶市裡面的表現，都讓包世達覺得，周同茹的心裡面肯定是有事的。

更何況，今天周同茹居然打了兒子，而且還專門找自己喝酒，那就表明，一定發生了什麼讓他愁眉不展的事情。

不過他很清楚，周同茹不是一個隨便把心思告訴別人的人，他的問話，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笑了笑，周同茹擺擺手，對包世達道：「不用擔心，這個事情我自有主張，你把文廣縣的家給我守好，一切有我。」

看著老領導自信滿滿的樣子，包世達彷彿又回到了當初自己見到他的時候，那時候自己剛剛父母雙亡，是面前的老領導出錢供自己讀完的大學，又安排自己到他身邊工作，可以說，自己今天的榮耀完全都是面前的男人賜予的，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違反了黨紀國法，但是只要是他開口，包世達就沒辦法拒絕。

聊了一會兒天，回憶了一下曾經的往事，包世達看看時間不早了，對周同茹說道：「老領導，您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周同茹點點頭，目送著自己的愛將離去，他卻沒有馬上休息，而是點了一根煙站在窗前。

中紀委工作組到來的消息，在G省很快就已經傳開了。所有聽到這一消息的人，都不相信工作組是為姚光明的案件而來，誰都認定別有目標。問題是這個目標沒有確定，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惶惶不安的大有人在。這些人都是心中有鬼的，因為他們知道，姚光明的案子都結了快半年了，現在忽然又被提起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周同茹有京城的背景，在他想來，省委書記郭嘉肯定是知道的，那麼如果郭嘉知道，京城的老領導是不是也知道呢？他們都知道，卻沒有一個人跟自己通氣，這意味著什麼呢？

今天一整天，周同茹都在考慮著這個事情，也打了幾個電話，但每一次都是閒扯幾句，然後轉到工作組的話題。周同茹很謹慎，他知道，給自己打電話的人都是打探消息的，但實際上他也不知道什麼消息。不過他卻不能讓別人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夠轉移話題，一概讓對方安心。

想了很久，他撥通了自己遠在京城那位老領導的電話，目的很明確，就是希望能探聽一點消息。

一陣嘟嘟的聲音過後，電話被接通了，傳來老領導熟悉的聲音，讓周同茹心中一喜。

「老領導，您好。」周同茹恭敬的問候道。

對方的聲音很平靜：「小周啊，有什麼事情麼？」

周同茹問道：「聽說中紀委的調查組，是衝著我們省委的一個同志來的？」

老領導一愣：「有這樣的事？你聽誰說的？」

隨即又對周同茹道：「小周啊，你打這個電話，不會是想向我探探風聲吧？」

周同茹連忙解釋道：「老領導誤會了，我只是問問，問問。」

點點頭，老領導說道：「有些同志啊，總是喜歡隨便揣摩上面的意思，殊不知上面的意思要是真那麼容易被你猜到，那上面的位置，恐怕就要換人嘍！」

放下電話，周同茹的表情漸漸的嚴肅起來。老領導的態度很曖昧，難道說真要發生什麼事情？

腦海當中閃過這樣的想法，周同茹忽然有了那麼一種無力感，對於未來的不可預知，讓這個在G省政壇活躍了幾十年的老人忽然有了一種日薄西山的感覺，難道自己真要去拜一拜寺廟，祈求有菩薩保佑自己？

只是不知道，有哪位菩薩，是負責組織人事工作的。

第998章 留在我身邊

同樣的夜色下，不僅是周同茹夜不能寐，陸睿同樣也睡不著，只不過，他要比周同茹過的舒心一些。

下午開過會之後，陸睿出現在工商聯合會的酒會上，身為市長的他，自然是眾人敬酒的對象，饒是陸睿酒量驚人也被灌了一個暈暈乎乎，好在張海洋站了出來，以陸市長還有事為理由把他救出苦海。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窗外的夜色籠罩在城市上空，陸睿打量了一下自己週遭的一切，卻露出一個笑容來，張海洋還真是個伶俐的人，居然把自己送到唐雨珊這裡。

艱難入睡之後便是長時間的無夢睡眠，宿醉之後的陸睿只感覺自己口乾舌燥，打開床頭燈，便發現了櫃子上早就已經放在那裡的一杯清水，看來是早就等著自己醒來了。

端起水杯，陸睿大口大口著喝了起來。清涼的水進入身體裡面，讓陸睿一瞬間清醒過來，使勁的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澀的眼睛，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之前，依稀記得似乎還是白天，沒想到再睜開眼睛，居然已經是晚上了，對於這不打招呼就來臨的夜色陸睿還有些不適應，更讓他好奇的是，現在房子裡面除了自己還有誰在呢？

站起身走到門外，陸睿並沒有發現唐雨珊的身影。

眉頭輕輕的皺起，陸睿有些好奇起來。

這女人去了哪裡？

在自己的腦袋裡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陸睿乾脆在屋子裡面找了起來，在經過唐雨珊的臥室的時候，卻意外的聽到了裡面傳來一陣辟里啪啦敲擊什麼東西的聲音。

「咚，咚，咚。」陸睿的手指輕輕的在房間的門上敲打著，嘴裡面低聲問道：「雨珊，你在麼？」

說完，陸睿推開了並未鎖著的房門，卻冷不丁的被裡面有些刺眼的燈光晃了眼睛，一直在睡覺的他，還不太適應這麼強烈的光。伸手擋在自己的眼前，陸睿有些不快地看向在忙碌著什麼的唐雨珊。

「你在做什麼？」陸睿不解的問道。對於這女人在忙什麼，陸睿是真心的很好奇。

唐雨珊沒有回答陸睿的問話，而是反問道：「你醒酒了？張秘書說你喝多了，把你送過來之後就離開了。」

陸睿笑了笑，看來張海洋倒是很懂事。

房間內的燈光有些刺眼，陸睿退出了房間，站在門口的地方對唐雨珊問道：「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找點東西。」唐雨珊直接站起身，將手中的書打開，倒扣在桌上。

「你一定餓了吧？跟我來，今天可是有好吃的。」說著，她拉起陸睿的手走出門，很自然的把臥室的燈關掉，又把門關上，更自然的牽著陸睿的手來到廚房。

客廳裡面的燈從剛才就是關著的，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屋子裡面，倒也能夠看清楚一些東西。陸睿眼看著桌子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擺放著，走近前一看，原來是幾根蠟燭。

「啪嗒！」一聲輕響，唐雨珊用打火機輕輕的點燃了一根蠟燭，然後在陸睿驚訝的目光當中，又接著把其他的蠟燭都給點燃了，很快整個房間就被盈盈的燭光映射出一片令人溫暖的氛圍。

「呃，這是你準備的？」陸睿一臉驚訝地看著唐雨珊。

「不要小瞧女人，要知道很多事情女人不是不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你們男人那些自以為浪漫的手段，實際上是從女人們的反應當中得到推廣的。也就是說，女人才是最浪漫的。」唐雨珊似乎很滿意陸睿現在的表情，輕輕的微笑著，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下，滿臉的驕傲，對陸睿慢慢地訴說著。

陸睿卻是滿臉無奈的搖搖頭，這女人會變臉麼？自從跟自己確定關係之後，陸睿發現唐雨珊這丫頭有了更多可愛的一面。

用手指了指那些唐雨珊準備好的東西，陸睿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道：「拜託了，這些東西好像都應該是我這個男人準備的吧，你看這又是蠟燭又是香檳的，就缺少一張帶著驚喜、感動的臉了。」

「嘻嘻。」唐雨珊嫣然一笑道：「別人都說當官的是世界上變臉最快的人，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心口不一的好演員，現在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你這個市長大人是不是演技過關。」

這女人，是在調侃自己麼？

陸睿的心頭剛剛閃過一抹疑惑，卻因為忽然間湊到自己眼前的唐雨珊而不得不向後退了兩步，眼前那一雙帶著審視笑容的雙眸此時正看著自己，似乎真像是她自己說的一樣，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演戲。

陸睿的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卻一下子愣住了。

順著他的目光，一片雪白的肌膚出現在陸睿的眼前，那因為剛剛忽然的動作而正在聳動著的某個豐腴，讓陸睿的心在一瞬間不爭氣的加快跳動了起來。

旁邊的燭火在慢慢地燃燒著，陸睿心中的一團火也在燃燒著，慢慢地抬起頭，他看向那雙眼睛，語氣當中帶著一抹危險的意味。

「你不覺得，這樣很危險麼？」

「危險？」唐雨珊揚起自己的頭，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此時的樣子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用一種驕傲的語氣說道：「作為能讓男人變成只用下半身思考動物的女人，我應該很自豪才對！」

說完，嫵媚的對陸睿一笑，轉身把手裡面的打火機放在茶几上，然後對陸睿笑了起來。

只是一覺醒來，面前的女人就彷彿變了個模樣，面對自己的時候絲毫沒有一點羞怯的感覺，一點都不像前一天夜裡那樣的緊張。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艱難入睡，陸睿心中猛然間冒出一股火氣，但卻又很快警惕起來。他可不是笨蛋，唐雨珊的這種轉變雖然有些蹊蹺，但肯定跟那個喜歡作弄人的肖子涵大小姐脫不了干係。眼前的佳人雖然對自己嬌笑連連，但誰知道她有什麼鬼主意？在把自己燎撥的心急如焚之後，又用膽怯和無辜的樣子撇清關係，對於她來說這似乎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

思考了許久，陸睿還是決定試探一下，他認真地看向那雙眼睛，暖黃色的燭光映在那黑亮的眼仁中只剩下盈盈一點，似乎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沉寂了！

他開始慢慢靠近，動作之緩，好像是在期待對對方能閉上眼睛：

「親愛的，你還沒有告訴，你準備讓我吃什麼？西餐的話，難道沒有刀叉麼？」

男人溫柔的聲音伴著一股溫暖的氣息在唐雨珊的耳邊劃過，說實話感覺有些癢，卻跟閨蜜肖子涵教給自己的不太一樣。為什麼女人總是在親吻當中先閉上眼睛的那一個？是不是因為閉上了眼睛，就完全不知道身邊的男人要做什麼？

唐雨珊的臉頰上騰的升起一團紅潤，撅著嘴狠狠推了下陸睿的肩膀，但不能否認，她剛剛很是期待這個如今只能夠停留在想像中的吻，可能是燭光的昏黃讓她暈了頭，也可能只是因為這氣氛著實不錯了。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可惡的男人居然在自己的耳邊問出了那樣的煞風景的一個問題，在男女如此曖昧的時刻提起這件事，你陸睿難道就真的是柳下惠不成？

而此時的陸睿卻顧不得照顧唐雨珊，剛剛那一下，他被唐雨珊給推倒在沙發上，此時正側身面對著沙發，雙肩不住的抖動著，如果說這傢伙不是在笑，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恨恨地錘了下男人的後背，唐雨珊直接站起來走向廚房去，好像是不想看到這不解風情的男人，陸睿那一陣陣讓人很難聽不見的笑聲乾脆就被她直接給無視掉了。

只是她忽略了一點，就在昨天的這個時候之前，她的不解風情可是讓陸睿歷經苦難才得以入睡的。

如果說情侶間能才一個精確的日程表，告訴每對情侶相處多長時問便可以到達哪個階段，去做哪些事，那唐雨珊也就不必如此糾結了。雖然看上去很成熟，可實際上連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的唐雨珊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取悅此時正在沙發上笑的歡暢的男人，也許，也許真的要像涵涵說的那麼做。

「既然決定跟著他，那有的事情也就沒必要糾結了……」

努力的用這樣的說法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唐雨珊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因為被肖子涵鼓動而消失的那些糾結此時再一次湧上心頭。

「我這麼做，會不會讓他覺得我很輕浮？」腦海之中這樣的念頭不可抑止的湧了出來，唐雨珊忽然覺得自己很像言情小說當中的女主角。在充滿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的怨婦道路上越走越遠，而這恰恰就是她之前二十幾年人生當中最為鄙視的一種行為。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溫暖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身後，陸睿滿是憐惜的聲音在唐雨珊的耳邊響起。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的身邊。」

第999章 水乳交融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輕柔的聲音在唐雨珊的身後響起，一雙手臂環繞在她的身前，肩膀被陸睿用下巴壓著，耳邊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陸睿知道，讓一個女孩兒心甘情願的放棄名分留在一個有家室男人身邊的難度，不亞於讓她放棄所有的驕傲和尊嚴，畢竟在華夏這個社會當中，披上小三、二奶外衣的第三者，並不是一個很讓人內心愉快的職業。很多人就是因為受不了這樣的煎熬，從原本相愛的情侶變成了勞燕分飛的怨侶。

感情這個東西，有時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有人常說一顆心沒辦法分給兩個人，也許是的。但陸睿覺得，自己不能夠傷害任何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重新來過的一次生命，讓陸睿珍惜每一個身邊的人，因為他知道，每一個身邊的人都是唯一的，一旦錯過了之後，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重逢了。

林若嵐、汪雪婷到現在的唐雨珊，陸睿對待每一個自己身邊的女人都是真心誠意的愛著她們，因為他知道，她們也一定像自己愛她們一樣愛著自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彼此才包容對方，才努力的使生活更加美好。

「喂，你有一天會不會嫌棄我人老珠黃了啊？」一個好聽的聲音響起，打破沉寂的氣氛。

陸睿一笑：「為什麼這麼說呢？」

唐雨珊皺起好看的鼻子，有些不滿意的說道：「書上說的啊，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等到情人人老珠黃之後就會不要情人了。」

啞然失笑，陸睿抱著女人的雙臂緊了緊，柔聲道：「不管是任何人，我都不會放棄的，這輩子我得到的，我就不會再放手。」

這一瞬間，唐雨珊覺得自己很幸福，暖黃的燭光微微晃動著，花費了不少功夫佈置的陳設，如今全都物有所值。

似乎覺得自己現在的姿勢不太舒服，唐雨珊不老實的動了動，想要尋找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卻不想陸睿攬住自己身體那雙手臂輕輕的用了一下力，那身體的灼熱接觸，讓她渾身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

「我說過，你應該小心一點。」

男人手掌的熱度彷彿能夠穿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女人的身體裡面，帶著一點點警告的話語讓唐雨珊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了。

「好了，我們吃飯吧。」就在唐雨珊以為陸睿還會有更進一步的行動的時候，陸睿忽然開口說道：「下午跟那些商人們聊天，沒有一句真心話不說，就連東西都沒辦法吃，我現在都餓壞了。」

唐雨珊明顯感覺到身後的男人在深呼吸著，似乎是在強自鎮定自己的情緒。

不知道為什麼，唐雨珊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臉頰上更是染了幾抹紅暈。身邊的人是要結束這曖昧的相依嗎？

說實話，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蹭著陸睿的肩膀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有些疑感的眼睛，唐雨珊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說過，該小心的時候，我自然會小心的。」

陸睿眉頭一皺，看向身邊的女人道：「你不需向我證明什麼，真的。」

輕輕的笑了起來，唐雨珊慢慢地說道：「我知道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麼。但是，現在是我需要你向我證明……」

「證明……你已經被我迷住了！」

夜色迷離，房間內的餐桌前已經沒有了人影，臥室的燈不需要打開，兩個交纏在一起的身影一起進入了其中。

男人懷抱著女人來到床前，兩個人一起站立著，女人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月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讓彼此之間有了那一種讓人心醉的朦朧美。

剛剛的唇齒相依似乎還在彼此回味當中，男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抱著雙臂環繞著女人的身體，似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女人慢慢地抬起自己的頭，美麗的眼睛裡面除了害羞還帶著一抹渴望，尤其是她的手環繞在男人的脖子上，更是充滿了魅惑的感覺。

「不後悔？」陸睿低聲的問道，甚至於有些難得的緊張。

慢慢地低下頭，把自己的身體靠在男人的懷裡，唐雨珊低低的說道：「既然選擇了，我就不會後悔。」

陸睿的身體在唐雨珊靠在自己身上之後就已經開始漸漸發熱了，他的手慢慢地向下滑動，嘴裡面輕輕的問道：「要不然，我再給你一點時間怎麼樣？」

「如果你現在停下來的話，我會恨你！」女人抬起自己靠在男人身上的頭，帶著一絲嬌憨道：「而且是很長時間的恨！」

話音剛落，唐雨珊就感覺到身前的男人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的唇開始尋找自己的臉，輕柔的在上面印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她羞怯，卻依舊努力的環繞著男人的身體，她渾身因緊張而僵硬，卻依舊努力放緩自己的呼吸。

窗外月光朦朧，灑在兩人身上渲染出某種讓人心動的感覺。從彼此有些生澀的接觸到後來漸漸相熟的迎合，男人和女人之間的距離在漸漸的減短，女人的雙臂環在男人的脖頸之間，顯得那樣自然。

但是，一直處於引導者位置的陸睿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行動，他就好像是一個青澀的男人一般，居然有一些不知所措起來。

感覺彷彿過去了幾個世紀一般，一直到嘴唇上傳來的麻木，唐雨珊這才慢慢地睜開自己緊閉著的眼睛，如果有燈光的話，能夠看到她臉上此時因為某種情緒的蔓延而產生的那一抹嫣紅，還有胸口那不住的起伏。

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初哥，但是，他在自己的面前卻顯得有些緊張。

為什麼？

因為珍惜，因為他怕面前的女人會受傷。

但是很明顯，陸睿還是不懂女人，有的時候，女人希望受傷。

「如果我現在說讓你停下來，你會怎麼樣？」唐雨珊略帶調侃的話語讓陸睿的動作微微一僵，身體一下子停住了，隨即他皺了皺眉頭，發出一聲輕笑。

「我會懲罰你。」他在女人耳畔輕聲說著，然後動作突然大了起來。

男人的吻不再那麼溫柔，而是變得有些霸道，一隻手伸進了女人的衣服裡面，沿著那玲瓏的背部曲線一路向上，觸摸到某個東西之後，手指靈魂的一動，隨之而來的放鬆感覺，頓時讓唐雨珊忍不住把雙臂夾緊了起來。嘴裡面還來不及抗議男人如此粗暴的行為，唐雨珊就感覺到自己的某處地方一下子被掌握在手中了，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唐雨珊對於自己剛剛有些放縱的挑逗不由得後悔起來。

這樣快速的進展明顯不是她所期待的，誰曾想到這男人居然這麼不禁挑逗呢。那種第一次被人近距離接觸的感覺讓唐雨珊一瞬間彷彿從高處落下，心臟砰砰的加快跳動著，不想露出眼神中的怯意，所以她閉上了眼睛。

只感覺他在自己胸前印下一吻，從未有過的強烈刺激讓她手腳僵硬。另一團溫熱沿著小腹向下滑去，她雙手緊緊攥著，不想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靜悄悄的房間中只剩下男女粗重的喘息。寥寥幾件衣物沿著床邊散落在地上。身下的女孩面紅耳赤，那皺著眉頭緊咬牙關的模樣讓陸睿感到了些許的挫敗。

「我說，我有那麼可怕麼？」陸睿忍不住一陣好笑，低聲對身下的唐雨珊道。

睜開緊閉著的眼睛，唐雨珊明顯對於陸睿的話有些不解，目光當中帶著疑問。

「唔，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這麼緊張，放鬆一點，放鬆一點。」迎著對方的目光，陸睿也有些尷尬，只能盡量的組織自己的語言。

放鬆？還要怎麼放鬆啊？

唐雨珊的心中一陣氣苦，兩個人此時可以說是赤誠相見，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自己甚至能夠感覺到身體中間部位的那一團來自男人的火熱，更不要說這傢伙的手現在放的地方，更是讓自己面紅耳赤，只覺得身體裡面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蒼天啊，沒有人告訴自己這種感覺居然是這個樣子的，跟書裡面寫的不一樣啊。

輕輕一笑，陸睿低下頭繼續輕吻著女孩的身體，慢慢向下滑去，而唐雨珊再次閉緊了眼睛，耳邊響起男人的低語。

「不要緊張，我會很溫柔的。」

不緊張？唐雨珊恨不得一下子把身上的男人掀翻在地，你知道我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發出那種聲音有多難麼？

雖然之前也瞭解過一些男女方面的事情，但是唐雨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這麼渴望一個男人的愛撫。而她也從來不知道，這種感覺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身體再一次感覺熱了起來，男人的手指和聲音都好像有魔力一般，輕聲的呢喃和手指的動作，雙重進攻之下，唐雨珊的眼神漸漸的迷離起來，原本堅持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緊張也漸漸的消失！

究竟是為什麼？

唐雨珊忽然覺得自己有一種想要發出聲音的衝動，身體裡面的某種東西像是衝破了某些束縛一樣，那一瞬間，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大聲的叫了出來：「啊……」

第1000章 女人說不要的意思是什麼？

「我不會後悔！」

隨著那聲達到人生第一次高潮頂點而來的，還有這句讓陸睿微微一愣的話。緊接著，他就看到面前的女人全身蜷縮在一起，側過身去，彷彿在忍受著什麼難以言喻的刺激一般。

半晌之後，唐雨珊用粗粗的喘氣聲告訴身邊的男人，自己剛剛究竟有多麼的累。

烏黑的髮絲就那麼輕輕落在她的臉上，悠長的喘息證明了她剛剛消耗了許多的體力。

窩在陸睿的杯裡，此時唐雨珊臉頰上的溫度幾乎都能用來烙餅。

「呵呵，不得不說，你確實很迷人，讓我難以控制自己了。」陸睿輕輕的在女人耳邊呢喃著。

聽到這句話，唐雨珊努力的想要抬起頭，卻忽然感到剛剛那只在自己雙腿當中作怪，讓自己達到頂點的手一下子抽離了自己的身體，還沒有來的喘口氣慶祝一下，隨即就被陸睿接下來的動作給打斷了她的動作。

單手沿著女孩的曲線遊走而上，陸睿輕輕的撥開女孩兒的髮絲，再一次吻上了她的櫻唇。

雖然陸睿的自制力不錯，但是當內心對於某樣東西的渴望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這種自制力是難以控制的。

唐雨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被陸睿深深吻住之後，雙眼瞳孔驀然間放大，眼神變得迷離起來，接下來，自己就要成為真正的女人了吧？

一陣疼痛，讓唐雨珊幾不可聞的一聲悶哼，隨即而來的，是春宵一夜……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陸睿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女人昨夜的話好像還歷歷在目。

「我只想呆在你身邊，不管你怎麼想的，只要你還要我，我就不走。」

一番看似柔弱，實際上卻需要極大勇氣才能夠說出的話，讓陸睿也不禁為之動容。

身邊的每一個女人都為自己付出太多，陸睿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報他們，或許他足夠聰明，卻始終不會讀心術，不知道該怎麼樣做才能夠讓所有的女人幸福。他只能夠對每一個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她們每一個人都覺得幸福。

輕輕的豎起身子，因為是週末，陸睿不需要這麼早上班，他看著身前背對著自己的女人，從側面看去，這個剛剛從女孩兒轉變成真正女人的女人睡的很安靜，額前散亂著幾縷髮絲，就好像新生嬰兒一樣裹著被子，居然還蜷縮著身子躲在自己的懷裡，陸睿甚至不無惡意的想到，要是沒有自己在身邊，這女人會不會把大拇指放在嘴裡面吮吸。

想著想著，陸睿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腦海當中的那個畫面實在是太有趣了，讓他不得不發笑。

嘴角扯動了一下，陸睿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伸手捋了捋杯中女人散亂的髮絲，笑容越發寵溺。

「喂，你要是再搗亂，你就完了！」原本沉睡著的女神忽然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小貓，滿臉嚴肅的威脅著身後的男人。

陸睿啞然失笑，看著重新閉上眼睛的某人，只覺得看慣了這女人溫柔賢淑的一面再忽然見到這樣可愛的起床氣，莫名的就有了那麼一種非常有趣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是喜歡這樣逗弄每一個跟自己在一起的女人。

剛剛唐雨珊醒來的那一刻，因為某些原因，陸睿的手趁機進入了被她原本防範很嚴的被子當中，對於一個善於把握時機的政客來說，這簡直就是不能夠放過的天賜良機。手指迅速的在女人光滑的好像大理石地面一般的皮膚上面開始做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陸睿居然用兩根手指在唐雨珊的皮膚上玩起了正步走。當然，某個男人的動作很輕柔，輕柔到讓人以為是在撓癢。

於是乎，唐雨珊原本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秀眉微蹙，似乎很不滿意的樣子。

「似乎，你對於我有些不滿啊？」陸睿帶著一抹笑容，對有些氣呼呼的女人說道。

唐雨珊秀眉緊皺：「你什麼意思？」很明顯，她的耐心似乎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或者說，在經歷了一夜的勞累之後，她需要休息的渴望遠遠大過於跟某個折騰了自己一晚上的男人親近的渴望。

不過很明顯，她低估了男人的好奇心。

陸睿絲毫沒有畏懼唐雨珊威脅的意思，慢慢地湊近了她的腦袋，甚至於唐雨珊已經能夠感覺到男人漸漸粗重的鼻息。不但如此，這可惡的男人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在自己的身體上繼續運動著，而且另外一隻手似乎也在試圖進入被子裡面。

「我很好奇，你會對我做什麼？」陸睿略帶挑逗的說道。

雙手緊緊抓住被子的邊角，因為後背上傳來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呻吟的舒服觸感，唐雨珊正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防禦。她本能的咬住下嘴唇，迎上陸睿那讓人喪失理智的目光，竟然張開嘴直接對著那好看的鼻子咬了上去。

陸睿眼疾手快的後退，一搖頭讓唐雨珊撲了個空。眼前的女人就好像身陷囫圇，卻還張牙舞爪的小豹子，一點都不知道分析當前行動以便尋找最好的反擊方式。

這女人，難道把自己的溫柔就著飯吃了嗎？

「拜託，你不會是生氣了吧？」陸睿奇怪的問道，自然跟女人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生氣？

唐雨珊的俏臉一紅，如果不是雙手現在正按著被子提放春光外洩，她現在就要撲上去狠狠的收拾這個壞傢伙。

哼了一聲，唐雨珊看著陸睿：「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呃！」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看向唐雨珊不解的問道：「我？我做錯什麼了？」

這個男人，做了壞事居然還不承認！

唐雨珊有些委屈的想著，鼻子皺了皺道：「我都說不要了，你為什麼還要？」

她是在問天亮以前的事？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好不容易忍住了湧出的笑意，逗弄一般的回答道：「拜託，你難道不知道麼？女人說不要的時候，實際上是要。你當初不也跟肖子涵說過不喜歡我麼？」

說著，陸睿慢慢地靠近被子裡的女人，有些委屈的說道：「你自己明明也說過，昨天晚上會滿足我的。」被子下不屬於女人的那隻手又開始動作起來，另一隻手更是趁著唐雨珊聽到自己的話心神失守的機會鑽了進去。剛剛鼻子躲過了一劫，此刻的他卻是送上了舌頭。

在窗外湧進的晨光下，無數灰塵仿若螢火般飛楊。偶爾劇烈的抖動，就好像是那粉紅肌膚上泛起的顆顆戰粟。

房間裡，再一次響起了女人的叫聲和男人的喘息聲。

生活，就應該這麼美好。

六月的天，孩兒臉，說變就變，陸睿出門的時候還是一片晴朗，陽光明媚，等他走進市政府大院的時候，天空中卻已經是陰雲密佈了。

陸睿走進市政府辦公大樓，每一個看見他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恭敬的彎腰問候。

大步流星的朝著樓上走去，陸睿只是沖這些人點點頭而已。身為這棟大樓之內的最高行政長官，作為掌控著市政府的市長大人，陸睿有這個資本和資格，決定每一個人的榮辱。事業成功的男人大多數都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但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自信，卻營造了某種成功男士的氣質。作為三十歲不到就成為正廳級關於的陸睿，自然是具有這樣氣質的。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對跟在身後的張海洋說道：「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要打擾我。」

張海洋點頭答應著，陸睿走進辦公室，帶上了門。

陸睿準備給京城打電話，周同茹這幾天還在文廣縣調研，這樣的行為讓陸睿居然有些緊張起來，他可不希望周同茹發覺什麼。

剛拿出手機，還沒有來得及撥通電話，手機卻自己響了起來，看著屏幕上的號碼，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

「這麼快就想我了？」

「才沒有想你呢，子涵晚上要過來吃飯，我問問你喜歡吃什麼？」

肖子涵？她不是隨著周同茹去了文廣縣了嗎？

陸睿的心中閃過這樣的疑惑，就聽見唐雨珊繼續解釋道：「子涵打電話過來，周副書記好像已經結束在文廣縣的調研了，正在往市區返回的路上呢。」

陸睿點點頭，怪不得肖子涵會回到市區呢，原來是周同茹要回來了。

輕輕的笑了笑，唐雨珊還在問道：「你到底喜歡吃什麼嘛？」

陸睿道：「我喜歡吃什麼你比我清楚啊，難道你今天沒吃飽麼？」曖昧的話語讓唐雨珊一下子羞紅了臉，如果不是自己在家裡的話，她恐怕都不好意思見人了。

電話那邊的沉默讓陸睿很快明白女人是害羞了，微微一笑，他說道：「我吃什麼都可以的。」

放下了電話，陸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似乎，這個事情應該跟林若嵐解釋一下。

可是，要怎麼說呢？

第1001章 抱歉

對於自己唐雨珊之間的事情，對於林若嵐，陸睿是懷著十二萬分的歉意的。

拿著手機，陸睿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似乎是心有靈犀，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是林若嵐。

「怎麼樣，有沒有想我？」林若嵐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此時已經懷著五個月身孕的她已經不怎麼出面處理公司的事情了，主要是由林天南和李志強在負責處理。

陸睿點點頭：「自然是想了。」

頓了頓，他還是決定對林若嵐坦白，畢竟兩個人患難與共這麼多年，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若嵐，我……」陸睿張嘴剛要說說出口，沒想到卻被林若嵐給打斷了。

「我找人查過，唐雨珊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到大沒交過男朋友，是家裡面的獨生女。」

林若嵐的幾句話讓陸睿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嘴裡面期期艾艾的道：「若嵐，我……我……」

林若嵐歎了一口氣：「我還不瞭解你麼？對你好的人，你是沒辦法拒絕的。而且那女孩兒也不錯，在娛樂圈那種地方還能夠潔身自好的人現在還真的不是很多。最關鍵的是，我和你都清楚，在你心裡，我是第一位的，不是麼？」

陸睿默然，對於這段感情，他確實是被動者，或者說，他對林若嵐的歉疚，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

「對不起……」千言萬語，陸睿只能夠用這三個字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老公，你忘了麼？我早就說過了，人，永遠是行者，一輩子在人生路上旅行。一路上遇到的各種風景，僅僅是豐富了人生，調節了情感。你不能說自己曾經到此，看過的這段風景就永遠屬於你了吧？幸福像一條大魚，非常滑，抓到很不容易。有時你明知在手裡了，卻覺得它太小，想抓更大的，結果連小的也跑了。其實，魚的價值與體積不一定成正比：有的魚非常小，但可能比黃金還貴，對於我來說，你就是我的幸福，能夠跟你在一起，別的東西都不重要，這是當初我們彼此的承諾。」林若嵐的聲音很輕，但是卻讓陸睿感動無比。

一直到放下電話，陸睿依舊沉浸在感動當中，卻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林若嵐此時卻露出一個苦笑來。

「姐姐，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不開心呢？」

如果陸睿在這裡，肯定要被嚇一大跳，因為他原本以為一直昏迷著的汪雪婷此時正一臉奇怪地看著林若嵐。

揉了揉汪雪婷的腦袋，林若嵐笑道：「因為我愛他啊，所以我不希望他不開心。」

汪雪婷有些不理解地看著林若嵐：「可是，可是他背叛了你們的感情啊，他有了別的女人……」看上去，她似乎很氣憤這件事。

望著對面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林若嵐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心道你何嘗又不是我們之間的第三者呢？不過她依舊是平靜地看著汪雪婷緩緩說道：「你不明白的，如果你真的愛上了一個人，就會願意為他做任何的事情。就好像，他寧願告訴我，也不願意欺騙我一樣。」

……

陸睿常常在想，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果像工作一樣簡單就好了。

搖搖頭，讓這些心煩的東西從自己的腦海當中離開，陸睿知道，感情的事情不過是自己人生的一個插曲罷了，真正考驗自己的，是仕途上這一個個對手，每一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對手，都希望自己犯錯，而陸睿絕對不能夠給他們機會。

拿起城區改造建設的文件看了起來，這項陸睿就任之後就開始推動的工程，已經進行了一年多，期間大大改善了仁慶市的交通狀況，這一點是讓陸睿引以為豪的，畢竟一個城市的進步，從交通上面的體現是比較明顯的。市交通局局長名叫鄧建設，是當初黃占軍上任之後提拔起來的幹部，這個城區改造計劃也是黃占軍力主實施的，只是沒想到，現在倒成了陸睿的政績。鄧建設也是個聰明人，他們這樣的處級幹部和顧東風、鄭鈞這些廳級幹部不一樣，黃系並不在意他們的去向，也不會下大力氣保他們，為了能夠在交通局長這個位置上呆下去，鄧建設果斷的投靠了陸睿。

仁慶市的城區改造工程主要分為交通改造和舊城區改造兩部分，除了改建城區內交通主幹道之外，按照計劃，仁慶市的城區改造主要任務應側重於拆除已經失去存在價值的建築物，對這些舊建築物所佔的土地資源進行整合、再利用、再開發，進一步更新城市建築物和公共設施，擴大城市空間利用效率，提升城市品味和形象。具體將城市改造劃分為老城區改造、危舊房改造和城中村改造三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實施老城區改造，打造中央商務區。老城區改造範圍為環城馬路內的5.5平方公里。通過拆舊建新、拆舊建景、拆舊建綠、拆舊復舊、改造用途、整修裝飾、美化綠化亮化街景等多種方式，整合和改造現有老城區的無形資產和有形資產，營造城市的最佳投資環境與最佳商機，吸引國內外商家投資興業，建設以金融結算、星級酒店、科技信息、文化娛樂、商貿中心（CBD）業態為主的建築群體。同時按規劃要求配套建設商業街、連鎖餐飲、地下停車場、公園遊園等設施。實行優惠政策以及拆遷改造和規劃控制，引導中小學校、醫療衛生、體育設施適度遷移，引導和鼓勵城區人口向政務新區、平溪新區和其它片區遷移，嚴格控制和減少居住用地密度，適度減少大型公交車輛，適時開發地下交通，改善城區靜態、動態交通環境，完善城區綜合服務功能，提高老城區商業、金融的集聚力和核心力。

第二種類型——實施危舊房改造，營造生活服務區。危舊房改造範圍為環城馬路至一環路區域。通過盤活、整合現有存量國有土地，採取統一拆遷、異地安置（或貨幣補償安置）、重點解危、適度解困、淨地出讓、成片開發、配套建設的方式，建設風格鮮明、功能完善的各類生活服務區和公共配套設施，同時按規劃要求加強周邊的醫療衛生、文化教育、健身中心、餐飲娛樂、休閒購物、遊園小品等設施的建設，適時發展快速公共交通，方便居民學習、工作和生活。

第三種類型——實施城中村改造，建設文明新社區。城中村改造範圍為一環路至二環路區域及二環路周邊。通過集體土地變國有、拆舊建新，多餘土地招拍掛，土地收益用於項目改造；村民變市民、建立四保障（就業培訓、養老保險、醫療保險、最低生活保障）；拆村並點、村莊變社居，並對周邊零星工業企業實行「退二進三」、入區入園，整合土地資源進行再利用、再開發。在建設新型社區的同時，要對周邊的市政基礎設施、文化體育設施、涉外教育機構、交通設施、醫療衛生設施、消防設施、生活服務及三產設施、園林綠化、風景旅遊、專業批發市場、現代物流實行統一規劃、統一投資、同步建設，適時發展城市輕軌，沿二環外側新建綠色生態長廊，結合環境保護規劃，對穿城河流（例如四里河、板橋河、十五里河等）進行生態景觀整治，保護兩大水庫資源。

此外，按照陸睿的計劃，市裡面準備對二環以外的土地加強規劃控制，嚴禁無序建設，加強建設用地開發整理，建設新區，構築現代化環湖新城；改造老縣城，建設衛星城。牢固樹立「融入城市，與市俱進」的理念，堅持科學發展觀，強化城鎮規劃和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發展縣域經濟，重視基礎設施建設，增強區域中心服務功能，突出特色，提高品質。

「市長，周副書記回來了，您要不要過去？」

陸睿正在看著城區改造工程的進展報告，張海洋敲了敲門走進來，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眉頭微微一皺，陸睿仔細的思考了起來，周同茹這個省委副書記考察歸來，自己於情於理都要去見一下的，畢竟人家是省委領導，雖然已經說了不需要政府方面陪同，但自己這個政法一把手太久不露面，卻是說不過去的。

點點頭，陸睿對張海洋吩咐道：「你給市委辦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周書記什麼時間有空，我過去拜訪他。」

張海洋答應著，轉身去打電話，不一會兒就臉色古怪的轉了回來。

「市長，周副書記直接回省城了。」張海洋有些詫異的說道。

「什麼？」陸睿一愣，隨即反問道：「什麼時候走的？消息準確麼？」

張海洋點頭道：「是市委程主任說的，周副書記從文廣縣調研回來之後，沒有到咱們市委落腳，而是讓車隊直接開回省城了。程主任說，好像省裡面有什麼調查組來了，需要周副書記回去一趟。」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擺擺手，讓張海洋出去，心裡面卻開始漸漸的有些好奇起來。

能夠讓周同茹直接離開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呢？

第1002章 打探消息

官本位之下，絕大多數情況是不需要個性，排斥鶴立雞群。但有些時候，你又必須有個性，否則怎麼會發現你重用你呢？一個人格完善的人，基本能力是適應環境，適合不同角色。有時需要張揚，有時需要內斂。

陸睿從來就不是一個沒有個性的人，這麼多年的官場摸爬滾打下來，他早就已經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但是周同茹忽然離開仁慶市這個事情，還是讓感到十分的意外。

張海洋的話並沒有透露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他也不過是從市委辦主任程覺那裡得到的消息，估計這個時候省委周副書記離開仁慶的消息恐怕僅僅在市委主要領導當中流傳，很多人還以為周副書記會繼續在仁慶市其他地方調研呢。

之所以會感覺奇怪，是因為陸睿對周同茹的這個舉動感到十分不解，按照陸睿的猜測，周同茹這一次到仁慶市來，十有八九是有所圖謀的，甚至於陸睿隱約猜測，周同茹這一次的到來，不僅僅是為段譽這個新任市委書記助威，同樣也是暗示仁慶市委的領導們，這一次的區縣班子調整，不要把矛頭指向文廣縣，否則的話，他怎麼可能直接把調研的第一站選擇在文廣縣呢？

但是，省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周同茹匆匆趕回去呢？

陸睿並不知道中紀委調查組來到G省的消息已經在省裡面的高層傳遍了，陸默雖然知道這個事情，卻沒有給陸睿打電話，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個調查組實際上是陸睿弄來的，大家都以為是上層想要整合G省的政治勢力，卻不知道此次調查組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雄心勃勃的想要對某位副部級高官動手。

一般人做事只注重方法，認為方法正確結果就一定正確。其實時間與方法是一個坐標的兩個軸，共同構成了空間結構。做事情有好幾個需要考慮的要點，把握有利時間就很重要，如果把正確的事放在錯誤的時間去做，結果會事與願違，錯誤的幾率極大。

陸睿很不喜歡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當中的感覺，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有種無力感，在官場當中一旦你有了無力感，那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證明你的命運掌握在別人的手中了。所以，陸睿要想辦法，想辦法搞清楚省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伸手拿出手機，陸睿撥通了張東的電話，張東如今貴為省發改委主任，消息應該很靈通。

說起發改委這個部門，作為國務院的職能機構，他是綜合研究擬訂經濟和社會發展政策，進行總量平衡，指導總體經濟體制改革的宏觀調控部門。而在各省來說，發改委主要是負責監測宏觀經濟和社會發展態勢，承擔預測預警和信息引導的責任，研究宏觀經濟運行、總量平衡、各省經濟安全和總體產業安全等重要問題並提出宏觀調控政策建議，負責協調解決經濟運行中的重大問題，調節經濟運行，負責組織重要物資的緊急調度和交通運輸協調。最關鍵的是，各地想要搞什麼重大工程項目，都需要發改委的審核。也是就因為這個原因，發改委絕對是位高權重的部門。

曾經有個笑話，說發改委只要公佈油價上漲的消息，世界各地就要地震，對此有人還用統計學去計算過，發現真的是這樣。

對這種事陸睿都是嗤之以鼻的，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巧合，所謂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的事情刻意去計算，自然是會發生的。

「張主任，好久不見了啊。」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客氣的對張東說道。

張東呵呵一笑：「是啊，陸市長，你最近可是風頭正勁啊，省裡面都在報道咱們仁慶市的建設成績呢。」

陸睿知道，張東這是在暗示自己，省裡面對於仁慶的情況很關注，同時言下之意，則是告訴自己，他跟自己依舊是站在一條線上的。

有了這麼一層關係，陸睿說話也就放開了許多，微微一笑對張東道：「張主任，最近省裡面有什麼動靜麼？」

「動靜？」張東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陸睿這是話裡有話啊，他皺起眉頭仔細的想了想，對陸睿緩緩說道：「陸市長，不知道你最近聽說一個消息沒有？」

陸睿眉毛挑了挑，看來省裡還真有什麼消息啊，握著話筒，他沉聲道：「不知道是什麼消息？」

張東握著話筒，壓低了聲音道：「聽說，上面派了一個調查組，來調查姚光明的那件案子了。」

「姚光明的案子？」陸睿微微一愣，姚光明這個案子，因為省裡面的督辦，進展非常迅速，已經宣判了，姚光明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正在監獄裡面服刑呢，怎麼現在忽然又別提起來了呢？

等等，上面？

陸睿腦袋裡面靈光一閃，驀然間想到了某種自己一直忽略的可能，難道紀委的那個調查組，已經曝光了？

官場當中無秘密，這是大家早就已經形成了的共識，陸睿之前一直沒有往那邊考慮，是因為他覺得劉斌等人做事應該不會那麼魯莽，消息即便是走漏也應該是許久之後的事情了。但陸睿沒想到的是，這個事情居然進展會這麼快。

隱約有了猜測，陸睿想了想對張東試探著說道：「紀委那邊，難道又有了新的線索？」

張東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京城紀委那邊來人了，應該是姚光明的事情牽扯到了什麼人。」

陸睿點點頭，心裡面的那個想法已經隱約有了一點頭緒，笑了笑對張東道：「改天到了海安我請客，咱們聚一聚。」

張東一笑：「聚一聚是自然的，不過你得給我個機會，讓我請你，怎麼樣？」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陸睿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了電話，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想不到這個事情的進展倒是很快，猶豫了一下，陸睿給劉斌發了一條短消息，內容不多，只有區區幾個字：「萬事俱備？」

不一會兒，劉斌的消息就回了過來，也只有四個字：「甕中捉鱉！」

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陸睿知道，這個事情已經不用自己擔心了，不管周同茹有什麼本事，劉斌既然能夠說出這樣的四個字來，那就意味著紀委肯定已經掌握了確切的證據，完全能夠把這位周副書記扳倒。

陸睿之前瞭解過一些關於紀委辦案的情況，京城紀委跟省級紀委是不一樣的，京城紀委辦案，一般的小型案件，專案組也會有幾十個人參與辦公，如果是那種特大的案件，專案組甚至於會有成千上百人參與，大家的分工各不相同，但是目的卻是一致的。像這樣牽扯副部級關於的案子，一般情況下，京城九巨頭是要點頭才能夠辦理的，至於正部級以上的，更是需要全體會議表決才行。而像周同茹這樣的情況，則是由黃世雄在得到陸睿所掌握的證據之後，直接指示紀委辦理。

現在來看，這一次周同茹的案子，很有可能成為京城內部某一次博弈的籌碼，也就是說，G省本土派系，這一次似乎要吃一個悶虧了。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陸睿的心情則是好了很多，不管怎麼樣，段譽的靠山就是這位周副書記，一旦周同茹倒下了，估計段書記也要小心做人了。

拿出電話，陸睿撥通了交通局局長鄧建設的電話。

「老鄧啊，你們交通局送來的報告我看了一下，進度不錯，但是要注意質量啊。」

鄧建設此時心中激動不已，市長專門給自己打電話表揚自己，這讓他感覺很受重視，連忙恭敬的說道：「市長放心，我們一定保質保量的完成任務，歡迎市長隨時檢查我們的工作。」

陸睿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很簡單，鄧建設這樣的人雖然能力差了一些，但是畢竟也是一股力量，自己現在在仁慶市需要各種各樣的人為自己做事，只要能夠促進城市的發展，陸睿並不介意收攏一些這樣的人，這麼做也是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對於鄧建設的為人陸睿很清楚，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替自己把這個消息傳出去的。

一直糾結在心裡的問題解決了，陸睿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感情方面的事情就像曾經自己考慮過的，順其自然好了，不傷害每一個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這是陸睿的想法，他也努力的去實踐著。

看了一會兒文件，眼看著就要下班了，陸睿忽然想起來今天肖子涵那丫頭要到唐雨珊和自己的新家做客，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陸睿對於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兒實在是頭疼不已啊，鬼才知道她又會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一陣震動，陸睿一看是一條短消息。

看著上面的內容，陸睿頓時苦笑不得起來，上面只有五個字：「姐夫，改口費！」

第1003章 慢工出細活

「大色狼，改口費！」

能這麼跟陸睿說話的，自然只有肖子涵大小姐了，看著蹦蹦跳跳來到自己面前的肖子涵，陸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

「我說，肖大小姐，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陸睿一臉不解。

肖子涵哼了一聲，很是不滿的對陸睿道：「我說，你怎麼不給我回短信呢？」

陸睿一陣無語，指了指還在廚房忙活的唐雨珊對肖子涵道：「你說她要是知道你就這麼把她賣了，會不會把你從這六樓上扔下去？」

肖子涵嘿嘿一笑，伸出手道：「那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改口費！」

陸睿無奈的笑了起來，也逗弄她起來道：「多少？」

秀眉微蹙，肖子涵思考了一下，簡明扼要的道：「怎麼著也得六位數吧。」

陸睿搖搖頭：「貴了。」

肖子涵點點頭：「其實我也知道，雨珊姐也就值個五位數，不過一想到以後要叫你姐夫，你就成我長輩了，所以，還得六位數。」

呵呵一笑，陸睿指了指肖子涵的身後，淡淡的說道：「這事兒你還是先跟她談吧，我考慮考慮再說。」

肖子涵一怔，隨即就感覺自己的身後有些發冷，一個悠然的聲音勉強壓抑著怒火，對肖子涵說道：「我親愛的子涵妹妹，你只值五位數的姐姐要跟你聊聊天，來，咱們倆去臥室好好聊聊！」很明顯，那「聊聊」兩個字唐雨珊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一聲哀嚎，肖子涵看著陸睿遠去的背影，悲憤的大喊：「姓陸的，你陰我！」

……

陸睿慢慢地喝著茶水，聽著杜振海和程春恩的唇槍舌劍，是關於富爾區新任組織部長的人選，葛成名做了富爾區區委書記之後，原來的組織部長魏楚橋提拔為黨群副書記，同時兼任區委組織部部長，而曲文海的提議，就是富爾區增加一名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

對於這個提議，陸睿是沒有什麼意見的，曲文海這麼做恐怕也是無奈之舉，葛成名在富爾區經營的時間不短，雖然曲文海有劉懷林的幫助，一時間不落下風，但是想要掌控全局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富爾區的水變得更渾濁一些，讓大家都把手伸進來，只有這樣，才能夠有機可乘。

這就好像打麻將一樣，如果你一個人總是輸，其他的人總是贏，你應當怎麼辦？通常的辦法是洗牌，盡可能洗亂些。也可以換位子。就是所謂的換一換風。而官場的洗牌學問更大，起決定作用的，一是你選擇路徑對不對？二是洗牌後運氣是否轉到你的方面？

陸睿曾經側面打聽過葛成名這個人，葛成名的岳父曾經受過杜老書記的恩惠，但是後來聽說跟杜老爺子的關係並不怎麼樣，這一點從當初杜振海對葛成名任富爾區區委書記投了反對票就能夠看得出來，不過陸睿卻並不認為現在葛成名就一定跟杜振海關係不好。官場裡面沒有所謂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如今杜振海在市委的局面並不好，段譽這個市委書記佔著主動，對他的壓力是極大的。

只不過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讓陸睿微微有些意外，富爾區關於這個組織部長的人選，報上來兩個人分別是區委書記葛成名和區長曲文海報上來的，市委組織部居然沒有進行審核，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居然直接把兩個人選拿到常委會上面來討論了。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曲文海提出的人選遭到了程春恩和程覺的反對。不過陸睿卻很不理解這樣的做法，在他看來，段譽應該不會是那種膚淺到採取你贊成的我就反對這種策略的人，所以程春恩和程覺的表現，讓陸睿有些好奇起來。

曲文海提名的是富爾區副區長董郭釗，而葛成名提名的人選是富爾區組織部的副部長，對於自己提名的這個人選，曲文海事先沒有跟陸睿通氣，甚至都沒通過自己的妹夫張海洋向陸睿匯報這個事情，陸睿開始心裡面還有些不滿，畢竟現在市裡面的情況複雜，每一次常委會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各方勢力的角逐和博弈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的，在不瞭解具體情況之前，陸睿是很難表態的。

不過隨即陸睿就明白了曲文海的想法，他這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因為不管怎麼樣，這個提議是曲文海自己決定的，也是他對富爾區情況的一次試探，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影響到陸睿。失敗了，他曲文海在富爾區的日子難過一些，但如果成功了，就等於幫陸睿解決了不大不小的麻煩，讓陸市長對於市裡面的某些勢力看的更加清楚一些，這一點，陸睿也是思考了許久才明白過來的。

陸睿默默的抽著煙，暗中看了一眼段譽，發現他此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默默的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似乎程覺和程春恩的意見不是經過他同意的一般。

會議室內的爭論還在繼續著，似乎被程春恩和程覺兩個人夾攻讓杜振海有些火氣上湧，看著程春恩毫不客氣的說道：「程書記，咱們從黨的組織生活更加健康民主的角度來說，組織部長和分管副書記是不應該由一個人兼任的。尤其是新班子磨合期間，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我們的民主集中制原則，這一點，是任何人都沒辦法否認的，對吧？」

程春恩不得不點頭，這個話題杜振海是緊扣著民主集中制和組織生活上面來的，自己要是反對，豈不是說反對上級的意見麼？對於一個幹部來說，什麼錯誤都能犯，但是原則性的錯誤是不能夠犯的，即便是平時說話也要小心謹慎一些，更何況現在的常委會都是有文件記錄可查的，一旦自己說錯了話，自己這輩子的政治前途就算是到頭了。

杜振海嘿嘿一笑，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悠然地看了一眼程覺，卻沒有說話。對這個市委辦主任，杜振海是不怎麼感冒的，市委辦主任按照手中的權力來說，可以說是整個市委常委會當中排名最低的，不過就是仗著是市委的大管家，跟市委書記比較親密，所以大家才高看他程覺一眼，那是為了搞好跟市委書記的關係。可杜振海跟市委書記段譽之間的關係並不好，甚至於兩個人現在除了在常委會上偶爾說話之外，平時都不說話的，怎麼可能還在意程覺的反應呢？

不過程覺卻對杜振海這種表現很在意，畢竟他也是堂堂的副廳級幹部，被人如此無視，讓程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如果不是在開常委會，估計這位程大主任恐怕離開會拂袖而去的。

陸睿無所謂的低頭喝著茶，雖然提名的人選當中有一個是他的心腹提名的，但陸睿卻到現在都沒有表態過，有杜振海頂在前面，陸睿倒是很好奇，段譽最後究竟會怎麼處置這個事情呢？

段譽放下了鋼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陸睿知道，他這是要發言了，果然，段譽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緩緩的開了腔，語調很平和，似乎沒有一點不滿意的地方，淡淡的說道：「同志們講的都有道理。我看這樣吧。關於富爾區增不增加組織部部長的問題，我看沒什麼可以討論的必要了，組織部長這個職務很重要，關係到我們的幹部選拔任命，我認為應該設，至於人選方面，我提議審慎對待，慶東同志，你們組織部研究一下合適的人選，當然。富爾區區委提名的人選作第一順位考慮。」

柳慶東輕輕的點頭：「知道了，段書記。」

對於段譽來說，這就是他市委書記的權力，在其他幹部因為某些事情爭執不下的時候，市委書記有權力一錘定音，做出最終的決定，當然這種權力也不能夠多次使用，那樣不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則不說，也會讓書記的威信在常委們心中下降，對於工作的開展是極為不利的。

陸睿眉眼低著，也不說話。杜振海則是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又沒有出聲，而是把嘴閉上。雖然對於段譽早就很是不滿了，但不管怎麼說，段譽是堂堂的市委書記，真要是讓杜振海在常委會上面公開質疑段譽的決定，他卻是不敢的。要知道對方是一把手，作為一個下屬質疑領導的決定，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還有那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因為一把手帶給人的壓力，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抗的。

常委會散會時已經六點多了，陸睿剛剛坐進轎車裡面，杜振海就打來了電話，說是自己剛剛喬遷新居，晚上想請陸睿吃飯。

陸睿微微一笑：「免了吧，剛搬家結束，嫂子肯定忙的要命，我就不打擾了。」

杜振海輕輕笑了笑：「上次的事情，謝謝市長了。」

陸睿啞然失笑，知道他說的是自己支持他從輕處罰龔漢卿，微笑著點點頭，陸睿對杜振海道：「振海書記，路還很長，不要太急啊。」

杜振海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兩聲：「知道了，陸市長。」

第1004章 怎麼又是你？

轎車緩緩駛出市委大院，筆直的大路向仁慶市遠方延伸著，這是城市改造工程的結果，陸睿很滿意這樣的情況，畢竟一個城市的交通發展起來了，最起碼能夠給老百姓帶來方便。

道路兩邊，很多工地都在熱火朝天的建設著，六七月份雖然是最熱的時候，但也是建築工地最繁忙的時候，點了一根煙，陸睿忽然對張海洋說道：「仁慶市現在最大的建築承包企業是哪一家公司？」

張海洋愣了愣，不知道陸市長忽然問起這個事情做什麼，眉頭一皺想了想道：「應該省三建。」

點點頭，陸睿沒有再問下去。

張海洋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領導問起這個事情做什麼，不過跟了陸睿這麼久，多少也瞭解一些陸市長的習慣，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開始低聲的詢問起來，半晌之後掛斷電話，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省三建承包了我們市百分之六十多的建築工程，不過……」

陸睿淡淡的問道：「不過什麼？」

猶豫了一下，張海洋還是說道：「不過，不過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似乎把很多工程都給轉包出去了。」

轉包？

陸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對於建築行業當中的某些黑幕，陸睿以前是有些瞭解的。轉包也可稱為違法轉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後，又將其承包的工程建設任務轉讓給第三人，轉讓人退出現場承包關係，受讓人成為承包合同的另一方當事人的行為。由於轉包容易使不具有相應資質的承包者進行工程建設，以致造成工程質量低下、建設市場混亂，所以華夏的法律、行政法規均作了禁止轉包的規定。

實際上承包單位承包建設工程後，不履行合同約定的責任和義務，將其承包的全部建設工程轉給第三人或者將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後以分包的名義分別轉給第三人承包的行為都算的上是轉包。簡單的來說，就是某個項目被一家企業或者個人獲得之後，獲得這個項目的企業或個人，將其承包的項目轉手讓給他人，使他人實際上成為該項目的新的承包人。一般來說，這裡面存在著高額的利潤和複雜的關係網。

如果像張海洋說的一樣，省三建公司把到手的大部分工程都轉包出去了，那這個事情可就不小了。

看到陸睿眉頭緊皺的樣子，張海洋忍不住低聲對陸睿說道：「市長，其實，這種事情很常見的。」

「常見？」陸睿的眼眉挑了起來，看向張海洋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張海洋露出一個苦笑來：「市長，我當了十年的記者，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雖然不能說都門清，但最起碼也知道個大概，您要是想聽，回頭我就跟您好好念叨念叨。」

陸睿點點頭，對司機說道：「老張師傅，咱們回家吧。」

張師傅跟了陸睿也快兩年了，半年前陸睿叫人解決了他的房子問題，又給他閨女在京城安排了工作，這讓這個年過四旬的西北漢子對陸睿是感激涕零，妻子去的早，張師傅把女兒當成了命根子，奈何之前不過是個普通司機，也沒什麼權勢和門路，想要給女兒安排工作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沒想到陸市長一個電話就讓女兒在京城找到了一份工作，雖然只是在京城市委做科員，那也比在外邊吃苦受累強啊。

痛快的答應著，張師傅一打方向盤，轎車朝著陸睿的住處而去，一邊走，張師傅忽然沒頭沒腦的說道：「市長，我聽說省三建的二老闆那天可是來咱們市政府鬧事來著。」

陸睿一愣，有些不解的問道：「二老闆？」

憨厚的點點頭，張師傅說道：「是齊副市長的司機在食堂說的，好像姓周，具體叫什麼我也沒聽清楚。」

張海洋接口道：「這個我知道，省第三建築公司已經被承包了，承包人姓董，合夥人姓周，是咱們市文廣縣的煤礦大王，呵呵，市長您也知道，就是咱們省周副書記的公子周懷安。」

聽到周懷安的名字，陸睿的表情微變了一下，隨即冷笑了起來：「這位周公子還真是厲害啊，什麼賺錢的地方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張海洋沒說話，只是默默的轉過身。

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唐雨珊跟肖子涵回省城去了，說是要收拾一點東西才會過來，這棟新買下來的房子在她眼中就是自己跟陸睿的家，按照肖子涵的說法，自己家當然要好好裝飾一下了，對此陸睿是持保留態度的，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肖子涵那丫頭報復自己因為改口費的問題陰了她一次的計謀。

張師傅已經開著車離開，陸睿跟張海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張海洋道：「你自己隨便一點，我就不客氣了。」

對這個秘書，陸睿還是比較放心的，張海洋這個人哪裡都好，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心思上，都是出類拔萃的，唯一有些不美的地方就是太穩重了，什麼事情都不太喜歡冒險，這樣的幹部，守成可以，進取不足啊。

坐在陸睿的對面，張海洋開口道：「市長也許好奇，這轉包的事情為什麼大家都知道不對，卻沒有人阻止吧？」

陸睿點點頭：「確實，我想知道的是，這個事情，究竟是某些潛規則，還是有些人的權力太大，讓人不敢阻攔。」

所謂有些人，自然指的就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了。

張海洋露出一個苦笑來，看著陸睿道：「市長，您想多了，這個事情在建築行業當中是普遍存在的，按照您的說法，這就是行業的潛規則。所謂工程轉包，是指建設工程的承包人將其承包的建設工程倒手轉讓給第三人，使該第三人實際上成為該建設工程新的承包人的行為。轉包與分包的根本區別在於：轉包行為中，原承包人將其工程全部倒手轉給他人，自己並不實際履行合同約定的義務；而在分包行為中，承包人只是將其承包工程的某一部分或幾部分再分包給其他承包人，承包人仍然要就承包合同約定的全部義務的履行向發包人負責。根據合同法和其他法律規定，承包人經發包人同意將其部分工程分包給他人的行為是允許的，但不得將其承包的全部建設工程轉包給第三人或者將其承包的全部建設工程肢解以後以分包的名義分別轉包給第三人。」

陸睿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說，只要發包人同意，也就是工程的開發商同意，很多工程是可以分包的？」

張海洋點點頭：「是啊，這在法律上面是被允許的。但問題就是現在很多的建築公司混淆了轉包和分包的含義，把可以分包的工程變成了全部轉包，這樣一來，危害就十分嚴重了。」

陸睿沒有說話，張海洋不說他也明白轉包的危害性究竟有多大。分包可能要承擔一些責任和義務，但是轉包卻是不需要的。而且轉包之後可以進行壓價，從中獲取高額的利潤，之後的工程如果再被轉包的話，就會形成「層層轉包、層層扒皮」的現象。而這樣的結果，就會造成實際用於工程建設的費用大為減少，導致嚴重偷工減料。甚至於一些建設工程轉包後落入不具備相應資質條件的包工隊中，留下嚴重的工程質量隱患，甚至造成重大質量事故。

更何況，承包人擅自將其承包的工程項目轉包，破壞了合同關係應有的穩定性和嚴肅性。在建設工程合同訂立過程中，發包人往往經過慎重選擇，確定與其所信任並具有相應資質條件的承包人訂立合同，承包人將其所承包的工程轉包給他人，擅自變更合同，違背了發包人的意志，損害發包人的利益，這是法律所不允許的。

而陸睿擔心的是，仁慶市如今有這麼多的建築工地，一旦出了事故的話，自己這個市長是難辭其咎的。

「我記得咱們市裡的工程不是已經招標完畢了嗎？怎麼省三建能夠拿到那麼多的工程？」陸睿不解的對張海洋問道。

張海洋苦笑了起來：「市長，您說的那是城區改造公路工程，後期的老城區和城中村改造工程是由城建局和規劃局負責的，當時正是黃書記出問題的時候，您因為舉報信的事情去了京城，市裡面鄭副市長和郭副市長忙著應對黃書記那邊的刁難，就沒顧得上工程招標的事情。」

眉頭一皺，陸睿沉聲道：「分管城建的錢副市長是怎麼回事？」

「錢副市長？」張海洋搖搖頭：「他馬上就要退休了，怎麼會願意得罪段書記呢？」

陸睿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說什麼，不用張海洋繼續介紹他就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主管城建的副市長錢謙益眼看著就要到點了，自然不會得罪任何人，所以時任市委副書記的段譽打招呼自然是管用的。而且那時候自己和黃占軍斗的正激烈，也沒顧得上管這檔子事，所以才造成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眉頭深深的皺在一起，直覺告訴陸睿，如果這個事情不處理好，以後是要出大事的。

第1005章 城市排水系統

仁慶市內的一間酒吧裡面，有些昏暗的燈光之下，鏤花的玻璃板分隔出一個個精巧的閣間。

寬大的沙發上，周懷安一臉笑容，看著對面一個半躺半坐的中年男人道：「我說老舅，你最近注意點啊，手裡面的工程差不多就不要再拿了，老爺子發話了，讓咱們最近收斂點兒。」

被稱為老舅的人，就是張海洋口中省三建的承包人董永裴，也是周懷安的舅舅。

董永裴斜靠在沙發上，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坐姿，看著自己的外甥道：「我的好外甥，你爸又怎麼了？難道省裡面現在還有人敢跟他作對不成？」

對於自己的這個姐夫，董永裴是比較畏懼的，能夠爬到副部級的位置，說心狠手辣有些過了，但是周同茹殺伐決斷的個性和手腕，還是讓董永裴心中畏懼不已的，他可是記得，當初自己犯了事兒，姐夫二話不說，把自己腿給打斷的時候。

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周懷安搖了搖，無所謂的說道：「也沒什麼，上面派了個調查組下來，專門調查姚光明的案子，我看十有八九是要出大事。」

「姚光明？」董永裴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看著周懷安道：「你別告訴老舅，你跟他有關係！」

搖搖頭，周懷安說道：「我跟他的關係早就斷了，老爺子多精明一個人啊，當初看出要出事的時候，就把跟姚光明的關係撇清了。他姚光明也不傻，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了。不然你以為他進去了，家裡面的人還能好過麼？」

董永裴嘿嘿一笑：「既然這樣，那有什麼可擔心的？來來來，老舅給你安排幾個美人，都是雛兒呢……」

「老舅啊，每次看到你都這德行，我說你累不累？」周懷安舉著高腳酒杯，瞇眼看去，橘黃夜燈下，鮮紅的液體多了絲柔和的美感。

「不是我說你，你總把眼睛盯在這點小錢上面，搞建材能有多少錢？要我說，你得圈地，這仁慶市這麼多土地呢，你隨便拿幾塊，按照現在房地產的發展方向，我看用不了兩年，就得翻上十幾倍。」

周懷安瞇起眼睛對董永裴說道。

董永裴笑了笑，沒有吱聲。

周懷安歎口氣說道：「老頭子的歲數不小了，要是能熬到正部級還好，要是他到不了正部，基本上咱們也就差不多了，趁著這幾年他還在位置上，能多撈點就多拿點吧。」

董永裴一愣，看著外甥道：「懷安，你爸他？」

周懷安斜了董永裴一眼：「看看，看看，就愛打聽這些八卦是吧？」不過還是滿足了董永裴的好奇心：「老頭子最近活動呢，準備這一屆滿了之後看看能不能到別的省去做個省長，要是最不濟，也爭取能進部委。」

董永裴大喜道：「真要是成了的話，那不就……」

周懷安擺擺手：「哪有那麼容易呢，這個事不好說，聽老爺子那個意思，上面的老領導也快退了，嘿嘿，好在這G省還是咱們的天下，不然啊，以後咱們去哪裡討生活呢。」

頓了頓，他忽然對董永裴問道：「你們公司轉包出去的那些工程，不會出問題吧？姓陸的市長可不是省油的燈，真要是出了事情，麻煩就大了。別的還好說，商業用地也就算了，如果是政府的工程，你給我盯緊點，老頭子有話，最近這段時間不要跟姓陸的衝突，等上面的調查組走了咱們再跟他算賬。」

董永裴臉色微微變了變，強笑道：「你放心吧，舅舅辦事一向穩妥，不會出問題的。」

霧氣升騰的桑拿房裡面，陸睿懶洋洋斜坐在長條竹椅上，似乎能感受到身上毛孔拚命綻放，水分慢慢流逝的那種玄妙感覺，慢慢睜開眼，不禁啞然失笑。唐雨珊正一臉無奈的站在自己對面，俏臉嫣紅。裹著白浴巾的她露出晶瑩剔透的小腿，凝脂如玉的肩頭，見到如此精緻到令人窒息的肌膚，才會明白吹彈可破是怎樣的一種意境。

「怎麼了？害羞？」陸睿笑嘻嘻的問道。

唐雨珊秀眉微蹙，搖搖頭道：「我不太習慣。」

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陸睿道：「有什麼不習慣的？難道你跟我還有什麼不坦誠的嗎？」

唐雨珊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自從兩個人發生那事之後，陸睿對自己是越來越放縱，尤其是在男女關係上面，更是有事沒事就拿話調侃唐雨珊，弄的她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又過了一會兒，陸睿站了起來，笑嘻嘻的對唐雨珊道：「鴛鴦浴，好不好？」

唐雨珊瞪了他一眼，直接走出了浴室。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也自覺面上無光，唐雨珊哪裡都好，哪怕男女之事也都聽自己的，唯一就是臉皮薄這一點上面讓陸睿拿她沒有辦法，有時候陸睿甚至懷疑，當初那個有勇氣倒追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已經把這輩子能用的勇氣都用完了。

陸睿隨便沖了沖便離開浴室，唐雨珊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陸睿出來這才站起來向浴室走去，經過陸睿身邊的時候還恨恨的瞪了陸睿一眼，明顯是為剛剛陸睿對自己的態度感到很不滿。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只能感慨自己真是遇上了有意思的女人。

拿起自己的手機，陸睿發現上面有好幾個未接電話，居然都是張海洋的，想到張海洋那穩重的性子，看來是有事的，否則他也不至於大半夜的還給自己打電話。

果然，電話響了兩聲，張海洋馬上接起了電話：「市長，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點點頭：「說吧，什麼事兒？」

張海洋道：「是市政府宏大廣場的事情。」

宏大廣場是市政府牽頭建設的一個集商業和娛樂一體的廣場，周圍有商業區和住宅樓，建成之後將會成為G省第二大商業廣場。

聽張海洋提前宏大廣場，陸睿的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宏大廣場不是承包出去了嗎？」

張海洋道：「是的，只是這承包商最近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怎麼回事？」

張海洋道：「宏大廣場的承包商是一家外地企業，他們最近在修築宏大廣場排水系統的時候，意外的發現，宏大廣場剛剛竣工不久的地下排水系統，那個，是有問題的。」

臉色一變，陸睿沉聲道：「你在哪裡，馬上到我這裡來。」

放下電話，陸睿的表情十分嚴肅，城市排水系統是現代城市為了保護環境，避免水災危害發生而建設的用來收集、輸送、處理和處置污水的一整套工程設施，由城市排水系統收集、輸送、處理和排放城市污水和雨水，排水系統是現代化城市的重要基礎設施，如何經濟技術地優化設計和改擴建城市的排水系統是一個重要的研究課題。在市政建設和環境治理工程建設中，排水系統常佔有較大的投資比例。如何在滿足規定的各種技術條件下合理設計城市排水系統，是規劃設計中的一個重要課題。更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隨著城市的不斷發展，城市排水系統的維護，很多時候會關係到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

一旦出現重大降雨的話，城市污水排放系統，將會決定一個城市的命運。

半個小時之後，張海洋來到了陸睿的住處，唐雨珊已經收拾好了，去了樓上的臥室，她知道陸睿應該是有話跟張海洋要說。

「具體情況是怎麼回事？」陸睿點了一根煙，對張海洋問道。

張海洋看著陸睿有些陰沉的臉色，緩緩說道：「宏大廣場的承包商是一家外省企業，名叫利達建築公司，他們剛剛拿到宏大廣場的規劃設計圖紙，按照規定，他們要把宏大廣場的排水處理系統進行檢修的，但是在檢修的過程當中他們發現，剛剛竣工沒多久的城市排水系統存在著重大安全隱患。」

眉頭一皺，陸睿道：「安全隱患是什麼意思？」

張海洋道：「根據專業人士測算，我們市的城市排水系統，最大承受降雨量不足一百五十毫米，而按照當初的設計規劃，城市排水系統的降雨承受量應該是兩百到三百毫米。」

這些專業的東西陸睿都不太懂，他只是揮揮手道：「你說的明白一點，到底會有什麼危險。」

斟酌了一下語言，張海洋道：「一旦出現暴雨，整個仁慶市，有可能陷入一片汪洋！」

這句話一出口，陸睿的表情頓時就變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但是陸睿還沒有失去理智，自己不是專業人士，對於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張海洋的一面之詞，更讓他好奇的是，張海洋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看著張海洋，陸睿道：「你怎麼知道這個事情的？」

張海洋道：「這個事情說來也巧，利達建築公司把事情上報到了城建局，結果城建局不處理。他們害怕擔責任，就想通過媒體把事情捅出去，您也知道，我在報社那邊還有些關係，很快就有人把消息通知給我了。」

第1006章 市長出招

張海洋做了十年的報社記者，這個事情陸睿是知道的，自己當初選這個秘書也是因為他的背景簡單，跟市政府機關裡面沒有那麼多牽扯，現在來看反倒是走對了一步棋。要知道進入新世紀之後，媒體的力量越來越強大，雖然陸睿不像上輩子那樣經常上網，但是他卻知道，很多事情現在都是由媒體爆料，今兒引發出來的。

就好像現在這個城市排水處理系統的事情，如果利達建築為了推卸責任，通過媒體把事情公佈出去，最終要承擔責任的，必然是仁慶市委市政府，而市政府必然是首當其衝的。

現在的這個時候，陸睿必須要承認，對於建築行業的某些事情，存在著嚴重的監管漏洞，可以說，這種情況是普遍存在的，最起碼在城市排水系統等基礎設施建設上面，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政府方面採取的監管措施力度是不夠的。

想了想，陸睿對張海洋道：「你找人跟利達建築接觸一下，看看他們那邊有什麼證據。」

張海洋點點頭：「那城建局那邊？」

冷哼了一聲，陸睿道：「一群不負責任的官僚，我看城建局長是不想幹了！」

說完，他繼續吩咐道：「明天你去一下規劃局，把全市排水系統的設計圖紙都拿過來我看看。」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陸睿還是想要看看到底實際施工跟設計圖紙相差了多少。

張海洋點點頭：「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張海洋告辭離去，陸睿卻沒有睡覺，點了一根煙給自己，陸睿看了一眼樓上，輕輕的把煙盒放在茶几上，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的考慮著這個事情對於自己在市裡面佈局的影響。

城市排水系統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嚴格來說，這是關乎到一個城市安危的問題，但實際上，如果不發生大暴雨的話，一般情況下，這種排水系統是沒有作用的。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人才會在上面做手腳。或者說，他們並不是故意做什麼，只是覺得，把排水系統修築成幾百年一遇標準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既浪費資金，又浪費精力。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唐雨珊從臥室走下樓來，慢慢地靠在陸睿身邊，拉過他的胳膊當起枕頭，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陪著他。陸睿輕輕的笑了起來，伸手攬住了她的纖腰，柔嫩纖細如同柳枝的細腰，令陸睿忍不住手又緊了緊。

唐雨珊靜靜看了陸睿一會兒，看他手中的煙抽完了，就輕輕欠身起來，將茶几的煙拿過來，抽出一根送到陸睿的嘴邊，陸睿輕輕叼住，唐雨珊又拿過打火機，要幫陸睿點煙。

微微搖頭，陸睿輕輕推開唐雨珊的手，低聲說道：「煙味太大。」

唐雨珊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考慮問題的時候喜歡抽煙，沒關係的。」

說著又把打火機湊了過去，陸睿露出一個笑容來，擰不過她，只好吸了幾口，把煙點上，唐雨珊再次倒在陸睿的肩膀上，還向他的懷裡蹭了蹭，微微闔上雙眼，陸睿就笑了起來：「你想就這麼在這裡躺一晚上？」

唐雨珊一愣，睜開眼說道：「當然不是的。」

陸睿微微一笑，玩味地看著唐雨珊道：「不是？」

唐雨珊頓時也覺察到自己的語病，臉一紅，就將頭埋進陸睿懷裡，再不說話。

段譽慢慢地翻閱著政府那邊送過來的文件，《關於整治仁慶市城市排水系統重大安全隱患的通知》，是政府辦和安監局聯合草擬的通知，陸睿市長親自批復，「同意，轉市委段書記閱」。

段譽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看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眉頭緊鎖著，把茶杯放下，拿起筆，想改掉幾個字，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在文件的最上面寫了「同意」兩個字，然後署上自己的名字，慢慢地放在了一邊。

「排水系統。」嘴裡面念叨著這四個字，段譽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陰沉起來，拿起電話，他撥通了一個號碼，淡淡的說道：「叫城建局的負責同志來我辦公室一下。」

而此時的陸睿，在市政府秘書長杜海濤和規劃局局長的陪同下，正在視察仁慶市宏大廣場附近，聽取規劃局關於宏大廣場規矩設計的介紹，其中自然包括排水處理系統的規劃。

在宏大廣場的施工工地上，停著幾輛小車，陸睿一邊眺望不遠處的施工工地，一邊聽取著市規劃局的總工程師講解宏大廣場的設計規劃圖，另外，還有幾個利達建築公司的人陪同著。

自己的提醒已經遞了上去，至於段譽能不能意識到這個事情的危險，那就不是自己能夠關心的了，如今的這個局面，建設局那邊自己現在引而不發，就等於是在段譽的頭上架了一把刀。尤其是在市委組織部還在使用拖字訣，對富爾區區委組織部長的人選討論討論再討論的關鍵時候，自己突然的出招，肯定會打亂很多人原本想好的策略，杜振海會不會趁機給段譽找一點麻煩，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利達建築的總經理陶宏達跟在陸睿等人的身後，默默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市長大人，在得知城市排水系統有問題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趕快推卸責任向政府那邊匯報，而在城建局碰了釘子之後，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報社的身上，準備向外界媒體爆料，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陶宏達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無論如何，利達建築不能夠成為某些人的替罪羊，尤其是打聽到仁慶市城市排水系統的承建商是省三建公司之後，陶宏達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老闆，您說，咱們把事情捅出去了，這個市長不是來找咱們麻煩的吧？」

跟在陶宏達身後的一個男人低聲問道，他是陶宏達的心腹。

搖搖頭，陶宏達道：「老白你不懂，我知道這位陸市長，他不是那種人。你嫂子娘家是畢方大洪的，她跟我說過，這位陸市長，是個心裡面裝著老百姓的人，只要他知道了這個事情，咱們就不用擔心了。」

老白點點頭：「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姓董的太不是東西，他經手的工程就沒有信得過的。」

臉色一板，陶宏達沉聲道：「這話咱們兄弟私下裡說說就算了，人家勢力大，你我是鬥不過他們的。但是這宏大廣場的項目，咱們好不容易拿到手，可不能因為他董永裴毀了咱們的生意。」

他們兩個人的說話聲音很小，陸睿等人自然是聽不到的，此時的陸睿臉色平靜，靜靜的聽著規劃局的工程師介紹情況，不時插口問一句，似乎很平靜的樣子。

「市長，我們的這個排水系統，如果建成之後，能夠抵禦百年一遇的降雨。」規劃局的工程師信心滿滿的介紹道。

陸睿淡淡一笑：「設計的不錯。」

頓了頓，他忽然轉過身，招呼後面的陶宏達等人道：「利達建築的負責人到了沒有？」

陶宏達一驚，連忙走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好，我是利達建築的經理，我叫陶宏達。」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宏大廣場的工地：「你們這個工程，還有多久能夠完工啊？」

陶宏達沉吟了一下，仔細的計算之後才答道：「還需要大半年的時間。」

「大半年。」陸睿搓了搓下巴，想了想對身後的杜海濤說道：「回去跟省氣象局聯繫一下，看看最近半年內，我們省有沒有可能出現大的降雨情況。」

說完，陸睿對跟隨著自己前來視察的城建局副局長道：「你們城建局組織一下人手，全面檢查全市的城市排水系統，雖然說已經建成了能夠抵禦百年一遇大降雨的系統，不過為了防患於未然，我看還是應該多檢查檢查。」

城建局的副局長心裡面咯登一下，心道難不成陸市長知道什麼了？臉上堆起了笑容，連連點頭答應道：「一定貫徹市長的指示。」

離開了工地，陸睿坐回轎車裡面，對張海洋問道：「報社那邊打過招呼了？」

張海洋點點頭：「負責的編輯是我一起進報社的老同事，保證沒問題。」

陸睿嗯了一聲：「這個事情，能壓下去就壓下去，市裡面好不容易有一個安定團結的發展局面，來之不易，來之不易啊。」

張海洋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對陸睿道：「市長，那排水系統的事情……」

他的意思很明顯，是擔心這個不過關的排水系統出問題。

冷笑了一聲，陸睿淡淡的說道：「我不動手並不代表我不知道，相信現在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張海洋這才想起來早上市長把政府辦主任和市安監局局長都叫到辦公室去了，看樣子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半閉著眼睛，陸睿沒有再說什麼，自己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段譽是聰明人的話，就趕快亡羊補牢把事情的尾巴處理掉，否則的話，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相信杜振海對這個事情肯定十分感興趣。

第1007章 請客

在華夏的官場當中，有些規則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不管一種規則存在多少弊端，它畢竟是規則。要麼適應它，要麼改變它，就好像現在的陸睿和段譽之間一樣，陸睿已經提醒過段譽了，如果段譽不想辦法把建設局那邊的問題解決掉，那陸睿就會出手，這就是規則。就好像杜振海出面跟段譽爭那個富爾區組織部長的位置，陸睿開始還以為他是為幫自己，可後來隨著組織部提出了第三個人選，陸睿就知道杜振海不僅僅是幫自己一個忙，還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仔細的考慮著如今仁慶市的情況，段譽跟杜振海之間的爭執對自己來說是有利的，畢竟在整個市委局面不明朗的情況之下，市委書記和黨群副書記之間，還是不要太和睦的好。更何況還有一個態度不明朗的組織部長柳慶東，對於這位來歷不明的市委組織部長，陸睿心裡面倒是挺好奇的，這人做事看似公平，實際上卻很有章法，不管是對待自己這個市長還是對待段譽和杜振海這兩位市委正副書記都是一樣的恭敬有加，卻又有些微微疏遠。

「海洋，柳部長這個人你瞭解麼？」陸睿忽然對張海洋問道。

張海洋一怔，隨即搖搖頭道：「不清楚，好像柳部長是從外省調過來的。」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這是個跟G省沒有關係的人啊，不過這樣的人，又是怎麼有辦法來到仁慶的呢？沒有省委的依靠，沒有上面的背景，他在G省的官路，未來要怎麼走下去呢？

電話滴滴滴的響起來，是陸睿的工作手機，這個電話一向都是保存在張海洋的手中，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著張海洋接通了電話，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市長，是杜副書記。」幾句話之後，張海洋一手捂著話筒，一邊對陸睿開口說道。

陸睿點點頭，伸手接過電話，沉聲道：「喂，我是陸睿。」

「市長，在哪裡呢？」杜振海哈哈大笑著說道，話裡面透著一股子自來熟的親熱。

陸睿眉頭一皺，對於他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不太適應，淡淡的回答道：「準備回市政府，杜書記有事？」

杜振海有些尷尬的一笑，似乎知道陸睿對自己這麼冷淡是為了什麼，隨即客氣的說道：「是這樣的，有幾位省城過來的客商，現在在悅賓樓呢，怎麼樣，市長給個面子，見一見？」

陸睿呵呵一笑：「投資商？」

杜振海道：「就是幾個朋友，怎麼樣，市長，賞個臉吧？」

哈哈大笑起來，陸睿清楚，杜振海能夠這麼放下面子求自己，肯定這個投資商跟他杜家的關係匪淺，自己也不能太過於不給他面子，索性就點點頭道：「振海書記客氣了，你們在什麼地方？我現在過去吧。」

杜振海大喜，明顯沒想到陸睿這麼給自己面子，笑著說道：「那好，我在悅賓樓恭候市長大駕光臨。」

陸睿恩了一聲掛斷了電話，對司機吩咐了一句去悅賓樓，然後就坐在那裡開始慢慢地思考起來，剛剛跟杜振海的一番交談，陸睿並沒有顯得很熱情，這是有原因的。杜振海這個人，屬於那種眼高於頂的類型，從小的出身環境決定了他對於一般的草根官員是看不起的，尤其是陸睿這樣年輕，又身居高位的領導，在杜振海的眼中，估計認為陸睿是靠關係爬上來的，畢竟在很多人的眼中，陸睿做了林家的姑爺，自然也應該受到了不少照顧。至於實際上的情況，他們卻並不瞭解。

對於跟陸睿的合作，杜振海並非沒有心動，畢竟憑他這個黨群副書記的力量，僅僅有宣傳部長一個人支持他是不夠資格跟市委書記段譽叫板的，之所以段譽沒有收拾他，只不過是現在暫時沒騰出手來罷了，等到段譽緩過神來，倒霉的絕對是他杜振海。

所以，跟陸睿合作，是杜振海最好的選擇，除非他不想在市委當中發出自己的聲音來。但是，因為骨子裡的那種驕傲，他心裡面下意識的還有那麼一點牴觸，畢竟陸睿比自己年輕，讓他跟陸睿合作，杜振海還是有些猶豫躊躇的，所以他才會搞各種小動作出來。而陸睿要做的，就是徹底的擊破他那層心防，讓他認清局勢，徹底的放下所謂公子哥兒的驕傲，真正的跟自己合作，這才是雙贏的結果。

眼看著就要到悅賓樓了，陸睿忽然對張海洋說道：「讓你報社的朋友盯著點，城建局那邊如果採取補救措施了，這個事情就算了，不然的話，報社可以先報道一下嘛，畢竟城市排水系統關係到我們的群眾利益。」

張海洋先是一楞，隨即點頭答應道：「我看可以先進行一個討論，據我所知，全國各地都有這樣的事情，國外的很多國家也花巨資修建城市排水系統。」

他這個想法很簡單，畢竟城建局是市政府下屬的部門，真要是因為城市排水系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市政府的臉上也不好看，尤其是陸睿這個市長自然是臉上無光的。

陸睿笑了笑：「今天我已經說了，讓城建局排查城市排水系統的問題，如果再出問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張海洋心中一凜，怪不得市長今天非讓自己把電視台和報社的記者都叫去，原來用意在這裡啊，市長大人在視察調研過程當中要求城建系統排查城市排水系統的問題，這個事情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至於最終會發展成什麼結果，那就要看陸睿如何處置了。如果城建局發現了排水系統的問題，並且責成施工方進行了補救，那就是市長高瞻遠矚，做出正確指示。如果城建局方面還是因為某些人的原因對市長的指示置若罔聞，那一旦出現問題，就是城建局執行領導指示不力，沒有把市長的話放在心上。

與公與私，於情於理，有今天的媒體報道在，沒有人會把責任怪在市長的身上。

振偉集團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卻是G省改革開放之後迅猛發展起來的幾家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目前市值高達十幾億元。

韓文瑞是振偉集團董事長韓振偉的獨生兒子，從小跟父親吃了不少的苦，眼看著父親白手起家，長大成人之後被父親送到了國外學習工商管理，韓振偉對自己的兒子寄予厚望，他跟那些從泥腿子變為有錢人的暴發戶不一樣，他不希望自己的企業變成那種富不過三代的曇花一現式的公司，而是希望公司可以堅持下去。

為此，他專門把兒子送到國外去學習，因為韓振偉很清楚，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想要在華夏辦企業，就要學會真正的企業管理手段，那種作坊式的管理手段，只能夠適合原始資本積累，家族企業想要長久，就必須有一套合適的經營理念。

好在韓文瑞不負眾望，終於學成歸來了。韓振偉已經放出話去，要把兒子培養成為自己的接班人，此舉雖然頗為讓人詬病，但是他是公司的創始人，又擁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絕對控股權，旁人也是奈何不得他。畢竟韓振偉在G省商界也是跺跺腳四方亂顫的人物，振偉集團能有現在的局面，幾乎就是全靠他一人之力，如果他不點頭，別的人坐上振偉集團董事長的位置，恐怕也未必坐的安穩。

只是讓韓文瑞有些不解的是，父親今天為什麼會帶自己來仁慶這個地方，雖然杜振海這位杜家二公子他早就有所耳聞，知道這是G省老省委書記的公子，但是韓文瑞還是很不明白，自家的公司到什麼地方投資當地的政府都是倒履相迎的，為什麼在仁慶市，父親偏偏要主動貼上去呢？

杜振海出門去接人，韓文瑞的臉上雖然很平靜，但偶爾眼神裡面一閃而過的倨傲，還是表明他此時心中的不滿。

韓振偉看似不經意的品著茶，兒子的表現卻盡收眼底。搖搖頭，年輕人，總是需要多磨礪啊。

「覺得很好奇，是麼？」不管怎麼樣，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又是自己的接班人，韓振偉還是決定給兒子提個醒，免得他在仁慶市弄出事情來，到時候自己不但要給他收拾爛攤子，還要小心不被他牽連上。

輕輕點頭，韓文瑞道：「爸，我真的不太明白，為什麼我們非要到仁慶來投資，海安那邊的條件……」

韓振偉微笑著說道：「我知道，海安開出的投資優惠條件更多一些，甚至於項目也更合適投資。這一點我在商場裡面這麼多年，你看得出來的事情，我又怎麼不知道呢？」

「那您為什麼還要來仁慶呢？還托了杜老書記的關係。」韓文瑞一臉的不解。

輕輕的笑了笑，韓振偉緩緩說道：「我們家做的是什麼生意，你知道麼？」

韓文瑞一楞，下意識的答道：「飼料啊，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韓振偉點點頭：「那你想一輩子賣飼料麼？」

第1008章 聰明人

「你想一輩子賣飼料麼？」韓振偉的一句話把韓文瑞給弄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驚喜的說道：「爸，您同意我的想法了？」

韓文瑞在美國留學了四年，接觸的都是最先進的經營管理理念，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一個企業如果想要做大做強，那就必須要不斷的創新發展，不能僅僅局限在一個產業裡面，就好像現在的振偉集團一樣，乍一看去憑藉著飼料產業的發展，已經成為了一家大公司，但是實際上隱患也是不小的。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結果固然是籃子重了，有份量了，但是一旦這個籃子裡面的雞蛋都碎了，那整個公司也就玩完了，這是絕對不可取的。

所以，學成歸國之後，韓文瑞就一直在勸自己的父親開始投資其他產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振偉集團的生意全面發展下去。特別是高科技的產業如今發展十分迅速，只要看準一個項目投資進去的話，絕對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但是這種投資方式的風險也是存在的，大面積撒網捕魚的後果就是很有可能顆粒無收，最開始的時候韓振偉是極為反感的，韓文瑞也只能夠盡力勸父親，不敢多說。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父親剛剛的那句話，居然流露出要涉足別的產業的意思。

「爸，您的意思是？」韓文瑞遲疑的對父親問道。

韓振偉笑了笑：「你的想法，我明白是為了公司好。但是你要明白，在華夏的這個地方，有些事情跟國外是不一樣的。」

韓文瑞點點頭：「爸，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跟官方的關係，咱們國內最講究的不就是人情關係麼，這我懂的。」

韓振偉微笑：「任何人都有其優秀的一面，不要低估你認識的每一個人。古人也說，三人行，必有我師。」

韓文瑞點頭，對父親的話，他是極為信服的，父親僅僅讀過初中，卻憑著一雙手打下赫赫威名來，靠的不僅是頭腦，還有對每一個競爭對手的充分瞭解。

想了一下，韓振偉又鄭重的對兒子囑咐道：「等下將和咱們見面的這個人你一定要打好關係，無論如何也不要得罪他知道嗎？還有，我們在仁慶市投資之後，你一定要緊跟這人的腳步，哪怕跟任何人為敵，都要站在他這一邊，記住了嗎？」

韓文瑞有些詫異，父親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說出這樣目的明確的話來，在G省，他也隨著父親拜訪了很多政要權貴，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得到了父親這樣的評價，就連那位常務副省長，父親領著自己拜訪之後也僅僅告訴自己，有事的時候可以找他幫忙，但不要太過親近。像今天這樣鄭重囑咐，卻還是第一次。

杜振海的笑聲在包房外面響起，韓振偉看了一眼兒子，沒有再說什麼。不一會兒，就看到杜振海和兩個人一起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高瘦的青年，說是青年，是因為他看上去比韓文瑞大不了幾歲，韓文瑞甚至猜測，這個人應該沒到三十。跟在那個青年和杜振海之後的中年人明顯是秘書，手裡面拎著包，並沒有坐下，而是留在了門外。

杜振海回頭：「我說張秘書，你就回去吧，我還能把咱們市長拐跑了啊？」

被稱為張秘書的人微微一笑：「杜書記，您就別逗我了，這樣，我在酒店外面等著，好吧。」說完，他把包房的門給關上了，似乎是離開了這裡。

韓振偉站了起來，熱情的跟那個年輕人握手，笑著說道：「您就是陸市長吧，我是韓振偉，久仰您的大名了。」

輕輕點頭，陸睿打量了一眼韓振偉，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稍微看上去有些蒼老，但是眼睛裡面不時散發出來的光芒卻讓人不敢小覷，能夠成為G省十大民營企業家的人，自然不是易於之輩。這一點陸睿剛剛聽杜振海的介紹之後，心裡面就已經篤定了。

對方既然對自己客氣，陸睿也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客氣的跟韓振偉握了握手：「韓董事長，你好。」

韓振偉似乎感覺到陸睿的疏離，也不介意，轉身指了指韓文瑞，對陸睿介紹道：「陸市長，這是犬子韓文瑞，這一次我們振偉集團的投資項目，就是由他負責。」

陸睿點點頭，跟韓文瑞握了握手，淡淡的說道：「你好。」

韓文瑞此時臉上雖然很平靜，但是心裡面卻震驚的無以復加，這個年輕人貌似比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吧，居然是市長？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韓文瑞對於G省的官場瞭解不多，但是他從小在國內長大，怎麼可能不知道華夏的官場論資排輩的那種規矩呢？想要做到正廳級的位置，最起碼也應該是三十五歲開外吧？但是面前的這個人，明顯還沒有到三十歲，真正的是讓人詫異不止。

幾個人分賓主落座，韓振偉揮揮手，對等在包房裡面的服務員道：「上菜吧。」

杜振海輕輕的笑了笑，對韓振偉道：「我說老韓，老爺子交代的事情我辦完了，回頭可得告訴他啊。」

韓振偉笑著點頭：「謝謝杜書記的幫忙了。」

陸睿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心裡面卻暗暗點頭，杜振海這番話看似有些莽撞，甚至於不分場合，不知輕重，但是實際上卻是有著深刻寓意的，畢竟今天他貿然邀請陸睿來見這個投資商，確實有些孟浪了。而他直接把原因說出來，也讓自己心裡面能夠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最起碼有杜老書記的原因的話，陸睿也不會怪他。

心裡面雖然有這麼多的想法，不過陸睿的臉上依舊是平靜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陸睿淡淡的笑道：「之前就聽說過韓董事長的大名，振偉集團作為飼料業的翹楚，為我們G省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韓董事長你功不可沒啊。」

韓振偉心裡面自然是高興的，畢竟陸睿這樣的高官都聽過自己的名字，並且對自己表示稱讚，任何人聽了心裡面都會高興的，他連忙說道：「陸市長您謬讚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不敢當，不敢當啊。」

陸睿笑了笑，對韓振偉道：「聽說韓董事長是畢方人？」

韓振偉點點頭：「是啊，畢方大興人，我記得陸市長您好像在大洪做過縣委副書記吧？」

陸睿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啊，我是H省人，但是在G省卻工作了多年，大洪算得上是我的故鄉之一嘍。」

韓振偉恭維道：「這麼說，我跟市長您倒算得上是老鄉了。」

「老鄉？」陸睿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老鄉，當然是老鄉了，哈哈……」

幾個人說笑了幾句，很快就有酒菜鬆了上來，服務員特意送過來一瓶極品茅台，韓文瑞看到酒的時候明顯一愣，對服務員道：「我們好像沒點這種酒啊。」他倒不是說點不起這種酒的意思，只是悅賓樓對外銷售的酒單裡面是沒有這個的，所以他才微微有些詫異。

送酒過來的是悅賓樓的大堂經理白梅，看了一眼韓文瑞，笑著說道：「不好意思，這個是我們老闆的珍藏，聽說陸市長來了，老闆特意交待送過來的。」

說著，她對陸睿笑著說道：「老闆說了，這是賀老書記從鎮裡面叫人送來給您的，您不能拒絕。」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這個陳老三啊。老書記給我打過電話，這個事情我知道。行，你放下吧。」

等到白梅退了出去，杜振海衝著陸睿一挑大拇指：「陸市長，厲害，想不到這悅賓樓的老闆居然還跟你有這層關係啊！」

陸睿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要是不說明白，估計杜振海就得誤會，拿起那瓶酒笑道：「這個老書記啊。」

說著，對韓振偉父子笑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掃兩位的面子，這家悅賓樓的老闆是我在順安做鎮黨委書記時候的老熟人，賀家鎮這個地方相信你們也知道，都是鄉里鄉親的，特別的熱情。這酒是賀家鎮的老書記叫人給送來的，老爺子性子比較急，嘿嘿，聽說當年黃副總理去賀家鎮考察的時候，老爺子都沒捨得拿出來呢。」

這番話，陸睿明著是說給韓家父子，實際上是說給杜振海聽的。

果然，杜振海的臉色變了變，笑了起來道：「既然是好酒，那就別辜負了老人家的好意，喝酒，喝酒！」

大家都是聰明人，酒桌上的氣氛自然是極為融洽，和陸睿乾了一杯，韓振偉笑著道：「陸市長，這次來，我們是準備在仁慶市投資建廠的，還請陸市長您多多關照啊！」

陸睿心中一動，輕輕點頭笑道：「那是韓董事長關照我們仁慶市，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說著，他繼續問道：「不知道貴公司準備投資什麼項目？」

韓振偉道：「最近我們集團準備發展多元化產業，這一次在仁慶市的投資算是投石問路吧，我們準備在仁慶建一座太陽能電池充電控制器的生產線。」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微微點頭道：「想法不錯，可以試一試。」

第1009章 曲文海的難題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這句話陸睿深以為然，之前他就從來不相信所謂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會隨便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就算仁慶市如今發展的比較迅速，投資政策和環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陸睿也不相信振偉集團會無緣無故的把企業轉型的第一筆投資放在仁慶市。要知道這可是關係到未來幾年內振偉集團發展方向的重大項目，投資數額肯定不會少的。

更重要的是，韓家父子居然是主動找上門來投資，這就讓陸睿不得不心生警惕了。

果不其然，當韓振偉說出他要投資的項目的時候，陸睿的心裡面頓時明白過來這個老狐狸打著什麼主意了。

「太陽能電池充電控制器。」陸睿微微一笑，看向韓振偉道：「韓老闆對這個項目很看好？」

韓振偉點點頭：「KA投資在G省投資太陽能電池生產基地，必然會帶動整個G省相關產業，對於我們商人來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做大，那就可以做這筆生意了。」

陸睿又笑了起來，看著韓振偉繼續道：「韓老闆果然是嗅覺敏銳啊，對於商機的把握讓人佩服不已。」

韓振偉連連擺手：「市長您過獎了，還要看您肯不肯幫忙了。」

望著韓振偉，陸睿笑道：「韓老闆對仁慶市很有信心？」

韓振偉臉色一整，看著陸睿緩緩道：「與其說對仁慶市有信心，倒不如說我韓某人對陸市長您有信心。」

陸睿點點頭，韓振偉能夠打聽到自己跟林若嵐的關係他一點都不意外，畢竟自從林若嵐在京城用新聞發佈會的方式公佈自己的存在之後，在很多人的眼中，自己並不再神秘了。之所以沒有廣為流傳，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和林若嵐行事低調，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媒體都接到了警告，不准用自己跟林若嵐的關係做文章。官方和私人的兩股力量出動，華夏國內自然沒有哪一家媒體敢於冒這個風險。

韓振偉之所以敢在仁慶市投資，恐怕更大的意義，是因為他相信，陸睿不會讓這個政績旁落別人手中，只要陸睿肯出面的話，必然能夠通過陸睿讓振偉集團跟KA投資聯繫上，那這個投資就值得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的明顯，陸睿輕輕的點點頭，舉起手中的酒杯道：「那我代表仁慶市市委市政府，歡迎韓老闆到我們仁慶市投資建廠，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對於這個韓振偉，陸睿倒是高看一眼，看來這傢伙不僅看到了仁慶市發展的機遇，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說對於在仁慶市投資這個事情，他倒是很有信心，成功的話固然是滿堂彩，即便是失敗，有自己在的話，也不會輸的太慘，而且自己也不會看著在自己手裡面引進的投資砸在自己手裡面。

不得不說，韓振偉很聰明，這也讓陸睿對他刮目相看了起來。

……

曲文海看著自己面前的女人，默默的抽著煙，沉默不語。

這裡是富爾區區委招待所五樓曲文海的房間，他是獨自一個人來富爾區上任的，不帶家屬，不收禮。這位區長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到富爾區來，就是幹事情的。

剛剛在區招待所院門前，這個女人攔了他的車，第一個動作就是跪了下來。

曲文海清楚地看到，自己讓這個滿臉淚花的女人上車之後，招待所的傳達室裡面，有人在打電話。

在機關裡面浮浮沉沉多年的曲文海清楚，自己現在進入了一張大網當中，整個富爾區，自己能夠信任的人，只有劉懷林一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上午，劉懷林帶隊去了省城參加一個商貿博覽會。看來，富爾區內這張大網的力量很強大，強大到能夠操縱不少事情。

「你叫什麼名字？」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曲文海淡淡的問道，隨即仔細的打量起來這個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看長相倒是不錯，蜂腰翹臀，一身休閒襯衫的打扮，看著很有氣質，不過仔細地看了一眼她穿的那件衣服，卻讓曲文海心中一動，依稀記得，陸市長的夫人前段時間來仁慶，給自己和張海洋這些家裡面有孩子的陸市長部下，送了一大堆的禮物，其中給自己女兒的，就有這麼一件衣服，好像叫什麼韓版休閒雙排扣收腰上衣氣質雪紡衫，名字怪拗口的，女兒收到禮物之後愣是沒捨得穿，說這件衣服夠自己一年的工資呢。

一件價值區長一年工資的衣服，穿在這個女人身上。

「呵呵，有點意思了。」曲文海心中暗暗的想到。

那女人聽到曲文海的問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再一次抽泣起來，一邊哭一邊說道：「我叫南琳，是縣公安局戶籍科的民警。」

「民警？」曲文海的眉頭一皺，看了一眼身旁的秘書小劉。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種瓜田李下的事情曲文海是不會做的，他甚至都沒讓秘書在門外坐著，而是乾脆讓區政府辦主任老張和秘書小劉一起陪著自己在房間裡面跟這個女人談話，有這些人證，即便是有心人想要做什麼，也沒有那個機會。

小劉是曲文海從衛生局帶過來的秘書，之前就一直跟著他，可以說在這富爾區裡面，曲文海唯一可以信任的心腹就是這個秘書了，政府辦主任老張是他到任之後提拔起來的，尚在考察階段。

劉秘書跟了曲文海這麼多年，自然知道自家領導的想法，對南琳說道：「南警官，你別光顧著哭啊，到底是什麼情況，跟區長說說。」

南琳看著曲文海，滿臉的悲憤：「區長，我求您，求您把我從公安局調出來吧，我再也不想當這個警察了。我，我求求您啦！」說著，又從沙發上站起，作勢要跪下，小劉忙攙住她。大聲說：「你再這樣。區長可不管啦！」

公安局？

曲文海的眉頭皺了皺，最近自己準備調整公安局的班子，雖然局長不能動，但是作為區長，曲文海還是有權利調整一下副局長的工作的，在富爾區這個地方，區公安局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部門，畢竟不管是從蔬菜基地的建設推廣還是從掌控全區局面來看，公安局都必須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面。

富爾區並不算富裕，在仁慶市經濟排名當中屬於中游，公安局的工作在旁人眼中可以算的上是鐵飯碗，待遇福利遠遠超過於其他單位，局長顧順章是富爾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的位置是他兼任的。

這段時間，曲文海一直在考慮對公安局動手，雖然顧順章是區委書記葛成名的人，但是曲文海也不是吃素的，他通過陸市長的關係，已經聯繫上了市公安局局長王茂德，雖然政法委書記程春恩那邊自己說不上話，但是王茂德已經答應幫忙在省廳活動，爭取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面，從省廳派下來一個常務副局長。曲文海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用這個人來制衡顧順章。

這些日子曲文海在富爾區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蔬菜基地建設的原因，富爾區需要大面積征地，有些人趁著縣裡面征地即將給予農民大量補償款的機會，大肆在農村購買土地，甚至蓋房子，蓋簡易大棚，就是為了能夠在拆遷當中獲利。對於這種事情，曲文海是深惡痛絕的，他專門命令土地局和城建局，對此類事情進行嚴查，發現這種行為的，一律嚴懲不貸。此舉不但得罪了很多既得利益者，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也在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煽動下，聚眾上訪，至於各式各樣的告狀信更是滿天飛，自己可是捅了一個大大的馬蜂窩。

「只希望，陸市長能夠頂得住這股壓力吧。」曲文海心裡面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想到那位年青的市長，他心裡的陰霾卻是淡了一些，信心反而是足了不少，陸市長臉上總是充滿自信的笑容，曲文海也深信，他會給自己足夠的支持和時間，使得自己能從逆境中突圍。

之前區委組織部部長的提名，就是曲文海的一次試探，他的想法並不複雜，既然富爾區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框架，而自己想要打破這個框架，那就只能夠讓原本有秩序的東西變成沒秩序的，不管是誰坐上這個富爾區區委組織部長的位置，只要不是葛成名的人，那就必然會對富爾區如今的這個局面產生影響，那就是自己的機會。

相信陸市長一定會明白自己的想法的，畢竟這位市長大人初到仁慶市的時候，可是玩了一手漂亮的渾水摸魚的。

面前的這個女人，曲文海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是有問題的，一個能穿的起價值數萬元衣服的女人，怎麼可能會被逼的要調離公安局呢？也許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想讓自己身敗名裂的圈套，但是曲文海不怕，他知道，對手已經亂了，不亂的話怎麼會採用這樣的方式對付自己呢？

第1010章 不好辦啊

宦海沉浮十幾年，曲文海在基層呆的時間比在領導位置上要長的多，環衛局干了整整八年的副局長，他唯一學會的東西，就是察言觀色，要知道在華夏的官場當中，除了一把手算是官之外，其他的人，實際上都是做事的吏。

一個人的所處的環境決定了這個人的性格，曲文海很早就知道，官場當中有比男女之情更要緊的事情。一個人在面對人生重大抉擇的關鍵時刻，應當具備分清主次的基本素質，相對於這個基本，其他的遠沒有這麼重的份量。就好像現在的自己，雖然這個女人很漂亮，但是曲文海心裡面對她卻是一點慾望都沒有，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坑，一個別人給自己挖好的坑。

不過曲文海卻並不畏懼，在機關裡面打滾這麼多年，諸多陰暗面他早就見識的差不多了，雖然這個名為南琳的女人不時朝自己露出媚眼，但是曲文海很清楚，自己不能犯錯。而且他也有個想法，也許能夠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有所發現。

點了一個煙，曲文海慢慢地說道：「公安局的待遇可是不錯啊，再說了，工作調動的事情，不是我這個區長說了算的。」

南琳一愣，抬起頭看向曲文海道：「可是，可是您是區長啊，區政府不是您說了算麼？」

曲文海搖搖頭：「我是區長，只是為全區的老百姓服務的公僕而已，區政府是全區群眾說了算的，可不是我曲某人一個人的。」當著別人的面，他可不想落人口實，區政府某某人說了算這種話，聽上去沒什麼問題，可經過別人的嘴一傳，曲文海保證，肯定能傳出花兒來。

南琳聽到曲文海的話先是一愣，慢慢地低下頭，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這個時候，政府辦主任老張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一邊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一邊接起電話，似乎是那邊有人說了什麼，老張轉身回到房間裡面，對小劉說道：「劉秘書，你幫我搬點東西。」

小劉轉身看向曲文海，曲文海起初沒在意，剛想點頭答應，可是看著老張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動，開口對老張說道：「張主任，你先下去吧，叫招待所的服務員幫你拿東西，要是拿不了的話，就給政府辦打電話，讓他們叫人過來去。小劉留下來，把我跟南琳同志的談話記錄，唔，小劉我記得你的手機能錄音吧，把錄音打開吧，南琳同志反映的情況，肯定是重要證據。」

老張聽了曲文海的話表情一僵，看著曲文海古井不波的表情尷尬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區長。」

說著，他轉身離開了房間，小劉把門打開，就坐在曲文海和南琳的中間，拿出一個手機，調試了一下，按下了錄音鍵。

曲文海把手裡面的煙蒂掐滅，看著南琳淡淡的說道：「南琳同志，有什麼事情你現在可以說了。不要怕，只要你反應的情況屬實，我一定會秉公處理。如果我處理不了的，還有區委葛書記在。還有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在。咱們仁慶市始終都是受到法律保護的，每一個犯了錯誤的人，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都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南琳終於抬起頭，眼圈紅紅的，但止了哭聲，猶豫著問：「區長，富爾區是不是要變天了？」

曲文海一怔，被南琳的話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怎麼能這麼說呢？富爾區，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一直是咱們勞動人民的天下嘛！」

南琳淒然地笑了一下，說：「區長，我在公安局工作，也自然有人告訴我消息。外面都傳，區長您是市長的人，市長很厲害是不是，他派你來，是整葛書記的是不是？」

葛書記？

曲文海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他自然知道南琳說的人就是區委書記葛成名，這位葛書記在富爾區盤踞多年，跟去裡面各方勢力都有著深深的聯繫，就好像政法委書記顧順章就是他做副縣長的時候從下面派出所提起來到縣公安局的，兩個人的關係很鐵，屬於那種可以互相信任的關係，好幾次的常委會上面，曲文海都發現，顧順章就是葛成名手中的一桿槍，葛成名不方便說的話，不方便做的事，都讓顧順章出面來說，來做。

居然有人說自己是陸市長派下來整他葛成名的，有點意思。

笑了笑，曲文海搖搖頭道：「我們都是黨的幹部，說不上誰是誰的人，更用不上整字，但不管是誰犯了錯誤，我們一定會糾。」

南琳搖搖頭，有些淒然的說道：「是麼？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顧順章他可以在富爾區為所欲為？」

說著，她似乎忍不住自己的淚水，再一次哭出聲來。

劉秘書此時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來了，這女人的來歷不簡單啊，居然是直接針對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顧順章的。他可是深知自家老闆的性格，曲文海是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尤其是做了一把手之後，更是習慣於後發制人，像這樣牽扯到區委常委的事情，不啻於是在為難曲文海，所以劉秘書眉頭皺了皺，就想要說話。

曲文海輕輕的搖搖頭，伸手再次從兜裡面掏出一顆煙來，淡淡的說道：「你說說看，顧順章同志有什麼地方做的不恰當了？」

聽到領導這麼說，劉秘書也只能夠無奈的低下頭，開始擺弄起自己那個錄音來。

「兩年前，我大學剛剛畢業，從省城的警官學校分配到富爾區下面的一個派出所裡面，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懷著一顆憧憬的心走進公務員的隊伍當中。但是隨著我遇見了顧順章那個惡魔，我的噩夢開始了。」

南琳神情悲痛的講述著自己的經歷：「在一次調研當中，顧順章遇見了我，他當時就對我表現的十分熱情，關心我的工作，還把我從鄉下的派出所調到了縣局戶籍卡。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他是一個好人，只是領導關心下屬一般的照顧我，但是，但是隨著時間的不斷向前發展，我漸漸的明白過來，他顧順章，就是一個披著羊皮的狼！」自顧自的說著，南琳用傷感的語氣講述著自己是如何被顧順章利用職權之便強行霸佔的，甚至於還繪聲繪色的描繪出顧順章跟她的某些隱私事情。

表情平靜的聽著南琳貌似悲傷的講述，曲文海也不說話，就那麼坐在南琳的對面，等到她說完了，這才對一旁的小劉問道：「都錄下來了麼？」

小劉點點頭：「我已經記錄了一份，並且錄音了一份。」

「很好。」曲文海慢慢說道，轉身對南琳道：「這個事情，知道的人多麼？」

南琳目光微微有些閃爍，遲疑道：「知道的人不多，不過，不過顧順章並不只有我一個情人，他有好幾個情人呢。」

曲文海又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不早點離開他呢？畢竟他不能夠束縛你的自由。」

南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對陸睿道：「因為，因為我捨不得這份工作，說實話，公安局的待遇在整個富爾區是名列前茅的，我們家的條件一般，能夠進公安局工作，我已經很滿足了。而且，而且顧順章對我也還不錯……」

曲文海冷哼了一聲：「明知道做小三被人罵，還心甘情願的，分明就是貪慕虛榮。」

南琳的淚水再次流了出來，抽泣著說道：「是，我知道這麼做不對。可是，可是我要養家，而且他是公安局長，在富爾區一手遮天不說，他還說了，要是我敢離開他，就殺我全家！你知道嗎，他甚至在辦公室，辦公室裡面強暴我！」她越說越激動，最後歇斯底里的大喊起來。

眉頭皺了皺，曲文海問道：「那你為什麼現在敢來找我舉報他？」

南琳道：「因為，因為有人告訴我，說你是上面派來整他的人，所以……」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曲文海打斷了南琳的話：「我再說一次，沒有誰要整誰，顧順章的問題，如果你反應的是真實的情況，我們會依法辦理，但是如果你反應的情況不屬實，那你是要負責的。」

南琳點點頭：「你們可以去查，我說的句句屬實。」

揮揮手，曲文海對秘書小劉道：「送她出去吧。」

說完，他對南琳道：「你反應的問題，我需要核實一下，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會有人找你的。」

一直到南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曲文海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了起來。看來自己低估了某些人啊，這富爾區不僅僅有葛成名一個人的勢力，背後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呢。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曲文海按下了接通鍵，陸睿爽朗的笑聲傳來：「文海啊，明天我去你們富爾區轉轉，有個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曲文海心中一動，連忙說道：「市長，正好我有情況向您匯報。」

說著，他把今天自己得到的消息對陸睿介紹了一遍。

半晌之後，陸睿平靜的說道：「文海啊，富爾區的棋，不好走啊。」

第1011章 沉默中爆發

陸睿在電話裡面跟曲文海談了什麼並沒有人知道，但是區政府的每一個人都發現，區長自從接到了上次的女人舉報之後，精神變的好可許多，整個六月份剩下的一段時間裡，出人意料的跟區委葛書記相處的極為融洽，凡事該請示該匯報匯報，讓人有些不解之外，又對於這位區長產生了一絲好奇。

其實陸睿只對曲文海談了幾點：「第一，不要管所謂的舉報，努力把區裡面的工作做好，畢竟現在他還是代區長，頭上的帽子要戴牢了才能做事。第二，還有幾個月就要召開人大會議了，選舉是重中之重，在這個時候，沒有必要起波瀾。第三，靜觀其變！」

曲文海不是傻子，陸市長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就說明對於市裡面乃至省裡面的某些變化肯定是心中有數了，既然如此，自己在富爾區乾脆就來個韜光養晦，以靜制動。

關於富爾區區委組織部長的人選，柳慶東並沒有在常委會上面再提起，他的理由很簡單，富爾區組織部長的位置很關鍵，組織部正在對全市幹部進行審核考評，是不是可以等審核考評結束之後再進行任命。

這個建議得到了市委副書記杜振海的支持，對於杜振海來說，現在只要是能給段譽找麻煩，他就樂於去做。

段譽原本已經打算提出葛成名向自己推薦的一個人選，不過柳慶東找的借口冠冕堂皇，杜振海的態度也很堅決，他倒是不好意思太過於堅持，只好徵求陸睿的意見。

陸睿雖然看不清楚如今常委會的局面，但是他很清楚一點，自己需要的就是時間，既然柳慶東的意見能夠讓這個事情的解決向後延遲，那他沒有理由不支持。所以，陸睿在跟段譽的談話當中，很隱晦的指出，現在的富爾區，不應該再有一股勢力加入進來。

段譽能夠坐上市委書記的位置，權謀之術自然是毋庸置疑，陸睿的話一出口他就明白陸睿是什麼意思，不外乎是跟自己保持默契，平均分配富爾區的權力和利益，畢竟現在來看，富爾區區長曲文海是陸睿這個市長的人，而區委書記葛成名則是自己市委書記的人，這倒是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局面。

這個事情在各方面的默契之下，居然就這麼定了下來。

從六月底到九月底，仁慶市的政局出現了一個穩定的時間段，各方面勢力都默契的保持著克制，大家似乎都在等，等一個機會。

唯一有些變化的，是城建局的局長換了人，原任局長調任省建設廳副廳長，新局長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市政府申請重新維修整個城區的排水系統，理由很簡單，施工方在施工過程當中發現一些跟設計圖紙不太一樣的問題，需要改進。

陸睿並沒有阻攔，直接就同意了這個方案，但是有一點要求，那就是市財政不會再繼續補款，維修需要的資金，只能由施工方省三建公司自行承擔。

當他在市長辦公會上面提出這個意見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市長大人發瘋了，居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來，省三建的背景大家都很清楚，人家那是有大靠山的，怎麼可能答應這個條件呢？

出人意料的是，當建設局的領導約見省三建公司的負責人之後，把這個要求提出來，對方竟然一口答應了！

「市長，您真是料事如神啊，居然連他們的想法都算到了。」張海洋看著陸睿，由衷的讚歎道。他怎麼都沒想到，市長居然會用這樣的方式解決了城市排水系統的問題。

陸睿笑了起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說道：「不是我料事如神，是某些人足夠聰明。現在這個時候是敏感時刻，有的人屁股不乾淨，放在平時也就罷了，這個時候要是因為咱們市的排水系統牽扯到了某人，恐怕要出大事。所以人家才會寧可吃虧受罪，也硬要把已經幹完的事情再重新做一遍，嘿嘿，真是好算計啊。」

張海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陸睿指的是誰，雖然不太瞭解具體的情況，但唐雨珊和肖子涵在文廣縣調查的事情他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聯繫到省三建的幕後老闆，再聯想到整個的事件，張海洋很快就明白過來，看樣子市長在下一盤大棋啊。

「市長，排水系統的事情解決了，那建築轉包的事情……」試探著對陸睿問道，張海洋小心翼翼地看著陸睿。

輕輕一笑，陸睿擺擺手：「這個不著急，整個行業存在的問題，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解決掉的，有了這一次的教訓，相信那位董老闆應該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最起碼最近一段時間，他不是挺老實麼？」

張海洋連連點頭：「是啊，我找人問了一下，三建自從六月份開始，到現在整整一個季度，在咱們市沒有拿到一個工程。」

冷笑了一聲，陸睿森然道：「不僅是一個季度，今後他董永裴都沒有機會在我們仁慶拿工程了。」

說著，陸睿看向張海洋，淡淡的問道：「上次讓你考慮的事情考慮的怎麼樣了？」

張海洋一愣，對陸睿道：「市長，您真的要讓我下去？」

陸睿點點頭：「你在報社做了十年的記者，按照編制早就是正科了，這次讓你下去，也是希望你能夠在基層好好幹，多鍛煉鍛煉。」

張海洋有些猶豫，陸睿前幾天跟自己提過，想讓他去富爾區做組織部長，按理說張海洋的級別足夠，而且他又是陸睿的秘書出身，放在富爾區的話，跟曲文海也有個照應，甚至於說，張海洋可以算得上是一下子平步青雲了，組織部長手中的權力毋庸置疑，主管人事大權不說，有劉懷林和曲文海幫襯著，自己也不至於被架空。

但是，張海洋還是有些猶豫，因為他知道，現在陸睿馬上就要經歷一場大的鬥爭，需要用人手，自己這個時候下去，似乎有些不妥。

想到這裡，張海洋誠懇的對陸睿說道：「市長，我仔細的考慮過了，還是把這個機會讓給別的同志吧。」

陸睿一愣，看向張海洋，有些不解的問道：「怎麼，嫌這個組織部長的位置委屈你了？我知道，你的才華不錯，搞組織人事是有些屈才，說實話，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把你放出去做一任縣長都是可以的，但是很多事情並不是以我們的意願為轉移的，即便是我，有時候也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關係，這一次，你就委屈一下吧。」

這番話，他說的很是誠懇，對於自己這個秘書，陸睿瞭解的很多，也很欣賞他，最起碼這個人既有能力，又對自己很是忠心，凡事能夠為自己考慮，最關鍵的是，張海洋的穩重讓陸睿放心，這樣的人交給他一個發展當中的區縣，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構想把那裡發展起來。

張海洋露出一個苦笑來，對陸睿認真的說道：「市長，我是真的不想下去，您這邊的事情還有很多，我現在下去的話，誰來負責您身邊的事情？說真心話，我感激市長您地看重，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放心讓別人現在跟著您。」

陸睿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張海洋說的確實沒錯，自己這邊馬上就要有很多事情要忙，張海洋這個時候下去，確實有些麻煩。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對張海洋道：「這個事情我知道了，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放一放吧。」

眼看著就要到十月一的國慶了，林若嵐的預產期已經快要到了，陸睿卻因為工作的事情沒有時間陪伴在她身邊，所以陸睿的意思，是讓林若嵐在仁慶市生產，奈何林大小姐卻非要在京城待產，這個想法不僅得到了陸睿父母的同意，也得到了曹俊明等人的支持，在他們看來，這是曹家血脈的延續，必須要引起重視。所以，陸睿十月份國慶的時候，要去陪著妻子待產。

買給唐雨珊的房子她已經搬進去了，只不過最近幾個月陸睿去的卻並不多，一方面是因為市政府的工作比較多，另外一方面，卻是因為唐雨珊時常要出差。自從跟陸睿的關係確定了之後，唐雨珊主動向台裡面申請調到了採訪部門，這樣她就等於是淡出屏幕了。畢竟跟陸睿在一起，就意味著她需要更加的低調，做主持人這個職業，畢竟曝光率太高，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麼好事。認識自己的人一多，出入也不方面，偶爾遇上認識自己的人，尷尬倒是其次，關鍵是對陸睿的影響不好。

陸睿倒是不擔心這個，買房子的小區位於市區近郊，基本上已經是仁慶市難得的富人區了，住在那裡面的人非富即貴，但是富貴人家也有一點好處，就是大家互不來往，整個小區裡面都是獨門獨院的房子，沒有一個人會認識自己的。

第1012章 國慶節

轎車緩緩的停在了富江康城的小區大樓之外。

富江康城距離市區的距離可不算近，這裡原來是一片荒地，後來被一家房地產公司給買了下來，花費巨資在這裡建設了一個佔地面積極大的豪華別墅區，開始人們還覺得奇怪，後來隨著整個仁慶市脫離海安的管轄成為地級市之後，有心人才漸漸明白過來。這裡距離海安和仁慶市區的距離差不多，再加上位於高速公路附近，交通算得上是便利，環境優美之餘，絕對是清心度假的好地方。小區面積很大，前後已經建了四期，共有一百多幢房子，形成了相當規模。

陸睿之前在這裡買房子，只不過是為了有個地方休息，一套別墅雖然售價幾百萬，對別人來說是貴了些，可對於陸睿來說，錢原本就已經多的花不完了，自然也不在乎這點小錢。這套房子原本帶有簡單裝修，拿到鑰匙之後就可以直接搬進來住。只是陸睿覺得，畢竟是一個新家，總得有些新氣象，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對室內裝修甚至結構，都作了修改，並且向傢俱廠預訂了一套新傢俱。具體的事，他自己沒有插手，就是想插手，也沒有那個時間，全都是張海洋和他的妻子在幫忙。

後來跟唐雨珊確定了關係，陸睿索性就把鑰匙給了她，反正自己一個人也是住，讓她在這裡住，倒是安心一點。

剛剛還在半路上的時候，陸睿就給唐雨珊發過短信了，唐雨珊回給陸睿的消息很簡單，她正跟肖子涵在外地採訪呢。陸睿答應她不用辭職之後，唐雨珊對於工作的熱情一下子就高了起來，雖然轉作幕後工作，但是她反而是覺得更開心了。

既然自己一個人，陸睿也就沒太避諱，車是張師傅開的，張海洋已經下班了，陸睿並沒有讓轎車進入小區，政府一號車著實有些扎眼，張師傅也是聰明人，找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把車停了下來，等陸睿下車之後，跟陸睿打了聲招呼就駕車離開了。

陸睿在小區裡面溜躂著，來到自己的住處，打開門看了看，唐雨珊自從住進這裡之後，沒事就願意和肖子涵窩在這裡，兩個女人自然是喜歡乾淨的，房間也沒請人打掃，都是她在處理。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她工作比較忙，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就連陸睿都沒有見到她，自然房子也就沒人打掃了。好在新裝修的油漆味不是太濃，傢俱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陸睿拿起撣子，把客廳的灰塵掃了掃，然後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打開電視機。

這是一台松下彩電，屏幕是七十多英吋，價格好幾萬，內置的音響效果非常好，和看電影幾乎沒有區別。陸睿自然對於看什麼彩電沒什麼意見，這是趙前進送的，張海洋帶著妻子去給陸睿買電視的時候在商場碰上了他，據說是帶著一個女人，這種事陸睿倒是習以為常，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不也有汪雪婷和唐雨珊麼？

聽說陸睿買了房子，趙前進二話不說就給陸睿打了電話，意思也很明顯，直接就說要祝賀他喬遷新居，不得不說，這傢伙絕對是送禮高手，他所送的禮，總能讓你有不得不收的理由。

陸睿當時也沒在意，幾千塊的東西而已，再說他跟趙前進的交情在那裡，拒絕的話就顯得矯情了，等到送電視的時候，他帶著張海洋去省城開會了，也不在這裡，張海洋的妻子在這裡張羅裝修。陸睿剛從張海洋的口中得知送來了一台大電視機，接著就收到趙前進的短信。趙前進的話也很簡單：「房子大的話客廳就顯得空曠了，所以老哥我幫你選了一台電視機，讓你的客廳顯得充實一點，也有點人情味嘛。你看電視雖然只看新聞，但偶爾也需要一些娛樂，所以，我選了一台功能比較齊全的。好的電器就像好的女人，需要慢慢去摸索，才能得心應手。」

陸睿以為不過是一台屏幕稍大點的電視機，所以回復了兩個字，謝謝。後來才知道，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他的印象中，這種電視機，國內應該並不多見，最起碼在G省陸睿還沒有看到過，搞不好這沒準是趙前進從別的地方弄來的，反正他路子很野，各方面都有交情。但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人情可就不小了。

此時的電視劇正在播新聞，裡面全都是跟國慶長假有關的內容，各旅遊點人滿為患，一些購票點，排成了長龍，場面極其火爆。原本在做官之前，陸睿一直都覺得華夏地大物博，旅遊景點那麼多，應該是看不過來的。但是隨著進入仕途之後，因為有了某些消息來源渠道，對於旅遊業，陸睿有了更清楚的認識，他這才知道，雖然華夏很大，旅遊景點也不少，但是類似勞動節、國慶這樣的日子，放假的時間很長，群眾都要出門旅遊，這一集中，就出來問題了。

旅遊地的容納量是有限的，人太多旅遊點根本就是不堪重負，進入旅遊點後，根本就不是看風景，而是人擠人人看人。一些最熱的旅遊點，像名山大川等，別說是擠滿了人，當地的旅店床位根本不夠，一些當地農民便出租被子或者軍大衣，給旅遊者露宿。即使如此，仍然有大量的出行人群，塞滿了各汽車站火車站。鐵路公路運輸部門，為此加開了很多趟車，仍然有很多旅客滯留在車站。

正在看著新聞，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市紀委書記朱允文的聲音響起：「市長，有沒有時間，出來坐坐啊。」

陸睿心中一動，笑著點點頭道：「那好啊，就在悅賓樓吧。」

朱允文這個時候找自己，看來是有事情啊。

開著自己的車，陸睿一個小時之後到達了悅賓樓，朱允文早就已經在包房裡面等著了，這悅賓樓作為仁慶市最大的一家飯店，平時生意就火爆異常，尤其是現在的長假，更是人滿為患，生意應接不暇，如果不是陸睿跟陳三的關係在那裡，平常人想要在這裡吃頓飯，還得排隊等著的。

白梅作為大堂經理，遠遠的就看到了陸睿，對於自己老同學的頂頭上司，她可是知道厲害的，這位年輕的市長跟別人不一樣，是那種真正有本事的人。

「陸市長，您來了。」

白梅來到陸睿的身邊，客氣的打著招呼。

陸睿輕輕一笑：「白經理，多久沒有回文廣縣的老家了？」

白梅一愣，她父親當年在文廣縣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幹部，後來因為涉嫌受賄被撤職查辦，然後就鬱鬱而終，白梅也因為這個事情而退學，不得不墮入風塵當中。這件事白梅一直都耿耿於懷，曾經偶爾跟自己的老同學提起過，只是沒想到市長居然也知道了。

無奈的笑了笑，白梅道：「市長說笑了，已經很多年沒回去過了。」

陸睿輕輕的點頭：「有空回去看看吧，這天，總是要晴的。」

說完，陸睿在白梅詫異的眼神當中走進了包房。

包房裡面，朱允文正在看電視，悅賓樓給每一個頂級包房都配備了沙發和電視，可以讓客人邊看邊吃，電視上的內容跟陸睿在家看的差不多，都是那種關於黃金周的消息。

「允文書記，今天怎麼想起請我吃飯了啊？」陸睿一邊跟朱允文握手，一邊笑著說道。

朱允文微微一笑：「市長這話就客氣了，要不是因為你，估計現在我還得排隊呢，這悅賓樓的生意太火爆了，剛剛我在門口，嘖嘖，人滿為患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這個長假對於刺激消費的意義太大了，這老百姓兜裡面有了錢，很多人都不願意把錢拿出來消費，而是願意放進銀行裡面吃利息。可這些人沒有意識到一點，全球範圍內，貨幣在不斷而且快速貶值，利息增加的速度，遠遠落後於幣值下跌的速度，你存在銀行裡的那點錢，實際是越存越少。」

兩個人坐了下來，朱允文搖頭笑道：「市長說的太深奧，我這個經濟外行都頭暈嘍。」

陸睿哈哈一笑：「這麼說吧，八十年的時候，萬元戶是咱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個事情，哪裡出現了一個萬元戶，就好像過節了一樣。到了現在呢，你看看這房價就知道了，普通的城市居民，如果有一套自己的住房，便有了幾十萬元資產，更多的人，有兩套以上住房的，資產便超過百萬了。可他們平常的生活，卻是靠每月一兩千元的收入，只能維持一般市民的標準。」

朱允文點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啊。」

陸睿繼續說道：「不僅是我們仁慶，整個全國範圍內都存在著這樣的問題，如何把居民手裡面的閒置資金變為有用的資金，這是我們政府需要解決的問題。」

頓了頓，陸睿忽然笑了起來：「扯遠了，扯遠了啊。」

第1013章 抓人

陸睿夾了一口菜，對朱允文笑道：「扯遠了，現在說這個，還有些為時過早啊。」

朱允文搖搖頭：「市長這話其實不過，想想看，到處都在搞招商引資，立足點無非在資金流轉額的增加，如果能夠有什麼辦法讓市民將銀行裡的存款拿出來消費，這筆錢，比招商所獲得的錢，很可能多得多，也實用得多。你招進來一個客商，投入幾億幾十億，說起來好聽，這錢從何而來？仍然是從銀行裡貸款的，銀行裡的錢哪裡來的？是居民存款，說到底，還是本地的錢在本地流通。這一課題，倒很值得我們政府好好的研究一下。」

陸睿一笑：「這只是一點想法而已，真要實施的話，還是要仔細論證的。」

說著，他看向朱允文道：「不知道允文書記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情麼？」

朱允文臉色一整，看向陸睿，緩緩的說道：「我得到消息，周懷安已經被省紀委控制了。」

「什麼？！」陸睿臉色大變，表情瞬間就變得嚴厲起來，看著朱允文沉聲道：「允文書記，你這是違反紀律的。」

陸睿甚至紀委的紀律，如果周懷安真的被控制了，那麼朱允文在這裡向自己透露的消息，就屬於洩露機會，按照規定是要承擔責任的。

朱允文搖搖頭：「陸市長，我剛剛接到省紀委的通知，要我配合京城紀委調查組，迅速控制文廣縣縣委書記包世達，縣長文明等人。」

陸睿一下子就呆住了，想不到事情的進展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難道說下一步就要動那個人了嗎？

就聽見朱允文繼續說道：「省紀委的命令，是需要咱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配合，陸市長您覺得段書記，可以信任麼？」

陸睿猶豫了起來，他知道朱允文的意思，既然上面已經決定動周同茹一系的人了，那段譽這個周同茹的心腹，自然也值得懷疑了。朱允文之所以約見自己，恐怕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在裡面。

沉吟了一下，陸睿慢慢對朱允文道：「我覺得段書記，還是可以信任的。」

朱允文一愣，看向陸睿的眼神當中帶著一抹疑惑不解：「陸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起來，對朱允文誠懇的說道：「段書記雖然是周副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我們黨的幹部，在沒有證據表明他有問題之前，他還是仁慶市的一把手，我們要相信同志，相信段書記的清白嘛。」

朱允文這才恍然大悟，陸睿說的確實沒有錯，不管怎麼說，段譽還是市委書記，只要一天沒證明他有問題，就必須要保持對他的尊重。而且就好像陸睿說的一樣，段譽雖然是周同茹提拔起來的，但只要他足夠聰明，這個時候就不會再繼續堅持跟周同茹站在一起。

想了想，朱允文道：「市長說的有道理，現在省紀委的命令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通知範圍也局限在您和段書記之間，您看怎麼樣？」

陸睿知道，朱允文這是在告訴自己，這個事情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笑了起來，陸睿道：「我看可以給段書記打電話了。」

說著，他又搖搖頭道：「打電話不妥當，我看還是我們一起去段書記家裡吧。」

朱允文點點頭：「這樣也好，家裡面總比辦公室要安靜一些。」

兩個人離開了悅賓樓，乘車來到了市委書記段譽的家。

段譽今天沒去上班，眼看著就要到國慶節了，很多事情都忙碌起來，尤其是馬上就又要開會，他這個市委書記也是忙裡偷閒有空休息一下，好不容易在家可以看看報紙，喝喝茶。

正坐在家裡面看報紙，門鈴響了起來，妻子去應門之後，半天沒有聲音，段譽心裡面微微有些疑惑，剛要起身，就聽見妻子一邊走一邊對自己說道：「老段，陸市長和朱書記來了。」

陸市長，陸睿？

朱書記，朱允文？

腦袋裡面閃過這兩個人的名字，段譽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來，這兩個人可不是自己這邊的，陸睿這個市長也不會是那種閒著沒事竄門子的人才對，看來是有什麼事情啊。

一邊站起身，段譽一邊對已經進屋的陸睿二人笑道：「今天是什麼風，居然把你們二位吹到我家來了。」

陸睿微微一笑：「無事不登三寶殿，有點事情找書記您聊聊。」

朱允文則是神色嚴肅，看向段譽道：「段書記，我有重要的情況向您通報。」

段譽明顯就是一愣，紀委書記和市長找上門來對自己說有重要的事情聊聊，那豈不是明確的告訴自己，這個事情是關於某些官員的問題的嗎？否則的話，朱允文這個紀委書記也不會用通報這個詞語了。畢竟誰都知道，紀委是有調查黨員幹部違法亂紀行為的權力的。

看向朱允文，段譽沉聲道：「允文同志有什麼情況要說？」

看到幾個人要談工作，段譽的妻子站起身離開了客廳，笑著說道：「我去街上買點菜，一會兒你們兩位嘗嘗我的手藝。」

等到她離開，朱允文和陸睿這才跟段譽一起進了他的書房，一進書房，段譽就轉身看向陸睿，直接的說道：「陸市長，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說說看吧。」

陸睿苦笑了一下，知道段譽是誤會自己了，搖搖頭，他指了指朱允文道：「我也是在允文同志那裡得到消息的。」

目光轉向朱允文，段譽帶著一抹疑惑。

朱允文拿出一張傳真遞給段譽，平靜的說道：「這是我上午收到的來自省紀委的協查通報。」

段譽拿出自己的眼鏡戴上，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字《關於仁慶市文廣縣委縣政府問題的若干問題》，順著下面的內容看下去，段譽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起來，上面赫然寫著由仁慶市紀委配合京城紀委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組，在最短的時間內雙規文廣縣以縣委書記包世達為首的一干犯罪嫌疑人的命令。

段譽有些發懵，朱允文把這個文件交給自己，到底是什麼用意？是不是搞錯了？難道他不知道自己跟周同茹之間的關係，又或者不知道包世達跟周同茹之間的關係嗎？再仔細地看文件，上面赫然寫著請仁慶市市委市政府配合，這就是說，沒有錯，確實是要求自己也參與其中了，難道說，上面不怕出事？

他這邊陷入了震驚當中，隨即明白一個事情，既然包世達已經出問題了，恐怕省裡面的周副書記……

果然，就聽見朱允文繼續說道：「我已經得到消息，周懷安已經在省城被逮捕了。」

呼！

真的是出大事了。

段譽長出了一口氣，目光瞬間變得有些陰沉起來，看樣子周副書記也逃不過這一劫了。怪不得陸睿和朱允文有恃無恐的來找自己，不怕自己去通風報信，原來上面已經動手了。

能夠走到現在的位置，段譽也不是一般的人，當機立斷對陸睿誠懇的說道：「市長，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配合紀委的同志，處理好這個事情吧，怎麼樣？」

陸睿表情平靜的點點頭：「書記說的沒錯，一下子雙規這麼多幹部，文廣縣的局面需要我們穩定住啊。」

沉吟了一下，段譽道：「我看可以讓市委的一位同志先兼任文廣縣委書記主持大局，至於人選嘛，我覺得郭副市長比較合適，你說呢，陸市長？」

陸睿知道，段譽這是在向自己退讓，比較他的後台倒下去了，他自己也是朝不保夕，這個時候不由得他段譽不低頭。

陸睿點點頭：「沒問題，我覺得郭正通同志可以擔當這個重任。」

段譽想了想，繼續對朱允文說道：「允文書記，這個傳真，可以在常委會上面傳閱麼？」

陸睿知道，段譽是在問程序問題，既然紀委是獨立辦案，那麼這個事情就必須要搞清楚。

朱允文搖搖頭：「省紀委陸書記囑咐過我，在雙規涉案人員之前，最多只能夠局限於段書記您和陸市長兩個人知道，其他的同志，暫時還需要保密。」

段譽歎了一口氣，久久不語。

陸睿望著對方那一下子好像蒼老了幾十歲的樣子，心裡面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就算這一次周同茹的事情牽連不到段譽的頭上，他的仕途也算是走到頭了，畢竟誰都知道段譽是周同茹的人，有這層關係在，他段譽一輩子都沒辦法翻身了。這就是派系的壞處，一旦你被打上某個人的烙印，那個人就成了你的靠山，官場當中的靠山，尤其是到了中高級幹部的位置，是不能夠隨便換的，類似於段譽陸睿這個位置的人，一旦自己背後的人倒台了，那就等於是判了自己仕途上的死刑，也難怪段譽會這麼頹廢。

走出市委書記的家，朱允文長出了一口氣，對陸睿笑道：「市長，下一步還要靠您幫忙啊。」

陸睿點點頭：「沒什麼好說的，我看這樣吧，讓王茂德帶隊，武警部隊出動，事不宜遲，咱們馬上抓捕包世達等人！」

第1014章 市委書記的野望

大自然就像是每個月固定有那麼幾天情緒不穩的女人，每年都會有幾個月給人找點不自在。

G省的雨季，是從六月開始的。六月的雨是細雨，纏纏綿綿的，沒完沒了，將整個城市都淋得透濕。但這類降雨，對河防江防的威脅並不大，關鍵原因是冬季枯水，若要達到警戒水位，需要大量的水來填充。到了八月下旬，形勢完全變了，省內河流上游從六七月份開始解凍，冰封一個冬天的冰雪，開始釋放野性，大量由冰雪融化的水，匯入河流，整個省內各大流域水位陡然上升。加上華夏西南部也開始進入多雨季節，各地的降雨，也都匯聚在主幹道上，江水的排放壓力巨大，水位上升速度非常之快。為了減輕主流水域的壓力，中下游的湖泊，就得分擔蓄水功能。

每年的九月下旬和整個十月，都是G省防汛工作最嚴峻的時期。防汛工作，是G省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往往從五月就開始部署、檢查，到了十月下旬，全省幾乎所有工作，都要為防汛讓路。

今年的防汛工作跟往年相比，還有一些別的不同之處。仁慶市乃至整個G省都有些變化，尤其是領導層的變化，使得這種工作出現了新的變動。曾經的防汛工作辦公室總指揮是省委書記吳質，副總指揮是省委副書記周同茹，這是勢力比較強大，吳質和周同茹兩個人聯手架空了張省長。而因為省委總指揮只是掛名，大量的實際工作，均由副總指揮完成，因此周同茹的手中握有極大的權力。相對於的，仁慶市防汛工作，在市委書記段譽上任之後，也被他抓在了手裡，他任命常務副市長周正業為防汛指揮部副總指揮。

但是，就在國慶的第一天，G省省委發生了極大變動，省委副書記周同茹因為涉嫌違紀被京城紀委從省委常委會上直接帶走，與之相關的，周同茹的幾個心腹部下也都在差不多的時間裡面被雙規，這其中就包括了仁慶市文廣縣縣委書記包世達，縣委副書記、縣長文明。以及仁慶市的一位副市長。另外，仁慶市委書記段譽，則是接受了停職審查的處分。

因為這個變化，G省的防汛防總副總指揮的位置，重新變成了政府方面負責，常務副省長劉濤接過了這個責任。主要的防汛責任，也落到了他的肩上。

而相對的，周正業這個防汛抗洪副總指揮，則變得有些尷尬起來。畢竟他已經靠向段譽了，但是段譽此時自顧不暇，怎麼有時間管他呢？

「市長，這汛期眼看著就要到了，我們文廣縣該怎麼辦？」陸睿的辦公室裡面，副市長郭正通一臉焦急的對陸睿問道。在紀委雙規包世達等人之後，郭正通以常委副市長的身份被派到文廣縣主持大局，兼任縣委書記一職，原富爾區常務副區長劉懷林被火線提拔為文廣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兩個人一起把處於動亂當中的文廣縣強行穩定了下來。

眉頭緊皺著，陸睿想到了最近市裡面的變化，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到現在的這個地步，周同茹的勢力可以說被連根拔起，不光是他一個人，就連跟他有關係的官員們現在都人人自危，段譽被審查了，即便是審查結果平安無事，估計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也做不了多久，這分明就是要把周同茹在G省的勢力趕盡殺絕啊。

為此陸睿給陸默打過電話，把自己心中的不解對這位省紀委的大佬說了一遍，陸默沉默了許久之後，對陸睿緩緩說了一句話。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啊。」

放下電話的時候，陸睿已經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周同茹此次的倒台，恐怕引發了省裡面的一輪利益爭奪，或者說，周同茹一倒下，整個G省本地派就為了能夠佔據原本屬於周同茹的那些利益而開始爭鬥起來，這個情況下，他們自然不會給原本屬於周系一方的任何人翻身的機會，否則豈不是自找麻煩？

陸睿對這樣的事情也只能夠搖頭苦笑，爭權奪利是人性難以避免的東西，總不能強制別人吧。現在自己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盡量把仁慶市的經濟發展上去，這樣才對得起自己身下的這把市長交椅。

聽到郭正通的話，陸睿笑了笑答道：「正常處理就行，我已經請京城科學院的氣象專家趕過來了，一定會做出精確的預判的。」

去年的冬天十分寒冷，這樣也就造成了一個問題，每年冬天如果不冷的話，雨雪不多，大部分都是在下了之後就融化了，沒想到今年的老天爺不幫忙，寒冷的天把很多冬天的冰雪都給積壓了起來，太陽一出來，氣溫就往上猛竄，冰雪融化帶來的危害絕對不小。雖然寒冬讓人很不舒服，但是相比較起來，寒冬給第二年的防汛工作帶來的大難題更讓人頭疼。因為氣溫太低，整個G省流域內河水解凍的時間比平常晚了足足一半個月左右，而中下游的汛期，自然也晚了一個半月左右。

對於陸睿來說，省內最大的河流金鳳江水位接近警戒線的消息傳來，整個G省陡然緊張，每隔一個小時，水文監測部門必須向防總報告一次水位情況，而防總每隔兩個小時，必須向市委報告一次水位情況。如果在緊急狀態，水文部門每隔半小時就要上報一次。這一切的重擔，此時就壓在陸睿一個人的身上。

他每天只休息幾個小時，通宵達旦地看那些水文資料，目的就是希望能夠瞭解更多一些關於仁慶市乃至整個G省的水文資料，這樣就能夠在汛期到來的時候，做出正確的判斷。畢竟這麼多的地區都在指望著自己，一旦自己做錯了選擇，出事的話，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就會承擔十分巨大的損失。

「老郭啊，你回去之後跟同志們說，不管有多大的困難，市裡面都不會放棄文廣縣的。」

陸睿誠懇地看著郭正通，認真的對他囑咐道。

文廣縣位於仁慶市內三條河流的交匯處，可以說每年都要經受異常嚴峻的考驗，今年更是在關鍵時候出了大事，整個縣委縣政府的班子大部分主要領導都被雙規處理了，甚至於有的部門連主管領導都找不到，幹部隊伍此時人心惶惶，郭正通無奈之下只能找陸睿訴苦。

送走了一臉無奈的郭正通，陸睿的表情很嚴肅，他很清楚，防汛形勢的嚴峻不在天災，而在於人禍。就以文廣縣為例，防汛工作年年都搞，國家相應的部委辦，每年也都下撥大量的款項，用於防汛設施的維修整固，以國家對這項工作的投入來看，別說百年不遇的大災，就算是千年不遇，也一樣能夠抵禦。關鍵在於下面的執行落實出現偏差，相關款項不到位或者到位之後被挪用的現象非常嚴重，該做的工作沒有做，便成了第一大隱患。

上輩子陸睿不過是個宅男，即便是心裡面有憤怒，也不過是對著電腦發洩而已，對於這樣的情況自然是激動不已的大罵，希望上面的大領導們能夠用嚴厲的雷霆手段，處理這些尸位素餐，拿群眾生命不當回事的官員，把防洪工程，做成百年永固的工程。這輩子做了領導，他才知道其實領導也很為難的，面對這樣的情況，即便是雷霆大怒的撤掉一批官員，難道換上的那些新人就能夠把這個事情弄好麼？不一定。整個行業都是如此，甚至別的行業問題更加嚴重，需要採取雷霆手段的地方太多了，再怎麼有脾氣的官員，被這樣的事一磨，也洩氣了，只能當維持會會長了。

「市長，省紀委的電話。」就在陸睿一臉糾結的沉思的時候，張海洋走了進來，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點點頭：「接過來吧。」

抓起電話，陸睿開口道：「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響起省紀委書記陸默的聲音：「小陸啊，最近的工作壓力很大吧？」

陸睿一笑，點點頭道：「是啊，有點累啊，防汛工作一團亂麻，再加上人事變動很大，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陸默道：「不要著急，飯不是一下子能吃到嘴裡面的，你還年輕，明年就三十歲了，也該動一動了。」

表情一變，陸睿似乎覺得陸默話裡有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陸書記，省裡面？」

哈哈大笑起來，陸默無所謂的說道：「不用擔心，省裡面沒什麼變化，一群人自相殘殺罷了，這次省委副書記的人選，估計是京城的人，韓書記讓我轉告你，穩定壓倒一切。你把仁慶市的局面穩定住了，你就穩定住了，明白麼？」

陸睿答應了一聲，心裡面卻有了一些思量，看樣子團系這次是順水推舟了，並沒有涉及到G省的權力爭奪當中，估計是因為團系的領軍人物在這次的人大會議室即將登頂的緣故，這個敏感的時刻，必需韜光養晦。而韓定邦讓陸默通知自己的話，恐怕也是在暗示自己，轉年之後，自己又要被提拔任命了。

「三十歲的市委書記？」陸睿的心中驀然間升起一股豪氣來。

第1015章 市長的威風

高層很喜歡講將相和故事，那總是涉及某人與某人的團結。其實每個人心中，也會演一出將相和，都有個文武之道平衡的問題。理智的人，總會把文的一手放在武的前面，而不是光憑血性去辦事。陸睿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尤其是隨著地位的變化和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意識到，自己手中的權力越大，能夠做的事情也就越多。若是想著把官越作越大，在這路上越走越遠，那就面對一個巨大的危險：高度的社會化政治化。其結果是漸變得只有血肉，沒有靈魂。如果這樣下去，就會迷失，從而失去最簡單的人性。

放下跟陸默的電話，陸睿陷入了沉思當中，既然上面要求穩定，那自己就還一個穩定的局面給他們看。

抬眼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日曆，今天是十月八號，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林若嵐的預產期，自己恐怕要去京城了。在這之前，自己需要把仁慶市的問題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段解決掉。

拿起電話，陸睿打給了市委辦主任程覺。

「程主任麼，我是陸睿。」陸睿開門見山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程覺小心翼翼的答道：「市長，您有什麼吩咐麼？」自從段譽被調查之後，程覺行事越發的低調了起來，省裡面現在都在流傳一個消息，段書記跟周副書記之間關係密切，很有可能要被調離仁慶市，既然如此的話，那下一任市委書記呼聲最高的人選自然是陸睿這個市長，真要是他做了市長，估計自己這個市委辦主任也要給他的心腹挪地方了。至於之後陸睿怎麼安排自己，恐怕要看自己現在的表現了，所以程覺對陸睿是懷著極大的小心的。

陸睿自然猜得到他的心思，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想要拿程覺立威的想法了，對程覺平靜的說道：「通知在家的常委們，明天上午九點，在市委會議室召開常委會，討論我們市最近的防汛抗洪和組織人事問題。」

頓了頓，陸睿繼續道：「請組織部慶東部長把最近需要調整的副處級以上人事問題一起拿到常委會上討論。」

程覺恭敬的答應著：「我知道了，市長。」

放下電話，程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這個陸市長到底要做什麼？把防汛工作和組織人事一起討論，難道說他要趁著省委沒有調整仁慶市的班子之前，對下面的區縣班子動手？

想到這個可能，程覺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來。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握著話筒久久沒說出話來。

第二天上午，仁慶市委會議上內，常委會的成員們齊集一堂，除了市委書記段譽因為被停職審查而缺席，其他的常委會成員一個不少的都來到了會議上當中，陸睿是最後一個抵達的，張海洋亦步亦趨的緊跟在陸睿身後，手裡面拿著陸睿的茶杯和筆記本。

推門走進會議室當中，陸睿笑著跟其他的常委們打著招呼，包括紀委書記朱允文和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在內的陸系幹部自然是滿心高興，而市委副書記段譽為首的幾個市委常委，臉色卻不大好看。尤其是市委副書記杜振海，看向陸睿的目光都有些不太一樣了。畢竟在他看來，陸睿前段時間可以說跟自己玩了一手暗度陳倉，悄無聲息的把文廣縣的包世達等人一鍋燴了，一下子把文廣縣攬入他的管轄當中，讓杜振海頂在前面跟段譽爭了那麼久，他在一旁做和事老，結果到最後，市裡面的大權卻被陸睿拿到手裡，杜振海自然不能夠接受。

坐在會議室正中間的位置上，陸睿環視了一周，淡淡的說道：「現在開會。」

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就連一向跟陸睿關係淡薄的柳慶東和顧東風等人都感覺的到，今天的陸市長跟平時不一樣，身上似乎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那是一種被收斂起來的鋒芒，一股能夠震懾人心的鋒芒，甚至有些讓人不敢相信的是，陸睿此時表現出來的態度，是他在仁慶市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表現出來的，那是一種捨我其誰的霸氣，隨意的坐在那裡，卻讓人不敢正視。

「今天我們主要先討論一下防汛抗洪工作。」陸睿看了一眼常務副市長周正業，淡淡的說道：「正業同志，你作為防汛抗洪指揮部的副總指揮，先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仁慶市防汛抗洪的情況吧。」

被點到名字的常務副市長周正業點點頭，拿出筆記本開始說道：「今年以來，我們仁慶市……」

常委們都認真的聽著周正業的介紹，大家都知道，這位周副市長此時是最無奈的一個人，站隊站錯了方向，這是官場當中的大忌，不管是什麼人，站隊站錯了方向，就等於是跟錯了人。

仁慶市的防洪工作，基本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周正業需要做的，實際上就是把原本已經計劃好的事情按部就班的完成，之所以他這麼小心翼翼的，主要還是擔心陸睿會因為自己站錯隊的事情而對付自己。畢竟之前他也打聽過這位陸市長的手段，曾經的仁慶市常務副市長姚光明，就是被這位陸市長給架空了，雖然是常務副市長，手裡面的權力卻連一個普通副市長都不如。

「市長，情況就是這樣，各個區縣的準備工作還是不錯的。只是文廣縣的情況有些複雜，班子的變動太大，很多事情都找不到負責的同志，這對於防汛抗洪工作是一次嚴峻的考驗啊。」周正業最後總結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平靜的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

頓了頓，他又看向周正業，繼續說道：「防汛抗洪工作是近期我們市工作的重中之重，周副市長的責任重大，我這個總指揮幫不上你什麼忙，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跟你保證，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市裡面全力支持防汛工作。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必須要保證群眾的利益不受到任何損失。出了問題，我是要被省委問責的，你們也跑不掉！咱們丟掉帽子是小，成為整個仁慶的歷史罪人是大！」

這番話說到最後，陸睿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他看著周正業的眼睛道：「我需要一個保證，保證今年不會有一個村子被淹！」

周正業猶豫了一下，心裡面滿是掙扎，他很清楚，陸睿這是在考驗自己，如果自己能夠把防洪工作做好，那麼這個事情就是一個契機，自己就能夠得到陸睿的認同，但是如果做不好，陸睿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如果段譽還在，周正業絕對不會輕易向陸睿低頭，但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想在仕途上走到終點，自己就必須要做出抉擇了。

咬咬牙，周正業看著陸睿，沉聲道：「市長放心，今天在常委會上我立下軍令狀，如果出現一處決堤的地方，我周正業自請處分！」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側身對副市長郭正通道：「郭副市長，你跟財政局那邊打好招呼，防汛工作是我們市的重點工作，必須要全力支持！我只有一句話，誰耽誤了防洪工作，我就斷了他的前程！」

所有人都從這句話當中感覺到了殺氣，看來陸市長是真的下了狠心了。

「宣傳部門要配合好宣傳工作，一定要讓群眾瞭解清楚防洪的基本知識。」說著，陸睿看向了市委宣傳部長劉敏潔。

劉敏潔點點頭：「市長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陸睿沉吟了一下，對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說道：「還請馬司令員做好準備，如果出現險情的話，部隊上面的幫助是我們必須的。」

馬一鳴表情嚴肅的點頭道：「請市長放心，我已經接到了省軍區的命令，仁慶市軍分區現在進入戒備狀態，隨時應對突發的汛情。」

他這話並不是客氣，G省軍分區早在汛期到來之初就已經向大軍區申請過了，允許省內各個軍分區在發生汛情的時候接受地方政府的請求，協助抗洪搶險。畢竟汛情瞬息萬變，如果真的等到請示完領導之後，恐怕災難已經發生了。

陸睿十分高興的說道：「感謝部隊領導的支持。」

想了一下，陸睿對負責會議記錄的市委辦主任程覺說道：「程主任，有個事情要麻煩你。」

程覺一聽連忙抬起頭，看著陸睿恭謹的說道：「市長您說。」

陸睿道：「市委辦成立一個聯絡組，專門負責聯絡瞭解全市的汛情，然後向各部門領導通報，這個事情你跟政府辦的杜海濤同志聯繫一下，你們兩個負起責任來。」

程覺點頭道：「好的，散會我就去辦。」

佈置完這些事情之後，陸睿看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杜振海，微微一笑道：「杜書記，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第1016章 你爭我奪

杜振海的表情很平靜，聽到陸睿對自己的問話，淡淡的說道：「我沒什麼意見，就按市長說的辦吧。」

他又不是傻子，陸睿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還能說什麼？最多也就是重複一遍陸睿的安排而已，這種看上去有些丟面子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會做的。

更何況，杜振海很清楚，今天常委會的重頭戲不是防洪工作，而是接下來要討論的組織人事工作。

陸睿見他不說話，點點頭道：「既然杜書記沒什麼意見，那麼我們進行會議的下一步，討論一下組織人事方面的問題。」

今天的會議陸睿早就已經打定主意了，快刀斬亂麻，把一切不穩定因素都壓下來，必須要創造一個穩定的環境，為即將召開的人大會議做好準備，陸默已經明確的告訴自己，省裡面半年之內不會向仁慶市派市委書記，這對於自己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既然別人把刀都遞到自己手裡面了，陸睿沒有理由拒絕，所以，他必須要樹立起自己絕對的權威。

「慶東同志，你把需要提拔的同志名單和情況說一下吧。」看著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陸睿淡淡的說道。

柳慶東點點頭，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開口說道：「近期我們市需要調整的副處級以上單位有富爾區組織部部長，文廣縣縣委書記……」洋洋灑灑，他一共介紹了十幾個副處級以上的職務，以及各方面報上來的幹部情況，每一個職務有兩名候選人。組織部的資料包括這兩個候選人的履歷，個人情況以及工作成績等等。

等到柳慶東介紹完畢之後，列席會議的陸睿秘書張海洋站起身，接過柳慶東遞給自己的一沓資料，把十幾份資料發給每一位常委，柳慶東對眾人道：「這是每一個崗位候選人的具體資料，大家看一看吧。」

其實這些資料上的很多人大家都瞭解，畢竟十幾個崗位的空缺，不少人根本就是在座的常委們提拔起來的，他們又怎麼能夠不認識呢？唯一大家需要瞭解的，就是其他人在別的位置上提出的人選，看看自己能不能跟對方交換，在討論當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對手和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和妥協。

陸睿看了一遍手上的材料，其實這份材料他早就看過了，市委書記不在，他這個市長就成了實際上的仁慶市一把手，柳慶東也是個聰明人，在接到常委會要討論的議題之後，昨天下午就把這份材料給自己送過去了，陸睿大致地看了一下，對這個材料倒是沒什麼意見，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個小團體，大家自然有自己的利益訴求，就算跟自己一條線的紀委書記朱允文和副市長郭正通，不也有自己想要提拔的人麼？這是無可厚非的，陸睿要做的，就是盡量把跟自己利益目標一致的人團結起來，達成自己的目標。

對於陸睿來說，仁慶是一個舞台，是他邁向更高峰的一個舞台，也是一個台階，所以他必須要穩步前進，不再犯錯。

平靜的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諸位常委，陸睿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大家也看過組織部的材料了，下面我們就討論一下這些組織人事問題吧。」

眼神特意在杜振海的身上掃過，陸睿微微一下道：「首先，我們討論一下富爾區委組織部部長的人選。」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大家自然知道富爾區現在的情況，代區長曲文海是陸睿的人，區委書記葛成名是段譽的人，但是葛成名卻在富爾區經營多年，從上到下的關係盤根錯節，即便是段譽現在倒了，也沒有人能夠奈何的了他，陸市長這個時候提出懸而未決的富爾區組織部部長人選，難道說是要幫自己的心腹掃清障礙？

大家都摸不清楚陸睿的想法，一個個的索性都閉目養神，當起了縮頭烏龜。

紀委書記朱允文看著陸睿的臉色，總覺得有些奇怪，關於富爾區區委組織部長的人選，朱允文曾經跟陸睿聊過一次，按照他的想法，陸睿提出來的人選應該是市長秘書張海洋，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組織部報上來的這兩個人，一個是杜振海的人，另外一個，則是組織部的一個科長，看樣子陸市長是沒有伸手啊。

想到這裡，朱允文笑了笑道：「這兩個同志都很不錯啊，朱元章同志在組織部門工作多年，經驗豐富。劉基同志呢，則是在基層工作了很長時間，對於基層的情況比較瞭解，說實話，很難選擇啊。」

他的話說完之後，杜振海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朱允文，這傢伙是陸睿的死黨，這是毋庸置疑的，每一次陸睿要對付什麼人或者是發表什麼意見，這位紀委書記肯定是第一個跳出來，但他今天的這番話，明顯是在和稀泥，難道說陸睿不打算插手富爾區了？

心裡面有了這樣的猜測，杜振海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來。

就在這個時候，統戰部部長顧東風咳嗽了一聲，笑道：「既然大家都不著急說話，那我就先拋磚引玉吧。」

常委會發言是有順序的，一般情況下一把手都是最後發言，屬於是做總結的，其他常委們則是按照常委會排名的順序逐個發言，但是現在大家都摸不清楚陸睿的想法，就連陸睿的鐵桿朱允文都是和了一手稀泥，更不要說市長一系的常委諸如郭正通，馬一鳴等人了，市長沒定調子，他們自然不會擅自開口。

作為統戰部的部長，顧東風一向都是負責分管統一戰線工作，包括僑聯之類的事情。原本在黃占軍時代，陸睿為了拉攏他，還讓他參與到了招商引資工作當中，可以說手中的權力擴大了不少。但是後來顧東風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投靠了黃系，原本以為能夠背靠大樹好乘涼，誰曾想到黃占軍居然錯走一步棋，被人逼的回了京城，顧東風自然也就像無根的浮萍一樣了。他跟鄭鈞不一樣，鄭鈞是老牌黃系幹部，加上又是平溪區區委書記，算得上是實權人物，他顧東風不過是統戰部的一把手而已，手中無權無勢，自然不被黃系重視。加上黃系此時在G省又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時期，自然也就沒人管這位顧部長了。

最近這段時間裡面，顧東風的日子並不好過，段譽原本正在試探著拉攏他，他也對於這位有省委副書記做後台的市委書記很有好感，正準備投向段譽陣營的時候，卻忽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讓顧東風一下子有些害怕起來，他也不是沒想過投靠陸睿，但是一想到自己當初曾經背叛過陸睿，在關鍵的時候支持黃占軍，捅了陸睿一刀，顧東風就覺得陸睿不會真正相信自己，甚至於自己如果投靠過去，還有可能被他鄙視。所以，顧東風就把目光投向了別人。

如今的仁慶市委常委會當中，有希望跟陸睿這個市長一較長短的，只有市委副書記杜振海了。

杜振海是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按照常委會的排名來說，他是仁慶市的三把手，除了市委書記和市長，就是他手中的權力最大。更關鍵的是，杜振海背後有G省本地派當中威望很高的杜老書記支持，這一點是任何人都沒辦法比的優勢。而且顧東風看的很清楚，現在仁慶市的局面是陸睿一家獨大，省裡面其他派系必然不會允許這樣的狀況發生，接下來肯定是要扶持一個勢力跟陸睿對抗的，那麼這個人選也就呼之欲出了。

唯一有些讓顧東風不放心的，就是杜振海現在在常委會當中支持他的人數太少，十幾名常委當中，能夠確定支持他的，只有宣傳部的劉敏潔，至於其他的常委們，顧東風反倒是覺得陸睿的希望更大。但他這個人也算是有點膽子了，在他的想法裡面，錦上添花的事情一向都是不被重視的，只有雪中送炭，才能夠得到看重，就好像自己現在支持杜振海一樣，就是雪中送炭，不由得他杜振海不感激自己。

有了這個想法，顧東風無視其他常委們詫異的眼神，微笑著說道：「我看劉基同志比較合適，怎麼說呢，富爾區正處於一個發展階段，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組織部長，朱元章同志也很不錯，但是他畢竟沒有在當地工作過，不熟悉情況。所以我同意劉基同志任富爾區組織部部長一職。」

他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是一愣，想不到顧東風居然跑到杜振海那邊去了。要知道劉基可是杜振海提出來的人選啊，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杜振海的臉色變了變，對於顧東風的明確表態他也有些意外，隨即就明白過來顧東風的心思，他這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跡啊。

點點頭，杜振海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收攬人心的機會，他開口道：「顧部長這麼一說，我倒是也覺得有道理，不錯，劉基同志比較合適。」

看著眾人各不相同的反應，陸睿心中暗暗一笑，看來這倒是一個機會了。

第1017章 陸市長的計策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官場當中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在艱難的時候，越能夠考驗人，不管是佔據優勢的一方還是處於劣勢的一方，在這個時候誰能表明自己的態度，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原本陸睿不過是想看看大家是怎麼想的，但是沒想到顧東風居然跳出來直接表態支持杜振海。這個事情倒是有些讓陸睿感到意外，不過隨即他就換了一個角度考慮這個事情。自己跟杜振海不可能一直保持著這麼和諧的關係，如果自己能夠坐上市委書記的位置，那麼這個市長的位置，很有可能會落入杜振海的手裡，到時候，兩個人必然會產生一些衝突的。

與其那個時候費心分辨誰是自己這邊的，倒不如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的觀察一下。

所以，陸睿倒是沒有著急表態，只是輕輕的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面，微微一笑道：「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等於是在告訴大家，我希望聽到你們的想法，組織部長柳慶東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倒是覺得朱元章同志比較合適這個富爾區組織部長的位置，相對來說，他年輕一些，在組織部的業務也比較熟練，能夠迅速融入到富爾區的工作當中。」

「柳部長此言差矣。」政法委書記程春恩插口道：「我看不能這麼考慮，現在富爾區的工作正處於一個發展的時期，需要一批有經驗的老同志過去，朱元章同志不瞭解富爾區的情況，像你說的，融入區裡面的工作還需要一個時間段，這個問題如果放在平時也就罷了，但是在富爾區現在需要用人的時候，讓他過去，我看不太妥當吧。」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心中卻是微微一凜，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啊，周同茹倒了，他在仁慶市的某些心腹自然也就成了無頭的蒼蠅，這股本地派的勢力很有可能成為杜振海的臂助，看樣子自己要小心一點了。

現在的常委會當中，陸睿能夠保證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的常委不多，只有紀委書記朱允文，副市長郭正通和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至於剩下的像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和常務副市長周正業等人，只能夠保證他們跟自己偶爾合作，畢竟人家背後也有著自己的派系，不可能徹底投靠自己這邊。周正業雖然投向段譽那邊，那也不過是走的近罷了，陸睿瞭解過這個人的背景，發現他跟新任省委統戰部長有著很深的關係，兩個人似乎是大學同學，有這麼一層關係在，陸睿不得不對他恩威並施，目的就是警告他安分一點，不要找麻煩。否則陸睿早就像對待姚光明那樣把這傢伙架空起來了。

陸睿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在官場當中善良就意味著軟弱，而軟弱是容易被人壓倒的。

老祖宗說的好：「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這裡面的意思很耐人尋味，就好像現在的政府和黨委之間的關係，總要有一個主事人，而市長和書記兩個人平級的，雖然書記黨內地位高一些，但是市長卻是行政一把手，陸睿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成為市委書記的話，對於市政府方面的影響力必然會下降不少，而且自己還不能夠太過於干涉政府的決策，那樣的話會被認為自己攬權過甚。

所以，陸睿現在是盡量擴大自己在基層的影響力，把自己的發展思路滲透給其他人，這樣才能夠促進仁慶市的長久發展。

程春恩的表態陸睿並不意外，周同茹倒台了，段譽也在接受調查，這個時候倒向同為本土派的杜振海，這是程春恩想保住自己政法委書記位置的唯一選擇，除非他還想要死繃著追隨周同茹一起倒霉。官場上哪有這麼傻的人，大家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罷了，沒有利益，有幾個人還會繼續追隨你呢？

看了看其他沒有表態的常委會成員，陸睿淡淡的說道：「我也同意劉基同志任富爾區的組織部部長，他在富爾區工作過，比較熟悉情況，確實合適這個職務。」

他這句話一出口，把所有的常委們都給弄愣住了，不管是杜振海還是陸睿自己這邊的常委們，都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陸睿，大家都以為他應該是支持朱元章的，沒想到陸市長一開口，居然是支持劉基。

但是他既然已經開口定下來調子，自然就會有人響應的。

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副市長郭正通點點頭道：「市長說的有道理，富爾區確實需要一位熟悉情況的組織部長，我同意劉基同志。」

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也點頭道：「我也同意。」

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呵呵一笑道：「市長說的沒錯啊，我剛剛考慮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個道理，我們做工作要從實際出發，要考慮大局，劉基同志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是在富爾區工作多年，比較熟悉當地的各種情況，對組織人事方面的工作也都瞭解一些，如果他成為富爾區的組織部長，最起碼很快能夠開展工作，這是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啊。」

他的話說完之後，杜振海心中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剛剛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不過是看到陸睿這個市長表態之後，這才表態罷了，牆頭草，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很清楚，鄭鈞不過是看到自己和陸睿兩邊都對劉基這個人選比較認同之後才開口說話的，否則剛剛陸睿沒說話之前，他鄭鈞為什麼不表態，分明就是害怕因為這個事情而得罪陸睿。

心裡面雖然對於鄭鈞這種牆頭草隨風倒的行為極其不滿，但杜振海臉上的表情依舊不變，微笑著點點頭道：「鄭書記說的很有道理啊。」

對於他們的這些表現，陸睿都一一看在眼中，他倒不是有意如此的，只是原本陸睿就打算任命這個劉基為富爾區的組織部部長，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多人的反應罷了。

富爾區的情況比較特殊，曲文海原本有劉懷林的幫襯，倒是可以應付一下葛成名，現在段譽倒了，葛成名的靠山丟了一座，唯一可以一章的，就是他在富爾區經營多年的關係網，貿然派一個不熟悉情況的組織部長過去，反倒是對他沒什麼幫助，倒不如把這個位置讓給杜振海，讓熟悉富爾區情況的劉基過去，這樣還可以打亂葛成名的佈局。最重要的是，陸睿還有著一個新的想法，這個想法一旦提出來，曲文海就能夠穩定住區政府的局面，然後再圖謀把影響力滲透進區委當中。

現如今市委的兩位大佬陸睿和杜振海都已經表態了，其他人自然不會做那種費力不討好還得罪人的事情，很快劉基的任命決定就在常委會上表決通過了。

看著常委們，陸睿笑了笑，對張海洋道：「海洋，你先迴避一下吧。」

張海洋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不過他也知道，市長既然讓自己離開，那肯定是有原因的，點點頭，他站起身退出了會議室。

等到張海洋離開了會議室之後，陸睿這才對其他的常委們笑道：「下面我們討論一下富爾區常務副區長的人選吧。」

常務副區長？

眾人這才想起來富爾區原來的常務副區長劉懷林此時已經擔任文廣縣代縣長一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必然會成為文廣縣的新任縣長，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麼富爾區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區長人選，難道說陸市長有了想法？

聯想到陸睿剛剛讓自己的秘書張海洋離開會議室，有心人就想到了陸睿的打算，看樣子他是準備提拔自己的秘書啊。

對於這個事情眾人倒是沒什麼意見，張海洋本身就是市政府辦的副主任，有那個資本和資歷競爭常務副區長的位置，更何況他這也就算是平調而已，最關鍵的是，領導提拔自己的秘書，這種事情大家都做過，雖然這次提拔的位置不低，但那也是人之常情，陸睿馬上要陞官做市委書記了，他的秘書做個副縣長而已，省裡面也不會有意見的。

就連杜振海對於這個事情都沒有任何的想法，畢竟剛剛陸睿給了自己一個面子，自己總要把這個人情還回去的。

所以還沒等到陸睿開口，杜振海就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市長，我看海洋同志就不錯，年富力強，又有能力，跟著您這麼長時間了，搞經濟他多少也能學到不少本事，去了富爾區，我看能夠承擔更多的擔子，我提議張海洋同志任富爾區常務副縣長，提請這次人大批准。」

陸睿輕輕的點頭：「我倒是不捨得他下去。說實話，這個同志我用著順手啊。」

杜振海暗道好虛偽的話啊，不捨得你幹嘛把他趕出去？

不過嘴裡面卻笑得：「市長不能這樣啊，咱們可不能擋著人家的前程。」

哈哈一笑，陸睿點點頭道：「那好，既然杜書記你這麼說，那我同意你的意見。」

兩個人相視一笑，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和諧的掌聲。

第1018章 佈局開始

張海洋的任命很快就通過了，在最後，組織部長柳慶東說道：「我聽說張海洋同志和曲文海同志是妻舅關係，這不會引起什麼問題吧？」

陸睿笑了起來，點頭道：「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了，情況是比較複雜，我看是不是可以這樣，曲文海同志調任文廣縣縣委書記，正通市長不可能一直兼任文廣縣縣委書記的。至於區長的位置嘛，我看可以由清潭縣副縣長羅炳輝同志擔任，大家覺得怎麼樣？」

羅炳輝是黃占軍做常務副市長時候的秘書，陸睿這個時候提起他來，分明就是拉攏鄭鈞了。

果然，聽陸睿這麼一說，鄭鈞第一個開口笑道：「市長說的不錯，我們使用幹部就應該這樣，唯才是舉嘛。」

杜振海笑了笑，目光透著一絲平靜：「市長的意見很好，我同意。不過我看不如這樣，文廣縣的班子急需穩定，常務副縣長的職務，可以讓市委辦的連琴副主任擔任。」

陸睿沒有一點遲疑：「我同意杜書記的意見。」

常委會很快就結束了，陸睿和杜振海都是聰明人，你敬我一尺，我自然是還你一丈，大家都不想欠對方的人情，所以在各個關鍵位置上的爭奪並沒有預想的那麼激烈，通常是這個位置被陸睿得到了，下一個位置杜振海肯定會佔據優勢。

不過總體上來說，還是陸睿比較佔優勢，畢竟他爭取到了鄭鈞等人的聯盟，在常委會上面來說，陸睿還是佔據了半數以上的。

其實不管是陸睿還是杜振海都清楚，在省委沒有正式任命下達之前，兩個人是不可能真正翻臉的，畢竟官場當中很多事情都是存在變數的，在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可能變化的。

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好像兩個即將開戰的國家，利用各自的優勢不斷在邊境增兵，試圖佔據主動。陸睿也好，杜振海也罷，都要努力的擴大自己在全市的影響力，說的簡單一點，就是在不被上級反感的情況下，盡量安插自己的人手到各個部門去，只有這樣，才能夠在即將到來的班子調整當中佔據主動。

結束了常委會，陸睿把張海洋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

體制內的消息自然是傳的快，再說張海洋也不是傻子，陸睿讓自己迴避的原因他隱隱已經猜到，陸市長應該是讓自己下去。

「市長，您……」站在陸睿的對面，張海洋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揮揮手打斷了。

「先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

陸睿一臉平靜的對張海洋說道。

「知道你要去富爾區的消息了把？」

張海洋點點頭：「聽說了。市長，您真的放心讓我過去？」

陸睿點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煙遞給張海洋一根，笑了笑道：「有什麼打算？」

看到陸睿的態度堅決，張海洋笑了笑道：「感謝市長的信任和栽培，既然您相信我，那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努力幹好這個副區長。」

輕輕的點頭，陸睿對於他這個態度還是比較滿意的，笑著說道：「我就把你還是不願意下去，所以才沒通知你，想著生米煮成熟飯之後給你下個文件。」

張海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笑了起來。

陸睿頓了頓，繼續對他說道：「富爾區這鍋飯可不怎麼好吃啊，說起來，這是一鍋夾生飯，不過呢，有文海和你在，也不一定不是一鍋好飯。」

張海洋點點頭，在陸睿面前，他一貫都是少言寡語的，不過想了一下他還是問道：「市長，不會有人拿我跟二哥的關係做文章吧？」

陸睿知道，他是擔心外人議論自己，畢竟張海洋和曲文海是親戚關係，還是那種比較親密的，這確實讓人有些為難，不過陸睿笑了笑，對張海洋道：「你還不知道吧？市委已經決定調文海同志擔任文廣縣的縣委書記了，你不用擔心。」

張海洋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他聽說自己被提名為富爾區常務副區長之後，整個人都高興的有一些發暈，自然沒有聽到後面的事情，也不知道曲文海調任文廣縣做一把手的事情，沒想到自己顧慮的事情市長早就已經想到了。

「市長，謝謝您！真的，謝謝您！」張海洋一臉激動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了笑，對張海洋說道：「富爾區的情況，現在很複雜，區長和組織部長都是新調去的，你這個常務副區長也是新人，對你我只有一點要求，做好自己的本分，老老實實的幹工作。時間還很長，不要著急，明白嗎？」

張海洋略微一思索就明白陸睿的意思是什麼，畢竟跟在陸睿身邊的時間不短了，他也知道這位市長一向都是喜歡謀定而後動，富爾區這次幹部調整看似陸睿是輸了一籌，可實際上，他卻已經把文廣縣收入囊中了，縣長和縣委書記都換成了他的人，還把自己這個秘書安插進了富爾區，最關鍵的是，整個富爾區現在處於一個十分混亂的局面之下，各方勢力都有人在區裡面，只要自己做好本職工作，等到陸睿坐上市委書記的寶座之後，一切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恭敬地看著陸睿，張海洋道：「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睿點點頭：「組織部最近就會找你談話，秘書的事情你留心一下，幫我找個靠譜的人。」

張海洋答應著，對陸睿的秘書人選他可不敢怠慢，一定要選好自己的繼任者才行。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陸睿這才讓張海洋出去，順道讓他把政府辦的主任杜海濤叫來。

陸睿的辦公室在過年之後就換了，原因是因為市政府的辦公大樓重新裝修，以前在舊樓辦公，陸睿的辦公室雖然不小，但是遠沒有他在清江任職的時候大，那個辦公室進門就可以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前。現在的辦公室格局變了，進門是一個很大的會客廳，穿過會客廳，才是辦公室。會客廳的門，緊挨著張海洋所在的秘書辦公室大門，由張海洋控制，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關的。而陸睿辦公室和會客廳之間的那扇門，同樣不會關上，除非陸睿在裡面和人談話，張海洋離開時一般會順手帶上。

杜海濤走進會客廳，然後直接進了裡面的那扇門。在這間辦公室，有三個擁有特權的人，第一個自然是陸睿，另外兩個人則是張海洋和杜海濤。他們倆進入這扇門，是不需要經過其他人的。不過，這兩個人都異常謹慎，每次都會敲一敲。陸睿也清楚，只要響起敲門聲，肯定是兩人之一來了。都是敲門，兩人的輕重節奏肯定不同，所以，只要聽到敲門聲，陸睿一定知道是誰來了。

杜海濤來到辦公室門外，在門上敲了幾下，然後推門而入。

陸睿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低頭看文件，聽到聲音並沒有抬起頭，而是笑著說道：「杜主任等我一下，先坐吧。」

杜海濤也不以為意，他知道陸睿肯定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說，所以才沒有抬頭，自顧自的走到沙發上坐下。

幾分鐘之後，陸睿抬起頭，站起身來到沙發坐下，對杜海濤笑道：「最近政府辦的工作怎麼樣？」

杜海濤點點頭：「還可以，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對了，市長，剛剛市委辦那邊打過電話來，說要成立一個聯絡組，負責聯繫防汛抗洪各個部門的消息，這個事情？」

陸睿笑了笑：「是我的提議，程覺同志做組長，你是副組長。」

杜海濤這才點點頭道：「市長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完成任務。」

滿意地看了一眼杜海濤，陸睿道：「海洋要下去富爾區了，以後政府辦的工作你要更操心了。」

頓了頓，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政府辦的工作要多用心，凡事不一定非要自己親力親為，多培養培養年輕人和新人嘛，你做慣了政府辦的大管家，我怕你不習慣以後的生活啊。」

杜海濤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剛要說話腦海當中卻靈光一閃，難道說，陸市長得到了什麼消息？

之前市裡面就有傳言，陸市長可能接替段書記的位置，但杜海濤一直都沒敢多想，畢竟市長要是成了市委書記，市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必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雖然自己也算是陸市長的心腹，但是這個位置還真不一定會落在自己的頭上。經歷了這麼多年的宦海浮沉，杜海濤早就已經養成了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安心的習慣。

看著杜海濤的表現，陸睿滿意的笑了笑，自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雖然省裡面還沒有定下來，但是陸睿必須要給那些追隨自己的幹部以信心，讓他們相信，跟著自己是有好處的。

長出了一口氣，陸睿道：「我要去京城一個星期，你也知道，家裡面有點事情。這期間市裡有什麼事，及時跟我通報。」

內心因為那個猜測而激動異常，整個人都有些顫抖的杜海濤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一般，嚴肅的對陸睿點頭道：「市長放心，有任何風吹草動，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第1019章 血脈傳承

京城西郊的一個小區裡面，平時這裡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畢竟是京城有名的富豪居住地，但是今天這裡卻如臨大敵一般，整個小區都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軍警給封鎖了。住在這個小區的人如果沒有身份證明，就會如同門衛處那個被槍指著的煤礦老闆一樣接受審查。

在小區西北角的一棟別墅外，沒有荷槍實彈的軍警，卻有一幫看不出身份的黑西裝站在門外，一個個神情彪悍。這些人裡面，什麼膚色的都有，不少人目露精光，雙手上的老繭厚厚的一層，一看就是那種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狠角色。

「林天南，你搞什麼飛機！」

別墅外的休息室內，曹俊明一臉不滿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林天南，憤怒的問道。

林天南冷哼了一聲：「你說我什麼意思？曹大司令，你可以讓你的衛隊封鎖小區，憑什麼我不能帶著我們KA投資的保鏢封鎖別墅？」

曹俊明看了一眼林天南：「若嵐是我妹妹，憑什麼我不能來？」

「你妹妹？」林天南橫了一眼曹俊明：「別忘了，若嵐姓林，我才是他哥！」

「你們兩個再多說一句話，就給我滾出去！」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在兩個女子的攙扶下走到休息室的門外，聽到兩個人的爭吵聲，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淡淡說道。

曹俊明和林天南無奈的低下了頭，對老人恭恭敬敬的問候道：「老祖宗好。」

點點頭，老婦人看向自己右手邊的女子：「若雪啊，你去問問醫生，怎麼進去都快兩個小時了，還沒出來呢？若嵐這孩子，不會有事吧？」

上官若雪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奶奶一眼，開口解釋道：「奶奶，您放心吧，醫生是軍區總醫院請來的，不會有問題的。」

上官家的老祖宗點點頭，歎了一口氣道：「老戰友的血脈，總算傳承下來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休息室內的一群人，忽然冷哼道：「都給我出去，在這裡也不怕吵到若嵐。誰再大聲叫喚，我拿枴杖砸他的腦袋！」

林天南和曹俊明兩個人一縮脖子，連忙躲了出去，心裡面雖然對老人腹誹不已，但也得乖乖的出了休息室，跑到別墅外面等著。

今天是林若嵐生孩子的日子，只要是跟曹家、木家有關係的家族都派人來了，上官家的老祖宗更是親臨病房外，這位戰爭年代救護了無數人的野戰醫院院長，跟林老和木老都是老戰友，看到老戰友的血脈，自然是激動不已。有她老人家在場，就連曹俊明的父親和趙東方等人都乖乖的作為小字輩坐在靠邊的位置上小聲說話。

陸睿無奈的站在別墅的一顆大樹之下，曹俊明不知道動用了什麼關係，居然找人把小區給封鎖了，林天南則更是囂張，明目張膽的呆著KA保全公司的大批保鏢把別墅給圍上了，美其名曰保護價值百億的小外甥，這別墅別說人了，就連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陸睿自己，也只能夠在外面等著了。

咯吱一聲，房子的門被輕輕打開，傳來一個護士有些嬌怯的聲音，「母子平安。」

一大幫人馬上蜂擁而入，陸睿無奈的跟在最後，雖然他也很想見到自己的兒子，也想進去和林若嵐說幾句話，但顯然現在不是時候。

所以陸睿乾脆等在了房間外，裡面人頭湧動，看不清情形，隱隱可以聽到幾位軍方大佬爽朗的笑聲。

好一會兒後，軍區總醫院派來的婦產醫師臉色蒼白的走了出來，這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軍區總醫院最優秀的婦產科醫生，雖然剛剛三十出頭，但早已名聲顯赫，號稱婦產醫生中手術刀拿的最穩的人，十幾天前就被總院院長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面色凝重的交給她一項接生任務，當時還覺得小題大做，不就是一個的剖腹產手術嗎？以前又不是沒作過。這幾天，她一直照顧那個被稱為「林小姐」的女孩兒，女孩兒很和藹、很健談，沒事的時候會跟她聊天，不知不覺當中就會讓你喜歡她，每次聊天的時候，那銀鈴般的笑聲，總會令人舒服的好像全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原本這位醫生還奇怪這是京城哪一家的大小姐，不然怎麼可能讓軍區總院的院長親自出面找自己，但是等到今天看到走廊裡面那滿眼的金星和門外戒備森嚴的守衛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這位病人來頭估計不小。等到那位照片現在還掛在軍區總院歷任院長介紹上面的老婦人出現的時候，她第一次有頭暈眼花的感覺，甚至動刀時心還在怦怦亂跳，幸好她經驗豐富，很快的調整了情緒，不然可不知道會不會闖下彌天大禍。

當近在咫尺的上官老夫人接過她手中的嬰兒笑瞇瞇和她說謝謝時，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房間，只能夠靠在牆壁上大口的喘氣，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辛苦您了！」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醫生轉頭看去，發現自己身旁站了一個年輕的男人。

「你是？」

陸睿微微一笑：「我是陸睿，是孩子的父親，謝謝您了，葉醫生。」

葉慧娟搖搖頭，總算喘口氣，勉強的笑了笑，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心裡面卻暗暗的打量著陸睿，高高瘦瘦的樣子，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雖然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不過聽林小姐那每次提起老公時驕傲的語氣，應該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這時候，陸睿放在腰間的電話傳來一陣響動，因為是在外面，他開了震動。

抱歉的對醫生笑了笑，陸睿接起電話，裡面傳來黃博文的聲音：「陸大市長，怎麼樣，林董生了沒？」

市長？

葉慧娟頓時就愣住了，雖然她猜測陸睿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但是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居然是一市之長，要知道那可是正廳級幹部啊，起碼要管著上百萬的。

腦海當中閃出這個名字，隨即又想起了林小姐的稱呼，驀然間葉慧娟一拍自己的腦袋，糊塗了，糊塗了，居然忘了這麼一號人物，姓林和姓陸的夫妻，那不就是當初林家大小姐和她那位草根老公麼？自己今天果然是忙暈了，早該想到是他們的，當初京城坊間都在傳說，林家大小姐愛上一個窮小子，寧可跟對方私奔也不願意嫁給藍家大少爺，這種事自然是體制內某些人聊天的話題。尤其軍區總醫院接觸的層次也很高，對於陸睿和林若嵐的事情自然也不陌生。

而隨著陸睿身份的不斷提高，再加上林若嵐在商場上面的成就，越來越多的人覺得，這兩個人的結合可以稱為一段傳奇了。

跟黃博文閒扯了幾句，約定等這傢伙到仁慶陸睿請他吃飯，陸睿這才掛斷電話，對葉慧娟道：「今天的事情勞煩葉醫生您了。」

對這位忙碌了大半天的醫生，陸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畢竟自己的老婆孩子性命都在人家的手中呢。

葉慧娟笑了起來：「陸市長您客氣了，您的大名我可是早就聽說了，林董當年果然沒有看錯您啊。」

她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恭維，要知道女人這輩子看男人其實就那麼一次機會而已，俗話說的好，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這就跟官場上站隊是一個道理，一步錯步步錯。藍家如今越來越敗落，換屆之後，連最後一位部級大佬都從位置上退了下來，由此可見藍家勢微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曾經聲名顯赫的藍家大少如今也不過是下面地級市的一個副市長，聽說日子還很艱難。家裡面全靠大小姐藍曉鷗苦苦支撐著。

反觀陸睿，從基層一步一步幹起，初始有幾位老人家地看重，如今又得到團系培養，儼然就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三十歲不到就做了正廳級的市長，京城甚至有人猜測，這位有沒有可能在四十歲之前做到正部級的位置上去。

這個年輕人，已經是官場內的一個傳奇。

陸睿笑著搖搖頭，正要說話，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陸睿卻沒有馬上接，而是對不遠處正在抽煙的林天南道：「天南哥，你送葉醫生去休息吧。」

等到葉天南走近了之後，陸睿對他點點頭，低聲囑咐了幾句，林天南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早就準備好了。」

沖葉慧娟點點頭，陸睿來到了房間當中，第一次抱起了自己這輩子的血脈繼承者，只見他稀稀疏疏的頭髮，瞇著小眼睛，有些好奇的打量著父親。

房間裡面只剩下陸睿和林若嵐兩個人，林若嵐醒來第一眼就想看到陸睿，可是周圍都是長輩，她又不好說什麼，耐著性子等了好半天，最後對上官老夫人道：「奶奶，我想見陸睿。」

上官老夫人對林若嵐是真心的疼到骨子裡，揮手把所有人都給趕了出去，又叫人把陸睿叫了過來，進病房的時候還瞪了陸睿一眼：「老婆生孩子都不在身邊，笨蛋！」

陸睿一陣尷尬，卻只能夠苦笑。

第1020章 黨校不是那麼好進的

「老婆，辛苦你了。」陸睿看著林若嵐，抱著孩子坐在她的身邊，認真的對林若嵐說道。

林若嵐嫣然一笑：「你不是喜歡女兒麼？」

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我無所謂，反正都是咱們的孩子。對了，寶貝的名字上官奶奶說她給定，可以麼？」

「隨便啊，我沒有意見，奶奶喜歡的話就讓她定好了。」林若嵐笑吟吟的說道，她剛剛作完手術，卻不顯一絲疲憊。

陸睿伸手把寶寶遞給林若嵐道：「來，看看，眉毛鼻子是不是挺像我？」

林若嵐有些無奈的接過孩子看了一眼，伸手在寶貝的鼻子上面捏了捏，又遞給陸睿道：「你讓林天南把露絲叫來，最近一個月我要在京城辦公了。」

好似能看到寶寶眼中的「委屈」，陸睿不由得苦笑，兒子啊兒子，你以後可怎麼辦呢？難不成要在飛機上長大麼？

想了想，陸睿對林若嵐說道：「要不然，把孩子給我爸媽帶著吧，你總是飛來飛去的，我怕孩子沒人照顧。」

林若嵐想了想，笑呵呵的說道：「不用那麼麻煩，讓爸媽跟我去國外住就好了。」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湊過去在林若嵐的臉上親了一下：「媳婦是越來越聰明了。」

林若嵐不理他，轉過身開始逗弄起孩子了。

……

十月二十一日，在京城陪了林若嵐半個月的陸睿終於回到了仁慶市，汛期已然過去，在仁慶市委市政府的努力之下，全市沒有出現一次險情，可以說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次汛期，為此，仁慶市委市政府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表揚。

仁慶市委辦公樓五樓會議室內，鮮紅的黨旗和國旗高掛，黨徽和國徽顯得莊嚴肅穆，陸睿參加了自己從京城返回仁慶市之後的第一次市委常委會，市委十二名常委悉數到場，此外，財政局長張慶斌和招商局長劉國力列席會議。

省委在昨天上午正式下文通知，調仁慶市市委書記段譽同志任省總工會，仁慶市的工作暫時由市委副書記、市長陸睿主持。

陸睿是前天上午回到仁慶的，坐在會議室裡面，還在琢磨著兒子跟林若嵐和父母在美國生活會不會學的滿口外國話，那邊組織部柳慶東已經開始介紹這一期黨校處級幹部培訓名單了，柳慶東一邊念著名單，一邊對參加這次培訓的幹部情況做了簡單的說明。

當他說道清潭縣縣長杜守茹的時候，柳慶東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陸睿和杜振海的身上掃了一眼，似乎不自覺地看了一下，隨即繼續說道：「杜守茹同志為人正派，工作能力強，進黨校深造我認為是合適的，……」正想往下說，陸睿已經皺眉道：「慶東部長，杜守茹這個人我來仁慶第一天就聽說了她的事跡，對她的使用問題上我認為要慎重。」

杜守茹是杜振海的本家，不過卻並不是這位杜副書記的人，他是從省委組織部下來的，聽說當初跟杜振海還有一點小恩怨，好像是杜振海家的兒子跟杜守茹的女兒有些感情上的糾葛，這個事情陸睿原本是不知道的，還是肖子涵無意當中從某個人的口中聽說這個事情，然後轉達給陸睿的，從那個時候起，陸睿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了。那時候杜振海還沒有到仁慶市上任呢，陸睿也就沒在意。這一次的處級幹部培訓班，陸睿也是回到仁慶市才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杜守茹的名字。

柳慶東愣了一下，也不知道陸睿到底是什麼意思，按道理說，陸睿是不應該維護杜守茹的，杜守茹在政治上跟前任市委書記段譽走的很近，這一點陸睿不可能不知道。不過這個杜守茹雖然跟段譽走的近，可對政府方面的事情還是比較重視的，對於陸睿佈置的任務都是認認真真的完成，屬於那種沒有太大派系印記的人，跟段譽走的近估計也是因為段譽是市委書記。

這樣的一個人，雖然傳說他組織紀律性差一點，但按照陸睿的為人，不可能是為杜守茹「組織紀律性差」就對他產生什麼意見。隨即明白，陸睿是用這種方式阻撓杜守茹進黨校學習。

想到這裡，柳慶東就笑道：「您說的沒錯，杜守茹同志身上是有點小毛病，不過這個同志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在清潭干的也不錯，安排他進黨校學習，市委的意思是磨一磨稜角，好好的充電，畢竟黨校這個地方可是一個大熔爐，能夠把幹部打磨成一塊好鋼！」

柳慶東這麼說也是沒有辦法，杜守茹這個事情是杜振海親自找他提出的，作為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杜振海是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的直屬領導，他的意見柳慶東必須要尊重。不過柳慶東似乎也知道這個事情有些不太對，所以乾脆就對陸睿挑明說是市委的意思，只要陸睿不是笨蛋，就能夠明白他的意思，市委現在還能夠讓柳慶東這個位高權重的組織部長如此忌憚的人只有自己和杜振海兩個人，除了自己，自然就是杜振海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陸睿眉頭微微一皺，目光看向了杜振海。

公報私仇？

陸睿很難相信杜振海居然會這麼小氣。

不過事情明顯不會按照他預想的那樣進行的，杜振海微微一笑：「市長，我同意組織部的意見，磨刀不誤砍柴工，杜守茹同志在黨校好好學習一下，更有利於他走上更高級別的領導崗位嘛。」嘴上這麼說著，實際上杜振海心裡面早就有了計劃，等到杜守茹去了黨校學習之後，杜振海很快就會提名新的縣長代替他的位置，等到杜守茹學習結束的時候，隨便安排個閒職就是。

陸睿聽了微微一笑：「看來我是多慮了，還是杜書記想的周到啊，嗯，看杜書記你這麼愛惜他，想來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了，進黨校磨磨稜角也好，富爾區葛成名同志年紀也大了，這兩年身體也不大好吧？杜書記的想法是由守茹同志頂上？」

柳慶東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怎麼沒想到呢？杜書記真是高瞻遠矚啊。」

杜振海臉上笑容不變，整個人卻是悶哼了一聲，心裡面暗暗對陸睿和柳慶東兩個人是破口大罵，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讓自己有話說不出來，畢竟剛剛自己可是誇獎了杜守茹一通，總不能現在自打嘴巴，反對陸睿的意見。

猶豫了一下，杜振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陸睿也不想太過為難他，笑了笑道：「杜守茹同志的工作安排以後再說，黨校學習也沒有要求一定要脫產學習嘛。清潭的工作沒有縣長跟著怎麼能行呢？尤其是現在土地流轉工作正在推廣，清潭作為全市的農業大縣，政府部門的工作那麼多，杜守茹同志怎麼能脫產學習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陸睿也沒必要為了杜守茹跟杜振海翻臉，他只是不想讓一個有能力的幹部因為私人恩怨斷送了前途。

陸睿既然這麼說，那讓杜守茹脫產學習的事情，也只能夠作罷。陸睿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市委辦主任程覺點點頭，程覺很快就介紹下一個常委會的議題。

討論了仁慶市對外貿易和招商引資的一些構想之後，陸睿宣佈散會，臨離開會議室的時候，陸睿看到杜振海跟程覺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麼。

「這段時間，杜副書記和程主任走的很近。」陸睿的身邊，郭正通低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張海洋來到陸睿面前，身後跟著一個年紀在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市長，這是政府辦的小胡，剛剛大學畢業分配過來的。」張海洋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知道，組織部已經找張海洋談過話了，擇日他就要到富爾區去上任了，自然不能夠給自己當這個秘書，需要交接的工作還有不少，如果不是為了等自己回來，恐怕張海洋早就離開了。

笑著點點頭，陸睿打量了一下站在張海洋身後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跟自己當初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差不多，眼睛裡面充滿了朝氣和希望，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這樣的幹部雖然經驗可能不足，但是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身世清白，不會跟別的勢力有牽扯。

看到陸睿望向自己，那個年輕人連忙說道：「市長您好，我叫胡光褚。」

陸睿笑了笑：「我叫你小胡好了，給我做秘書可能比較辛苦，做好思想準備沒有？」

胡廣褚連連點頭，大聲道：「請市長放心，我一定認真工作，努力完成首長交給我的任務。」

看到他這個可愛的樣子，陸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揮揮手道：「行了，你去吧，跟張主任好好交接一下。」

頓了頓，他看向張海洋，意味深長的說道：「海洋，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第1021章 一件小事

胡光褚融入工作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個興趣的時間就很快接手了張海洋的工作，陸睿對這個秘書倒是感覺不錯，雖然經驗上可能差一些，但是還算努力。

十月份的天氣已經開始漸漸變冷了，偶爾還會連綿不絕的下著小雨，陸睿跟林若嵐的孩子被取名為陸安寧，自然是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長大，上官老夫人的意思很簡單，這孩子的父母已經給他打下了不少的家業，不需要他再去奮鬥了，所以，還是好好長大吧。

滿月酒陸睿是回不去了，臨近元旦，事情越來越多，而且省裡面也有傳聞即將任命新的仁慶市委書記，在這個當口，陸睿是半步不敢離開市裡的。

唐雨珊終於結束了在全省範圍內的採訪，回到仁慶市，身後當然還跟著肖子涵那個小尾巴。

「我說大市長，你就這麼閒麼？」看著陸睿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唐雨珊在廚房忙活著，肖子涵一臉不忿地看著陸睿問道：「你應該去幫姍姍做飯的。」

陸睿笑了笑：「我把雨珊做的每一道菜都吃光，不算幫忙麼？」

頓了頓，陸睿又笑道：「再說了，我們家有你這個混吃混喝的傢伙在，為什麼還要我幫忙呢？」

「你！」肖子涵氣急，恨不得狠狠在陸睿臉上砸一拳，不過想到這個傢伙對唐雨珊倒是不錯，自己這麼做了肯定會讓好姐妹傷心的，肖子涵又只能把這個想法收起，恨恨的瞪了陸睿一眼，轉身不再搭理他。

兩個人正說著話，唐雨珊已經把飯做好了，走過來笑道：「別鬥嘴了，吃飯吧。」

吃過晚飯，肖子涵叫喊著累，早早的去了客房休息，客廳裡只剩下陸睿和唐雨珊兩個人。

「子涵就是小孩子脾氣，其實還是挺可愛的。」唐雨珊坐在陸睿的身邊，一邊細心的給他削蘋果，一邊說道。陸睿跟肖子涵總是鬥嘴，她夾在中間，自然怕兩個人心生芥蒂，畢竟一個是自己的愛人，一個是自己的閨蜜。不管是誰不開心了，唐雨珊都會很難做人的。

陸睿恩了一聲，唐雨珊輕輕笑道：「放心吧，我也不討厭那丫頭的。」唐雨珊的擔心陸睿何嘗看不出來呢，他對肖子涵，就好像大哥哥看到總愛胡鬧的妹妹一樣，沒事的時候逗弄她，確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呢。

每個人或許都會遇到這樣的一個女孩，無關任意一種男女之情，只需要見到她就自然會感覺輕鬆、愉悅。生活中遇到的問題或許會讓人感覺頭痛，但生活卻並不是一片灰暗，縱有一抹亮色會讓人愉悅的笑出聲來，可以是路邊玩耍的孩童，亦可以是電視上，不曾在現實中見過的女孩。人與人之間或許真的有心靈感應，她一舉一動中的真切讓人能感覺得到。即便是假的，那麼在這場欺騙中，也有很多人愉悅了自己。

這是陸睿一直很篤信的一個想法，所以每次跟肖子涵相處的時候，陸睿甚至於感覺自己在煩躁的政治鬥爭裡面終於有了一絲輕鬆的感覺，這樣的感覺，除了在汪雪婷的身上曾經有過之外，不管是跟林若嵐還是唐雨珊相處，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那是一種輕鬆，可以不用去考慮勾心鬥角的輕鬆。

提到汪雪婷，陸睿心中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上次去京城，林若嵐告訴自己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汪雪婷醒了！

醒了是醒了，但是她卻忘記了自己，或者說，她忘記了當初一年多之內發生的事情。

在她的記憶裡面，陸睿彷彿不曾出現過一般消失了，甚至於她還認識林若嵐，把林若嵐當做姐姐，但對於林若嵐的丈夫陸睿，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醫生說這是選擇性失憶，是對某段記憶深刻的東西自動屏蔽。

這個事情發生已經快半年了，林若嵐一直沒讓陸睿見汪雪婷，甚至只跟汪國富打了一聲招呼。因為她知道，陸睿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肯定會難過的。

「怎麼了？」看到陸睿微微有些失神，唐雨珊不由得關心的問道。

陸睿苦笑著搖搖頭道：「沒什麼事情。」對於他來說，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值得珍惜，汪雪婷如果這樣能夠快樂的話，那就順著她的心情吧。

唐雨珊似乎感覺道陸睿的情緒不高，溫柔的靠在陸睿的肩膀上，一句話也不說，默默的陪著他。

……

第二天上午，陸睿接到鄭秀妍的電話，鄭大小姐結束了自己的實習，就要返回京城了，臨行前，陸睿在家裡面接待了她跟她的幾個同學。

「秀妍，你叔叔真的是市長？」一個臉上有一點雀斑，看上去很活潑的女生坐在沙發上，低聲對鄭秀妍問道。

鄭秀妍點點頭：「是啊，你不是在新聞上看過了嗎？真是的。」

「不是，你不是說你叔叔才二十九麼？29歲的市長啊！我大表哥三十一當了個處長都牛的不行，他可是市長啊！」

那女生明顯被鄭秀妍的話給嚇了一跳。

身邊的另外一個女生也點頭說道：「是啊，秀妍你叔叔也太厲害了吧！」

聽到陸睿被這麼多人驚為天人，鄭秀妍心裡面自然很高興，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一點小得意還是有的。

嘻嘻一笑，鄭秀妍說道：「沒事，叔叔很和氣的，一會兒讓他請咱們吃飯。」

猶豫了一下，雀斑女生低聲道：「你說，那個事情說給你叔叔聽，能行麼？」

鄭秀妍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按計劃行事！」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陸睿就下班了，跟秘書小胡交待了一下，陸睿自己開車回了家。

「秀妍回來了。」一進門，陸睿就看到沙發上的幾個女孩子，笑了笑對鄭秀妍說道。

鄭秀妍點點頭，自然的接過了陸睿手中的包，道：「叔叔，這是我的同學，都是這次實習一起過來的。」說著，她指了指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女生笑道：「這是小麗，在富爾區實習來著。」

「噢？」陸睿笑了笑，看向那個女生道：「是麼？不錯，不錯，一會兒可以跟我聊聊，看看你這個京城來的大學生，對我們仁慶有什麼建議。」對於這些鄭秀妍的同學，陸睿還是很客氣的。

晚飯是鄭秀妍跟幾個女孩子做的，吃完了飯大家坐在客廳裡面聊天，話題自然是離不開這些女孩子實習的地方。

陸睿喝著鄭秀妍給自己泡的大紅袍茶，對那個名叫小麗的雀斑女孩兒問道：「你在富爾區什麼地方實習啊？」

小麗有些拘束的答道：「是富爾區的石河鄉。」

「石河鄉？」陸睿想了想，似乎有這麼一個印象，應該是在哪一份報告上面聽過，不過畢竟時間太久了，陸睿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把所有的資料都記得那麼清楚，笑著搖搖頭，陸睿感慨道：「腦子不夠用了，記不清楚了。你說說，這個石河鄉主要的支柱產業是什麼？」

小麗心裡面暗暗叫苦，自己不過是個大學生，哪有心思去關心這鄉里面的支柱產業呢，不過她想到自己要對陸睿說的事情，靈機一動，微笑著說道：「具體的不太清楚，不過我看這鄉里好像都在搞蔬菜大棚和養殖業，家家都有養豬的。」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點頭道：「富爾區正在搞蔬菜基地種植，至於你說的養豬，我倒是想起來了，石河鄉應該是富爾區的養殖示範鄉鎮之一，主要的項目就是生豬養殖。」

小麗目光一轉，笑著說道：「叔叔您真厲害，這都知道？」

陸睿擺擺手：「別誇我，最近剛看完富爾區的工作報告，所以有點印象。」

小麗笑了起來道：「石河鄉蔬菜大棚是弄的不錯，不過我看養豬卻未必真的賺錢，有人欺行霸市，惡意壓低收生豬的價格，石河的老百姓，都一個勁兒抱怨呢。」

這幫子大學生雖然是去實習的，不過倒是不笨，在市面上打聽了一些事情，知道自己沒辦法管，索性就轉著彎找上了陸睿。

眉頭微微一蹙，陸睿自然不會看不出他們的小心思，但是他卻不關注這個了，調頭看著鄭秀妍，陸睿眉頭緊皺道：「怎麼回事？」

生豬養殖業雖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確實關係到群眾的菜籃子，陸睿作為市長怎麼能不關心呢？而且從小麗的話語當中，陸睿明顯聽出有些不對勁來，真要是有人這麼做的話，非但會影響石河的經濟發展，同時這樣的做法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話，影響是極壞的，會讓老百姓對政府產生不信任的感覺。

鄭秀妍見陸睿望著自己，嘻嘻一笑聳肩道：「叔叔，您可不能怪我，是我們幾個閒聊的時候聽小麗說的，我琢磨著這是您的管轄範圍，雖然事情不大，但是影響可不太好，所以才想到這個辦法的。」

陸睿點點頭：「我說你怎麼忽然張羅要回家來呢，原來是有事啊。」

臉色一整，陸睿轉頭看向小麗，慢慢地說道：「把你瞭解的情況跟我說說，我倒是很好奇，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第1022章 熱血未冷

陸睿看向小麗：「你怎麼知道這個事情的？」

他不得不慎重，畢竟幾個大學生在他看來不外乎就是那種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子，很有可能被人騙了。

小麗道：「我們下去實習的時候，開始是住在鄉政府來著，後來幾個同學覺得鄉政府離學校太遠，就搬到學校附近的村子裡住了。生豬收購的那個事情是我們親眼所見的，聽說是富爾區招待所的老闆在搞什麼集約化經營，統一收購整個富爾區的生豬肉拿到外面去賣。」

鄭秀妍接口道：「那人膽子不小，一斤肉壓了足足一塊錢的價格，這是我在順安問過的。哼，他想的倒是不錯，富爾區養豬的人不少，怎麼著也有好幾萬隻，一下子可就是幾百萬的收入啊！」這話說的可是漏了底，原來這丫頭早就知道這個事情，今天回來就是專門告狀的。

陸睿還是有些不相信：「他就這麼大本事？就能控制整個富爾區的肉價？再說了，這麼大動靜，壓搾那麼多養殖戶，當地政府會不管？」

小麗撇嘴道：「他可有辦法了，他不直接和養殖戶對話的，而是派了許多小流氓在下面轉悠，那些生豬肉的二道販子，最後必須賣給他的收肉點，敢賣鄰縣的肯定就被暴打，他的收肉點價錢壓得那麼低，二道販子們也就只好將價錢壓得更低，這樣才能賺到錢嘛。所以，富爾區的生豬肉價格就被壓下去了。再說，聽說他在富爾區挺吃得開的，政府和公安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睿搖搖頭，這人手腕確實挺高明，既不會令養殖戶覺得被欺負，畢竟被直接威脅的是那些二道販子，豬肉的價錢又被壓了下去。

富爾區招待所，陸睿隱隱有個印象，自己幾次到富爾區視察工作，都是在那裡落腳的，記得有人跟自己說過，那裡本來是國有企業，富爾區委區政府的招待賓館，但幾年前被舉報有不正當服務，市公安局直接下去查，居然真的查出了問題，令區委班子丟盡了臉面，就把賓館給承包了出去，而能拿到承包權的，自然在富爾區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說不準，跟區裡的哪位領導還有關係，否則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到現在都沒傳到市裡領導的耳朵裡。又或者，有人故意裝聾作啞？

陸睿看了一眼小麗：「你敢不敢為這個話負責？你要知道，如果這個事情是假的，那你就等於是誣告別人了。」

小麗臉色一變，隨即看向陸睿道：「市長叔叔，那要是真的呢？是不是就意味著是政府裡面有人故意放縱這些人做壞事？」

陸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給你留個保證，這個事情，不管牽扯到什麼人，什麼級別，哪怕那個背後老闆是省委書記的兒子，我一樣讓他認罪伏法！」

小麗雖然沒什麼社會經驗，但是畢竟是京城的大學生，從小在四九城裡面長大，自然也見識過一些當官的，從面前這位年輕的市長叔叔眼中，她看到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她知道，如果自己點頭的話，那麼恐怕這座城市裡，會有不少人烏紗落地了。

想到自己的所見所聞，小麗毅然的點頭道：「叔叔，我跟您保證，這個事情絕對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偷偷的去調查，聽說那個富爾賓館的幕後老闆，是富爾區區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的兒子！所以才沒有人替養殖戶出頭的。」

陸睿一楞，隨即點點頭，對鄭秀妍道：「你們幾個早點休息，叔叔去打個電話。」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小麗看著陸睿的背影，低聲對鄭秀妍道：「秀妍，你叔叔他……」

鄭秀妍自然知道這個事情有些麻煩，動一個區委書記和區政法委書記，即便是陸睿是一市之長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尤其是現在叔叔眼看著又要被提拔做市委書記，真要是鬧出麻煩來，影響絕對會不小的。

咬了咬嘴唇，鄭秀妍道：「我相信叔叔！」

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陸睿默默的端著茶杯喝水，剛剛他的電話是打給張海洋的，張海洋現在已經是富爾區的常務副區長了，雖然暫時還沒有能夠全面展開工作，不過倒也站住了腳。

陸睿的電話很簡單，他並沒有透露自己的目的，只是問了問張海洋富爾區現在的情況，然後又問起張海洋，富爾區招待所也就是現在的富爾賓館的老闆是什麼人？

張海洋雖然到富爾區的時間並不長，但這種事情倒是還比較瞭解，給出的答案也很明確，這個賓館現在是被承包給了區委書記葛成名的兒子葛壯和區政法委書記顧順章的兒子顧同文。

「葛壯，顧同文。」陸睿嘴裡面念叨著這兩個名字，隨即目光又投向了自己剛剛在筆記本上面寫下的另外兩個名字：「葛成名，顧順章！」

端起面前的茶杯，陸睿抿了一口，品嚐著微微有些苦澀的茶水，腦海當中卻在盤算著這個事情的利與弊。

說起來，這個事情真不算大，生豬肉價格這個事情一斤壓價一塊錢，一頭豬損失才兩三百塊錢，就算是上百頭豬的養豬戶，也不過是兩三萬塊錢，只不過是利潤降低了而已，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事情，才沒有人主動告發他們。而在陸睿看來，這個事情最大的危害不是在價值上面，而是在性質上。

這種壟斷，說嚴重一些，那叫有組織破壞經濟秩序，與民爭利。要是再嚴重一些，這叫欺行霸市，跟舊社會的那些黑幫有什麼區別？

富爾區，陸睿的眉頭皺在了一起，看來這仁慶市的下屬區縣，就沒有幾個安分的啊。

葛成名這個人究竟有多老辣？陸睿不清楚，也不打算清楚，雖然最近收到消息，葛成名跟杜振海走的很近，但是對於陸睿來說，他靠向誰都無所謂，只要這個人認真為老百姓辦事，陸睿都能夠容忍他。但是如果真的像幾個大學生說的那樣，葛成名縱容自己的兒子在富爾區斂財的話，陸睿不介意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雷霆之怒。

琢磨了一會兒，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唐雨珊的電話。

「明天有時間麼？陪我去趟富爾區，調查一點情況。」

唐雨珊一愣，隨即興奮的點點頭，不過頓了頓還是說道：「要不要叫上子涵？她明天休假。」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可以，咱們是去暗訪，讓她安分一點。」

這次去，不過是走訪一下情況，陸睿可不想鬧得盡人皆知。

走出書房，陸睿對一臉期盼的鄭秀妍等人道：「明天我帶人下去看看，我倒是想見識見識，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個欺行霸市！」

鄭秀妍長出了一口氣，看向陸睿的目光滿是崇拜，小麗等人更是興奮異常，高興的對陸睿道：「叔叔，要不要我把那些收購生豬肉的人電話給你，唔，或者我告訴您他們的收購點吧？」

陸睿笑著搖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我又不是帶著公安局的人去查案，就是下去瞭解一下情況，跟當地的群眾聊聊，瞭解真正的情況。如果真是像你說的一樣，那就讓公安局和工商局來處理了。」

頓了頓，他嚴肅的對小麗等人道：「至於你們幾個，既然實習的事情結束了就回去吧，不要再停留在仁慶市。有些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這麼簡單，下一次不要這麼冒失了。這次是我，下次如果碰上跟這種事情有關係的人，你覺得你們還能走出這個房間麼？」

陸睿這番話不是嚇唬她們，現在的有些人，總是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做事，絲毫沒有考慮過細節，這個世界上的有些陰暗角落，不是這些在象牙塔裡面每日裡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所能夠想像的，如果自己不說，她們會覺得這麼做是對的，萬一真要是哪一天出了事情，那就會後悔莫及了。

「叔叔！」鄭秀妍一愣，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

陸睿笑了笑：「這個世界有很多種做事的方法，多動動腦子吧。」

說著，他笑了起來：「今天去外面吃，叔叔請客，算是獎勵你們的。」

其實，陸睿心裡面是很羨慕這些熱血沸騰的大學生的，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做很多事情，只要是認為正確的，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表達自己的想法，說出自己想說的東西。可是到了陸睿這個位置上，有些事情是不能夠隨便做的，有些話也是不能隨便說的。就好像他上大學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的在眾人面前大談自己對於某個小島的主權看法，但是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陸睿卻要謹言慎行。

不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因為陸睿清楚，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態，都關係著很多人的身家性命。

一個人走的越高，站的位置越高，對於手中權力的敬畏就越深，所要顧忌的東西就越多。

第1023章 暗訪

富爾區跟仁慶市區現在已經有了高速公路，這是陸睿上任之後建成的項目。其實也沒多困難，只不過讓一條高速公路貫連通了海安和仁慶市，隨即以仁慶市區為中心，向全市各個區縣都擴散，這筆投資巨大，陸睿也是動用了方方面面的關係才解決的。

轎車緩緩的駛向富爾區，黑色的現代轎車在來來往往的車流裡面顯得並不扎眼。

坐在散發著香氣的轎車裡面，陸睿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唐雨珊，再看了看副駕駛位置上，一副防狼表情看著自己的肖子涵，就忍不住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讓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唐雨珊今天似乎心情不錯，認真的化了妝不說，居然還打扮的跟都市少女一樣。彎彎的眉，長長的睫毛，勾勒的極為嫵媚細膩，俏麗的臉蛋稍稍打了水粉，更顯精緻靚麗，玲瓏小巧的耳垂上，綴著淡藍的淚滴耳釘，性感而嫵媚。緊身黑色皮衣皮褲，尖尖的黑色高跟鞋，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看上去是那麼的性感。

肖子涵跟唐雨珊差不多的打扮，只不過是一身白色職業裝而已，看上去倒是很有幾分英氣。

說實話，陸睿第一眼看到她們這一身黑白配的打扮，也微微的楞了一下，而肖子涵看到陸睿上下打量著自己的時候，心裡面也不由得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得意。畢竟她也是女人，陸睿這傢伙自打認識自己似乎就沒把自己當女人看待，這讓一向自負姿色不錯的肖子涵也有些小小的不爽，哪個女人都不希望自己被看成一個男人婆。

唐雨珊倒是跟她的心思不一樣，對於能夠跟陸睿一起下鄉調查，唐雨珊心裡面是很高興的，畢竟這是兩個人一起經歷的事情，算得上是一個可以留在心裡的回憶。為此她還特意的打扮了一番。

「大市長，你這算是微服私訪？」肖子涵看著陸睿慢慢地點煙，忽然開口問道。

陸睿笑了笑，搖搖頭道：「這哪是什麼微服私訪，不過是去瞭解一點真實情況罷了。」

「瞭解情況？」肖子涵不解地看著陸睿：「瞭解情況還需要你這個市長大人親自出面？叫督查室或者市局查一下不就得了？」

「市局就一定能夠查清楚麼？」陸睿反問了肖子涵一句，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這人一旦坐的位置高了，聽到真話的機會也就少了。這是我們這些做官員的悲哀，因為在你面子敢說真話的人越來越少了，你能夠聽到真話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肖子涵和唐雨珊一起沉默，她們作為記者，接觸這個社會的某些方面更多，自然也知道陸睿話裡面的意思並不是隨便說說，而是真的有感而發。現在的很多官員們，坐的位置高了，聽到老百姓聲音的時候反倒是少了。大部分人坐在台上侃侃而談，卻不知道自己治下的老百姓是不是真的有困難，能不能吃飽飯，他們眼睛裡面看到的，不過是自己何時能夠陞遷，能在政治洗牌當中獲得多大的利益。

陸睿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完，當今的社會上，隨著華夏經濟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越來越多的危險和考驗擺在了當權者的面前，那些誘惑和利益不斷的考驗著幹部的底線。更重要的是，跟才幹問題相比，幹部的政德問題更加突出。一些幹部出問題，主要不是在才上，而是出在德上。群眾對有些幹部不滿意，也主要是對幹部的德不滿意。具體講在政德問題上突出的反映是：理想信念動搖、宗旨意識淡薄、貪圖安逸享受，有的僅僅為了陞遷而做事，有的為一己私利而拉幫結派，有的不光明磊落、瞞上欺下、以權謀私等等。

正是這些人的存在，才讓輿論越來越對我們的幹部不信任。互聯網漸漸成了一個曝光社會醜惡面的平台，出現在這上面的幹部，第一個反應就是被人懷疑。

陸睿不希望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只是希望，能夠盡自己的力量，改變自己周圍的某些事情而已。

富爾區的公路還算不錯，仁慶市整個下屬的五區四縣，陸睿都去過，下面的公路坑坑窪窪是自然的，更不要說那些年久失修甚至連轎車都沒辦法開過去的村子了。陸睿深知，城市的發展不僅僅是所謂的大手筆投資，還有大量的基礎設施建設。這也是他準備在仁慶市全市進行的一項工程，那就是在幾年之內，修建成貫通全市的村村通公路。

「村村通公路。」陸睿心裡面再次念叨了一遍這個計劃，這還是當初黃占軍提出來的，後來隨著他的離任也就擱淺了。但是不久之前陸睿再次提起這個事情，雖然仁慶市剛剛有所緩解的市財政會因為這個事情背上巨大的債務，承擔很大的壓力，但是仔細的琢磨之後，陸睿還是覺得，這個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

點了一根煙，陸睿默默的抽了起來。

看到陸睿的情緒不高，肖子涵原本想要開幾句玩笑，也只好沖唐雨珊吐了吐舌頭，然後閉口不言。

車子緩緩行駛進了富爾區的內部，陸睿忽然對唐雨珊道：「咱們倆換換，我來開車。」

唐雨珊依言把車停下，陸睿坐上駕駛室，朝著下面的一個農村走去。

開了一會兒，陸睿看了看表，正好是中午，估計這個時候農民應該都在家，畢竟十月份是開始收地的時候，很多農民都是趁著這個時候去地裡幹農活，中午和晚上才會在家。

打了一下方向盤，陸睿把車停在了一個村裡面，村子不大，只有百十來戶人家，因為是中午的午飯時間，家家戶戶升起炊煙，不過除了村口有幾個孩子在玩耍，卻沒有看到有大人。

「我餓了。」肖子涵摸著肚子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那好吧，咱們找個地方吃飯。」陸睿也知道這個東西不能勉強，尤其是這種收生豬的二道販子，有時候還真的碰不到，自己著急也是沒有用。

車子朝前行駛著，不一會兒就來到一個石河鄉政府的所在地。這裡的面積看樣子不大，跟當初的賀家鎮差不多，街面上最繁華的地方，是一個十字路口，在路口的周圍有不少小飯店和歌舞廳。

三個人走進一間飯店，裡面有八九個桌子，環境還可以，倒是挺整潔的，陸睿跟唐雨珊對視了一眼，輕輕的點頭。

幾個人坐在一個靠窗戶的桌子上，老闆是個乾瘦漢子，呲著一嘴黃牙，笑呵呵問：「三位吃點什麼？」

陸睿拿起菜單翻了幾眼，隨便要了兩道炒菜，一個湯，又要了兩碗米飯，老闆就忙去張羅，從頭到尾，他眼睛都在唐雨珊和肖子涵身上打轉，令肖子涵一陣氣惱，不是在陸睿身邊，她早就發了火。

小飯店自然沒有空調，土暖氣燒得也不暖和，屋裡就有些冷。久在舒適環境裡，陸睿穿的比較單薄，尤其是下身只穿了保暖薄毛褲，單皮鞋，坐了一會兒，就有些凍腿凍腳，陸睿忍不住輕輕跺了跺腳，唐雨珊卻是馬上注意到了，輕聲說：「車上有毛毯，很乾淨的，要不要我拿來幫你遮遮寒？」

陸睿笑著搖搖頭：「我又不是什麼大老爺，不用那麼麻煩。」

肖子涵笑嘻嘻的說道：「嘖嘖，真是郎情妾意啊，就我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沒人愛，沒人關心。」

唐雨珊臉色一紅，明顯還不習慣這樣的調笑，陸睿卻是安之若素地看了一眼肖子涵，淡淡道：「你這是嫉妒，我理解你。」

肖子涵氣結，對於陸睿的調侃一陣無語。

飯菜很快就送過來了，三個人開始吃飯，也許是因為逛了一上午有些餓了的原因，這頓飯吃的倒是很香。

厚厚的棉布簾被挑起，從外面走進兩個鄉下漢子，半舊的綠色軍大衣有的地方已經開了線。露出白花花的棉花，身上更是散發出一股異味，生豬的那種腥臊味。

「老闆，兩杯白酒，再來個炒干豆腐。」兩個男人坐在陸睿三個人的不遠處，身上的味道讓肖子涵皺起了眉頭：「這兩個人……」

陸睿輕輕一笑，搖搖頭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眼珠一轉，唐雨珊掩口嬌笑道：「你是說，他們是？」

陸睿點點頭：「豬販子，一看就是。」

順著窗戶朝外面看去，一輛藍色的大貨車，上面裝著二十幾頭生豬。

肖子涵轉頭看向陸睿，滿臉的詫異和不解，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倒是厲害，這都能看出來？」

陸睿輕笑道：「不是我厲害，是你肖大小姐從小沒見過這樣的人，在我們老家農村，這些人天天走街串巷的用一個大喇叭收生豬，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想了想，陸睿對正要起身的唐雨珊道：「不著急，先等等看。」

隱約有一個直覺，陸睿覺得自己這一次的富爾區之行，可能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第1024章 找茬的混混

看來這倆人應該是這裡的常客了，飯店老闆很快就把他們要的酒菜送到桌子上，一邊擺酒杯一邊笑罵道：「我說胡三兒，你小子也太摳門了吧，一年賺那麼多錢都捨不得吃個肉菜，我看你能不能把錢帶到棺材裡面去！」

那人看樣子也是個憨厚的脾氣，無所謂的笑了笑道：「老李你就別他媽的埋汰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錢都讓大小鬼賺去了，顧黑心那個王八犢子，一年坑了老子多少？唉，回頭我就搬家。」

飯店老闆聽了他的話也歎了一口氣：「這事兒鬧得，你說咱們葛書記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有那麼個兒子呢？」

「葛書記？」小販冷哼了一聲：「裝糊塗唄！」

飯店老闆不樂意了，啪的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摔，大聲罵道：「胡三你小子他媽的說話不講良心，你捫心自問，要是沒葛書記，咱石河鄉能過上現在的日子麼？就算葛壯那小子不成器，跟顧黑心混在一起，你也不能這麼說他啊！」

被稱為胡三的小販也有些不爽，回嘴道：「老李你別他娘的裝糊塗，葛壯跟顧黑心干的這個事情，十里八鄉的哪有不知道的？我就不信，他葛書記一點都不知道？不就是因為是自己的兒子，下不去手麼？就讓我們這些倒霉催的賠錢！」

老李道：「這能怪誰？怪你們這幫豬販子心不齊，要是你們心齊，顧黑心能怎麼樣？」

「怎麼樣？」胡三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顧黑心的老子是省油的燈麼？大王莊的孫瘸子被人打斷了另外一條腿，還是在區公安局裡面。你以為是誰幹的？」

說著，他似乎是在自嘲，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歎了一口氣道：「行啊，不就是掙的錢少點麼，總比命沒了強。」

陸睿跟唐雨珊對望了一眼，輕輕點頭，看樣子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我說，要不要我跟這倆人聊聊？」肖子涵皺著鼻子低聲說道，雖然這豬糞味著實讓肖大小姐難以忍受，不過記者的責任感還是讓她毅然決然的覺得自己應該採訪某些被掩蓋的真相。

陸睿擺擺手道：「沒那個必要，我們只是瞭解一下情況而言，聽他們這話，事情應該是錯不了。只不過葛成名在這裡面的作用，倒是值得琢磨琢磨了。」

肖子涵敏感地看向陸睿：「你要動他？」

陸睿搖搖頭：「說不準，剛剛你們也聽到了，他兒子牽扯在這個事情裡面，說起來，他這個當爹的還真有幾分責任吶。」

「養不教，父之過。」唐雨珊平靜的插口道。

陸睿點頭道：「是這個道理。而且要注意一點，如果沒有葛成名這個區委書記的權勢在，估計那個葛壯也未必敢這麼做。」

想了一下，陸睿對唐雨珊和肖子涵道：「可以報道，但是不要太深入，回頭你們的報道出來，我會讓市委督查室和市公安局跟進處理，你們也關注一下，怎麼樣？」

唐雨珊點點頭，她本來就無所謂，這個事情既然是陸睿讓自己做的，而且又不違背良心，屬於是好事，她沒有理由拒絕。倒是肖子涵皺起好看的鼻子哼了一聲道：「你這個傢伙，真是太狡猾了，明明是自己想對付人家，偏偏借我們的手，不是好人！」

陸睿輕輕的笑了起來，這丫頭倒是很機靈，看出來自己的想法了。

「沒辦法，現在市裡面的局勢太敏感了，我不敢隨意動手。只能借助肖大小姐您的幫助了。」陸睿故作討好的對肖子涵說道，一副我有事求你幫忙，看你幫不幫的架勢。

肖子涵哼了一聲，嘻嘻一笑道：「看在你這麼有誠意求本大小姐的份上，這次的事情，我就幫你的忙好了。回去我們就寫報道。你讓你手下的人激靈著點，狠狠收拾這幫子欺行霸市的混蛋！」看來她這個嫉惡如仇的毛病是改變不了了，一提起欺行霸市欺負老百姓的傢伙，肖大小姐恨不得揮拳砸在人家的臉上。

笑了笑，陸睿道：「一會兒吃完飯再四處轉轉，然後就回去吧。」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偽，那就沒必要再繼續糾纏下去了，自己又不是包青天，沒那個心思現場辦公。而且他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四處轉轉，好好的瞭解一下仁慶農村的真實情況，畢竟這樣的機會不多，平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都是那種提前佈置好的視察場面，難得有機會瞭解真實情況，陸睿自然是不想浪費。

聽到陸睿的話，唐雨珊和肖子涵自然是沒什麼意見，她們兩個人一個是陪著的，一個則是早就有了打算，希望瞭解更多的情況。自然不會反對陸睿的意見。

這個時候，門簾再次被人推開，飯店老闆和小販見有人來了，自然也就停下了爭執。

陸睿眼角的餘光看到，這幾個人穿戴的很是光鮮，不是那種整天做農活的老百姓，不過看到對方那幾個人趾高氣昂的樣子，陸睿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心道怎麼哪裡都有這樣裝十三的人呢？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一進門就四處打量著，嘴裡面有些不滿的嚷嚷道：「這破地方，連個正經吃飯的地兒都沒有。」

正說著話，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肖子涵和唐雨珊，眼睛頓時一亮。

在這樣的小地方，肖子涵和唐雨珊這兩個風情各異的美女忽然出現在這裡，確實很扎眼，這人笑嘻嘻的打量著二女，目光中透露著肆無忌憚的情慾，嘿嘿一笑道：「嘖嘖，倒是沒想到能遇上這麼漂亮的女人啊。」

旁邊的人也嘿嘿笑道：「峰哥，這樣的美女只有您配的上啊。」

至於肖子涵和唐雨珊對面的陸睿，早就被這幫人直接忽視了。

被稱作峰哥的人打量了一下唐雨珊和肖子涵，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聲音道：「極品啊！要是能睡上一晚上，死都值得了！」

肖子涵臉色一變，剛要張嘴罵人，就被一旁的唐雨珊拉了一下，她可不想因為這幾個人破壞陸睿的暗訪計劃。

陸睿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來，甚至於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淡淡的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們走吧。」

說完，拿出一張一百的鈔票放在桌子上，對老闆喊道：「老闆，算賬吧。」

那老闆走過來，低聲道：「幾位，趕緊走，這是區裡面公安局長的外甥，你們惹不起的！」

陸睿眉頭一皺，表情一下變了，原本以為不過是幾個街面上的小混混，沒想到居然還有背景。

三個人在一眾人調笑的目光當中離開了飯店，出門的時候陸睿掃了那個峰哥一眼，警惕的讓唐雨珊和肖子涵先走，那幾個男人還是嘻哈笑，直等陸睿三個人上了車，還在那指指點點的，看一個個猥瑣表情，說得也不是什麼好話。

車裡面自然是比較暖和的，陸睿臉色陰沉地看向飯店那邊，沉聲道：「公安局長的外甥麼？好大的威風啊！」

肖子涵則是嗤之以鼻的笑道：「陸市長，看樣子你們仁慶市的吏治不怎麼樣啊。」

唐雨珊拉了肖子涵一把，讓她別說怪話了。

陸睿發動轎車，剛要離開這裡，就看到轎車前面忽然給擋了起來，一個人站在了車前。

定睛一看，卻原來是剛剛的那幾個小年輕當中的一個。

臉色一沉，陸睿按了一下喇叭，冷聲道：「什麼意思？」

那小年輕笑嘻嘻的走到陸睿車窗的不遠處，大聲道：「哥們兒，我們峰哥想請你車上的兩個妹子喝杯酒，怎麼樣，給個面子吧？」

搖搖頭，陸睿沒搭理對方，伸手從包裡面拿出電話，撥通了張海洋的手機。

那人看陸睿的架勢，知道他是在打電話叫人，笑嘻嘻的回到那個峰哥的身邊道：「峰哥，那小白臉叫人呢。」

峰哥哈哈大笑起來：「讓他叫吧，我倒是要看看，這富爾區誰敢管老子的閒事兒！正好最近缺零花錢了，這小白臉的車不錯！」

陸睿這邊很快就打通了張海洋的電話，張海洋接電話就恭敬的說道：「市長，有事麼？」他知道，陸睿沒事不會無緣無故的連著兩天給自己打電話的，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陸睿的聲音很冷，淡淡的說道：「我現在在富爾區石河鄉，你們富爾區的治安不錯嘛，當街就有人要強搶民女，省報的記者都敢搶！我看顧順章這個公安局長也不要做了，他葛成名是不是打算搞獨立王國啊！」

張海洋腦袋嗡的一聲巨響，他跟隨陸睿的時間不短，自然知道市長這麼說話的口氣意味著什麼，陸睿一旦這麼說話，就表明此時他心裡面正積聚著一股巨大的怒火！尤其陸睿還說了那麼嚴重的話，那就表明此時他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心裡面對那個勾起市長怒火的王八蛋破口大罵不已，張海洋第一時間說道：「市長您放心，我馬上就到！」

掛斷了陸睿的電話，張海洋一邊往外走一邊給區委書記葛成名打電話。接通之後，他張嘴第一句就是：「葛書記，出大事了！」

第1025章 囂張的衙內

陸睿打過電話之後，並沒有呆在原地不動，而是把車開回了飯店門口的位置。他很清楚，張海洋跟了自己這麼久，肯定知道自己發這麼大火是為什麼，必然會通知富爾區委的其他領導，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趕過來，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這些地痞。

下了車，陸睿對唐雨珊和肖子涵道：「我們進屋去。」

唐雨珊露出一絲擔憂的表情：「要不然，再等等吧。」

陸睿明白她的想法，她是擔心起了衝突的話自己這邊吃虧，畢竟一男兩女跟對方好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起衝突，肯定是自己這邊吃虧。笑了笑，陸睿搖頭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三個人下了車，來到飯店的門口，自然是被那個峰哥等人給擋住了去路。

峰哥似乎沒看到陸睿一樣，直接對唐雨珊笑著說道：「美女你好，我叫蘭峰，認識你很高興啊。」

唐雨珊眼睛裡閃過一抹厭惡的光芒，扭過頭乾脆就沒回答他。

蘭峰正要再搭訕，陸睿卻是橫身擋在他的前面，淡淡的說道：「這位先生，似乎我的朋友不喜歡跟你說話。」

臉色一變，蘭峰惡狠狠的說道：「我說小白臉，你要是聰明的話，就趕快開著車滾蛋！這富爾區不是你囂張的地方，峰哥我看在兩位美女的份上就不為難你了，再多說一句廢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陸睿淡然一笑，對蘭峰的威脅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輕輕的抬起手放在自己鼻子上，似乎不太願意聞到蘭峰身上的味道一般，淡淡的開口對蘭峰說道：「你這麼說，還有王法麼？」

「王法？」聽到陸睿的話，蘭峰率先笑了起來，緊接著他身後的那幫小弟也都大笑了起來，有的人甚至於都做出一副笑岔氣的樣子，半晌之後，蘭峰似乎是笑夠了，直起身看著陸睿，不屑一顧的說道：「看樣子你挺橫啊！」

陸睿搖搖頭：「我不橫，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蘭峰打量著陸睿，發現這人身上的穿著雖然很隨意，但是站在那裡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這種感覺自己只在舅舅身上感受到過。眉頭微微一皺，他看向陸睿：「你叫人過來了？」

陸睿笑了起來：「怎麼，你害怕了？」

「害怕？」蘭峰忍不住冷笑了起來：「真是笑話！我蘭峰會怕你這個外地人？看樣子你今天是真想跟我拼一下了，跟我蘭峰拼，你有那個實力麼？」

伸手在下巴上搓了搓，蘭峰回頭對自己的小弟道：「給我哥打電話，就說這兒有倆極品妞兒，讓他帶人過來。」

說完，蘭峰對陸睿道：「你小子有種，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搬來什麼救兵！」

陸睿沒搭理他，拉著唐雨珊和肖子涵邁步又重新進了飯店。蘭峰等人也不阻攔，就讓陸睿那麼直接的走進飯店，他乾脆就帶著人堵在門口，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陸睿會逃跑一樣。

飯店裡面確實比外面暖和多了，陸睿三個人坐在椅子上，對老闆招了招手，陸睿笑著說道：「給我們來一壺茶。」

那飯店老闆看到三個人不慌不忙的樣子，一邊給他們泡茶，一邊低聲道：「小兄弟，趕緊走啊！這姓蘭的不是好人，遲了你跟你朋友都要遭殃的！」

輕輕搖頭，陸睿道：「謝謝老闆的好意了，不過我有幾個認識的人在富爾區工作，這個事情他們應該能夠解決的。」

老闆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你認識誰都沒用，那小子的舅舅是區裡的政法委書記，他表哥是富爾區的一霸！」

對這個老闆的好心提醒，陸睿倒是挺感激的，如果自己是普通人的話，恐怕真的會馬上離開，但是今天陸睿就是要找茬的，自然也就不會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別說是他了，就連唐雨珊和肖子涵此時都沒有顯得太過慌亂。唐雨珊倒是有那麼一點擔心，不過是擔心這個事情會給陸睿惹上麻煩，畢竟他身為市長要是跟一幫混混起衝突，傳出去不太好。至於肖子涵，完全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她老子肖群已經調任國家發改委主任，算是仕途上的第二春了，肖大小姐作為一個有思想有責任感的衙內，自然不會畏懼這點小場面。

輕笑了一下，肖子涵對那個好心的老闆說道：「大叔，您就不要管了，我們就是想看看，這姓蘭的能招來什麼樣的救兵，今天別說是個政法委書記了，就算是富爾區區委書記來了，一樣也得被收拾。」

她這句話可把飯店老闆給嚇了一跳，看著三個穿著氣質明顯不一般的人，老闆將信將疑的點點頭，他既然是開飯店的，自然見了不少走南闖北的各色人等，心中也暗暗好奇起來，畢竟眼前的這個局勢一般人早就驚慌失措了，但這三個人非但沒有一點驚慌的樣子不說，甚至於；老闆好像還從他們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正中下懷的意思。

那個年輕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架勢，明顯是不把蘭峰放在眼裡，就連那兩個女人，也是一副沉穩的架勢，老闆甚至於發現那個跟自己說話的女孩兒眼中竟然有一抹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到底是什麼人呢？」就算再遲鈍的人此時也能看出來這幾個人不是一般人，分明就是找茬的。

老闆索性就藉著泡茶的機會，跟陸睿聊起了天，陸睿也是沒什麼事情，就乾脆跟飯店老闆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起來，無非是問生意怎麼樣，鄉上的風土人情，又漸漸把話題拉到政策啊，政府的身上，老闆倒是說現在政策如何如何好，生活水平比以前如何如何提高，看起來，老闆是屬於先富起來的階層。

陸睿跟飯店老闆閒聊，唐雨珊和肖子涵兩個人不時耳語幾句，眼神偶爾掃過窗外，發現那幫子小混混依舊在蘭峰的帶領下等在門外，看樣子是等著看陸睿能叫什麼人來，不時有人在蘭峰的耳邊低語著，然後看向飯店裡面，爆發出一陣笑聲，看樣子也沒說什麼好話。對於能夠跟大城市的美女發生親密接觸，這些人很是嚮往。

看著他們的那副噁心樣子，不管是唐雨珊還是肖子涵都沒有生氣，她們不約而同的甚至於有些可憐這些人，別看他們現在這麼快樂，卻不知道自己對面正跟飯店老闆相談甚歡的男人隨便一個電話就能夠讓他們以後永遠都笑不起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有時候卻是想像不到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似乎過了不到二十分鐘，遠處傳來一陣聲音，沒多久就看到一台轎車在前，後面跟著兩輛麵包車和幾台摩托車一起停在了飯店的門口，從轎車裡面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看樣子三十歲左右，因為距離的緣故，陸睿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看蘭峰一路小跑在對方面前點頭哈腰的架勢，這應該就是那個富爾區政法委書記的兒子顧同文了。

顧同文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上午剛被老爺子給臭罵了一頓，說自己不務正業，中午正跟幾個狐朋狗友在飯店吃飯，就接到了表弟的電話，說有兩個極品美女在石河出現，這讓顧同文心裡面微微一熱，他最近也是很久沒發洩自己的慾望了，最近忙著處理生豬銷售的事情，忙的實在是沒有時間泡妞，要是真有美女能讓自己爽一回，倒是挺不錯的。

「表哥，您來了。」蘭峰笑嘻嘻的來到顧同文的身邊，點頭哈腰的問候道。

顧同文哼了一聲，從鼻孔裡面擠出一個聲音來：「人呢？」

蘭峰指了指小飯店道：「在裡面呢，兩個大美人兒，還有一個小白臉，那小子叫人過來了，我說了，等他叫的人來了再收拾他！」

臉色一變，顧同文冷哼了一聲，對蘭峰罵道：「你腦子有病啊！還等人家叫人過來！」

說著，他邁步朝裡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這富爾區的地面上，還有什麼美人兒是我沒見過的。」

推開厚厚的門簾，邁步走進飯店當中，顧同文一下子就愣住了。

「表哥，就是那兩個女人。」蘭峰指了指陸睿三個人所在的桌子，對顧同文說道。至於飯店老闆，早就在顧同文出現的第一時間就離開了那張桌子，他又不傻，對這個富爾區有名的紈褲子弟，自己還是躲起來比較好。

顧同文自認自己也是見識過不少美女的人，但是這樣漂亮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在他看來，兩個身穿黑白色衣服的美女，比電視上面那些搔首弄姿的大明星也不逞多讓，尤其是感覺到唐雨珊那股子散發著成熟女人嫵媚與性感的風韻，更是讓顧同文在一瞬間精蟲上腦，做出了一件讓他後悔莫及的事情。

來到陸睿三個人的桌前，顧同文不待身後的蘭峰開口，直接對唐雨珊說道：「美人兒，跟我出去玩玩兒怎麼樣？」

第1026章 逆鱗

「你在跟誰說話？」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在顧同文的身旁響起，陸睿臉色平靜如水，看著顧同文沉聲道。

顧同文不屑一顧地看了一眼陸睿，揮揮手好像趕蒼蠅一樣的說道：「馬上滾蛋，再多說一句廢話，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心中已經暗暗判了這個傢伙的死刑！

肖子涵哼了一聲，對陸睿道：「你要是再不解決問題，我可就給我老爸打電話了。」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拿出自己的手機，再次撥通了張海洋的手機，這一次，他開的是揚聲器。

「張海洋，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要是十分鐘之內我看不到富爾區區委領導班子，那你們就全體回家種地好了！」陸睿的聲音充滿了殺氣，彷彿透過話筒能夠傳遞給電話那邊的張海洋一樣。

張海洋握著話筒的手就是一抖，情不自禁的對前面的司機喝道：「再快點！再快點！」

然後這才對著話筒道：「市長，您不要著急，我們已經進石河鄉了，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沒想到陸睿壓根沒搭理他，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握著電話，張海洋滿臉的苦笑，轉頭對坐在自己身邊的一個男人道：「葛書記，這次恐怕要出大事啊！」

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微微有些發白，但是卻梳得一絲不苟，富爾區委書記葛成名號稱富爾政壇的不倒翁，十幾年的風風雨雨下來，他早就練就了一身八風不動的本事，平日裡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架勢，但是此時卻也是臉色焦急地看著張海洋，沉聲問道：「陸市長怎麼說？」

張海洋苦笑了一下道：「好像那邊已經起了衝突，市長說了，十分鐘要是看不到我們的人影，大家就都等著回家抱孩子吧。」

「亂彈琴！」葛成名憤怒的說道，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隨即他臉色陰沉地看向張海洋：「區長到了麼？」

張海洋點點頭：「已經在後面的車隊裡了，不過，政法委顧書記聽說去了市裡面，暫時還沒回來！」

「哼！」葛成名冷哼了一聲，恨恨的說道：「他顧順章教的好兒子，這一次我看他怎麼圓場！」

兩個人正說著話，坐在前排的秘書驚喜的叫到：「看到了，看到了，是顧同文的車！」

順著秘書手指的方向，張海洋和葛成名看到了陸睿等人所在的那個飯店，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張海洋長出了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只期望顧同文腦子沒有進水，不要給自己惹麻煩才好。

飯店裡，顧同文看到陸睿打電話的架勢明顯一愣，他跟蘭峰不一樣，蘭峰是那種除了吃喝玩樂別的一概不會的紈褲子弟，要不是仗著自己老爸顧順章是富爾區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在區裡面很有勢力的話，他早就被人收拾了。可顧同文不一樣，他是那種有自己想法的紈褲衙內，他很清楚自己父親的權勢能夠給自己帶來什麼，雖然也是貪花好色的那種人，但是顧同文卻也知道運用一些手段獲得相應的利益。否則他又怎麼能夠想到從生豬出售這個事情上面牟利呢？

「外地人，你剛剛叫誰？張海洋？」顧同文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試探著問道。對於張海洋這個名字，他還真不陌生，最近去裡面新調任不久的常務副區長就是這個名字，父親在家裡面也幾次提起這個名字，聽說是市長的前任秘書，還是前任區長的妹夫，很有幾把背景的人物。

「你認識他？」陸睿抬起頭，掃了一眼顧同文，淡淡的問道。

顧同文冷笑了一聲：「不要以為知道個把大人物就在我面前囂張，我告訴你，就算是張海洋那個副區長來了，我也照樣不懼他！」

陸睿的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就看到顧同文身後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道：「是麼？張海洋不管用，那我呢？」

顧同文聽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霍然轉身卻一下子愣住了。

「葛，葛伯伯！」顧同文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葛成名邁步走進了飯店，沒理會已經呆若木雞的顧同文，來到陸睿的面前，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受驚了！」

陸睿慢慢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葛成名，淡淡的說道：「葛書記，這就是你們富爾區的治安？光天化日之下妄圖強搶民女，如果今天不是我和省報這兩位記者的話，是不是就要發生一幕慘劇了？剛剛這位顧公子可是說了，這富爾區他的話就是王法！嘿嘿，王法！我倒是挺好奇的，這富爾區還是我們老百姓的天下麼？」

葛成名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彷彿被一盆冷水澆過一般的愣住了，陸睿這一番話絲毫沒有官場當中的圓滑和委婉，可以說毫不留情的在他葛成名的臉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區委書記的面質問富爾區是誰的天下，葛成名在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這幾十年來的努力似乎就要化為泡影了。

肖子涵和唐雨珊已經站了起來，路過葛成名身邊的時候，肖子涵冷哼了一聲道：「富爾區是吧？G省以後有本事別去京城申請項目！」說完，兩個人揚長而去，直接就出門上了轎車。

葛成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的呆在原地，張海洋見狀來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剛剛那位是以前省委肖書記的獨生女兒。」

「肖書記？」葛成名一愣，隨即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如果說陸睿的話讓他有了一種晴天霹靂的感覺，那現在張海洋的話，則是讓葛成名有了一種掉進深淵的感覺。

木然的轉過頭，他看向張海洋，澀聲道：「原來的省委書記，現在的國家發改委肖主任？」

張海洋點點頭：「就是她，陸市長跟肖記者是好朋友，這是省裡面很多人都知道的。」

那一瞬間，葛成名掐死顧同文的心都有，如果調戲了市長的女朋友還可以說有眼無珠，但是連發改委主任的女兒都敢調戲，還要強行帶走人家，這就已經不是有眼無珠，而是自尋死路了。他可以相信，這個事情要是傳到京城，只要肖群稍微跟下面的人示意一下，G省的各項審核項目在發改委審核就會寸步難行，真要是那樣的話，自己估計會被省委的大佬們生吞掉吧。

他們兩個人在這邊竊竊私語，陸睿卻是邁步來到已經呆住了的顧同文和蘭峰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個人，陸睿淡淡的說道：「你是顧順章的兒子顧同文？」

這個時候顧同文要是再不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好惹他就真的是傻子了，剛剛葛成名的稱呼已經讓他們明白，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仁慶市那位赫赫有名的年輕市長，三十歲不到就執掌全市上百萬人口生殺大權的父母官，此時正一臉陰沉地看著自己，這樣的壓力是一般人無法承受的。咬著牙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顧同文澀聲點頭道：「市長您好，我是顧同文，剛剛都是誤會……」

「誤會？」陸睿輕輕的笑了起來，聳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後平靜的對顧同文和蘭峰說道：「你們覺得，我是傻子麼？」

顧同文現在都快要瘋了，整個人都哭喪著一張臉，不敢再說一句話。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不管是陸睿還是他自己都知道，剛剛的事情顧同文已經把陸睿徹底的得罪了，除非陸睿不是男人，否則任何一個稍微有一點頭腦的男人都沒辦法忍受自己的女性朋友在自己面前被人調戲。能夠忍的下這口氣的人，等於是在別人睡了你老婆之後還在叫囂我對這個女人的主權不可侵犯。

「市長。」張海洋悄悄的來到陸睿身後，恭敬的說道。

陸睿轉過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前任秘書，知道他是葛成名弄過來探自己口風的。

掃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顧同文，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還沒有動他的理由，總不能因為人家調戲自己身邊的女人就辦了對方，那樣的話就容易被人落下仗勢欺人的口實。

「你們富爾區自己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陸睿淡淡的說道，轉身就離開了飯店，把富爾區一干領導就那麼扔在了裡面。

望著陸睿離開的背影，張海洋長出了一口氣，他很清楚，這一次陸市長是要對富爾區動手了。

坐在返回市區的轎車裡面，陸睿的表情很陰沉，看了一眼前面的肖子涵，沉聲道：「回去發一篇報道，就寫富爾區的某些人壟斷生豬收購的事情，我倒要看看，這富爾區有什麼碰不得的黑幕！」

肖子涵點點頭道：「一定要狠狠的收拾那個姓顧的王八蛋，敢調戲老娘，真是活膩味了！」

陸睿冷笑了起來：「顧同文是肯定要收拾的，不僅是他，這一次，誰敢跳出來給他說情，誰就得給我脫一層皮！」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陸睿的逆鱗就是他身邊的女人，這一次，顧同文要自求多福了！

第1027章 形勢不容樂觀

十一月二日，G省日報刊登了一篇報道，主要內容是經過記者調查，在仁慶市富爾區發現存在一股勢力，利用地痞流氓強制農民把辛辛苦苦養成的生豬，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賣給生豬販子，然後再從豬販子手中購買這些毛豬，轉手賣到外地，謀取暴喝暴利！

仁慶市反應迅速，市長陸睿親自批示，把一份舉報信和這篇報道一起轉給了市委督查室，並且做出批示。對富爾區出現的這個無故侵害農民利益事件進行詳細認真的調查，如果情況屬實的話，案子馬上由市公安局處理，一定要還老百姓一個公道。

六日，市長陸睿到曲風縣進行專題調研。陸睿強調，曲風縣要科學發展、加快發展，必須繼續堅持為了人民的幸福而發展，始終堅持資源環境代價最小的發展，可持續性最強的發展，幸福感最好的發展。陸睿和市委常委、副市長郭正通，副市長劉靈昆一起參觀了曲風縣土地流轉工作示範鄉後水鄉。

後水鄉是曲風縣最早推廣土地流轉的四個鄉之一，已經有一年的歷史了，是仁慶市如今最大的家禽養殖基地。陸睿考察了後水鄉的六七家家禽養殖場，聽取了曲風縣經濟發展情況介紹，強調要認真貫徹中央和省裡關於農村工作的文件，科學開發具有地方特色的發展項目，使後水鄉成為促進曲風縣經濟社會發展煥發生機活力的重要力量。

陸睿隨後考察了曲風縣一中，希望學校繼續深化教學教育改革，注重培養學生的綜合素質，大力營造校園文化，爭取在明年百年校慶之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隨後，陸睿主持召開座談會，聽取曲風縣經濟社會發展、貫徹省第十一次黨代會精神和「三打兩建」、基層黨建工作情況以及下一步工作打算。陸睿說，今年以來，曲風縣認真貫徹落實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按照為了人民幸福而發展的要求，科學發展的思路更加完善，開展工作的舉措更加紮實，領導班子建設更加和諧，經濟社會發展更加健康，總體而言是形勢大好、令人鼓舞，工作值得充分肯定。

陸睿強調，為了人民的幸福而發展是發展的根本目的，這是曲風縣發展重要的指導思想。指導思想決定工作手段和工作方法。指導思想正確，人民群眾就會擁護，工作就會得心應手；指導思想不對，人民群眾就會反對，工作就會事與願違。為了人民的幸福而發展，要重視人民的思想感受和精神需求，必須堅持以人為本謀劃和推動發展，促進經濟與社會、自然和人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實現人民幸福指數與經濟發展指標同步提升。

陸睿強調，曲風縣要大力發展幸福導向型產業。作為後發地區，曲風要努力做到起步晚、起點高，從戰略的高度，認識曲風的生態優勢，為曲風乃至全市人民的美好未來而珍惜和保護青山綠水。要探索發展「週末產業」，通過培育休閒、旅遊、健康、生態農業等低碳、節能、環保的幸福導向型產業，提升城市品質，提高發展質量，努力服務市域經濟、融入全市經濟的大家庭。

另外，陸睿再次強調，全市今後農業和農村工作要著力做好八個方面的工作：（一）堅定不移地把農業放在首位，繼續加大抓農業的力度。（二）切實做好糧食收購工作，解決好農產品流通不暢問題。（三）加快科教興農步伐，積極推廣農業先進適用技術。（四）調整優化農村產業結構，全面實現增產增收。（五）狠抓農田水利建設，增強防洪抗災能力。（六）繼續深化農村體制改革，增強農業和農村經濟活力。（七）下決心減輕農民負擔，保護農民的合法權益。（八）加強農村精神文明建設，促進社會事業全面發展。

陸睿的這一番講話先是被仁慶日報報道出來，原本也沒什麼意外的，但是隨即被省報和中央報紙轉發，甚至於在國務院年終關於農村問題的會議上，主持會議的國務院副總理黃世雄，親自把陸睿的講話提了出來，並且請參會的同志閱讀討論，黃世雄說，陸睿同志的講話可以說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農村工作的關鍵，對推進農村改革發展的指導思想、目標任務、重大原則，加強農村制度建設，發展現代農業，加快發展農村公共事業，加強和改善黨對「三農」工作地領導等方面，作了深入淺出的剖析，有很強的理論性，實用性。

之前陸睿已經接到了黃世雄的電話，黃世雄在電話裡面囑咐陸睿最近一段時間要低調一些。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本派系領軍人物已經成功登頂之後，整個派系要在各個地區發力了。而自己被任命為市委書記，恐怕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所以黃世雄才會要求自己在這個關鍵時刻保持低調，因為越是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就越發的不能出亂子。

原本陸睿並沒有在意這個事情，在他看來，自己做好本分的工作就可以了，何必要在意別的事情呢？

不過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陸睿想要安分一些，可有的人卻不打算這麼輕易的讓他安寧。

在十一月中下旬的一段時間裡面，陸睿在常委會上面接二連三的遭遇了難得的挫折。

或許是因為陸睿屢次利用自己在政府方面的影響力插手市委的事情，又或許是因為陸睿對於靠向自己的富爾區政法委書記顧順章的問題窮追不捨，讓杜振海覺得陸睿是在一步步的削弱自己在市裡的影響力，所以他展開了一系列的反擊。其中一點，就是把陸睿提出的幾個人事任命都被否決了，包括剛剛決定成立的對外經貿局局長人選。

隨著仁慶市經濟的迅猛發展，僅僅依靠商業局一套人馬分管商業，貿易，招商等諸多工作顯然已經不合時宜，嚴重影響工作效率，在陸睿的提議下，商業局被一分為二，對外經濟貿易局掛招商局的牌子。為主管全市外經、外貿和招商引資的市政府工作部門。商業貿易局則成為主管全市商品流通和生活服務行業的市政府組成部門。

原本這個計劃陸睿事先是跟杜振海溝通過的，沒想到他在常委會上面居然會反悔，最重要的是，陸睿明白杜振海的意思，他這是在試探自己，無奈之下他也只能選擇放棄。

雖然黃世雄和陸默都向陸睿保證過，團系一定會把他推上市委書記寶座的，但是因為省裡面一直都只是流傳著消息，卻沒有明確的文件下達，甚至於省裡面的大佬們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態度來，所以人們紛紛懷疑，陸市長是不是沒有做市委書記的機會了。畢竟他太年輕了，三十歲不到的市長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如果他成了市委書記，會不會是整個華夏最年輕的市委書記？

仁慶市的常委們，自然也都有著自己的打算。

悅賓樓的小包房之內，陸睿端著一杯白酒，輕輕的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味著，絲毫都沒有今天在常委會上被杜振海擺了一道的頹廢。

坐在陸睿對面的是王茂德，他仰脖乾了一杯酒，憤憤不平的說道：「他娘的，過河拆橋的小人！」

陸睿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麼，他知道王茂德說的是誰，自然是市委辦的主任程覺，程覺前段時間跟陸睿走的挺近，但是隨著傳聞杜振海將會接任市委書記之後，程覺卻漸漸的靠向了杜振海，今天的常委會，更是直接表示支持杜振海的意見。

之所以對這個事情不在意，陸睿也是有著自己的考慮。仁慶市現在的市委常委只有十二個人，其中杜振海一方面，足足有四名常委支持，政法委書記程春恩，宣傳部長劉敏潔，統戰部長顧東風，市委辦主任程覺，再加上杜振海自己，一共五個常委。這已經是一股極大的政治勢力了。

其餘的市委常委當中，紀委書記朱允文，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副市長郭正通是支持自己的，而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組織部長柳慶東和常務副市長周正業都是中立派，自己能夠穩拿的只有四票，鄭鈞、柳慶東和周正業三個人背後都有著自己的勢力，人家不會輕易表態支持自己，只能夠保證不會捅自己一刀而已。要知道現在沒有市委書記，不管是陸睿自己還是杜振海，都沒有那種一錘定音的本事。畢竟中立的常委們通常都是在書記表態之後才會表態，市委書記這四個字可不僅僅代表的是一個職務，更多的是能夠在常委會上面決定大方向的一種象徵。一把手，一把手，可不只是擺在那裡看的。

「看來，這個市委書記的問題要是不趕快落實的話，工作很難辦啊。」

陸睿一邊喝著酒，一邊暗暗的想道。

第1028章 元旦晚會？

「市長，姓杜的我看是鐵了心的找您的麻煩了，要不然我找人去查查那邊的人？別人不敢說，程春恩和顧東風兩個王八蛋，肯定有問題。」王茂德毫不客氣的說道。反正包房裡面就他和陸睿兩個人，這些話也不怕被別人聽到。

陸睿笑著擺擺手，他知道王茂德是為了自己好，氣不過杜振海這時候給自己找麻煩，所以才想要對杜振海那邊的常委動手。其實王茂德說的沒錯，如果真要是想動杜振海的人，程春恩和顧東風還真的是最合適的突破點，杜振海從省裡下來時間不長，在仁慶市的社會關係相對比較簡單，更何況杜振海的身後還站著杜家的勢力，雖然現在杜老爺子的態度不是很明朗，但是陸睿可不覺得如果自己採用某些非常規的手段對付杜振海，這位老爺子會看著兒子吃虧。

老人能夠跟黃世雄斗了不少年，然後又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依舊保證杜家巍然不動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而程覺被提拔到市委辦主任的位置上時間並不長，平時工作也沒什麼失誤的地方，自然是不能夠找他的麻煩。更何況程覺這個人絕對不簡單，能夠隱忍數年，在張朝陽的光芒下一隻在市委辦生存到現在，這傢伙自然不會是省油的燈。

這麼看來，似乎只有程春恩和顧東風是比較合適的人選了。顧東風相對差一些，程春恩絕對是一個突破點。

程春恩這個人，按照陸睿地看法來說，屬於那種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人，而且權利慾極重，既想攬權，又貪圖利益，紀委曾經接到過好幾次關於他涉嫌貪腐的舉報信，都被陸睿給壓了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沒有實際上的證據，另外一方面，陸睿很清楚，省裡面上一次沒有動他，也是有一些考慮的，估計也是沒找到太有力的證據，而且省委已經有了大的動盪，下面的地市班子，上層自然是不希望大動，畢竟穩定才是第一位的。

而且陸睿現在還不想跟杜振海撕破臉，就算自己拿下了程春恩，也沒辦法全面掌控常委會，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在沒有成為市委書記之前，陸睿是沒辦法全面掌控常委會的，只有等到任命下達之後，在省委的支持下，才能夠名正言順。否則現在這個時候在仁慶市市委書記的人選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仁慶市委常委出現問題，對整個仁慶市班子的影響都不大好，不到你死我活的時刻，盡量還是要保持班子的穩定性和延續性。陸睿可不想落人口實，讓別人以為自己打擊異己。

兩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酒，這才離開了飯店。

「陸市長？」走在飯店的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詫異的聲音，陸睿轉過身看了一下，卻愣住了。

對面是一個身穿青色職業裝的長髮女子，手裡面拎著一個女士皮包，身邊站著幾個男男女女，剛剛那一聲陸市長，就是她叫出聲的。

這人陸睿是認識的，之前跟唐雨珊和肖子涵在省城參加了一次聚會，都是她們在大學時代的同窗，其中就有這位名叫小麗的女子，她是省電視台的主持人，聽說還很有名氣呢。陸睿依稀記得，肖子涵給自己介紹過，她叫章麗。

既然是老熟人，陸睿也不好離開，笑了笑伸出手對章麗道：「好久不見了，呵呵，你這個大名人到我們仁慶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當初招商引資的時候沒少麻煩你，現在可見外了。」

章麗輕輕一笑道：「看陸市長這話說的，市長大人日理萬機，我哪好意思打擾啊，最近參加你們仁慶市的一個晚會，這不是跟幾個同事過來一起吃飯麼。」

「晚會？」陸睿一愣，不解的問道：「什麼晚會啊？居然還勞動你這個省台的當家花旦出馬。」

這話讓章麗很是高興，她朝著自己身後撇了一下嘴，低聲說道：「還不是你們仁慶市政府組織的元旦晚會，聽說下了不小的本錢，還打通了我們省台的關係，這不是我就被台裡面派過來當小兵了嘛。」

陸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跟在章麗後面的人群當中，自己還真有幾個眼熟的，其中一個個子不高帶著眼鏡的女人陸睿之前去宣傳部視察的時候好像見過，好像是宣傳部的一個的什麼處長，看來這次的晚會，宣傳部還真下了大工夫。

皺起眉頭想了想，陸睿依稀記得前幾天是報上來這麼一個項目，不過這個事情是常務副市長周正業提起來的，周正業這次是打算搞一個元旦晚會，藉著這個機會，打響仁慶市的名氣，這個事情的想法很簡單，市財政撥款跟電視台合作，再從外地請一些明星來，這個事情宣傳部那邊最開始不同意，認為這麼做有些小題大做，不過陸睿後來給宣傳部長劉敏潔打了一個電話，這才讓宣傳部同意了這個事情。

劉敏潔不同意這個事情的原因很簡單，她是從下面的縣裡面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的，在她的想法當中，幹工作就應該勤勤懇懇的努力把本職工作做好，像招商引資這樣的事情，就應該到客商那裡去宣傳，怎麼能想投機取巧，搞什麼晚會來擴展城市知名度呢。

周正業的想法卻跟她截然不同，在他看來，做事就應該大刀闊斧，勇於創新，按照他的設想，這次的晚會仁慶市將會請一些明星來參加表演，然後由市裡面把晚會現場錄製出來，在全國範圍內進行推廣宣傳，這樣一來，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仁慶市的城市知名度了。尤其是這些明星的消息時刻被很多人關注著，一旦他們在仁慶市表演的消息傳開，對於提升仁慶市的知名度還是有一定好處的，更不要說現在的網絡媒體十分發達，這樣的新聞肯定會被大家所關注的。

仁慶市變為地級市的時間並不長，工業不算發達，雖然在最近幾年內，獲得了不少發展的機會，也得到了不少投資商的親睞，但是在一段時間之內，想要獲得長遠發展，仁慶市還是要發展屬於自己的第三產業。

按照周正業的策劃，仁慶市電視台已經錄製了仁慶風光的宣傳片，準備到時候和晚會光碟捆綁銷售，而光碟的售價是很低的，為此仁慶市財政又是一筆大大的開支，但周正業的作法，陸睿是很認同的，畢竟這是如今最常見的一種營銷方式。周正業能夠想到這些，說明他是用了心思考如何發展仁慶市經濟的。

看了看那邊的人，陸睿笑了起來：「這個事情我倒是知道，周副市長這幾天一直呆在宣傳部忙這個事情。」

看看四下無人，章麗低聲對陸睿道：「周副市長這幾天火氣大著呢。」

陸睿一愣：「火氣？不是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嗎？」心裡面卻暗暗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已經打過招呼了，宣傳部劉敏潔那邊雖然跟自己不對路，但是也應該不至於在這個事情上面給周正業設置障礙才是。周正業身後的人陸睿已經打聽清楚了，省委統戰部封部長跟周正業的關係很深厚，兩個人是同鄉。雖然封部長手裡面權力不大，但畢竟是副部級的省委常委，各方勢力都要給他一些面子，周正業能夠有現在的地位，也多虧了封部長的幫忙。

章麗壓低了聲音道：「您不知道吧，聽說這個聯歡會十有八九是要辦不成。周副市長選定的那幾個明星，壓根就沒打算過來。咱們G省本身就不是什麼大地方，仁慶又沒什麼名氣，人家自然不願意舟車勞頓過來。他們要是不過來，這次的晚會估計就白準備了。」

她似乎知道陸睿跟周正業不是一個路子的，說這話也沒避諱陸睿。

陸睿笑了笑，沒說話。

「我們主任來了，陸市長，我先過去了啊。」章麗跟陸睿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陸睿也沒說什麼，人家跟自己也沒什麼大的交情，跟自己說這些也算不錯了。

「市長，姓周的活該！讓他好高騖遠！」對於不是自己一邊的人，王茂德一向都是不太願意親近的，說起話來也自然是毫不客氣。

陸睿跟他一邊朝外面走去，一邊笑著搖搖頭道：「這個事情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為了咱們市裡面的發展。」

王茂德嘻嘻一笑：「我沒您那麼高的覺悟。這輩子也就是個服從命令聽指揮的命。」

第二天上午，陸睿對秘書小胡道：「把周副市長請過來。」

不到半個小時，常務副市長周正業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

對於這位市長大人，他是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的，自己當初選錯了隊伍，跟市委書記段譽走得近，沒想到段譽因為周同茹的事情被趕下了台，好在陸市長看在封部長的面子上沒有為難自己，把抗洪的任務交給自己，總算讓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安穩的做了下去。只不過現在市委書記的位置高懸著，周正業也有些看不透局勢的發展，自然對待陸睿和杜振海都一樣的小心翼翼了。

「市長，您找我？」周正業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第1029章 出問題了！

「老周來了，坐吧。」陸睿抬起頭，沖周正業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對周正業說道。

周正業點點頭，坐在了陸睿的對面。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拿起桌子上的煙盒，自己抽出一根點上，又把火機和煙盒朝周正業的方向推了推，笑著說道：「來一根吧。」

周正業也沒客氣，接過來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吞雲吐霧，一會兒辦公室裡就有了一股子煙味。

「聽說，元旦晚會的事情，有了一點困難？」

半晌之後，一顆煙抽完，陸睿一邊把煙蒂按在煙灰缸裡面，一邊對周正業慢慢地問道。

聽到陸睿的話，周正業的身子一僵，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警惕的意思。他很清楚，這位陸市長別看年紀不如自己大，但是論起政治手腕來，自己絕對是拍馬都趕不上對方的。只要自己稍微不小心一些，恐怕就要變成對方手中的炮灰。

沉吟了片刻，周正業點點頭對陸睿答道：「確實遇到了一些問題。」

不等陸睿說話，他繼續說道：「不過我相信，這些問題都是能夠解決的，給我一點時間，保證不會耽誤的。」現在的情況，是無論如何不能夠給陸市長介入的機會，至於出現的問題，也只能夠自己想辦法解決了。真要是讓陸市長介入，十有八九又會引起常委會上面的紛爭，而這是周正業所不願意看到的。

陸睿點點頭：「能解決就好。如果有什麼麻煩，可以隨時隨地找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說著，陸睿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檯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號，還有一個月多一點就要2010年了，希望你能跟宣傳部門配合好，盡早解決這個問題。」

周正業點頭微笑道：「請市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感謝市長對元旦晚會的關懷。」

嘴上這麼客氣著，可他心裡面卻已經在憤怒的咆哮了，要是查到是誰嘴這麼快把消息透露給陸市長的，非要扒了那人的皮不可。以為是自己家的小事兒麼？說長道短的居然還敢傳到市長的耳朵裡。

陸睿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開始喝茶。

官場當中的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深刻的意義，不說別的，就陸睿這一端杯，其實就代表著一種態度。是上下級談話之間，無話可談不想說了的一種心態調整。因為再說下去，可能都是廢話，於是就找件事兒做讓自己放鬆，最近手的一件事就是端杯喝茶。正所謂端茶送客，這是一種無聲的語言。

周正業自然懂得這方面的東西，見狀連忙站起身，恭敬的說道：「市長，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陸睿笑著點點頭：「那好，有什麼事情記得跟我聯繫，你負責政府的日常工作，可不要光顧著忙晚會的事情忽略了其他方面啊。」

周正業此時心頭滿是苦澀，陸睿這番話敲打的意思很明顯，但此時周正業確實不想攙和進陸睿跟杜振海的鬥爭當中，只能夠裝作聽不懂一樣對陸睿點頭微笑。

陸睿站起身，親自把周正業送到了門口，望著周正業的背影，陸睿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

仁慶，夜色籠罩在小區裡面，陸睿跟唐雨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唐雨珊不知道哪裡來的想法，非要讓陸睿陪著她看愛情故事片，可憐陸睿對這種無聊的電影反感透頂，奈何卻架不住女人的苦苦哀求，只能夠耐著性子坐在那裡陪她看。

穿著一身睡衣的唐雨珊很漂亮，微微露出的鎖骨讓男人忍不住一陣目眩，陸睿甚至心裡想著如果有必要的話，是不是應該告訴面前的女人，讓她以後穿衣服盡量不要太暴露，因為那樣對於任何一個在她身邊的雄性生物來說，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誘惑。不過如果自己真那麼做了，又顯得有些小氣，這讓陸大市長很是苦惱。

「雨珊，你說這些愛情電影有哪裡好？都是騙人的。」陸睿忽然對唐雨珊說道。

唐雨珊嫣然一笑：「你懂什麼，這叫藝術加工，總比你們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好吧？」

陸睿聳肩，對於女人的心思，他一向都是猜不准的。

正在這個時候，唐雨珊的手機響了起來，陸睿眉頭一皺：「誰啊？」

沒想到唐雨珊卻皺起鼻子哼了一聲，對某個小心眼的男人這種表現她倒是挺滿意的，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道：「是麗麗。」

麗麗？

陸睿這才想起來昨天跟自己在悅賓樓門口見過面的那位章麗，笑了笑道：「是省台那位美女主持，對吧？」

哼了一聲，唐雨珊伸手在陸睿的胳膊上扭了一下，這才接起電話，笑著說道：「麗麗，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那邊的章麗笑嘻嘻的說道：「給涵涵打電話那丫頭關機，不給你打給誰打？」

「涵涵去京城了，估計是有事兒忙呢。」唐雨珊說道：「怎麼了，有事麼？」

章麗點點頭：「我在仁慶呢，仁慶的陸市長，是你和涵涵的朋友吧？」

唐雨珊一驚，隨即想起來章麗不知道自己跟陸睿的關係，她恐怕還以為陸睿是京城的紅色子弟，跟肖子涵關係要比自己好。

「是啊，關係不錯。」唐雨珊答道。

章麗握著話筒，壓低了聲音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多句嘴吧。」

說著，她小聲對唐雨珊道：「仁慶市的這個元旦晚會，估計要白費心思了。」

元旦晚會的事情唐雨珊前段時間聽陸睿提過一嘴，此時卻從章麗的口中聽說要黃了，自然感覺很意外：「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好像是負責的那個副市長聯繫的經濟公司，被查出來是個騙子。壓根就請不來那些大明星們，現在根本就聯繫不上明星了不說，還被他們捲走了一百萬的訂金。」章麗對唐雨珊道：「姓周的副市長正在裡面罵街呢，仁慶市宣傳部的人被罵的狗血淋頭，我琢磨著既然陸睿是你們的朋友，就給你打個電話。」

唐雨珊雖然不知道周副市長跟陸睿有沒有關係，但是陸睿是仁慶市的市長，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肯定是要負責的，所以唐雨珊連忙對章麗說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跟我說說。」

章麗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對唐雨珊說了，末了她笑道：「我這也算是通風報信，回頭記得讓大市長請客啊。」

這個電話其實章麗更希望自己打給陸睿，畢竟人情這個東西還是親自送比較好，不過她沒有陸睿的電話，就只能夠通過唐雨珊和肖子涵來通知陸睿這個消息了。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陸睿年紀輕輕又身居高位，這樣的人以後肯定是前途無量的，跟他結一份善緣，對於章麗來說是划算的，說不定什麼時候自己還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回報呢。

眼看著唐雨珊掛斷了電話，陸睿問道：「怎麼回事？」

唐雨珊把章麗對自己說的事情對陸睿重新說了一遍，陸睿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跟周正業說過，如果晚會的籌備工作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向自己匯報，但是很明顯，周正業是不打算驚動自己了。

對於這個經濟公司的事情，陸睿還真知道一點內容，畢竟宣傳部裡面不是劉敏潔一手遮天，還是有人願意靠向他這個市長的，根據陸睿所知道的消息，周正業一直聯繫的那家經濟公司，是省文化廳的一位副廳長給介紹的，據說在京城路子是相當的野，能夠聯繫上娛樂圈裡面的很多大明星，而且背景很深，屬於那種有實力有威力的公司，周正業沒什麼門路能聯繫上大明星，有這麼一個關係在，自然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對方，預先付給娛樂公司活動費用和明星的出場費也順理成章，卻是想不到，栽了這麼一個大大的觔斗。

一百萬的訂金就這麼被捲跑了，說起來，因為公事出了問題，對於一個手握實權的市級領導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想辦法平帳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種事情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可問題是周正業這一次策劃的元旦晚會，是跟宣傳部一起協辦的，賬目上很清楚不說，壓根就沒辦法繞過去劉敏潔這一關，於是這一百萬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腦子裡面默默的思考著在這個事情當中自己應該怎麼做，陸睿靜靜的坐在沙發上，手臂拄著沙發的扶手。

等他轉過身的時候，卻發現唐雨珊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茶几上有兩杯剛剛泡好的熱茶。

「會不會很麻煩？」唐雨珊關心地看著陸睿。

陸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搖頭，伸手捏了捏唐雨珊吹彈可破的晶瑩臉蛋道：「你還不相信我的本事麼？天大的事情我都擺得平，放心好了。這次的事情，也許是一個契機呢。」

第1030章 發難

仁慶市委會議室，常委會正在召開，省裡面剛剛下達通知，暫時由陸睿同志主持仁慶市委工作，這個通知讓很多人的心思都活躍了起來，畢竟好幾個月沒有市委書記，大家都以為陸睿這個市長將要上位，沒想到省裡面的通知居然是讓陸市長暫時主持市委的工作，這就說明還可能有其他的變化。看來這市委書記的寶座，還不一定是誰來坐呢。

陸睿對此倒是沒什麼想法，他很清楚，時間是自己最大的軟肋，恐怕省裡面一直拖著沒定下來這個市委書記的人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自己不到三十歲就做了市委書記的話，很多人會心中不服的。

常委會在市委大會議室進行，陸睿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身邊是市委副書記杜振海，常務副市長周正業，其他的市委常委們，除了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去省城開會之外，其他人都出席了會議。

陸睿咳嗽了一聲，緩緩的對眾人說道：「今天會議的議題，是關於四方娛樂經紀公司在我們仁慶市元旦聯歡晚會的組織上涉嫌欺詐的問題，周副市長，你給大家解釋一下吧。」

這個事情是宣傳部長劉敏潔報到市裡面的，人家的借口很簡單，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一百萬的資金被捲走，宣傳部是不會承擔這個責任的，你周正業引來的經紀公司，你自己向市委解釋。

周正業臉色陰沉，拿著文件念了沒幾句，陸睿已經放下茶杯，沉著臉道：「解釋就是掩飾，不要解釋太多，整件事我們都看了報告，我就想問問周副市長，你有什麼善後措施！」

杜振海眉頭一皺，原本想要說的話此時卻沒有開口。

周正業卻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心中暗暗感激不已，陸睿這麼張口就毫不客氣的指責自己，實際上是在保護自己，不給其他人發揮的機會，畢竟他現在主持市委的工作，既然定下了調子，不往自己身上追責，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周正業在常委會開始之後就一直暗中觀察著陸睿的表情，年輕的市長看似不動聲色，一直在悶頭喝茶，但是常委會開始之後，卻給了自己一個驚喜。只是不知道，面對杜書記那邊的堅持，陸市長會不會為了自己跟對方撕破臉。

點了一根煙，杜振海冷眼旁觀著陸睿剛剛的一番話，他很清楚，陸睿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別看自己在常委會上面給他設置了一些障礙，但是陸睿卻並沒有傷筋動骨，甚至於連反擊都沒有，這讓杜振海很是費解，看著陸睿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的表情，感覺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

當陸睿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杜振海就知道，陸睿估計是要保周正業了。

果然，陸睿表情嚴肅的繼續說道：「整整一百萬的資金被捲走了，對於咱們仁慶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啊。」

看向列席會議的財政局局長張慶斌，陸睿問道：「慶斌同志，一百萬沒了，你心疼麼？」

張慶斌露出一個苦笑來，點點頭，卻沒有說話。這個事情既然已經涉及到了市裡面的博弈，就不是他這個財政局長能夠考慮的了，雖然對於那一百萬他確實也十分的心疼。

陸睿又把目光投向了周正業：「你說說吧，準備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周正業就按早琢磨好的腹稿發言，無非是和京城的警方聯絡，一定要將騙子繩之於法等等。

沒想到陸睿又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不夠，文化廳，這個騙子公司是省文化廳的一個副廳長介紹你認識的是吧？我懷疑這個副廳長和這件案子有關係！」就抬頭對政法委書記程春恩道：「程書記，公安政法那邊你得跟省裡面溝通一下，看看是不是把那個副廳長傳喚調查一下！」

程春恩略微遲疑了一下道：「這個，這個不太好吧？」

陸睿冷笑了一聲道：「這麼大的一筆損失，他介紹來的人，憑什麼我們不能詢問他？」他這句話是發自肺腑說出來的，對於那個介紹人，陸睿心裡也是恨得咬牙切齒的，一百萬不是一筆小數目，尤其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仁慶市還鬧出這樣的醜聞來，這讓陸睿怎麼能夠不生氣呢？這已經是陸睿在克制自己了，在坐上市委書記寶座之前，他不能夠鋒芒太露，否則要是按照他的脾氣，現在就帶人去省城海安找那個文化廳的副廳長算賬去了。

程春恩見狀只能夠無奈的點點頭，畢竟陸睿現在是主持市委工作的負責人，他必須要尊重陸睿的意見。

從始至終，陸睿一系的幹部，包括紀委書記朱允文和副市長郭正通在內，沒有一個人說話，發表自己的意見。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陸市長心裡面到底是怎麼想的，事先陸睿也沒有就這個事情跟他們溝通，所以大家乾脆就都低頭記筆記，偶爾喝一口水，誰都不說話。

只見陸睿拿起茶杯大力喝了幾口。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生氣，放下茶杯。對周正業說道：「另外元旦晚會的工作，你暫時放一放，就交市台自己搞吧，劉部長，你們宣傳部多跟進一下這個事情。周副市長，你一定要吸取這個教訓，幹工作熱忱是好事，但涉足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不謹慎對待。很容易犯錯誤！」

周正業聽到陸睿的話微微一楞，搞這個元旦晚會，是他費勁心思琢磨出來的想法，辛辛苦苦的拉贊助，沒日沒夜的忙碌，甚至最近做夢也全是關於這次晚會的場景，現在，一切的心血卻是付諸流水。

不過他也清楚，這是陸市長在保護自己了，如果等到杜振海那邊說話，肯定會追究自己責任的，畢竟這個事情名義上是宣傳部負責，實際上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卻是佔據主導的。

苦笑著點頭，周正業道：「我知道了，市長。」

宣傳部長劉敏潔雖然不知道陸睿是什麼意思，不過還是點頭道：「市長的指示我們一定貫徹實施下去。」

陸睿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側身對市委副書記杜振海道：「振海書記，你有什麼看法？」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杜振海的臉上，杜振海輕輕一笑，淡淡的說道：「市長，我看這個事情不能這麼算了，那可是一百萬啊，整整一百萬的資金就這麼被人捲走了，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問責呢？」

問責！

這一句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變得警惕起來，各自的眼神都停留在了市委的兩位巨頭身上，不管是陸睿一系還是杜振海一系的常委們都很清楚，這句話很有可能就是今天常委會的轉折點。

彷彿世紀大戰之前的緊張一樣，會議室內瀰漫著一股令人感到沉寂說不出話來的氣氛，第一次經歷這種局面的人，甚至都感到快要窒息了，比如財政局的局長張慶斌，之前就聽說陸市長的氣場強大，想不到面對本地派赫赫有名的杜老二，陸市長依舊是這麼強勢。所有人都清楚，不管是陸系還是杜系的力量都在等，等著自己派系的領頭人說話。一旦陸睿或者杜振海表示出自己明確的意見，那麼今天的常委會，必然是一場大戰的開端。

周正業默默的坐在那裡，這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怦怦的劇烈跳動著，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人緊張到了一定的地步，真的會出現手腳發軟的情況，之前聽說有些人到了關鍵時刻手腳都是軟的，自己還以為那只不過是一個笑話，但是今天他卻親身經歷了這樣的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好像那隨時隨地能夠在驚濤駭浪當中傾覆的小舟，只不過是一枚無足輕重棋子罷了，陸睿和杜振海兩邊的博弈，看樣子就要在自己的身上展開了，而如果真到了關鍵時刻，陸市長會不會豪猶豫的將自己拋棄呢？這是最讓周正業擔憂的事情，要知道陸睿跟自己不是一個派系的，自己又沒有靠向對方，對方真的會為自己不惜一切代價麼？

心裡面，周正業一直希望市裡面維持著陸睿和杜振海兩強爭雄的平衡局面，畢竟自己能夠遊走在兩股力量當中獲得一些好處，但是他現在卻十分希望這兩個人能有一個人佔據優勢，因為他自己是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隨時有可能被擠的粉碎。

陸睿沒有說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把茶杯放下。

一直低頭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的紀委書記朱允文輕輕的把筆記本合上，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煙捏滅在煙灰缸裡。

副市長郭正通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睿的臉色，隨即低下了頭。

杜振海說完剛剛的話之後，表情十分平靜，吹著自己茶杯裡面的茶葉，淡淡的很是悠閒。

政法委書記程春恩和統戰部長顧東風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當中一樣。

第1031章 關鍵時刻

常委會上面每一個人的反應都不太一樣，陸睿一系的常委在等待著陸睿的表態，而杜振海一系的常委們則是覺得周正業翻身無望，這一次恐怕要吃大虧。

陸睿把自己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上，掃了一眼會議室內的諸人，看了一眼他們的反應，這一瞬間陸睿有一種感覺，自己就好像俯視在他們頭上的神詆，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內心，這一切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省裡面的態度，而只有自己清楚最終的結果吧？

市委書記的位置空懸，原本具有最大希望接任的市長陸睿被暫時任命主持市委工作，這在很多人的眼中就是一個信號，一個表明陸市長不可能做市委書記的信號。在這些人看來，也許杜振海這個市委副書記更有希望成為仁慶市的市委書記，畢竟不管從資歷還是在G省的勢力上來說，背靠著杜家的杜振海都比陸睿有優勢。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周正業不是陸睿的人，他剛剛之所以表態支持周正業，恐怕也僅僅是因為這個項目是政府方面提起的，陸市長不想自己承擔責任罷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緩緩對杜振海笑道：「我沒什麼意見，杜書記你怎麼看？」

再等等，陸睿決定自己再等等，很多事情都是看結果的，自己就是要看看這個事情究竟會在常委會上面引起什麼樣的反應。

杜振海聽到陸睿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面忽然長出了一口氣，畢竟他也不想跟陸睿在這個時候撕破臉，他很清楚，省裡面沒有馬上任命陸睿做市委書記，那就說明自己還是有機會的，甚至於家裡面的老爺子此時也漸漸的改變了想法，有了支持自己拿下仁慶市市委書記的意圖，畢竟一個市委副書記和一個市委書記對於整個家族派系勢力來說孰輕孰重沒有人會分不清楚。

周正業的死活杜振海一點都不關心，以他的背景和勢力，也不會畏懼封部長一個沒有實權的省委常委，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拿下仁慶市委書記的位置，杜振海就有信心在自己五十歲之前做到省委常委的副部級位置上去。所以，他必須要對陸睿進行壓制，或者說，讓仁慶市的幹部們都看清楚，誰才是這個城市的話事人。

「啪！」

一聲輕響，杜振海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後吐出一個煙圈來，笑了笑，他開口說道：「唉，這人啊，總是這樣。記得當初有過約定，常委會上面盡量不抽煙，免得讓不吸煙的同志吸二手煙，自己的身體也遭罪，不過每一次開會都會被破壞掉。這事情啊，就是這麼古怪，有時候對規則的破壞者，往往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陸睿笑了起來，對杜振海的話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道：「不錯，我們這幫人都是煙鬼，可苦了劉部長了。」作為常委會當中唯一不吸煙的女同志，宣傳部長劉敏潔自然是對這番話很有認同感，她不吸煙，對這幫子吸煙的男常委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杜振海看了一眼陸睿，繼續道：「就好像周副市長，用一顆誠心去跟那些騙子做生意，明顯是不對的。」

笑了笑，他繼續道：「就事論事而已，跟大家抽湮沒有關係。」

眉頭皺了皺，陸睿感覺到有些奇怪，難道杜振海準備就這麼放過周正業麼？

想了想，陸睿決定再等等，他感覺到，今天自己似乎要有一番意外的收穫。

看了一眼臉色灰白的周正業，陸睿在杜振海說話的空隙當中插口道：「這次的事情，周副市長跟我匯報過，我也表示了同意，是我給宣傳部打的電話。」

周正業想不到陸睿在這個時候還會為自己說話，感激地看了一眼陸睿。

杜振海看著陸睿，平靜的說道：「關於這次元旦晚會被四方經濟娛樂公司詐騙的事情，市長是支持的，這一點我們大家都知道，宣傳部那邊的同志也反應過，不過我認為，這個事情責任不能都怪市長。」

陸睿臉色頓時一變，看向杜振海的眼神也變得尖銳起來，想不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向自己發難了。

不僅是陸睿一個人，整個常委會的常委們都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來，杜書記向陸市長發難了，這是不是前幾天常委會的後續呢？兩個人會不會因為這次的事情，徹底撕破臉呢？

能做到市委常委一級的人，自然都是官場當中的老油條，大家很清楚，這個事情並不是沒機會的。杜書記原本一直處於隱忍的狀態，隨著省委對於仁慶市委書記一職始終都沒有明確的態度，再加上前段時間在常委會上面陸市長被杜書記的反擊給弄得有些狼狽，這個事情漸漸的有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思。

最關鍵的是，現在杜振海在常委會上面，相對於陸睿來說是有優勢的。陸睿一邊除了他自己之外，在場的常委只有紀委書記朱允文和副市長郭正通是支持他的，反觀杜振海一邊，市委辦主任程覺，政法委書記程春恩，統戰部長顧東風，再加上宣傳部長劉敏潔，足足五票，對於陸睿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陸睿瞇起了眼睛，別人想到的，他自然也能夠想得到，想不到杜振海居然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自己玩了一手逼宮的戲碼。

看到陸睿不說話，杜振海笑了笑繼續道：「對於這個元旦晚會，之前我就跟宣傳部門說過，我是持保留態度的，畢竟這個東西咱們沒做過，什麼娛樂公司之類的事情，咱們也沒什麼經驗，唉，我也有責任啊。」

說是有責任，話裡話外還是在推卸責任，聽著他這麼一番話，會議室裡面的眾人表情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杜振海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事情是你們政府那邊搞出來的，你陸睿作為市長就得為此負責，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要讓陸睿在所有常委面前大大的丟個人不說，還要承擔相應的領導責任。

看了一眼杜振海，陸睿的目光又在周正業的身上掃過，發現此時他的臉色蒼白，看樣子是被嚇得不輕。

淡淡的把手中握著的鋼筆放下，陸睿平靜的開口道：「振海書記的話，我覺得有些不太妥當！」

果然如此！

所有的常委們一下子都挺直了身體，每一個人看向陸睿的目光都不盡相同，杜振海一系的常委們都在思考陸睿下一步要幹什麼，而陸睿一系的常委們則是彷彿吃了大補藥一樣，精神百倍。

大家都很清楚陸市長的為人，絕對不是那種輕易就認輸的人，上一次在常委會上面，對外商貿局局長的事情被杜書記給硬頂了回去，陸市長肯定心裡面就憋著一股子火氣，這一次周正業的事情原本沒有陸睿的事情，他不過是因為牽扯到了市政府方面，所以才開口說話，卻沒想到杜振海一下子卻把矛盾指向了他自己，這不由得他不反擊。

「我們仁慶市的發展，靠什麼？」陸睿的目光沒有看向杜振海，而是環視了一圈所有的常委，沉聲說道：「在科技日新月異，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一個城市要想發展起來，就必須要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城市名片。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現狀是什麼？是工業發展不夠強，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發展雖然均衡，但是卻沒有形成一個大的規模。那麼我們需要的，就是大力發展第三產業。」

「身為一個領導幹部，我們做工作的指導思想就是一切要從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要為老百姓謀福利。正所謂指導思想決定工作手段和工作方法。指導思想正確，人民群眾就會擁護，工作就會得心應手；指導思想不對，人民群眾就會反對，工作就會事與願違。為了人民的幸福而發展，要重視人民的思想感受和精神需求，必須堅持以人為本謀劃和推動發展，促進經濟與社會、自然和人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實現人民幸福指數與經濟發展指標同步提升。從長遠上來看，第三產業將會在我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當中佔據相當大的比重，而周副市長的這個用元旦晚會來宣傳我們仁慶市的想法，我覺得就是一個不錯的指導思想。」

陸睿此時已經漸漸的把自己跟杜振海的紛爭忘記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要發展仁慶市的經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之後，陸睿繼續說道：「我之前在H省清江市，就提出過城市名片的概念，何為城市名片？就是一個城市，一個地區自身特色及價值觀念的載體，是城市認同感建構的元素之一，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借助這個載體來完成對城市的心理認同。也就是說，一個城市的名片，決定了這個城市的發展是朝著什麼方向！」

表情漸漸變得嚴肅，陸睿的眼神當中彷彿帶著一抹寒光，沉聲道：「城市發展如果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果不想成為整個城市的罪人，我們每一個人，就不應該反對周副市長的建議。」

第1032章 有些錢不能拿

城市名片戰略，作為一個城市的文化符號，對擴大城市的影響力，提高城市的知名度，提升城市的文化品位，具有重大意義。

這一點，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全國各地都已經形成共識的東西，陸睿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分明就是把仁慶市這次元旦晚會賦予了極為重要的意義，按照他的說法，元旦晚會對旅遊業的提質增效，提升城市文化品味，擴大對外宣傳，樹立良好的對外形象，擴大招商引資等方面將起到積極促進作用。

「我並不認為搞元旦晚會這個事情是錯誤的，周正業同志的想法很正確，可以說是在力圖宣傳我們仁慶市。」陸睿緩緩說道。

杜振海被陸睿一番高談闊論給說的有一些發愣，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不外乎是給周正業開脫，雖然有偷換概念的嫌疑，但是平心而論，杜振海也知道這個元旦晚會搞宣傳是正確的，不過周正業使得仁慶市損失了一百萬資金這個事情確實是沒辦法否認的，難不成他陸睿還有辦法把這個事情擺平不成？

想到這裡，杜振海臉色嚴肅的對陸睿說道：「市長的意思我明白，可是那損失的一百萬資金，確實影響很壞啊。」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算你陸睿有一千個理由替周正業開脫，但是一百萬訂金確實消失了，這個事情是誰都沒辦法否認的。

陸睿微微一笑，無所謂的說道：「一百萬的訂金只是被人捲走了而已，那個四方娛樂公司不是在京城麼？把錢追回來就是了。」

杜振海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伸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抽了幾口對周正業笑道：「周副市長，那個四方娛樂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大家說說。」

周正業此時已經明白過來，陸市長是鐵了心要保自己啊，不然人家沒必要跟杜振海鬧到這個地步，感激的點點頭，周正業把四方娛樂公司的情況介紹了一下。其實這個四方娛樂公司實際上就是一個皮包公司，老闆是文化部一位副部長的公子，在文化圈裡面也算是小有名氣，說起來這次仁慶市倒霉就倒霉在要請的明星腕兒太大，但是給出場費卻不多，這種情況下，那些渴望賺大錢的明星自然看不上這裡，那位四方娛樂的衙內也不願意為了仁慶市的事情強迫大明星們，結果派過來的演員都是那種名不見經傳的無名之輩，一百萬的錢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看見，仁慶市自然是不肯善罷甘休了。

聽完周正業的介紹，常委們都閉上了嘴巴，畢竟人家可是副部級大佬的兒子，真要是鐵了心的不認賬，仁慶這邊還真沒有辦法。

「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在那邊倒是承認收了咱們一百萬，可是人家說了，明星沒有，都是三流藝人，愛怎麼樣怎麼樣。」周正業苦著臉道。

陸睿點點頭，看向杜振海道：「杜書記，要不然這樣吧，這個事情我來解決，怎麼樣？」

「這個？」杜振海有些遲疑起來，他是知道陸睿有京城背景的，難道說他有把握解決這個事情麼？

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笑了笑，開口說道：「既然市長這麼有信心，我看這個事情不如等一等吧，畢竟周副市長的出發點是為了咱們仁慶市好，如果能夠追回損失的話，也算是一件好事。大家說呢？」

紀委書記朱允文接口道：「柳部長說的有道理。」

他們既然這麼說了，杜振海乾脆就坡下驢，點點頭道：「那好吧，就按市長說的辦。」

現在的情況很簡單，陸睿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把事情攬在自己的身上，要是自己再堅持追究周正業的責任，就好像自己只是為了政治上的分歧而不顧仁慶市的發展了，常委會上的內容都是要做記錄的，一旦傳到省委領導的耳中，對於自己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杜振海深諳為官之道，他自然不會做那種傻事。

常委會結束之後，周正業來到陸睿的面前，感激的說道：「市長，今天謝謝您了。」

陸睿笑著擺擺手：「不用謝我，有空來我辦公室，咱們好好聊聊怎麼把這筆資金追回來，盡量解決這個困難。」

第二天上午，周正業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周正業誠懇的說道：「市長，這個事情我有責任，我向您請求處分。」

陸睿笑著擺擺手道：「關於誰來為這個事情負責的問題，現在再說的話不過是事後諸葛亮，馬後炮的事情就不要談了，沒什麼意義。而且這個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不需要我們考慮那麼多。再說了，開拓新事物，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是難免的，錯誤和失誤，有著本質的區別，正業同志，你說呢？」

周正業感激的點點頭，陸睿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給自己擺脫了尷尬的境地，只要陸睿這個市長認定自己沒有錯，那自己就算平安一半了。

笑了笑，陸睿對周正業道：「不要著急，咱們先喝點茶吧，你把具體的情況跟我介紹介紹。」

說著，陸睿起身給周正業倒茶，心中卻對這個秘書漸漸的有些不滿起來，這個小胡剛開始的時候還是很不錯的，懂事聰明，對工作很熱情，可是時間長了，陸睿卻發現他還保留著大學時代的那種懶散作風，眼睛裡面看不到工作，什麼事情都得自己這個市長提點他才能做到，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像今天這個情況，常務副市長來拜訪自己，最起碼作為秘書要先給兩個人泡好茶才能離開，可這個小胡把周正業送進來之後就轉身出去了，根本沒想到泡茶這個事情。

陸睿心裡面已經打定了主意，回頭就跟杜海濤打聲招呼，把這個秘書換掉。

周正業早就聽說陸市長生活條件很好，據說招待客人的茶葉都是頂級的品質，人家有個億萬富翁的妻子，自然不在乎物質上的東西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果然是茶香濃郁，笑著笑，周正業對陸睿道：「市長，這茶是？」

「大紅袍。」陸睿點點頭道：「我們家那位知道我愛喝茶，專門叫人弄來的極品。」

周正業一笑，也不隨便發表意見，他可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陸睿不說，他是不會繼續問下去的，畢竟周正業自認跟陸睿相識的時間不長，可不像那些跟隨陸睿時間長一些的幹部，和市長聊天可以收放自如，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就可能引起一場風波，對這個年輕的市長，他還是充滿畏懼的。

陸睿喝了一口茶。說：「元旦晚會那邊的籌備。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麼狀況？」

苦笑了起來，周正業滿臉無奈的對陸睿說道：「已經完全陷入停滯狀態了，宣傳部那邊雖然還在繼續搞著，可是卻已經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了，從省電視台請來幫忙的人都撤回去了。原本打算生產的宣傳光碟，現在也停滯了下來……」

從他的介紹裡面陸睿得知，元旦晚會的準備已經處於一個全面停滯的狀態，市電視台甚至已經開始執行第二套方案，免得今年的元旦全市人民看不到晚會，最後寒酸收場。

陸睿點點頭，對周正業道：「那個宣傳片還是放一放，你們做的那個樣片我看了，效果一般，但是不出眾，明白麼？」

周正業一愣，陸睿笑了起來道：「回頭我跟我們家那口子打聲招呼，讓她在國外找個公司給咱們做一個宣傳片。不是還得有明星加入麼？現在的人都喜歡大明星，還喜歡國外的，我有個朋友，在國外的娛樂圈有點能量，讓他幫幫忙，給咱們找幾個重量級的明星就是了。」

周正業都蒙了，看著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市長，您的意思是？」

陸睿一笑：「你說，要是咱們把這次的晚會，辦成類似於中外歌會那樣的形式，請一些國內的明星和國外的明星一起演唱，怎麼樣？」

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周正業此時是滿心的疑惑，難道陸市長真的是只想著把元旦晚會辦好？

沉吟了片刻，他點點頭對陸睿道：「這個倒是可以，京城不是有中韓歌會麼？還有那個同一首歌什麼的節目，咱們也可以仿照這個形式辦一個。不過請來的明星最好是國際大腕兒，國內的倒是好說，拿錢就行。可國外的……」他的意思很明顯，仁慶是個小地方，那些國際大明星可未必願意降尊紆貴的來仁慶表演。

他這個擔心是有道理的，畢竟於情於理來說，仁慶市第一拿不出太多的出場費給那些明星們，第二又不是什麼國際大都市，即便是把元旦晚會辦成演唱會的形式，門票也賣不出多少去，完全就是一樁賠本的生意，說起來容易，坐起來的話，可就是相當難了。

陸睿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對周正業道：「這個事情不著急，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呢，咱們慢慢策劃。這樣，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趟京城。」

周正業一楞：「去京城？」

陸睿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道懾人的寒光：「拿了我們仁慶的錢，某些人真以為就那麼好花麼？」

第1033章 要債的人來了

京城國際機場，陸睿和周正業一行人坐上了仁慶市駐京辦派來的轎車，朝著駐京辦而去。

「市長，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坐在第一輛車裡面，駐京辦主任朱高熾恭敬的對陸睿說道，雖然他不是市長的人，但是卻是郭正通一手提拔起來的，原來是駐京辦的副主任，後來郭正通做了常委副市長，就把他提到了駐京辦主任的位置上。這麼算起來，他倒算是陸睿一條線上的人，畢竟官場當中就是這樣，層層關係聯繫起來，原本沒什麼關係的人，也就有了關係。

陸睿自然知道這一層關係，之前郭正通就已經跟他說過，到了京城有什麼事情可以交待駐京辦的朱高熾去做，朱高熾之前是郭正通的秘書，是他從基層帶上來的人，好像還有一點親戚關係。

「送周副市長他們過去吧，我就算了。」陸睿淡淡的說道。這次駐京辦一共來了四台車，陸睿在第一輛，周正業在第二輛，剩下的隨員則是在第三輛和第四輛車上。

朱高熾一愣，心中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難道市長對自己的安排不滿意？

駐京辦這樣的機構，最擔心的就是領導對自己不滿意，一旦接待工作沒做好，領導上下嘴皮子一碰，自己就得回去受罪。要是能被提拔還好，如果是調入那種清水衙門，這輩子算是完了。

身為郭正通的心腹之一，朱高熾自然知道這位陸市長的名聲，在仁慶市不到兩年的時間，就站穩了腳跟，生生逼走了兩任市委書記，仁慶市官場現在都流傳著一個傳聞，仁慶市下一任市委書記非這位陸市長莫屬，最關鍵的是，朱高熾知道，自己的舅舅郭正通，是這位陸市長一手提拔進入市委常委會的，可以說，自己跟陸市長是綁在一條線上的。

朱高熾是孤兒，跟郭正通算是一個村子裡面的親戚，當年朱高熾的外公外婆對年幼的郭正通有恩，後來朱家出了事故，一家人都在一場事故當中死去，年幼的朱高熾孤苦無依，守著一筆不菲的撫恤金被那些眼紅的親戚朋友們壓搾欺凌。那時候郭正通已經是鄉長了，在基層來說也算是說話比較管用的人，他親自出面，把朱高熾送進了寄宿學校，又一直供他讀書，等到朱高熾大學畢業又把他調到自己的身邊，一直到後來做了駐京辦的副主任，所以，郭正通才會對陸睿說，有什麼事情交給朱高熾去辦，兩個人的關係絕對是鐵到不能再鐵了。

似乎是知道朱高熾在擔心著什麼，陸睿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是H省人，但是在京城有房子。」

朱高熾一愣，隨即想起來一個傳聞，說陸市長的妻子是有名的大富豪，當初自己好像在京城還聽說有這麼一個發佈會來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媒體對這個事情都沒有繼續報道，反而是有些諱莫如深。

這麼看來，陸市長是有大背景的人啊。

「市長，那一會兒我送您過去。」朱高熾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輕輕搖頭，陸睿道：「不用了，我有朋友過來接我。」

既然他這麼說，朱高熾便不再堅持了，作為下屬，展現給領導的是一個態度，而不是真的要做什麼，畢竟領導有自己的安排，做下屬的聽從領導吩咐就好了。

車隊很快就到了仁慶市駐京辦，是一棟六層小樓，按照朱高熾的介紹，這裡被駐京辦十年前買下來，當時京城的房價並不算高，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倒是升值了不少。

聽著朱高熾的介紹，陸睿笑了笑：「倒是做了一筆好生意啊。」

朱高熾微笑著點頭：「是啊，我們計劃今年把一到三層樓改成酒店，四樓五樓做賓館，六樓做接待室，這樣也能創收。」

陸睿聞言倒是一愣，看了看朱高熾，點頭道：「想法不錯，駐京辦這個地方就是一個臨時休息落腳之處，傳遞消息什麼的也可以。確實沒有必要把六層樓都空著卻只為了接待那麼幾個人。」

嘴上這麼說著，陸睿心裡面對這個朱高熾倒是很有幾分讚許，能夠想到這個辦法為駐京辦創收，這個人倒是很有幾分商業頭腦，而且做事不拘小節，並沒有拘泥於駐京辦必須要遵從政府部門那種嚴肅行為的意思，反而是往商業化的方向發展，是個可以培養的人才。

一行人走進了駐京辦，其他的工作人員早就聽說市長要來京城，自然是早早的等候在大廳裡面，陸睿跟眾人一一握手，勉勵了他們一番，這才在朱高熾的安排下來到一間客廳休息。

朱高熾要向陸睿匯報駐京辦的工作，陸睿擺擺手笑道：「匯報就不必了，你做的不錯，郭副市長跟我幾次提起過。在駐京辦安心幹兩年，多學習一些先進的經驗，仁慶市還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的。」

聞弦而知意，朱高熾能被派到駐京辦，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做事，自然是聰明人，從陸睿的這幾句話當中，就聽出了陸市長要提拔自己的意思，他連忙說道：「市長放心，有什麼事情您就儘管吩咐。」

陸睿笑了笑，身為領導，有時候一個不經意的許諾，就能夠讓人為自己賣命，自然是沒什麼損失的。

不一會兒，周正業就來到陸睿休息的地方，等到朱高熾離開之後，他有些焦急的對陸睿說道：「市長，這追討欠款的事情？」

陸睿輕輕的搖搖頭：「不著急，你先帶著人安頓下來，明天你跟財政局、宣傳部還有公安局的同志去四方娛樂經紀公司看看，盡量協商解決，這個事情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周正業點點頭，他知道陸睿的意思，能夠和平解決最好，畢竟對方也是副部級高官的兒子，最關鍵的是，陸睿不出面這個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一旦陸睿親自上陣，那味道就變了。更何況，怎麼說陸睿也是市長，屬於這次京城之行的最高負責人，哪有第一天就讓領導出面的道理呢？自然得自己領人去追討欠款。

周正業告辭離去後不久，陸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回來了？」話筒那邊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

陸睿無奈的點點頭：「我就知道得是你第一個打電話。」

那人嘿嘿一笑：「那你看，我的消息比較靈通嘛，對了，若嵐妹子聽說去國外了，你小子回京城是不是孤身一人啊？」

陸睿歎了一口氣道：「趙大少，你就直說吧，到底什麼事？」

打電話的自然是趙宇陽，這傢伙現在在京城軍分區，聽說職務還不低，上次林若嵐生孩子的時候跟陸睿見過一次，這些年這幫人都已經年紀不小了，做官的做官，經商的經商，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時間真是不多。

趙宇陽一笑道：「包子回來了，晚上我倆替你接風洗塵。」

包子是包恆，這傢伙在東南亞地區現在是最大的娛樂巨頭，旗下的娛樂產業已經遍及全亞洲，甚至還跟林若嵐合作，在美國以及歐洲市場都發展了起來，著實包裝出不少的明星大腕兒。

陸睿點點頭：「正好我還有事兒找你們幫忙。」

這次來京城，陸睿早就已經計劃好了，要把元旦晚會的事情和四方娛樂的事情一起解決，之前每一次陸睿做事都習慣於自己親自衝鋒上陣，現在他更多的是考慮事情的影響，盡量採用平和一些的方式解決，畢竟想要在官場上走的更高，樹敵過多並不是什麼好事，這也是為什麼陸睿在黃占軍出事的時候伸了一把手的原因，最起碼根據韓定邦傳來的消息，黃系對於自己的這一次做法還是很滿意的。

官場上，最高的境界就是不斷的妥協和求同存異，大家不是生死相搏的敵人，沒有必要弄的你見我恨不得砍一刀，我見你恨不得來一槍的地步，盡量爭取各自的最大利益，這才是官場的生存之道。

對於陸睿來說，他現在缺少的並不是向上的契機，說起來這些年不管是在G省還是在H省，陸睿都做出了足夠多的政績，凡是他呆過的地方，經濟發展都十分的迅速，並且即便是陸睿離任之後，也會按照他打下的基礎迅速發展起來，成為整個城市乃至地區的經濟發展領頭羊，包括清江地區，也是在陸睿任期內打下的基礎，如今清江進入了一個飛速的發展時期，成為G省經濟增長最快的城市。

還有順安和大洪，這兩個縣已經成為各自城市經濟發展的一個標桿，帶動了周邊地區的不斷發展，可以說，陸睿的政績已經是有目共睹的了，只要他不走錯路，成為省部級高官是指日可待。可問題是，從省部級之後，再向上，就不僅僅需要政績，還需要相應的人脈了。

級別越高的幹部，就越是需要得到更多人的認同，甚至說，如果某個人出任某一職務，遭到太多人反對的話，即便你再有成績，上面也會考慮到照顧大多數人的情緒而選擇放棄。這就是華夏官場的現狀。

第1034章 老友相聚

進入新世紀，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京城這座華夏的政治中心夜生活也漸漸的豐富多彩了起來，各種各樣的娛樂場所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的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裝修豪華的各種娛樂會所就好像點點城市之光裝飾的一座座迷幻宮殿，五彩繽紛的巨大霓虹招牌尤為惹眼。

名唐夜總會是京城有名的娛樂場所，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這裡總是會成為都市裡男男女女放鬆自己的好去處。各式各樣的名牌跑車停在周圍，自然也有不少美女配野獸，大媽配帥哥的組合登場。

今天晚上，一輛黑色帕薩特穩穩的停在了名唐的門前，這種車即便是在京城大街上也隨處可見，但是這輛車明顯是經過改裝的，頓時就惹來了周圍人的一陣驚歎，有幾個少年男女好像是汽車發燒友，圍上來打量，一名少年更問剛剛下車的男人道：「大哥，這是哪一款？我暈，這車型真他媽的帶勁啊，十有八九是專門去國外改裝的。」

下車的是兩個男人，從副駕駛位置下來的人對推開車門下來的那個駕駛員大罵道：「趙瘋子，我他媽的就不應該讓你開車，你這是開車麼？這他媽的是玩命！」

駕駛員自然就是趙宇陽，看了一眼被自己一路飆車載到這裡的包恆，嘿嘿一笑道：「廢話，又沒人敢攔我的車，老子飆一飆又怎麼樣？你知足吧，這是在市區，我不敢開快車，你等著有空我帶你跑跑郊外，到時候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飛車。」

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兒，包恆直接拒絕道：「你丫做夢，死我都不帶讓你開 第二回 的。」

說著話，包恆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老何，我們到了，嗯嗯嗯，準備一下吧，是，我哥們兒，廢話，人家是官面上的，把你那一套給我收起來啊，弄亂七八糟的玩意出來，小心我砸了你這兒！」

說完，對趙宇陽道：「小飛他們都到了，老何陪著呢，我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免得陸睿來了看到不高興。」

趙宇陽點點頭，咂咂嘴說道：「京城這幫小子越鬧越不成器了，現在玩的太瘋，比咱們那時候差遠了。」

兩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把車扔給了過來停車的服務生，兩個服務生一個接過車鑰匙，一個引領著兩個人朝裡面走去。雖然不知道這兩位是什麼人，但是服務生卻是滿臉恭敬的笑容。做服務生這一行，眼力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做服務生，你要不懂得看人根本混不開。兩個服務生都看的很清楚，那輛瑪莎拉蒂上面，掛著的可是京AG6的車牌。

京城之中，AG6號段的車牌不超過200塊，這個號段是當之無愧的顯赫，尊貴氣派而不怒自威。200後面的號碼具體怎麼處理就不知道了。關於京AG6的號段，基本都是國家領導人級別的人大副委員長和政協副主席們坐的，基本是按級別配發的車牌，要是說京A8里面有關係牌照或許可能，如果要是說AG6也能托關係辦出來，那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AG6的車型主要以奧迪A6為主，奔馳S系的也很多，偶爾也有別克和帕薩特這樣的普通車，這些車的特點是沒持有那麼多的車證，偶爾有張警備或者京安，中控台上放個聯邦火球單閃而已，沒事就鳴警報的幾率相對較少，司機開車的風格訓練有素：穩的時候真穩而脆的時候真脆，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與最安全的方式，將首長運載到目的地，如果首長坐在車上，副駕駛上通常都坐著人；生活秘書或警衛員，而且著裝通常都非常規範，車停下來時副駕駛位的人都會跳下車為首長開門。

而剛剛進去的那兩個人，開的就是京AG6的車牌，很明顯，這兩個人其中之一的家裡面，最少有一個副國級領導。這樣的人，在京城已經是屬於傳說當中的頂級衙內了，等閒人別說招惹他們，連見一面都很難的。

時間過去不到半個小時，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名唐的大門口，陸睿付了車費之後下了車，看了看名唐夜總會的招牌，眉頭卻是皺了皺，自己還真是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啊。

拿出手機來，陸睿撥通了趙宇陽的電話，片刻之後那邊趙宇陽的大嗓門已經響了起來：「木頭，你什麼時候來啊，我們都喝上了。」

聽著這久違的稱呼，陸睿笑了笑道：「我在名唐的門口呢，叫人過來接我吧。」

趙宇陽點點頭：「我叫老何過去，我跟包恆拼酒呢，今兒非把丫的灌趴下！」

幾個人的交情在那裡，犯不上搞什麼非要迎接出來的戲碼，陸睿乾脆就在名唐的門口等著人來接自己。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藍色休閒服的男人站在了陸睿的面前：「請問是陸市長麼？」中年男人恭敬的問道。

陸睿一愣，看了看對方：「你認識我？」

男人微微一笑：「我叫何昌盛，是名唐娛樂城的副經理，包少給我看了您的照片，還說您肯定不是開車來的。」

洒然一笑，陸睿倒是感到很有趣，看樣子包恆是早料到自己會低調的過來啊。笑著對何昌盛點點頭：「麻煩你帶路吧，謝謝何經理了。」

何昌盛連忙在前面給陸睿引路，心裡面對於這位被稱為陸市長的年輕人卻是評價高了幾分，一點紈褲的架子都沒有，果然是混官場的人，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衙內強太多了。

等等，姓陸？

何昌盛猛然間想起來京城前些年的一個趣聞，林家大小姐反出家門，跟一個窮小子跑到了G省那塊窮鄉僻壤的地方，難不成就是這人？

京城每年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傳聞流出來，尤其是何昌盛在名唐這樣的地方工作，消息靈通程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於除了國家機密他們不知道以外，很多事情尤其是高門大院內的消息，他們知道的是最清楚的。對於林家大小姐的那個事情，之所以記憶猶新，是因為這位大小姐離開家之後，不但沒有沉淪，反而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國外打下了赫赫威名，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有名的大富翁，而且據說林大小姐當初看重的那個男人也不一般，成了團系有名的政治新星，就連京城的幾個大家族在他手上都吃過虧。

這樣的一個故事，完全可以去拍電視劇了，所以京城對於這兩個人的消息倒是流傳的不少。

身後這人姓陸？林大小姐的丈夫也姓陸，難道是巧合？

腦海當中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何昌盛一邊走一邊暗暗的猜測著陸睿的身份。

名唐作為京城有名的夜總會，裡面的裝修自然是極盡奢華之能事，饒是陸睿也見慣了不少大場面，依舊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心中對於華夏人的消費能力也不由得感慨不已，怪不得人常說華夏人在國外就是冤大頭一樣的存在，真的是把那點心思用在了享受上面。

兩個人坐著電梯來到了十六樓的一個包房裡面，推開門，是一張碩大的茶几，上面擺滿了煙酒，還有一些吃的東西，許久不見的趙宇陽和包恆兩個人正在拼酒，周圍聚攏著一幫子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還有幾個年輕的美女，看樣子應該是這裡提供的服務了。

見到陸睿進來，包恆放下手裡的酒杯，上來就是一個熊抱，大聲道：「你小子，幾年不見也不說給我打個電話。」

陸睿很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故意的，畢竟兩個人雖然已經好幾年沒見面了，但是偶爾還是通電話的，用不著這麼用力的抱自己吧。

嘿嘿一笑，似乎察覺到陸睿的懷疑，包恆對陸睿道：「我跟你說，這次我可是跟老爺子請假出來的，你得好好陪我喝一杯。」

「請假？」陸睿狐疑地看向包恆，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難道包天讓還給兒子下禁足令？雖然包天讓在這次的換屆當中成功的成為中組部的一把手，算得上是進入了中央權力最高層，但是也不至於謹小慎微到這個地步吧？

果不其然，包恆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趙宇陽就毫不客氣的戳穿了他的謊言道：「別聽這傢伙胡吹，那叫請假麼？那叫逃家好不好。」

說著，拉著陸睿在沙發上坐下，趙宇陽鄙視地看了一眼包恆道：「這混球剛回京城三天，就把一個副部級大佬的孫子給打進了醫院，把包伯伯氣的差點打斷他的腿，要不是顧忌這廝還要跟文化部談生意，早就狠狠修理他了。」

陸睿啞然失笑，包恆老實了這麼多年，怎麼剛回京城就原形畢露了呢？記得當初包天讓還為自己這個兒子改邪歸正高興了許久呢，沒想到合著這廝就是在外面老實，回家了還是那個紈褲樣子。

包恆一臉委屈的說道：「這能怪我麼？那孫子非要潛規則老子公司的明星，那是木頭交待我要好好照顧的，我他娘的揍丫算輕的，下回遇見，我廢了他的子孫根！」

聽了他的話，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詫異地看著包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讓你照顧的？」

第1035章 意外收穫

陸睿聽到包恆的話，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一臉不解地看著包恆問道：「包子，你做夢呢吧？」

包恆頓時不幹了，指著陸睿道：「我說，你小子可別不認真啊，零五年你去韓國的時候親口跟我說，讓我照顧金泰妍那丫頭的，老子費盡心思的保護她，連『黑海』我都沒同意那幫股東的意思雪藏她所在的組合，你現在給我來個不認賬，信不信我找林丫頭告狀去？」

「噗！」

正在喝酒的趙宇陽被包恆這一番話給嗆的不輕，一口氣就噴了出去，直接把對面的一個美女胸口就給弄成了透明裝，那女人又不敢發火，只能乾笑著在自己胸口擦拭著，一旁的包恆見狀，從包裡掏出一沓錢扔給那女人，低聲道：「拿去買件新衣服吧。」

說著，轉身瞪著長大了嘴巴的陸睿道：「怎麼樣，想起來沒？」

陸睿露出滿臉的苦笑來，無奈地看著包恆點點頭：「你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那小鬼今年應該有二十歲了吧？」

包恆嘿嘿一笑：「小丫頭今年二十一了，對你這個怪蜀黍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

翻了一個白眼，陸睿不由得想起前世少女時代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很火爆了，在整個亞洲地區都很有人氣，怪不得京城會有衙內看上這個小鬼隊長，畢竟娛樂圈這種地方黑幕重重，所謂潛規則的事件也是屢見不鮮，尤其是華夏的娛樂圈，已經把某些醜陋的東西當做美來看待，藝人為了出名可以什麼都放棄，更不要說為了被捧，奉獻自己肉體在他們看來自然是沒什麼了。

前世自然沒有包恆這個大紈褲進軍韓國，陸睿自然也不知道韓國娛樂圈的內幕，不過從一些新聞報道上面，陸睿還是能知道韓國娛樂圈那些黑幕的，今生既然他們有了華夏老闆，自然也免不了在國內演出，遇到潛規則的事情也沒什麼奇怪的。

嘴角一扯，陸睿瞪了一眼看著自己露出古怪笑容的趙宇陽，陸睿對包恆道：「少扯沒用的，我當初就是因為那孩子小時候跟我認識才托你照顧一下的，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頓了頓，陸睿問道：「你帶她們來京城做什麼？」

包恆道：「搞了個中韓歌會，我順道回來看看老爺子，沒想到剛到京城就有人找上門去要潛規則她們，還指名道姓的要泰妍那丫頭，管事的人我早就打過招呼，電話打給我了，我過去的時候那孫子正堵在酒店要搶人呢。」

看著陸睿嘿嘿一笑，包恆故意調侃他道：「我一想到這是我兄弟交待我照顧的女人，渾身立刻充滿了力量，當場就把那孫子踹倒在地，沒想到那廝那麼不經打，幾下就進醫院了。」

聽他這麼無恥的敘述，陸睿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趙宇陽就鄙視的說道：「你怎麼沒說，你讓你家老爺子身邊的那警衛員拿槍頂著那小子一幫跟班的腦袋呢？你個陰險的傢伙，先亮明身份，然後趁著人家不敢還手牟足了勁揍人，不出事兒才怪！」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包恆這傢伙果然是陰險到了極點，帶著老爺子的保鏢去的，可不是橫掃麼。

三個人許久不見，自然是一番寒暄，期間趙宇陽又給陸睿介紹了一下在場的其他幾個人，都是京城圈子裡的人，這些人能在京城圈子裡跟趙宇陽和包恆坐在一起，身份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有幾個人甚至還挺傲氣的，可一聽說陸睿的身份，一個個的全都蔫了，原本挺傲氣的那幾個人，看著陸睿眼神都不一樣了。

三十歲不到的市長，拐跑林家大小姐的草根，京城幾大家族畏之如虎的對手，團系冉冉升起的新星，這裡面的每一個身份都足以讓在場的人對陸睿刮目相看，要知道這裡的人都是出身官宦之家，對於別的事情要說還有些不太瞭解的話，但是對於政治上的人，哪怕是一個紈褲都要比普通的老百姓清楚的多，他們很清楚陸睿如今的強勢意味著什麼，只要他不犯原則性的錯誤，四十歲的時候做到副部級的位置不是不可能，只要對他看重的領導一直在位置上，未來成為封疆大吏也是指日可待的。

「陸市長，初次見面，我經您一杯。」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聽包恆剛剛的介紹，是商務部一位副部長的公子，現在在中央某部委工作，叫費余清。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位費公子對自己會如此客氣，自己跟費部長素昧平生，也跟費家所屬的派系沒有一點關係，照理說這位費公子沒必要對自己這麼客氣啊。

趙宇陽也是一怔，他跟費余清不算熟悉，是別人帶他過來的，看到費余清忽然主動找上陸睿，他也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帶費余清過來的熟人，低聲問道：「小偉，這人怎麼回事？」

被稱為小偉的人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老費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費余清看到陸睿有些詫異的眼神，輕輕一笑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市長，以後就要在您的領導下工作了，還請您多多關照。」

陸睿一怔，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看著費余清道：「你是說？」

費余清笑著點點頭：「我下個月就要去仁慶市掛職任副市長了，以後您就是我的領導，我就是您的兵。」

怪不得呢。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怪不得費余清今天對陸睿這麼客氣，甚至於有些尊敬，原來他馬上就要到陸睿的手下當官了，俗話說得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衙內也是人，正是因為所處地位的原因，他們要比普通人更加知道權勢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對於這些衙內們來說，權力不僅能夠給他們帶來財富和享受，還能夠讓他們擁有旁人無法比擬的地位。金錢固然很重要，但是權勢才是更重要的。

華夏是一個官本位的國家，什麼叫官本位？「官本位」，是指一個國家的社會價值觀是以「官」來定位的，官大的社會價值高，官小的身價自然小，與官不相干的職業則比照「官」來定位各自的價值。

華夏擁有五千年的傳統文化和五千年的文明史，華夏傳統文化的核心就是儒教，而儒教告訴民眾要崇官、敬官和做官，形成「官本位」的價值導向，比如說「學而優則仕」、「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後來才有了封建科舉制度，才有了現在的考官制度。同樣儒教還強調官怎樣治理社會和馴化民眾，是一種人治，而不是法治；人治必然體現是官治，而講法治才能講民主。體現了官是社會的主宰。

這種思想經過了兩千年的封建社會發展，隨著華夏現行的垂直任命制的管理體制不斷完善，官本位的思想發展到了頂峰。可以說，華夏現行的垂直任命制的管理體制是強化「官本位」的體制性根源。在向市場經濟轉軌之後，社會經濟發展很快，但是總體來看，政治體制改革滯後，特別是幹部管理體制和計劃經濟相比，沒有太大的改變。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沿襲了計劃經濟的垂直任命制，給強化「官本位」帶來了體制土壤和體制條件。

說的更直白一些，在華夏這個地方，權力的力量，就是比很多東西都強大，這些東西，包括金錢，包括某些人和事。

就好像這些衙內們，乍一看失去都是牛氣沖天的，他們依靠的是什麼？難道是金錢麼？自然是家族當中的權力，因為各自長輩所擁有的權力，所以才讓他們得以在京城裡面橫行霸道。所以，這些人對於權力的渴望是遠超過常人的。

官本位之下，絕大多數情況是不需要個性，排斥鶴立雞群。但有些時候，你又必須有個性，否則怎麼會發現你重用你呢？一個人格完善的人，基本能力是適應環境，適合不同角色。有時需要張揚，有時需要內斂。

衙內之所以成為衙內，還是因為有一個有本事的老子。

費余清要去仁慶市掛職了，眾人不由得暗暗的點頭，怪不得他要討好陸睿呢，人家可是仁慶市的地頭蛇，而且還是那種最大的地頭蛇，他費余清在仁慶市做副市長，想要幹點事情的話，沒有陸睿的點頭，估計這位京城下去的衙內，根本就在仁慶市無人理會。要知道地方和京城可是不一樣的，就算你有背景有實力也是在京城，出了京城人家認識你是誰？

多少個京城的大少爺，響噹噹的過江龍，到了地方之後都變成了軟趴趴，這裡面的東西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

陸睿卻是微微一笑，對費余清道：「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要那麼客氣了，有什麼事情儘管開口，我能幫的一定幫忙。」

看來自己這一次來京城，還真有意外收穫啊。

第1036章 演唱會那點事兒

「市長，您坐。」費余清一臉恭敬的請陸睿坐下，很是客氣。

衙內們沒有人怪他，陸睿是什麼人，那是京城裡消息靈通人士都知道的，雖然現在只是市長，但是未來必然能登堂入室的，跟這樣的人結交都找不到門路，有機會做他的下屬，自然要獻一下慇勤了。更重要的是，今天能來到這裡的衙內們，都已經不是那種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了，他們多少都因為家族的關係，要麼經商，要麼從政，這些人都明白，官場當中，多個朋友多條路，也許自家老爺子未必跟陸睿是一個派系的，但是自己該結交還是要結交他的，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就會用到對方。

陸睿的心思也差不多，官做的越大，他對於原來的那種派系之爭看的就越清楚，自己不可能把所有的派系都得罪光了，甚至說派系這個東西壓根就沒辦法清除掉，只能夠盡量平衡各方面的利益，結交一些人，使得這些人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都是聰明人，花花轎子人人抬，大家自然是相處愉快。

「我說木頭，你這次來京城有事兒吧？」一群人觥籌交錯，你來我往的喝著酒，趙宇陽忽然對陸睿問道。

在部隊裡面混日子，不代表趙宇陽對官場上面的彎彎繞繞就不清楚，尤其陸睿的情況他也知道一些，眼看著就要到年底了，身為仁慶市政府的一把手，又在競爭市委書記這麼重要的位置，陸睿居然能夠扔下仁慶那一大攤子的事情到京城來，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趙宇陽知道，如果不是很麻煩的事兒，陸睿是不會主動要自己幫忙約見這群衙內的。

陸睿點點頭：「確實有事情要辦，而且是兩件。」

包恆在一邊插口道：「說說，有什麼事兒要辦，哥幾個能給你解決的，就不用你出手了。」

陸睿微微一笑，對包恆道：「別的事情我不知道，有一個事情除了你小子，別人都幫不上我的忙。」

包恆聞言一怔，看著陸睿有些莫名其妙，半晌之後彷彿恍然大悟一樣臉色一變，緊接著眉頭就皺在了一起，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就在陸睿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要找他辦什麼事情的時候，包恆咬咬牙，沉聲道：「我去跟老爺子說，不過成魚不成我可沒多大把握，畢竟老爺子雖然現在是中組部的一把手，不過他未必會聽我的話，一個市委書記的位置說不大，可也不小。」

陸睿表情一呆，看著包恆下定了決心好像要回家去找他老子包天讓說情的架勢，心中閃過一抹暖意，這小子倒是真把自己當朋友，也不枉當初自己扶持他一把，看來他是會錯了意，以為自己是想通過他請包天讓這個中組部的一把手在上面活動一下，爭取拿下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來。雖然有些為難，不過包恆還是決定幫陸睿這個朋友，這讓陸睿心裡面很高興。

笑了笑，陸睿伸手按住要起身的包恆，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的拍了一下，笑罵道：「豬腦子，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那種走後門跑官要官的人麼？再說了，就算跑官我也不找你啊，找包部長的話，我又不是沒有門路。」

他這話還真不是吹牛，中組部陸睿還是有幾個熟人的，當初中央黨校的同學，還有程家的程儀，現在都是在中組部工作，而且都是司局級別的幹部，能跟包天讓說上話的那種。更不要說，中組部如今的常務副部長，恰好就是黃世雄當年的下屬，有這層關係在，陸睿要跑官，還真不是很麻煩。

包恆卻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那你到底要幹什麼？」

頓了頓他繼續道：「除了這個事情，你還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幫忙麼？借錢？你丫的錢比我還多，根本犯不上啊？總不至於是你小子看誰不順眼，讓我去幫你踩人吧？」似乎對自己這個猜測覺得十分靠譜，包恆興趣盎然的說道：「快說，快說，是哪一個倒霉蛋？這麼說吧，京城這幾家的你隨便挑，我保證收拾那幫孫子服服帖帖的，幫你揍人，回頭老爺子最多罵我一頓。」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心道這位估計是在國外憋壞了，沒辦法踩人，回京城這是發洩來了。

搖了搖頭，陸睿對包恆道：「跟你說正經的，回頭你組織組織，把你手下的那幫子明星給我拉一隊去仁慶表演去，唔，要是國內娛樂公司你有熟悉的，也給我找找，爭取多弄點大腕兒，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年底之前給我搞定，怎麼樣？」

一旁的趙宇陽哈哈大笑起來：「怎麼著，你要搞聯歡會？」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低聲罵道：「屁聯歡會，我給你們說啊，是這麼回事……」他就把仁慶市如今的情況跟包恆和趙宇陽兩個人說了一下，尤其點名了這次元旦晚會對自己的重要意義，末了，陸睿恨恨的說道：「本來沒什麼事兒，結果有人抓著那一百萬的資金說事兒，我就帶人到京城來找那個四方娛樂要錢來了，順道還打算找點人過去演出。」

說著，陸睿嘿嘿一笑：「正好咱們包董事長回國，我一琢磨，這麼好的事情哪能忘了我的好兄弟啊，所以聯繫明星的這個事情，包董事長就交給你了啊。咱們先說好，錢不多，我只負責車馬費，剩下的你自己去研究，什麼冠名權之類的，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跟你分成。」

他說的這是實話，仁慶市不是那種大城市，有錢又有路子能拉來大筆贊助，包恆手下的那些大明星們，哪一個出場費都不便宜，真要是按照市價給錢，就算把陸睿賣了都不值，所以他乾脆挑明了說，就是讓包恆給當苦力的。

包恆擺擺手：「得了，就你們那小地方，還冠名權。我看這麼著吧，我投資在仁慶搞個影視城，我記得黃博文手下有個影視公司是吧，你跟他聯繫，我們倆合夥搞這個，就當支持你小子投資了，這次演出就算為影視城做宣傳，順道去你們仁慶，錢就算了，你現在日子不算好過，那點錢還是留著吧。」

他倒是財大氣粗，陸睿也知道到了這個份上，人家確實看不上那點小錢，而且憑包恆跟自己的關係，也沒必要矯情，點點頭道：「那好，我現在就給黃博文打電話。」

電話打了過去，黃博文倒是沒什麼，那個影視公司是他搞起來玩的，說白了就是為跟明星距離近一點，包恆他也認識，雖然不熟，但是大家都是圈子裡面混的比較牛的人，倒是久仰大名了。尤其還有陸睿這個中間人在，兩個人很快談好了初步的合作計劃，剩下的事情就讓各自手下的智囊團隊去決定了。同時，黃博文還答應，國內的明星他負責搞定，讓陸睿不必擔心。

從始至終，不管是陸睿還是包恆，又或者是黃博文，都沒有考慮過那些大明星們會不會拒絕去仁慶那個小地方。

笑話！在強大的權力面前，明星是什麼？

什麼都不是！

陸睿很清楚，不管是多麼大的明星，在權力面前都要低下高傲的頭，就好像黃博文這個副總理的兒子開口，有哪一家娛樂公司敢拒絕他的邀請？除非這個藝人不打算在大陸混下去了。更不要說日韓的藝人了，按照包恆的說法，別看那幫傢伙在人前光鮮亮麗的像個明星一樣，私底下，被打被罵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日韓的藝人地位甚至連華夏的明星都不如。至於歐美那邊倒是好辦，包恆負責林若嵐龐大商業帝國當中影視娛樂部分的工作，恰好林若嵐在美國很多家娛樂公司都有股份，邀請幾個大明星還是很容易的，畢竟沒有人願意得罪這樣一位超級富豪。

元旦晚會的事情就這麼解決了，陸睿和包恆幾個人商量事情的時候，衙內們自然不會過來打擾，第一是關係沒有那麼親密，第二則是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陸睿既然找包恆幫忙，那肯定是不小的事情，圈子裡就是這樣，自己插手不了的事情，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這次的事情，謝了。」陸睿端起一杯酒，對包恆說道。這次包恆算是幫了自己的大忙，雖然兩個人是朋友，但是陸睿還是要表示感謝的。

包恆嘿嘿一笑，擺擺手道：「不用跟我這麼客氣，說實話，一直以來我都想好好謝謝你，沒你小子，我估計還跟四九城裡面混日子呢，每天惹是生非，然後被老爺子罵，哪能像現在一樣逍遙自在。要說謝，也是我謝你才對。」

包恆說的是真心話，像他這樣的頂級紈褲，最在意的反倒是別人的目光，這種人對於自身成就的渴望，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陸睿幫助包恆從另外一個角度成為一個成功的人，他自然十分感激陸睿。

陸睿一笑，舉起酒杯道：「喝酒，喝酒。」

喝了一口酒，趙宇陽忽然問道：「你說你來京城有兩件事，這個晚會是一件事，還有一件，總不會是找那個什麼四方娛樂要錢吧？」

第1037章 董方

「什麼？一百萬？」

名唐娛樂城的包房裡面，包恆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你不會是為了那一百萬專門來京城要賬的吧？」

陸睿輕輕點頭：「你以為呢？別小看這一百萬，雖然錢不多，但是這個事情的性質很嚴重。」

趙宇陽和包恆不約而同的點點頭，陸睿說的沒錯，這個事情雖然錢不多，但是性質是很不好的，尤其是官場當中，政治對手始終在盯著這個事情，恐怕陸睿如果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就會被人攻擊。

「市長，你說的那個四方娛樂公司的老闆，是不是叫董方？」

這個時候，坐在一旁沙發上一直側耳傾聽幾個人聊天的費余清開口對陸睿問道。

陸睿一愣，想了一下點點頭道：「好像那個公司的老闆是叫這個名字。」

頓了頓，陸睿道：「你認識？」

費余清露出一個苦笑來：「認識倒是認識，但好像不太對，董方似乎不是在乎這點小錢的人啊。」

一旁的包恆也說道：「是啊，木頭你想想，到了這個地步的人，還會在乎那一百萬麼？你說要是一千萬兩千萬的，人家可能還在意一下，一百萬，說句不好聽的，也不值得一騙啊。」

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上的手機一陣震動，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陸睿站起身走到門外，按下了接通鍵道：「老周，什麼事情？」

「市長，出大事了！」周正業一臉的驚慌失措，聲音當中透著一股難以掩蓋的慌亂。

陸睿表情一凝，沉聲道：「不要慌，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苦笑了起來，周正業對陸睿道：「市長，下午我們派人去四方娛樂經紀公司交涉，沒想到對方居然不認賬，說從來沒有跟我們仁慶市進行合作過，後來我們拿出了跟他們簽訂的合同，結果人家說，這個根本就不是他們簽的，至於那個經理，更是沒有這個人！」

「什麼？」陸睿腦袋嗡的一聲，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的腦海當中顯現出來，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對周正業道：「馬上報警吧，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市長？」周正業有些奇怪的問道。

陸睿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老周，你們遇上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皮包公司，壓根就是一群扯著虎皮拉大旗的騙子，你想想看，四方娛樂經紀公司如果真是賴賬不還，人家會用這樣的借口麼？如果那個公司真有大背景，還會在乎那一百萬麼？」

周正業頓時明白過來陸睿是什麼意思了，看來自己是被騙子給蒙了，人家壓根就不是什麼京城的公子。

「這，這……」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周正業露出一抹苦笑來。

陸睿輕輕搖搖頭，安慰他道：「你放心吧，既然那個人敢冒充四方娛樂公司的人，肯定不會是省油的燈，先報案吧，請公安機關調查，爭取盡快把我們的損失追回來。」

「市長，求求您，救我一次吧！我現在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了。說是山窮水盡也可以的，如果追不回這筆錢，我就真的沒有退路了，我老周說起來也是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了，今朝才知道前路難吶。」周正業忽然對陸睿說道，聲音當中透出一股難掩的落寞，當初陸睿初見這位周副市長時候的風度翩翩和自信派頭都不見了，此時的他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一般，連說話都好像沒有了一點勁頭。

陸睿的臉色一變數變，一時不知道如何答話。

見陸睿一直沒做聲，周正業握著話筒懇切的說道：「市長，我跟您磕頭都行，只要您幫我度過這個難關。」

能讓一個副廳級幹部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周正業此時所處的局面是多麼的凶險，陸睿很清楚，被騙走的這一百萬如果追不回來，必然要有人為此事承擔責任，而提出這個計劃，並且一手主持整個事情發展的周正業自然是首當其衝不可避免的要為此事負責，甚至於要被追究刑事責任，畢竟這個事情上面，他是有瀆職嫌疑的。要怪就怪那個騙子太厲害，居然能說動一位省文化廳的副廳長出面幫忙，否則周正業浸淫官場幾十年，又怎麼會這麼容易上當呢。

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這個事情他還真沒有把握解決，說起來簡單，一百萬雖然數目不大，問題是如何把這一百萬追回來呢？即便是自己拿出一百萬，一樣無法避免杜振海向周正業發難的。

想到這裡陸睿再次歎了一口氣，對周正業道：「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吧。」

放下電話，陸睿滿臉的愁容，現在的這個局還真不好解，那個騙子既然敢冒充四方娛樂的人，應該也是看準了董方的身份，自己想要處理這個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回到包房裡面，陸睿把事情的經過跟包恆和趙宇陽說了一遍，兩個人也是眉頭緊皺，這個事情確實不太好辦，稍微一不小心的話，就容易讓人誤會，陸睿想要處理好這個事情，難度不小。

就在這個時候，費余清走了過來，低聲對陸睿道：「市長，剛剛我給董方打過電話，他聽說您在這兒，一定要過來，您要不要見見他？」

陸睿先是一愣，詫異的問道：「他有事兒？」

費余清滿臉尷尬的說道：「這個，怎麼說呢，那個在仁慶市騙人的傢伙，是他的親戚，好像是董方姨夫家的孩子。」

臉色一變，陸睿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費余清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等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恐怕倒是好解決了！

陸睿的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對費余清笑道：「讓他過來吧，我見見他。」

跟趙宇陽等人一說，趙宇陽臉上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嘿嘿一笑道：「有意思，碰瓷兒居然找到我們兄弟頭上了，小費你別攔著我，我倒要看看，這董方的骨頭硬不硬的過老子的子彈！」

費余清無奈的搖了搖頭，希望董方能把這個事情搞定吧，否則惹上了這幾尊大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這個發小能不能扛過去。

半個小時之後，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跑車急停在名唐的門口，車上走下來三個年級都不算太大的男人，為首的那人留著一個中分頭，長的很帥，三十三四歲的樣子，皮膚看上去很白，甚至於給人一種有些陰狠的感覺。

何昌盛早就等待在門口，看到那個男人之後，一路小跑來到對方面前，恭敬的說道：「董少，我這就帶您過去。」

被稱為董少的董方點點頭，拍了一下自己身邊一個有些畏畏縮縮的男人腦袋，沉聲喝道：「進去就給我道歉，要是再敢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胡混，小心我打斷你的腿，就算小姨親自求我，我一樣把你送進監獄呆一輩子！」

說完，一邊朝前走著，一邊對前面帶路的何昌盛問道：「上面都有誰？」

何昌盛腦袋裡面想到之前趙宇陽的警告，低聲道：「董少，裡面好幾位我都不認識，不過，有兩位姓包和姓趙的客人，開的車是京AG6的牌子，還有一位姓陸，是從G省來的。」

長出了一口氣，董方點點頭：「應該是他了。」

說著，轉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表弟：「岳鵬舉你還真有本事，居然惹上這麼一號人物，我可事先告訴你，一會兒就算對方拿酒瓶子砸你的腦袋你都得給我挺著，不准張嘴罵人，否則的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岳鵬舉此時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聽到表哥的話還是有些不理解道：「表哥，憑什麼啊？我……」

話還沒等說完，董方眼睛一瞪就說道：「很多人不知道有些時候說錯話比做錯事還要嚴重，事情做錯了可以改正，話說錯了，卻如同潑出去的水，無論如何都收不回來。不要以為什麼年輕人做錯事上帝都會原諒你的話是真的，那都是騙傻子的。包房裡面的那幾個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固然他們身上有，但是他們更多的卻是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報之！如果你不想以後在監獄或者輪椅上過一輩子，就給我老老實實的閉嘴！」

岳鵬舉被嚇壞了，想不到自己一向敬若神明的表哥居然也有畏懼的人，聽了董方的話，他只能夠好像小雞啄米一樣的使勁點著頭。

包房的門被打開，迎面是包恆那因為肥胖而有一些龐大的身軀，看到門口的董方，包恆二話不說，抬腳就是一記狠狠的蹬踏！

被一下子踹中腹部的董方嗖的一聲直接飛出去撞在牆壁上面，原本掛在走廊牆壁上的一副油畫直接被震落在地，發出一聲響動，足可見這一腳包恆用了多大的力氣。

包恆冷笑了一聲，看著在身邊人攙扶下緩緩站起的董方，用無比陰冷的聲音說道：「看來老子幾年不在京城混，這京城都沒人記得我了，居然敢騙我兄弟的錢，董方，你信不信今兒我花了你！」

第1038章 聰明的選擇

「趙大猛，林二狂，陳三陰，包四狠！」

這是京城紈褲圈子裡面對當年號稱京城四公子的四個男人的評價，當年的趙宇陽等人，仗著各自家裡面的背景，可以說在紈褲圈子裡面著實闖出碩大的名聲來。更重要的是，這四個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的成長為圈子裡面各家長輩教訓晚輩的一個標桿，從政的從政，經商的經商，不管做什麼，他們都打出了一片天地，這也就使得他們成了旁人眼中的傳奇。

包恆的名字董方並不陌生，甚至於之前在包恆沒有出國的時候，他還見過這位包大少幾次，當時包天讓還是京城的一把手，包恆這位京城包家的混世魔王，是讓很多小字輩乃至同輩的太紫黨們忌憚不已的人物，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傢伙心黑手辣，一打起來就跟瘋子一樣，不達目的不罷休，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是那種寧可被打斷腿，也得先把對手打斷腿的狠人。

苦笑著看向包恆，董方一臉的無奈：「包大哥，多年不見，您這個見面禮可不輕啊。」

包恆冷笑了一聲：「少套近乎，我告訴你，今天不把事情說明白，信不信我讓你一輩子後悔？」

董方心頭一凜，他不是笨蛋，自然看得到包房內的情景，包恆居然擺出這麼大的陣勢來，明擺著是替仁慶市那邊出頭的，原以為表弟不長眼睛招惹到也就是地方政府的某些官員罷了，沒想到居然把包恆和趙宇陽都給惹出來了。看來這次的事情不小啊。

而已經走到樓梯拐角地方的何昌盛看到這一幕，頓時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天啊，京城娛樂圈呼風喚雨的董大少居然被人一腳踹飛，這要是傳出去，估計得多少人被嚇掉眼球，不過何昌盛能在這個地方工作，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轉身老老實實的下樓去了。

本來皮膚就白皙的董方被這一腳踹中後，臉色更加的蒼白，只是這位在京城娛樂圈呼風喚雨的大少爺卻不敢有一點怨言，強忍住鑽心疼痛艱難的站在那裡，苦笑著說道：「包大哥，您放心，這個事情我肯定給您一個交代，人我都帶來了，要打要罰您說話。」

「算你識相，跟我進去。」包恆眼神冰冷的盯著董方的臉：「我告訴你，陸睿是我過命的交情，這個事情我不管你知不知情，在他的地頭上鬧事，就等於是在打我的臉，一會兒要是他不滿意，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房間！」

董方滿臉苦笑，現在他恨不得一腳把自己那個混賬表弟踹死，這是給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啊。

走進包房裡面，董方一眼就看到了跟趙宇陽坐在一起的陸睿，雖然並不認識他，但是能夠跟趙家的大公子坐在一起，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這應該就是那位京城傳說當中拐了林家大小姐的陸市長了。

「木頭，這就是董方。」包恆對正在跟趙宇陽喝酒的陸睿介紹道。

陸睿輕輕抬起頭，看向被人攙扶著的董方，站起身，沖對方點點頭道：「你好，我是陸睿，仁慶市的市長。」

不管怎麼樣，既然大家在這裡見面，陸睿並不打算跟對方撕破臉，能夠協商解決是最好的。

董方很意外陸睿這麼客氣的態度，剛剛包恆的那一番動作，他甚至以為今天這個事情不會善了呢，沒想到這位陸市長居然很客氣的跟自己打著招呼，並沒有自己猜測的那麼火大。

「陸市長你好。」董方也伸出手，跟陸睿握在了一起。

「坐下聊吧。」陸睿笑著對董方說道，然後對包恆低聲道：「讓沒關係的人都出去，我跟董老闆聊幾句。」

包恆點點頭，站起身對其他人道：「走走，咱們卻蹦迪，回頭哥哥請客。」

一群衙內們自然知道陸睿等人是有事情要談，大家都不是傻子，這個氣氛之下還猜不出來是怎麼個狀況，那也就白混了。於是在費余清的帶領下，一群人離開了包房。

房間裡面很快只剩下了陸睿和趙宇陽再加上包恆三個人，面對著董方帶來的兩個人。

端起面前的一瓶啤酒，陸睿仰脖喝了一口，然後才對董方笑道：「董老闆，你知不知道，你表弟幹了一件蠢事？」

董方滿臉苦笑的點點頭：「陸市長，這個事情我是真不知道，他一直在外面打著我的旗號做事，之前也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沒想到這次卻出了這樣的事兒。實在是……」越說越生氣，董方回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岳鵬舉被董方的一記耳光給扇了一個趔趄，但是卻不敢躲避，只能夠捂著臉一臉苦澀的挺著，他可是看到了，平日裡在自己面前呼風喚雨的表哥被人一腳踹在地上，表哥連反抗都不敢，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來頭大，比自己的姨夫官還大！

衙內的圈子就是這樣，歸根結底實際上比較的就是各自背後家族勢力的大小，拳頭大固然很重要，但是還要有保證你的拳頭揍完人不會被對方給弄死的權力。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對於董方的這番表演，他看的很清楚，不外乎是希望自己給岳鵬舉一條活路，不要再追究這個事情，畢竟說起來這事也挺有意思的，自家親戚背著自己在外面打著他的旗號做壞事，被人找上門來了。換成別的人，估計董方也就不屑一顧的把這個事情壓下去了，但是自己這邊的勢力太大，逼著董方不得不妥協。

看向岳鵬舉，陸睿淡淡的說道：「以後好好做人吧，你表哥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再有這樣的事情犯在我手上，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岳鵬舉一愣，剛要說話，就看到表哥董方對那個名為陸睿的男人一抱拳道：「陸市長，這個人情，我董方記下了。」

陸睿擺擺手：「你先別謝我，這個事情既然是你表弟弄出來的，你就得給他擦屁股，拿走的一百萬給我還回去。還有，各方面的關係你負責疏通，我不希望我們仁慶市有人這個事情而被牽連。真要是那樣的話，你就別怪我叫人去董部長家裡抓人了。」

董方點點頭：「這一點請放心，回頭我就安排這個事情。」

拿起一瓶啤酒，董方仰脖咕嘟咕嘟的一飲而盡，一整瓶酒下肚，讓他的臉色有些漲紅，看著陸睿道：「這瓶酒我干了，陸市長，咱們山高水長，不打不相識。以後來京城一定給我一個電話，咱們不醉不歸！」

陸睿哈哈一笑道：「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說別的了，這次的事情都是誤會。」

有些事情，不需要太過追究，雖然陸睿也想收拾岳鵬舉這個死騙子，但是畢竟仁慶市沒什麼損失，而且董方的姿態又擺的那麼低，如果自己再繼續堅持追究的話，就顯得有些小氣了。最關鍵的是，趙宇陽剛剛已經把這個董方的背景向陸睿交代清楚了，這傢伙的老子是商務部的常務副部長，外公是紀委的一位副書記，在如今的京城也是數得上的公子哥兒，當然，包恆和趙宇陽等人是不在這個範圍之內的，他們早就已經超脫了紈褲的層次，確切的說，是上一代的太紫黨。

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多個朋友多條路，陸睿也沒必要給自己樹一個死敵。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有了這樣的打算，陸睿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包恆唱紅臉，他自然就是唱白臉的人，一番作態下來，倒是讓董方欠下自己一個人情了。

人情這個東西可是好東西，交情實際上就是別人欠你人情以及你還別人人情的一個過程，大家互相有了交情，自然也就有了聯繫，有什麼事情自然也就好辦了。

果不其然，在聽說仁慶市要搞一個中外明星演唱會之後，董方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幫忙找一些國內有名的大腕兒過去。

陸睿笑著說道：「董老哥，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仁慶是個小地方，沒那麼多錢給你手下的明星們。包子手下的那些外國明星，我也只負責他們的車馬費，出場費是一概沒有的。」

董方笑嘻嘻的點點頭：「陸市長，我托大一聲叫你一句老弟，談錢你就是打我的臉了，這次的事情要不是你老弟高抬貴手，別說我這個不成器的表弟要進去吃牢飯，就算我董方，恐怕也得被老爺子好一頓修理。你放心，明星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哪一個明星敢管咱們兄弟要錢，老子讓他一輩子當廢人！」

對於陸睿來說，董方怎麼做那是他的事情，這一次京城之行的兩個事情都解決了，陸睿的心願自然也就了了。

幾個人一直喝到十一點多，董方嘿嘿一笑道：「要不要叫幾個明星來給哥幾個舒服舒服？」

陸睿眉頭一皺：「算了吧，太晚了。」

包恆和趙宇陽一左一右的攬住陸睿肩膀，笑嘻嘻的說道：「這才十一點，夜生活剛剛開始嘛。」

趙宇陽更是擠了擠眼睛道：「你小子，這麼久不見還是喜歡假正經，我跟你說，哥幾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可別掃興啊。」

陸睿心中一暖，想到今天這倆人為了自己擺出這麼大的陣仗，這才是真正的朋友，笑了笑，陸睿道：「那好吧，咱們換個地方繼續喝酒，先說好啊，不許找亂七八糟的人來，我不喜歡。」

說著，他看向董方道：「董哥要是沒事的話，一起吧。」

第1039章 決心

在這個惟恐知名度不夠、一心尋求上位和上鏡的浮躁年代，有些人有些事保持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固執觀點，就像趙宇陽挑選的這家小酒樓，別說陸睿這樣偶爾來京城的外地人不清楚，就連董方和那群京城本地的公子哥都不知曉，酒樓既有那種讓人吃一口回味半天的可口小點心，也有口感極正的宮廷秘製菜品。

董方終究還是叫來了幾個明星陪眾人喝酒，陸睿也沒有阻攔，畢竟大家都是出來玩的，自己沒必要逼著人家跟自己一樣。

不過在喝酒的時候，陸睿依舊保持了低調，除了偶爾跟包恆和趙宇陽低聲說幾句話之外，甚至於跟董方的交流都不多。如果不是因為董方在介紹的時候說陸睿是自己的貴客，恐怕那幾個明星就直接把陸睿給略過了。

這幾個明星都是電視上耳熟能詳的，陸睿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見過她們在電視上露臉，不過此時他卻沒有了那種欣賞的心思，更多的是在考慮著自己的事情。

明星們自然是久經考驗的，在這樣的場合，表現出來的自然是滴水不漏的穩重，不管是對待陸睿的態度，還是對待每一位衙內的態度，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至於飯局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如果不是陸睿觀察仔細，是不會發現這些人偶爾從衙內們身上掃過的視線當中帶著的那麼一點點略有鄙夷的冷傲，想想也是，人前光鮮亮麗的明星，背後面對權勢的無奈，這些東西，有誰能夠知道呢？

一輛掛著京AG61XX的黑色別克停在酒樓外，走下一個一身正式領帶西裝的男人，年紀不大，頂多也就三十來歲，但氣質沉穩，一臉剛毅冷峻，只是單薄的嘴唇看上去有些陰冷，這樣的男人雖然相貌英俊，卻足以嚇退不少花癡。

早就在門外等候的費余清看到這人，連忙走上前道：「陳主任，來了。」

被稱為陳主任的男人點點頭，看了一眼門外一排的豪車，眉頭皺了皺道：「他們人呢？」

費余清心頭一緊，想到這位的工作，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連忙說道：「都在樓上呢。」

點點頭，那人對費余清道：「走吧，你帶路。」

走在男人的前面，費余清的心中一陣緊張，跟別的衙內們不同，他在體制裡面是真的想走的更遠的，自然對於身在體制內的紈褲們也都有一些瞭解，自己身後的這位以陰狠著稱的陳強陳大少，青年時代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狠人，算計起人來壞主意一個接一個的，如今更是貴為京城紀委「八大處」當中第六處的副主任，端的是手握重權。

陸睿正好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到陳強跟著費余清上來，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給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笑著說道：「怎麼著，來檢查工作？」

陳強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容來，拍了陸睿的後背一下道：「檢查你就算了，你這個傢伙太能折騰，我得趁早跟你劃清界限才對，免得到時候你又惹出事來。我可還得在京城幫你擦屁股。」陳強在官場廝混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也是爐火純青，看得出陸睿這次來京城是有事，畢竟如今做個清官可比做貪官要難，做個不被周圍貪官們是做眼中釘肉中刺的清官更是難上加難，更何況還是在京城紀委八大處這麼一個地方，就算陳強有天大的後台，要是沒有點本事也爬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都已經解決了，不用你陳大主任出手。」陸睿笑呵呵的說道，陳強能說出這樣的話，雖然沒能幫上忙，但是他依然很高興。

「解決了？」陳強的眉頭皺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我還想著有機會辦個副部級的人物呢，既然解決了，那就算了吧。」

他們這一番話，讓跟在後面的費余清身子一僵，後背一瞬間就冒出一層冷汗來，他跟董方的交情自然是相當的好，否則也不會在知道是董方惹上陸睿之後把他叫來讓董方息事寧人的賠罪，但是聽到陳強的那一句話，似乎是已經準備要動董家的人，這讓費余清慶幸之餘不由得又升起一絲畏懼來，這才想起，不管是陸睿還是陳強，都已經是可以跟省部級官員對話的人物，人家可是敢跟京城的大家族叫板的。看來自己到了仁慶，還得小心做人啊。

「進去吧，包恆和宇陽都等著呢。」陸睿對陳強說道。

陳強點點頭，跟在陸睿的身後就進了包房，一進入包廂，就看到圍在董方等人身邊的那幾個熱情的明星，陳強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說話，對於這些明星陪酒的事情，他倒是也知道，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沒少做過這種事情，只不過後來進了紀委，這樣的事情就杜絕了，畢竟身在某些位置上，就必然捨棄一些東西，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過雖然在紀委當中以冷面鐵腕著稱，但是陳強並不是那種刻板迂腐的守舊官員，一個沒有足夠的頭腦和手腕的人沒辦法跟那些成精的貪官們打交道的。

「你小子，還知道過來啊。」趙宇陽看到陳強進來，笑嘻嘻的說道。

陳強瞪了他一眼：「事情解決了？不會是你拿槍頂著人家腦袋逼著對方同意的吧？」

趙宇陽頓時大囧，指著陳強笑罵道：「放屁，我是講道理的人，怎麼會幹那種沒品的事情呢？」

「講道理？」陳強冷哼了一聲道：「你要是講道理，上個月我就不用去西城公安分局替你擦屁股了，我跟你說，回頭把我替你賠的修車錢給我，三萬塊可是我的私房錢，你砸車倒是砸的痛快了，我還得費心思跟那個傻X打交道！」

趙宇陽聽了這話，頓時就沒了氣焰，乾咳了幾聲坐下，嘴裡面嘀咕道：「不就是一個部長公子的車麼，砸就砸了，還非得賠錢啊。」

聽了他這話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位砸了部長公子的車，看樣子還不太樂意賠錢，果然是人才啊。

一頓飯大家吃的是賓主盡歡，一直到晚上一點多才各自散去，陸睿拒絕了董方給自己安排幾個美女的要求，畢竟自己來京城是辦事的，而且董方這個人陸睿還有些看不透對方，沒必要跟他有太多的牽扯。

第二天上午，陸睿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還是被周正業的電話給吵醒的。

「市長，市長，大喜事啊！」周正業的聲音裡面有著一股難以自已的興奮，話筒當中陸睿都能夠感覺到他此時那種喜悅的心情。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問道：「老周，是不是四方娛樂把錢退回去了？」

周正業一怔，下意識的問道：「市長，您知道了？」

陸睿平靜的說道：「我跟四方娛樂的董老闆見過面了，他答應會賠償我們這次的損失，並且也會幫忙聯繫這次去仁慶市演出的人員，而且，這一次他們分文不取。」

「是，是，是，就是這個事情。」周正業忙不迭的點頭道：「今天一大早，四方娛樂那邊就派人送來了一百萬的支票，並且還帶著一份合同來的，說是為了幫扶老少邊窮地區，公司決定在咱們仁慶市舉辦一次演出。」

說到這裡，周正業終於明白過來，一夜之間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原來是市長在背後做的工作啊。怪不得人家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原來早就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看來陸市長在京城有大背景的傳聞是真的，能夠讓四方娛樂低頭，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能量。

「市長，我謝謝您，這一次要是沒有您，我周正業算是毀了。」周正業握著話筒，激動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淡淡一笑：「不用這麼客氣，你也是為了咱們仁慶市的發展，只不過遇到了一點挫折嘛，不要灰心，市裡面還有更多的工作等著你去做的，幹工作不可能不犯錯，只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就是可以原諒的。」

周正業連連點頭：「市長您放心，以後我一定認真工作，幫您做好政府的管家。」

他這就已經是在向陸睿表忠心了。畢竟不管怎麼說，陸睿費盡心思的幫他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周正業與公與私都要有所表示，而陸睿剛剛的話也說的很明顯了，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都是可以原諒的，意思就是說我不管你之前做過什麼事情，以後只要認真為我做事，就不會有任何人追究這個事情。

對於周正業來說，自己後面的封部長把自己送到現在的位置上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力量了，畢竟他只是省委統戰部長，而且又快要到退居二線的年紀了，封部長也跟周正業隱晦的提過，希望他能夠找一個可以依靠的領導依附，這樣對他的前途更好。

之前周正業靠向段譽，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段譽倒了之後，他一直在猶豫是靠向陸睿還是靠向杜振海。

這一次的事情，讓周正業徹底下定了決心。

第1040章 轉變

安撫了周正業一陣，陸睿告訴他，把跟四方娛樂的合作協議好好的研究一下，這幾天等著別的娛樂公司跟他聯繫。昨天晚上他已經跟黃博文和包恆說好了，讓他們派人聯繫周正業，商談演唱會的事情。

陸睿的想法是，既然要搞，那就把這個事情做好，做的盡人皆知，使得仁慶市在一段時間內，成為媒體的寵兒，這樣也算是一種宣傳。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陸睿準備去拜訪林家老大林天華，半年前，林天華從G省副省長的位置上調任信息產業部副部長，有消息說，他很有希望在四十歲之前成為常務副部長。

對此陸睿倒是沒什麼感覺，林家雖然因為老爺子的去世而有些顯得沒落，但是實際上陸睿卻知道，林家在省部級的位置上還是有不少勢力的，最起碼底蘊絕對不小。

林天華跟陸睿的關係一直不錯，從前因為跟陸睿的關係親密，在林家這位林家老大可以說備受爭議，尤其是同為第三代人的諸多兄弟對林天華甚至有一些排擠，但是隨著陸睿和林若嵐身份的不斷變化，尤其是跟他們親近的林天南更是成了京城有名的富豪，這讓很多人的心態都發生了變化。再後來，隨著陸睿的地位在官場當中不斷上升，不僅是林家，包括其他家族在內，大家對待陸睿的態度都有了一些變化。

要知道陸睿現在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仁慶市的市長了，實權正廳級的幹部，而且這個人有能力又有人看重，抓經濟的本事可以說在同齡人當中鮮有對手，說是經濟奇才一點都不為過。

官場當中什麼人最不能得罪？

自然是有前途的人。

京城能夠被稱得上是豪門的家族，最起碼家裡面都會有一個副部級以上的高官，不然怎麼配得上豪門的名聲呢？而身居副部級要職的人，每天接觸的信息量當然很大，對陸睿的情況想要瞭解的話也不難，再加上陸睿著實太能折騰了一些，這讓京城的很多家族都一直比較關注他的消息，而根據小道消息流傳，陸睿現在已經被中組部定位成了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

這個消息並不是空穴來風，就比如林天華就知道這個事情，雖然重要的程度他並不知道，但是按照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來看，這絕對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林天華年輕的時候曾經被定為省部級幹部後備人才的，所以他四十歲出頭就做到了副部級，未來可能更高，而組織上對陸睿定位的級別可能比自己要高，這是大有可能的。

所以林天華聽說陸睿到京城之後，特意給他打電話，讓陸睿有時間跟自己見一面，他想要跟陸睿好好聊聊。這不僅是他自己的意思，同時也得到了林家老一輩的默許。正好陸睿也有事找他，兩個人就越好今天見面了。

在中組部裡面，總會有些絕密的名單不為外人所知的，雖然不能保證陸睿能進名單，但是陸睿如此年輕有為卻沒有被確定為省部級幹部後備對象的事情本身就有疑點，林家再聯繫到最近F省韓定邦還有國務院黃世雄，兩個人最近兩年都頻頻讓陸睿冒頭，這分明就有為其造勢的意思。

林天華從這個架勢當中分析，陸睿估計是進入高層某些人的視線當中了，造勢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重用麼？現在關鍵是看陸睿自己能不能夠把握住機會，陸睿上正廳的時日還很短，需要走的時候也很長，但是如果他能夠在正廳級的位置上做出政績來，以後的提拔就值得琢磨一番了。林天華的想法很簡單，自己一定要幫陸睿一把。

在林家來說，雖然說是大家族。但是大家族子弟的發展恰恰是有天花板。林天華現在就基本觸到了這個天花板了，他再想進步，更多需要的是他的才華和自身的人脈了，家族能給予他的幫助已經不太多了。

別看林天華現在手上有不小的實權，看上去似乎很風光，但是他的頭腦很清醒，信息產業部副部長的位置權力是有的，但是卻不容易幹出成績來，難出政績。而且這還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中央部委權柄太重部門的幹部，提拔往往還不容易。要知道一個人手上的權柄太重了，就越容易被人惦記上。俗話說，不怕人偷，就怕人惦記，有人惦記著自己，就會有人惡意的向組織反映情況，也許這些情況未必是真的，組織未必會相信。但是如果一個人總是被別人反映情況的話，組織在審查幹部情況的時候就會考慮到這個問題。

不管什麼人，只要是能夠做到副部級位置的領導，哪一個人不是人尖子？優秀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能力了，坐在這個位置的人，哪一個背後沒有一大堆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這麼多人都盯著正部級的位置，就好像千軍萬馬走獨木橋一樣，派系的力量，個人的手腕重要性自然是毋庸置疑，這裡面自然也有需要旁人幫襯的地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天華有意跟陸睿拉近關係就可以理解了，首先因為陸睿是他最容易拉近關係的人，另外則是因為陸睿自成一派，並不屬於林家，人家背後有另外的靠山。陸睿的這種情況，和林天華就可以形成很好的互補，今天他幫襯陸睿等於就留了一個人情在那裡，憑陸睿行事的性格，以後投桃報李肯定就不止於此了。

至於陸睿的靠山，大家都很清楚，自然是團系的諸位大佬了，尤其是韓定邦和黃世雄兩個人，一個現在身居高位，一個前途無量，上升空間極大，甚至現在已經有小道消息在傳，下一屆韓定邦必然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其擔任直轄市市委書記的可能性極大！陸睿背後有這樣的靠山，加之其本身能力就強，只要在基層鍛煉幾年，林天華甚至猜測，陸睿會不會超越自己。

京城的錦繡年華酒店陸睿之前並沒有來過，地方是周正業幫忙選的，陸睿考慮了一下，還是同意把地方定在了這裡，畢竟自己跟林天華之間的關係很尷尬，如果是在地方還好，在京城的話，人多眼雜，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傳出去自己跟林家老大私下裡見面的事情，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在錦繡年華設宴，省的有人亂嚼舌根子。

雖然是請客吃飯，不過陸睿也沒有空著手來，他給仁慶市駐京辦主任朱高熾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拿點資料過來，這是陸睿上京城前叫人整理的，準備派大用處。

錦繡年華是京城的老字號，改革開放之前，也算是京城有名的地方，能在這裡吃飯，很多人都是引以為榮的，可是現在跟以前可不同了，時代在變遷，現在京城已經不是幾十年以前的京城了，現在豪華酒店太多了，把錦繡年華這樣的老字號都比下去了。不過有些老幹部進京還是習慣來京城酒店，比如以前G省的省委書記，如今的發改委主任肖群，就非常喜歡在這裡請客，這當然是肖子涵跟陸睿說的。

陸睿自然不會自己去訂飯店，這些事情都有駐京辦的人來負責，而且陸睿之前有過交代，不准鋪張浪費，這一餐算是自己私人請客。

雖然沒有在京城呆的太久，但是陸睿卻深知，下面的官員進京請客吃飯的鋪張程度絕對讓人發指。早幾年一頓飯過萬就算是豪華宴席了，現在一頓飯過萬提都不要提了，隨隨便便就吃好幾萬塊錢。這種吃喝的不良習氣陸睿向來是反感的，他跟林天華之間的交情也不是一頓飯就能解釋的，要是搞的太過浪費，陸睿反倒是不喜歡了。

中午十一點的時候，朱高熾按照陸睿的指示來到了錦繡年華，他只是一個人，別的人都沒帶來。

夾著一個厚厚的公文包，朱高熾滿臉敬畏地看著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我來了。」

對這位市長，他是真心的佩服起來，昨天他是跟著周正業去的四方娛樂公司，人家壓根沒把自己一行人放在眼裡面，愛搭不搭的架勢讓朱高熾心中也是憋著一股子火氣，奈何對方背景強大，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起的，這口悶氣也只能夠忍下。沒想到一晚上的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四方娛樂公司竟然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恭恭敬敬的把錢送回來不說，還主動要承辦這次的晚會，提交的那份明星名單，那叫一個星光燦爛。

負責這個事情的人直接就對仁慶這邊表示，他們大老闆說了，只要陸市長點名的明星，就算是天王天後，也得乖乖去仁慶報到。

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對於四方娛樂的背景，朱高熾早就打聽過了，幕後的大老闆是正部級家的衙內，尋常的廳級幹部，人家壓根就不放在眼中，昨天的那個態度就表明人家的氣焰是多麼囂張，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四方娛樂那邊竟然轉了性子，這是為什麼？

答案毫無疑問就在這位年輕的市長身上。

第1041章 陸睿請客

「市長，這是您要的資料。」恭敬的把資料遞給陸睿，朱高熾有些緊張的說道。

陸睿笑了笑：「麻煩駐京辦的同志了，這幾天元旦晚會的籌備工作，你多辛苦一些，配合周副市長把事情處理好，有問題麼？」

朱高熾連連點頭：「市長您放心，我一定處理好。」他也是在官場裡面混了好幾年的人，聽到陸睿這麼說，再加上之前陸睿的一些暗示，朱高熾自然明白陸市長是什麼意思，看樣子這是要提拔自己了，昨天晚上他給郭正通打過電話，郭正通在電話裡面只有一個要求，哪怕陸市長讓自己去大街上唱歌，自己也得照做不誤，只要跟住這位市長大人，日後的前程是毋庸置疑的。

把東西交給了陸睿，朱高熾去酒店前台把包廂定好，然後才離開酒店，渾身感覺一陣輕鬆，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走到大門之外，迎面看到一輛轎車上下來一個人，朱高熾定睛一看頓時就愣住了，這個人他是認識的，之前曾經陪同仁慶市的領導到信息產業部跑項目，這位林副部長之前是省裡的林副省長，說起來倒是見過一面，當然，對方肯定是不記得有自己這麼一號人物了。

朱高熾眼看著那位林副部長派頭十足的朝著錦繡年華走了進去，酒店的兩名服務員很專業的過去幫客人開門。

「林部長？」腦海當中閃過這麼一個疑問，下一幕透過玻璃，朱高熾就看到一幕更加吃驚的畫面。

剛剛跟自己分開的陸市長跟林部長兩個人正在握手，看樣子很是熟悉。

「難道說，陸市長是要請林部長吃飯？」腦海當中閃過這樣一個猜測，朱高熾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飯店裡面，陸睿握著林天華的手關心的問道：「大哥，兩個月沒見，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搖了搖頭，林天華無奈的說道：「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陸睿點點頭：「你在京城，要注意身體啊。」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走進包房各自坐下。

林天華看著陸睿叫服務員上菜，對陸睿問道：「這次來京城，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點點頭：「已經解決了，昨天晚上跟宇陽和包恆聚了一下，剛好他們有門路，就解決了。」

林天華笑了笑：「這幾個傢伙，一晃都變樣了。」

說著，他繼續道：「林明念叨小水晶好幾次了，有時間帶她過來玩吧。」

陸睿點點頭，就聽見林天華繼續道：「聽說了麼？中央有意讓F省韓書記出任霧都市的市委一把手。」

陸睿一愣，隨即目光看向林天華，心中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怪不得林天華最近忽然找上自己，也漸漸想明白了林天華今天態度如此熱情的原委，歸根到底還是實力和權勢。

韓定邦即將被提拔，那麼作為韓定邦心腹的自己自然也是水漲船高，自己現在看上去炙手可熱，隨時都可能獲得重用，大家普遍比較看好，在這種情況下林天華對自己好點，當然算是感情投資了，期待的是他朝自己投桃報李。一念及此，陸睿心中感歎莫名，這個世界難怪有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往上爬，有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的事。對一個官員來說，其尊嚴和人生價值的體現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他的仕途之路。

而今天林天華這個態度，看樣子沒那麼簡單啊。

端起面前的酒杯，陸睿笑了笑對林天華道：「大哥，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林天華苦笑了一下，對陸睿道：「三叔家的老四，現在在霧都……」

陸睿瞳孔一縮，想到當初林破軍對自己的態度，冷笑了一聲打斷林天華的話道：「大哥的意思，不會是讓我替他說話吧？呵呵，林家也真看得起我陸某人啊。」

果不其然，林家真的是有求於自己，對於林天華說的這個事情，陸睿倒還真聽說過，林破軍家的老四，現在在霧都任職，級別好像是處級幹部，三十多歲的人了，在家族的支持下只做到了正處，估計這人的能力也著實不怎麼樣。林天華的意思很明顯，一旦韓定邦確定到霧都任職的話，希望自己從中斡旋，幫他說話。

果然，林天華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這個事情，你……」說著，他歎了一口氣道：「三叔想要你去林家吃頓飯。」

陸睿心中不由得一陣冷笑，他甚至能夠想像林家的某些人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多麼的難過，他們覺得這是給自己的一個機會，一個重新靠上林家這條大船的機會。而陸睿更能夠想像得到的是，換成兩年前，也就是當時自己在中央黨校賦閒的那段日子裡面，林家還會允許林天華跟自己這麼接觸麼？或者說，林家的人看到自己還會跟前一陣林若嵐生孩子的時候那樣熱情麼？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估計自己連見林破軍一面，和他一起吃飯的資格都沒有吧？

當然這不能怪陸睿，社會就是如此，規矩就是如此等級森嚴！這一點在官場上體現得尤為突出，你在什麼位置，就決定了你周圍人的層次，現在想來那些處級幹部，等閒身份的，估計也不能單獨面對陸睿了，這就是現實啊！

「大哥，您不用說了。」陸睿打斷了林天華欲言又止的話，沉聲道：「以後您要是到了仁慶，我盛情招待，嫂子和林明有事情，您給我和若嵐誰打電話都行，但是有一點，林家的事情我不想多管，幹部的使用任命，組織上有嚴格的規章制度，我也不會跟韓書記多說什麼。我是什麼樣的人您清楚，有老爺子的情分在，林家不招惹我，我就不會為難林家的人。」

說著，陸睿站起身道：「我還有事，就不多說了。」

頓了頓，陸睿把手頭的那份資料遞給林天華道：「這是仁慶市準備進行的幾個高科技產業的項目，原本打算跟大哥聊聊的，不過我看今天不太方便了。」

林天華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還是跟以前一樣，各交各的。」

說著，他伸手接過了陸睿手中的那一大摞厚厚的資料道：「給我吧，我拿回去看看，如果有合適你們仁慶的項目，我給你打電話。陸睿啊，你還真是沒變，跟我當初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一樣的倔強。」

陸睿點點頭，對於林天華他是比較欣賞的，不管自己落魄還是飛黃騰達，人家都始終如一的對待自己，光憑這一點，陸睿就知道，自己如果有機會幫助林天華，是不會吝嗇那一點面子的。

回到仁慶市駐京辦，陸睿自然是受到了周正業等人的熱情歡迎，現在對於這位神通廣大的市長大人，周正業是徹底服氣了，最起碼自己努力了好久都沒有解決的問題，人家陸市長不到一晚上就解決了，這份能量足以讓人欽佩和感歎。

把晚會的籌備工作都交給周正業和朱高熾負責，陸睿返回了自己位於京城的家，父母和林若嵐帶著孩子去了美國，偌大的別墅除了偶爾有保姆過來打掃，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打開電視機，上面正在播放新聞，看了看，陸睿的眉頭輕輕一皺。

新聞的內容很簡單，華夏民營經濟論壇11月28日在京城召開。中央政治局委員、政務院副總理黃世雄出席會議並講話。他指出，要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解放思想，振奮精神，明確方向，真抓實幹，進一步提高對發展民營經濟重大意義的認識，進一步營造民營經濟發展的良好環境，進一步推動民營經濟快速健康發展，實現華夏民營經濟量的新增長、質的新飛躍。

這麼一條新聞乍一看去並不起眼，但是陸睿卻咀嚼出了一些別樣的東西，看來華夏的高層已經意識到了某些國有企業壟斷地位對國民經濟的損害，開始探索一條新的發展道路。既然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就要加快在仁慶市扶持民營企業的步伐了。

作為一個基層官員，生存下去的一個最大法寶，就是要充分領會上級領導的意圖，或者說，不僅僅是基層的官員，包括所有在官場當中的人在內，如何領會上級的意圖，並且把這個意圖成功的實現，這是官員能夠進步的一個很重要原因。雖然這條新聞乍一聽上去並不起眼，但是陸睿結合國內外的經濟發展狀況，卻已經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到了一定的層次，領導是不會輕易表態的，因為他們的每一個表態，都代表了一種態度，一種高層的態度。

慢慢地關掉了電視機，陸睿坐在沙發上靜靜的沉思了起來，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安靜當中，除了偶爾陸睿抽煙的時候冒出的火星證明他並沒有睡著，房間裡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難道說，上面真要那麼做麼？」陸睿臉色微微有些擔憂的想到。

第1042章 老領導相召

「市長，您的意思是，藉著元旦晚會的機會，招商引資？」

坐在駐京辦的房間裡面，周正業一臉詫異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伸手遞給周正業一張報紙，平靜的說道：「這是黃副總理昨天的講話，你好好看看吧。」

雖然對於陸睿的話有些疑惑，但周正業此時早就下定決心要緊跟市長的腳步了，拿過報紙開始看了起來。

這份報紙詳細的介紹了昨天黃世雄在華夏民營經濟論壇上的一番講話。

黃世雄指出，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經過黨中央、政務院的決策部署，結合華夏的實際國情，我們先後制定了一系列促進民營經濟發展的政策措施，民營經濟已經成為華夏經濟建設中的一支重要力量，為華夏改革開放和經濟社會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雖然華夏經濟社會發生了巨大變化，但很多地區仍屬於欠發達地區，經濟總量不大，經濟實力不強，發展後勁不足，經濟社會發展的任務十分艱巨繁重。無數實踐證明，哪裡的民營經濟活躍，哪裡的經濟就發達，哪裡的人民群眾就富裕。我們要進一步解放思想，充分認識民營經濟的地位和作用，只要政策對頭，措施得當，就能把蘊藏在人民群眾中的巨大創造力激發出來，就能把民營經濟發展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就能實現社會生產力新的解放，華夏的經濟社會發展就會邁上新台階、實現新飛躍。

黃世雄強調，大力發展民營經濟不是權宜之計，而是促進華夏經濟又好又快發展的一項戰略任務。要大力創造發展環境，把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和促進非公有制經濟發展二者統一起來，大力弘揚艱苦創業的精神，大興創業興業的風氣。要不斷優化政策環境，著力解決准入難、融資難、註冊難、用地難等實際問題，切實做到能優則優、能減則減、能停則停、能免則免。要切實改善政務環境，減少審批事項，簡化辦事手續，做到幫助不包辦、幫忙不添亂、幫扶不索取，把民營企業的積極性創造性保護好、引導好、發揮好。要營造良好輿論環境，加大宣傳力度，形成理解、關心、支持民營經濟發展的輿論氛圍，形成尊重、支持、善待民營企業家的社會風尚。要著力完善市場環境，加強信用體系建設，加快行業協會發展，堅決打擊擾亂市場經濟秩序的行為。要進一步健全法制環境，依法保護民營企業家財產不受侵犯，切實保障民營企業合法經營不受干擾，旗幟鮮明地維護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的合法權益。

黃世雄希望廣大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要倍加珍惜發展機遇，順勢而為，乘勢而上，勇當發展模範。要與時俱進，做科學發展的模範，自覺把企業發展、自身追求與國家前途、地方振興結合起來，堅持科學發展，加快建立現代企業制度，堅持技術創新，加強質量建設，增強品牌意識，全面增強核心競爭力和綜合實力。要誠實守信，做守法經營的模範，自覺把追求經濟利益與遵循市場法則、法律法規和發揚傳統美德結合起來，加強企業信用建設，走自律、敬業、誠信、守法的道路，維護企業信譽和社會形象。要履行責任，做回報社會的模範，自覺把回饋社會、造福人民作為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增強社會責任感，保障員工權益，努力構建和諧勞動關係。

「市長，這是？」周正業很快的瀏覽完了那篇新聞報道，有一些疑惑地看著陸睿，很明顯不太理解陸睿讓自己看這個的意思。

陸睿笑了笑：「你覺得，民營企業在我們華夏的發展前景如何？」

周正業想了想，對陸睿道：「說實話，我感覺民營企業應該是有一定發展前景的，只是需要我們政府去扶持和引導他們。」

陸睿點點頭，語重心長的對周正業道：「當前，民營企業已經與國有企業攜手成為了振興民族工商業的希望所在，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國民共進、互為促進，才能使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政府召開民營經濟論壇，表彰優秀民營企業家和民營企業，充分體現出政府對我國基本經濟制度和兩個毫不動搖的深刻把握，對民營經濟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支持，以及促進民間投資健康發展、推動民營企業加快轉型升級的強烈願望，必將推動全國民營經濟大發展，加快形成各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相互促進的新格局。」

周正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能夠做到廳級的位置上，自然很多東西都是心知肚明的，陸睿說的這些東西乍一聽上去有些官面文章，可如果真的實際進行操作的話，應該會能夠很大程度上促進仁慶市經濟的發展。

陸睿笑了笑：「你覺得，咱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應該走什麼樣的思路？」

周正業知道，陸睿這是在考校自己，他沉吟了一下：「高新技術產業為主吧。」

陸睿繼續問道：「為什麼呢？」

周正業答道：「咱們仁慶市的經濟基礎薄弱，雖然看上去發展勢頭良好，但是因為農村地區佔據了大多數的地方，城市發展工業的資源和面積都有些不足，這是先天的問題，畢竟之前我們不過是海安下屬的一個區，如今雖然成為了地級市，但是很大程度上還沒有擺脫過去的問題，依舊存在著發展停滯的情況，而高新技術為主的第三產業卻沒有這樣的問題。我們可以扶持高新技術產業以及農業為主的企業，發展一條適合我們仁慶市的路子。」

陸睿輕輕的點頭，周正業說的不錯，看得出，這位常務副市長對於整個仁慶市的情況還是做了一番深刻研究的，最起碼他提出的這幾個想法，都是跟自己不謀而合了。

「老周，回去之後好好把元旦晚會的事情處理好，今後我們仁慶市的發展，需要你更加努力啊。」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

周正業有些興奮的點點頭，陸睿的話他明白是什麼意思，看來自己終於踏上這位市長的大船了。

陸睿正跟周正業在聊天，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之後臉色輕輕一變，掛斷電話對周正業道：「我有點事情先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負責吧。」

看到陸睿有些嚴肅的表情，周正業點點頭道：「市長您放心，我一定處理好。」

陸睿起身離開了駐京辦，一路直奔京城鴻運飯店。

F省韓定邦書記進京開會，下榻在鴻運飯店，陸睿正是得到了他的召喚，趕過去見韓定邦的。他在飯店裡面等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韓定邦的秘書才過來叫他說書記讓他過去。

韓定邦住在酒店的頂樓，因為身份特殊，門口有專門的護衛人員在，像陸睿這樣的客人，雖然有韓定邦的秘書陪同，但是依然需要檢查身份證件和工作證。

陸睿見韓定邦的地方是一間會客室，陸睿走進去的時候正有人在給韓定邦按摩肩膀，韓定邦半閉著眼睛，在哪裡躺著。

「書記的頸椎最近不太好，剛剛一直在跟人談話，現在很累了，你注意一點時間。」韓定邦的秘書小馮跟陸睿也是老熟人了，對陸睿低聲囑咐道。

陸睿點點頭，走到韓定邦的身前，低聲道：「韓書記。」

「嗯，小陸來了？」韓定邦笑了笑，睜開眼睛道：「你們兩個小傢伙剛剛嘀咕什麼呢？我跟你們說，別看我年紀老了，這耳朵靈著呢。你們兩個小鬼頭的那點心眼兒，我清楚著呢。」

陸睿跟小馮兩個人都是一愣，隨即對望了一眼，陸睿嘴一努，對小馮示意讓他說話，小馮臉色一苦，明顯對於陸睿在關鍵時刻不挺身而出十分不滿，不過沉吟了一下，小馮還是開口對韓定邦說道：「書記，您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嗯，這個你不用管了。陸睿你沒吃飯吧？小馮，讓人把飯送到這兒來吧，我最喜歡吃這裡的紅燒肉了。當年啊……」韓定邦對小馮說著，臉色一變：「哎喲！」話說一半突然叫了兩聲，嚇得按摩的護士人員忙問原委。

「沒事兒，沒事兒，就這個地方難受，多按一下吧。」韓定邦擺擺手，對護士道。

這麼一打岔，原本小馮想要勸他的話卻被打斷了，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歎了一口氣。

陸睿明白他的意思，小馮是擔心韓定邦的身體，希望自己能夠勸勸他，同時也要注意談話時間，別佔用韓書記太長的休息時間。韓書記最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操心一省幾千萬人口的生活，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就算是鐵人也受不了啊。

陸睿自然也知道韓定邦的辛苦，管一個省，幾千萬人口的封疆大吏，看上去風光無限，可是想想他一天要處理多少事情？說日理萬機都不為過，真正的是拿命在為老百姓辦事。

第1043章 談心

韓定邦疲倦的樣子在陸睿看來是深有體會的，自己一個市長每天忙的有時候都顧不上吃飯，更不要說一個省的一把手，幾千萬人口的封疆大吏了，一天到晚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怪不得身體這麼差。

更讓陸睿心裡面很是感動的是，韓定邦到京城這一次，這麼匆忙的時候都沒忘記見自己一面，說明在他的心裡，對自己還是很看重的，自己能夠被領導這麼重視，是何等的幸運呢？

「陸睿，上次仁慶市的事情，尤其是在黃占軍的處理問題上，你做的很好。」韓定邦看著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我沒考慮周全，當初就應該堅持原則，沒想到還是出了簍子。」

韓定邦點點頭：「這個事情你處理的不錯，但是也算是給你提了一個醒，以後做事情要多三思而行，不要一味的弄險。這方面你底子比較薄，也是我不放心的地方，你歐叔叔給我打電話也提過，怕你的性子太剛強，過剛易折啊！」韓定邦認真的對陸睿說道，因為護士在給他按摩，陸睿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

「書記您的話我一定記住。呵呵，歐叔叔說的對，我是有點那個……」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神情比較尷尬，歐文海前段時間已經成為H省的副省長，作為跟自己接觸時間比較長的老領導，他對自己的評價還是很準確的。

韓定邦笑笑，對陸睿這樣的回答比較滿意，在他看來年輕人就應該有點朝氣，不能夠太守規矩了。三十出頭的幹部卻整天跟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一樣小心謹慎那可不成，那樣會失去開拓進取的創新能力。當然，也不能夠太過於張揚，還要學會韜光養晦，學會審時度勢，不過這些東西是學不來的，作為領導也不能縱容他們亂來，不僅不能縱容，相反還得教他們規矩。

所謂年輕人犯錯，上帝都會原諒的，這樣的話純屬是無稽之談，在官場上面犯了錯就要受處罰，尤其是在華夏這樣的國家，別說陸睿一個廳級幹部，就算是級別更高的幹部，只要犯了錯，就必然會受到黨紀國法的嚴懲。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什麼叫伯樂？

伯樂除了要有發現千里馬的火眼金睛，還得有能幫千里馬找到正確方向的本事才行，就好像領導，下面的心腹要是捅了簍子，只要這個簍子捅的值得，出發點是好的，身為領導，該護短的還得護短，中間的種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官場上的東西，可說的和不可說的一樣多。說的要時時說，要勤快說。不可說的要時時悟，要經常悟，陸睿在這些方面的表現都是讓人眼前一亮的。

「怎麼樣，仁慶市現在流言不少吧？」韓定邦對陸睿微微一笑道。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這個事情自然沒有必要隱瞞什麼，仁慶市關於自己去向的流言現在是各種各樣的版本都有，因為省裡並沒有任命自己為市委書記，而是讓自己暫時主持市裡的工作，所以市裡面現在很多人都在猜測，自己會不會要被調走，或者省裡面另有打算，有可能要派別的市委書記過來。

「關於那個任命的事情，對G省這個亂攤子，你有什麼想法？」韓定邦緩緩說道。

陸睿更加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韓定邦的這個問題，他不管怎麼回答都有些不妥當，如果回答的話，就好像自己認為G省現在是一個亂攤子一樣，所以他乾脆只能夠選擇閉口不言。而且陸睿第一次覺得韓定邦說話也很毒舌啊，在G省這兩年，陸睿覺得G省還是發展的不錯的，除了鬥爭比較多之外，倒是還說得過去，可是到了韓定邦的嘴裡面卻成了亂攤子，看來韓書記的眼光不低啊。

「G省這個地方，最開始我是不希望你呆的太久的，不過沒想到你居然在那裡干的有聲有色。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但雖然陸默同志也在那裡，可你還是要做好孤軍奮戰的準備。」韓定邦語重心長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聽的很認真，生怕漏掉一點重要的內容，韓定邦是什麼人？他的經驗之談豈能是一般人有機會的聽到的？孤軍奮戰的意思陸睿當然明白，意思就是說團繫在G省不會為自己提供太多的幫助，凡事都要靠自己去努力。

G省這個地方跟一般的地區不一樣，地方派系混亂，屬於那種既分散又有活力的派系，幾個人就是一個小山頭，幾個小山頭是一座大山頭，關係錯綜複雜。各種利益關係纏得比較緊，這一點在仁慶這兩年，陸睿已經深有體會，跟H省那種派系利益糾葛經緯分明相比起來，反倒是更加的難對付一些。

「好了，今天就按到這裡吧，我感覺不錯。」韓定邦揮揮手對護士說道，他這句話直接將陸睿從思緒中拉回到了現實。不過此時此地卻不是自己考慮得失的時候，韓定邦百忙之中抽空接見自己，對於陸睿來說實在是太寶貴了，他說的很多話都是他自己多年的經驗之談。自己得好好的把握多聽一些有用的教誨才是正確的事情。至於消化的問題就等自個兒回去慢慢回嚼吧。

飯菜很快就送了上來，因為韓定邦身體不太好的緣故，主要是以清淡為主，陸睿依稀記得韓定邦在H省的時候，身體還沒有這麼弱，現在卻已經要注意各方面的飲食了，看來隨著職務的上升，殫精竭慮的代價就是要付出自己的心血啊。

「小馮啊，你去說一下，一會兒跟江北董書記的會談，推遲到明天，就說我不太舒服。」韓定邦端著茶杯對秘書說道。

「是，書記。」小馮恭敬的點頭答應著，眼神卻掃過陸睿，心裡面暗暗想到，陸市長真是受韓書記地看重啊，書記知道自己身體不太好，會客可以取消，卻沒取消和陸睿會面。

「韓書記，要不，我不打擾您休息了。」陸睿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他還沒等說完，韓定邦就擺手道：「你著急什麼，我跟你談話又不是會見重要客人，只是隨便聊天而已。聽一聽基層的事情，既不需要我擺姿勢，也不需要我發表意見，趁著睡覺之前，你好好跟我說說如何發展農村經濟的事情。」

陸睿只能無奈的坐下，繼續陪韓定邦聊天，他知道，韓定邦很關心農村經濟的發展，而自己對於發展農村經濟這一塊很有經驗，不管是在H省還是G省，對於農村經濟的發展，陸睿都是很有心得的。

所謂農村經濟發展，歸納起來在陸睿看來其實就是兩個方面，一是要發展特色經濟，二是要把農村經濟朝著規模化的方向發展。這是農村經濟想要發展起來，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也許是因為千百年來文明的積累，華夏人有兩個很不好的習慣，一是喜歡跟風做同一件事情，二則是喜歡單打獨鬥的自己做事。這兩個習慣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跟風和單打獨鬥怎麼能有共同點呢？其實仔細想想的話一點都不衝突，具體到工作當中，就表現為華夏的農業產業創新意識不強，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天吃飯，這就是很多農民的想法。而且這些人的合作意識不強，不願意跟別人一起合作發展。而農業產業的創新和農民合作意識的增強，這兩塊工作都是需要政府引導的。

陸睿的想法很有目的性，他認為做好這兩方面的工作是當前政府抓農村工作的核心法寶。而在此基礎上，再推動農村城鎮建設、農村規模化種植業建設，那國家最難解決的農村工作問題便很可能找到正確的發展道路。

韓定邦聽著陸睿的介紹，始終都沒有說話，偶爾眉頭輕輕皺起，明顯是在考慮陸睿話中的意思，一直到陸睿介紹完情況之後，他才輕輕點頭，淡淡的說道：「農村工作你比我有經驗，而且發展農村經濟你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績，這是你的寶貴財富，希望你能夠在以後的工作當中把這個優點充分發揮出來。」

話說到這裡，韓定邦看著陸睿，認真的說道：「你現在不要考慮自己的去向安排問題，到了一定的地步，很多時候有些事情就是身不由己，組織上對於每一個幹部的培養都會做充分考慮的，你要做的，就是不管在什麼位置上，都認真完成組織交給你的工作，明白麼？」

陸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韓定邦說的沒錯，身為一個幹部，就是要服從組織安排，認真做好本職工作。

但是陸睿也隱約的聽出了韓定邦對自己的擔心，這讓陸睿意識到自己被組織列為重點培養對象可能會是一把雙刃劍。以後自己可能會受到更多人的關注，同時要被別人賦予更高的要求。是啊，世事都有兩面性，尤其在官場上，幾乎就找不到那種只佔便宜不討好的事情。

第1044章 好孩子

告別了韓定邦，陸睿回到自己的住處，洗了一個澡準備休息的時候，電話卻響了起來。

走到臥室拿起電話一看，卻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號碼。

「木頭，我是包恆，出來玩啊。」包恆笑嘻嘻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這都幾點了，你這真是不累啊。」

包恆道：「你管那麼多呢，董方那小子今天請客，說給你擺酒道歉，怎麼樣，給個面子吧，出來活動活動。」

沒想到董方這個傢伙這麼快就跟包恆拉上關係了，陸睿笑了起來，別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給，包恆的面子自然是不能卷的，想了想，陸睿對包恆笑道：「什麼活動啊？」這傢伙估計是從國外回來了之後玩的比較瘋，陸睿可不想跟這廝瘋的太過，畢竟自己的身份不一樣，身為官員自然要有一些避諱的東西。

「沒你想的那麼離譜，就是一幫子朋友聚聚，吃吃飯，唱唱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知道你有些東西是沾不得的。」包恆對陸睿說道，他跟陸睿這麼多年的朋友，當然明白陸睿的顧慮是什麼。

「我這破鑼嗓子，唱歌就免了吧？」雖然陸睿自己一個人也挺無聊的，但是對於唱歌這種事情，他還真的是興趣不大。

「行了，別猶豫了，我叫人過去接你了啊。」包恆大聲說道。

暈！還沒等陸睿再說什麼，那邊的包恆已經掛斷了電話，徒留陸睿握著手機露出一臉的苦笑來，這個包恆，還是那麼風風火火的個性，壓根不給自己反駁的機會。好吧，反正自己在家也是呆著，跟他們出去玩玩也好，但是陸睿早已經打定主意肯定是不會在外面過夜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出門，陸睿就開始換衣服，收拾一下。半個小時之後，電話再一次響起，包恆笑道：「我到你樓下了，出來吧。」

想不到他居然親自過來了，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關上門走了出去。

包恆不知道從哪裡搞了一輛黑色別克，看上去很低調，老遠看到陸睿從小區裡走了出來，包恆就按了按喇叭，招呼陸睿過去。

「你小子，就那麼願意窩在家裡面啊？」包恆等到陸睿走到自己車子近前之後，笑罵道。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卻沒有理會他，而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剛一進去，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味道甚至於有些刺鼻，陸睿眉頭微微一皺：「你這車有女人坐過？」

包恆一邊倒車，一邊笑道：「你這鼻子還真靈，剛剛接了倆妹子，回頭給你介紹介紹。」

陸睿歎了一口氣，對包恆道：「你就不怕若嵐知道你帶我見女人，回國的時候收拾你？」

包恆正在開車的身子猛然一僵，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下子就呆立住了，甚至連動都沒動，半晌之後才澀聲對陸睿問道：「那個，好兄弟，我這可是為了給你解悶兒，你不會出賣我的，對吧？」

林若嵐不僅是包恆的生意合夥人，同樣也是他疼愛的妹妹，最關鍵的是，從小到大，包恆被林若嵐欺負了太多次，已經養成了習慣，現在忽然陸睿提起林若嵐來，這頓時讓包恆心裡面有些畏懼起來。

陸睿輕輕一笑：「放心吧，我不會那麼陰險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前提是你不帶我去亂七八糟的地方。」

包恆連忙打包票道：「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傻子。」說完這話，他一踩油門，車子就竄了出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準備一直在國內了？」車子一邊朝著前面行駛著，陸睿對包恆問道。

包恆搖搖頭道：「回來半個多月了，這一次回來是談生意的，我準備把生意重心挪到國內了，國外那邊有助手處理就行，老爺子和老太太的年紀不小了，我這個當兒子的，總得在他們身邊盡孝不是？」

陸睿點點頭：「也對，反正現在交通發達，就算有什麼事情的話，你也可以及時處理。」包恆跟林若嵐不一樣，林若嵐的攤子太大，而且在國外的資產眾多，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眾多人的目光，如果林若嵐回國來到自己的身邊，估計很多人反而要擔心了。

「對了，你在仁慶怎麼樣？我聽說，老黃家前段時間在G省可吃了個悶虧。」包恆忽然提起了仁慶的事情，對陸睿問道。

陸睿搖搖頭：「還可以吧，就那個樣子。黃家的事情你也聽說了？」

包恆輕輕一笑：「京城你還不知道麼？屁大點兒事都能傳的跟什麼似的，黃占軍在仁慶栽了大跟頭，早就傳開了。我就不理解了，你當時怎麼考慮的幫他，要是我，非趁著這個機會讓這個摘桃子的傢伙一輩子翻不了身不可！」

陸睿搖搖頭，淡然的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包恆見狀便不再多言，陸睿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不想多樹敵人。

兩個人很快的來到一處飯店，聽包恆介紹，這裡是一家比較不錯的私房菜館，平時來這裡吃飯都是要預約的，如果不是董方跟飯店老闆有幾分交情，根本就沒機會進來吃飯。

這頓飯吃了足足三個小時，等到眾人離開飯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俗話說，酒桌上男人是最容易建立感情的，董方此時跟陸睿的關係倒是親密了不少。

「走吧，咱們去唱歌吧。」董方笑著對陸睿道。

陸睿也喝了不少酒，搖搖頭道：「算了吧，董哥，咱們幾個都沒少喝，開車不方便。」

一旁的包恆笑道：「放心，我叫人了，咱們不開車就是了。」

陸睿擺擺手：「算了吧，晚上我還得去見黃博文的老爸，回去洗個澡，去去酒氣，不然非得被老領導修理不可。」

包恆等人立刻住了嘴，黃博文的老爸自然就是黃世雄，這尊大菩薩一被抬出來，誰還敢放肆？

「你真要去見黃伯伯？」包恆小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嗯，讓我等通知。不過我也不能一身酒氣過去啊？」

包恆嗯了一聲，對陸睿道：「那我們幾個去玩了，你早點回去吧。」

其實陸睿倒並不是真的要去見黃世雄，只是不想跟他們去鬼混而已，陸睿看得出，董方是在刻意結交自己幾個人，對於這種紈褲間的交往，陸睿一向奉行的原則是點到即止，自己跟包恆不同，他是經商的，不在意什麼流言蜚語，而自己卻是做官的。最怕就是有心人算計自己，一旦拍下什麼曖昧的照片之類的東西，對於陸睿來說，肯定就是一個很嚴重的打擊了。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陸睿並沒有叫車，雖然冬天很冷，但是陸睿更需要這樣的冷氣來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陸睿並沒有讓駐京辦的朱高熾找人來接自己，而是獨自在街頭瀏覽著京城的風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這段時間，陸睿每一次喝酒之後的後遺症就是非常清醒，雖然腳步有些沉重，但是頭腦卻很清楚，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休息，既然這樣，反倒不如在大街上感受一下京城的氣息。

十一月底的京城，氣溫已然很低了，京城位於華夏的北方，冬季的時候氣溫低，而且天色因為已經黑下來的緣故，顯得有些陰冷。北方的冬天雖然不一定常常下雪，但是對於長期在南方生活的人來說，著實冷了一點。好在陸睿從小到大在H省長大，見慣了這樣寒冷的天氣，倒是不以為意。

因為已經是晚上，雖然夜生活的人不少，但是路上的行人卻是不算多，陸睿行走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不緊不慢的，彷彿散步一般。

不知不覺當中，陸睿來到了英雄廣場，這裡是京城的心臟地帶，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中心廣場。它佔地面積44公頃，東西寬500米，南北長880米，地面全部由經過特殊工藝技術處理的淺色花崗岩條石鋪成。每天清晨的升國旗和每天日落時分的降國旗是最莊嚴的儀式，看著朝霞輝映中鮮艷的紅旗，每一個華夏人心中升騰的是激昂與感動。

平時這裡都是遊人不斷，但因為是晚上了，只有偶爾的幾個人還在這裡流連。

陸睿站在這裡駐足許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對什麼人許願一般低聲道：「既然我回來了，我就會為這個國家奉獻我的一切。」

天空中繁星點點頭，偶爾有冷風吹過，人影愈發的少了。

站了一會兒，已經快要午夜了，整個廣場上的人稀少的都能夠數的過來。

「不要氣餒，加油」一個有些高亢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是韓文。

陸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轉過頭向身後看去，只見不遠處的金水橋附近，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對著遠處大聲的叫喊。

「金軟軟，你是最棒的！」

「加油！」

……這孩子的還真有這個愛好啊。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陸睿無奈想到，上輩子他就聽說過這位韓國組合的隊長有用大喊來發洩壓力的嗜好，能聽懂她說什麼，還因為陸睿對韓文的精通。不過拜託你看看現在的情況好不好，站在京城的中心地帶大喊大叫，你真以為半夜了京城廣場就沒有人麼？

掃了一眼幾個蠢蠢欲動的身影，陸睿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朝著那個身影走了過去！

第1045章 仁慶之變

陸睿不是爛好人，不過看著天空中漸漸飄起的雪花，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回去了。

望著前面發出一陣陣粗重喘息聲的女孩兒背影，陸睿忽然很想笑，好幾年不見了，這丫頭也長成大姑娘了。

「金……泰……」還沒等她喊出聲，陸睿站在她身後忽然說道：「小丫頭，你肺活量真不錯啊。」

「啊！」明顯被陸睿忽然出聲給嚇了一大跳，女孩兒的身子一個激靈，嗖的一聲竄出去好遠。

「你……」似乎因為自己被忽然嚇到感到十分不滿，她怒氣沖沖的轉身回頭，看到陸睿之後卻明顯一愣，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大叔？」

陸睿的臉色頓時一變，被一個二十歲的丫頭叫自己大叔，著實不是什麼舒服的感覺。

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陸睿看著對面包裹的跟粽子一樣的女孩兒，淡淡的說道：「小泰妍，這麼多年不見，你的個子還是沒怎麼見長啊。」

「大叔，你……」金泰妍好像洩了氣的皮球，無奈的對陸睿道：「大叔，我不是做夢吧？你在京城？」

陸睿笑著點點頭，走到她的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來京城開會，剛跟朋友吃完東西出來走走，結果就看到你在這裡發神經。」

頓了頓，陸睿有些不滿的說道：「再說了，我有那麼老麼？還叫我大叔。」看得出，他對這個稱呼很有怨念。

金泰妍笑嘻嘻的說道：「本來你就是大叔嘛。」

兩個人已經足足有五六年沒見面了，反倒是一點都不顯得生疏，陸睿有時候也感到奇怪，自己這個無敵的技能是哪裡來的，一般的女生很容易就跟自己產生親近的感覺，而且沒有一點擔心，有時候陸睿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發了好人卡。

「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了？這裡可是華夏，又不是你們公司附近。」陸睿笑著問道。

「呵呵……」金泰妍臉上微微一紅，發出一陣「豪放」的笑聲，想要避開話題。

「就要下雪了，難道你不怕被淋成落湯雞嗎？」陸睿知道她不願意說，索性轉口問道。

「啊？」金泰妍好似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天氣變化，這才慌慌張地抬頭觀看。

天空中烏雲密佈，連星星都已經悄悄的藏起來了。

「雖然不是在韓國，不過你也不至於迷路吧？」陸睿看著想要走開，可是沒走幾步就走了回來的金泰妍，無奈的問道。

「我……我……」金泰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鏡片下的雙眼轉了轉，忽然對陸睿道：「大叔，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剛剛在這裡等我的出租車走了。我明明付完錢了的。」

陸睿歎了一口氣，對這個迷糊的丫頭徹底無語了，虧她還是個大明星，居然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你把錢給人家了，鬼才會在這裡等你。

「我沒開車。」陸睿對金泰妍笑道。

金泰妍一愣，隨即報出一個地址道：「這裡，我記得我們住在這裡的。」

陸睿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道：「我送你過去不太方便，萬一被記者拍到了就麻煩了。」想了想，陸睿笑道：「你把電話打給你的隊友或者經紀人吧，我告訴他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金泰妍一愣，只好掏出電話來，撥通了一個號碼，先是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大通，然後才把電話遞給了陸睿道：「是我們在華夏的經紀人。」

陸睿點點頭，接過電話沉聲道：「你好。」

對方似乎已經知道陸睿的身份：「先生您好，感謝您對泰妍的幫助，請問你們在什麼地方？周圍環境安全麼？沒有記者吧？」

第一句話是感謝，後面的就全都是問題了。

陸睿淡淡一笑，看來包恆倒是對這個組合很重視，連帶著手下的經紀人也這麼專業，平靜的等到對方說完了之後，陸睿才低聲道：「我們在英雄廣場，這裡應該很安全，沒有人認出她來，自然也沒有記者。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們盡快派人過來。」

那人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那個，請照顧好泰妍。先生貴姓？」

陸睿哈哈一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淡然道：「我跟包恆是朋友，你不用擔心。」說完，陸睿掛斷了電話。

那個經紀人握著手機，想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包恆？包恆不就是自己頂頭大老闆的名字麼？泰妍出去這一次，到底是遇到了誰？

接泰妍的車要好一會兒才來，兩個人乾脆漫步在無人的英雄廣場上面，因為時間太晚了，又眼看著要下雪了，所以這裡並沒有幾個人，陸睿倒是不擔心這個大明星會被人認出來。

「oppa，你來京城做什麼？」泰妍一邊走著，一邊對陸睿問道。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出差，順道看幾個老朋友。」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低聲問道：「聽說，前幾天有個壞人騷擾你們？」

泰妍的腳步一滯，似乎是被嚇了一跳，詫異的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事情？」

陸睿擺擺手：「你不要管我怎麼知道的，那人不會是衝著你去的吧？」

搖搖頭，泰妍道：「不是因為我，是傑西卡，那個人聽說是你們華夏一個很有權力的人的兒子，他想讓傑西卡陪他喝酒。」說著，她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們的經紀人根本不敢攔他，連保安都不敢擋著。還好包子oppa及時趕到了，不然就出大事了。」

「包子哥哥？」陸睿詫異地看了一眼泰妍，卻見她點點頭道：「從你離開首爾之後，包子oppa就讓我這麼叫他了。這些年，他很照顧我的，說是你囑咐他這麼做。oppa，謝謝你噢。」

說著，泰妍停下腳步，深深的給陸睿鞠了一躬，她很清楚，在娛樂圈如此混亂的華夏和韓國，自己以及自己所在的組合能夠走到今天，除了包恆的力捧之外，更重要的是，面前的這個男人當初的要求。包恆不止一次跟自己說過，如果不是因為老朋友的要求，他是不會這麼照顧自己所在的組合的，這個老朋友，自然指的是陸睿。

「好啦，不用這麼客氣。你們的歌曲不錯，我挺喜歡的。」陸睿道。

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陸睿忽然搖頭笑了起來，前世自己做一個宅男的時候，少女時代可是自己很喜歡的一個寄托呢，或者說，哪一個男人沒有自己喜歡的女歌手呢？

「回去對那個傑西卡說，我很喜歡她金髮的樣子。」經紀人的車很快就來到了英雄廣場，在泰妍上車的時候，陸睿忽然說道。

「傑西卡？」這句話被經紀人和泰妍同時聽到，泰妍輕輕一笑，低聲嘟噥一句「怎麼不喜歡我呢？」然後就上了車，而經紀人則是一臉緊張地看向陸睿，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陸睿笑了笑：「我跟你們老闆是朋友，不要擔心。」

聽他這麼說，那人才將信將疑的點點頭，跟陸睿告別之後，離開了這裡。

走到英雄紀念碑之下，陸睿看著上面的浮雕，久久不語，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皚皚白雪輕輕的落在他的身上，陸睿一直都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地看著。

許久之後，輕輕的動了一下，陸睿慢慢地轉過身，擦拭掉眼角的淚滴，拿出電話，撥通了朱高熾的手機。

朱高熾正在睡夢當中，猛然間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拿起手機一看，頓時打了一個冷戰，按下接通鍵，恭敬的說道：「市長您好，我是朱高熾。」

「通知周副市長，準備一下，回仁慶。」陸睿慢慢地說道。

朱高熾明顯被陸睿的話給弄的一愣：「市長，那演唱會的事情？」

陸睿搖搖頭：「你來處理就可以了，各方面的關係我都打好招呼了。」

朱高熾心中一喜，陸睿既然這麼說，那就意味著，他已經打通了各方面的關節，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把合同簽了就可以了，最關鍵的是，陸市長這麼對自己表態，分明就是在暗示，要重用自己了。官場當中有時候就是如此，領導一句話，就會讓下屬歡欣鼓舞。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陸睿報出了自己的地址，回到了家中。

坐在沙發上，陸睿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金泰妍那麼努力的在大喊著為自己加油，心裡面忽然有了一種感觸，難道自己連一個小女孩兒都不如麼？

現在的局面雖然看上去有一些困難，但是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就必然會有所改變，陸睿相信，上級不會坐視仁慶市乃至G省的局面如此發展下去，必然會採取相應的措施。一旦那樣的話，自己的機會就來了。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陸睿的思緒，陸睿拿起電話，沉聲道：「我是陸睿，有什麼事情麼？」

「市長，我是王茂德。」話筒當中傳來王茂德焦急的聲音：「您快回來吧，出事了！」

聽著王茂德的敘述，陸睿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表情變得十分嚴峻！

第1046章 大麻煩

十二月二日，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寬大的椅子上，臉色陰沉的翻閱著一份資料。

他是接到王茂德的電話之後匆匆趕回來的，手裡面的資料也是王茂德交給自己的，這是他下基層調查的時候接到的一份舉報信。聽說那人已經向很多部門郵寄了舉報信，奈何都是石沉大海，後來聽說市公安局局長下來調研，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向王茂德反應這個問題。

想到這裡，陸睿歎了一口氣，到了自己這個位置，下面的很多情況都看不到聽不到了，那些能夠讓自己看到的信根本就不知道過了多少人的眼睛，真正反應問題的十有八九是不會讓自己看到的。一大半涉及各種要害部門的就轉給相關部門自己處理，其餘地要麼是信訪跟辦，要麼是束之高閣，這種狀況不是自己能改變的，何況，自己本身也不可能去處理每件瑣事，越到了高處，真正的民間疾苦越發不可能一件件去作具體處理，高位者所作地。是完善法律法規。從根源杜絕不公平事件地發生。

就好像這個事情，如果不是王茂德因為意外得知，一旦事情被有心人利用，估計自己就要吃個悶虧吧。

事情是這樣的，一名華興電池廠的職工患了尿毒症，經過醫院的檢查，是因為鎘中毒引起的。而醫院的醫生說，長期在鎳鎘電池廠工作，防護措施不完善的話，就會造成慢性鎘中毒，但他與工廠交涉時，工廠拒絕作出任何形式的賠償。

關於職業中毒的這個事情，陸睿是早就知道的，畢竟很多行業都存在這樣的情況，所謂職業中毒是指勞動者在生產勞動過程中由於接觸生產性毒物引起的中毒。生產性毒物是指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存在於工作環境空氣中的毒物，即在一定條件下較小劑量即可引起人體暫時或永久性病理改變，甚至危及生命的化學物質。

這種情況是無法避免的，只能夠要求企業經營者盡量減輕這樣的狀況。陸睿之所以會如此慎重，是因為華興電池廠的幕後老闆是林若嵐，確切的說，是林若嵐跟振偉集團合資建立的，主要生產太陽能電池板充電控制器，同時也生產一些鎳鎘電池。而醫學上說，長期在鎳鎘電池廠工作，防護措施不完善的話，就會造成慢性鎘中毒。

陸睿當初早就知道這個東西容易引發問題，對韓振偉慎重的提起過，要注意工人的防護工作和污染處理，韓振偉也信誓旦旦的答應陸睿，一定會認真做好這個事情的。

之所以王茂德會給陸睿打電話，是因為這個工人幾次找公司協調要求賠償醫藥費，但是華興電池廠卻是拒絕賠償，認為不是他們的責任。這個事情一時間就僵持了起來。

陸睿眉頭皺了皺，這個事情信訪辦並沒有轉交給自己，看來是有意壓下去了，畢竟誰都知道，振偉集團和KA投資都是自己引進來的企業，沒有人願意為這麼點小事得罪自己這個市長大人。

想了想，陸睿撥通了市政府辦主任杜海濤的電話，讓他過來一下。

市長相召，杜振海自然是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很快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看到陸睿拿著一沓資料久久不語，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但是他在機關裡面干的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尤其是在領導面前，有時候眼睛要比嘴巴管用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睿不說話，杜海濤也不吭聲，許久之後，陸睿緩緩對杜海濤說道：「你看看這些資料，然後給華興電池廠打個電話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海濤點點頭：「我明白了，市長。」

說完，拿起那些資料，轉身就出了辦公室，也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但是陸睿知道，他肯定會辦好這個事情的。

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面，陸睿點了一根煙，心裡面卻是難以掩去的煩惱，這個事情跟自己的關係不小，如果因為自己的緣故給仁慶市的老百姓帶來了一場災難，那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陸睿忽然覺得有些煩躁，手中的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很快半盒煙就已經抽完了。

好在杜海濤辦事速度很快，打完電話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對陸睿道：「市長，韓文瑞說了，華興的安全防護沒有任何問題，他可以接受任何機構的檢測和監督。而且他還說，如果真的是自己工廠的問題，他願意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聽到杜海濤的話陸睿眉頭一皺，看來韓文瑞這個小年輕說話也挺衝啊，把杜海濤都能氣得帶著情緒說話，這位振偉集團的少東家，估計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兩個人的年紀差不多大，但是陸睿卻覺得韓文瑞像孩子了，難道說，自己的心老了？

不過陸睿還是對韓文瑞的這個態度有些哭笑不得，這人大學難道白讀了？這麼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明麼，在仁慶市沒有什麼部門找他麻煩他還真就以為華興電池廠可以高枕無憂了？

但是換個思路想一想，陸睿反而有些高興，既然韓文瑞都放下狠話說出了問題敢承擔法律責任，那麼就說明華興那邊對於防護措施還是很有信心的，也許，這個事情還真有轉機。

不過如果真的不是華興電池廠的問題，那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陸睿百思不得其解，搖搖頭，對杜海濤道：「這個事情，你看著處理一下吧，請環保局，勞動局，防疫站，安監局等部門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嗯，不要通知華興那邊，突擊檢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要看到真實的情況。」

杜海濤答應著退了出去，陸睿想了想，又給包恆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幫忙在京城尋找醫學方面的專家，這種事情還得是詢問專業人士，慎重一點比較好。

只是讓陸睿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所謂鎳鎘中毒的事情，居然超出了他的預期，很快就在整個仁慶市傳播開來了，朝著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

華興電池廠的工人集體罷工，他們宣稱受到工廠的欺騙，從來不知道原來在電池廠上班有中毒的危險，雖然工廠方面答應給他們做詳細的體檢，但工人們卻不罷休，說是鎳鎘中毒潛伏週期長，誰知道自己中沒中毒，要求工廠作出巨額賠償。

陸睿對此是嗤之以鼻的，華夏某些人的劣根性在這個時候得到了充分的體現，逮到一個敲竹槓的機會死都不會鬆手。這就跟樓下的棚頂裂了，明明是工程質量問題，可樓下的偏偏說是樓上裝修震的，要對方保證自家的棚頂三十年沒問題是一樣的道理。

不過根據陸睿從唐雨珊那邊得到的消息，省裡面的新聞媒體已經開始對這個事情進行報道了。最關鍵的是，省報社和電視台下來的暗訪組到了仁慶市，陸睿這個市長居然事先不知情，如果不是因為報道組的負責人跟唐雨珊是同學，暗中透露消息給她，陸睿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事情的存在。

仁慶市委會議上內，依舊是十二名常委會成員齊集一堂。

常委會是杜振海提議召開的，身為市委副書記，雖然現在省委任命陸睿作為主持市委工作的負責人，但是他還是有建議召開常委會的權力的，畢竟實際上他現在是仁慶市的二把手。

常委會的議題很簡單，自然是近期比較受關注的鎳鎘中毒事件。

會議一開始，杜振海就率先發難，聲情並茂的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檢討，什麼自己作為市委副書記，沒能夠起到監督作用，對政府方面的招商引資工作把關不夠，讓仁慶市的群眾生命健康受到了損害，到最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憂國憂民的大善人呢。

他的話音一落，政法委書記程春恩和統戰部長顧東風順勢而起，兩個人嚴厲的批評了仁慶市某些相關部門在此次事件當中的嚴重失職，目標自然是直指政府方面監管不力。

陸睿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端著茶杯喝著茶水，他手上有一份資料，是市委辦主任程覺在會議開始的時候分發給大家的，是關於鎘鎳電池以及工廠工人身體的危害，有國外相關工廠的案例。

這是要正面開戰啊！

作為陸睿的鐵桿，郭正通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他翻了翻那個資料，淡淡的說道：「據我所知，政府辦已經組織一批相關部門對華興電池廠進行了檢查，並沒有發現有問題。華興電池廠的防護措施和污水處理系統都是比較先進的，我們是不是不能光憑工人的一面之詞就貿然斷定是投資商的責任呢？」他的身家性命都跟陸睿聯繫在一起，如果陸睿因為這個事情被壓下去了，那他就完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這第一槍，算是打響了。

第1047章 逼上梁山

郭正通作為陸睿一系的幹將，他的發言自然是代表了陸睿的意思！

「是啊，我也同意郭市長的意見，貿然就斷定是華興電池廠的責任，是不是有些草率呢？」紀委書記朱允文沉聲說道。

程春恩冷笑了一聲，看著朱允文和郭正通道：「朱書記，郭副市長，今天這會議室裡面沒有外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咱們都是從基層走過來的，基層幹部的某些做法難道我們還不清楚麼？說是進行突擊檢查，恐怕檢查組還沒出辦公室的大門，人家華興電池廠就得到消息了吧？通風報信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沒發生過！」

他已經徹底的倒向了杜振海，自然不會對陸睿這邊客氣了，言語之間絲毫沒有妥協的架勢。

程春恩這一番話說出口之後，所有的常委們都陷入了沉默當中，就連朱允文和郭正通也閉上了嘴巴，因為程春恩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大家都是在基層呆過的人，自然明白基層工作當中的那些小伎倆，通風報信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麼，誰沒有一兩個關係戶啊，說的好聽一點是通風報信，甚至還有人幫忙作假呢。

說到這裡，這個時候，市委辦主任程覺說道：「作為主管市委督查室的領導，我是有責任的。對群眾反映的情況沒有及時處理，使得市委市政府陷入了被動當中，這是我的責任。以後，我一定會吸取教訓，認真督促督查室和信訪辦的同志做好服務群眾的工作。」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程覺看來是鐵了心要投向杜振海了，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明目張膽的幫助杜振海要奪自己的權麼？或者說，他們難道就以為已經穩操勝券了嗎？

不過陸睿卻並不認為這是杜振海的意思，畢竟杜振海也不是傻子，對於這種事情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但陸睿還是低估了杜振海對於權力的渴望，尤其是在這個有機會讓陸睿倒霉的時刻，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杜振海的目光在鄭鈞等中立常委的臉上掃過，平靜的說道：「程主任說的很有道理，我看我們市委應該成立一個專門負責監管企業生產的機構，全面監控企業的生產安全問題，保證安全生產，無污染生產。正所謂亡羊補牢，猶未晚矣，只要我們認真負責的把後續事情處理好，還是能夠取得群眾諒解的。」

簡而言之，他這是就坡下驢，順著程覺和程春恩的話頭，非但要給陸睿沉重一擊，最重要的是，想要奪權了。

說著，杜振海轉頭對陸睿問道：「市長，您的意見呢？」

陸睿淡然一笑，看來這個杜振海是打算幾天逼宮啊，難道他就那麼有把握，覺得能夠利用這個事情把自己徹底壓住麼？

不管他是怎麼想的，陸睿依舊是沒有一絲表情的點點頭道：「事情肯定是有人要承擔責任，我們也要想辦法彌補這個事情。但是在調查沒有結束，責任沒有明確之前，我看我們市委市政府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負面影響挽回對的。從我們仁慶市的長遠發展角度來說，可持續發展是重要的一個關鍵部分，不能夠被忽視。當然，我個人來說，是相信華興廠地管理的，現在咱們貿然拿出一些因為證據不足而採取的處罰措施，等於宣判了華興電池廠死刑，對華興電池廠不公平，會讓KA投資等外國投資企業看到我們仁慶市市場經濟不成熟的一面，對本地企業來說，咱們黨委和政府就是他們的娘家，企業出了事，不問清原因，父母將它丟掉，對咱們招商引資的環境會造成極壞的影響。我看，還是等相關部門查清楚，再討論責任，管理等等，是不是更好點？」

杜振海的眉頭一皺，目光在陸睿的臉上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好奇，陸睿究竟是為什麼這麼堅持，到了現在的地步還替華興電池廠說話，難道他真的不怕出了事情牽連到他麼？

陸睿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沒有注意到別人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一般。

「陸市長，您的意見我不敢苟同，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華興電池廠對於此次的事件要負主要責任，他們沒有做好職工的防護措施，才造成了工人患病，而在工人患病之後，他們還拒絕賠償醫藥費，這種行為，是極其惡劣的！」宣傳部長劉敏潔看杜振海沒有說話，乾脆的替他說出了心裡面的疑惑。

陸睿輕輕的笑了笑，對劉敏潔的話並不以為意，這位宣傳部長可以說是整個市委常委會當中，最靠近杜振海的人，兩個人的親密關係自然是不用懷疑的，她說出來的話也代表著杜振海的意思。

「劉部長，我相信華興電池廠的負責人不會拿工人的生命開玩笑，他們也不敢！」陸睿沉聲說道。

劉敏潔默然，畢竟陸睿是市長，是省委指定的主持市委工作的負責人，自己提出疑問可以，如果在常委會上面跟他針鋒相對的頂牛的話，就容易被人認為自己不尊重領導了，而在官場當中，不尊重領導可是一個很不好的名聲。畢竟官場當中最講究的就是上下尊卑，如果因為工作跟上級爭執幾句可以，但如果因為派系對立就貿然挑戰黨政一把手的威嚴，那可就容易被扣上一頂藐視領導的帽子，有這麼一個名聲在自己身上的話，以後想要獲得陞遷，可就難了，畢竟沒有人願意提拔一個隨時隨地跟自己唱反調的下屬。

「陸市長，你這麼做，似乎有些不妥當吧？」這個時候有資格跟陸睿唱反調的，自然也只有杜振海一個人了。

陸睿的表情依舊很平靜，看著杜振海堅定的搖搖頭：「我堅持自己的意見。」

杜振海久久不語，目光盯著陸睿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在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火花閃過一般，半晌之後，杜振海沉聲道：「陸市長你是省委指定主持市委工作的負責人，你的意見我沒有權力否決，不過，對於這個事情，我持保留意見！」

保留意見？

常委們一片沉默，紛紛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陸睿和杜振海。

什麼是保留意見？保留意見是指某個人或某些人不同意或不完全同意他人對某事物的意見和處置，但暫時不能或不願意表達出來，也無力阻止或改變他人的意見或處置，只好自己留有對該事物的意見。而官場當中，一旦有人提出保留意見，就意味著整個班子在某個問題的處理上面出現了很大的分歧。就是對方有不同的意見，但是不方便當場爭執，但是當上級部門和領導問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會按自己的意見說的。舉個例子來說，如果一個單位的班子五個成員在一個問題上出現分歧，其中有四個人同意，一個人不同意（因為另外四個人得到了好處，分給他他不要）。如果不出事還好，出了事這個人就沒有什麼事了，另外四個人就完蛋了。

而在市委常委會上面，市委副書記居然當著全體常委的面提出保留意見的想法，這句話的意義可就不一般了。甚至於可以說，杜振海的這一句話，把陸睿和他自己都逼上了一條沒辦法回頭的絕路。

一個搞一言堂獨斷獨行的臨時一把手，把市委的副手逼得在常委會上面持保留意見，態度強硬的支持存在問題的投資商，如果最後調查結果證明華興電池廠存在問題的話，用不到杜振海向上級反應，陸睿恐怕自己都得向上面自請處分，辭職了事。

陸睿明顯也沒想到杜振海居然會做出這樣破釜沉舟的舉動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杜振海，想不明白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忽然出此奇招。要知道雖然看上去這一手把陸睿逼到了命垂一線的地步，他杜振海又何嘗不是沒有了退路？雖然現在表面上來起來好像是陸睿錯了，華興電池廠正處於一片風雨飄搖當中，不管是輿論還是證據都指向了他們，但是如果事情的真相不是這樣呢？

面對市委臨時主持工作的領導提出自己持保留意見，杜振海此舉無疑把自己也閉上了絕路！

「我支持杜書記的意見，這個事情，我也持保留態度。」政法委書記程春恩沉聲說道。

「我也是。」統戰部長顧東風也舉起了手。

「還有我！」市委宣傳部長劉敏潔和市委辦主任程覺也舉起手說道。

十二個常委當中，已經有五個人提出保留意見，難道這一次，真的要逼宮了嗎？

陸睿的目光在他們的身上掃過，剛要說話，就看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淡淡道：「我也同意杜書記的意見，這件事，我保留態度。」

有意思！

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來大多數人是不相信自己啊，看了一眼會議室的常委們，陸睿沉聲道：「還有誰？」

第1048章 絕境

會議室當中，除了連同杜振海在內六名已經表態的常委和陸睿之外，還有五個人。

紀委書記朱允文，常務副市長周正業，副市長郭正通，軍區司令員馬一鳴，組織部長柳慶東。

這幾個人當中，除了組織部長柳慶東之外，其他人自然是支持陸睿的，唯一可能有變化的，就是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了。

「柳部長，你怎麼看這個事情？」杜振海驀然間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取得了六票達到半數的支持率，如果能夠再把柳慶東爭取過來的話，他這個保留意見的人可就把陸睿壓下去了。

如果一個班子當中關於某件事的分歧有了大的分歧，或許會出現一個兩個持保留意見的幹部，但是如果超過半數的人持保留意見，那就意味著主持工作的領導是有責任的，就好像現在仁慶市的情況，只要柳慶東再提出保留意見，那麼陸睿就等於是半隻腳踏進深淵了。身為省委臨時指定主持仁慶市委工作的負責人，班子當中出現超過半數人反對的情況依然堅持己見，而且事情最後的結果還證明他的堅持是錯誤的。這樣嚴重的錯誤，完全可以讓陸睿的仕途走到終點，就算他背後有再大的靠山都沒有用。

表情很嚴肅，陸睿的目光也投注在柳慶東身上，他知道，如果柳慶東點頭的話，那自己就算是一敗塗地了。畢竟這個事情他也沒有把握，只是出於對林若嵐的信任才堅持己見的，陸睿相信，依照林若嵐的做事風格，是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的，畢竟KA投資和陸睿的關係在高層眼中並不是秘密，在仁慶市投資，如果出了問題的話，第一責任人肯定是陸睿，林若嵐絕對不會讓陸睿有這個危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慶東，這位一向不緊不慢的組織部長輕輕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平靜的說道：「我覺得陸市長說的不錯，這個事情現在下定論確實有些太早，不過就像杜書記說的一樣，咱們不能拿老百姓的性命開玩笑，我看，還是請省委派調查組吧。」

好狠啊！

所有人心中都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看向柳慶東的眼神也帶著一抹詫異。

杜振海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來，果然，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柳慶東你也忍不住了麼？

陸睿默然不語，他並不意外柳慶東這個態度，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才是見真章的時刻，究竟什麼人是緊跟自己的，什麼人是靠向別人的，通過這樣的事情就可以一目瞭然了。就像柳慶東這樣的，平時跟自己還算不粗，但是見到扳倒自己的機會，還是露出了真面目。反之，鄭鈞的表態陸睿倒是一點不奇怪，畢竟人家沒必要跟自己冒險，現在的情況，誰都知道華興電池廠凶多吉少，這個時候自己還力挺他們，很多人都會以為自己是在死撐，除了自己的死黨，不會有人支持自己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放下手中的茶杯，說：「散會吧，程主任把會議記錄保存，我馬上向省委省政府匯報，請省委派調查組下來。」

說著，陸睿率先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也紛紛散去。

出了會議室，陸睿的心情很是沉重，如今的這個局面並不是他樂意看到的，跟杜振海鬧成這個樣子，基本上等於是在常委會上面撕破臉了，對於陸睿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華興電池廠情況不明朗的情況之下，他也沒想到杜振海會藉機發難，如今這個情況只能夠說是機緣巧合才造成的。

「市長，不好辦啊。」郭正通站在陸睿的身後，低聲說道。

陸睿轉過身，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笑了笑，輕輕搖頭：「不要擔心。」

望著郭正通的背影，陸睿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郭正通是自己一手提拔進常委會的，如果這一次自己敗了，他也就完了，他的政治生涯無疑將會結束，甚至以他以前跟杜振海針鋒相對的行為，搞不好就要徹底被邊緣化，說不定連常委的位置都要被剝奪。所以，郭正通恐怕此時也是心驚肉跳吧？

朱允文，周正業，馬一鳴等人一個一個的從陸睿身邊經過，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每一個人的眼神絲毫沒有慌亂，陸睿心中稍微有些放心，自己的盟友們還是比較可靠的。

陸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讓跟在身後的杜海濤守在門口，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

「市長，說吧，要我做什麼？」王茂德的聲音當中透著一股狠辣！很明顯也收到了今天常委會上的風聲，畢竟官場當中這種事情是沒有秘密的，恐怕現在全市都在關注著自己跟杜振海的這場爭執。而王茂德之所以咬牙切齒的發狠，恐怕也是因為知道了杜振海在常委會上面玩的那一手逼宮把戲。陸睿有時候甚至在想，自己跟賀家鎮出來的這些幹部的感情，是不是就跟自家人一樣，如果說自己讓王茂德把杜振海給抓起來，他會不會也會照著去做。

「茂德，你馬上調一隊武警去華興電池廠，注意維持好秩序，不要出現混亂。」陸睿沉聲說道，頓了頓他繼續道：「不要被任何人抓空子破壞華興電池廠的設備，尤其是污水排放那塊兒，好像從外面就可以搗鬼，叫他們盯仔細點。」

「武警？」王茂德很明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陸睿的話，要知道調動武警可不像調動警察那麼容易，身為公安局長，調動自己屬下的幹警自然是一個電話而已，但是調動武警的話，就要跟軍區那邊協商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陸睿點點頭道：「馬司令那邊我親自去說，你一定要保證，不讓華興電池廠被有心人破壞。」

王茂德點頭道：「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想了想，他又說道：「要不要再幹點什麼？我……」

陸睿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多大的人了？這麼多年還不穩重，放心吧，亂不了。你給我穩住了，天塌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

王茂德無奈的點頭，掛斷了電話。

陸睿放下電話，坐在辦公室裡面，仔細的考慮著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東西。

這件事發展到現在的地步，確實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而如今的這個險境，更是陸睿在京城沒有想到的，他沒想到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對於杜振海居然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使得他不惜破釜沉舟的跟自己撕破臉，現在陸睿也只能夠選擇相信韓家父子了。

強忍著給林若嵐打電話的衝動，陸睿知道，自己現在能夠做的，就是等待消息。其他的事情，恐怕一點都不能做，因為杜振海應該已經做好一切準備了。

陸睿清楚，就算證明華興電池廠一切安全防護措施都沒有問題，一樣有漏洞可循，畢竟有受害者的存在，那些安全措施完全可以說是華興電池廠事後補救準備的，而這名慢性中毒的工人，想來已經被杜振海牢牢控制看，杜振海自然知道自己的經濟實力，什麼用錢買通，找人詐唬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想都不要想，或許，杜振海就等著自己這麼做呢。

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華興電池廠門外，黑色的高大鐵門緊緊關閉著，沒有一點縫隙。一排身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鐵門前維持著秩序，而在他們的對面，則是幾百畝群情激憤，看上去彷彿受到了很大傷害的工人。雖然在民警的震懾下，他們沒什麼太過激的反應，但還是大聲的喧嘩著，要求工廠給個說法，再外面，看熱鬧的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

人群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本子不停的在記錄著什麼，他是省台《新聞熱線》欄目的記者王亞樵，在《新聞熱線》對仁慶市華興電池廠工人「鎳鎘中毒」事件進行曝光後，省電視台的意思是對該事件進行全程跟蹤報道，畢竟這是一件很有新聞價值的事件，值得媒體去關注，王亞樵觀察著嘈雜的人群，默默記錄著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作為省台最資深的記者之一，他一向相信新聞要客觀公正，對時下一些記者為了私利肆意歪曲事實，按照需要對某些人和事進行口誅筆伐或者歌功頌德實在是深惡痛絕。

「哼，官僚作風！」看到門口的一大群警察，王亞樵身邊的一個年輕人低聲罵道，他是王亞樵的得意弟子劉帥。

「可不是麼？為了經濟利益就置環境而不顧，拿工人的健康開玩笑，真是一群官僚！」另外一個女孩子站在王亞樵的身旁也罵道，她是這次負責採訪的主持人朱淑嬌。

王亞樵看了一眼兩個正義感澎湃的年輕人，輕輕的搖搖頭，卻沒有說什麼。

掃了一眼那些示威的工人，王亞樵露出了一絲冷笑來，這些人，真的是受到傷害了嗎？

第1049章 陸睿的手腕

做了十幾年的記者，王亞樵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不能隨便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一切，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並不是你看到的和聽到的那麼簡單。

就好像現在在華興電池廠門外示威的這些工人，看似他們都是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但是這裡面有多少人真正受到傷害了呢？

王亞樵不是剛入行的劉帥二人，在這個行業呆的時間太久了，他早就見慣了某些人的嘴臉。最典型的就是所謂的見利忘義。他敢保證的是，自己面前正在叫喊著的很多人，其實一輩子都不一定會受到所謂的鎳鎘中毒牽連，但是他們依然跟隨著眾人來到這裡索賠，原因自然是為了那一筆不菲的賠償金。

如今的工人，早就不是當年那些默默奉獻的工人了。面對這麼一大筆賠償款的誘惑，很多人估計都是跟風而已。

「叫韓文瑞滾出來！」

「我們要公道！」

「賠款！華興滾出仁慶去！」

「對！華興必須賠償！滾出仁慶去！」

在一些激進工人的帶動下，新一輪的吶喊再次響起，很多人乾脆就把讓華興電池廠賠錢滾蛋的口號喊出來。

「咯吱！」在一陣聲音當中，原本關閉著的大鐵門慢慢開啟，引起人群一陣騷動。

「韓文瑞出來啦！」眼尖的工人激動的叫喊著，前排的工人就湧了上去，卻被民警排成的人牆死死擋住。

工廠大院裡，十幾名幹部打扮的人簇擁著一名年輕人走出來，有工人發現了華興電池廠經理韓文瑞的身影，情緒更為激動起來，大聲的叫喊著，向前湧去，有的工人已經開始與民警發生肢體接觸。

走在最前面的年青人看著眼前的局面，微微蹙眉，隨即一伸手，旁邊有人遞給他一個擴音喇叭。他掃了一眼周圍環境。隨即就跳上了院門旁一半米高的石墩。

「同志們，靜一靜，聽我說幾句！」擴音喇叭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有認識那年青人的就漸漸安靜下來，當然，也有人還在大聲喧雜，更有人叫喊：「叫韓文瑞那個王八蛋出來說話！」

「對，我們要他給個說法！」

年青人大聲道：「我是仁慶市市長陸睿，我想，我比韓經理更有資格給大家個說法吧？」

嘈雜聲馬上低了下去，千百道目光都看向剛剛說話的那個年青人，湧在最前面的工人更是大多退了幾步，保持跟年輕人的距離。或許，因為知道了年青人身份的關係，再看這個清秀的青年，這些工人、群眾的心裡莫名就升起了一些敬畏。

「市長？」王亞樵眼中光芒一閃，伸手制止了想要上前錄像的劉帥，淡淡的低聲道：「小心看著，不要說話。」

陸睿是剛剛從後門趕到華興電池廠的，他原本正在辦公室考慮對策，卻接到王茂德的報告，說有大批工人圍堵了華興電池廠的大門，估計是要鬧事，聽聞這個消息，陸睿連忙趕到了現場。不管怎麼樣，如果讓工人衝擊了投資商的工廠，那對於整個仁慶市的經濟建設特別是招商引資工作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沒有一個商人會願意在一個隨時會被衝擊的地區投資，連安全都不能保證的地方，如何能夠投資呢？

手裡面拎著一個大喇叭，陸睿站在高處，目光在人群當中掃過，朗聲道：「工人師傅們，大家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也明白你們對於身體的擔心，不過現在你們的這個做法，並不能夠讓問題有根本的解決。要是金錢能夠買來健康的話，我現在就讓華興電池廠給大家賠償，可是有誰能夠保證，華興電池廠給出了賠償之後，就能夠保證治好大家的身體呢？」

人群安靜了下來，半晌之後有人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陸市長，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都中毒了？沒救了？」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人群又有激動起來的架勢。

陸睿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沉聲道：「那位同志，我想問問你，你連自己中毒沒有都不知道，憑什麼到這裡來鬧事？」

那人躲在人群當中沒有回答，卻有人對陸睿的態度很不滿，大聲喊道：「你這不是為華興廠說話麼？哼，官僚！」

陸睿的表情嚴肅起來，壓抑著心中的怒氣大聲道：「現在我請問，有誰確定自己中毒了？請站出來，身為仁慶市的市長，我會為每一個仁慶市的老百姓負責，我保證，就算華興電池廠傾家蕩產，也會給中毒的工人治療，他要是沒錢，這個錢我來出！總之，只要是能夠確定是因為華興電池廠和我們政府監管不力的責任對群眾的身體造成損害的，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

「但是，如果並沒有受到損害，卻硬是要求賠償，那就有敲詐勒索的嫌疑了。」陸睿的語氣當中透著一股寒意：「我相信大多數工人師傅還是明白道理的，不是那種為了幾十萬賠償就喪失原則的人，但是總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企圖渾水摸魚，對於這樣的人，我保證，一經發現，絕對會嚴懲不貸！」

陸睿現在已經氣壞了，根據他得到華興廠的資料和市局的調查報告，這些要求賠償的工人當中，很多乾脆就是辦公室人員，連車間都不去的人，根本就沒有機會中毒，鬧事無非是看到賠償款很高，想要撈一筆。對於這種人性的劣根性，陸睿也沒有辦法，只能夠用恩威並施的辦法解決。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陸睿剛剛的一番話說的很清楚，這讓鬧事的人有了一絲畏懼。

「他這是在恐嚇！」劉帥咬牙切齒的說道。

「閉嘴！」王亞樵沉聲低喝道：「睜開眼睛看看，這些鬧事的人，有幾個像是有病的？長這麼大連老百姓那點心思都看不透，我懷疑你是怎麼從新聞學院畢業的。連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

劉帥默然，他只不過是熱血上湧而已，聽了自己老師的呵斥，向周圍看了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陸市長，倒是名不虛傳啊。」王亞樵微微一笑，心裡面暗暗想到。

陸睿還在繼續說著：「至於大家懷疑自己是不是鎳鎘中毒的問題，這個事情我們已經跟京城的醫學專家聯繫過了，鎳鎘中毒並不是像我們想像的那麼神秘莫測，專家表示，鎳鎘中毒的檢測技術在我們國家已經很成熟了，以咱們仁慶市人民醫院的技術水平，不管是用血液檢測還是尿液檢測，都能夠準確的檢查出來。」

這個時候，有人喊道：「鬼才知道你們有沒有勾結包庇呢！」

眉頭輕輕皺了皺，陸睿道：「我明白大家的顧慮，大家害怕這裡面有互相包庇的情況，為了消除大家的疑慮，市政府已經聯繫了京城第四軍醫大學附屬醫院為你們進行體檢，這所醫院是什麼性質大家如果不清楚的話，可以去網絡上查詢，或者找醫生去詢問。我給大家一天時間，明天，願意去京城作體檢的就來這裡報名，後天統一出發去京城！」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檢測結果上做手腳？」有人繼續喊道。

陸睿微微一笑：「如果是這樣的話，不願去京城體檢的人，可以自己聯繫醫院體檢，只要你去的是正規三甲級醫院，就可以進行這項檢測，如果檢測出來證明確實存在中毒情況，華興電池廠和市政府都會進行賠償。但是，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這份體檢費用就要你自己承擔了，畢竟我們的市財政不是慈善機構，對於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人，我還是請您好自為之吧。」

說完，陸睿朗聲道：「現在，希望大家回去仔細的考慮一番，到底要怎麼做才是符合自己根本利益的選擇，才是為了你們自己好，為了你們的家人好的選擇！」

這個時候，副市長郭正通站了出來，大聲道：「下面由防疫站和衛生局的同志，向大家發放關於鎳鎘中毒的相關資料，大家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他們咨詢。」

一個小時之後，人群終於緩緩散去。

大冬天的，陸睿發現自己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順著後背流下來的汗水讓他的後背有些濕潤，黏黏的有些不舒服。擺擺手，陸睿拒絕了杜海濤遞給自己的一瓶水，重重的喘著氣。

「市長，人都散了，我們帶來的資料也都發下去了。」郭正通來到陸睿的身邊，恭敬的說道。陸市長剛剛的表現確實讓人震撼，不卑不亢不說，面對近千人的鬧事群眾，臨陣不亂的妥善把事情解決，這份大將之風絕對讓人刮目相看。

陸睿臉色陰沉地看向正要向自己道謝的韓文瑞：「少把你那套公子哥的脾氣拿出來，要是你們一早就跟工人好好談，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麼？要我們市政府給你們華興電池廠擦屁股，韓公子，你好算計啊！」

韓文瑞臉色一僵：「陸市長，這……這……」

陸睿冷哼了一聲：「讓你老子來跟我談，你不夠資格！」說著，他對站在韓文瑞身旁的KA投資負責人森然道：「林天南就是這麼交待你的嗎？眼看著事情鬧大而無動於衷？KA投資什麼時候差這點錢了？」

那人長大了嘴巴，很明顯沒想到陸睿居然敢直呼自己老闆的名字。

不遠處，王亞樵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的背影，帶著自己的兩個徒弟離去。

第1050章 翻盤了！

「市長，真的要送這些工人去京城檢查？」跟在陸睿的身邊，郭正通低聲問道。

陸睿一笑：「怎麼了，對我沒有信心，還是對華興電池廠沒有信心？」

郭正通無奈的露出一個苦笑來：「市長，這個事情，咱們可輸不起啊。」

他這是跟陸睿推心置腹的說話了，如今的這個局面，不管是陸睿還是杜振海，都已經到了輸不起的境地，兩個人頂牛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仁慶市，省委亦有所耳聞，圍繞著這件事的博弈早就已經展開了。這個時候陸睿居然不是選擇從此事當中抽身，而是一力的要提華興電池廠洗刷名譽，這讓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陸睿自然明白郭正通的擔心，不過他心裡面想的自然不會輕易告訴別人，淡淡的笑了笑，陸睿抬頭看了看天空中被一層烏雲遮著的太陽，自言自語道：「烏雲過後，便是晴天吶。」

一個星期之後，整個仁慶市依舊在圍繞著華興電池廠的事情討論著，並且這種風暴在輿論的關注之下，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傳說省委主要領導已經過問此事，並且向仁慶市提出嚴厲批評。

華興電池廠的宿舍門外，幾輛小車停在門口。

最前面的黑色奧迪A6車門被打開，市委辦主任程覺率先走了下來，看了一眼另外一邊下車的政府辦主任杜海濤，他心中不由得閃過一抹疑問。

距離京城體檢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今天陸市長忽然讓市政府秘書長杜海濤給自己打電話，說是要一起看望一下那個確定鎳鎘中毒的華興電池廠工人，這讓程覺微微有些意外。

程覺現在是「華興廠中毒事件」調查小組的辦公室主任。他明白杜書記將他安排在這個位子的用意。現在，華興廠的事件不但是仁慶市以及全省矚目的焦點，更牽涉了市委市政府太多的權利衝突，利益糾葛。

就說這個調查小組吧，為了體現市委和市政府的重視，自然是由陸睿這個主持全市工作的市長擔任組長，杜副書記擔任副組長，按道理來說。市長和市委副書記都是掛名領導，真正的調查是要他這辦公室主任協調各部門進行的。但陸市長卻是對鎳鎘中毒事件事必躬親。甚至親自去華興廠對工人進行勸說和教育，華興廠365名工人已經在一周前全部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飛機，現在應該已經在接受京城第四軍醫大學附屬醫院的體檢。

對於這次的事情，程覺也是經過一番仔細考慮的，對於杜副書記選擇時機的眼光也不由得佩服不已，畢竟之前仁慶市的局面大家都能夠看的出來，陸市長如日中天，可以說是一呼百應，下面的各個區縣都有市長的人，常委會當中大部分人都傾向他。可以說，即便是陸市長當不了市委書記，不管誰做這個市委書記，都是被他架空的命。

幸好在這個時候，華興廠的事情出現了，杜書記果斷抓住這個機會，把陸市長逼到了絕境。

對於陸睿在這一次事情當中的表現，程覺是有一些不理解的，陸市長在仁慶市的諸多表現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不像一個不知道輕重緩急的人啊，這個時候他最合適的處置方法就是應該徹底把自己跟華興廠的關係割裂開來，這樣才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但是陸市長採取的策略並不是拋棄華興廠，而是仍然在竭力的證明華興廠的清白，或許是，因為年輕的市長從來沒經歷過慘敗吧，該捨棄的東西，他卻不捨得捨棄，這是年輕幹部最容易犯的錯誤。

前幾天杜書記專門找自己談過話，意思自然很明顯，京城那邊他已經安排好了人，不會讓醫院的體檢有人作弊，關鍵就在於仁慶市這邊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問題。

看杜書記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勢，應該是已經有把握了。

「程主任，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京城第四軍醫大學的吳教授，是我們黨和國家領導人的保健醫生。」程覺正在發愣的時候，杜海濤已經來到他的面前，為他介紹了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

程覺頓時一愣，眼看著從後面的車隊裡面走下來的十幾個老人，這些人雖然一個個滿頭銀髮，但是氣勢不凡，身邊都跟著兩三個神態恭敬的年輕人，等到杜海濤把他們的身份介紹了一下之後，程覺也不由得嚥了一口吐沫。

這些人，是京城最有名的醫學權威，可以說，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一句話就可以決定華夏醫學界的很多問題。

「杜主任，這，這是怎麼回事？」程覺有些發暈，拉住杜海濤低聲問道。

杜海濤輕輕一笑，陸市長果然沒有猜錯，程覺一定會問自己的。

低聲對程覺介紹道：「是這樣的，陸市長在京城那邊托了關係，動用黃副總理的人情，請來了這些專家教授，讓他們對咱們仁慶市華興電池廠的中毒事件進行調查，今天專家們就是來看一看，那位工人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眼前一陣發黑，程覺驀然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

華興電池廠的工人所謂鎳鎘中毒事件真相終於在京城專家的調研當中大白，中毒的那個工人，是因為家中使用了鍍鋅碗，加上這人愛喝醋，所以才造成了鎳鎘中毒的事情，跟在電池廠工作一點關係都沒有。至於去京城檢查身體的工人們則是沒有一個人檢查出有鎳鎘中毒的問題，因為他們做的是全身體檢，費用相當的高，權威性也得以驗證。

事後，G省電視台專門開闢了一個科普節目，邀請國家科學院著名醫學專家，為群眾講解飲食衛生，一些容易被人忽略，但常常引發極大隱患的小知識。不僅如此，仁慶市的這個事情引起了國家安監總局和衛生部的關注，專門下發文件，要求在全國範圍內對此類工廠進行全面檢查，一定要保證工人的身體健康。

F省等南方幾省的管理部門，開始對幾家大型鎘鎳電池廠進行檢測，結果無一例外，幾乎每家工廠都有工人隔超標現象，甚至一家工廠生產車間的所有工人全部隔超標，相比較下，華興電池廠簡直可以說是對工人安全成產進行嚴格管理的楷模，省委專門下文件表揚了仁慶市委市政府對企業的監管，要求仁慶市委市政府戒驕戒躁，將良好的工作作風保持下去，為提高全省市的企業監督管理水平提供經驗，作出貢獻。

「市長，高，實在是高！」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郭正通看著陸睿，忍不住稱讚道：「真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一個結果。」

他萬萬都沒想到，陸睿居然來了這麼一手，從京城請來大批專家不說，竟然把鎳鎘中毒的事情原由找到了，非但如此，京城的檢測結果居然表明，華興廠是清白的。要知道這個檢測結果可是讓很多人大失所望的，據說政法委程書記不相信這個結果，連夜趕到京城，帶著人又去了一家醫院檢查，結果依舊是安然無恙。

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後，陸睿作為推動者，郭正通自然知道他費了多少心思。

輕輕的搖搖頭，陸睿淡然一笑，彈了彈手裡面的煙，對郭正通道：「這個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要做好工人的安撫工作，不要因為這個事情而讓他們有什麼思想包袱，明白麼？」

郭正通點點頭：「市長放心，這個事情我親自盯著，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陸睿一笑：「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對於郭正通，陸睿是真的很有好感了，畢竟這次的事情當中，一直以來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平溪區委書記鄭鈞和組織部長柳慶東都選擇了明哲保身，真正毫無保留支持自己的，就只有郭正通，周正業和朱允文，再加上軍分區的馬一鳴。如今的這個局面，陸睿自然是要大力提拔自己的人。

「你跟正業同志溝通一下，城建和國土資源方面的工作，由他去負責，你抓緊時間，把全市的經濟開發區走一下，熟悉熟悉情況。」陸睿忽然對郭正通說道。

郭正通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市長不會無緣無故要自己跟常務副市長周正業進行工作交接的，雖然現在因為周正業跟陸市長站在一起的緣故，政府方面可以說上下一心，但是沒有道理無緣無故的調整副市長的分工。

最關鍵的是，陸市長讓自己去下面的經濟開發區走一走，這是為什麼呢？

難道說，陸市長要收回平溪區區委書記鄭鈞手中管理全市開發區的權力？

腦海當中閃過這個念頭，郭正通看著陸睿點頭道：「我知道了，市長。」

陸睿輕輕點頭，微微一笑道：「以後跟正業同志好好配合，都是自己人嘛。」

第1051章 市委書記

陸睿正在看報紙，是省裡面關於仁慶市華興電池廠中毒事件的最後一篇報道，上面對仁慶市委市政府在此次事件當中採取的應對措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在編者注當中，記者表示自己親眼看到仁慶市市長陸睿親自在華興電池廠跟工人對話，身為市長，陸睿當時的做法可以說完美到了極點，不卑不亢，既沒有偏袒投資商，也沒有為了平息眾怒而拿投資商做替罪羊。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開，杜海濤走了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市長，這裡有幾個秘書的人選，您看一看吧。」

陸睿想了想，擺手道：「算了，暫時先不用了，你在辦公室找兩個機靈的人負責吧。」

杜海濤點點頭，想了想對陸睿道：「振偉集團韓總到了仁慶，想請您吃飯，您看？」

「韓振偉來了？」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看來這位韓總還算識趣，知道自己兒子處置這個事情上面有些失誤，這是趕快來修補跟自己的關係啊。想了想，陸睿點點頭道：「告訴他我今天沒時間，後天晚上吧。」

杜海濤自然知道領導的意思，轉身退了出去。

晚上陸睿是跟王茂德一起吃的飯，這個傢伙一直張羅著要請陸睿吃飯，兩個人約在了悅賓樓，開了一個單間，叫了兩個家常菜，一邊喝酒一邊閒聊著。

「市長，估計這次之後，姓杜的再也沒臉跟您叫板了吧？」王茂德笑嘻嘻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別亂說，不團結的話少講。」

王茂德點點頭，笑嘻嘻的說道：「向東書記前幾天跟我通過電話，他在H省可是陞官了。」

陸睿一笑：「我聽說了，已經提到市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了。向東同志有能力，辦案水平高，提拔是肯定的。」他自然不會說破，馬向東之所以會得到提拔，跟歐文海成為H省省會濱州市委書記有很大的關係。更重要的是，王茂德那點小心思陸睿怎麼看不出來呢，他提起馬向東昇官的事情，恐怕也是想要探探自己的口風吧。

「市長，杜振海是不是要走了？」王茂德又小心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笑了笑：「這個事情不是我們操心的，有上級在呢。」

王茂德嘿嘿一笑，似乎對陸睿這個回答有些不滿意：「市長您現在說話就跟那老和尚似的，總是喜歡打機鋒。」

眼珠一轉，他低聲道：「要不要給他加把火？」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對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還真有些無可奈何，隨著自己的位置越來越高，朋友自然是越來越少，像王茂德這樣跟隨自己多年的幹部，有的人現在見到自己居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讓陸睿更加珍惜跟王茂德的友情。

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陸睿對王茂德認真的說道：「茂德，你要記住一局話，欲速則不達，凡事要穩，有些事情並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有些事千萬不要急，不該推動的事千萬不要亂給它施加助力，水到渠成，這四個字你仔細品味品味。」

頓了頓，陸睿又繼續說道：「還有，有些東西，是你的，別人搶不走。不是你的，勉強爭過來，也未必有好結果。」

王茂德臉色一整，看著陸睿道：「市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陸睿呵呵的笑了起來：「你啊，不用跟我動那些花花腸子，這次會有很大的變化，有的變化連我都看不清楚，你不要著急，明白麼？」

王茂德點頭：「我這人不愛動腦子，都聽您的。」

陸睿瞪了他一眼：「別跟我裝傻，你花花腸子還少了？」

王茂德嘿嘿笑著，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對王茂德擺擺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才按下了接通鍵。

「杜廳長，好久不見了。」陸睿客氣的說道。

電話那邊傳來省財政廳一把手杜震宇的笑聲：「是啊，陸市長，你可是大忙人啊。」

陸睿輕輕一笑：「杜廳長你客氣了，您是咱們全省的財神爺，跟你別起來，我就不算忙了。怎麼樣，找我有事兒？」

杜振海的大哥杜震宇，現如今已經貴為G省財政廳的一把手，說是財神爺也不足為過，之前兩個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陸睿幾次求他幫忙辦事，杜震宇都十分痛快的幫忙，最關鍵的是，杜震宇是不贊同杜振海的想法的。

陸睿早就知道杜家的一些情況，老爺子年事已高，杜振海和杜震宇兩個人作為家族當中發展最好的兩個人，一直都存在著嚴重的分歧，一方面杜振海希望能夠藉著杜家G省本地派勢力的身份，跟本地其他的派系合作，壯大杜家的實力。而杜震宇則認為本地派的發展太局限於一省之地不說，最關鍵的是G省的某些勢力已經引起了上面的不滿，一味的跟壓制其他外來派系的話，遲早都是要被收拾的，所以他主張杜家應該向團系或者京系靠攏。

這些東西陸睿都是從馬一鳴的口中得知的，至於馬一鳴怎麼得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對於杜震宇的這個電話，陸睿倒是並沒有什麼擔心，或者說，他很清楚，杜家能夠走到現在，自然不會僅僅因為自己跟杜振海撕破臉，杜震宇就會對自己做些什麼。

「陸市長，明天有時間麼？」杜震宇跟陸睿寒暄了幾句話之後，很快就切入了正題。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微笑道：「自然是有的，杜廳長你開口，沒時間我也得擠出時間來啊。」

杜震宇想了想，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陸睿說道：「是老爺子要見你。」

「老爺子？」陸睿先是愣了愣，隨即搖頭苦笑起來，點點頭道：「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多謝杜廳長的提醒。」

杜震宇口中的老爺子，自然是杜家的老祖宗，G省曾經的一把手，杜老爺子。

第二天上午，杜家老宅。

陸睿跟杜老爺子品茶對弈，兩個人這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了，小木桌上，黑白漸漸成勢，兩人落子已有數十枚，卻彷彿在各下各的，未有一次隅地之爭。

從始至終，杜老都沒有對陸睿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跟他下棋。

一直到離開的時候，陸睿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對老人道：「老爺子，振海書記的事情……」

老人擺擺手，打斷了陸睿的話道：「咎由自取，他這是咎由自取。」搖了搖頭，杜老道：「這人啊，只有經歷的事情多了，才能夠明白一些事情，他就是太順了，所以才會忘形。」

陸睿默然，這話，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個警示呢？

2010年元月一日，仁慶市市委領導幹部大會上，省委組織部劉部長代表省委宣佈了《關於陸睿同志任職的通知》：陸睿同志任仁慶市市委書記，同時提名為仁慶市市人大常委會主任。

劉部長指出，這一決定，是省委全面考慮仁慶市領導班子建設地需要，著眼於保持仁慶市工作的連續性，促進仁慶市又好又快發展，在民主推薦和聽取群眾意見後作出的，是符合實際、富有遠見的。

劉部長說，陸睿同志是一位從基層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幹部，他政治立場堅定，經濟敏銳性和鑒別力強，大局觀念和組織協調能力強。公道正派，作風民主，敢於負責，領導經驗豐富，駕馭全局和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強。在鎮、縣、市機關等多個領導崗位上工作過，有比較豐富的領導經驗。他較長時間在基層工作，對經濟發展有一定研究，他思路清晰，作風過硬，工作紮實，注重實效，擔任市長期間，在推進仁慶工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加快城市管理建設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成績比較突出。省委希望調整後的仁慶市委領導班子團結帶領全市廣大幹部群眾，奮力拚搏，勵精圖治，開拓創新，把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事業推向新的台階。

陸睿在大會上表態，做好四個堅持：堅持團結統一。在全市形成團結協調，共謀發展的共識，形成想幹事、敢幹事的良好環境和生動活潑、團結奮鬥的良好局面；堅持加快發展。立足仁慶政治、區域和產業優勢，充分發揮比較優勢，保持經濟又好又快地發展。爭當富民強省的排頭兵。

陸睿說：「我完全擁護省委的決定和劉部長代表省委所作的重要講話。省委決定我擔任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我深感責任重大，也非常高興有機會能夠為仁慶人民服務。仁慶是個好地方，2001年設立地級市以來，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歷屆領導班子和廣大幹部群眾的共同奮鬥、不懈努力下，仁慶城鄉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人民生活水平有了顯著提高。對仁慶取得的成績應該充分肯定。在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我將帶領市委領導班子，緊緊依靠全市廣大幹部群眾，同心同德，開拓進取，共同把仁慶市建設得更加美好，為在西部地區率先實現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目標而努力奮鬥。」

第1052章 這個家不好當啊

會議同時宣佈了對仁慶市委市政府班子的調整。

杜振海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副書記、市委常委一職，另有任用。

程覺同志不再擔任市委辦公室主任、市委常委一職，調任G文化廳副廳長。

顧東風同志不再擔任市委統戰部部長，調任省總工會副主席。

程春恩同志不再擔任市政法委書記，另有任命。

鄭鈞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平溪區區委書記、全市開發區管理委員會主任、市委常委，另有任命。

足足五個市委常委的人選換了人，除了新上任的市委辦公室主任杜海濤和政法委書記王茂德是老面孔之外，其他的人選，都是從外地調任的，可以說，仁慶市的官場來了一次地震。

另外，劉部長還宣佈根據省委省政府的指示，提名包遠征同志為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候選人。

作為省委組織部部長，劉部長自然是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身邊是陸睿為首的仁慶市委新班子，陸睿坐在劉部長的右手邊，目光掃過自己身旁的包遠征，頭髮已經花白，年紀足以做自己父親的一個老人，雖然看上去很消瘦，但是嚴肅的臉龐卻給他平添了些許威嚴。

對於這位新任市長，陸睿還真有幾分瞭解。原省委辦公廳副廳長，省委督查室主任，已經五十七歲的包遠征再有幾年就要退休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的個性很強。聽省城的朋友給自己傳過來的消息說，這個老人性子極為倔強，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在省委督查室主任的位置上，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自然明白，把包遠征放到仁慶來，估計是省城大佬們的某種妥協吧，畢竟這樣的一個老同志，放在督查室主任的位置上，很多人都要頭疼的，倒不如調到仁慶市來跟自己搭班子。

輕輕的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陸睿想起了前幾天自己在省城的時候，陸默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

「怎麼樣，想不通？」當陸默對陸睿說出省裡的安排結果之後，笑著對沉默不語的陸睿問道。

認識這個年輕人的時間不短了，陸默自然能夠看得出此時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加上兩個人又是一個派系的，所以才會把陸睿叫到省城來親自提點一番。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有點想不通。」

他這個話是肺腑之言，跟陸默是自己人，陸睿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陸默輕輕的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省委這一次對仁慶市班子進行調整，是經過了一番慎重考慮的。包遠征同志到任之後，你跟他一定要搞好班子的團結，他是老同志，工作經驗比你豐富，你要向他多多學習。」

陸睿眉頭一皺，誠懇的說道：「對於包遠征同志的任命，我是完全支持和擁護的，我們仁慶市的經濟正處於一個井噴式發展的關鍵時刻，越是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就越容易產生問題，需要一個像包遠征同志這樣工作經驗豐富，作風民主務實、公道正派、清正廉潔的老同志為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保駕護航，這個任命正是體現了省委對我們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對我們仁慶市委班子建設的關心和重視。」

陸默耐著性子聽完了陸睿這一番話，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擺擺手笑道：「行了，這套官話你留給組織部劉部長聽吧，咱們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頓了一下，他對陸睿認真的說道：「本來按照你的表現，以及現如今仁慶市這樣的發展情況，別說市委書記了，就算你兼任市長也沒什麼不可以的，這一點，省委已經有人提出來。」

陸睿心中猛然一抖，等待著陸默話語當中的轉折。

果然，陸默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是，有個問題我們必須要考慮到，那就是你太年輕了。二十九週歲，三十虛歲的市委書記已經足以讓很多人側目了，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做出來的政績太過耀眼，這個地級市一把手都不一定是你的。而如果你再來一個市委書記兼任市長，尤其是在如今的這個情況下，你覺得，合適麼？」

陸睿點點頭，陸默這番話一點錯誤都沒有，自己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一個地級市的行政首長，這已經是破格提拔了，如果再變成黨委政府一把手，那就等於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樣，省委提出這個想法的人，估計不安好心啊。試想一下，一旦自己擔任了仁慶市委書記兼市長，被媒體把資料一曝光的話，產生的負面影響絕對不是一點半點，這對自己的仕途是沒什麼好結果的。

這麼看來，為了保持班子平穩，也為了維護仁慶市的穩定，派一名老同志和自己搭班子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陸書記，對於省委的安排，我沒有意見，只是這個市長的人選……」陸睿欲言又止。

呵呵一笑，陸默道：「老同志嘛，總有一點性子的，跟這樣的老同志搭班子，你應該能學到不少有用的東西。我相信你的能力。」

相信我的能力麼？

陸睿心裡面不由得暗暗歎了一口氣，這陸書記還真看得起自己啊。

望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包遠征，陸睿只能祈禱，這位包市長不要給自己找太多的麻煩。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劉部長省裡面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會議，婉言謝絕了仁慶市方面的邀請，陸睿率領新班子成員把他送到了市委大院之外。

目送劉部長的專車遠去，陸睿對身旁的包遠征笑著說道：「市長，歡迎來到仁慶市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包遠征很平靜的點頭微笑：「陸書記客氣了，以後還要請書記多多支持我們政府的工作。」

陸睿心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人家這是在告訴自己，你是市委書記，還是少插手政府方面的工作吧。

點點頭，陸睿道：「市長是老同志，有您為我們仁慶市這個年輕的班子坐鎮，仁慶市的工作一定能夠取得更大的進步。」

兩個人說完相視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的關係多麼的親密。

坐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裡面，陸睿手中端著茶杯久久不語，換了一間辦公室，身份自然也就不一樣了，對他來說，這個城市現在已經徹底的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而如何把仁慶這座城市發展起來，將會決定日後自己能夠走多遠。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杜海濤走了進來，手裡面拿著一疊報紙和文件，把這些東西放在辦公桌上面，猶豫了一下，對陸睿低聲道：「書記，是不是給您換一間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的年頭不短了。」其實是因為這間辦公室是黃占軍和段譽用過的，他怕陸睿有什麼忌諱。

陸睿輕輕的搖頭，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道：「不必了，我沒那麼講究。能辦公就可以嘛，咱們又不是什麼公司，搞那些虛的沒有意義。」

「老杜啊，市委辦的工作還熟悉麼？」陸睿關心的對杜海濤問道。

水漲船高，陸睿被任命為市委書記，市委辦主任自然是要換上自己的人，杜海濤在政府辦熬了十幾年，終於被提拔成為了市委常委，地位和權力跟做政府辦主任的時候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杜海濤點點頭：「感謝書記的關心，還可以。」

陸睿一笑：「你呢，不要太著急，一步一步來就可以，工作嘛，都是慢慢熟悉的。」示意杜海濤坐下，陸睿笑著說道：「督查室的工作要多上心，對群眾關心的問題，我們一個都不能掉以輕心。」

杜海濤恭敬的點頭答應著：「書記放心，我一定貫徹您的指示。」這地位不一樣了，稱呼自然也要換的，原來叫市長，現在得叫書記了。

陸睿擺擺手：「不是指示，是一點想法，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我的意思呢，你統籌安排一下，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們，這個年不能呆在市區，要下去，我們每年的慰問都只是在市區，這不好，要到農村去，要真正讓老百姓感受到我們黨委和政府的溫暖。」

杜海濤點頭答應著，心說書記果然是把老百姓裝在心裡的人啊，連這樣的小細節都能考慮的到。

站起身，杜海濤準備離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轉了回來，對陸睿道：「書記，秘書的事情？」話沒有說完，但是已經足夠了，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身為市委書記，沒有秘書自然是不行的。

笑了笑，陸睿擺擺手：「這個不著急，這樣吧，你琢磨琢磨，報幾個人選給我看看吧。」

杜海濤點點頭，這才告辭離去。

目送著杜海濤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陸睿這才收回目光，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露出一個沉思的表情來，如今的仁慶市，算是進入了陸睿時代，但即便是如此，自己需要思考和顧忌的東西，也多了起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個市委書記的家，不好當啊。

第1053章 福利院

華夏人對於春節地看重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雖然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過年，但是大街上已經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年味了。

「書記，關於燃放煙花爆竹的事情？」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周正業一臉恭敬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的眉毛挑了挑，今天這個周正業來找自己匯報工作，從頭到尾都在說政府方面的事情，這個矛頭可不好啊。

想了想，陸睿對周正業微微一笑道：「老周啊，你說這些可都是市政府的工作，我這個市委書記管的是大方向，具體情況，你得跟包市長匯報才行啊。」

周正業聽到陸睿的話也笑了起來：「書記您放心，包市長那邊我已經做了匯報。這不是跟您念叨念叨麼，您可是咱們班子的班長，這政府的事情跟市委的工作您都得指導指導啊，不然我們的工作萬一有不到位的地方怎麼辦呢。」

陸睿擺擺手，對於周正業的那點小心思他太清楚不過了，只是礙於對方跟自己的關係不錯，有些話不能夠說的那麼直接，所以陸睿還是委婉的說道：「誰的職責範圍之內的事情，誰負責處理，該我管的事情我肯定過問，不該我過問的，你就不要跟我多說了。包市長才上任沒多久，你作為常務副市長，要跟他多溝通，協助他做好市政府的工作。」

周正業看得出陸睿不是在說反話，頓時愣住了，隨即心中微微一凜，他很清楚，陸書記是不會將即將退休的老市長放在眼裡的，之所以今天周正業會主動來找陸睿匯報工作，是因為他知道，省裡面把包遠征這個市長派下來不過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罷了。→文·冇·人·冇·書·冇·屋←更多的是考慮不要過度讓仁慶市的局面成為話題，說白了，包遠征不過是個過渡的市長，省委調他來是暫時平穩一下局面，一兩年間陸書記想來就會換上自己人，陸睿在市長寶座上時，周正業從來不敢有什麼妄想，但現在他可就有些蠢蠢欲動了，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平時工作當中多表現表現，將政府的大梁挑起來，那麼自己這個常務市長升任市長可就順理成章。

不過現在看來，陸書記似乎並沒有架空包市長的想法。

又說了一會兒別的工作，周正業這才起身告辭。

眼看著他離開自己的視線，陸睿歎了一口氣，雖然周正業並沒有明說，但是他今天的舉動已經表明了自己的一些態度，如何協調自己派系內部的利益矛盾，也是陸睿要面臨的一個問題啊。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陸睿自然是忙碌起來，就在春節的前一天，陸睿忽然接到了自己前任秘書，如今已經貴為仁慶市富爾區常務副區長的張海洋打來的電話。

「老領導，您過年來我們富爾區走走吧。」張海洋熱情的說道。

陸睿一笑：「這個不一定，我如果不去的話，估計就是包市長帶人過去。」

陸睿說的是實話，最近一個月，他一直淡出群眾的視野，在很多事情上面甚至於是有些謙讓，努力幫助包遠征樹立起威信來。陸睿很清楚，省委派包遠征下來，就是讓他淡化外界對於自己年紀輕輕就執掌一方的非議，所以陸默才親自找自己談話，讓自己搞好跟新來的同志的團結，說白了，上面希望自己不要太好鬥，因為一個好鬥的官員，是沒辦法把一個城市發展好的。

這些話陸睿自然是不能夠告訴別人，所以他只是有意識的給包遠征更大的舞台，讓這位市長大人盡快融入工作當中去。

沒想到張海洋頓了一下，依然堅持對陸睿道：「老領導，還是您來富爾區吧，我帶您四處走走。」

「嗯？」陸睿先是一愣，隨即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張海洋不是那種不知道深淺的人，能夠讓他這麼說話，難道富爾區有什麼問題麼？

想了想，陸睿緩緩說道：「海洋，你有話直說，不要藏著掖著。」

張海洋露出一個苦笑來，無奈的說道：「什麼都瞞不過老領導您，事情是這樣的……」說著，他緩緩的像陸睿講述了一個事情。

握著話筒，陸睿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半晌之後才說道：「那個地方是誰負責的？」

張海洋低聲道：「好像，是羅區長的小舅子。」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過年的時候我會去看看的。」

春節期間，仁慶市委書記陸睿，市長包遠征為首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分成10個走訪慰問組，分別由市委常委帶隊，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四套班子全體領導參加，市委組織部、市民政局、市移民局等部門隨同，踏著皚皚白雪，冒著刺骨嚴寒，對清潭、南華、富爾、文廣、等幾個縣市區的農村福利院和城鄉低保戶、困難災民、困難黨員、困難移民家庭進行走訪慰問，分別為每所農村福利院送去慰問金1萬元，為每戶城鄉困難群眾送去慰問金500元、慰問物資棉被1床、大米50斤、油10斤。為他們送上節日的祝福和問候，送去黨和政府的關懷。

大年初一上午，陸睿率領市委常委、副市長郭正通，市委常委、市委辦主任杜海濤以及富爾區的主要領導同志，來到富爾區困難群眾和農村福利院，為部隊官兵、困難群眾和福利院老人們送去黨和政府的溫暖。

陸睿一行先後走訪慰問了花艷社區低保戶望西、共強村農村低保戶陳勇、共同村移民困難戶郭廣清、共誼村困難黨員周達全，詳細瞭解他們的家庭狀況、收入來源等情況，鼓勵他們堅定信念，增添措施，戰勝困難。陸睿一行還來到富爾福利院，向孤寡老人們噓寒問暖：「每天吃幾餐飯、每餐幾個菜，能不能吃上肉？看病方不方便？」「文化生活怎麼樣？平時有沒有零花錢？」

當然，老人們都是回答說：「托黨和政府的福，這裡每餐三菜一湯，每週至少吃三次葷菜。與舊社會的日子相比，現在天天像過年。看病也方便，小病有小診所、大病送醫院。讀報、打牌、看電視有專門活動室，室內室外還能健身，我們的小日子越過越好。」

整個視察過程當中，陸睿一直面帶微笑的跟群眾交談著，福利院慰問結束之後，眾人簇擁著陸睿來到了福利院的禮堂裡面。

說是禮堂，其實就是類似一間大教室一樣，上面擺了幾張領導坐的桌椅，其他人都是坐在台下。

陸睿先是高度讚揚了富爾區委區政府近期的工作，然後笑著說道：「福利院搞的不錯，院長是哪一位？」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她新潮的打扮，陸睿眉頭皺了皺。

「你是這間福利院的院長？」陸睿淡淡的問道。

那人恭敬的點頭：「陸書記好，我是今年夏天到的這裡。」

「今年夏天？」陸睿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鼓勵了幾句讓那人坐下。

「老葛啊，形式主義要不得啊。」陸睿臨走之前，專門叫住富爾區委書記葛成名，認真的對他說道。

說著，陸睿指了指一輛停在福利院門口的轎車，淡淡的說道：「這個奔馳車，我很好奇福利院是拿什麼錢買的？」

陸睿轉身上了轎車，葛成名是聰明人，自己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清楚。

眼看著書記坐上車遠去，葛成名臉色陰沉的轉過來，走到那個福利院的門口，對站在門口的福利院長沉聲問道：「我問你，你們院裡面這個轎車是買來做什麼的？」

福利院長順著區委書記的手朝著那個方向一看，頓時臉色一白，顫聲道：「這個，這個……」

一旁的民政局長見勢不妙，連忙說道：「是這樣的葛書記，因為偶爾有外賓來看望孩子們和老人，所以才買了這輛車，是用來接待的。」

看了一眼區長羅炳輝，葛成名沉聲道：「羅區長，這個事情我需要給市委陸書記一個交待，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交待！」

羅炳輝的臉色也陰沉了起來，他不知道葛成名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陸書記看出來什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葛成名的秘書匆匆走過來，低聲對他說道：「葛書記，市委陸書記的電話。」

葛成名臉色陰沉的接過電話，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我是葛成名。」

陸睿平靜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成名書記，有個事情我差點忘記問了，這個福利院如果是公辦的話，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那輛轎車是財政撥款呢？如果是財政撥款，這筆錢是民政局負責的，還是你們區財政負責啊？」

聽到這個問題，葛成名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現在他恨不得把民政局那個混蛋掐死。

掛斷了電話，葛成名冷冷地看了一眼羅炳輝，沉聲道：「羅區長，我想我們需要馬上召開區委常委會了！」

羅炳輝此時的表情也很嚴肅，自從自己上任到現在，跟葛成名兩個人之間就一直在不斷的爭鬥，只是沒想到，這一次葛成名居然會藉著這個機會發難，看來，這一回要捨棄一些東西了。

點點頭，羅炳輝道：「書記說的沒錯。」

一旁，張海洋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來，這富爾區的水，終於開始渾濁起來了。

第1054章 下馬威

陸睿對富爾區的局面一點興趣都沒有，葛成名這個人雖然喜歡攬權，不過能力還是有的，只不過福利院買奔馳車這樣的事情，陸睿卻是沒辦法接受的，作為一個重生的人，上輩子是老百姓的陸睿骨子裡面還是有那種小老百姓的正義感。

而且這個事情既然跟富爾區長羅炳輝有關係，陸睿覺得，應該敲打敲打對方。

三天之後，關於這個事情的調查報告送到了陸睿的案頭，富爾區福利院負責人和民政局負責人承認，購買那輛奔馳車的費用是由區財政支付的，而且購置奔馳車的程序合乎規定，首先由兒童福利院作了40萬左右的購車預算，經富爾區財政局同意後，報富爾區政府審批通過，由富爾區民政局統一招標採購。而且這輛車並非原裝進口，而是產自沿海省份的國產奔馳。

而對於購車用途的解釋，報告上面說有三個，一、涉外接待。二、孩子外出活動用。三、接送孩子外出看病。報告顯示，並沒有存在公車私用的情況。

看著這份報告，陸睿沉思了許久，從這個報告上面來看，葛成名在富爾區的影響力變低了，或者說，他已經沒辦法掌控很多事情了。否則這份送給自己的報告不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從報告的內容來看，一點沒有認錯的意思，似乎富爾區的某些人，覺得自己不過是要敲打敲打葛書記，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給福利院買一輛這麼高檔的車是什麼錯誤。

歎了一口氣，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仁慶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的電話。

這一次杜振海被調整之後，整個仁慶市委班子發生了不小的變動，當初持保留意見的七個人，基本上大部分都被調離了仁慶市，只有組織部長柳慶東留了下來，這是陸睿向省委提出的意見。他想的很清楚，柳慶東跟自己並沒有很大的矛盾，當初支持杜振海的意見，更多的考慮恐怕還是希望明哲保身，畢竟在當時的情況來看，誰都不敢相信華興廠是無辜的，柳慶東做出那樣的選擇實際上並沒有什麼錯。至於把陸睿自己逼到什麼地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關鍵的是，陸睿無意把自己的形象在別人眼中變成好鬥的，所以他極力主張省委不要調走柳慶東，並且成功的把他留了下來。

「柳部長，組織部斟酌一下富爾區的人事問題，我看需要調整一下。」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柳慶東接到陸睿的電話先是一愣，隨即聽他提起富爾區的事情，就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陸書記看樣子是對富爾區的處置不滿了。官場無秘密，身為組織部長，他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早就聽說陸書記在富爾區慰問的時候出了岔子，聽說還把富爾區的葛成名書記給批評了一頓，現在看來，富爾區應該是有什麼地方讓陸書記不滿意了。

沉吟了一下，柳慶東恭敬的對陸睿道：「書記，那回頭我去您辦公室說吧？」

陸睿點點頭：「那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放下電話，柳慶東不由得擦了一下額頭隱隱滲出的汗水，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說尷尬一點都不過分。畢竟當初自己跟陸睿的關係其實在華興廠事件爆發之前還是不錯的，兩個人偶爾還會有說有笑，自己也幫過陸睿幾次。但是在華興廠的事件當中，柳慶東錯誤的判斷了局面，以為陸睿這一次翻盤無望，所以選擇了明哲保身，贊同杜振海持保留意見，一下子就錯失了機遇，使自己陷入了如今的被動局面。

柳慶東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陸睿極力向省委建議留下自己的事情，明白對方是給自己一個機會，他自然要把握這個機會。

官場當中最重要的就是關係，身為一個官場中人，你可能需要搞好各種關係。但這個要求太高，沒有人能搞好所有的關係，哪有這樣的好事？要知道每一個人身後都有錯綜複雜的利益，大家都有自己的靠山，都有自己的上級，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獲得的利益。所以，官場當中可能不得罪人，也不可能沒有利益之爭。但是，有些時候，你盡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但只有一個人或兩三個人，你是絕對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別的人，還可以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但是如果得罪了這一兩個人，那就連官都當不下去了。

很明顯，陸睿就是那個柳慶東不願意也不敢再得罪的人，因為得罪了他，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就要捲鋪蓋走人了。

任何一個官場中人初入官場的時候，其實都懷著一個美好理想的，沒有人願意做圓滑的官僚，誰都想青史留名，都想為老百姓多做一點事情，讓群眾記住自己。但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是骨感的。理想主義是彩色的，而現實主義可能是灰色的，彩色浪漫而灰色殘酷。很多人在宦海沉浮當中，逐漸失去的，就是自己的理想。

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誠惶誠恐的柳慶東，陸睿心中歎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和他再也回不到那種談笑風生的時候了，此時的柳慶東，對自己更多的是畏懼，而不是尊敬。

「慶東同志，你先看看這個吧。」陸睿伸手把富爾區的那份報告遞給了柳慶東。

柳慶東先是微微一楞，隨即接過了陸睿遞給自己的那份報告看了起來。

看了不到五分鐘，柳慶東的眉頭就緊緊皺在了一起，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毛頭，自然能夠看得出這個報告裡面打的官腔，看來富爾區的有些人，是在裝糊塗啊。

想了想，柳慶東道：「富爾區的民政系統，應該調整一下了。」

陸睿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這個事情，你們組織部研究研究吧。」

頓了頓，他忽然說道：「跟龐副書記也匯報一下，畢竟是組織人事方面的事情。」

龐副書記，是新來的市委副書記龐仁梅，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之前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三處的處長，陸睿一直都沒有摸清楚這位龐副書記的底細，不過對方倒也老實，上任半個多月了，始終沒給自己找麻煩。

陸睿現在既然改變自己的思路，不再攬權，自然不想落下一個好鬥，不願意跟同僚合作的名聲，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既然已經坐在了市委書記的位置上，看問題就要從全局來考慮，就好像當初老爺子對自己說的一樣，要站的高一些，因為只有站的高一點，看問題才能夠更加的全面一些，這樣才能夠更好的促進仁慶市的發展。

柳慶東聽到陸睿的話，愣了一下之後連忙點頭答應著：「我知道了，書記。」

目送著柳慶東離去，陸睿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人啊，總是會發生一些變化的，自己身邊的朋友，恐怕是越來越少了。

第二天上午，柳慶東就在書記辦公會上面提出，要調整富爾區的班子，主要是分管民政的副區長和富爾區的民政局局長等職務。

原本很正常的一個事情，但是包遠征卻提出了異議。

「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呢？」包遠征看著柳慶東，看似不經意的緩緩說道。

陸睿一愣，想不到這位老辣的市長大人居然在這個時候提出異議，看來對方是以為自己想要往富爾區政府安插人手，認為自己插手了政府方面的工作，有些逾越了。

笑了笑，陸睿看了一眼柳慶東，他很好奇，柳慶東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柳慶東自然明白，這是陸睿對自己的一個考驗，也明白包遠征的意思，無非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包遠征就是那個項莊，而陸書記明顯就是沛公了。

沒有一點猶豫，柳慶東略微沉吟了一下就對包遠征搖搖頭道：「包市長，這個事情是經過組織部認真討論的，我並不認為有草率的地方。」既然自己已經犯了一次錯誤，那就絕對不能夠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所以柳慶東無論如何都要堅持自己的意見。

包遠征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柳慶東：「柳部長，僅僅因為買了一輛高級轎車，就要免去這麼多人的職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呢？」

他這是直接把事情的原因提出來了，畢竟這份報告一式兩份，一份送到了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辦公桌上，另外一份，則是送到了市政府。包遠征這麼說，明顯是不贊同因為這個事情調整富爾區的某些幹部。

柳慶東一時語塞，畢竟包遠征是市委副書記兼市長，身份和地位都比他要高，自己可以對他的話提出質疑，但是三番四次反對的話，就有那麼一點不合時宜了。

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陸睿有些無奈的把手中的茶杯放了下來，自己還是沒辦法避免跟包遠征這個市長的爭執啊，看來這新班子的磨合，真的需要一點時間。

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陸睿緩緩說道：「這件事，我來談幾句吧。」

會議室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第1055章 整合開發區

陸睿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包遠征，淡淡的說道：「車子只是一種用來代步的交通工具，價錢高低從功能上來說是一樣的。但顯然，在很多人勢利的眼中，它早已成為了身份的象徵。這一點，相信大家都不否認吧？」

市委副書記龐仁梅點點頭：「書記說的沒錯，現在就是有些人喜歡用車子，房子來衡量很多事情。」

柳慶東也點頭道：「是啊，現在這種風氣很不好，我們很多政府機關的公務用車也是這樣，覺得價值低了掉面子，殊不知面子是自己掙的，經濟發展不上去，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提高，就算買天價車裝點門面都沒有用。」

包遠征也是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陸睿說的沒錯，現在確實有這樣的風氣。作為省委督查室主任，他之前也遇到過很多類似的案例。只是他覺得，陸市長這次借題發揮有點針對富爾區政府的意思，再加上羅炳輝最近經常向自己匯報工作，所以包遠征覺得，陸睿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對於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包遠征是早就如雷貫耳了，最年輕的市長，最年輕的縣委副書記，畢竟包遠征在G省呆了十幾年，對於省內名聲顯赫的人還是比較有印象的，當初黃世雄在G省主政一方的時候，對陸睿是讚譽有加的，而且後來陽明和畢方的發展也表明陸睿抓經濟是有一套的。省委把自己這個「刺頭」放在仁慶市的目的，包遠征也隱隱有些猜到。他馬上就要退休了，很多東西看的也淡了。但是看的淡了並不代表他就沒有了原則，對於某些他認為是錯誤的事情，他是不會姑息的。

紅色女婿？京城有門路？

那又怎麼樣？難道就可以繞過自己這個市長對下面區縣的工作指手畫腳麼？

包遠征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這一次，一定要給陸睿提個醒。

陸睿自然不知道他心裡所想的，看到眾人贊同自己的說法，他繼續說道：「對於富爾區福利院用三十萬買的這個高級轎車，一般人看來確實沒錯，因為他們給出的理由很充分，不過我說一句市委書記不該說的話，他們這是在詭辯！」

「按照這份報告上面寫的，買高級轎車的目的有三個，第一是為了接待領導視察，第二是為了孩子們和老人們外出活動，第三則是為了給孩子和老人看病的時候能夠方便用車。乍一聽上去挺合理的，可是仔細的一想，我就覺得這三個理由很牽強，甚至於有些蹩腳。首先，所謂接待領導視察，我想問問同志們，領導視察需要接待單位準備車麼？還有，領導去福利院視察，是去看什麼的？看望孤寡老人和孩子們，還是去看福利院是不是有好車？退一萬步說，即便是需要接待用車，普通的車就可以了吧，一個福利院，又不是國企廠礦，恨不得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麼？其次，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外出活動也好，看病也罷，最重要的是及時、安全，難道富爾區福利院和民政局的同志能夠保證，坐著豪車去醫院看病，福利院的人就會受到優待麼？說什麼，富爾區的經濟正在蓬勃發展，福利院要與時俱進就更是可笑了，一個愛心機構、公益場所需要這麼標榜自己的面子麼？如果要體現與時俱進，更多的應體現在福利院每個人都能切身享受到的各項措施上，而不是某些同志那點小心思上面。」

包遠征遲疑了一下，趁著陸睿休息一下喝茶的機會，插口道：「陸書記，是不是有些嚴重了？」

他的意思並不是反對陸睿的話，雖然包遠征對陸睿有些不滿，認為這個年輕的書記喜歡攬權，好鬥，但是他並不懷疑陸睿的人品，人家放著幾百億的家產不去經商，偏偏一心在仕途發展，呆過的地方都給建設的不錯，這就說明這人是真心想做事情的。所以他說話也很客氣。

陸睿擺擺手，放下茶杯認真的對包遠征說道：「遠征市長，福利院之美，美在奉獻、在關愛、在對社會起到的正能量，如果用豪車象徵所謂福利院的門面的話，那麼咱們政府辦這個福利院的宗旨豈不是有矛盾了嗎？說句不好聽的話，用好車接待上級領導，接送孩子參加活動、看病就醫，真正有面子的是誰？說白了，就是民政局的領導和福利院的負責人，跟那些住在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有一點關係麼？這就好比你花千萬巨資打造一枚鑽戒，別人只會說你人怎麼樣，不會理會手的感受。」

看到包遠征默然無語，柳慶東也來了勁頭，等陸睿不說話之後，他繼續道：「福利院的孩子和老人們真正能受益的是基於福利院建設的各項軟硬件措施，這也是財政撥款真正應該投入的地方。把政府的財政撥款用到實處，用於改善福利院的飲食起居、基礎設施、人文環境遠比買一千輛奔馳來得更有意義，更讓人尊敬。」

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微微一笑：「王符在《潛夫論》裡說『大人不華，君子務實。』可見，真正有擔當的人大多有務實之心，『名與實對，務實之心重一分，則務名之心輕一分』，務實與務名是此消彼長的關係，所以，我們要大力弘揚務實精神，把虛名捨棄一邊。」

陸睿點點頭：「龐書記說的沒錯，我們就是要提倡務實精神，把那些表面功夫都捨棄。之所以這次要對富爾區的班子進行調整，也是有原因的，首先，從這個調查報告上面，就可以看出他們的思想不對頭，或者說，我們的有些幹部，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看看上面的話，政府給一個福利單位買輛好車並不過分，還可以更好一點。這是什麼話？做出這樣結論的幹部，用無知來形容他已經不過分了，這樣的幹部根本就是不稱職的！因為他根本就沒意識到問題的所在根本不在於金錢本身，而在於合不合適、有沒有用。福利院說到底是個慈善機構，其本身所擁有的特質是『大愛情懷』，其目的也是向社會展示愛心和慈善精神，若是非得用一輛好車去稱量它，未免有點買櫝還珠的意思了。對於這樣一個機構，與其『好看點』不如『實際點』，少做點『面子工程』，用心為孩子們做些實事更好。」

包遠征久久不語，陸睿說的這些話，讓他想到了很多東西，人家並沒有管自己市政府事情的想法，一切都是出於公心。這一點包遠征還是能夠分辨清楚的。

「陸市長，就按你說的辦吧。」包遠征誠懇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怔，他倒是沒想到包遠征居然這麼痛快的同意了自己的意見，看來這個老頭也蠻可愛的嘛。

二月初，市委市政府對仁慶市富爾區政府班子進行了調整，免去分管民政的副區長和區民政局局長的職務，另有任用。

三月初，中央精神文明建設指導委員會在京城召開會議，決定成立巡視組，主要職責是督促檢查各地、各部門貫徹落實黨的四中全會精神和中央關於精神文明建設的一系列方針、政策的情況，協調解決精神文明建設主要是思想道德建設和文化建設方面的有關問題，總結、推廣、交流先進經驗。

作為響應，各個地方也紛紛成立巡視組，對下屬各個區縣地市進行檢查，仁慶市同樣也不例外。

陸睿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面，仁慶市的經濟發展越來越快，隨著經濟的發展，城區建設自然也越來越快，不過陸睿敏銳的意識到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仁慶市的開發區太多了。

所謂經濟開發區，由國家劃定適當的區域，進行必要的基礎設施建設，集中興辦一兩項產業，同時是給予相應的扶植和優惠待遇，使該區域的經濟得以迅速發展。開發區由某一個地方政府規化一個專門的區域，成立開發區管理委員會和開發區投資有限公司，投入資金進行開發區的載體建設，開發區也具有政府職能部門的性質，開發區的主要管理人員經常是當地政府行政管理的高層人員來兼任或專職。

經濟開發區是一個泛指的說法。是經濟技術開發區，高科技工業園，高新技術開發區，各類產業工業園（比如農業開發區，化學工業園，汽車工業園等等）的一種通稱，也簡稱開發區。根據開發區的規模等級，可以分為國家級開發區，省級開發區，市級開發區等。

像仁慶市這樣的一個地級市，居然有市級開發區四個，各個區縣的開發區十幾個，這樣不僅極大的浪費了政策和有限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因此而衍生的眾多人事關係，是市財政的一個極大負擔。

陸睿也清楚，這裡面的利益關係眾多，稍微一不小心就容易引起大事，不過他覺得，既然自己做了這個市委書記，有的地雷，就得敢踩！

第1056章 市長和書記

「書記，這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郭正通一臉驚訝地看著陸睿，有些猶豫的說道。

他手中正拿著一份計劃書，這是陸睿剛剛交給他的，內容是整合仁慶市內十幾個市屬開發區的方案。

作為如今分管經濟開發區的副市長，郭正通自然知道仁慶市的經濟開發區存在著什麼樣的問題，開發區原本是根據國家相關外資產業政策對外國直接投資企業的鼓勵類項目進行稅收減免（如企業所得稅的兩免三減半），優惠提供工業用土地和其他一些優惠政策，吸引各種資金和實體投資辦廠，辦公司。一般這種規化出來的地方都比較大，配套設施齊全，招商引資後能帶動當地經濟起飛。

但是，仁慶市的開發區現在卻並沒有形成這樣的規模，很多開發區實際上都沒有得到完全的利用，除了平溪區幾個開發區在陸睿任市長期間一力主持進行了全面招商開發之外，就只有陸睿親自規劃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發展不錯，剩下的很多開發區，實際上都是偌大的園區裡面只有幾家企業罷了。

而陸睿拿出來的這份計劃書，就是要打算按照分門別類的辦法，把仁慶市十幾個經濟開發區進行系統的整合，該裁撤的裁撤，該合併的合併，這樣既能夠節省經費，也能夠增強開發區招商引資的競爭力。

「書記，這個事情，風險可是不小啊。」郭正通嚴肅的對陸睿說道，他既然已經徹底的綁在陸睿這條大船上，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雖然心裡面也知道陸睿這個計劃如果能夠貫徹實施的話，肯定會對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產生良好的促進作用，但是真要是這麼搞下去的話，估計陸書記又會成為眾矢之的，畢竟整合十幾個開發區，裡面牽扯的利益關係太多了。

陸睿輕輕一笑：「怎麼，害怕了？」

郭正通朝他露出一個苦笑來，點頭道：「說不害怕那是假的，這個東西要是在常委會或者市長辦公會上面提出來，不管是誰提出來的，那個人必然會成為大家攻擊的目標。書記，您要三思啊。」

陸睿擺擺手：「這個事情先不要考慮，這樣，你把這個計劃拿給包市長看一下，就說是我叫人給你送過去的。」

郭正通點點頭，拿著那個計劃書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市長辦公室裡面，包遠征仔細的翻看著陸睿讓郭正通給自己送過來的這個計劃書，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隨即就歎口氣。靠在寬大的皮椅上，點起了一顆煙，他很清楚，這個計劃書絕對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或者說，這個計劃，也只有陸睿書記敢提出來。

陸睿書記在仁慶市的影響力有多大，包遠征上任雖然不足兩個月，但是卻已經體會很深了，耳濡目染之下，包遠征已經漸漸的意識到，自己恐怕再次進入了一個錯綜複雜的環境當中。畢竟身在官場，就算他再怎麼清高，也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他更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得罪了人，又怎麼可能被下派到仁慶市來呢。

來仁慶意味著什麼？或許有人會認為從省委副秘書長調任一市之長是一種鍍金、晉陞的途徑，但對於五十七歲的包遠征來說，被調到書記一手遮天的地級市任市長，所能做的也只能是養老，然後默默的等待著自己光榮退休，省委將他調來的意思也不外如此。因為他不可能再有精力組建自己的人事網同書記爭些什麼。贏了又如何？一樣是要離開的。

或者說，有的人還希望他能夠給年輕的陸書記找一點麻煩。

沒有人願意甘心引頸就戮，包遠征也是一樣，他是一個官員，身在官場當中，就有自己對於權力的渴望，他不甘心自己就這樣安安穩穩的度過幾年時間，然後等待著退居二線的任命，雖然他已經清楚的知道，用不了幾年，自己就會接到上面的命令，要麼是去政協或者人大，要麼則是調入某個單位做巡視員。

對陸睿這個人，包遠征談不上什麼好感，這個人在G省省內的體制當中也算一號人物，可謂毀譽參半，讚揚他的人說陸睿是經濟天才，哪怕再窮的地方到了他手中，都能夠找出快速發展的辦法來。而討厭他的人則表示陸睿這個人做事獨斷獨行，是一個只顧政績不顧群眾利益愛講空話的領導。這些話，早就在包遠征上任之初就填滿了他的耳朵。

因為是做督查室主任出身，包遠征一向都信奉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個道理，從得知自己可能要來仁慶和陸睿搭班子的消息之後，他就找了陸睿的資料進行了詳細認真的研究，對這位年輕的書記第一觀感就是，抓經濟是一把能手，但火箭般躥升的速度，更將在仁慶乃至G省虎踞龍盤的黃占軍、杜振海一一逼走，手腕和權謀絕對不是等閒之輩，更重要的是，他的身後，肯定也有著極為強硬的背景支持。

到了仁慶市沒多久，包遠征就領教了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張揚，生活奢侈，從來不在食堂吃飯，動輒在大飯店請客，而且聽說他在仁慶市居然還自己買了一棟房子，還有一輛豪華轎車，這也算是官場當中的另類了。

現在他又搞出來這個整合全市經濟開發區的計劃，這不是把市政府推上風口浪尖麼？

想到這裡，包遠征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心情微微有些沉重起來，陸書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自己又該如何處理現在的局面呢？

拿起電話，他撥通了市政府秘書長的電話：「老王啊，準備一下，陪我到南苑區的那個經濟開發區轉轉。」

秘書長一愣：「市長，要不要通知他們一下？」

包遠征搖搖頭：「不用，叫上司機和秘書，咱們四個人過去轉轉。」

南苑區的經濟開發區是仁慶市老牌開發區，已經搞起來有七八年的歷史了。

在開發區不遠處下了車，遠遠地看著那已經有些荒草的開發區，包遠征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久久不語。

「市長，咱們……」秘書長詢問包遠征下一步的安排。

擺擺手，包遠征說道：「走吧，去裡面轉轉。」

與此同時，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陸睿一行人在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的陪同下，正在視察。

高新區內，一座座嶄新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不遠處正在建設當中的工地裡面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眼看去，整個高新區完全沒有一點冬季的感覺，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勞動著。

陸睿站在高處，看著這片自己親自拍板決定建設，如今已經漸漸成型的高新技術園區，心裡面很是高興，未來用不了多久，這裡必將成為整個G省乃至西南部地區最大的高新技術產業基地，到那個時候，仁慶市得到的好處絕對是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數字。

「書記，是包市長。」杜海濤拿著電話來的陸睿的身邊，低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接過電話。

「陸書記，我是包遠征。」話筒那邊傳來包遠征洪亮的聲音。

陸睿在心裡輕輕的笑了笑，看樣子這位包市長是要跟自己談開發區的問題啊。

「陸書記，那個經濟開發區整合的方案我看了。」包遠征緩緩說道。

陸睿恩了一聲，知道包遠征肯定還會有下文。

沉默了片刻，包遠征緩緩說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我原則上同意你的想法，不過是不是應該循序漸進的進行，畢竟咱們仁慶市的情況你也知道，十幾個開發區一刀切的話，肯定會對幹部隊伍造成很大影響的。」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包遠征還真是菩薩心腸啊，說的冠冕堂皇，說白了，不就是因為這十幾個經濟開發區都有各自獨立的一套班子麼？養著這樣那樣的一大群幹部，一旦按照自己的計劃把這些經濟開發區一刀切了的話，如何安置這些幹部就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說的就是官場當中現在存在的某種情況。一個人佔據著一個位置，如果像陸睿這麼搞，必然會觸動一大群領導幹部的利益，包遠征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市長，我看這個事情不需要我們考慮，既然各個區縣有能力設置這些開發區，我看他們就有能力把這些幹部消化掉。你剛來仁慶市不太瞭解情況，有的地區的情況不是咱們看到的那麼簡單，關於這個事情，我不想再多說什麼，既然你同意進行改革計劃，那就拿到常委會，過一下好了。」陸睿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露出一個苦笑來，自己的表現恐怕讓包遠征心中的芥蒂更深了，畢竟這樣霸道強勢的一個市委書記，任何一個做市長的都不會喜歡跟這樣的人共事搭班子。

而電話的另一頭，似乎有些發愣的包遠征握著手機久久不語，想不到陸睿說話居然這麼直接。

看來，自己跟這位年輕書記的磨合，才剛剛開始啊。

第1057章 常委會的表現

其實陸睿也清楚，雖然包遠征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並不是一個強勢的人，甚至於有些對自己忍讓，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是那麼一個慈祥長輩一般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剛剛到仁慶市上任，還沒有摸清情況，本著先立足再圖後效的想法，所以才對自己百般容忍，甚至於看上去這個市長彷彿老好人一樣。

但陸睿卻知道，這個包遠征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在省城得罪一大批人，仍能被調來仁慶市作市長，而不是掛個巡視員的頭銜靠邊站，就知道這老頭很有些手腕，真的將自己看死的話，怕是也不好對付，自己還沒有過與這種對手交手的經驗。更重要的是，陸睿並不認為，自己能夠一直得到省裡的容忍，如果到最後不管誰來跟自己搭班子都弄的不歡而散的話，那事情就有些變味了，自己的身上恐怕也會留下一個沒辦法跟同志團結的壞名聲。

「書記，要不要，我跟包市長溝通一下？」杜海濤小心地看著陸睿臉色，低聲說道。

陸睿擺擺手：「算了吧，希望他能夠理解。」

他不想跟包遠征正面衝突，畢竟大家同僚一場，能夠和睦相處是最好的，兩個人共同努力，包遠征也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果，畢竟臨退休的時候要是能把一個地區的經濟在他手中發展起來，沒準兒還能解決一個副部級待遇呢。

市委辦公大樓五樓會議室，兩年來陸睿已經在這裡參加了無數次會議，但是這是他第一次以市委書記的身份主持常委會，雖然包遠征已經上任一個多月了，但是他一直以熟悉情況作為理由在基層調研，這個常委會自然是沒有來得及召開。

今天是包遠征跟陸睿搭班子之後的第一次常委會，十三名市委常委悉數到齊，杜海濤為陸睿選的秘書曾肖賢做會議記錄，市人大和市政協的主要領導列席會議。因為陸睿兼著人大常委會主任的位置，所以人大那邊來的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務副主任。

其實現在的仁慶市委常委會，實際上已經徹底的被陸睿所掌控，只要是陸睿提出的想法，必然會得到通過，而陸睿不同意的，書記碰頭會的時候就已經被否決掉了。

市委書記陸睿，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市長包遠征，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分管全市經濟工作，主管經濟開發區、監察、審計、機構編制、環保、物價工作。

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協助書記處理市委日常事務，受書記委託負責其他有關工作；聯繫人大、政協工作；分管維穩（含信訪）、人口與計劃生育、招商引資工作，兼任信訪維穩聯席會議第一召集人；聯繫經濟開發區、商貿、金融、保險、工商行政管理等工作。

市委組織部長兼市總工會主席柳慶東，主管組織、工會工作，分管編辦、人事、老干、黨校、直屬工委和群團等工作。

市紀委書記朱允文，主管紀檢、監察工作，聯繫經信系統。

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周正業，協助市長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分管政府機關、法制、統計、財政、國資、城市和農村建設投資、國稅、地稅、國土資源、礦產品稅費征管、中小企業投資擔保、烤煙、煙草、人社、老干、監察、審計、機構編制、經濟研究、機要、檔案、督查、信訪維穩、應急管理、社會協調、為民辦實事、政務中心、駐外機構、新城建設等工作，兼任信訪維穩聯席會議召集人，聯繫人大工作。

市政府副市長郭正通，分管發展改革、采煤沉陷區綜合治理、交通、公路、安全生產監督、煤炭生產經營、調煤保電、礦產資源、安全生產「打非治違」、公安、司法等工作，協助管理礦產品稅費征管，聯繫政法、共青團工作。

軍分區司令員馬一鳴，主管軍分區工作。

市委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王茂德，主管政法工作，分管維穩、公安、法院、檢察、司法和610辦等工作，兼任信訪維穩聯席會議召集人。

市委統戰部長郭儀，主管統一戰線工作，分管民族、宗教、對台、僑務、民主黨派和工商聯等工作。

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主管平溪區全面工作。

市委宣傳部長崔東旭，主管意識形態和宣傳工作，分管文化、新聞出版、廣播電視和文明創建工作，聯繫教育、衛生、體育工作。

市委辦公室主任杜海濤，主持市委機關日常工作，主管市委辦公室工作，分管黨史、檔案、信訪、雙擁和農業農村工作，兼任信訪維穩聯席會議召集人。

會議的主要議題就是調整常委們的分工，也沒什麼大的變動，現在常委會的成員們分工明確著呢，畢竟分工就是權力，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裡面的權力太小。

如今的這個常委會當中，周正業，郭正通，朱允文，馬一鳴，王茂德，唐曉，杜海濤都是陸睿的人，剩下的幾個常委，要麼是保持中立，要麼是不敢得罪一把手，所以這個常委會當中，只有陸睿的聲音。

常委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陸睿不大說話，只是聆聽常委們的發言，或者說，在觀察比較靠攏自己的常委，完全控制了安東大局後，這些常委的表現更能體現他們的能力，高低優劣，一目瞭然，當然，每個人都有他的本事，就看你怎麼用，怎麼發揮他的能力，用人之道，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可堪大用和庸庸碌碌，也不過是一線之間。

就在這個時候，周正業忽然拿出一份材料，笑著說道：「書記，市長，這是昨天下午幾個部門剛剛送來的，我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大家都看看吧。」

陸睿微微一愣，這個事情周正業並沒有跟自己提起過，接過那個材料看了一下，是下面的幾個部門聯合組團赴美國考察的報告，主要是以工商衛生部門為主。

抬頭看了一眼包遠征，陸睿發現他臉色平靜的也正在看著這個報告。

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看樣子周正業是沒有把這個東西提前跟包遠征打招呼啊，否則包遠征不會是這個反應，這個周正業，看樣子是心思活動了，想要架空包遠征這個正印市長。

其他的常委們大多數都低著頭，有人在看這個材料，也有人乾脆把材料放在那裡，悠哉的喝著茶水，大家都不是傻子，雖然分屬同一陣營的有之，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周正業這個常務副市長在挑戰包遠征這個市長的威嚴，在不清楚陸睿這個一把手的態度之前，沒有人會主動表態的，畢竟周正業也算的上是陸睿的人。

陸睿仔細地看了看這份報告，上面聲稱，為了學習先進地區服務經濟發展的理念，幫助個私企業開拓市場，組織部分個體工商戶及民營企業出境學習，每戶企業收取5400元費用。乍一看去，這個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但是在材料的末尾還標注了幾個細則，每超過十家企業參加，便可獲得一名免費考察名額，而活動的主辦方，是仁慶市個體經營者協會。

心中冷哼了一聲，陸睿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淡淡的問道：「對這個報告，大家怎麼看？」

書記開口問了，自然得有人回答，否則豈不是一把手要冷場麼？

紀委書記朱允文第一個開口說道：「報告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國外的發展確實比我們要快一些，尤其是現在我們大力提倡扶持民營企業的發展，如果能夠學習到先進地區的管理經驗和先進技術，倒是一個不錯的想法，畢竟只有眼界開闊了，我們的工作才能做的更好。」

朱允文是陸睿的死黨，這是眾人都知道的事實，可以說從他到仁慶市上任之後，就一直是緊跟著陸睿步伐的，對於周正業，朱允文談不上好感，也沒什麼反感的地方，周正業要架空包遠征，朱允文是無所謂的態度。如果是陸睿的意思，那自己的這番話自然是追隨陸書記的腳步才發言的，如果是他周正業自作主張，那這番話，等於是幫陸書記給包市長送了一個人情，怎麼講都是有好處的。

陸睿微微一笑，把目光投向了包遠征，輕聲道：「包市長，你的意見呢？」

包遠征吸了口煙，微微點頭：「我同意允文書記的意見。」他也是沒有辦法，別看陸睿現在對自己和藹可親，但是常委會上面的事情根本就由不得他做主，這個周正業提出來的報告，十有八九是陸書記授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給自己一個教訓。所以儘管心裡面很不滿，對這個報告也不感興趣，包遠征還是無奈的點頭同意了。

陸睿把手中的煙蒂掐滅，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水，緩緩放下茶杯，輕輕一笑。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說幾句吧。」

第1058章 態度

陸睿表情平靜的說道：「我來講幾句吧。」

所有低頭或者幹別的事情的常委們，在聽到陸睿這句話之後，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情，抬起頭看向陸睿。

沒辦法，這就是一把手的威力，不管你是不是滿意這個人，必須要給予他足夠多的尊重。

更何況陸睿在常委會當中佔據著絕對優勢，一聽說他要表態，陸系常委自然聚精會神起來。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陸睿笑了笑，緩緩開口說道：「允文同志說的很有道理，我們搞建設，就是不能夠閉門造車，要勇於走出去，用於承認自己的不足，學習人家的先進之處。不光是工商部門，包括其他部門也是一樣，發改委，財政部門，可以說所有的行政部門都應該出去見識一下，歐美的管理體制還是有值得咱們借鑒之處的。」

陸睿的這麼一番開場白，讓周正業心中頓時高興起來，看樣子陸書記還是支持自己的。

不過陸睿的話鋒一轉，臉色卻漸漸的有些嚴肅起來。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我們看待一個事情，可不能光從道理上面思考，要全面的考慮。」目光掃了一眼周正業，陸睿平靜的說道：「大家都是聰明人，我就不遮著掩著說了，現在有一股不正之風，我們的很多幹部，把出國考察當做了公費旅遊，我們是不應該被社會上的一些誤解就嚇得謹小慎微，就束手束腳，那也是一種形而上學的想法。」

「話說回來了，這次出國學習的是工商系統，我們是不是換個思路呢？如果是為了扶持民營企業的發展，工商系統的幹部們，去了能做什麼事情呢？」陸睿微笑著說道：「這個報告上寫了，十家民營企業去考察，能夠免費帶一名工商局的幹部去，真是好大的手筆啊！周市長，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事情你難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還有，市委簽發的《城市最低人口生活保障的若干意見》你看了沒有？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最近要上馬的幾個重點工程你關心過沒有？」

這幾個工程，是陸睿還做市長的時候親自牽頭準備的，意在仁慶市內建設一批為最低生活保障人口提供住處的廉租房，並且在全市範圍內，對生活貧困品學兼優的學生進行資助，使得仁慶市那些家庭貧困而又知道上進的孩子都可以免費接受教育，幫助他們獲得一個好的工作。

並且陸睿還想辦法要在仁慶市興建幾所職業中專，準備通過這個辦法，逐步使得職業技術教育在全市拓展開來，因為他很清楚，隨著高學歷人口的不斷出現，只有掌握了專業技能的技術工人，才能夠不被市場所淘汰。

但是周正業卻會錯了意，以為陸睿不過是為了政績搞一些面子工程罷了，所以在陸睿就任市委書記之後，他對這個事情就不再關心了，甚至有的工作已經出現了停滯。這件事情被陸睿無意當中得知之後，非常惱火，自然要藉著常委會的機會敲打一下這位最近有些忘形的常務副市長。

被市委書記如此質問，周正業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卻不敢還嘴，只能夠低頭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東西。

陸睿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如果說要走出去看一看，我看工商局的人還是不要去了，教育系統的幹部才應該出去看看，尤其是職業教育方面更要好好的跟國外學習一下，當然，名單擬定要謹慎，業務幹部優先，真正的去考察學習，而不是變相旅遊。」頓了頓，他臉色一沉對周正業說道：「這個報告上面暴漏了很多問題，我看應該好好調查一下。」

他這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在座的都是官場的老油條，自然能夠看得出這份看似普通的報告上面有什麼貓膩，工商局發文稱為了幫助個私企業開拓市場出境考察，行程安排卻是清一色旅遊景點，帶隊幹部足足三四十人，費用開銷來自民企協會會費，而所謂民企協會，說白了就是個體工商戶及私營企業協會，這個協會的構成，本身就值得懷疑。

想到這裡，陸睿對杜海濤說道：「海濤同志，你過問一下，讓市委督查室的同志調查一下這個事情，工商局打這個報告上來，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要是打算公費旅遊的話，那孫立人就不要干了！」孫立人是仁慶市工商局的局長。

杜海濤點點頭：「我知道了，書記，這個事情我會親自跟進調查的。」

陸睿微微點頭：「今天的這個會就到這裡吧，散會。」

說完，他站起身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望著陸睿離開的背影，包遠征微微有些詫異，卻並沒有著急走，而是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默默的抽了起來。

周正業此時臉色蒼白，雙眼都有些失神了，陸睿剛剛那一番敲打可是讓他大大的出乎意料，想不到陸書記非但沒有支持自己，反倒是直截了當的否決了這個建議，甚至於還批評了自己，難道說，自己這一步走錯了？

郭正通看了看周正業，歎了一口氣來到他身邊，低聲道：「老周，你還沒明白咱們書記是什麼樣的人麼？」

周正業聞言一愣，慢慢地抬起頭看向郭正通，就聽見郭正通繼續道：「書記是那種一切從工作出發的人，只要你認真把事情做好，他就會看在眼裡的，有的小心思，還是少用吧。」

兩個人關係不錯，可還沒到那種掏心的地步，郭正通的話自然也不過是點到即止而已。

仔細的琢磨著郭正通的話，周正業的臉上露出一抹沉思的表情來。

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思緒卻久久不能平靜，周正業那點小心思他自然能夠看出來，敲打他也是為了給其他的常委們一個信號，自己無意壓制新市長，畢竟包遠征的年紀也不小了，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自己如果讓這樣的老同志下不來台的話，未免有些太過於不近人情了。

「書記，這個需要您簽字。」秘書曾肖賢走了進來，恭敬的遞給陸睿一份文件。

陸睿點點頭，想了想，對曾肖賢說道：「會開車麼？」

曾肖賢一愣，隨即點頭道：「大學的時候學了。」

陸睿一笑：「下班之後開著車帶我出去轉轉。」

「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曾肖賢的臉上就露出一個興奮的表情來，陸書記既然這麼說，那就是表明對自己的新任了。身為一個秘書，能夠得到自己服務的領導信任，才算真正的進入了角色。

之前他可是聽市委辦的一些同事說過，陸書記絕對不是個好伺候的領導，上一任秘書就是因為不合他的心思，所以才被調換的。

不過作為剛畢業的大學生，曾肖賢卻並不這麼認為，陸書記固然是不好服務的領導，其他的領導又有哪一個是脾氣好的呢？或者說，做秘書的，只要進了官場，又有誰服務的領導是簡單的人呢？如果有那麼簡單好糊弄的話，領導也就不是領導了。更何況，陸書記到仁慶市的第一任秘書張海洋，如今可是富爾區的常務副區長，雖然第二任秘書用了幾個月就換人了，但是曾肖賢卻認為，自己只要努力得到陸書記的信任，就有機會做到像張海洋那樣。

「書記，小車班的車太扎眼，您的那輛車也容易被人認出來，我家裡有一輛途銳，您看行麼？」

曾肖賢想了想，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對陸睿輕聲建議道。

陸睿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新秘書，聽說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不過卻很有能力，杜海濤選擇他做自己的秘書，一方面是看重這人的文筆，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他背景比較乾淨，是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市委辦的。

不過現在看來，小伙子倒是很有心思的人。

點點頭，陸睿道：「好吧，就按照你說的辦。」

曾肖賢高興的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拿著那份周正業在常委會上提出的報告久久不語，說心裡話，他批評周正業時候說的那一番話，確實是針對這個報告的，作為市委書記，他自然明白這個報告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放在平時，甚至於都不會出現在常委會的討論內容當中，市政府那邊批一下，然後走個過場，這一次的公費旅遊就算是成了。不過周正業為了掃包遠征的面子，特意把這個小事提出來，卻沒想到一下子讓陸睿對他不滿起來。

當前的局面之下，經濟不景氣，一些中小企業舉步維艱，政府職能部門和行業協會應該盡力改善企業經營環境，提供高效優質的公共服務，幫助企業渡過經濟難關，而不是像這樣去謀求自己的利益，這讓陸睿不由得惱火不已。

「允文同志，下班跟我出去轉轉怎麼樣？我請你吃飯。」陸睿伸手拿出電話，撥通了紀委書記朱允文的電話。

第1059章 林若嵐很生氣！

一台轎車緩緩的停在仁慶市新建成的國貿大廈門前，從車上走下來四個人，三個年輕的，一個年級比較大的，自然是陸睿和朱允文，身後跟著的是他們各自的秘書。

「書記，這是？」朱允文一路上就一直好奇陸睿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此時下了車，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對陸睿不解的問道。

陸睿笑了起來，指了指國貿大廈，對朱允文道：「這裡是咱們仁慶市最大的寫字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這裡面，有將近二十家民營企業準備在咱們仁慶市投資。」

朱允文看著陸睿，靜待著他的下文。

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陸睿道：「帶你過來轉轉，沒有別的意思，這些企業為我們仁慶市創造的GDP，絕對是難以估量的。很重要啊！」

他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話，讓身後的兩個秘書都有些奇怪，但是朱允文卻聽懂了。

猶豫了一下，朱允文說道：「工商系統，不好管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省管機關嘛，總有那麼一點牛氣的。」

朱允文道：「要不要，我查一下這個事情？」

陸睿微微一笑：「督查室在跟進，紀委隨後吧。」

曾肖賢心中頓時緊了緊，想不到陸書記一句話，工商局這樣位高權重的部門，就有人要倒霉了。

……

陸睿原本以為自己打過招呼了，這個事情會處理的很順利，沒想到事情還是出了岔子。

三天後的上午，杜海濤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

「書記，有個事情跟您說一下。」杜海濤滿臉苦笑。

陸睿一愣，剛要說話，手邊的電話就想了起來，他對杜海濤微微示意，接起電話道：「我是市委陸睿。」

那人的聲音很熱情：「呵呵，陸書記是吧，我是省工商局的林海山啊。有個小事跟你說一下。」

陸睿一愣，眉頭皺了皺，「林局長有事兒？」

嘴上這麼說，對林海山卻是暗暗的有些不滿起來，就算你省工商局局長的級別跟自己一樣，不過我大小也是一任市委書記，你憑什麼用上級對下級做指令的語氣對我說話呢？

林海山似乎沒有發覺陸睿的不滿一樣，笑著繼續道：「是這麼回事，你們仁慶市個協組織了一個考察活動，我們工商局的幹部們也跟著去看看，市裡面就不要再深究了，呵呵，就這樣。」

說完，還沒等陸睿表態，他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的臉色很不好，接過杜海濤遞給自己的文件看了起來，半晌之後，陸睿冷笑了一聲，對杜海濤道：「督查室，就查到這些東西？」

杜海濤點點頭：「沒辦法，那些私營企業主都不敢說話，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嘿嘿的笑了起來，陸睿握著那份文件冷笑道：「個體協，嘖嘖，工商局玩的好一手金蟬脫殼啊。」

根據這份材料上所寫，仁慶市個協是依托工商部門設立的社會團體，是行業自我管理的群眾組織，同時接受工商行政管理機關的指導。這原本是正常的事情，可實際上經過市委督查室的調查，仁慶市個協與工商局幹部高度重合，從局長到科長，竟然全部都在協會兼職。而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黨政機關領導幹部不兼任社會團體領導職務的通知》明文規定，黨政機關領導幹部不得在社會團體中兼任領導職務。因特殊情況確需兼任的，必須按幹部管理權限進行審批後方可兼任。

對此市工商局的解釋是，參與考察的工商局幹部，都是在協會有兼職的，比如市工商局局長兼任協會黨委書記，企業監督管理科、商標監督管理科等科室負責人也都是協會理事，都屬於協會人員，所以參與協會組織的活動。根據協會章程，會費可以用於協會開展活動。

陸睿看著杜海濤：「名考察、實旅遊，看到沒有，這就是我們的政府職能部門。」

杜海濤無奈的苦笑起來：「市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親自過問了一下，工商部門把企業年審、驗照等與個協會費掛鉤，如果企業敢不交會費，工商部門就會刁難，以往有些企業對此進行過舉報，但沒有解決。在工商部門與協會交叉管理的情況下，個協管理層與工商局領導高度重合，自願繳費成了空話。而且，會費如何支出，企業會員沒有絲毫知情權，完全是由工商局領導一支筆決定，導致協會功能也出現異化，服務企業的功能無法體現出來。這個問題，咱們地方政府需要跟工商總局溝通好啊。」

陸睿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杜海濤說的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工商系統並不歸地方政府管轄，工商行政管理局是政府主管市場監管和行政執法的工作部門，人家有自己獨立的系統，跟紀委一樣，屬於是聽調不聽宣那種。所以林海山才會給陸睿打電話招呼一聲，用意自然是希望仁慶市方面不要再繼續管市工商局的那個事情了。

「書記，要不然，這個事情就算了吧。」杜海濤看著陸睿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的想法很簡單，陸書記沒必要因為這個事情跟省工商總局結下仇怨，畢竟人家是直屬機關，跟咱們不是一個系統的。

陸睿冷哼了一聲，他很清楚，杜海濤是為了自己好，畢竟剛當上市委書記，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得罪工商系統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陸睿的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就看到辦公室的門被人一下子推了開來，秘書曾肖賢被人推了進來，門口傳來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你們仁慶市的政府就是這麼做生意的嗎？」

「若嵐！你怎麼來了？」陸睿一愣，看著帶著一大隊人馬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林若嵐，滿臉詫異。

「陸書記，您，您認識？」曾肖賢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

陸睿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曾肖賢無奈的說道：「剛剛他們一群人來到辦公室門口，非要進來見您，我攔著，結果……」說著，他指了指一臉寒霜的林若嵐道：「結果這位女士，帶頭往裡面闖……」

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陸睿看著一本正經的林若嵐，想不通妻子這是發哪門子的火氣，怎麼還耍上脾氣了呢？

擺擺手，他對曾肖賢笑道：「不要緊張，這位是我妻子林若嵐。」

說著，陸睿對跟進來的工作人員擺擺手：「你們都出去吧。」

辦公室裡面很快就只剩下林若嵐和她的幾個助手，還有杜海濤和曾肖賢，陸睿坐在沙發上，看著林若嵐苦笑道：「你這是？」

林若嵐看了一眼陸睿身邊的杜海濤，對陸睿道：「陸書記你好，我現在是以KA投資集團董事局主席的身份跟你談話，我想請問一下，你們仁慶市還有沒有王法？憑什麼吊銷我們KA投資在仁慶市投資的企業營業執照？」

「什麼？」陸睿一下子就愣住了，看著林若嵐不解的問道：「你在開玩笑麼？」

哼了一聲，林若嵐扔出來一份文件，道：「這是KA投資公司仁慶分公司剛剛受到的停業整頓通知，原因是因為你們市工商局組織的什麼考察計劃我們拒絕參加，所以就弄了這麼一手出來，看來這仁慶市，是不想讓我們投資商呆下去啊。」

陸睿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轉頭看向杜海濤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杜海濤也是一臉茫然，聞言搖頭道：「我不清楚啊。」

陸睿想了想，沉思片刻說道：「林董事長，咱們單獨談談可以麼？」

林若嵐點點頭，揮揮手，身後那一群助手們一個個的魚貫而出。

陸睿看了一眼杜海濤，杜海濤跟曾肖賢兩個人也轉身離開，臨走的時候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畢竟陸睿和；林若嵐是夫妻關係，也不怕別人說什麼閒話。

「老婆大人，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陸睿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這才無奈的對林若嵐說道。

林若嵐此時再也沒有剛剛那一副女強人的架勢，笑吟吟的說道：「怎麼樣？我剛剛演的不錯吧，肯定能嚇唬住一大群人。」

陸睿苦笑了起來，看著林若嵐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還鬧成這個樣子了呢？」

頓了頓，他又拿起那個停業整頓的通知道：「這東西，是真的？」

林若嵐點點頭：「是真的，而且還是你們市工商局的人下達的。」

陸睿聽了這話，眉頭頓時就皺在了一起，看著林若嵐久久不語，他很清楚，林若嵐不會騙自己，那麼她既然把這個事情鬧這麼大，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更讓陸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仁慶市工商局要找上KA投資仁慶市分公司的麻煩呢？難道說，這件事是針對自己來的？

思考了許久，陸睿看著林若嵐道：「若嵐，這個事情，你給我詳細的說一下。」

第1060章 有人在找麻煩

林若嵐是今天早上到的仁慶，原本打算視察完公司之後給陸睿一個驚喜，沒想到在剛剛成立沒多久的分公司，卻遇到了一件讓她不高興的事情。

作為陸睿的妻子，林若嵐自然知道該怎麼支持丈夫的工作，KA投資在大陸的投資數額絕對不少，而且近幾年她也在致力於公益事業，同時也在扶持一些華夏國內的企業，仁慶市的KA投資分公司，就是林若嵐準備進軍G省的產物。

早上她正在視察的時候，就接到公司下屬的匯報，說仁慶市工商局的檢查組來了。

「林董，帶隊的是仁慶市工商局的副局長。」助手恭敬的對林若嵐說道，對於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大老闆，下屬們自然是敬畏有加。

秀眉微蹙，林若嵐道：「你們下去接待一下就可以了。」

不一會兒，助手就回來了，不過表情不太好，林若嵐淡淡的問道：「有什麼事麼？」

那人答道：「是這樣的，工商局說我們審核資質不全，要吊銷我們的營業執照。」

「什麼？」林若嵐的眉頭一挑，冷哼一聲道：「怎麼回事？珍妮弗，這裡的事情是誰負責的？」

珍妮弗是林若嵐的秘書，聞言想了一下答道：「老闆，這裡是負責人是譚飛鴻，不過據我所知，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KA投資仁慶分公司的負責人譚飛鴻走進辦公室，恭敬的對林若嵐道：「董事長，這些人是來讓我們繳納個協的會費的。」

「個協是個什麼東西？」林若嵐不解的問道。

譚飛鴻苦笑了一下，對林若嵐解釋了一遍所謂個協的意義，林若嵐眉頭皺了皺：「你去告訴他們，我們KA投資不需要這個什麼協會幫忙，讓他們去別的地方吧。」

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某些機構斂財的手段而已，作為政府職能部門，對企業提供的應該是服務，而不是不斷的從企業身上獲得利益。

「林董事長，這……」猶豫了一下，譚飛鴻勸道：「不過是幾千塊錢而已，要不然……」

擺擺手，林若嵐道：「不是錢的問題，是風氣的問題。」

……

「就因為這個，他們就找理由吊銷了我們的營業執照。」林若嵐看著陸睿緩緩說道。

陸睿久久不語，林若嵐說的這個事情雖然不大，但是似乎有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陸睿很瞭解林若嵐，她雖然在自己面前有時候像個小女人，但是在商場這麼多年下來，再天真的人也自然能夠變成滿肚子計謀的狐狸，如果僅僅是因為這點小事，相信她不會鬧到市委來，看樣子裡面還有別的事情啊。

看著林若嵐，陸睿繼續問道：「還有什麼事情，一起說吧。」

嫣然一笑，林若嵐對陸睿道：「我聽他們的意思，似乎有針對你的想法。」

聽到這句話，陸睿表情頓時一變，隨即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KA投資跟自己的關係，根本就不是秘密，工商局這個時候吊銷他們的營業執照，明擺著是在給自己臉色看啊。

「老公，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林若嵐對陸睿問道。

陸睿苦笑了起來，把事情的始末跟林若嵐解釋了一遍，最後說道：「只是一個小事，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多牽扯，看來孫立人也是收到了來自省城的命令啊。」

想了想，他對林若嵐道：「你等一下。」

說著，陸睿走到了辦公桌前，拿出電話本翻了一下，最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孫局長麼？我是市委陸睿。」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對方明顯一愣，隨即笑道：「陸數據您好，請問書記有什麼指示麼？」

陸睿平靜的說道：「KA投資仁慶市分公司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怎麼工商局還把他們的營業執照給吊銷了呢？」

孫立人打了一個哈哈：「這個應該是下面的人做的吧，我不清楚啊。」

頓了一下，他有接著問道：「書記，難不成這家公司跟您……？」

陸睿微微一曬：「沒什麼，我就是問問。」

放下電話，陸睿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看來這個孫立人真是要給自己找麻煩啊。

「不好意思啊，若嵐，這個事情估計是因為我。」陸睿說著，無奈的沖林若嵐一笑。

林若嵐想了一下，對陸睿道：「你準備怎麼辦？」

陸睿搖搖頭：「沒什麼好辦法，協商一下吧。」

心裡面卻已經打定主意準備跟林海山妥協，畢竟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

林若嵐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微微一笑道：「晚上回去再說吧，這個事情，你先不要著急。」

送走了林若嵐，陸睿的表情陰沉了起來，杜海濤和曾肖賢看著陸書記的臉色不好，也不敢說話，只能默默的站在他的對面。

「讓市委督查室繼續調查，工商局的那個個協，必須要進行改革。」陸睿思考了許久，忽然沉聲說道。既然對方已經出招了，自己沒必要跟他們妥協，要知道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有自己絕對不能妥協！

陸睿有些不理解，他孫立人干了違紀的事兒，搞得仁慶市民營企業烏煙瘴氣，我發現了問題，要求他們進行改正，這怎麼了？怎麼現存倒好像是我的不是了？這是什麼他娘的狗屁邏輯？

作為黨的幹部，連指出自己同志所犯錯誤的權利都沒有了嗎？他工商局犯錯了，就該有接受處罰的覺悟。現在出事了，便有人惡意揣測其中的原委，甚至還搞起了報復，這還是什麼黨風黨紀，真就是他娘的亂彈琴！

陸睿現在很是憤怒，感覺自己的胸口憋著一股悶氣，難道這世道變了麼？白的要變成黑的，錯的明明很明顯，但是卻要裝作看不見麼？

俗話說的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最近這幾天雖然看似平靜，但是市裡面已經開始流傳一個消息了，陸書記在工商局那邊吃了虧，聽說他引進的幾家企業，都受到了工商局的嚴格審查，人家工商局的架勢很明顯，我們是省管部門，你們市委還是老實一點的好。

本來這個事情，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在華夏這樣的情況多了，省管部門和當地政府配合不默契的事情時有發生，只不過好事者太多，現在已經傳出是因為陸書記跟包市長掰腕子，包市長給陸書記使絆子的消息了。

這麼一搞，事情就有點複雜了，陸睿開始接到很多詢問的電話，沒辦法，只要是在體制當中混的人，誰沒有個三親故舊，大家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傳來傳去就變成陸睿跟市長包遠征矛盾尖銳了。

想不到只是一次公費考察而已，居然惹出這麼大的動靜來，陸睿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但是經歷了這件事他心中也有了一個感觸，那就是自己現在身份確實不一樣了。自己老是覺得自己在基層，關注的人並不多，很多事情不需要太過注意，但是實際上這卻是一個錯誤的想法。

只要是黨的高級幹部，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謹慎，要慎嚴、慎行，稍微不小心就可能會被無限的放大，然後整個事情的結果和你的本意相差千里之遙。在陸睿的心中，就從來沒有把包遠征當成自己對手的想法，有什麼好對手的呢？自己和包遠征根本就沒有可比性，無論從成長背景、起點、甚至是人生觀的形成過程都是迥異的，這樣兩個人又有什麼可比較的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跟包遠征之間，並沒有所謂的矛盾，不管是自己還是包遠征都清楚，能夠在仁慶市搭班子，兩個人都知道，只有把仁慶市發展起來，才能夠有一個好的未來。

而且陸睿更冤枉的是，自己幹嘛要對付包遠征啊？現在的常委會當中，自己根本不需要開口，什麼事情就能夠得以貫徹實施，下面的區縣領導，大部分也都是自己提拔起來的，這個時候自己對付包遠征，除非是吃飽了撐的。

從始至終，這根本就是一個巧合而已，工商局搞了那個公費旅遊的事情，周正業拿出來給包遠征下馬威，自己阻攔了一下，工商局反過來跟自己過不去，然後一連串的巧合，就這樣糊里糊塗的自己就成了要整包遠征的罪魁禍首，此時的陸睿感覺是哭笑不得。

「書記，省發改委的張主任打電話過來了。」陸睿正坐在辦公室裡面看報紙，上面寫著仁慶市工商局近期準備對全市企業進行一次大的整頓，對於無照經營，違法經營的企業，將予以嚴懲。

很明顯，這是人家針對自己的。

曾肖賢走進來恭敬地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自己跟張東倒是很久沒聯繫了，怎麼他忽然給自己打電話了呢？難不成那個林海山還跟張東有關係不成？

想了想，陸睿對曾肖賢點點頭：「把電話接進來吧。」

不管怎麼樣，自己跟張東都是不錯的關係，沒必要得罪他。

第1061章 反擊第一步

「張主任，好久不見了啊。」陸睿握著電話，客氣的對張東說道。

「陸書記，您太客氣了。」張東微微一笑道，他跟陸睿的關係是之前在仁慶市就建立起來的，到了省城之後，張東跟錢雲飛走的很近，這其中也是陸睿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所以兩個人的交情倒是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

「張主任，有事兒吧？」客氣的寒暄了幾句，陸睿笑呵呵的問道。

張東呵呵一笑，對陸睿道：「陸書記，KA投資的林董事長跟你的關係是？」

陸睿愣了愣，笑著道：「不瞞張主任你說，是我妻子。」

電話那邊，張東倒吸了一口冷氣，半晌之後才低聲對陸睿道：「這個，陸書記，有個事情恐怕得麻煩一下您。」

陸睿頓時覺得詫異起來，今天張東這是怎麼了？講話吞吞吐吐不說，跟自己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勢。

笑了笑，陸睿認真的說道：「老張，咱們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就是了。我能幫忙的，一定幫忙。」

張東苦笑了幾聲，緩緩的向陸睿講述了如今的情況。

林若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在仁慶跟陸睿相聚的時間並不長，兩天後林若嵐就離開了仁慶，來到省城海安，她這一次是前來視察KA投資在西南地區的幾個投資項目進展情況的，對於這位國際知名的投資商，G省省委省政府自然是非常重視，省委書記郭嘉，以及省政府的那位張省長，都準備親自接見林若嵐一行人。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林若嵐在視察了一下KA投資跟G省一家企業合作的大型工業基地之後，忽然提出終止合作的要求。不但如此，林若嵐還修改了自己的行程，直接奔赴G省相鄰的雲北省考察。

價值數億元的投資項目說停就停了，KA投資表現出來的態度絕對讓人很是詫異，根據省發改委得到的消息，KA那邊的高層傳出話來，寧願承擔將近一億元的賠償，也要撤資。不但如此，所有KA投資下屬的企業只要跟G省有關係的項目，都準備叫停，光是這一項損失，保守估計要在十億元人民幣上下，但即便如此，KA投資的大老闆，依舊態度堅決的要求下屬公司撤資！

這讓G省的領導們頓時就慌了手腳，畢竟當官的最看重的就是政績，而且這些投資項目，大多數都是很有發展前途的，一旦停止的話，雖然能夠得到不少賠償，但是相對的損失也不小，徵用的土地，以及遷移的群眾，這都是需要處理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如果這些項目落戶在別的省份，必然會引起上層的不滿，要知道KA投資落戶G省的投資計劃，當初就是在上層的協調下達成的，但如今對方忽然變卦，這讓上面怎麼看G省省委省政府？難道說，G省連上面都不放在眼裡了麼？

省委書記郭嘉震怒，在常委會上面發飆要求徹查此事，張省長更是氣急敗壞的在省長辦公會上面拍著桌子大罵不已，主管招商引資的副省長被他批評的連頭都抬不起來。張省長的意思很簡單，KA投資也是國際知名的投資集團，上百億美元的資產放在那裡，人家憑什麼寧可承擔近十億人民幣的損失也要撤離G省，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我不管你們怎麼查，一周之內，如果KA投資真的決定把所有原本要在咱們省投資的項目投資到了雲北省，我是沒辦法向省委交待的，省委沒辦法跟中央解釋。說不准我就要被處分，不過在這之前，我相信肯定有人比我會先背處分！」張省長最後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老張，這個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啊？」陸睿眉頭一皺，有些不明白的問道，雖然省裡面的領導們也知道自己跟林若嵐的關係，但是總不至於強迫自己去改變林若嵐的想法吧，畢竟生意是生意，自己總不能去干涉林若嵐的事情吧。

張東苦笑了一下：「你想錯了，這個事情還真的跟你有關係。」

聽到他的話，陸睿頓時愣住了：「怎麼回事，你說說。」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陸睿隱隱有個猜測，恐怕自己的愛妻，還真給自己幫上忙了。

果不其然，經過張東的解釋，陸睿很快就露出一個笑容來。

林若嵐的辦法很簡單，她乾脆的對G省派出的領導解釋了自己撤資的原因。那就是仁慶市工商局公然向KA投資收取所謂的個體經營協會會費，並且在被拒絕之後，悍然吊銷了仁慶市分公司的營業執照，對於這樣的一個地區，林若嵐直言自己不敢把上百億的資金投入進去，因為這裡的政府職能部門壓根就不把經濟規則當做一回事，完全是在用行政命令那一套管理企業。

更重要的是，林若嵐坦言，自己在G省投資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可是現在丈夫的面子在某些領導的眼中比不上本部門的私利，她擔不起這個損失的風險，寧願去雲北省投資。

這一番話，被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了G省省委省政府的領導，據說省委常委會為此開了整整一晚上的會議，傳說省委郭書記當著所有常委的面摔碎了自己心愛的茶杯，破口大罵：「豎子不足謀事！」

能讓省委一把手罵出這樣的話來，可見郭嘉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陸書記，我這個電話也是沒有辦法才打的，老哥我主管發改委，這個事情……」張東有些為難的說道。

陸睿輕輕的笑了起來，他自然明白，張東這是求情來了，至於是被誰托請的，自己就不知道了。雖然林若嵐這個辦法有些狠辣，不過效果確實很明顯，自己現在需要的就是給予某些人一點教訓。

「老張，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你也知道，我跟妻子分居兩地，她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瞭解啊。」陸睿故作無奈的說道：「當初讓她在咱們省投資，我已經是在京城費盡口舌了，還被韓書記罵我搞裙帶關係，現在鬧了這麼一出，我，我也不好說啊……」

張東此時也只能客氣的說道：「既然如此，你還是盡量幫幫忙吧……」

他很清楚，陸睿恐怕也是藏著一些心思呢，既然人家這麼說了，肯定是有什麼內情的，自己還是看看情況再說吧。

當官到了一定的地步，一個個的都精明著呢，張東自然能夠聽得出，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看樣子林若嵐是打算把火燒的旺一點啊，怪不到她讓自己稍安勿躁不要著急呢，看來是要對付林海山啊。

「老公，怎麼樣，我厲害吧？」林若嵐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陸睿輕輕一笑：「是很厲害，怎麼著，這齣戲你準備唱多久啊？」

他很清楚，這樣的情況不能長久，一旦G省方面失去耐心，搞不好就是一個一拍兩散的局面，雖然KA投資不差那麼一點錢，但是對自己的影響卻是很不好的。

林若嵐輕聲道：「你放心吧，估計這兩天就該有人求你了。而且我已經表態了，只要G省處理好責任人，我們KA投資會考慮重新投資G省的，而且還會加大力度。」

「什麼？」陸睿微微一愣，不解的問道：「你真要在G省加大投資力度？」

林若嵐點點頭：「是的啊，不僅僅是G省，雲北省和五川省我都準備投資的，爸和媽在國外幫我帶孩子，我準備在西南地區打造一個產業鏈條出來，我看好國內的發展。」

陸睿默然，雖然當初自己的先知先覺幫助林若嵐聚集起來不少的財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很多事情的變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目光和眼界已經比不上林若嵐了，不光是林若嵐，就連李志強夫子也比自己在商場上的經驗強很多，環境是能夠改變一個人的，這就是所謂的鍛煉。

想了想，陸睿對林若嵐道：「公司的事情我不多說什麼了，反正你自己開心就好，不過有一點，盡量不要因為我，影響到了你的佈局。」陸睿之所以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他不希望林若嵐為了幫助自己獲得政績，而把經營中學朝著內陸轉移。

林若嵐微微一笑：「放心吧，不是因為你。這邊的投資優惠政策和人力成本都很低，比較合適我們公司的投資。」

聽她這麼說，陸睿才放下心來，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家裡的事情，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來，有這樣的妻子，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正要休息一下，杜海濤走了進來，恭敬地說到：「市長，包市長來了，好像有什麼緊急情況。」

陸睿愣了愣：「出什麼事情了嗎？」

杜海濤露出一個苦笑來：「不清楚，看樣子挺著急的，他請您馬上召開常委會！說有重要的事情匯報。」

陸睿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這個包遠征，難道又要給自己找麻煩？

第1062章 開會

「包市長，什麼事情啊？這麼著急。」陸睿看著在秘書曾肖賢的帶領下走進自己辦公室的包遠征，微笑著問道。

剛剛接到杜海濤的匯報，陸睿已經讓他去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召開緊急常委會，自己則是要跟包遠征好好的聊聊，詢問一下他要求召開常委會的原因。

在黨委當中，只有一把手才有權利要求召開常委會，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一把手願意，下面的人就得配合。反之，其他的常委們如果想要召開常委會，是沒有那個權力的，他們只能怪請求一把手臨時召開常委會，要知道提議和要求可是兩碼事。

包遠征臉色陰沉，聽到陸睿的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沉聲對陸睿道：「陸書記，這工商局必須要管一管了。」

陸睿聞言頓時一愣：「包市長，你的意思是？」

包遠征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來：「市工商局搞的那個什麼大檢查，分明就是有意為之，KA投資分公司為首的十幾家企業被吊銷了執照或者罰款，這對我們仁慶市的發展是很不利的啊。」

陸睿倒是沒想到，這位包市長居然是為了這個來的，自己跟工商局叫板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是這個時候選擇出面，難道說，包遠征要做些什麼？

「包市長，你的意思是要管一管這個事情？」陸睿試探著對包遠征問道。

包遠征點點頭：「必須要管，這個事情我們如果不及時糾正的話，對咱們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將會是一次重大的打擊，比較不管怎麼說，這麼一搞，讓很多落戶仁慶市的民營企業家都是心慌不已，真要是出了問題，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呢？他孫立人還是林海山？到時候這些人拍拍屁股走了，我們可要面對全市上百萬群眾的指責啊！」

陸睿的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他看得出，包遠征說出這些話都是真心實意的，也是一心為了仁慶市的發展考慮，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能再耍什麼心機了。所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如果面對一個一心為公的幹部還用心機的話，那陸睿也不配做這個市委書記吧。

世上的事，其實就是一種哲學，在有的人眼裡某種很浪漫的事，在另一些人眼裡，可能很弱智。平常人覺得枯燥無聊的事，官場中人，卻樂此不疲。你喜歡什麼樣的行為方式，和你喜歡什麼樣的異性，是一樣的道理，因為你的意識強加給你一個印象，你就喜歡了這種類型。或許有一天，你的意識改變了，強加給你的是另一個印象，你喜歡的就是另一種類型。人們之所以癡迷遊戲，是因為遊戲具有複雜多變的設置。而官場，有比任何遊戲都複雜的設置，使得這種遊戲，比任何一種遊戲都具有魅力。

但是不管怎麼變化的遊戲規則，都有一個最終的目的，那就是想要在官場當中走的更遠，就必須要把老百姓放在心裡面。哪怕是一個最後變壞了的貪官，在他剛剛進入官場當中的時候，也肯定是做出了一定成績的，否則他是沒有可能走上領導崗位的。只不過這樣的人大多數最終都變成了權力的奴隸，他們一心想著把官越作越大，在這路上越走越遠，卻不知道自己整面對著一個巨大的危險：高度的社會化政治化。其結果是漸漸變得只有血肉，沒有靈魂。最終的結果，就是迷失了自己，從而失去最簡單的人性，墮入深淵。

還有很多人，在自己仕途生涯的最後時刻，沒有守住自己的理想，倒在了最後一班崗上面。

包遠征明顯不是這樣的人。

陸睿想了想，對包遠征說道：「包市長，你說的沒錯。民營企業已經跟國有企業一樣成為了振興我們仁慶市工商業的希望所在，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國民共進』、互為促進，才能使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我們是為市政府要對民營經濟高度重視和大力支持，以促進民間投資健康發展、推動民營企業加快轉型升級為手段，推動全市民營經濟大發展，加快形成各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相互促進的新格局。」

包遠征有些激動的點點頭：「書記說的對啊，我覺得，我們可要從發展目標、市場准入、財政支持、降低稅費、金融支持、改善發展環境6個方面著手扶持咱們市的民營經濟發展，下一步我準備在全市市直機關當中展開思想教育活動，進一步解放思想、轉變觀念、滿腔熱情地支持民營經濟發展，確保一切合法經營者在社會上有地位、政治上有榮譽、經濟上有實惠。各區縣、市級相關部門將結合實際，尤其對民營企業面臨的融資、能源、用工等實際困難和特殊要求，增加工作主動性、創造性和針對性，緊貼基層企業，幫助排憂解難，切實抓好政策落實。」

陸睿笑了起來：「我們還可以大力表彰那些在咱們仁慶市投資建設，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做出自己貢獻的民營企業家嘛。」

說著，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經過這個事情，反而倒是拉近了不少彼此的距離。

包遠征看著陸睿：「工商局的這個事情？」

陸睿想了一下道：「還是拿到常委會上面議一下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個事情不是小事，還是把大家綁到一起再說，畢竟一個市委班子團結起來的力量，很多人都要考慮一下的。

包遠征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不外乎是希望把仁慶市委內部得意見統一了之後再向省委反映情況，這樣倒也好，比自己一個人去省政府拍桌子有用的多。

有杜海濤的通知，又是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要求，所有仁慶市委在家的常委們都準時出現在市委會議室當中，雖然不清楚陸書記叫大家來的原因，但是有人也隱隱猜到，估計是跟工商局的那檔子事情有關係，紛紛低頭小聲議論著這個事情。

這些人裡面，周正業的心情是最複雜的，這個事情說起來都怪自己，原本是一件小事情，工商局這麼搞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都沒有出過問題，偏偏這一次自己為了給包遠征下馬威，把事情在市委常委會上面提了出來，偏偏還被陸書記給否決了，一下子讓市委市政府跟工商局結下了樑子，最近這幾天工商系統的動作周正業自然是有所耳聞，此時他是後悔不己啊。

聽說包市長在市政府已經發了一通火了，這次陸書記又親自召開緊急常委會，估計是有什麼話要說了。

只是不知道，陸書記和包市長最終會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一想到這裡，周正業就忍不住苦笑不已。

千算萬算，自己忘記了包市長馬上就要退休了，對於這樣的幹部，想必陸書記也是不願意跟他多生枝節的。自己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了，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要知道陸書記如今已經全面掌控了仁慶市，只要自己緊跟著他的腳步，日後提拔是早晚的事情，何必要急於這個時候非要架空包市長呢，真是一招錯，步步錯。

「老周，想什麼呢？」郭正通來到周正業的身邊，笑著問道。

周正業苦笑了一下，抬起頭道：「工商局那邊溝通的怎麼樣了？」

郭正通冷哼了一聲道：「孫立人那個混蛋，根本就是推脫，說是省局的命令沒辦法違抗，壓根就是在報復。」

周正業眼中閃過了一道寒芒，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能夠處理好這個事情，陸書記心理面對自己的印象肯定會大打折扣，這對於他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更進一步，這是周正業無論如何不會放棄的。

「想得美，要是他再不識趣，財政那邊我就對他不客氣了！」周正業森然道，不管怎麼說，工商局雖然不是市直機關，但是跟仁慶市還是有聯繫的，只要想動他們，還是能夠有辦法的。

郭正通正要說話，卻看到會議室的門一下子被推開了，陸睿跟包遠征並肩走了進來。

眾人連忙站起身，恭敬地向兩位領導問好。

「陸書記，您來了。」

「包市長，您好。」

陸睿沖包遠征點點頭，笑著跟眾多常委們一一握手，最後看到臉色通紅的周正業，笑了笑，拍著他的肩膀道：「不要有負擔，工商局的事情我聽包市長說了，你跑到人家辦公室跟孫立人拍桌子是不對的，有什麼話坐下來談嘛。」

周正業心中一陣感動，陸書記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看樣子是並沒有責怪自己啊。

「書記，我對不起您，這個事情我有責任，我向包市長請求處分。」周正業激動的說道。

陸睿笑笑：「現在不是說誰的責任問題，工商局搞的那個個協本來就不對，你拿出來議一下也是為了幫他們糾正嘛。」周正業是自己的人，即便是有錯，也是自己來敲打，用不到別人來處置。更何況，相信經過這事，周正業也知道該怎麼給自己定位了。

拍了拍情緒有些激動的周正業，陸睿緩緩來到會議室正中間的座位上坐下，對一臉嚴肅的全體常委點點頭，緩緩的說道。

「現在開會！」

第1063章 好大的口氣啊

常委會進行的很順利，甚至於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G省工商總局的某些行為已經觸及到了仁慶市這些幹部的底線，在他們看來，仁慶市委市政府以及自己這群人才是應該決定仁慶市一切的人，工商局的這種行為，分明就是在挑釁。

「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夠姑息！」仁慶市委書記陸睿如是說。

當天下午，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包遠征率副市長郭正通趕往省城海安，向省政府領導匯報此事。而市委書記陸睿，則是親自打電話給省委一把手郭嘉，詳細的將仁慶市發生的一切事情向省委做了匯報。

「郭書記，這個事情，我們仁慶市委實在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誤的地方。」陸睿握著話筒，誠懇的對郭嘉說道。

郭嘉眉頭微微的皺著：「陸睿同志，這個事情，你們有沒有跟省工商總局溝通過呢？」

陸睿心中苦笑了一下，心道您是不知道，沒準這個事情就是林海山搞出來的呢，不過這句話他自然是不會跟郭嘉說的，比較實際上郭嘉也只是這麼一問，工商系統跟紀委等系統不一樣，人家是國務院的直屬機關，有自己的系統，就好像銀行系統一樣，君不見各地的銀行系統還有那些國企一個個的牛氣沖天，原因不外乎因為他們是獨立自稱系統的，根本就不受地方政府的管轄。

「郭書記，我認為不需要跟省工商局溝通，仁慶市工商局搞的這個活動原本就是錯誤的，民營企業原本就應該受到我們政府的保護，但是工商局卻利用所謂的協會來達到公費旅遊的目的，我們市委市政府正在大力發展民營經濟，對於這樣的行為自然是不能夠允許的。」

陸睿這一番話，說的是有理有據，讓郭嘉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樣吧，我跟工商總局那邊溝通一下，你們好好談一談吧。」

郭嘉想了想，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那就麻煩郭書記了，有什麼情況，我會向您匯報的。」

不管怎麼說，兩個人之間很是客氣，這一方面是因為彼此不屬於一個派系，另外一方面，郭嘉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雖然陸睿現在看上去不起眼，只是一個市委書記，但是誰能保證他不會被提拔呢？三十歲的市委書記，也許用不到十年，這個年輕人就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更重要的是，郭嘉知道，陸睿是團系培養的幹將，而在G省，自己如果想要全面掌控省裡的局勢，是離不開團系配合的。

……

出人意料的是，包遠征在省政府卻碰了一個軟釘子，張省長雖然接待了他們，但是卻並沒有表態，而是在聽取了包遠征和郭正通等人的匯報之後，讓他們回到了仁慶市。

不僅僅是張省長，就連原本對陸睿很是支持的郭嘉，也打起了太極拳。

「書記，今天工商局又去華興電池廠檢查了。」曾肖賢來到陸睿的辦公室，恭敬地匯報道。

陸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他一直在好奇，這個林海山究竟是什麼來路，能給讓郭嘉和張省長同時選擇和稀泥。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陸睿的思緒。

看了一眼電話號碼，陸睿接起來電話：「包市長，有事麼？」

「書記，這個孫立人太猖狂了！」包遠征的聲音當中帶著一抹難以掩蓋的憤怒。

陸睿一愣：「怎麼了？」

「上午，孫立人帶人查封了瑞海廣告公司，這是我們招商局的同志費盡心思從沿海地區引進的投資，現在一下子被攪黃了！不行，我要去省委告他們！」包遠征已經氣的不行了，五十多歲的人，現在就像吵架的小伙子一樣暴怒，那些所謂的涵養早就扔到一邊去了。

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在了一起，這個孫立人實在是太過分了，看樣子，是得寸進尺啊。

安撫了一番暴怒的包遠征，陸睿掛斷了電話，跟工商局的博弈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省裡面的某些人應該已經猜到這次林若嵐要撤資的事情跟工商局有關，但是卻依然選擇按兵不動，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原因呢？

官場之上，有很多時候需要一種獨特思維——從來沒有朋友和敵人，也沒有對與錯，只有取和捨。很明顯，省裡面的領導現在正處於這個狀態當中，他們的猶豫不定雖然讓事情的發展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但是也從另外的一個側面表明，這個事情背後絕對沒有那麼簡單，林海山這個省工商局長的身後，也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私人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看著上面的號碼，陸睿微微一怔，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陸睿。」陸睿的聲音當中帶著一抹疏離。

「呵呵，小陸啊，我是三叔啊。」話筒當中傳來一個豪爽的聲音。

眉毛挑了一下，陸睿淡淡的說道：「三叔有事兒？若嵐最近沒回京城吧？」

來電話的人，正是林家老三林破軍，這位林家原本想要衝頂的人物，如今卻在明珠市委書記的任上。

自從老爺子故去之後，陸睿和林若嵐跟林家的關係早就淡了下來，除了和林天華和林天南還有來往，偶爾跟林家二叔林春陽有些交際之外，不管是陸睿還是林若嵐，都選擇不再跟林家有關係，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也許未來有一天陸睿夫婦會照看林家，但絕對不會是現在。

對於林破軍這個林家如今的當家人，陸睿曾經無數次觀察過他，作為林家如今位置最高的人，林破軍他用了二十五年的時間從基層做到了如今的位置上，雖然有家族的助力，但是他自身的能力也是無可挑剔的。根據陸睿的瞭解，林破軍並不總像表面看到的那樣冷靜。人或許可以通過訓練等方式，讓自己的表情得到高度控制。但有些東西，並不是強大意志力所能控制的。表面上，林破軍拿得住場子控制得住局面，而內心深處又是一個豪放的人，並不那麼循規蹈矩。可無論怎麼施展，底線不會逾越，總有一定章法。這樣的人，只要拿得出足夠的利益，他就會選擇跟你合作。

陸睿不喜歡跟林破軍這樣的人談話，因為每一次跟這樣的人聊天，自己都需要調動巨大的智力資源，不知會死掉多少腦細胞。但是他又沒有辦法，官場裡面每一個人都不簡單，既然在這個局裡面，自己就要不斷的搏殺著。

林破軍跟陸睿兩個人東拉西扯了一通之後，最後忽然對陸睿問道：「聽說，你在仁慶市跟工商系統的同志發生了一點小誤會？」

陸睿心中暗道，正戲終於來了，笑著搖搖頭，陸睿否認道：「三叔您的消息可不準確，不是誤會，是我們G省工商局的有些同志在工作當中出現了錯誤，尤其是我們仁慶市工商局，在執法過程當中出現了錯誤，讓我們地方的工作受到了很大影響啊。」

不管你林破軍是站在哪一邊的，我先把道理佔上再說。這就是陸睿現在的想法。

林破軍笑了笑，官場集中的全都是精英，隨便抓一個，也是人尖中的人尖。他林破軍能夠到現在的地步，自然有自己過人之處，又怎麼會聽不出陸睿話裡面的意思呢，不過這一次林破軍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把握說服陸睿。

「小陸啊，這可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嘍！」林破軍忽然悠然笑著對陸睿說道。

眉頭皺了皺，陸睿很不喜歡林破軍對自己的稱呼，這個人始終都是站在一個俯視的角度跟自己說話，雖然言語當中努力的想要跟自己拉近距離，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是難以掩去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話。」陸睿還是耐著性子說道。

林破軍心中冷哼了一聲，對陸睿這種不知好歹的態度有些不滿起來，在他看來，陸睿不過是運氣好被老爺子看重，然後才進入了團系高層的視線當中，如今雖然是團系重點培養的幹部，但是要沒有林家當初的幫助，他姓陸的還什麼都不是呢，如今翅膀硬了，卻開始處處為難林家，真是忘恩負義。他完全不記得，當初林家是如何對待陸睿，又是如何在生意場上下手陰林若嵐的。

「是這樣的，林海山你知道吧？你們G省工商局的局長，按照族譜來說，你還得叫他聲叔叔呢。」林破軍微微一笑道：「前幾天我上京城開會，遇上他，聽說了你們的誤會。要我說，一家人幹嘛鬧的這麼僵呢，海山那裡我已經說過他了，當叔叔的哪能給晚輩找麻煩呢。工商局那邊不會再找麻煩了，你看你們是不是改天一起吃頓飯啊？」

陸睿卻是被他的話給弄的一愣，想不到林海山居然是林家的人。

不過林破軍的那幾句話卻讓陸睿心裡面騰的一下子冒出了一股火氣來，什麼叫當叔叔的不能給晚輩找麻煩，什麼叫一場誤會？合著他林破軍一句話，自己就要乖乖的跟林海山將和，真要是這樣的話，那仁慶市這段時間的損失誰來承擔？

這林破軍，還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第1064章 威逼利誘

林破軍是有底氣的，他相信，陸睿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應該怎麼選擇才會對大家都好。至於這個事情的對錯，林破軍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在官場當中，很多事情是沒有對錯的，只有利益的取捨。

「小陸啊，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你們省的張省長跟我是黨校同學，改天有機會，一起吃頓飯吧。」

林破軍想了想，朝陸睿拋出最後一個誘餌。

陸睿的表情微微一變，想不到林破軍居然跟張省長還有關係，看來人家這是準備充分啊，怪不得張省長在接待包遠征和郭正通一行人的時候態度如此的曖昧，原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衝著林破軍的面子，張省長自然不會管仁慶市這麼一檔子事了，說不準，還會等到恰當的時間出面做和事老呢。而陸睿也漸漸明白過來，為什麼林海山只是一個省工商局局長，卻敢跟自己叫板的原因了，原來這傢伙在京城是有根子的啊。

有意思了，自己居然又跟林家的人對上了！

心裡面這麼想著，陸睿嘴裡卻是打了一個哈哈：「三叔，吃飯就不必了。我們仁慶市跟省工商局也沒有什麼誤會，工作上的事情嘛，只要是為了群眾的利益著想，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嗯？」林破軍微微一怔，語氣有些不悅起來，陸睿方纔這幾句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最重要的是，林破軍剛剛的話裡面已經流露出希望陸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但是陸睿非但沒有理會，反而打起了官腔，這讓林破軍心裡面很不舒服，有一種被人輕視了的感覺。想我堂堂一個直轄市的一把手，中央委員級別的存在，降尊紆貴的跟你一個小小的地級市委書記打招呼，已經給了你陸睿天大的面子，可你居然不知道感恩，反而跟我打起太極拳，真是不知好歹。

「陸睿，你要想清楚。」林破軍沉聲說道。

陸睿一笑：「三叔，您這麼說我就不明白了，作為仁慶市委書記，我自然要為仁慶市的企業家負責啊。」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一些人，把自己的位置看的比別人高人一等，就好像林破軍這樣的人，只不過是出身起點比別人高上那麼一點，就總以為自己是真正的高人一等。

「小陸，你還年輕，沒必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林破軍的語氣漸漸的帶著一絲不耐煩了。

陸睿眉頭緊皺著：「三叔說笑了，我的前途可不是我決定的，那是由組織上來選擇的，我服從組織上的每一個決定。」

既然要撕破臉，陸睿不介意更徹底一些。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啊！」林破軍哈哈大笑起來，可是陸睿卻在那笑聲當中聽到了一抹森然的寒意，沒有再繼續說什麼，林破軍直接的掛斷了電話，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陸睿剛剛的話裡面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跟林海山妥協的。也就是說，林破軍所謂的面子，在陸睿這裡什麼都不是。

放下電話，陸睿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想不到林家的手伸的如此之長，這個林海山跟張省長之間，不知道是什麼關係。

「鈴鈴鈴！」電話再一次響起：「陸睿麼？我是陸默。」電話那邊響起省紀委書記陸默的聲音。

「陸書記，您好。」陸睿恭敬地問候著，不管怎麼說，陸默對自己非常的照顧，這麼多年來兩個人雖然是上下級的關係的，但很多時候反而是亦師亦友。

「怎麼樣，最近壓力不小吧？」陸默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壓力不小，而且還有點意外呢。」跟陸默他沒必要隱瞞什麼，兩個人同是團系的幹部，互相之間又多有聯繫，陸默很多時候對自己的照顧，陸睿都是感覺的到的。更何況，官場當中也沒有什麼秘密，恐怕整個事情的起因，現在省委的領導們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大家很疑惑的是林系和團系這一次的對撞，將會以什麼樣的結果收場。

「不要著急，只要你是為了仁慶市一百萬群眾出發，就沒有什麼問題。」陸默沉聲說道。

聽到他的話，陸睿心中閃過一抹暖意：「感謝領導的支持。」

「孫立人的問題，省紀委正在調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個結果，你不要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辦法穩定住局面。」陸默沉聲說道。

這個消息讓陸睿很意外，隨即就明白這是陸默在支持自己。

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陸睿太清楚官場當中的某些事情了，官場裡面有很多人其實屁股上是不乾淨的。或者說，手中有權力的人，必然會面臨各種各樣的誘惑，有的人抵擋住了，有的人沒有，這樣的人也許會走上更高級的領導崗位，但並不代表著他就是乾淨的，只要認真去調查，他肯定就會完蛋。說實話，如果有一點線索就要調查一個幹部的話，紀檢部門的人手擴大一倍恐怕都忙不過來。之所以很多案子不查，關鍵原因不在於此人貪沒貪或者貪了多少，而在於這個人身邊的這個圈子要不要保他。

正因為如此，一般的領導，就算再怎麼鬥，輕易也不會動用極端手段。畢竟殺敵一萬，自損三千嘛。那種雇兇殺死政治對手以及與敵人拚個魚死網破的極端做法，實在是愚蠢至極。

這一次陸睿跟林海山的碰撞，很明顯，林系的某些行為，讓團系高層的大佬不滿了，他們決定給林系一個教訓。

……

孫立人失蹤了！

到了相當級別的領導幹部，肯定有許多不自由，首先一個不自由，是行蹤缺乏私密性，無論去什麼地方，至少有兩個人應該知情。一是秘書，二是辦公室主任。當然，這是到了省部級之後的事情，就好像省委的幹部，如果有什麼事需要離開省裡，必須報告給省委秘書長，這是紀律要求。同樣，省政府那邊的幹部，也一定要報政府辦公廳。就算哪裡都不去，留在省裡，手機二十四小時都得開機，以便隨時可以聯絡得上。

但是在地級市卻沒有這樣的事情，各個局辦的主任、局長們，行蹤一向都是比較自由的。

四月五日，省工商局局長林海山為首的工作督導組到仁慶市檢查工作，他們是陸睿跟陸默通過電話之後的第二天上午到達仁慶市的，市委辦公室主任杜海濤負責接待工作，按理說，這個接待工作跟市委辦關係不大，要麼是市工商局自己接待，要麼是市政府辦公室接待一下就可以了，可市委書記陸睿親自交待必須要杜海濤負責，他只能出面安排接待事宜。

陸睿親自會見了林海山，兩個人絲毫看不出是針鋒相對的對手，彼此間談笑風生，一派和睦的表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樣。

「陸書記，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很快，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啊。」林海山笑著對陸睿說道。

林海山今年四十多少，乍一看上去有一些像一個大學裡面的教授，不過陸睿卻一點都不覺得對方有那種溫文儒雅的氣質，因為林海山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有很大的敵意。

「林局長客氣了，經濟的發展，還需要政府職能部門的配合，只有提高政府執法部門的素質，才能夠創造出更好的投資環境來。」陸睿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

反正大家都已經撕破臉了，也沒必要搞什麼虛偽的客氣。

林海山的臉色一變，陸睿這句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省工商局跟仁慶市的鬥爭自然在省內已經不是秘密了，林海山這一次下來，也有跟陸睿攤牌的意思，在他的想法當中，陸睿應該不敢跟自己翻臉，畢竟自己有林家的背景，工商系統又是國務院直屬機構，他陸睿不過是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就算有門路，也應該有自知之明才是。

「陸書記這話有道理，我們的政府職能部門，就是管理投資者的。」林海山道，他是不會認輸的。

陸睿一笑置之，回頭跟杜海濤低語了幾句，然後對林海山道：「我還有個外事活動，就不陪林局長了。」

在市委辦的安排下，林海山一行人下榻在仁慶市賓館。

「怎麼回事，孫立人跑到哪裡去了？」林海山在賓館的房間裡面，對秘書大聲呵斥道。

他到達賓館之後，就一直在聯繫孫立人，可是不管怎麼打電話，孫立人就好像失蹤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辦公室，家裡面都沒有他的消息。秘書給孫立人家裡面打電話，說他早上出門上班去了，但是電話打到工商局，孫立人卻並沒有來上班。這個人，就好像消失在了空氣當中一樣，怎麼找也找不到他的痕跡，電話已經關機了，司機和秘書都沒了消息。

一直到這個時候，林海山才隱約的意識到，事情似乎朝著自己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第1065章 陸睿的算計

做了這麼多年的幹部，如果這個時候還發現不了問題的嚴重性，那林海山真就白爬到如今的位置了，儘管他不清楚為什麼孫立人忽然在仁慶市失蹤，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最近這段時間的一切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孫立人是自己的心腹手下，如果真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的話，會不會是上面要動他呢？

林海山最近之所以要到仁慶市來視察，之前甚至還請林破軍出面說情，是因為他聽說了一個消息，那就是省紀委正在調查孫立人的違紀問題，他很清楚，如果紀委真的要查孫立人，孫立人肯定是逃不了的。

最近這段時間，自己跟陸睿為首的仁慶市委市政府斗的很厲害，而紀委要調查孫立人的消息也在省裡面甚囂塵上，短短時間，傳遍了整個G省官場，孫立人本人不可能沒有聽到消息，這樣的消息對於他，絕對是巨大的打擊。孫立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一手把他提拔起來的林海山實在是太清楚了，孫立人是自己從基層提拔起來的，在工商部門工作多年，一直就有那麼一股子匪氣，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身居要職，工商工作又是一個油水豐厚的地方，難道這麼多年下來，他能保證自己纖塵不染？太難了。

所以，如果有消息說紀委在調查他，孫立人很有可能感覺到自己大禍臨頭，逃之夭夭。

當了快二十年的幹部，林海山自然明白，像孫立人這樣的幹部，身上肯定是不乾淨的，或者說，只要被調查，這人基本上就是完蛋了。之所以這麼多年沒人動他，並不是因為他貪的少或者沒有貪的問題，而是因為一直有自己在保著他。

這是官場裡面的一個潛規則，那就是大家都在保護一些有能力幫自己辦事，但是屁股不太乾淨的屬下。畢竟都有問題，就等於是投鼠忌器，每一個領導者也許能夠保證自己是清廉的，但是下面的人，有時候是不受領導控制的。所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不管怎麼說，領導的話，還需要下屬去實現，沒有人追隨的話，領導也就是一個空架子。

但是，林海山這一次明顯有些失算了，他從一開始雖然把陸睿當做一個對手，但是卻沒有想到陸睿並不是一般的對手。陸睿跟林家的關係並不是外人所想像的那樣親密，很多人都以為陸睿是靠著林家發展起來的，殊不知他身後站著的根本就不是林家。面對林家掌控的工商系統，陸睿可以毫不客氣的說自己沒有一點利益糾葛，所有他並不介意舉起那把大刀。

而孫立人，就是第一個倒在陸睿刀下的人。

如今的這個情況，讓林海山十分的焦慮不安，在整個G省官場，手中握有權力的人，除了省委一把手郭嘉，自然也包括那位張省長，對方跟林破軍是黨校同學，能夠走到這個位置上，林家也是出了力的，而剩下的人，則就是各個省委常委們了。這些人當中，有本事能夠動孫立人的，除了紀委書記陸默，不做第二人選。

「姓陸的，你這是要跟我魚死網破啊！」林海山心中暗暗想到。

陸睿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今天工作結束之後，就已經下班回家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在自己控制的範圍裡面了，陸默出手，就等於是團系的上面決定教訓某些人一下，自己仁慶市這點事情，反倒是顯得無足輕重了。

轎車停在自己的住處，陸睿剛下車，轉過身卻看到門口站了一個人，對自己喊了一聲：「陸書記。」

居然是周正業，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怎麼在這兒啊，走吧，進屋說。」

周正業也沒客氣，跟著陸睿就進了房間，換上了拖鞋，周正業對陸睿笑道：「早就想來書記家裡面轉轉了，聽老郭說起過，您這房子可是裝修的不錯。」

陸睿笑了笑：「怎麼，羨慕我？」

周正業意味深長的說道：「有些事羨慕是羨慕不來的，爭取也爭取不到，更容易走歪路。」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周正業能夠有這樣的想法，那就說明自己這段時間對他的敲打沒有白費心思，畢竟周正業和郭正通是自己在政府比較倚重的兩個幹部，陸睿是準備大用這兩個人的。郭正通倒還好一點，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能夠做到常委副市長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加上又靠向陸睿的時間比較早，倒是比較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這個周正業，時不時需要自己敲打敲打。

兩個人分賓主落座，陸睿親自給周正業倒了一杯茶，笑著說道：「我們家那口子從外面弄來的好茶，我只是偶爾喝喝，牛嚼牡丹，大大的浪費噢。」

周正業連忙站起身雙手接過，嘴裡面恭敬地說道：「書記，您客氣了。」

雖然已經是在自己的家裡面，但是規矩還是要講的，市委一把手親自泡茶，周正業自然是不敢怠慢。就算在客廳裡落坐實際上也是有講究的，周正業坐在茶几側面的沙發上，而陸睿則是坐在居中的長條沙發上，點上顆煙，又將煙扔給周正業，別看動作隨便，卻透著親切。

「怎麼想到來看我了？呵呵，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陸睿笑著對周正業說道。

周正業微微一笑：「這不是知道您會回來麼，我也剛到。」

點點頭，陸睿笑著問道：「怎麼樣，最近的工作還順利吧？」

周正業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這是在詢問自己市政府方面的事情，連忙恭敬地對陸睿道：「書記，以前是我太急功近利，看不到書記的長遠目光，那天被書記批評後我回去仔細翻閱了市委市政府關於經濟發展的文件，認認真真領會了一次書記地精神。」

陸睿笑著擺擺手：「好了好了，你就不要給我戴高帽子了，我只要你記住，我們的工作是要服務群眾，為群眾謀利，只要記得這一個事情，就算是領會我的精神了。」

周正業在陸睿面前的表現，說實話實在不像一個副廳級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反而更像那些向市委書記匯報工作的處級幹部，但沒辦法，從最初到了仁慶市之後，一點點見識了陸睿的手腕，周正業在陸睿面前卻是怎麼也拿不起同級幹部的架子，每次的表現都好像以前見了自己的老領導一樣緊張，周正業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表現未必能被陸睿看重，說不定還會因為自己有些侷促而被陸書記看輕自己幾分，但有些事情知道是知道，火候卻就是拿捏不好。

周正業猶豫了一下，對陸睿說道：「書記，關於咱們市的職業教育，我有一點個人的想法。」

陸睿笑了笑，職業教育是自己提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仁慶市的下崗再就業人員以及應屆畢業生能夠有一個謀生的渠道，想不到周正業倒是有了一些想法，他笑了笑道：「關於這個事情，你跟包市長溝通一下，政府那邊沒有異議，我當然沒意見。」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周正業微微點頭，心裡知道，書記是不準備打壓包遠征的，想想也是，包遠征馬上就要退休了，說的再明白一點，就算他在仁慶市有什麼作為，最多也就是個退休的命，何必要再節外生枝呢？

但自己如何在書記可接受的範圍內跟包遠征爭奪市政府的主導權可就需要仔細思量思量了。

想了想周正業又道：「書記，有一項人事任命想跟您匯報一下。」

陸睿眉頭一皺，隨即明白周正業的意思，他這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畢竟周正業如果想要在市政府一些中低層幹部的人事任命上拿到話語權，是必須得到陸睿支持的，否則沒有陸睿的點頭，不管是組織部那邊還是在常委會都不會通過的。

周正業的這點小心思，陸睿看的很清楚。雖然自己現在不會打壓包遠征，但是也不會放任他。周正業想要跟包遠征鬥，陸睿是樂見其成的，當然，這種鬥爭是必須在自己控制範圍內的，不能影響工作，影響仁慶市經濟的發展。這也是今天陸睿勉勵周正業的意圖，如果一味壓制周正業，一來會令他對自己產生怨言；二來包遠征在市政府完全壓倒周正業主政的話，自己的意見就未必能在市政府令行政通，畢竟老同志同自己思想上總是會有些分歧的，而陸睿是絕對不會允許仁慶市出現自己無法掌控的局面的。

又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情，陸睿這才送周正業離開了自己的家，一直看著他遠去，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

令包遠征和周正業保持一種良性的競爭關係，慢慢融入仁慶市的班子，慢慢接受自己。就是現階段陸睿對包遠征的態度。他相信，包遠征應該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鈴鈴鈴」

剛剛回到臥室，陸睿的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看了一眼號碼，陸睿笑了起來。

第1066章 奪權？

仁慶市委大樓會議室，市委常委齊集一堂。

「現在，請允文書記向大家通報一下情況。」陸睿坐在正中間，身後是黨旗和國旗，環視了一圈常委們，威嚴的說道。

朱允文點點頭，緩緩說道：「同志們，剛剛接到省紀委的通知，仁慶市工商局局長孫立人，因涉嫌經濟問題已經被雙規了。此外，工商局涉案人員共計六名。」

隨著他的介紹，大家紛紛變了臉色，想不到省裡面的動作居然這麼快，無聲無息當中就拿下了孫立人，經濟犯罪的問題看來毫無疑問了，想不到堂堂的一個工商局長，說倒就倒了，這裡面陸書記究竟起了什麼作用，很多人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寒意。

接下來，市委書記陸睿做了重要講話，他說，對孫立人嚴重違紀問題的查處，進一步體現了我們黨從嚴治黨的根本要求和依法治國的執政理念，進一步表明了我們黨反對腐敗的鮮明立場和堅定決心，體現了省委高瞻遠矚、總攬全局、駕馭複雜局面的高超能力。省委的決定是英明的、正確的、果斷的，我們堅決擁護。

陸睿接著指出，仁慶市的工作要以孫立人嚴重違紀案為反面教材，認真總結反思，認真吸取教訓，認真引以為戒，嚴明黨的紀律，改進黨的作風，始終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不斷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必須在政治上保持清醒堅定。堅決與以必須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牢固樹立正確政績觀。必須堅定理想信念，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必須堅持民主集中制，防止個人凌駕於組織之上。必須堅持黨的幹部路線，防止任人唯親、拉幫結伙。必須加強黨性修養，在保持自身廉潔的同時對親屬、身邊工作人員加強教育和管理。必須加強監督，特別是對各個單位「一把手」的監督。必須堅持從嚴治黨，堅持不懈地開展反腐敗鬥爭。必須加強輿論引導，營造風清氣正的社會環境。

總而言之，這一次孫立人的雙規，在陸睿的口中似乎被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步。

包遠征微微有些奇怪的聽著陸睿的發言，他不明白，陸睿這個發言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個孫立人被雙規，雖然對於仁慶市來說是一件好事，但是似乎還沒有重要到需要陸睿做這樣表態的地步啊。

不僅是包遠征，就連其他的常委會成員們也對於陸睿現在這樣的態度感到十分的意外。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陸睿最後微微一笑，對組織部長柳慶東道：「慶東同志，組織部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接任市工商局局長的職務。」

柳慶東先是點點頭，可隨即就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陸睿：「書記，這……」

不僅是他，包遠征等人此時也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來看著陸睿，包遠征更是直接說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啊？」

陸睿平靜地看著包遠征：「包市長，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包遠征苦笑了一下：「書記，雖然工商局最近的工作確實給咱們市的經濟建設帶來很大的困擾，可是，這工商局長的任免，都是人家工商系統內部得事情啊，畢竟他們是國務院的直屬部門，我們地方政府任命的話，是不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啊？」

陸睿微微的笑了起來，包遠征說的倒是沒有錯，可以說他是在為自己著想，畢竟仁慶市跟工商系統鬧僵了的話，首當其衝就是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要被責難。

給張嘴要說話的郭正通等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陸睿慢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才放下茶杯，對柳慶東笑道：「慶東同志，我要說沒記錯的話，關於幹部任免中組部有明確的規則，政府組成部門的負責人，必須由同級人大任免；政府直屬機構的正副職，政府可以直接任免。這個事情，我沒記錯吧？」

柳慶東先是一愣，然後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道：「書記說的沒錯，確實有這個規定。」

陸睿呵呵的點頭一笑，對同樣臉上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包遠征笑道：「包市長，你這個代市長，還有幾個月就要在人大上面接受檢驗了，怎麼樣，心裡面有沒有壓力啊？」

包遠征強忍著自己大笑出聲的衝動，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書記，我也是忐忑不安啊，眼看著就要人大開會了，不知道會不會在選舉上面出什麼問題。說起來，我還真羨慕要被書記提名為市工商局局長的這位同志，他倒是好，我們市政府直接任命就可以上任，不像我，還得掛一個代市長的名字。」

說著，包遠征對常務副市長周正業笑道：「周副市長，你說是不是啊？」

周正業也笑了起來：「市長說的有道理啊。」

整個會議室內，所有的常委們都笑了起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家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了，就像他說的那樣，幹部任免有明確的規則，政府組成部門的負責人，必須由同級人大任免；政府直屬機構的正副職，政府可以直接任免。作為仁慶市政府的直屬機構，仁慶市市工商局局長的職務任命，仁慶市政府可直接拍板。

也就是說，仁慶市工商局局長的人選由仁慶市委市政府指派，符合國家的幹部任免流程，市工商局系市政府的直屬機構，領導人員任免自然是由市政府決定的。

「我看清譚縣的老劉不錯，經驗也豐富，這麼多年在基層任勞任怨，可以讓他到工商局試試。」包遠征提出了一個人選。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這個同志不錯，我聽說過他的事跡，在基層一直都是模範。」

市委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時表態，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市政府很快就下達了文件，任命仁慶市清潭縣副縣長劉保庫為仁慶市市工商局局長。

消息一出，引發一片嘩然！

林海山當即勃然大怒，把陸睿和仁慶市委告到了省政府。

G省省委省政府也是感到十分意外，陸睿這麼做難道真是要跟林家翻臉？

四月十五日，仁慶市委書記陸睿率市長包遠征、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和常務副市長周正業來到了省城。

幾個人在省政府招待所住下，便分頭行動起來，這一次的目的，是為了走通關係，向省委解釋仁慶市的事情。

包遠征和周正業去見張省長，而龐仁梅則是去見了省委董副書記，至於陸睿，則是親自登門拜訪省紀委書記陸默。

陸默身為省紀委書記，雖然並不分管黨群工作，但是因為是主管幹部隊伍違紀的查處工作，陸睿拜訪他也是有原因的，畢竟仁慶市委忽然插手市工商局局長的任免，這個事情是有違背組織原則的嫌疑，這個是去被鬧到了省委，最後能夠被壓下去，恐怕不僅要一個兩個常委表態，更多的，將會是一次博弈。

作為領導，大家都是忙人，陸睿就沒有私下去見陸默書記，而是通過陸默的秘書預約了時間，自己去省委見他。他這麼做就是希望能夠節省時間，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事情處理掉，沒想到卻耽誤了事情。

看到陸睿，陸默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陸睿啊，你在仁慶市大手一揮攙和進市工商局裡面，你倒是痛快樂，可是你知道這給省政府帶來了多少麻煩麼？你明知道工商局是直屬機關，卻沒有斟酌著處理，做事情沒留緩衝，得罪了人是小事，給領導添亂才真是值得批評！」

陸睿頓時臉色一紅，陸默這話批評的意思很明顯，看來這事影響還真不小，而且陸默著重特別提到了省政府，明顯是在點撥陸睿，林海山跟省政府張省長那邊的關係自然是不用再細說了，能夠讓省委為難，看樣子張省長也是發了飆的。

想到這裡，陸睿連忙開口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是我們市委市政府考慮不周全了，不過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KA投資的林總傳出話來了，如果我們不對市工商局採取措施，是不會回到咱們G省投資的。相信工商總局的領導也能夠體諒我們仁慶市的難處。」

陸默皺皺眉頭，臉上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用手指著陸睿道：「你呀，你呀！夠陰損的，撿了人家的便宜，倒成了給人家幫忙了。」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事兒還真就是那個事，KA投資這麼大一筆資金要是因為工商局的問題流向了雲北省，別說別人不答應，郭書記第一個就不同意。」

想了想陸默對陸睿道：「這樣吧，我跟郭書記商量一下，仁慶市工商局長的人選還是由省裡面來定，你們那個劉寶庫，調他來省委辦公室吧，你看怎麼樣？」

「這個可不行。」陸睿想都沒想，一口回絕道：「這個事情我不同意，我們的任命已經下達了，怎麼能夠朝令夕改呢？」

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有些僵硬了起來，陸默看著陸睿，忽然感覺自己的舌頭似乎短了一截。

第1067章 匯報工作

陸默無奈地看著陸睿，一雙眼睛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見過執拗的，沒見過陸睿這麼執拗的人，這傢伙哪裡是有個性，分明就是一個軟硬不吃的強驢子。不說別的吧，林海山作為國務院直屬部門工商總局下屬G省工商局長，居然讓他一個市委書記搞的狼狽不堪，連地級市工商局長的任免都要由仁慶市政府來決定，這已經是夠沒有面子的了。

按照陸默的想法，陸睿既然已經在短時間內立威了，那就乾脆見好就收，把原來的人選調任省委，也算是給了他一個面子，工商局那邊還是讓他們自己處理，畢竟別鬧的太僵。

可陸默萬萬都沒有想到，陸睿竟然拒絕了，他難道不打算跟林海山和解？

「不，陸書記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關於劉寶庫同志的任命，我覺得我們仁慶市並沒有什麼錯誤的地方，按照幹部任命的組織規定，這是符合程序的，劉寶庫同志熟悉我們仁慶市的情況，在工商局長的位置上，能夠更好的為全市經濟建設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他很適合做這個工商局長，為什麼還要換人呢？」陸睿看著陸默，慢慢地解釋道。

「至於林海山局長，我覺得，這個事情他很大程度上是要負責的，KA投資那邊林總已經聯合幾家大型投資公司，準備向中央反映我們G省某些政府職能部門在投資過程當中存在的問題。」

最後，陸睿緩緩拋出自己最後一顆炸彈！

聽到了陸睿最後的一句話，就連一向鎮定的陸默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狠了！

真正的太狠了！

陸默自然明白林若嵐為什麼這麼做，分明就是要把林海山趕絕啊。

原本他還有些擔心，經過這件事，陸睿和林海山之間的恩怨，會不會有什麼不太好的影響，畢竟官場中人大家雖然都奉行利益至上的原則，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給自己的仇人下絆子打悶棍的事情沒有人會願意拒絕。之前他跟省委一把手郭嘉通過氣，原本打算找個時間向上面反應一下，把林海山調走，或者是把陸睿調到省委來保護起來，但是陸睿沒按照這個路子走，陸默都不知道自己以後如何和郭嘉說這件事。總不能說陸睿是打算斬草除根吧。

沉默了許久，陸默自然是在盤算著利益得失，他跟陸睿的關係雖然親密，但是更多的卻還是要考慮整個派系利益的得失，畢竟之所以自己跟陸睿的關係變得親密起來，還是因為最近幾年一起在G省工作的原因，更多的是，韓定邦囑咐自己多照顧陸睿一下。

所有陸默需要仔細的斟酌，必須慎重對待這次的事情。

「你先回去吧，我打個電話。」許久之後，陸默搖搖頭，緩緩說道。

陸睿點頭：「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陸默等到陸睿離開之後才撥通了電話，這個電話，他是打給韓定邦的，在電話裡面，他簡單的把仁慶市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告訴了韓定邦，包括陸睿突發奇想任命工商局長的事情，以及準備跟林海山鬥法，還有整個G省如今的局面，包括陸睿自己的一些想法，陸默通通都向韓定邦做了一個匯報，最後，他說的：「韓書記，這個小陸，可不是個安分的主啊。」

韓定邦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笑道：「他一直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可是，這次的事情？」陸默遲疑道。

韓定邦一笑：「我問你，這個事情，誰對誰錯？」

陸默苦笑道：「這還用問麼？陸睿在這個事情上面佔著明顯的道理，工商局搞的這一套，確實有點過分了。」

點點頭，韓定邦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說什麼了，既然是對的事情，那就支持好了。我們做幹部的，要對得起老百姓給咱們頭頂上的這頂烏紗，總不能明知道有人在損害群眾的利益，我們還為了自己的那一點蠅頭小利選擇視而不見吧？」

陸默握著電話：「我明白了，韓書記，我會全力支持陸睿同志的。」頓了一下，他問道：「那郭書記那邊？」

他說的自然是G省省委一把手郭嘉。

韓定邦笑了笑：「沒關係，郭嘉同志比你看的更清楚。」

放下電話，陸默把電話又打給了郭嘉，接通電話，他簡單的向郭嘉匯報了陸睿的意見，主要是仁慶市工商局局長人選以及招商引資方面的問題，他告訴了郭嘉陸睿的想法，電話那邊的郭嘉沉默了一下，用略帶低沉的江南口音道：「陸睿同志，還在海安麼？」

陸默點點頭：「是的，這一次他們仁慶市的幾個負責同志都來到了省城。」

思考了一下，郭嘉淡淡的說道：「你安排一下吧，嗯，這樣好了，下午的時候讓他來我的辦公室，你也過來，仁慶市現在處於一個發展的階段，省委要多關心他們的發展。陸睿這個小同志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不過年紀輕輕就做到了現在的位置，有時候還是需要我們這些老傢伙給他把把脈的。」

掛斷了電話，就連陸默自己也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來，想不到陸睿這小子居然得到了韓定邦和郭嘉的高度評價，剛剛兩個人都沒有提到陸睿有錯這個事情，也就是說，在兩位大佬的眼中，陸睿所做的一切是對的。

讓秘書接通了陸睿的電話，陸默把下午省委一把手郭嘉要見他的事情告訴了陸睿，最後說道：「你現在好好的琢磨一下，下午見到書記該怎麼說，郭書記不喜歡那種誇誇其談的幹部。」想了想，他又說道：「這次的機會難得，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謝謝陸書記！」陸睿鄭重的點了點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在這個時候和省委一把手見面還是讓他感到很有壓力，他沒有做準備，而且現在他所瞭解的情況表明自己正在捅一個馬蜂窩，這個馬蜂窩很大，他自己正在理清思路，努力的讓事情變得圓滿一些。這個時候就給省委一把手匯報陸睿不能出錯。

省委一把手是什麼人，那是執掌一省數千萬乃至上億人口生計的封疆大吏，別說陸睿一個廳級幹部，就算是副省級幹部，等閒想要單獨跟省委一把手匯報工作也是很難的。在目前的體制下，副省長沒進常委班子，要想單獨跟書記匯報工作難度是非常高的。大部分副省長一年上頭沒機會和書記面對面交流。

即使陸睿現在做到了仁慶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在仁慶市可以說是一呼百應，但G省大大小小十幾個市，市委書記見到省委一把手不稀奇，但是市委書記單獨向省委一把手匯報工作的情況就不多見了。要知道，現在各種各樣的會議機制比較完善，單獨會見因為效率不高，在很多時候都用會議替代了。但是效率不高只是一方面，如果說到效果，自然是和領導單獨見面比較好。

陸睿整個仕途當中，不管是黃世雄還是韓定邦做省委一號首長的時候，他都能夠見到對方，那是因為私下裡有關係，後來到了G省之後，他還真沒有機會單獨向省委主要領導匯報過工作。就以郭嘉為例，陸睿居然從來沒有向他單獨匯報過工作，現在當上市委書記不到半年的時間，竟然就有機會單獨見郭書記，而且是在非正式場合，如果這事傳出去，估計又是G省政壇的一大新聞。

原本定在書記辦公室見面，不過因為郭書記有一個外事活動，沒顧上吃午飯，就臨時把地點改在了省委小食堂，說是食堂，卻是一個比賓館都要講究的地方。這個地方在七八十年代以前叫內招，招就是招待所的意思，作用專門就是為省級領導服務的。現在到了新時代，招待所沒有了，這個地方被稱為小食堂，因為這裡離省委大院近，很多領導經常中午都會來這裡用餐或者是會客，所以這裡的設施堪比酒店，服務和菜品質量比酒店還要好得多。

郭嘉作為省委一號首長，在小食堂有屬於他的固定房間，這裡平常都是不接待其他客人的。房間裡面古樸典雅，有餐廳，有休息室，有書房，有辦公室，儼然就是一個小王國。

陸睿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陸默和郭嘉兩個人正在下棋，是圍棋。

恭敬地來到兩位領導的面前，陸睿恭敬地問候著：「郭書記好，陸書記好。」

郭嘉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睿，露出一個笑容道：「你來了，坐下吧，回頭陪我吃點東西。」

陸睿看了一眼那一盤圍棋，心裡面嘀咕了幾句，想了想還是老實回答道：「書記，我不懂圍棋，看不明白。」

「你這個小同志，還挺誠實的，看不懂就知道直接說出來。不錯。」郭嘉笑了笑道，他性格溫和，說話聽上去讓人覺得很舒服，很有親和力。但是能夠在眾多對手當中脫穎而出成為G省省委一把手，郭嘉會是個溫和的人嗎？答案顯然不會如此簡單。

第1068章 省委一把手

郭嘉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嗎？

省直機關被調整，退居二線的十幾個司局級幹部會對此給出一個答案，至於是嗤之以鼻，還是滿臉冷笑，那就要人自己捉摸去了。

陸睿等人坐在那裡說話，不一會兒就有秘書走進來通知幾個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請首長過去用餐。

作為在場地位最高的領導，郭嘉率先站起來笑道：「走吧，吃點東西吧，中午是工作餐，沒有大魚大肉，現在吃的是健康嘛！老陸你很少來吃吧？」

陸默微微一笑道：「我午餐也簡單，有時候也會來這裡吃，常常就喝一碗稀飯。」

陸默現在是團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跟郭嘉的關係算是不錯，畢竟郭嘉想要掌控G省的局面，需要他這個紀委書記幫忙。

午餐果然很簡單，雖然菜品普通，但勝在烹飪水平很高，吃起來很可口，陸睿毫不客氣的添了兩次飯，吃得很飽。

「陸睿同志，我聽說你對省委關於劉寶庫同志的安排，有些不同的意見？」吃著東西，郭嘉忽然對陸睿開口問道。不知為什麼，雖然他的臉上經常都是笑容，但是總能讓人感到很大的壓力。首當其衝的陸睿更是覺得自己彷彿面對一座大山一樣。

陸睿咳嗽了一聲，連忙澄清這個說法，並連帶匯報了目前仁慶市遇到的困難，最後他說道：「千難萬難，最後終究要歸結到人上，現在我們仁慶市的核心問題就是人事的問題。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因為孫立人等人的事情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企業家們的信心也不是很足，想要給他們信心，讓投資者相信我們的政府，就要下很大的功夫。雖然劉寶庫同志沒有在工商系統工作的經驗，但是我覺得可以通過這個事情向投資商們放出一個信號，那就是我們仁慶市將會努力為他們打造一個合適的投資環境。」

郭嘉點點頭，沉吟不做聲，一旁的陸默忍不住看了陸睿一眼，心中暗地裡暗歎陸睿不愧是執政一方的角色，很有自己的主見，他說的這番話不像是臨時杜撰的，他是真有這樣的想法。

「投資環境，投資環境。」郭嘉嘴裡面念叨著這句話，久久不語。

「你覺得，工商局的這個事情，有什麼啟示？」沉默了許久之後，郭嘉忽然對陸睿問道。

陸睿沉吟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我們現在的全能型政府的職能模式是計劃經濟的產物，是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主要對象。這種情況在計劃經濟條件下，是讓政府通過指令性計劃和行政手段進行經濟管理和社會管理，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政府是全能型的，扮演了生產者、監督者、控制者的角色，為社會和民眾提供公共服務的職能和角色被淡化。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完善，要求政府把微觀主體的經濟活動交給市場調節。政府由原來對微觀主體的指令性管理轉換到為市場主體服務上來，轉換到為企業生產經營創造良好發展環境上來。這一重大轉變是艱難的，但卻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必須啃掉的『硬骨頭』。」

郭嘉點點頭：「說的很有道理，看樣子你這個同志的理論功底不錯嘛。」

陸睿有些羞澀的一笑，卻看到郭嘉臉色一板，嚴肅的說道：「你這個政府職能的想法看樣子還有後續的，說說看，你是怎麼考慮的？」

陸默在一旁看著陸睿跟郭嘉兩個人的談話，心中微微一動，難道說，郭書記的目的並不在於工商局的事情，而是要考校一下陸睿？

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他乾脆放棄做兩個人之間潤滑劑的這個打算，老老實實的在一旁眼觀鼻口關心地看起了熱鬧。在官場日久，他又怎麼分辨不出來，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這就是陸睿的機會了。

陸睿看了看郭嘉，說道：「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久，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尤其是國有經濟佈局的戰略性調整和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改革，政府的公共管理職能和國有資產出資人職能分開，政府與國有企業在市場中的角色混淆現象得到改變；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迫使政府管理經濟方式轉變；現代產權制度的建立也將使政企不分、政社不分、政事不分的現象有一定改變。但政府對微觀經濟活動的不當干預與市場競爭秩序維護『缺位』並存，政府規模的膨脹加劇，影響了市場交易的順利進行。事實證明，把經濟決策權歸還給市場主體，同時提供各類市場主體自由競爭、公平交易的市場環境，讓市場主體分散決策並獨立承擔經濟後果和社會影響，政府專注於市場環境和市場秩序維護的有限理性思維，更有利於市場經濟的發展。」

郭嘉和陸默兩個人臉色一變，雖然陸睿話沒有明說，但是所指的含義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要求政府部門改變從前的態度，從高高在上俯視變成平等對待別人，這絕對是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陸睿，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意味著什麼嗎？」陸默顧不到郭嘉在場，沉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這個提法可能有些讓人接受不了，但是如果我們想要讓經濟發展起來，就必須要加大轉變政府職能的步伐，像工商局那種一言不合動輒罰款吊銷執照的行為，是一種讓人沒有安全感的行為。試想一下，有哪一個投資商，會把自己的血汗錢投在一個隨時隨地可能出現吊銷自己執照行為的城市當中？商人逐利，我們的地方政府如果想要商人們在自己的地盤上逐利，是不是應該改變自己的態度呢？一味的堅持高高在上，到最後，肯定會被時代所拋棄！」

郭嘉的眼睛盯著陸睿：「你有什麼辦法？」

陸睿今天索性是豁出去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自己仁慶市跟工商局之間的博弈了，他乾脆的說道：「我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請兩位領導斧正。第一，按照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要求，轉變政府職能，實現政企分開。我們的國有企業靠政府的支持壟斷了太多的資源，兩桶油，還有銀行系統這些年做了什麼不用我說，相信領導們都看的清清楚楚。第二，調整行政組織結構，加強宏觀調控部門，減少專業經濟部門，適當調整社會服務部門，加強執法監督部門，培養和發展社會中介組織。第三，按照權責一致的原則，調整行政部門的職責權限，明確部門間的職責分工，相同或相近的職能由同一部門承擔，克服多頭管理、政出多門。最後，照依法治國、依法行政的要求，加強政府職能體系的法制建設，實現政府職能運行的法制化。有些部門做事情太過隨意，完全憑著自己的喜好來參與政府的工作，這是絕對不行的！」

陸睿這一番話，實際上是他在心裡面醞釀好久的了，不管是在清江還是仁慶市，他都始終在向幹部們灌輸一種思想，那就是要把政府職能從由運用行政手段為主轉變為運用經濟手段為主，經濟手段、法律手段和必要的行政手段相結合。

這是一個趨勢，也是一個城市想要快速發展起來的必須手段。

「陸睿同志，你的意思是說，工商系統的某些做法，違背了你剛剛說的政府職能？」看了一眼陸睿，郭嘉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睿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陸默，然後才對郭嘉說道：「郭書記，您知道為什麼KA投資要撤資咱們G省麼？」

郭嘉一愣，他自然是知道陸睿和林若嵐之間關係的，看了陸睿一眼問道：「怎麼，你有什麼內部消息麼？」

陸睿苦笑了一下，也沒去解釋什麼內部消息的話，直接說道：「這個事情您也知道，當初是我求著林董事長來咱們G省投資的，一方面我們倆是在G省認識的，另外一方面，省裡的優惠條件也不錯，適合她的公司發展。」

略微停頓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只是沒想到，這個事情最後會毀在一個任意妄為的小人手中。」

郭嘉一愣，看著陸睿不解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KA投資撤資的事情，跟工商局有關係？」

想了想，他忽然問道：「不會是因為你們仁慶市這邊先鬧起來了，所以才出事的吧？」身為省委一把手，他的反應怎麼可能慢呢？稍微一琢磨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雖然並沒全猜對，不過也是十之八九了。

陸睿點點頭，就把整個事情的始末，從個體協會的公費旅遊開始，一直到對方因為KA投資是自己的關係，所以去找茬結果被林若嵐撞見，鬧到了市委大院。這一切事情陸睿都向郭嘉做了匯報。

半晌之後，郭嘉臉色陰沉的從牙縫當中擠出一句話：「好，真的很好！我費盡心思引進來的二十億投資，就因為工商局的一個公費旅遊就化為泡影！林海山，他是真以為我郭某人奈何他不得啊！」

第1069章 告狀

郭嘉很生氣！

身為一個省委一把手，對於郭嘉來說，派系之爭固然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但他更多考慮的是如何發展一個省的經濟，幾億元的投資就因為某些人的肆意勒索化成了泡影，這對一心想要把G省發展起來，在G省發展史上留名的郭嘉來說，不啻於是在他的臉上抽耳光，在他的心頭插刀子一樣，所以，郭書記憤怒了！

看了一眼陸睿，郭嘉沉聲道：「你說的這個事情，屬實麼？」

陸睿點點頭：「我們市委常委會當時討論這個事情的記錄還在，關於這個事情，省委可以到仁慶市進行調查。」

郭嘉看了看陸默，緩緩道：「老陸，紀委和省委督查室一起派人去，這個事情越快調查清楚越好。」

想了想，他對陸睿道：「關於你們仁慶市工商局長人選的問題，我會跟張省長和林海山同志溝通一下，等我們商量了之後再做決定。不過我有一句話先說明白，那就是黨的幹部要能夠受委屈。在這個事情上，我的態度是明確的。」

看著陸睿，郭嘉道：「有了問題不思和直接領導溝通，而是越級告狀，而且不思自身的問題，這本身就是有問題的。你們仁慶市要幹什麼？我聽說你這個市委書記帶隊，兩個市委副書記再加上一個常務副市長都跑到省裡面來了，什麼意思？難不成你們仁慶市的班子，還真要那麼大的委屈麼？」

陸睿連忙道：「書記，對於這個事情，我認錯，都是我的不對，考慮問題沒有考慮全面。對於我自己的錯誤，我是不會逃避的，我可以向省委做檢討。但是，作為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我需要對仁慶市一百六十萬人口負責，我要考慮的是關乎仁慶大局的事情，偌大一個仁慶市，現在雖然看上去發展前景不錯，但實際上問題多多，只有把這些問題都處理妥當，才能夠讓我們市的經濟蓬勃發展起來。經濟發展上去，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這才是我們作為領導者應該考慮的問題。至於，某些部門的部門利益，那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仁慶市這次的幹部任命決定，是嚴格按照組織程序來辦理的，請組織考驗我們。」

陸默咳了咳，似乎被嗆到了，郭嘉卻掃了陸睿一眼，皺眉道：「說了半天，你就是拿著大局來說話。仁慶的大局究竟是怎麼樣的，出了G省又有多少人知道？可是你做的事傳到外面，一傳十、十傳百，消極影響就是不得了得事，你是否想過這個問題？」

陸睿的臉色變了變，嘴唇掀動了幾下終究沒有開口說話。他心中儘管不服，但是還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郭嘉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攏，神態瞬間生了變化，就好似是風和日麗的晴天突然變成了黑雲壓城的極端天氣，讓人覺得異常壓抑。接下來郭嘉狠狠的批評了陸睿一頓。自始至終陸睿都沒有說什麼。其實在內心深處，郭嘉卻在暗暗點頭，心中對仁慶市的擔心少了很多。

·文｝他作為書記，罵人是一回事，那是因陸睿說的話太過離經叛道，作為書記他需要亮明自己的態度，否則下面的人太驕橫不好控制。

·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對陸睿的認同，本身郭嘉自己就是一方諸侯，自然知道一把手應該怎樣當。陸睿就是一個當一把手的料，有手段、有思路，有果決，更重要的是有膽量和一副有心做事的胸懷。這是非常重要的，有很多學術派幹部就缺少這些東西。他們說話寫文章才華橫溢，紙上談兵雄渾善辯，真正遇到了具體的事情，立馬就露出了軟弱少決斷的一面，常常白白浪費了機會。這都還是小事，最可怕的是兩個極端。非左即右，左了缺乏靈活變通，剛則易折，右了軟弱無能，控制不住局面。這樣的幹部不在少數，不過陸睿顯然不在此列。

·書｝離開了省委大院，陸睿感覺到渾身一陣輕鬆，他知道，自己總算在這個事情當中全身而退了。

·屋｝撥通了林若嵐的電話，陸睿輕聲笑道：「我跟郭書記見過面了，相信他會親自找工商總局的領導談的，林海山在G省呆不了多久了。你什麼時候宣佈那個計劃啊？」

林若嵐的聲音裡面帶著愉快：「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時間我帶兒子回來看你。」

掛斷電話，陸睿心中一陣歡喜。人在不同的年齡段，有著不同的感慨和領悟。你不能說他們想的那些不真實，或是成人看來屬於小兒科。如果換一種心境思維，你可能覺得，若自己心靈完全成熟之後，還能有小兒科的感慨，真是莫大的幸福。自己現在的幸福就很簡單，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不辜負手中的權力。

身為一個男人，陸睿知道自己要有擔當，這種擔當，不僅是對責任的擔當，更多時候可能是對各種打擊與災難的擔當。能擔當責任固然重要，但只是力量的一個方面；如果一個男人能承受巨大打擊，這種擔當力量就更大。

仕途凶險，但是只要自己有足夠的擔當，就能夠在這波濤洶湧的大海當中走的更遠。

……

張省長明顯得到了消息，郭嘉這個省委一把手發了火，他自然不能再繼續玩和稀泥的把戲，接見了包遠征一行人之後，不鹹不淡的表示對於仁慶市工商局局長的問題，省委省政府會進行研究，就這樣把仁慶市的領導趕了回去。

包遠征等人自然不知道是因為陸睿跟郭嘉的溝通起了效果，大家十分高興的離開了省城，畢竟這一次的目標總算是達到了，省裡面對於仁慶市的做法表示了支持，那就意味著，這個事情的博弈，將會轉移到上面。

五一長假很快就到了，這期間發生了不少的事情，KA投資宣佈在G省新建工業園區，省工商局局長林海山調任國家工商總局司長，馬向東出任公安局第十二局局長等等，而陸睿則忙著為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二期工程選址。

坐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裡面，陸睿一邊批閱著文件，腦海裡面卻在考慮著仁慶市的情況，現在市裡面的局勢已經穩定了下來，接下來就要考慮調整區縣班子的事情了。富爾區的蔬菜大棚基地已經基本建成，但是見到效益恐怕還要等一陣，這個如果能夠成功的話，就等於是走出了一條發展農村經濟的新路子。只是區縣調整班子的問題，恐怕還要跟包遠征好好溝通一下才行。另外馬上就要召開人大會議了，無論如何自己要做好工作，保證包遠征這個代市長順利當選。

琢磨了一會兒這些事情，陸睿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有些不舒服，有一種黏黏的濕潤感覺，低下頭一看，卻發現原來是手上沾了些墨水，原來是鋼筆漏油了。

陸睿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這後勤保障工作是怎麼做的？文具這種東西是能湊合就湊合嗎？搖搖頭，起身準備去洗手間洗一下。

來到書記辦公室的洗漱間，卻發現水龍頭居然壞掉了，無奈的搖搖頭，陸睿職能朝門外走去，他記得秘書室一直朝左，好像就是這個樓層的洗手間。

陸睿的書記辦公室在市委辦公樓的六樓，洗漱間在樓道拐角處，陸睿正在洗手，就聽外面樓梯有雜亂的腳步聲，蹬蹬蹬跑得挺快，接著門被人一推，從外面衝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長得很秀氣，穿著T恤短褲，露出雪白的雙腿，白色球鞋，白色的T恤上，印著一個大花貓的卡通圖案。

市委大院很少有外人進來，所以陸睿看到小姑娘的時候明顯愣住了。

小丫頭則是更驚訝，看到陸睿之後先是捂著自己的嘴巴發出一聲驚叫，隨即焦急的對陸睿說道：「叔叔，叔叔，你別喊，有壞人在抓我呢，幫幫我好麼？」

陸睿無奈地看了孩子一眼，心道不知是哪個幹部把孩子帶到市委大院裡面來了，也不想想，這地方是你玩的地方麼？

抖了抖手上的水花，陸睿邁步要朝著外面走去，他都三十歲的人了，自然沒心情跟小丫頭片子玩什麼躲貓貓。不過就在陸睿經過小女孩兒身邊的時候，小姑娘卻忽然有了動作，她一把抓住陸睿的胳膊，可憐兮兮的對陸睿哀求道：「叔叔，叔叔，您知道最大的官在什麼地方辦公麼？」

「最大的官兒？」陸睿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眉頭一皺道：「你找市委書記？」

「嗯嗯嗯，就是市委書記！」小姑娘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著。

打量了一眼有些可憐的小女孩兒，陸睿眉頭皺的更緊了，雖然有些摸不清這孩子的來歷，不過直覺告訴陸睿，這個孩子似乎並不是自己下屬的哪一個幹部帶來的家屬，如果是家屬的話，不可能不知道這裡最大的官是自己這個市委書記。

「小丫頭，你找市委書記幹什麼？」陸睿隨口問道。

沒想到小女孩卻脆生生的給了陸睿一個意外的答案！

「我要告狀！」

第1070章 查一下這個事情

陸睿看著那個自稱要告狀的小姑娘，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你要告狀？」

小姑娘點點頭，似乎並不害怕陸睿，用稚嫩的童音道：「我，我，我要給爸爸報仇！我要救我爺爺」

陸睿的表情一滯，心道你給你爸爸報仇救你爺爺跑市委大院幹嘛來了，不過他心中也漸漸有些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這小丫頭估計是跟著家裡面的大人來市委上訪的群眾。

想了想，陸睿道：「你跟我走吧，我告訴你在哪兒能找到最大的官兒。」

他的想法，是準備讓這孩子去信訪辦，畢竟這個事情是歸信訪局管的。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固執的搖搖頭：「不行，外面壞人在抓我呢，叔叔，他們問你的話，你就說沒看見我。」

陸睿一陣搖頭苦笑，心說這孩子倒是蠻機靈的，這個時候他已經聽到外面走廊傳來一陣說話聲，好像是樓下的保安上來了，不過因為這一層只有自己一個市委領導辦公，曾肖賢想必是聽到了聲音，正在詢問是怎麼回事。保安們小聲的回答著，生怕把自己給驚動了。畢竟市委書記辦公室要是闖進陌生人的話，他們這些人都要承擔責任的。

輕輕搖頭，陸睿低聲對小姑娘道：「你別出聲，我去引開那些人，然後你自己逃走，怎麼樣？」

小丫頭琢磨了一下，似乎在考慮眼前這個叔叔的話是真是假，猶豫著點點頭道：「你不會騙我吧？」

陸睿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我從不騙孩子。」

說著他邁步走出了衛生間，畢竟這個地方自己跟一個小丫頭在裡面，被別人看到不好。

走出衛生間的時候，陸睿就看到樓道走廊裡面，曾肖賢正一臉嚴肅的訓斥著兩個保安，保安有三十多歲的年紀，此時卻是滿臉的緊張。

「怎麼回事？」陸睿走到幾個人的身前，咳嗽了一聲之後淡然的問道。

曾肖賢看到陸睿過來，連忙低聲恭敬地答道：「書記，這兩個人說有人溜上來了。」

陸睿眉頭一皺，他自然明白是說的那個小姑娘，不過卻搖搖頭道：「什麼人？我怎麼沒有看到啊？」

曾肖賢點點頭：「是啊，我也沒看到。」

那兩個保安額頭上都見汗了，這可是市委一把手，陸書記在仁慶市說一言九鼎絲毫都不過分，要是惹的他不高興，人家只要一個眼色，自己就得從市委大院的編制當中除名。

「書記，這個，我們也沒看到，不過那人一上來就沒影兒了。」年紀比較輕的保安可能是膽子比較大一點，壯著膽子開口對陸睿說道。

陸睿威嚴的掃了他一眼，淡淡的問道：「什麼人？」

年紀大的保安解釋道：「是富爾區過來的一對母女，好像是因為什麼事情上訪的。」

「母女？」陸睿疑惑地看了看兩個保安，問道：「你們知道具體的情況麼？」

保安搖搖頭：「不清楚，杜主任在門口遇上她們，正說話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兒跑進咱們大樓裡面了，我們倆順著追過來，沒想到還是追丟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書記您工作了。」

陸睿擺擺手：「下去再找找吧。」

眼看著兩個保安轉身下了樓，陸睿對站在身邊的曾肖賢道：「你去找杜海濤問一問，這個事情是怎麼回事？居然讓人告到市委大院來了，羅炳輝和葛成名的工作是怎麼做的？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市委書記給他們擦屁股不成？」

曾肖賢聞言恭敬地點點頭，轉身下了樓，剛剛那兩個保安已經說了，市委辦主任杜海濤正在接待那個上訪的婦女，他過去自然是要瞭解一下情況，畢竟陸書記雖然話說的很嚴重，但是明顯打算瞭解一下這個事情。

陸睿轉過頭，卻看到那個小姑娘已經跑到另外一頭的樓梯拐角處，此時正衝自己擺手再見呢。

笑了笑，陸睿也衝她揮揮手，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裡面批閱著文件，陸睿知道曾肖賢肯定會把事情問清楚之後才會回來，也許不僅是他，就連杜海濤也會跟過來向自己匯報這個事情，畢竟不管怎麼說，市委書記有時候哪怕是一個隨意的問話，對於下面的人來說，卻是天大的事情。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小時，曾肖賢和杜海濤兩個人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書記，是我的失誤，打擾您了。」一進門，杜海濤就滿臉抱歉的說道。

陸睿放下手裡面的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曾肖賢點點頭道：「我跟杜主任聊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曾肖賢點頭，給陸睿和杜海濤各自又重新泡了一杯茶，這才轉身退了出去，臨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坐下談吧。」陸睿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對杜海濤道。

杜海濤恭敬地點點頭，半邊屁股挨著沙發坐下。

「說說看，是怎麼回事？一個小姑娘居然跟母親一起到咱們市委大院告狀，我倒是挺好奇的，是什麼事情逼的他們這麼拚死拚活的也要見我這個市委書記。」陸睿端著茶杯，吹了吹氣，穩如泰山的說道。

杜海濤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苦笑來，心裡面卻暗暗猜測，怪不到曾肖賢這個書記秘書忽然出現在信訪辦，原來是陸書記遇上那小丫頭了。否則他相信，市委書記再有時間，也不會關注這個事情的。

「書記，是關於富爾區洪發村拆遷致死的事情。」杜海濤不敢遲疑，說出了事情的原因。

正縣級幹部之子傷人？

陸睿的腦海裡面迅速把這個事情想了起來，這個事情是一個多月之前發生的，確實鬧的挺大，好像是仁慶市富爾區正在搞的一個拆遷項目，在拆遷的時候開發商跟當地居民發生了衝突，當地派出所接到報案之後趕到了現場，沒想到卻發生了衝突，後來槍支走火，造成了當地一個名叫孟慶明的農民死亡的案件，這事情因為比較敏感，成了很大的新聞，就連肖子涵和唐雨珊她們省報都進行了報道。陸睿曾經關注過這個事情，但是後來這個事情由富爾區自行處置了，他就沒有再繼續過問，看樣子，似乎沒有這麼簡單啊。

「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上訪的人為了什麼？」陸睿對杜海濤問道。

杜海濤道：「是這樣的，富爾區那邊反饋來的消息，是被害人孟慶明情緒比較激動，跟咱們的幹警發生了衝突，所以才……」

陸睿擺擺手：「今天那兩母女是怎麼回事？」

杜海濤一愣，隨即答道：「是被害人孟慶明的妻子和女兒，因為事發突然，孟家人認為孟慶明死的冤枉，前段時間孟慶明的老父親已經來鬧過一次了……」

陸睿眉毛挑了挑，點點頭道：「你瞭解整個事情的真相麼？」

說著，沒等到杜海濤點頭，陸睿就又問道：「我的意思是，除了富爾區報上來的那個結果。嗯，關於那個事情的報告，市委有存檔麼？政府那邊怎麼說？」

杜海濤額頭上微微見了汗，點頭道：「沒有，市委這邊我叫督查室跟進了，調查報告已經送上來了，看起了沒什麼問題。政府那邊也沒有什麼反應，包市長表示要求富爾區認真調查這個事情。」

放下手裡面的茶杯，陸睿的手指輕輕的在辦公桌上面敲打著，一下一下的，彷彿敲在杜海濤的心裡面一般，杜海濤只覺得自己彷彿面對著一座大山，陸書記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半晌之後，就在杜海濤感覺自己都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陸睿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緩緩吐出幾句話來。

「兩件事。第一，把那個報告拿給我看一看，要詳細的。第二，安撫好那對母女的情緒，不管事情的對錯在誰身上，一個家庭失去了一家之主，一個妻子失去了丈夫，一個女兒失去了父親，就等於是天塌了一樣。」

陸睿的表情很嚴肅，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杜海濤知道，書記現在心情很不好，連忙表態道。

「書記您放心，我馬上就去辦。報告回頭就叫人送過來，剛剛我已經安排孟慶明的妻子和女兒先到信訪辦，回頭就安排她們回富爾區那邊，富爾區信訪辦已經派人來接了。」

他這種安排實際上已經很不錯了，按照正常的程序，所有上訪的群眾就是這樣安排的。由當地信訪部門帶回去，這是沒有問題的處置程序，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杜海濤明顯感覺到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後，陸書記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

陸睿久久不語，手中的茶杯早就放下了，點了一根煙，一口一口的抽著，腦海當中卻回憶起剛剛孟慶明的小女兒那一聲稚嫩的給爸爸報仇的話。

「書記，要不然我先安排她們在市委招待所住下？」杜海濤看著陸睿的臉色，試探著問道。

陸睿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老杜，你覺得，這次送她們回去了，下次她們還會來麼？」

第1071章 問題的關鍵

「下次，她們還會來麼？」

陸睿這句話是對著杜海濤問的，也是對著自己問的。

很多時候，有些事情是不用說的太清楚的，陸睿和杜海濤都知道，如果這對母女被富爾區信訪辦帶回去之後，恐怕再也沒機會來市委反映問題了，不管她們要反映的問題是真是假，她們都沒有機會了。

「書記，我問過了，孟慶明的老父親，上次從市政府那邊給帶回去之後，就被勞教了。」杜海濤看著陸睿，忽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身為市委辦主任，杜海濤是陸睿的心腹，跟陸睿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上，也是陸睿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很清楚，陸書記的心情決定了自己的位置，畢竟別的市委常委也許能找到靠山，但是自己這個市委辦主任卻必須要依附陸睿存在，否則陸書記如果不滿意的話，只要向省委提出一個意見，自己就必然會被調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官場當中一樣是如此，如果想要獲得更好的東西，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杜海濤看得出，陸睿對於這對母女是很同情的，所以他才提出把她們安排到市委招待所。

陸睿點點頭：「這樣吧，你給她們安排一下，在市委招待所先住下，花費從我的工資上面扣除。另外呢，跟政府那邊通一下氣。」

杜海濤恭敬地站起身，點頭答應著。

下午的時候，有關事情的報告送到了陸睿的辦公桌上，陸睿拿著那份報告看了許久，臉色卻漸漸的陰沉起來。

抓起辦公桌上面的電話，陸睿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話筒那邊傳來王茂德的大嗓門：「書記，您找我？」

陸睿淡淡的問道：「你在什麼地方呢？」

王茂德一笑：「開會唄，怎麼著，有事兒？」

點點頭，陸睿道：「開完會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情跟你談談。」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當中傳來一陣嘟嘟的聲音，王茂德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跟隨陸睿這麼多年，他自然明白陸書記此時看樣子心情是很不好的，甚至可以說，每當書記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就表明他心中的憤怒已經累計到了一個令人膽寒的地步。而那個引發他怒火的人，很有可能就要倒大霉。王茂德自認最近沒辦什麼錯事，陸書記這火氣應該不是衝自己才對啊。

想到這裡，他把電話放下，對正在發言的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問道：「老賀，最近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案子吧？」

老賀是王茂德到仁慶市任公安局局長之後提拔起來的，算得上是他的心腹，聞言沉思了一下搖搖頭道：「市局這邊倒是沒有什麼大案子發生，富爾區前段時間那個槍擊案已經結案了，是黃局長處理的，怎麼了，書記？」王茂德是政法委書記兼任公安局長，平時公安局的領導們都尊稱他為書記。

「老黃？」王茂德的眉頭皺了皺，這個老黃是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之前是杜振海那邊的人，原本很有希望成為公安局局長的，但是卻被自己中途殺出來搶了位置。不過他的業務能力卻是極強的，否則也不會一直呆在現在的位置上，讓王茂德找茬都找不到地方。

「你去查一下這個事情，嗯，詳細的問一問，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王茂德對老何囑咐道。

說著，他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對等在門口的秘書道：「叫車，去市委大院。」

……

一輛掛著市局牌照的轎車駛進市委大院，轎車停下來的時候，王茂德從車子上面走了下來，對秘書道：「你不用上去了，在外面等著我就可以。」

說著，他邁步朝大樓裡面走去，很快就來到六樓的陸睿辦公室門口。

門口的秘書室裡面，曾肖賢正低頭在辦公桌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王茂德，連忙恭敬地站起身道：「王書記，您好。」

他可是知道這位王書記跟陸書記的關係，兩個人當初在一個縣城工作過，王茂德絕對是陸睿最鐵桿的心腹。

王茂德和藹的跟曾肖賢點點頭：「小曾秘書，書記在麼？」

曾肖賢一笑：「剛跟市委辦杜主任談過話，郭副市長在裡面呢。」

王茂德噢了一聲，點點頭笑道：「那我等一會兒好了。」

說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曾肖賢連忙給他倒水泡茶。

喝著茶水，王茂德對曾肖賢問道：「小曾，書記上午見什麼人了嗎？」

曾肖賢一愣，看向王茂德：「王書記的意思是？」

王茂德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公安局這邊哪個混蛋又惹書記生氣了，我這不是趕緊救火來了嘛。」

他對曾肖賢很客氣，畢竟不管怎麼說，人家是陸睿的秘書，自己跟陸書記的關係雖然親密，但是秘書卻是跟隨領導時間久的人，很多時候領導的心情只有秘書知道是好還是壞。

曾肖賢聽到王茂德的話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道：「好像是因為富爾區的一個案子，上午有一對母女來上訪，陸書記讓我去瞭解了一下情況，然後就把富爾區送來的報告要過去看了。」

作為書記秘書，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要把書記的想法傳遞給下面的人，曾肖賢現在就是在做這個工作。

聽了曾肖賢的話，王茂德眉頭皺了皺，卻已經知道陸睿為什麼生氣了，只是還不能確定的是陸書記的態度究竟是朝向哪一邊的，畢竟羅炳輝和葛成名這兩個人，一個是靠向杜振海那邊的，一個則是在仁慶市有著盤根錯節關係的，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雖然陸睿是市委書記，動這兩個人都不成問題，但是要考慮他們背後的人，就要小心一些了。

當然，這話王茂德也只敢放在心裡，畢竟陸睿今時今日跟從前大不一樣了，身份和地位的提升讓他身上的那股氣質也漸漸在發生變化，上位者的威嚴早就在陸睿的身上顯示出來了，王茂德知道，自己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只要緊跟著陸書記的腳步，沒準退休的那一天，還能混到省部級的級別呢。

正在這個時候，郭正通從陸睿的辦公室當中走了出來，看到王茂德也在，兩個人客氣的寒暄了幾句，正好陸睿也送郭正通出來，見到王茂德微微一笑：「正好，你不來的話，我就要去市局找你了。」

聽到這句話，王茂德不由得心中一緊，陸睿這句話明顯是一個信號，看來事情挺麻煩的。

陸睿說完這句話，對曾肖賢道：「一會兒我跟王書記談點事情，不管什麼人來了都不見。」

曾肖賢恭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書記。」

陸睿跟王茂德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了辦公室，在沙發上面坐下，陸睿笑了笑，對有些緊張的王茂德道：「自己動手倒水吧，就不讓小曾管你了。」

王茂德嘿嘿一笑，自己起身起倒水泡茶，陸睿則是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尋找著什麼。

等王茂德自己泡完茶水回到沙發上坐下的時候，陸睿也拎著一份文件走到沙發上坐下，啪的一聲，陸睿把那份文件扔出來落在茶几上，淡淡的對一臉詫異的王茂德說道：「你自己看看吧。」

王茂德有些發愣，不過還是按照陸睿的吩咐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來。

文件的內容並不多，只有六七頁，但是王茂德看著看著，臉色卻是越來越嚴峻。

「書記，這個事情，我並不知情。」半晌之後，王茂德放下文件，臉色嚴肅的對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我已經問過了，這報告送來的時候，你正帶隊在京城參加一個交流會，所以我不怪你，否則的話，你覺得現在我還能這麼心平氣和的跟你說話麼？」

王茂德心中一凜，他想不到陸睿居然已經瞭解的這麼多了。

這份報告是富爾區委區政府向市委市政府遞交的，上面詳細的記敘了發生在富爾區的惡性事件，因為開發商跟村民因拆遷發生衝突，派出所民警接到報警之後出警，沒想到卻被情緒激動的村民拿刀追砍，在受傷多處的情況下，不得不鳴槍自衛，沒想到槍支走火，這才誤殺了村民。這個事情，得到了仁慶市公安局的認可。

「書記，這個事情，我看有問題。」王茂德想了想，斬釘截鐵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面的報告，笑了笑：「有什麼問題？」

王茂德露出一個苦笑來，他知道，陸睿這是在給自己機會，如果自己不把問題的關鍵說出來，恐怕用不了自己動手，仁慶市公安局就等著大換血吧。

「書記，這個事情從表面上看沒什麼問題，可問題的關鍵是，為什麼派出所的民警出警的時候會攜帶槍支？而且，能夠讓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豁出性命去跟人抗爭，這開發商到底是拆遷，還是要斷人的活路？」王茂德表情嚴肅的說道。

第1072章 一個女人

「這個問題我就不過問了，我的意思呢，是你們公安局重新調查一下，該處理什麼人處理什麼人，當然，也不要上綱上線。」陸睿看著王茂德，擺擺手說道。

王茂德點點頭：「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離開陸睿的辦公室，王茂德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書記是打算動一動富爾區的班子了。

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富爾區委書記葛成名的電話。

「葛成名同志嗎？我是市委陸睿。」握著話筒，陸睿淡淡的說道。

電話那邊的葛成名一愣，連忙恭敬地問候道：「陸書記，您好，請問書記有什麼指示麼？」

陸睿微微一笑：「有個事情問問你，富爾區的拆遷工作是怎麼做的？為什麼還鬧出人命了呢？」

葛成名沉默了片刻，最後對陸睿答道：「書記，這個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拆遷工作主要是羅區長在負責的。政府的工作，我們黨委這邊不太好插手。」

他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在告訴陸睿，拆遷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或者說，羅炳輝這個區長完全把持著這個事情，壓根就沒給區委在拆遷工作上發表意見的機會。

掛斷了電話，陸睿卻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下面的基層就是這樣，有時候什麼事情都會成為鬥爭的工具。

陸睿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大善人，也知道自己的行動只能解決一點小問題，但是他還是希望能夠幫助到孟慶明的妻子和女兒，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真理存在的。更重要的是，陸睿知道，自己的這個行為，能夠還一個家庭以清白，讓逝者安息。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短消息，陸睿露出一個微笑來。

唐雨珊從南方回來了。

前段時間，唐雨珊參加了省報組織的培訓學習，到南方沿海城市參觀學習，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兩個人足足有一陣沒見面了。今天剛剛回到省城，她自然是給陸睿發了短消息。

兩個人見面的地點是省城的一間咖啡廳，陸睿下午下班之後，自己開車來到了海安，反正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仁慶市到海安的高速公路已經通車，這對於全市的老百姓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極大的縮短了仁慶市到海安的距離，更重要的是，陸睿心中的那個規劃可以更加完善的得以實施！

……

海安的一家咖啡店裡面，四下無人，正是這難得的靜謐空間讓咖啡的香氣更加宜人。

吧檯上的咖啡壺不時冒出飛快消散的水霧，牆上掛鐘的鐘擺慢悠悠的搖晃著。這木質的時鐘似乎是店裡面唯一的聲源，它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卻絲毫不會帶來讓人煩躁的氣息。

靠近櫥窗的位置上此時正做著一對男女，兩個人彼此相對而坐，偶爾眼神交匯，女人卻又害羞的避開。而男人似乎專注於品嚐那手中杯子裡的咖啡，就彷彿那咖啡豆是從海外空運而來，還是難得一見的精品一般。那個女人則是對桌面上的資料產生了濃厚興趣，她頭順著臉頰垂下，似是不滿那頭披散著的狼狽，用手捋順之後卻更凸顯出臉頰的清瘦來。

唐雨珊又翻過一張材料，紙制的頁面帶動輕響的同時，目光卻是向著對面那男人飄去。

他正微皺著眉頭看向手中的咖啡，似乎是很不滿意這咖啡的味道。陸睿應該是個很會隱藏自己情緒的人，這副模樣就是他表達不滿的極限了吧？

因為剛剛自己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兩人之間似乎陷入了某種尷尬的境地，不要說許久未見的歡喜，能就這樣沉默地呆在一起，也已經是極限了吧？想到這裡唐雨珊撇了撇嘴，就連眉頭也糾結在一起。

問題很簡單，面對陸睿遞給自己的那份關於富爾區強拆事件的報告，唐雨珊只是淡淡的來了一句：「不管怎麼寫，也掩蓋不了事件的真相，你這個市委書記居然在事情過了這麼久之後才想起幫那戶農民翻案，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面前的報告早就看了好幾遍，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也就只能佯裝自己還有事情要做。她再次翻過一頁，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翻閱的度太快了些。唐雨珊似乎已經忘了，在面前男人那薄薄的鏡片後，有一雙靈敏非常的眼睛。

咖啡杯中早就不再冒出溫熱的氣息，陸睿忽然把杯子放下的動作讓唐雨珊敏感起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對上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

只是還沒等她讀出什麼訊息，突然『卡噠』一聲輕響讓她渾身一凜，本能望去，只見牆上那老式的英國掛鐘中間打開了一扇小木質的布谷鳥探出頭來，不斷出清脆的鳴叫聲。

就那麼愣著聽完了整整八聲鳥鳴，唐雨珊眨了眨眼，重新回過頭來。

咖啡廳的燈光似乎更加耀眼，照在陸睿的身上，讓她瞇起了眼睛。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從沒有一刻如此謹慎過，剛剛的樣子足以被稱為戰戰兢兢。

這一切當然被對方盡收眼底，只見陸睿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低頭輕笑著說道。

「其實，你說的很對。」陸睿的眼神當中帶著一絲迷茫道：「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投身官場這個大染缸到底是對還是錯。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沒有一個答案。」

抬頭看向唐雨珊，陸睿誠懇的說道：「我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完人，我只能盡量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就以富爾區的事情為例，也許還有很多類似的事情發生，但是我沒辦法一一都幫助的到，我只能幫助我所見到的人。」

唐雨珊默然不語，陸睿剛剛的一番話，確實讓她心裡有些感觸。

華麗背後，是人盡皆知的辛酸，還是理想世界中的輕鬆與愜意？

被仰視的人，背後是胸有成竹的淡定自若，還是殫精竭慮的刻苦努力？

不在其位，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們都付出過什麼。所謂的心理壓力經常被當做不願吃苦的抱怨，但一個要對幾十萬上百萬人口負責的官員如果不能讓自己管轄的居民安居樂業，即便有了政績升了官，又何嘗不是巨大的打擊？

轉過頭，看了眼靠在櫥窗上，把目光散落得到處都是的陸睿。

唐雨珊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別人想像的那麼輕鬆。

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想到，一向威風凜凜的陸書記居然也有迷茫的時候，在別人看來，陸睿一向都是鐵腕冷面，無往不利的，卻不知道，他其實也會有無力感。

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陸睿，唐雨珊忽然柔聲道：「要不然，我們吃東西去吧？」

陸睿聽到她的話明顯一愣，就看到唐雨珊露出一個調皮的表情道：「咱們吃大排檔吧，我知道省城有個小吃街。」

絕對沒人能夠相信，作為一個應該在酒桌上跟人觥籌交錯或者在書房裡面批閱文件的市委書記，陸睿居然跟唐雨珊這個在省報社內名聞遐邇的美女記者一起隨意的蹲在馬路邊的路邊攤吃著幾塊錢一個的小吃。

兩個人穿著普通的衣服，走過每一家小攤都會買上一點東西，彷彿剛剛獲得了假期的普通人，偶爾還會因為爭奪某個好吃的東西而哈哈大笑起來。

唐雨珊看著不時露出笑容來的陸睿，心情不由得好上了很多。他週身無聲的散著一種被稱為輕鬆的味道，不管他過去有沒有表現出來，在面對萬眾期待的時候，他也一定會緊張、擔心，乃至於憂慮吧？

作為這樣的一個男人，身上背負著無數人的期望和未來，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吧？

陸睿從來沒有失敗過，所有，他更害怕失敗吧？

但失敗真的有那麼可怕麼？

或許是吧……

從偷偷瞧上幾眼到明目張膽的望著唐雨珊，陸睿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帶著股輕鬆的味道。這段時間來的緊張和擔憂都慢慢消散，本應該急促跳動的心臟此時卻舒緩而有力的跳著。

這種感覺讓他知道，自己很喜歡跟這個女人在一起，或許，呆在這個女人身邊，會讓自己很舒服。

時間會帶給一個人很多的變化，對於陸睿來說，這種變化之初會讓他感到驚訝。他就好像是一個固執到骨子裡的傢伙，卻還偏偏有些特立獨行，喜歡堅持一些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和原則。

陸睿一笑，伸出手捋順了一下唐雨珊有些散亂的髮絲，忽然對她說道：「我做爸爸了，你是不是很擔心？」

臉上的笑容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滯，隨即唐雨珊就看到了陸睿眼中那一抹諧謔的眼神，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個可惡的傢伙是在調侃自己。她哼了一聲笑道：「才沒有呢。等你這個傢伙沒有剩餘價值了，本姑娘就離開你，尋找我的幸福去。」

陸睿笑了笑，拉著她手臂的手緊了緊，柔聲道：「對不起。」

第1073章 滾床單

不管是唐雨珊還是陸睿都清楚，陸睿的身份和地位決定唐雨珊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得到一個名分，雖然雙方誰都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他們知道這不可能對彼此的感情沒有影響。

努力不去思考這些卻依舊受到影響，如果說這一段感情對於他們還是那樣重要的話，此時在這裡，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的陸睿和唐雨珊看著屏幕上的電影，看著朱莉亞。羅伯茨和休。格蘭特飾上演一段讓人嚮往的童話之戀，聯想到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心情在一瞬間就不同了起來。

電影的插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唐雨珊迎著陸睿的目光，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那種讓人沉醉的感覺讓她有些的眼神迷離，伴隨著男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臉龐，她的腦海當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一生中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只愛我一個人，只求在我生命當中最美的年華，遇到你。

當陸睿吻上那一抹柔軟之際的櫻唇的時候，唐雨珊只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融化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面了。

腦海當中只剩下身為男人的本能，這是唐雨珊位於省城的家，因為父母都在國外的原因，這裡只有她一個人住。

男人的雙手緊貼在女人的腰間，左手順著連衣裙下擺飛快鑽入，沿著冰涼柔軟的背部肌膚一路而上，最終到達了它的目的地。

右手更是沿著後腰將那玲瓏的曲線緊緊抱在懷裡，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人兩人貼的更緊。

「啪」的一聲輕響過後，陸睿只感覺懷中嬌軀一顫。他左手更加用力，將唐雨珊反推向自己。

唇齒相依的那一刻，陸睿緊緊的閉著自己的眼睛，感覺到環繞在自己身上的雙臂既纖細又無力，但其中的不抗拒卻是讓男人的本能進一步亢奮起來。

衝動和激動，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睜開了眼，中止了自己貪婪索吻的動作，近距離地看著唐雨珊的眼底，耳邊只有一聲聲急促的喘息和彷彿要把兩個人融為一體的衝動。

陸睿凝視著面前的女人，她的眼簾輕垂著，但那清澈眸子中的倒影卻只有自己，忽然站起身，陸睿帶動著懷中的唐雨珊發出一聲低呼來。他的雙臂緊緊抱著女人，目光卻是依舊在尋找對方眼底的自己。

唐雨珊輕輕的側過頭，將下巴靠在陸睿的肩膀上，依舊是一言不發，但雙腿卻是已經環繞在陸睿的腰間。

真正傳達到耳中的就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聲，電視屏幕上微弱的光線足以滿足男人的需求，他抱著懷中的女人，大步繞過沙發，直奔著另一道房門。

直到慢慢落在柔軟的床墊上，唐雨珊的雙手仍然環著陸睿的脖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灼熱眼眸，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成了幻影。

再次吻在一起，唐雨珊閉上自己的雙眸，只感覺後背那彷彿烙鐵一般的手掌移動起來，隨著它劃過的軌跡，帶起皮膚上的一陣戰慄。

直至胸前，它伸進那最後一層遮蔽之內，恰是在這一刻唇瓣分離，女人依舊閉著雙眼，感覺一個個火熱的吻印在自己的脖頸間和鎖骨上。

似乎是被陸睿的動作所刺激，唐雨珊的一隻手忍不住伸進陸睿的頭髮裡面，下顎微微抬起，感受著全身傳來的快感，偶爾睜開眼睛，只能看到昏暗房頂中，那一抹一閃一閃昏暗的燈光，彷彿讓人忍不住昏睡過去。

耐不住男人不斷的刺激，她終於忍不住，低低的發出一聲呻吟來。

那一聲讓人忍不住血脈賁張的低吟，讓陸睿停下了探索女人身體的動作，如夢似幻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彷彿天籟一般，一瞬間陸睿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睜開眼睛看向近在咫尺因為自己剛剛的動作而微微有些泛紅的白皙肌膚，陸睿再也無法抵抗住心中那個魔鬼的呼喊，一口吻在女人的身體上，手上的動作漸漸的大了起來。

左手掌心中的那一團柔軟雖然讓人魂牽夢繞，但只靠下巴就想要解開束縛的陸睿卻是只能聽到女人的輕笑聲，惱羞成怒之下的他用左手向上伸去，翻過來勾著那讓他久久無能為力的拉索，慢慢向下滑去。就彷彿是剝開荔枝的外殼一般，陸睿下意識的吹著熱氣兒，想要將脖頸和鎖骨之上的紅潤傳遍眼前的每一寸肌膚。他嘴唇中的氣口不斷調整著方向，卻突然被後腦上忽然出現的那隻手按了下去。

衣襟分兩面向左右滑落下去，早在沙發上的時候，陸睿就已經完成了最麻煩的一道工序，被按在胸部的最中間，陸睿卻依舊不想放棄，鼻腔之中的熱氣噴出，迸發著好像氣球漏氣一般的聲音。

很明顯，唐雨珊低估了男人對於某件事情的執著，陸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任由按在自己後腦勺上面的那隻手繼續使勁的按著。

不過很快，女人就發現了陸睿這個傢伙的險惡用心，因為這麼一直按著，最終承擔壓力的還是自己。

「老公，不要玩了……」唐雨珊一聲嬌吟，隨即她就聽到一陣急促而短暫的呼氣。

陸睿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來，隨後輕輕的開始用力，當然是用環著女人後腰的那隻手，等到唐雨珊感覺到自己再一次被抱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臉貼在一個胸膛上，這胸膛，跳動的很快，而且，很熱。

「你，你要幹什麼？」唐雨珊有些驚慌的問道，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她依舊有些害羞。

陸睿輕輕一笑：「不要說話，如果覺得不滿意，你可以要求繼續服務。」

唐雨珊啞然失笑，她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緊貼著陸睿抱起來，還在床邊折著的那半截小腿，就這樣被拖到了床上。

當她再次被放在柔軟的床墊上，看著眼前那熟悉的笑容，調皮的笑著問道：「如果我真的不滿意，可以不可以投訴？」

「可以，找我投訴就行了。」陸睿湊到唐雨珊的耳邊，一隻手慢慢地向下伸著，最後按在女人身上的紐扣上！

「本次服務，包退包換，如果客人不滿意的話，還有免費的重新服務。」

陸睿輕輕的吻著，沿著唐雨珊的耳垂一路向下，在耳垂停留了很久，因為他知道，這裡是女人最敏感的地方，耳邊聽著因為抑制不住自己內心某種渴望而輕聲呢喃著的女人發出的低吟，某個男人慢慢地向下繼續著，他輕輕地啃噬著，在鎖骨上廝磨一陣，繼續向下至胸前，他含住輕咬著，為的就是耳邊能持續響起那象徵著滿意的低吟。

「餐前甜點已經結束了，下面我們該進入正題了。」

聽著耳邊男人的調戲，唐雨珊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將陸睿的頭按向自己，她已經不想要去考慮什麼了。她吻著身上的男人，什麼理性思維都被拋諸腦後，只依靠身體的本能驅使。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只有身體上傳來的感覺才更加真實，驅除了屏障，兩人完美的緊貼在一起，只有熱量，更多的刺激、快感，才能讓這一刻顯得更真實。

對於床上的男人和女人來說，身體的動作讓彼此都感覺到一種快樂，這一點從他們越來越重的喘息聲和漸漸變紅的臉色都能夠感覺出來，只不過這個時候唐雨珊做了一件對於陸睿來說無法抵擋的事情。

看著陸睿近在咫尺的眼睛，唐雨珊在陸睿的目光當中，忽然抬起自己空閒的一隻手，輕輕的在額頭上蹭了一下。

處於迷離當中的女人明顯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對於某個深陷慾望當中的男人是何等挑逗，陸睿的瞳孔明顯放大了一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唐雨珊不能理解的危險目光，但是還沒等她說出話來，陸睿就再次吻了上去，同時弓起了身子，向上一挺。

由喉嚨內發出的一聲悶哼，唐雨珊眉頭緊皺，緊接著卻舒展開來，待那唇瓣離開了嘴邊，她才輕聲道：「這就是你說的特殊服務？」

感覺噴吐著熱氣的那張嘴到了耳邊，熱脹麻癢的感覺遍佈全身，耳邊響起陸睿的聲音：「客人不配合，我們需要符合優先需求。」

笑著『哼』了一聲，唐雨珊重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那張眉飛色舞的臉，環住身體的那隻手輕錘了一下。陸睿立刻停下動作，驚訝地看著她，但是在數秒之後，唐雨珊重新把陸睿的頭按下來，同時再度將雙眼緊閉。

懸空在床邊的那隻腳輕輕晃著，彷彿發出了『吱呀』『吱呀』地聲響，月色將它的倒影印在地板上，隨著月光的角度，一點一點的移動著。雪白的腳背突然間繃直，掛在上面的白色蕾絲則滑動起來，直至腳尖，然後『刷』地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比落雪大不了多少的輕響。

房間裡面，在一聲低沉的悶哼之後，只餘下侷促的喘息聲。

而那『吱呀』地輕響，也不知什麼時候，戛然而止了。

第1074章 天之驕子的麻煩

這是一個天氣不錯的夜晚，高高懸掛在空中的上弦月很少會有這麼潔白的月光，讓整個城市都顯得更加通透起來。

明亮的月色從窗戶透了進來，將公寓內的一切都照的雪白，電視機依舊閃著白色雪花1，提醒著它的主人，時間已經到了凌晨。

安靜的房間裡面，正在床上相擁的兩個人正在享受這幸福的一瞬間，他們靜悄悄的體會著，互相之間彷彿知道彼此的想法，就連心跳聲都能慢慢地鏈在一起。

床的四周都是散落的衣物，只有這些才能證明剛剛進行的運動。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皎潔的月光從窗戶中悄悄溜進來，照亮了兩人的身形，映亮了他們的眼睛。女人依舊背向著男人，正如同他們在一起時一樣，將自己的整個後背都蜷縮在男人的懷抱裡。

在這種時候，沒有人可以進入夢鄉，他們兩個，誰都不能。

聞著縈繞在鼻尖上的味道，陸睿舒服的瞇著眼睛，他知道懷中的人是誰，卻不知道她此時的腦子裡正在想些什麼。他並沒有選擇詢問，而是用自己的比較不斷嗅著那髮梢上的清香，雙手則更是將女人，緊緊的抱在懷裡。

「我不會後悔！」

耳邊響起的話讓陸睿一愣，他不由得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抱著女人的手臂緊了緊低下頭來，在唐雨珊的頭頂輕吻著，直到耳朵附近，他才低聲說道：「對不起。」

唐雨珊輕輕搖頭：「我早就說了，我不會後悔的。」

人這輩子，總要有一次一意孤行，飛蛾撲火的舉動才好。

五月一日，慶祝國際勞動節暨紀念仁慶市建市十五週年文藝匯演在仁慶市文化中心舉行，市委書記陸睿，代市長包遠征等仁慶市主要黨政領導人觀看了文藝表演，市委書記陸睿做重要講話，他在講話當中表示，十五年來，仁慶市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一步步的崛起，一步步走向今天的輝煌，仁慶市的群眾印證了這座城市的崛起，讓我們不忘過去，緬懷過去，開創更加輝煌的未來。

這一次的文藝匯演，陸睿並沒有插手，而是讓宣傳部門自己想辦法解決，好在包遠征在省裡面也有一些關係，把這個演出搞的倒是有聲有色，沒有讓陸睿失望。

放了三天的假期，市委大院又開始忙碌起來，也許是因為人大馬上就要召開的原因，不管是市委這邊還是市政府這邊，都保持著一個很平靜的氛圍，大家努力做著自己的工作，有什麼事情也都和氣的商量著辦理。

五號的書記碰頭會，討論了幾項市委市政府即將下發的文件章程，就在陸睿準備宣佈散會地時候，一直沒怎麼發表自己意見的包遠征忽然笑道：「書記，這幾天我準備去下面的區縣走走，四處轉轉，詳細的瞭解一下咱們仁慶的情況。」

陸睿一愣，隨即以為包遠征是打算瞭解一下情況，順道給下面的區縣做做工作，畢竟眼看著就要人大選舉了，他這個代市長頭上的帽子能不能去掉，就看這一回了，雖說自己已經跟下面打過招呼，不過這樣的事情，恐怕包遠征還是覺得親自去做工作比較好。

笑了笑，陸睿也不點破，對包遠征點點頭道：「市長的想法不錯，市裡面的工作我看可以讓正業同志多幫你分擔一些嘛。」

包遠征臉色一變，乾笑了一聲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離開辦公室，陸睿跟包遠征笑道：「端午節快到了，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聽說市長也是一個人在仁慶住？」

包遠征微微一愣，隨即道：「謝謝市長的好意了，端午節我愛人他們過來陪我。」

陸睿討了一個沒趣，心道恐怕包遠征又想歪了，自己讓周正業這個常務副市長多幫他分擔擔子並沒有奪他權的意思，只是單純看他年紀比較打了，希望能減輕他的一些負擔而已。至於吃飯的事情，也是為了緩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勉強包遠征跟自己吃飯，估計兩個人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

「小曾，下午有什麼安排麼？」陸睿對曾肖賢問道。

曾肖賢看了一眼筆記本，對陸睿答道：「書記，下午您要接見東門大學來咱們仁慶市調研的博士團。」

「博士團？」陸睿愣了一下：「這個博士團是幹什麼的？」

曾肖賢苦笑著說道：「杜主任之前跟您請示過的，他們是來到文廣縣調研的，文廣縣之前是國家級貧困縣，現在已經脫貧了，這一次他們就是來調研有關生態與經濟發展的課題。」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吧。」

對於這個事情，陸睿倒是沒什麼意見，對於這種調查，他也很歡迎，畢竟如果能夠把貧困縣脫貧致富的經驗推廣開來，對老百姓是有好處的，也能夠從一個側面提升當地的知名度。

接待酒會是在市委招待所進行的，按照陸睿近期提出的規定，市委市政府對外招待客人，除了涉外工作要豐富一些之外，剩下的一律從簡，所以在招待所款待東門大學博士團的時候，連接待人員在內，只有區區三桌人。

「陸書記，感謝您的款待。」帶隊的是東門大學的一位副校長，他對陸睿客氣的說道。畢竟人家市委一把手親自出面接待，也算是給足了東門大學的面子。

陸睿笑了笑，短起酒杯對一眾博士生道：「今天招待大家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請諸位諒解。我們仁慶市的條件一般，不像大城市的生活條件好，大家在基層有什麼不便之處，還請海涵啊。」

一眾博士生雖然對於這頓簡陋的飯菜有些不滿，不過也知道此時不是發火的時候，畢竟人家是市委書記，堂堂的廳級高官，只得客氣的短起酒杯喝著。

陸睿喝了幾杯酒，就轉身離開了，這種場合又不是十分重要，他還有事，沒必要在此停留。

沒想到沒到三天的時候，這些人居然出了岔子。

陸睿正在批閱文件，電話是市委辦主任杜海濤打給他的，帶來的消息卻是讓陸睿很驚訝。

「陸書記，出事了。下鄉調研的幾個東門大學學生，被文廣縣的群眾給扣下了！」

「什麼？」陸睿陡然一驚，有些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剛下去怎麼就出問題了呢？」

杜海濤苦笑了一下，把情況向陸睿做了一個介紹，卻讓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這個事情，說起來還真不怪那些群眾，這群大城市來的博士生，說他們嬌生慣養都不為過，文廣縣委縣政府為了他們調研，特意把縣裡面不多的幾輛轎車給了他們下鄉用，農村的很多路都不好走，路況很差，陸睿一直都在推行的村村通工程，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文廣縣的路況也不太好，這讓博士生們叫苦不迭，原本縣裡面的車隊是打算把他們送到距離村莊五公里的地方，沒想到幾個女生非要車子送他們進村，因為中間是一條小路，兩邊是農田，非常難走，司機原本打算拒絕，可是這些博士生頓時就不幹了，說仁慶市不重視他們，要向媒體反映仁慶市的落後面貌，陪同的文廣縣副縣長一害怕，就讓車隊從農田上壓了過去。

這個事情一下子激怒了農民們，對於他們來說，那是一年的收成，被人如此毀壞，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可這個事情還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被圍住之後，那些博士生們口出不遜，叫囂什麼「吃的一點都不好，什麼亂七八糟的，菜全部被吃光。哎，小地方，做事不行，而且他們顯然不把我們學生放在眼裡，破地方，過得太憋屈了！每天的飯都是那幾個菜，一個重口味的師傅，縣賓館的廚師該換了！下午出去找吃的，也沒個超市，買的儘是瓜子豆子好利友！」

這一番話徹底的讓群眾們憤怒了。

「亂彈琴！」陸睿握著話筒，忍不住一陣低聲咒罵，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說實話，他對這些高高在上的高材生們真是好感不多，每天花著父母的錢，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基層生活，完全沉浸在象牙塔的美好世界當中，這樣的人，即便是出了校門，對這個社會也沒什麼貢獻。

「書記，這個事情，我們得管啊，不然調研組出問題的話，我們……」杜海濤聽陸睿半天沒說話，忍不住開口道。

「出門要統戰部配好車，入住要高配，吃飯要換著菜色和口味，逛街更要有各式商店、超市供其選擇……這是來調研的嗎？這樣的調研人，能調研出什麼？這樣的調研人所做的調研，還有意義嗎？」陸睿毫不客氣的說道。

頓了一下，他沉聲道：「馬上派人把他們接出來，關於對群眾造成的損失，由縣委縣政府統一補償。至於那個什麼調研組，叫他們走人，什麼博士生，狗屁！」<a href=http://www.uu158.com/>文人小說下載</a>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第1075章 找關係

「陸大書記，你瘋了麼？」

陸睿接到常務副省長周宏清電話的時候，從話筒當中都能夠聽得到對方的粗重呼吸聲。

「周省長，我很清醒。」陸睿握著話筒，恭敬地說道。

「清醒？」聽到陸睿的話，周宏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一個聲調，用怒極反笑的口氣道：「你清醒為什麼還會把東門大學的調研組給趕走？你知道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嚴重的後果？造成什麼樣的不良影響？」

陸睿不慌不忙的說道：「這麼做會造成什麼影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些連水稻和小麥都分不清楚的所謂高材生，給我們仁慶市帶來不了什麼實際的改變。仁慶市的每一分改變，都要靠老百姓的努力。」

周宏清是張省長的人，之前任常務副省長的劉濤已經調走了，陸睿自然明白這位周副省長對自己興師問罪的意思，不外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打算拿仁慶市，拿自己這個省內有名的刺頭立威。但是很可惜，陸睿卻並不吃他這一套。

「陸睿同志，你這是什麼話？」周宏清很是不滿的說道：「我看你是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陸睿還是平靜的對周宏清道：「周省長，我的錯誤組織上如果認為應該受處分，我甘願接受處分。」

不管怎麼說，周宏清都是自己的上級，對於領導的話，錯的要聽，對的也要聽，至於怎麼執行，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這一點，陸睿分的很清楚，所有不管周宏清怎麼批評他，陸睿乾脆就來個左耳進，右耳出。

到最後，周宏清只能夠恨恨的說道：「陸睿同志，你是要為這個事情負責任的！」

陸睿微微一笑：「謝謝領導關心，這一點我很清楚。」

放下電話，陸睿的表情卻嚴肅起來，這個事情就好像周宏清說的一樣，絕對沒有那麼輕易可以矇混過去，雖然自己把調研組給趕走了，但是東門大學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第二天上午，宣傳部那邊就送來消息，現在網絡上都在流傳著仁慶市對於關心貧困縣情況的學子暴力對待的新聞。

「書記，這個事情，很不好辦啊。」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和市委宣傳部長崔東旭聯袂來到陸睿的辦公室，龐仁梅一臉嚴肅的對陸睿開門見山說道。

陸睿輕輕點頭：「龐書記說的沒錯，我看這是有人在幕後推動的結果。目的就是想把我們仁慶市陷入被動當中。」

龐仁梅臉色一變，他是做秘書出身，自然明白這些機關裡面常用的小手段，所謂借勢說白了就是借力打力，看來是有人希望利用這個事情把仁慶市委班子給拖下水啊。

「書記，您說該怎麼辦？」宣傳部長崔東旭看著陸睿，有些焦急的問道。

陸睿擺擺手：「既然人家出招了，咱們要是不配合的話，豈不是不夠意思嗎？」

陸睿很清楚，這個事情，十有八九是林家的某些人搞出來的，要知道針對這個事情發表第一份報道的那家門戶網站，陸睿早就叫人查過了，林家在那裡面有很大的股份，人家這是在報復自己呢。畢竟因為陸睿的關係，林繫在G省的力量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林海山等林系幹部紛紛被調整，團系和郭嘉身後的本土派聯手，著手讓張省長吃了一個好大的虧，如果不是他背後有大佬力挺，恐怕也要吃點苦頭。有了這麼一層恩怨在，既然有機會給自己添麻煩，林家那些人是不會放過的。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陸睿漸漸的學會了一點，那就是面對自己的對手，不要給對方任何機會，否則的話，倒霉的肯定是你。

陸睿想了想，對崔東旭道：「宣傳部門當天有沒有錄下整個事件衝突的過程？」

崔東旭一愣，隨即點點頭道：「倒是錄下來了，不過您也知道，文廣縣的那個交通條件……」

陸睿擺擺手，文廣縣的條件他當然知道，他也知道那些博士生去的地方，因為是偏遠落後鄉鎮，那個鄉只有一條縣級公路，因為是山區，公路七彎八拐，便有了三里多路。其實那原本是一條鄉村土石路，後來縣裡面出錢，在那路上鋪了水泥。但畢竟是因為資金不足，水泥鋪得薄，幾年之後，已經千瘡百孔，汽車走起來的話，顛簸得很厲害。這也是那些博士生詬病的原因之一。

「老崔，你安排一下，找找省台的關係，把錄像報道出去，讓省台和省報的記者去採訪，既然東門大學的某些人不要臉了，我們也不要給他們留面子，我倒是要看看，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面目暴露之後，還有什麼臉？」陸睿咬著牙說道。

安排完這個事情之後，陸睿想了想對龐仁梅道：「跟組織部那邊打聲招呼，向省委提請撤換文廣縣縣委書記和縣長。」

龐仁梅一愣，他可是知道的，文廣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都是比較靠攏陸睿的，遲疑了一下，龐仁梅道：「書記，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他的意思很明顯，你的人，是不是留個面子。

陸睿一笑，他自然明白龐仁梅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的，不過龐仁梅卻並不明白，陸睿用人，更多的是看這個人是不是有本事，並不在乎他到底是誰的人。

「不用考慮了，縣委書記如今是省管幹部，咱們沒有權力直接任免，需要向省委提出建議。至於縣長的話，這一次人大就換掉吧。下面有那麼貧窮的鄉鎮，還敢跟我報喜說是擺脫貧困縣的帽子！呵呵，好大的膽子啊！」陸睿的話語當中，帶著一絲殺氣。

送走了龐仁梅和崔東旭，陸睿撥通了唐雨珊的電話。

「這幾天我不回去了，單位有事情要忙。」電話一接通，唐雨珊就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莞爾一笑，難不成自己被她看成是色狼麼？居然這麼說自己。

「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市有個新聞，你看看聯繫一下省台的朋友，幫忙重點報道一下。」陸睿笑著對唐雨珊道。

唐雨珊一愣：「什麼新聞？」

陸睿緩緩的把事情始末對唐雨珊說了一遍，最後說道：「這個事情現在反映很不好，我希望能夠把輿論的風向扭轉過來。」

唐雨珊微微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找人幫你把事情的風頭指向對方？」

「不是，你想多了。」陸睿道：「我的意思是，你跟你的同學們打聲招呼，這個事情，報道的公正一些就行。我們手上有證據，能夠表明這件事情，仁慶市方面的處置並沒有任何的錯誤之處。」

他又不是傻子，這個事情肯定多方面都在關注著，自己如果在裡面使用什麼小手段的話，肯定有人能夠看出來，弄不好就會弄巧成拙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機會，陸睿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自然界常常提到蝴蝶效應，那是因為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向紐約科學院提交了一份論文說，一個氣象學家提及，一隻海鷗扇動翅膀足以改變天氣。在以後的演講中和論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詩意的蝴蝶來舉例，說，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其實，在其他很多方面，人們都能感受到蝴蝶效應的存在。比如在經濟學界，人們常說，華爾街打個噴嚏，全世界金融市場就會患感冒。這就是蝴蝶效應在經濟學界的典型體現。而在官場，蝴蝶效應同樣是存在的。比如現在，因為林家對調研組的事情大作文章，使得陸睿下決心調整文廣縣的班子，蝴蝶效應立即就會顯現，某一人遞補這一職位的結果，後面可能出現一連串的順次遞補。這種官場蝴蝶效應，很有可能神奇地改變一個大學生的命運。比如說，順次而動的結果，使得一名公務員升上了副科長，而這個單位，也因此出現了一名公務員的缺額，最終有可能被一名大學生填補。

陸睿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這個無心之舉，引發了網絡上一個關於教育的討論熱潮，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強大起來，因為一個人只有變得強大起來，才能夠在風雨當中屹立不倒。

作為一個重生者，陸睿很清楚，自己現在已經是逆水行舟的境地了，如果不能夠在官場上面走到巔峰，那就要有被人踩到底的思想準備，不說別人，就是自己得罪的那幾個家族，就絕對不會放過落井下石對付自己的機會。所以從現在開始，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要仔細的思考之後才能夠動手。

唐雨珊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也當然會幫陸睿。兩個人又聊了一些話之後才放下電話。

掛斷電話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市委辦主任杜海濤臉色匆匆的闖進了陸睿的市委書記辦公室當中，表情十分焦急。

陸睿的心中一緊，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第1076章 問責！

杜海濤帶來的消息果然不是好消息。

「書記，包市長到了富爾區，因為富爾區那個強拆的事情，似乎要啟動政府行政問責，對富爾區區長羅炳輝，富爾區公安局局長杜子騰進行問責，初步決定，準備對他們在富爾區洛河鄉事件當中的某些不作為和違規行為進行通報批評，並酌情予以處分。」

所謂問責制是指問責主體對其管轄範圍內各級組織和成員承擔職責和義務的履行情況，實施並要求其承擔否定性後果的一種責任追究制度，根據憲法和法律，政府及其公務員必須承擔應由它（他們）承擔的責任，包括道義責任、政治責任和法律責任；同時，政府還必須接受來自內部和外部的監督，以保證責任的實現。這是為增強官員的責任感而設置的一道「緊箍咒」，從而使這些人民公僕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

而所謂行政問責制，是指一級政府對現任該級政府負責人、該級政府所屬各工作部門和下級政府主要負責人在所管轄的部門和工作範圍內由於故意或者過失，不履行或者不正確履行法定職責，以致影響行政秩序和行政效率，貽誤行政工作，或者損害行政管理相對人的合法權益，給行政機關造成不良影響和後果的行為，進行內部監督和責任追究的制度。

2003年5月12日頒布的《公共衛生突發條例》明確規定了處理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組織領導、遵循的原則和各項制度和措施，明確了各級政府及有關部門、社會有關組織和公民在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應承擔的責任和義務及違法行為的法律責任。2003年8月27日通過的《行政許可法》，規定了政府的行政許可行為，也明確規定了違反本法應承擔的法律責任。2004年2月18日，《黨內監督條例（試行）》中有了關於「詢問和質詢」、「罷免或撤換」的規定；《紀律處分條例》專門規定了對有失職、瀆職行為的黨員幹部給予相應處分。2004年4月，《全面推進依法行政實施綱要》明確提出「權責統一」是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則，對決策責任追究、行政執法責任制以及完善行政復議責任追究制度等作了明確的規定。2006年1月1日，《公務員法》對公務員向上級承擔責任的條件和公務員辭職辭退作了明確規定，並進一步將行政問責法制化和規範化並且成為一部法律要求政府部門執行遵守。

而仁慶市關於行政問責制度的實踐探索則是始於2008年下半年，陸睿就任仁慶市市長之後，仁慶市政府出台了針對不同的問責對象的行政問責規章制度。這些規章既對部門行政首長進行問責，也對行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法律、法規授權行使行政權力和受行政機關依法委託履行行政管理職能的組織及其工作人員的行政過錯進行責任追究。

按照仁慶市的《行政幹部問責管理辦法》規定，對仁慶市轄區區縣以及某系統出現重大工作失誤的，則縣區政府亦或系統行政部門一把手將會被追究責任。

最關鍵的是，這個管理辦法施行之後，陸睿還一直沒有因為哪一件事情真正啟動過問責機制，沒想到包遠征卻啟動了這個機制。

陸睿的眉頭緊皺，看著杜海濤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事情，不是已經重新調查了麼？」

苦笑了一下，杜海濤無奈的說道：「書記，是這樣的，原本這個事情您過問之後，已經在重新調查了。沒想到包市長下鄉去調研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聽說了這個事情，好像發現了羅區長不少的問題，昨天回來就在市長辦公會上面提了出來，早上的政府常務會議他提出處分羅區長和富爾區公安局的杜局長，唔，還有市局的黃局長。」

陸睿的表情平靜，心理面卻在仔細的思考著，包遠征這個時候擺出這個架勢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立威？還是真的覺得富爾區的事情需要整頓？

說實話，平心而論的話陸睿早就想要動一動這個羅炳輝了，這傢伙仗著杜振海的關係，確實在富爾區做了很多陸睿不滿意的事情。包遠征提出要調整他的工作，陸睿心裡面實際上是很贊同的，但問題是，牽涉的方方面面太多關係，不說羅炳輝這個三十出頭的區長背後的關係，就說杜振海剛剛被自己逼得已經離開仁慶市，自己馬上就對他看重的人開刀，未免會令人覺得自己是秋後算賬，太沒有容人之量。

猶豫了很久，陸睿始終都難以下定決心，畢竟這個事情實在是有些突然，他原本的想法就是把這個事情調查清楚，該是誰的責任就處分誰，不過陸睿並沒有想過要調整富爾區的班子，跟文廣縣的情況不同，富爾區的經濟發展的還是很不錯的，現在又處於一個關鍵的時候，陸睿並不希望有什麼大的變化。這並不是妥協，而是從長遠角度去考慮。

簡單地將官員分成清官和貪官，實際上掩蓋了官場的本質。官場本質是什麼？在華夏那就是權力平衡。這個平衡，上策是用卓越的政治智慧來達到。中、下策才是靠置換、妥協、強力來達到。

陸睿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平衡經濟發展和權力鬥爭之間的關係。

「書記，這個事情，要不要過問一下？」杜海濤看到陸睿久久不語，想了想對陸睿問道。

陸睿擺擺手：「不著急，看一看，先看一看再說。」

下午的時候，杜海濤再次來到陸睿的辦公室，一臉苦笑道：「書記，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

陸睿一笑：「說說看，怎麼處理的。」

杜海濤道：「記過一次。」

按照相關規定，行政記過處分時間是十二個月，當然，對於一名三十出頭的處級幹部來說，一年得不到晉陞並不會影響什麼，而且這些處分說實話雖然白紙黑字寫在檔案裡，對羅炳輝的仕途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僅僅是一個面子問題，當然，政敵用來作文章又另當別論。

陸睿點點頭：「倒是比較公允。」

這個事情，實際上陸睿很清楚羅炳輝並沒有什麼大的責任，只不過在事情發生之後，消息溝通的不暢通，才使得政府方面陷入困境當中。

最重要的是，陸睿中午的時候給王茂德打過電話，瞭解到之所以會發生惡性事件，是因為拆遷的時候，孟慶明率先重傷了出警的民警，民警在無奈之下才選擇出此下策的。

「嗯，這個事情，我們就不要過問了。」陸睿對杜海濤點點頭，也定下了市委對此事的態度，那就是政府方面的工作，市委全力支持，不會對市政府方面的決定指手畫腳，相信杜海濤也會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的。

就在陸睿以為包遠征這次的立威之舉已經完畢的時候，沒想到他卻打來電話，說有另外的事情要向書記匯報一下。

陸睿笑了笑：「這樣吧，晚上我要接待外賓，我請市長吃飯，怎麼樣？」

包遠征點點頭道：「那好，我就不客氣了。」

兩個人在飯店見面的時候，陸睿看著包遠征拿出一大堆的文件，不由得苦笑道：「市長，你不用這麼著急吧？」

包遠征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個笑容：「我這人辦事著急，書記您多多包涵吧。」

飯店不算很大，曾肖賢負責點菜，要了個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

兩人都沒有喝酒，要服務員泡了兩杯茉莉花茶，喝了口茶，包遠征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四五頁的材料遞給陸睿。

陸睿接過材料看了看，卻是另外一個事情，是仁慶市曲風縣發生的一個事情。五一期間，到曲風縣一處風景區旅遊的一家老幼9口人準備在曲風縣轉車去市區，在車站對面的燕西旅店開了臨時房間休息，他們對接待的服務員稱只留兩個人住並存放些東西，旅店服務員將他們安排到1號房間。隨後，有兩名遊客留在房間看東西，其餘的人外出吃飯。大約晚上19時50分，外出的遊客回到旅店。這期間燕西旅店老闆娘李英來到旅店看到房間裡住了這麼多人便破口大罵。原因就是因為看到八九個人擠在這裡才給幾十塊錢。

根據遊客的解釋，他們僅僅是臨時休息，而且真正休息在那兒的就兩個人。但是就是因為這點原因，雙發爆發了激烈衝突，最終導致遊客當中三人輕傷，旅店方面也有兩個人受傷。

陸睿的表情微微有些嚴肅，看完之後把手中的材料遞給包遠征道：「這個事情雖然不大，但是性質很不好。」

包遠征也點點頭：「雖然事情看上去不大，但是性質十分惡劣，稍微處置不當的話，對於我們仁慶市的旅遊建設將會是一次嚴重打擊，咱們市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城市形象，很有可能毀於一旦。」

兩個人第一次關於一件事，有了共識。

第1077章 誰的人？

包遠征拿起那份材料，表情嚴肅的對陸睿道：「民間流言紛紛，說得都很難聽。曲風縣縣委縣政府對這個事情的處理有些大事化小的意思，傷者安排住院之後，安排民警取證，似乎把責任都推在了旅店的身上。」

陸睿眉頭一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包遠征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道：「書記，您忘記了麼，這份材料上面已經說了，一個房間裡面裝了九名客人，換成是您開的旅店，你能願意有這樣的客人麼？」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按照包遠征這麼說，還有內情？

包遠征看了一眼陸睿，緩緩說道：「書記，我們換個角度想一想，這件事情上面，旅客是不是也有一定的責任呢？原本約定兩個人在房間裡面休息，最後進去了九個人，說是臨時休息，可實際上卻是玩了一個偷梁換柱的把戲。說實話，這件事情上門旅店打人固然不對，但是旅客素質是不是也需要注意一下呢？」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這麼敏感的案子，寬城縣委縣政府採取這麼輕佻的處理辦法。實在讓我懷疑曲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能力和工作能力。」

陸睿輕輕點頭，包遠征說的很有道理。

「陸書記，我建議市委市政府成立一個辦公室，主要就是規範全市群眾的文明生活行為，您看呢？」

陸睿看了一眼表情十分嚴肅的包遠征，想不到他提出的這個建議倒是很符合自己的想法，如此最好，省的兩個人出現爭執。於是陸睿笑著點點頭：「市長說的不錯，這個事情，我支持。」

他這麼一說，包遠征倒是有些意外，畢竟陸睿這個強勢書記的名號外界早有傳聞，原本以為這個事情阻力會不小，沒想到陸睿書記居然一點遲疑都沒有的答應了，這讓原本有些緊張的包遠征很高興。

頓了一下，包遠征看著陸睿，猶豫道：「書記，有個事情，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官場工作干久了，遇到某類事，便會習慣性猜疑，最常被懷疑的是某件事和某件事之間是不是有聯繫，因為有時候任何一次看似偶然的關聯，實際上卻有可能是蓄謀已久的。

雖然不知道包遠征要說什麼，但是陸睿還是笑道：「包市長，但說無妨。」

包遠征點點頭：「我這次在富爾區調研的時候，接到了許多群眾舉報，都是關於羅炳輝同志的問題，我已經將材料轉給紀委了。」

陸睿一怔，隨即深深地看了一眼包遠征，看來他是準備動羅炳輝了。

「這個事情，還是看紀委的調查結果吧。」陸睿緩緩的說道。

第二天上午，陸睿有一個會，在這個會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書記辦公室，原本按照計劃，陸睿是要接見全國勞動模範代表的，由於勞動模範們在京城多停留了一天，陸睿不得不臨時取消這個活動。

曾肖賢原本打算讓陸睿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沒想到陸睿剛進辦公室沒多久，門口就出現了富爾區區長羅炳輝的身影。

曾肖賢的工作，總是不斷地重複自己，非常機械。他每天除了照顧好陸睿的一切之外，就是寫文件。所以當羅炳輝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就發現了對方。秘書工作干久了，遇到某類事，便會習慣性猜疑。而這其中，最經常被懷疑的，就是某個人和陸睿之間的某些見面。羅炳輝在這個時間來市委匯報工作，曾肖賢就把他看成是蓄謀已久的行為。與其他人預謀面見陸睿不同，羅炳輝的這個預謀確實顯得比較高明。

他並沒有直接說是來見陸睿的，而是來市委匯報關於富爾區蔬菜大棚的工作進展，這個事情按理說應該去政府那邊，可是他偏偏來了市委大院。而且還是特意趕在陸睿並不在市委大院的時候。而實際上，這個時候陸睿是在市委的。雖然看上去有些拗口，但是實際情況卻是，羅炳輝找到了見陸睿的機會。

「曾主任，書記在麼？」羅炳輝微笑著對曾肖賢道。

曾肖賢掛著市委辦副主任的職務，基本則是副處級。

看到羅炳輝的第一時間，曾肖賢就站了起來，恭敬地一笑道：「羅區長來了，您稍等。」

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曾肖賢立刻向陸睿匯報，富爾區的羅炳輝區長來了。

陸睿眉頭一皺，原本正在休息室躺著的他一下子做了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曾肖賢卻沒有說話，他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這個地位，像這樣的情況之下，要想完全清淨是不可能的，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都有必然的因果，至於這些人後面是通過了曾肖賢或者杜海濤的關係，又或者是市委辦其他人的關係，他也懶得去管了。如果連這樣的事情安排都要弄個清清楚楚，那這官做的也太累了。東漢班固的《漢書。東方朔傳》中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纊充耳，所以塞聰。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也。」陸睿清楚的知道，有人可以把他的這個時間段賣掉，並且可以賣出大價錢。

想了想，陸睿對曾肖賢道：「他說匯報什麼事情了嗎？」

曾肖賢答道：「好像是關於整頓開發區的工作。」

陸睿擺擺手：「你跟他說我睡下了，下午不見客，讓他找龐副書記去匯報吧。」

對於羅炳輝這個人，陸睿心裡面是懷有很大戒心的，雖然他並不知道羅炳輝的後面到底是誰，但是杜振海走了之後，陸睿曾經動過調整羅炳輝的念頭，不過還沒等他動手，居然有人通過一些關係暗示自己要保羅炳輝，這讓陸睿有些好奇，所以才會選擇按兵不動。

這一次包遠征既然要動他，那陸睿就打算看一看，這個羅炳輝，到底是誰的人。

曾肖賢來到辦公室之外，對一臉期待的羅炳輝無奈的說道：「羅區長，不好意思，書記已經睡下了，要不然，您再等等？」

羅炳輝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搖搖頭：「謝謝曾主任了。」

見他要離開，曾肖賢道：「羅區長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先去找龐書記匯報，回頭他肯定會跟書記說的。」

羅炳輝尷尬的點點頭：「謝謝了。」

不管是他還是曾肖賢都很清楚，陸睿不見他，他就算去找龐仁梅匯報工作也是沒用的。

……

第二天上午，陸睿在辦公室裡面批閱文件的時候，卻意外的接到了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的電話，劉部長問起了仁慶市最近的幹部隊伍建設情況和市裡的一些工作，陸睿口頭向省委領導作了匯報。

「陸睿同志，聽說你們仁慶市最近啟動了一向行政問責機制？」聊了幾句之後，劉部長忽然對陸睿開口問道。

陸睿微微一愣，點點頭道：「政府方面確實正在啟動這個機制，主要是針對富爾區發生事件。」

說著，陸睿開始向劉部長匯報富爾區的事情，詳細的講述了關於富爾區惡性死亡事件的過程和處理辦法。

劉部長聽完了陸睿的匯報，當即表態道：「富爾區的事件，省委也是有所耳聞的，我相信仁慶市市委市政府一定能夠處理好這個事情，你們一定要認真處理，總結經驗教訓，不要讓類似的事件再次重演。」

陸睿眉頭皺了皺，一邊向劉部長表示仁慶市委的決心，心中卻隱隱覺得，劉部長是話裡有話啊。

劉部長又繼續問道：「你和包遠征同志搭班子，感覺怎麼樣？」

陸睿笑道：「包遠征同志是一名很優秀的幹部，原則性很強，很多地方都值得我學習。」

劉部長輕輕的笑了笑：「原則性很強，嗯……」

陸睿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也不說話。

劉部長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陸睿琢磨了一會兒，笑笑，拿起筆，繼續批閱文件。

隨後的一段日子裡，紀委書記朱允文找到了陸睿，市長包遠征轉過來的那些材料，調查也不是，不調查也不是，雖然包遠征並沒有來電話關心舉報材料地調查情況，但朱允炆很清楚，包市長一定是在默默觀察事態的發展，或許。除了他的那些原則，他也希望用自己點起的第一把火對仁慶市的權力場有一個真正的全面瞭解。

他找上陸睿的原因也很簡單，希望陸睿給自己出出主意。

陸睿安撫了一番朱允文之後，只告訴他一句話，那就是靜觀其變。

朱允文大惑不解，陸睿這話說的有些沒頭沒腦，但是自己又不能夠問的太多，畢竟涉及到市長和書記的博弈，很多時候他也只能夠盡量領會其中的意圖罷了。

就在仁慶市的某些事情處於一觸即發的時候，省委黨校第六期處級幹部培訓班的名單下發到仁慶市市委組織部，除了仁慶市委推薦的幹部人選之外，羅炳輝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第1078章 有人跌倒

耀眼的陽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灑落在地面上，夏天的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即便陸睿在辦公室裡讓人把空調打開，依舊能夠感覺到那一陣陣讓人窒息的熱浪。

省委組織部的那個通知陸睿自然是看到了，怪不到羅炳輝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原來他的根子在省裡啊。

點了一根煙，陸睿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偶爾把煙灰彈在煙灰缸裡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來。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發出幾聲輕響。

陸睿慢慢睜開眼睛，直起了自己的身子，平靜的說道：「進來。」

咯吱一聲，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曾肖賢一臉恭敬地走了進來，手裡面拿著一疊文件來到陸睿的辦公桌前，低聲的說道：「書記，這是需要您審批的文件。」

陸睿點點頭：「放下吧，我一會兒再看。」

對於這個秘書，陸睿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年紀有些輕，但是實際上卻是很老道，不管是辦事還是與人相處，都表現的十分出色，讓陸睿倒是升起了幾分愛才之念，準備把他放在身邊用幾年，然後再放出去。

如今這個時候，有能力的年輕人不多，能夠懂進退的更少，適合混官場的，更是鳳毛麟角之輩了。

「杜主任呢？」陸睿看了一眼曾肖賢，淡淡的問道。

曾肖賢略微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杜主任去老幹部局了，聽說老幹部局今天有個活動。」

陸睿點點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曾肖賢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書記，剛剛市長為了省委黨校培訓班的人選問題，同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李處長通了電話，言辭好像很激烈。」

陸睿聞言一愣：「你聽誰說的？」

曾肖賢羞澀一笑：「我有個朋友，是政府辦的。」

陸睿看了看他，嘴角微微翹起道：「是女的吧？」

曾肖賢最近在追求政府辦的一個女大學生，陸睿也是從杜海濤的嘴裡面聽說的，對這個事情他倒是沒什麼意見。人總是要有七情六慾的，總不能因為是自己的秘書，就不能談戀愛。

短期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陸睿淡淡的說道：「不耽誤工作就可以。」言下之意，自然是允許曾肖賢交這個女朋友了。

曾肖賢連忙點頭，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全部都維繫在陸書記身上，如果有一天自己不是市委第一秘書了的話，估計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這種走到哪裡都被人矚目的待遇了。

改革開放初期，官員調動、陞遷，往往帶走一大堆人。別說司機秘書等都要帶走，說得誇張一點，就連掃地的，也會帶上。幾十年後，民主政治的進程可觀，官員再異動，沒有誰敢帶親信了，往往是一個人前往，人脈關係，去了以後再發展，身邊人，便只有當地安排。對於領導來說，身邊人，只有幾個是最重要的，其中排在首位的，以前是司機，現在是秘書。

以前司機之所以重要，那是因為幾個原因。第一，司機決定著領導的安全，如果司機不好甚至和領導對著幹，鬧出點什麼安全事故來，麻煩大了。其二，當時車少，領導除了自己的專車，不太可能有別的交通工具。其三，領導的很多活動，司機最清楚。可司機往往文化水平低，不懂領導藝術不懂官場規矩，將這樣的人當成親信，充滿了風險。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司機的地位，漸漸消失了，領導們開始寵信秘書，並且對秘書的任用極其重視。

如果領導看中了某個人，向辦公廳或者辦公室說，要讓他當自己的秘書，通常不會遭到反對。當然，也有另外一些情況，領導對當地情況不熟，心中沒有適合的人選，秘書便通常由辦公廳或者辦公室來安排了。同樣的道理，領導如果對自己的秘書不滿意，那這個秘書基本上就算是到頭了，在仕途當中必定是難以寸進。

曾肖賢是個有野心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能夠被陸書記選擇作為秘書是走了多麼大的運氣，也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讓這份運氣轉化為自己今後仕途上的動力。

對於自己這個政府辦的女朋友，曾肖賢除了喜歡之外，也有著別的考慮。原本他打算讓女朋友辭職的，畢竟自己掛著市委辦副主任的職務，女朋友在政府辦工作的話，有些不太妥當。不過看到陸書記剛剛的態度，他又有了別的打算。

市委書記也是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身居高位的人，而正所謂高處不勝寒，身處高位的領導，往往被人阻隔了，聽不到下面的聲音。下面的人，都想讓領導聽到自己想讓他聽的聲音，卻阻止他聽到自己不想讓他聽到的聲音。領導大多是被選擇性耳聾。不是領導要選擇，而是下面的人幫他在選擇，領導是被選擇。領導又必須聽到各種聲音，尤其是他希望聽到的聲音。這種聲音從何而來？通常情況下，領導都會有自己特殊的消息來源，他們甚至會有意安排一些人，專門去聽各種各樣的聲音，以便及時向領導匯報。而秘書這種通道，是最便捷也最慣用的通道，秘書往往是領導最大的信息源。官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他們想領導聽到什麼聲音，更多的時候不是直接傳達給領導，而是想方設法打動秘書，通過秘書傳給領導。這種方法還有一大好處，借了第三人之口傳遞，而且是領導最信任的人傳遞，增加了可信度，更容易影響領導。因此，秘書絕對不能聽到風便是雨，要有自己的判斷力，每聽到一件事，要努力去調查取證，利用各種方法落實，還要明白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如果領導問起，就得有問必答，該知道的全都知道。領導不問，就得揀最重要的說，說什麼說多少，是一門學問。說多了，領導覺得你這個人很可怕，整天打聽這些事，而且喜歡打小報告，得防著你。說少了，領導又會覺得，你工作不稱職，該知道的東西不知道，不明白你平常是怎麼工作的。

曾肖賢自然明白，陸書記對包市長的態度是什麼，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陸書記其實並不是反感包市長，甚至於包市長的很多做法，在自己匯報給陸書記之後，陸書記甚至會露出讚許的表情來。這就表明，書記是在觀察，觀察政府那邊的一舉一動。

秘書，自然是跟隨領導的腳步。

「書記，那我先出去了。」曾肖賢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伸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

週末陸睿並沒有留在仁慶市，唐雨珊打電話來說肖子涵要給自己介紹一個朋友，陸睿自己開著車沿著高速公路開到了海安。

晚上八點多正是省城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候，陸睿把車停在了海安酒店的停車場裡，一個人朝著酒店走去。

這裡是海安的一處城市廣場，林林總總的路燈下碧綠的柳條飛舞，廣場上不少人都在納涼，畢竟是夏季，與其在家悶著倒不如來到廣場上坐一坐舒服，很多人乾脆就是扶老攜幼，或者是抱著孩子，要麼是跟自己的朋友，還有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在廣場的正中央隨著不時響起的音樂跳著廣播體操，陸睿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來，這也許就是自己希望帶給仁慶人民的生活吧。

無憂無慮，安居樂業。

就在陸睿馬上要進入酒店的時候，他的眼神一凜，停住了自己的腳步，快步朝著不遠處的路邊走去。

原來就在陸睿不遠處的地方，一個年級不小的老人走著走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因為隔著太遠，陸睿看不清他怎麼樣了，但是明顯老人是受了傷，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等到陸睿走到近前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個已經年近古稀的老大爺，臉色蒼白，似乎剛剛是撞在地上傷的不輕，此時一直都是雙目緊閉，甚至連呻吟的聲音都沒有。

周圍有不少人站在老人的旁邊，議論聲不絕於耳，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去攙扶他。

陸睿微微一愣，隨即皺起眉頭，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如今這人心啊，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連救死扶傷的援手都不願意伸了，這其中固然有種種原因，但難道連打個電話的方便都不願意嗎？

邁步上前，陸睿默默的抱起老人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無論如何，遇上這樣的事情，自己總不能袖手旁觀就是了。

有人看到陸睿這麼做，不由得開口勸道：「小伙子，別多事，120一會兒就到，你小心點，人心難測啊。」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道：「可不是麼，小伙子，這種事還是看著就好了。」

陸睿歎氣，不知道從幾時起，我們民族的信任缺失感越來越嚴重。

轉過身，陸睿把老人放進車裡面，抬頭道：「誰來幫我扶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無語和偶爾傳入耳中的汽車鳴笛聲。

第1079章 做好事的人

老人跌倒到底我們該不該扶起來？

陸睿一直都覺得，這個問題沒有討論的必要。尊老愛幼、救死扶傷歷來是我們這個民族的優良傳統，誰家沒有老人，誰人不會變老？

但是由於媒體曝光出諸多諸如彭X案之類的扶助跌倒老人做好事反被老人誣為肇事者、甚至被法院以「常理判斷」等邏輯推理的理由判決巨額賠款等案例，越來越多的人對攙扶跌倒老人心存忌憚。簡單不過的舉手之勞，有可能惹來無盡的麻煩。社會公德，傳統道德，在我們猶豫的目光中漸漸喪失。

陸睿很清楚，當跌倒老人該不該扶作為問題，被全社會、被公眾、被媒體熱烈討論的時候，其實已經證明某種程度上這個社會的公德已經破產了。公眾對老人跌倒出現的冷漠和麻木不仁，整個社會都應該檢討，甚至每一個人都應該檢討。

心裡面歎氣不已，陸睿抬起頭，再次看向圍觀的人群。

「有沒有人幫忙扶一下，或者我扶著，有人幫忙開車去醫院麼？」陸睿平靜的問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沒有人幫忙的話，自己就給唐雨珊打電話，讓她出來幫忙，否則等救護車出來的話，恐怕老人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豪爽的聲音傳來道：「老弟，你把老人抱出來吧，做我的車走。」

順著聲音望去，陸睿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前，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臉絡腮鬍子，穿著一件休閒襯衫，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眼睛很大，正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

陸睿也沒空管他，搖搖頭道：「不成，老爺子傷的不輕，麻煩你來開車吧。」

那人擺擺手：「還是你開車吧，我剛到海安，不熟悉路。」

說著，對自己身邊的女孩子道：「甜甜，你在這兒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孩子卻搖搖頭，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只見那男人略微猶豫了一下，只好點頭道：「那好，你跟我一起去吧。」

陸睿坐進轎車的駕駛座，卻發現女孩兒跟那男人一起坐進了後面，幫老人繫好安全帶，然後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扶著老人。

點點頭，陸睿沉聲道：「我開車了。」

車子一路急行，陸睿第一次在省城的大街上飆起了車，連闖了三四個紅燈之後，後面已經響起了交警的警笛。

眉頭皺了皺，陸睿剛想說話，那坐在後排的男人就開口道：「兄弟，你這車車牌號多少？」

陸睿一愣，隨即報出自己的車牌號，就看到那男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笑著說道：「金叔叔，我是國濤啊，嗯，我跟蓉蓉在外面救了一個老人，一個哥們幫我們送老人去醫院呢，挺急的，闖了幾個紅燈，是啊，您給打個招呼吧。」

放下電話，自稱叫國濤的男子對陸睿笑道：「放心吧，哥們兒，你直管開你的，沒事兒。」

頓了頓，他又笑道：「對了，我姓秦，你叫我國濤就行。這是我妹妹蓉蓉。」

陸睿一笑，看來這位還是挺有門路的，自己就不用給祝東風打電話了，畢竟因為這點小事勞動省政法委一把手，有點小題大做。不過對於男子的身份，他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一個電話能夠有這樣效果的紈褲，不知道是省裡面哪一家的人。

看樣子男人果然不是吹牛，不到兩三分鐘之後，原本跟在後面的警車漸漸退去，陸睿一路開著車來到了海安中心醫院。

作為海安最大的醫院，這裡的設備和醫療水平都是最好的。

車子停下之後，陸睿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看到秦國濤已經抱起老人衝進了醫院，絲毫沒在意老人身上流出的血染紅了他那件陸睿一眼就看出來價值不菲的法國名牌。被稱為秦蓉蓉的女孩子，依舊是滿臉平靜的跟在哥哥身後。

進了醫院就簡單多了，有醫生接過老人，陸睿拿出銀行卡，在提款機上面取了兩萬塊錢給老人交了住院押金，好在送來的及時，用不了多久老人就能夠清醒過來。

三個人忙前忙後忙了一個多小時，眼看著老人被送進了監護病房，陸睿才轉過頭對秦國濤笑道：「今天多謝幫忙了。」

秦國濤大手一擺：「客氣什麼，我在你後面都看清楚了，兄弟你人不錯，那麼多人都看熱鬧，就你一個伸出手幫忙的，是個爺們兒！我最佩服的就是這樣的人。」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性子豪爽的人，陸睿笑了笑，從兜裡拿出煙來，自己嘴裡叼著一根，伸手抽出一根遞給秦國濤。

秦國濤接過煙之後，眼前一亮，嘴裡面念叨道：「嘖嘖，好煙啊。」這是林若嵐給陸睿弄來的特供香煙，自然是好煙。

兩個人還沒等點上呢，那個名叫秦蓉蓉的女孩子第一次在陸睿面前開口說話，只見她秀眉微蹙，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醫院裡，抽煙不好。」

說著，還指了指牆壁上禁止吸煙的標誌。

光是這樣也就罷了，這丫頭還很認真地看著陸睿，當然，是盯著他手裡面馬上就要點燃的香煙。

陸睿好一陣尷尬，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被一個小丫頭教訓，訕笑了一下，收起煙對秦國濤道：「令妹說的對，說的對。」

那邊秦國濤早就把煙夾在耳朵上了，聞言嘿嘿一笑解釋道：「我妹子有點古板，沒辦法，隨我老爸。」

陸睿笑了笑，心裡對這位古板的少女卻是存了敬而遠之的心思。

秦國濤嘿嘿笑了笑，對陸睿道：「我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有機會再聊。」

陸睿點點頭，目送著他們兄妹二人離開。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陸睿拿起電話看了一眼，這才想起來原本跟肖子涵約好吃飯的，估計這丫頭又要發瘋了。

苦笑了一下，陸睿接起電話，還沒等他說話，電話那邊就傳來肖子涵的聲音：「姓陸的，你有本事啊，把我跟你女人涼在飯店倆小時，要不是今天我約的人沒來，你說我這面子往哪兒放？」

陸睿知道，肖子涵之所以跟自己這麼不客氣的說話，是因為她把自己當成了朋友。自始至終，每一次自己找上她幫忙，她都盡心盡力的幫忙，聽唐雨珊說過，肖子涵為了自己的事情，著實欠下不少人情。要知道在他們這個圈子裡面，人情始終都是大家不願意欠的，因為什麼債都好還，就是人情債最難還。

笑了笑，陸睿捂著話筒道：「我在醫院呢。」

「醫院？」肖子涵的聲音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連帶著陸睿也聽到旁邊傳來唐雨珊的驚呼聲。

苦笑了一下，陸睿對於肖子涵這一驚一乍的行為早就司空見慣了，等到她驚訝完了，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陣急促的詢問：「你怎麼去醫院了？受傷了嗎？還是跟別人衝突了？現在怎麼樣？在哪家醫院？」

很明顯，肖大小姐還是比較關心陸睿的。

「放心吧，不是我受傷。在酒店門口遇上一個昏倒的病人，我給送過來的。」陸睿耐心的解釋道，他要是不解釋清楚，相信那兩位就該殺到醫院來了。

聽完了陸睿的解釋，肖子涵這才放下心來，對身邊已經在穿衣服要來醫院的唐雨珊解釋道：「不用那麼著急了，你男人在做好人好事呢。」這句話聽的陸睿直翻白眼，對於這個豪爽的傢伙是徹底的沒了言語。

既然陸睿沒有什麼事情，肖子涵那邊也算放下心來，繼續對陸睿道：「你什麼時候過來啊？」

陸睿想了想道：「盡快吧，這邊老人的家裡人正在往醫院趕，我說，你要請客的人不是也沒去麼？」

「是啊。」肖子涵無奈的說道：「說來也巧，你沒來，人家也沒來，正好成全你了。你快點兒啊，我打電話問問他們。」

放下電話，陸睿乾脆就在醫院的急診室門外坐了下來，畢竟老人的家屬沒有過來，自己這個時候走了的話，萬一外面有什麼事情需要人在的話，豈不是要出問題麼。

「先生，這是給您的。」陸睿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耳邊卻響起一聲呼喚。

睜開眼睛，陸睿看到一個穿著飯店服務員服裝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剛剛應該就是他對自己說話，仔細地看了一下，卻發現對方手中似乎拎著幾樣吃的。

「這是？」陸睿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是您朋友給您訂的，他們兩個剛剛在我們飯店幫您訂了宵夜。」應該是飯店服務員的人對陸睿解釋道。

愣了一下，陸睿這才明白是秦國濤兄妹做的，心中泛起一絲暖意，想不到這兩兄妹倒是這麼細心的人，笑了笑陸睿點點頭對那個服務員道：「謝謝你了。」

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陸睿想了想，站起身來到急救室，詢問了一下值班醫生，得知老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這才轉身離開了醫院。他又不是那種需要別人回報自己的人，自然是要走的。而且肖子涵那邊估計也等急了。

一路上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陸睿來到海安飯店肖子涵訂的那個房間，推開門，卻一下子愣住了。

「是你！」

兩道同樣驚訝的聲音一起響起。

第1080章 女人都是妖精

「是你？」

陸睿跟秦國濤兩個人同時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然後異口同聲的指著對方大叫起來。

狐疑的在兩個人之間露出奇怪的目光，肖子涵奇怪的問道：「你們兩個認識？」

陸睿哈哈一笑，拉著秦國濤笑道：「謝謝秦兄的晚飯。」

秦國濤擺擺手：「我哪有那麼聰明，是我妹子想到的。」

轉過身，就看到唐雨珊跟秦蓉蓉兩個人正在低頭說著什麼，估計是講述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陸睿笑了笑，對肖子涵問道：「你要給我介紹的人是秦老兄？」

肖子涵點點頭：「蓉蓉跟我是發小，國濤哥是我們大院裡長大的，這次來G省考察投資，本來想給你牽線搭橋，倒是沒想到你跟他居然還認識了。」

秦國濤哈哈大笑起來，對肖子涵道：「你啊，早說是陸老弟多好，我不是跟你說遇上個難得的好人麼，就是陸兄弟。」

說著，他就把陸睿和自己一起送老人去醫院的事情向肖子涵介紹了起來。

有了這麼一層關係，原本肖子涵還擔心會尷尬的氣氛，倒是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陸睿和秦國濤坐在一起，沖看向自己的秦蓉蓉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陸老弟，剛剛小涵說要給你牽線搭橋，怎麼著，你現在在體制裡混著？」秦國濤點了一根煙，笑吟吟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我在仁慶市工作，這次不知道秦兄你打算投資什麼項目？」

秦國濤道：「主要是房地產方面的，前幾年做期貨基金賺了一點錢，現在國內的房地產市場發展的很不錯，我琢磨進來攙和一腳。」

陸睿點點頭，房地產業確實是一個比較有前景的行業，儘管近幾年國內房價因為偏高的問題已經引起上層注意，並開始逐步進行調整，但是如果操作得當的話，開發商還是大有可為的。或者說，房地產業始終都是賺錢的，只是看賺多少的問題而已。

「陸老弟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秦國濤忽然對陸睿開口問道，臉上帶著一抹笑容。

陸睿明白，他這是在考校自己，笑了笑，陸睿答道：「很不錯，雖然限購令現在已經在全國推行，但是從總體上來說，國內的房地產市場還是有一定利潤可做的，只不過要看秦老哥你是準備賺一筆就走，還是打算長遠發展下去。」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陸睿的意思很明顯，在如今這個房地產行業不算太景氣的時候進入房地產業，如果秦國濤想要賺錢，恐怕更多的，是要靠自己家族的關係，盡量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一批土地，這樣才能夠在成本上減少投入。而陸睿是肯定不會做那個中間人的。這一點陸睿清楚，肖子涵清楚，秦國濤應該也清楚。

「你說說看，G省適合投資什麼行業？」秦國濤笑了笑，繼續問陸睿。

陸睿眉頭皺起來，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有個朋友在搞汽車售後服務，我覺得，其實汽車製造業也是一條可以發展的路子，只不過這需要極大的投入和耐心，畢竟這個行業的效益相對見效慢。」

看著他們兩個人聊得很開心，肖子涵沖唐雨珊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笑容來。

……

秦國濤並沒有說會不會去仁慶市投資，陸睿也沒有多問，畢竟不管怎麼說，大家才剛剛認識。

吃過飯之後，眾人一起出了飯店。

「路兄弟，你去哪兒？」秦國濤問道，陸睿的車開到停車場之後就找人清洗去了，剛剛送那個老人上醫院，車子的後座上面留下不少鮮血的痕跡，索性陸睿到了飯店之後，就叫人把車送去清洗，如今他倒是沒了車代步。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肖子涵就笑道：「秦大哥你不用管他，讓姍姍送他就行。」

秦國濤一愣，隨即目光在唐雨珊和陸睿之間來回穿梭了一下，微微一笑道：「那好，咱們改天再聚。」

陸睿無奈的苦笑起來，看了一眼羞紅了臉躲在自己身後的唐雨珊，對滿臉揶揄的秦國濤道：「那好，改天聚。」

不知道為什麼，他臨走的時候，總是覺得那個小蘿莉秦蓉蓉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坐在車裡面，唐雨珊柔聲對陸睿道：「我來開吧，你剛剛喝酒了。」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好。」

「秦蓉蓉很欣賞你呢。」開著車，唐雨珊忽然對陸睿說道。

噗！

陸睿剛剛拿起一杯礦泉水喝了一口，差一點沒噴出去，嗆得他臉色通紅，看著唐雨珊道：「你這是哪兒聽來的啊？」

唐雨珊一邊開車一邊嫣然一笑道：「真的，剛才她一直跟我打聽你的事情來著。」

頓了頓，陸睿滿臉無奈的說道：「她估計是好奇我的身份而已。」

唐雨珊道：「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不就是從好奇開始的嗎？」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有氣無力的說道：「如果不是我明天早上有個會，就憑你這句話，我今天晚上就不能讓你睡覺。」

唐雨珊停頓了一下，踩下剎車把轎車停在路邊，吃吃一笑，媚眼如絲地看向陸睿：「要不然，今天晚上，你不要睡客房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說著，櫻唇微張，輕輕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道：「再或者，這車裡面你不是一直想要我……」

陸睿呆了一下，有些洩氣的狠狠瞪了彷彿如同偷吃了魚的小貓一樣開心的女人，轉過頭不再搭理她。

第二天上午，陸睿起早返回了仁慶市參加書記碰頭會，唐雨珊則是一臉開心的送他出門，至於兩個人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只有女人臉上那尚未褪去的紅暈和滿地的狼藉才能證明。

……

世界上所有仰望偉人的人都只是因為骨子裡的慚愧，因為某人做到了做不到的事，擁有了不能擁有的品行而去崇拜，本身就是一件說不清的事，本質上人和人沒不同，原子構成，一個鼻子，兩個眼睛。

陸睿在仁慶市很多幹部的眼中，就是一個值得崇拜的人，這位市委一把手自從上任之後，給這個城市帶來的變化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每一個人都清楚，如果沒有陸書記，仁慶市不一定會是個什麼樣子，但一定不會是如今這個欣欣向榮的情況。

跟秦國濤的會面，讓陸睿猛然想起一個事情，如今房地產行業處於低迷當中，並不代表著買賣土地的這個事情就會降溫，肯定會有不少開發商四處收購土地，等待地價攀升的。如此說來，對土地轉讓的一些規範性制度出台倒是勢在必行了。

書記碰頭會上面，陸睿提出這個事情，沒想到卻遭到了包遠征的反對，他的理由很簡單，現在這個時候正是仁慶市發展的好機遇，各地的投資商都在仁慶市購買土地準備開發，這個時候出台土地轉讓的限制規定，是不是會損傷開發商的積極性呢？

有時候人際交往如同治病，重症需用猛藥，方能治標治本。陸睿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這段時間對包遠征是不是太好了，讓這位市長大人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居然開始質疑自己這個市委一把手了。想了想，陸睿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包遠征見陸睿始終堅持己見，便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說馬上就要召開人大會議了，這個事情是不是等人大開過會之後再討論。

陸睿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反正也沒什麼問題。

七月九日，仁慶市人大召開會議，選舉包遠征同志為仁慶市人民政府市長，周正業、郭正通等人為副市長。陸睿作為仁慶市人大主任，主席團主席參加了會議。

這個事情過去了，陸睿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畢竟不管怎麼說，包遠征這個市長如果不能轉正的話，他也跑不了要承擔責任。

官場當中就是這樣，有時候看似沒有關聯的人和事，實際上卻很有關係，就好像陸睿和包遠征之間的關係，看上去兩個人互不相干，甚至於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和包遠征這個市長之間還應該是對立的關係。可實際上，陸睿卻不得不在人大選舉的時候幫助包遠征做很多工作，清潭、南華這些陸睿影響力較大的區縣，陸睿都是親自出面為包遠征做了工作的。至於包遠征領不領情，陸睿就不得而知了。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面，政府方面的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包遠征親自過問，市政府加強了對全市幹部隊伍建設和精神文明工作的宣傳，目的則是為了提高幹部隊伍素質和全市人民的思想道德素質，宣傳機器開動，倒是搞得有聲有色。

但是，市政府對土地轉讓制度遲遲沒有動靜讓陸睿心裡面有些不太高興。

畢竟不管怎麼說，當初包遠征答應自己會處理這個事情，沒想到兩個月過去了，這個事情居然沒了動靜，眼看著就要進入秋季了，陸睿自然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房地產行業的旺季，難道說包遠征對自己的話，陰奉陽違？

第1081章 秘書

週二上午，陸睿在國資委領導和市政府領導陪同下視察國有資產管理局，結束之後，陸睿把陪同自己視察的周正業留了下來。

雖然有些詫異陸書記找自己是什麼事情，但是周正業還是規規矩矩的跟在陸睿身後來到了書記辦公室，曾肖賢給兩個人倒上茶水之後轉身退了出去，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

陸睿拿出自己的煙盒，搖了搖，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抬頭對周正業道：「有煙麼？」

周正業笑呵呵的給陸睿遞煙，看到他拿出的是那種街面上五塊錢一包的普通香煙，陸睿微微點頭，最起碼這個事情上面周正業還是讓人比較放心的，不像有的幹部，喜歡拿好煙好酒充門面，要知道這個東西絕對是一個壞習慣。

「最近怎麼樣？」陸睿笑著接過周正業給自己遞過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道：「最近和包市長配合的怎麼樣？沒再欺生給人家製造啥難題吧？我可跟你說，有時候老同志的話，還是要聽一聽的。」

周正業聞言頓時臉色變了變，不過卻是那種高興的表情，陸書記這話看似有些警告，實際上跟自己卻是親密了不少，就好像是老上級在給自己的心腹部下囑咐該怎麼做一樣，這種隨意的聊天方式，反而要比公事公辦的語氣顯得更好，畢竟相比起來，下面的幹部還是希望能夠跟領導能更親密一些。

難道陸書記已經原諒自己了？

想到這裡，周正業連忙笑著對陸睿說道：「書記您還不知道我麼，對您的指示，我一向都是認真完成的。上次您批評我之後，我琢磨了好久，之前確實是我做的不對。怪不得您生氣，這薑是老的辣，和包市長接觸久了，才知道他身上有許多閃光點值得我學習，書記，我在這兒表個態，以後我一定在包市長的領導下，將政府的工作干到實處。」

陸睿一笑，這個周正業，倒是個聰明人嘛，知道自己希望他做什麼，點點頭，陸睿道：「這就對了，幹事情，態度一定要有。你既然有這個覺悟，那還是有發展餘地的。」

周正業心中大喜，他現在已經是常務副市長了，再想要有所發展，那就是市長了。看來，陸書記還是很看重自己的。不過他多少也是混在官場當中多年的老油條，雖然心裡面激動不已，但是還是能夠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沒有在陸睿面前表現的太過於失態。

聊了一會兒之後，陸睿忽然開口說道：「最近咱們仁慶市來了不少開發房地產的投資商，對於商業性土地使用制度，你有什麼看法？」

周正業聞言頓時一愣，商業用地，是指用於開展商業、旅遊、娛樂活動所佔用的場所，如用於建造商店、糧店、飲食店、公園、遊樂場、影劇院和俱樂部等用地。

「書記，您的意思是？」周正業有些詫異的問道。

陸睿一笑：「你覺得，開發商拿下這些土地之後，真的會建商城麼？」

周正業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很清楚這裡面的貓膩，一般來說，商業用地土地使用權一般40—50年，住宅用地土地使用權一般70年，要想把商業用地改變成住宅用地只要繳納一定的土地出讓金就可以。而如果想要一套房屋改變土地使用性質是不能的，按照現行土地出讓辦法的規定，其出讓應當通過招標、拍賣或掛牌等方式公開進行，工業用地原使用人和買受人不得自行進行買賣。改變為商業用途的，必須符合城市總體規劃，並需經過規劃部門批准。

但雖然中央有這個規定，實際上在操作的時候，很多地方政府為了政績利益，是沒有按照這個規定執行的。

想到這裡，周正業猛然想起前幾天市長辦公會上面，包遠征市長提起來的關於加強土地轉讓管理的事情，那天的市長辦公會上面，因為涉及幾家投資商購買土地的事情，包市長專門提起過這個事情，但畢竟涉及到政績問題，幾個副市長誰都沒有在意。要知道只要把土地賣出去，不僅僅是大筆的收入，同樣也是當地政府的政績，沒有人會把送上門的政績推出去。至於開發商拿到土地之後做什麼，自然有下一屆班子去頭疼了。這種想法，不僅是別人有，就連周正業心裡也是有的。

不過此時陸書記提出這個事情來，明顯是有別的想法，難道說，包市長的那個建議，是陸書記的意見？

一念至此，周正業想了想說道：「最近土地局那邊有個想法，就是在商業，娛樂，商品住宅等經營性用地實行招拍掛的時候，適當的可以請紀委以及督查室的同志介入，這樣可以減少工作上的失誤。另外，我有一個想法，是不是對於那些拿到土地之後一定年限不開發的投資商，我們政府可以收回土地，當然，這個想法有些不符合市場規律。」

陸睿聽到周正業的話，輕輕的點點頭：「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

陸睿自然明白，不光是包遠征，恐怕整個市政府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都有些牴觸的情緒，雖然招拍掛制度是上面的正常，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即便是出台這樣的法規，一樣也難以改變某些政府部門操縱地價，暗箱操作的局面。

自己能夠做的，就是在仁慶市推動全面的監督機制，就算包遠征有所不滿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書記，我也是隨便想想的。」周正業對陸睿笑著說道。

陸睿擺擺手：「想法雖然有點偏頗，但是用意卻是好的，我們確實要對這樣的違規行為進行打擊。我看可以在招拍掛的進行過程當中，跟開發商簽訂合同，規定如果到了一定年限他們還不動工開發的話，我們政府有權用原價贖回土地。」

周正業只是默默的聽著，心裡面卻是明白，陸書記今天找自己來，估計應該就是這個事情。既然是書記的意思，那自己接下來，就要琢磨怎麼把書記的意圖在政府得到貫徹，想著想著，他心中驀然間一動，頓時高興起來，這可不就是個機會。一個在政府樹立自己權威的機會。

離開陸睿的辦公室之後，周正業想了想，撥通了土地局局長的電話。

……

轎車緩緩的前進著，曾肖賢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陸睿正在低頭看文件，他忽然想起來曾肖賢不是本地人，笑著問道：「小曾，談對象的話，準備在仁慶市結婚？」

曾肖賢臉上一紅，搖搖頭道：「再說吧。」

陸睿道：「市委辦給你解決住房了嗎？」

曾肖賢點點頭：「上次分配了一套，不過我讓杜主任給黃副主任了，他年紀大了，又快要退休了，孩子還要結婚。」

陸睿一愣，想不到自己這個秘書倒是個很懂謙讓的人，曾肖賢參加工作沒多久，現在剛剛是正科級，雖然享受副處級的待遇，但是想要提拔的話，怎麼著也得再等幾年，這一次把房子讓出去了，短期內估計都沒有機會了。陸睿倒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有勇氣把送到嘴邊的肉送給別人，現在聽起來，倒是自己對這個秘書關心不夠了。

想了想，陸睿對曾肖賢道：「這樣吧，我送你一套房子，你看好了什麼地方，給我說一聲。順道把你父母也接來，你在仁慶市扎根了，總不能還讓老人住在農村吧。」

曾肖賢一聽陸睿的話，連忙搖頭道：「書記，不麻煩您了，我自己能買的，過兩年用公積金貸款就行。」

陸睿擺擺手道：「你跟我不用客氣，就這麼定了。」

曾肖賢還要拒絕，陸睿臉色一沉道：「怎麼，連領導的吩咐都不聽了嗎？」

苦笑了起來，曾肖賢無奈地看著陸睿，雖然他知道陸書記不缺錢，可是如今在仁慶市買一套房子，少說要幾十萬，這份禮物著實讓曾肖賢覺得有些貴重了。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你也不要覺得多貴重，林董事長你也見到了，我們倆的錢一輩子都花不完，別說送身邊的工作人員一個房子，就算我送你一百萬，別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的，難道你以為我有什麼事情需要求你幫忙麼？」

聽到這話，曾肖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陸書記的身家別人不知道，自己還不知道麼？他的工資卡從來都沒有動過，而是讓自己匿名在貧困山區助養了幾十個貧困學生，至於平時的吃穿用度，曾肖賢作為陸睿的貼身秘書實在是太瞭解了，估計要是讓有些人知道，都得嚇的暈過去，人家怎麼會把幾十萬看在眼中呢。

想到這裡，曾肖賢感激地看著陸睿：「謝謝書記了。」

身為一個從大山裡面走出來的孩子，曾肖賢最大的夢想自然是改變自己的生活，改變家庭的生活，如今陸睿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對陸睿自然是感恩戴德。

陸睿正要說話，手機卻響了起來，是那部他私人的手機，拿起電話，陸睿的表情頓時就是一愣。

第1082章 一號首長要來仁慶？

陸睿正跟曾肖賢說話，沒想到手機卻響了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陸睿的表情頓時就呆住了。

按下接通鍵，陸睿恭敬的說道：「黃副總理，您好，我是陸睿。」

電話是黃世雄辦公室打來的。

話筒那邊黃世雄的聲音傳到陸睿耳中：「小陸啊，你們那個高新技術開發區搞的怎麼樣了？」

陸睿一愣，沒想到黃世雄還記得仁慶市的高新技術開發區，他點點頭道：「已經在進行二期工程的建設了，第一批十幾家落戶高新區的高科技企業都已經投產了。」

黃世雄點點頭：「不錯，這說明你們是用了心的。是這樣的，七月初的時候，一號首長和我，準備到G省走一走，慰問老根據地的群眾，同時也要到你們仁慶市看一看，高新技術開發區是重點。這個事情，你要當做大事來抓，現在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準備工作要做好。你們省裡面應該也接到通知了。」

這幾句話一出口，陸睿腦袋嗡的一聲，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抖了幾下，心中更是泛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的驚訝，想不到一號首長居然要來仁慶市視察工作，對於仁慶市來說，這不啻於是一次天大的事情。

黃世雄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明顯是希望自己做好準備，爭取在一號首長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啊。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做好萬全的準備。」陸睿握著話筒，沉聲說道。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次機會！

放下電話，陸睿心中暗暗盤算了起來，還有一個半月就到七月份了，省裡面肯定也要進行安排，而對於仁慶市來說，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高新區的發展，剛剛黃世雄的電話裡面已經說的很清楚，一號首長到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是必看的地方，這個準備工作如果出了岔子，那陸睿就等著被收拾吧。

半閉著眼睛，陸睿難以抑制自己心中激動的心情，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對司機道：「老張，回市委大院。」

老張答應著，慢慢地調頭，朝著市委大院駛去。

陸睿想了想，對曾肖賢說道：「通知全體常委，不管手頭有什麼工作，全都放一放，下午三點召開臨時常委會，任何人不得缺席。」

正說著話，陸睿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卻是省委一把手郭嘉的辦公室。

「陸睿同志，你現在馬上跟包遠征同志一起到省城來。」電話剛一接通，話筒當中就傳來G省一把手郭嘉嚴肅的聲音。

陸睿自然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嚴肅，畢竟一號首長前來G省視察，對於整個G省的政治生活來說，也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點點頭，陸睿道：「那好，我馬上就過去。」

掛斷了電話，陸睿對曾肖賢道：「常委會改在明天上午，另外，通知包市長，請他跟我一起去省城面見省委郭書記。」

下午的時候，陸睿和包遠征一起來到了郭嘉位於省委大院的辦公室當中。

走進辦公室，不管是陸睿還是包遠征頓時就嚇了一跳，郭嘉的辦公室裡面，省委的黨政一把手悉數到齊，再加上一個省委副書記，另外還有省軍區司令員，四位大佬都是臉色嚴肅的端坐著，讓不知道內情的包遠征頓時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陸睿同志，包遠征同志，你們坐吧。」

坐在沙發正中央上的省委一把手郭嘉緩緩的開口道。

陸睿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包遠征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陸睿，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

「現在，有一個重要的政治任務要交給你們。」郭嘉表情嚴肅地看著陸睿和包遠征，沉聲說道。

陸睿跟包遠征對視了一眼，說道：「堅決完成組織交給我們仁慶市委市政府的任務。」

點點頭，郭嘉沖張省長示意了一下，示意讓他來介紹情況。

張省長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情況是這樣的，七月中旬，有上級領導要到咱們G省視察工作，而你們仁慶市，將會是首長視察的重點部分。」

包遠征一愣，剛想要問是哪一位首長，隨即醒悟這不是自己該問的問題，只能夠耐著性子等待張省長繼續說下去。

張省長認真的說道：「這一次，你們仁慶市要做好接待工作，有什麼需要，省裡面會全力配合。另外，安全保衛工作，下個月中央警衛局會來到咱們G省，你們要聽從中央同志的安排。省軍區也會派出人手配合。」

說著，他看著陸睿和包遠征道：「這是我們G省的一件大事，中央一號首長視察工作，我要你們保證，一點失誤都不會有！」

一號首長？

聽到這四個字，包遠征頓時就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困住了一樣，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不怪他這麼吃驚，相對於一個廳級幹部來說，一號首長就好像那高高在上的白雲一樣，能夠望得見，卻連摸都摸不到，現在忽然聽說一號首長要來仁慶市視察工作，這怎麼能夠讓包遠征不吃驚呢。

反倒是陸睿，已經第二次聽說這個事情，倒是沒有表現的太過意外，但是那緊緊握在一起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此時激動的心情。

「陸睿同志，一號首長對你們仁慶市近兩年發展的高新技術產業十分感興趣，可能會到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進行視察，你給我們幾個說說，仁慶市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現在發展到什麼地步了？」郭嘉看著陸睿，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年輕人倒是有幾分大將之風，不光是沉穩，關鍵是他能夠鼓搗出東西來，這個高新技術開發區，居然能夠讓一號首長關注，看來還是很有發展的。

陸睿簡單的向幾個領導介紹了一下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如今的發展情況，最後陸睿說道：「各位領導請放心，我們仁慶市一定做好充分的準備，接待中央首長的到來。」

郭嘉跟張省長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這樣吧，下個月我們到仁慶市去看一看，你們先回去準備吧。」

離開省委大院的時候，陸睿跟包遠征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團燃燒的火焰，雖然這次的事關重大，甚至於時間緊，任務重，但是兩個人都明白，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書記，這一次，全靠你了。」包遠征誠懇的說道，他很清楚，自己剛到仁慶市沒有多久，壓根就不瞭解情況，想要在接待一號首長的事情上面分一杯羹的話，就只能看陸睿怎麼做了。

陸睿點點頭：「市長，我們一起努力吧。」

陸睿很清楚，在這個事情上面，沒有人敢給自己使絆子，省裡面某些人非但不敢搗亂，估計還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自己。畢竟一號首長視察現在是頭等大事，真要是因為他們的那點小手段驚動了一號，君王一怒也許不一定血流漂杵，但是肯定要有一大批人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

第二天上午，仁慶市市委會議室當中，陸睿主持召開市委常委會。

常委們也不知道陸睿為何那麼急著召開常委會，事前卻並沒有按照常委會的規矩向眾人通報會議議題，就連陸睿的幾個親信諸如郭正通和朱允文等人也不知道情況。

坐下之後，陸睿嚴肅地看了看常委們說道：「昨天下午，我接到省委的電話，跟包市長一起趕到省委。下個月，省委郭書記和省政府張省長，以及省委主要負責同志，將會來我們仁慶市檢查工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陸睿的這個說法，豈不是整個G省的權力人物們都要來仁慶市視察不成？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怪不得陸睿要這麼重視了。

陸睿和包遠征已經達成共識，他們並沒有把一號首長要到仁慶市視察工作的事情告訴所有人，一方面是為了保密，另外一方面，也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免得節外生枝。

目光轉向包遠征，陸睿嚴肅的說道：「包市長，省委領導來檢查工作的事情，就由政府全面負責了。這是我們仁慶市的一件大事，我要求政府方面在接待工作上做到盡善盡美，萬無一失。」他這話說的很是嚴肅，但是言下之意，卻是把權力下放給包遠征了。陸睿想的很清楚，這件事必須要讓包遠征來負責，畢竟這是政府的工作，自己如果管的太多的話，必然會引起旁人的詬病。

包遠征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聽到陸睿的話，他點點頭道：「書記放下，這件事我馬上就安排。」

兩個人昨天是一起去的省城，包遠征自然也明白，省委領導不過是打前站的，真正的重頭戲是後面的一號首長，而他們要看的重點，就是仁慶市的高新技術科技園。

對於仁慶市來說，一號首長的視察不僅僅是一個機會，更是一種肯定，如果能夠獲得首長的讚譽，那就表明仁慶市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是可以繼續搞下去的，對於今後仕途的發展，將會有難以估量的意義。所以，陸睿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無論如何要把仁慶市最好的一面展示給首長。

第1083章 專項整治開始！

既然要把仁慶市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宣傳工作是必不可少的，陸睿把目光投向市委宣傳部長崔東旭，認真的說道：「崔部長，仁慶市最近幾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經濟飛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湧現出不少值得採訪的新聞，我希望你們宣傳部門加強這方面的工作，把這些年咱們市取得的成績整理出來，到時候向省委領導進行匯報。」

這是陸睿和包遠征之前商量的結果，雖然郭嘉說了一號首長來仁慶市檢查工作重點是要看高新技術開發區，但如果能夠把仁慶市近幾年取得的成績都展示出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崔東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對這個事情這麼重視，不過既然是省委領導要看，他自然會上心的，點點頭對陸睿道：「請書記放心，宣傳部已經在做這個工作了，原本是打算國慶節使用的，回頭我就把材料給您送過去。」

陸睿倒是一愣，想不到崔東旭倒是個有心人，之前自己只是提過希望在國慶的時候搞一個仁慶市改革開放成就展，想不到他居然當做一件事情去辦了，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很不錯，這樣吧，明天我到宣傳部，聽取你們的匯報。」

崔東旭大喜，畢竟市委書記聽取工作匯報，這是對宣傳部工作的認可。

「老郭，高新區最近是你在負責，這一次省委領導點名要到高新區檢查工作，希望高新區做好迎接領導檢查的準備工作。」郭正通現在分管全市的開發區，高新區自然也是他在負責，陸睿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要調整市政府分工的一個無意之舉，居然給郭正通帶來了這麼好的機會，可以說，只要他在這次檢查工作當中做好準備工作，讓省委領導和一號首長滿意，政績自然是唾手可得不說，陞遷也是指日可待。

郭正通自然明白這個事情，看著陸睿的目光當中滿是感激，聞聽陸睿的話，他連忙點頭道：「書記放心，我們高新區的一期工程已經全部完成，眾多企業的經濟效益十分不錯。二期工程正在建設當中，保證讓領導滿意。」

陸睿又吩咐了幾句其他的工作，這才宣佈常委會散會。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專門把王茂德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面。

「書記，您有事兒？」王茂德認真的對陸睿說道，他知道陸睿如果不是有事肯定不會這麼慎重的單獨把自己叫到辦公室裡面。

陸睿點點頭：「茂德，找你過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省委領導即將來我們仁慶市視察工作，我希望你能夠在全市展開針對各種非法行為的嚴打行動。記住，是包括所有違法行為在內的嚴打，不管任何人，只要涉及違法行動，哪怕有天大的靠山，我都允許你們追查下去！我要求公安系統，拿出百分之百的戰鬥力去做這個事情！」

看著表情嚴肅的陸睿，王茂德點點頭：「我明白了，書記，一定趕在省委領導來臨之前把全市的風氣整頓好。」說著，他豎起一個手指道：「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保證仁慶市連一個小偷都找不到。」

他以為陸睿是擔心省委領導來了之後發現什麼不好的地方，所以給自己打預防針。

沒想到陸睿搖搖頭：「不是一個月。是兩個月，我要求仁慶市在兩個月內必須保證連一起惡性案件都不能有。」

王茂德一愣：「書記，這個，這個……」他想不明白，陸睿為什麼忽然提出這麼嚴重的要求，要知道省委領導也就是一個月之後來檢查工作而已，真要是兩個月都這麼搞的話，對於全市的幹警來說，將會是一次漫長而嚴峻的任務。

歎了一口氣，陸睿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道：「是一號首長要來！」

「什麼？」王茂德頓時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陸睿：「書記，您不是開玩笑吧？」不能怪他這麼驚訝，實在是這個消息太具有爆炸性了，就彷彿有人忽然告訴你，明天你就要中五百萬，相信沒有人會相信，第一反應都是對方在騙自己。

陸睿搖搖頭：「否則你以為省委主要領導，為什麼忽然要一起到咱們仁慶市視察工作？這件事情我跟包市長已經從省委領導的口中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昨天下午我們去了省城，接受了省委領導的指示。」

說著，陸睿語重心長的對王茂德說道：「茂德，市委的幹部當中，你是跟隨我最久的，我希望你能抓住這次機會啊。」

王茂德重重的點頭：「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陸睿笑了笑：「你的能力我還是信任的，這個事情，一定要保守秘密，公安局除了你之外，我不希望有人知道這個消息。」

王茂德點頭，簡單的說了幾句話之後，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一邊走，他心中的激動卻是難以自已，要知道，在整個仁慶市當中，如果論跟陸睿認識時間最長的，就是王茂德了，他跟隨著陸睿一步步走到今天，眼看著陸睿成為了市委書記，但是別人卻總以為郭正通和朱允文才是陸睿的鐵桿心腹，陸睿有什麼事情也都找他們商量，這讓王茂德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經過今天的這個事情，他卻知道，陸書記最信任的人還是自己。要知道一號首長來視察工作的事情，這麼重要的消息，陸睿誰都沒有告訴，卻先暗地裡通知了自己，這說明，在陸書記的心中，自己還是最可以信任的人。

「既然書記這麼信任我，我絕對不能讓他失望！」暗暗下了這個決心，王茂德已經決定，回去之後要好好的整頓一下公安局的工作了。

王茂德的心思陸睿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時他正在思考著一號首長到仁慶市之後，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夠既顯示出自己的工作成績，又讓一號首長滿意呢。

省委書記要到仁慶市視察工作了！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仁慶市不脛而走，畢竟體制內有些事情的傳播速度是非常快的，當然，這也是僅僅局限在一些人的耳中，這些人最起碼也是執掌一方權柄的大人物。眼看著市裡面的領導們紛紛開始對自己分管的工作進行整頓，下面的人自然是也緊張了起來，畢竟領導重視的事情，必然是大事。

在華夏，就是有這麼一個奇怪的現象，不管是什麼工作，哪怕是幾年都搞不定的事情，只要是上面領導重視起來，下面的幹部總能夠想辦法解決掉。哪怕是累的臉紅脖子粗，只要是領導重視，就算十幾年的頑疾也照樣能夠解決掉。同樣的道理，上面的領導一個念頭，下面的幹部就要跑斷腿，所謂領導張張嘴，下面跑斷腿並不是無的放矢。

因為陸睿在常委會上面的部署，整個仁慶市如今都動了起來，市委常委們分頭負責，全市大會小會不斷，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做好迎接省委主要領導同志視察的準備。（文*冇*人－冇-書－屋－Ｗ－Ｒ－Ｓ－Ｈ－Ｕ）

陸睿在一次全市幹部大會上當著全體幹部的面，提出了一個要求：「這次我們仁慶市即將迎來首長的視察，做不好接待工作，我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飯碗是保不住的。但是在我的飯碗保不住之前，我一定會砸了那個讓我飯碗保不住的人的鍋！」

市長包遠征接口道：「不管是誰，要是在接待工作當中出現失誤，讓我們仁慶市蒙羞的話，一律就地免職，永不敘用！」

市委一二把手的表態讓全市的幹部如同擰上發條一般開始努力的做事，省委一二把手都要來仁慶市視察，沒有人敢於拿自己的前途在這個事情上面做賭注！

市委常委們自然也更加的用心，大家都很清楚，這是仁慶市的一次機會，如果省委領導對於仁慶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成績感到滿意的話，這就等於是整個仁慶市委市政府班子的政績，每一個身在局中的人都等於是在自己的履歷上有了一筆濃墨重彩，所以大家第一次拋棄了彼此之間的利益爭奪，一心一意的為迎接領導前來做準備。

這其中，公安局是動作最大的部門。王茂德為了貫徹陸睿的指示，在仁慶市全市範圍內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打擊社會醜惡現象的行動，幾乎動用了全市的警力，並且還跟武警部隊溝通，在全市範圍內，展開打擊黃賭毒以及涉黑場所的專項行動，對於外地外來人口進行全面排查，包括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只要是有違法亂紀行為的，通通都要接受公安部門的嚴厲審查，一時間，仁慶市的社會治安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一批沉積多年的大案要案告破，老百姓紛紛拍手稱快。

市民們自然是不知道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他們看來，城市越來越乾淨了，社會治安越來越好了，這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第1084章 有人找麻煩

不僅僅是社會治安方面仁慶市搞的有聲有色，宣傳部在崔東旭的領導下，著手製作一檔紀錄片，名字就叫做《仁慶三十年》，主要記錄仁慶市改革開放三十年來取得的成績，尤其是近幾年取得的長足發展。這裡，不得不說陸睿到任之後為仁慶市帶來了很大的變化，陸睿來仁慶市任職之前，仁慶市始終都是以農業為主，工業並不發達，至於第三產業更是十分稀少，但是陸睿走馬上任之後，著力發展仁慶市的第三產業，使得仁慶市漸漸有了一個現代化城市的風貌。

這兩三年來，在陸睿的帶領下，仁慶市的經濟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人民生活水平尤其是農村群眾生活水平有了顯著改善，收入大大增加了。同時也發展出了比較有特色的產業。

陸睿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仁慶市的發展成果放在那裡，這是別人搶都搶不走的政績。

其他的市委常委們雖然不知道一號首長要來仁慶市的事情，但是省委幾位主要領導要來，這就已經足夠讓他們重視了。要知道省委領導一般到下面檢查工作，都是單獨去的，即便是省委一把手下去檢查工作，最多也就是兩三名省委常委陪同。像這一次這樣省委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時出動的情況，幾乎就是前所未聞的新聞了。大家都很清楚，別看省委郭書記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能把省裡面諸多大佬都降服的人，會是一個簡單角色麼？

仁慶市如今的情況既然已經引起了省委的注意，那自己就要小心了。萬一接待省委領導出了岔子，被陸書記看成是在拆他的台，憑借陸睿對市委常委會的掌控力，很有可能把自己給架空了。省裡面現在正保持詭異的平靜，萬一自己身後的力量為了安撫陸書記，選擇犧牲自己的話，搞不好就有人要掉帽子。所有在這個時候，大家乾脆都玩起了大公無私的策略。

市委書記如果在省委領導面前丟了面子，轉過頭來，很多人的官帽子都要保不住，也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仁慶市的幹部們，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團結一心。

……

「書記，這是今天的報紙，您看一下吧。」週一早上一上班，曾肖賢走進辦公室，遞給陸睿幾份報紙。

陸睿點點頭，拿起文件看了起來，不一會兒他的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份報紙是關於仁慶市富爾區蔬菜大市場的報道，按照陸睿的規劃，這個大市場將會成為仁慶市乃至周邊地區最大的蔬菜中轉站，供應仁慶市區乃至海安的蔬菜，但是從報道上面來看，蔬菜種植基地和大市場的工作並沒有完成陸睿的規劃。如今的富爾區，蔬菜種植基地倒是建起來了，不過區裡並沒有大力推廣不說，原本擬定建設的蔬菜大市場，也變成了一個即將爛尾的工程。

放下手裡面的報紙，陸睿表情很嚴肅。

想了想，陸睿對曾肖賢道：「你給富爾區的張副區長打個電話，讓他到市委來一下。」

張副區長自然就是陸睿的前任秘書張海洋。

張海洋匆匆的趕到市裡，跟曾肖賢打了招呼之後就進了陸睿的辦公室，站在陸睿的辦公桌前，張海洋恭敬的問候道：「書記，我來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默默地看著文件，張海洋也不吭聲，就那麼恭謹的站在那裡。他很清楚，書記心裡不高興了，這是在向自己表明一個態度。

官場當中就是這樣，在領導面前，領導不讓你坐下，你就不能夠隨便坐下。有時候下面的人向領導匯報工作，領導不說話，下面的人就得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等著，涼上一個小時都不能說話。

還好陸睿只是看了一會兒文件，就把手中的東西給放下了，抬起頭看向張海洋：「你來了，坐吧。」

張海洋長出了一口氣，恭敬的在沙發上坐下。

陸睿看著他，淡淡的問道：「富爾區的蔬菜種植基地進展如何？」

張海洋臉色一變，隨即歎了一口氣，站起身無奈的對陸睿說道：「書記，我對不起您，辜負了您的期望！」

陸睿擺擺手，道：「你坐下說吧，不用擔心，我就是瞭解一下情況。」

張海洋點點頭，重新坐下之後，向陸睿細細的敘述了事情的原委，原來，自從羅炳輝被送到黨校學習之後，富爾區政府的事情表面上是張海洋在抓，可實際上，區委書記葛成名卻插了進來，憑藉著他在富爾區經營多年的關係，整個富爾區的工作重新掌控在他的手指了。張海洋雖然名義上是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區長，可是什麼事情最終的決定權，卻在葛成名的身上。

至於蔬菜種植基地的事情，葛成名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妥，倒不是因為反對陸睿，而是因為他覺得，讓農民放著土地裡面的糧食不種，把土地都改造成什麼蔬菜大棚，有那麼點捨本逐末的意思。至於那個蔬菜批發市場的建設，則純粹是因為富爾區的財政沒辦法承擔這麼大的工程款，而葛成名又不願意找銀行幫忙造成的。

聽完了張海洋的報告，陸睿表情十分的陰沉，這個葛成名膽子倒是不小，難道他就不怕自己秋後算賬麼？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搞出來的計劃就因為葛成名的守舊落後而擱淺，陸睿心裡面就非常的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很好奇，葛成名究竟有什麼依仗，敢這麼跟自己對著幹，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收拾他麼？

就在這個時候，張海洋忽然說道：「葛書記家的老二上個月結婚了，新娘姓周，好像是省委周副省長的女兒。」

陸睿臉色一變，表情頓時變得嚴峻起來，怪不到葛成名忽然改變態度，敢和自己唱反調了呢，原來是攀上高枝兒了。跟常務副省長搭上了關係，嘖嘖，怪不到不把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裡了。

揮揮手，陸睿對張海洋道：「你回去吧，好好工作，事情我會看著處理的。」既然有了這麼一個事情，那就怪不到張海洋的頭上了，他到富爾區並沒有多久，能有現在的成績已經算不錯了。只是陸睿心裡一想到自己被葛成名擺了一道，成了他對付羅炳輝的槍，心裡面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越來越甚，以至於讓陸睿迫切的想要對付葛成名。

羅炳輝現在已經去了省委黨校學習，即便是過了半年他重新回到仁慶市，也肯定是要被調離原崗位的，或者說，沒準他背後的那個人就會給他安排退路，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仁慶市。在這個事情上面，陸睿也是沒有辦法，官場當中就是如此，大家身後都有各種各樣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絡，也許一個不起眼的處級幹部，背後就會牽扯到省部級大佬，雖然陸睿也很想要把羅炳輝留下來，處理掉他，但是省裡面明顯有一股力量在保他，陸睿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也不敢太過分的樹敵。

不過陸睿的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羅炳輝被調整這個事情上面，包遠征表現的極為強硬，可以說代表了政府的態度，而自己在省委詢問自己意見的時候，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是也表現了希望羅炳輝同志被調走的願望，也算是給省委那位領導留足了面子，否則只要陸睿願意，仁慶市紀委必然能夠查出來一些有用的東西。

但是陸睿這麼做的結果，實際上卻是成全了葛成名，在羅炳輝強勢崛起又別打壓下去之後，葛成名成為了整個仁慶市富爾區最有權勢的那個人。想到這個人，陸睿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葛成名這個人，從始至終都在給自己填麻煩，雖然他並不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但是卻讓自己的很多計劃沒辦法實施，所有，這人必須要受到教訓。

撥通了市委副書記龐仁梅的電話，陸睿笑著說道：「老龐，有時間陪我去富爾區轉轉，怎麼樣？」

龐仁梅正在主持城建系統的會議，聞言點頭笑道：「好啊，明天咱們就過去轉轉吧。」

聽說陸睿要來富爾區視察工作，最不安心的人，就要數富爾區區委書記葛成名了，他現在很清楚，陸睿這一次視察工作，絕對不是走走過場那麼簡單，說不準就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可是，即便陸睿是來找麻煩的，自己能夠怎麼辦呢？人家是市委書記，想要對付自己自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之計，只能硬著頭皮等待時機了。

葛成名很清楚，自己在富爾區搞的這些小動作，如果說觸犯了什麼人的利益的話，第一個就是陸睿。陸書記在富爾區的有些佈局，被自己給破壞掉了，尤其是蔬菜大市場的事情，因為負責招標工作的張海洋沒有按照自己的意思把工程包給自己親家周副省長的侄子，自己就借口財政資金不足把工程停了下來，這個事情要是陸書記知道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麻煩，真是一個大麻煩啊！」葛成名暗暗的想道。

第1085章 強勢的陸睿

葛成名也是聰明人，他把電話打給了自己的親家周副省長，開門見山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親家，我該怎麼辦？」葛成名低聲下氣的說道，現在有求於人，他不得不放低姿態。

周副省長苦笑了一下，雖然省裡面還在保密狀態，但是省委常委們已經知道一號首長即將到G省以及仁慶市視察的事情了，特別是一號首長點名要去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視察，這更是一個讓人不得不重視的信號。周副省長是張省長一系的人，通過張省長他已經知道，上面對於仁慶市搞起來的這個高新技術開發區很感興趣，一號首長很關注仁慶市。

首長關注的，必然是省委關注的。從張省長的話語當中，周副省長已經分析出來，他似乎有跟陸睿改善關係的想法，畢竟得罪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幹部，尤其這個幹部還是上層看重的，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歎了一口氣，周副省長對葛成名說道：「老葛，你忍一忍，實在不行的話，我想想辦法，把你調到省裡來吧。」

聽到周副省長這麼說，葛成名的心裡面一下子沒了底氣，看來就連自己的親家也拿陸睿沒有辦法啊，難道說陸書記的身後有讓周副省長也不得不忌憚的靠山？早知道如此，自己還不如早點靠向他，起碼也是一個路子，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成了對頭。

陸睿來富爾區視察是有原因的，一號首長既然來仁慶市視察工作，肯定不能只看高新區一個地方，憑借陸睿對首長的認識，陸睿覺得，首長肯定更關心的是農村經濟的發展，所以陸睿打算請首長到仁慶市的農村走一走。而富爾區，就是陸睿原本打算請首長去的地方。作為農村新型產業的蔬菜種植基地，是陸睿費了一番心思才打造出來的，如果富爾區出了問題，對於自己的計劃將會是一個損失。

富爾區區委會議室內，市委書記陸睿和市委副書記龐仁梅聯袂而至，坐在他們兩邊的，是富爾區的常委們，此時大家的心情各有不同，看著居中而坐的陸睿，雖然區委書記葛成名依舊是平靜的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大家還是能夠猜測到他此時的心情肯定十分不好。誰讓他以為結了一個省委常委的親戚，就敢對陸書記看重的項目下手來著，要知道陸書記可不是一般人，這不是馬上就來報復了麼。

大家都明白，葛成名原本在富爾區就是根深蒂固的地頭蛇，仗著自己結下省裡面周副省長的親戚，明擺著是要在富爾區樹立自己的權威，這要是碰上一個沒什麼本事的市委書記也就罷了，畢竟沒人願意為一個區委書記得罪省委常委，但是陸睿卻不是一般人，他能夠在仁慶市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強勢。如今葛成名膽敢公然挑釁他的威信，陸睿要是不動他的話，豈不是讓人看笑話麼？

張海洋坐在那裡，心裡面卻是高興萬分，當初葛成名要把蔬菜大市場建設到一半的工程轉給省裡面的一家公司去做，還暗示自己那是周副省長的關係，可自己卻沒敢答應，寧可讓他把工程停掉，都沒有同意。因為張海洋很清楚，陸書記對蔬菜大市場地看重，一旦被他發現有人在這個事情上面做手腳，那不管是誰，都要有承擔陸書記怒火的思想準備。

前段時間，葛成名因為搭上了周副省長的關係，著實在區裡面囂張了一陣，特別是區長羅炳輝被送到省委黨校學習之後，葛成名更是在富爾區表現出一派隻手遮天的架勢來，到處插手，區政府的工作可以說十分困難，張海洋可是鬱悶的不得了。現在陸書記親自過來了，張海洋終於舒服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就好像是眼看著頭上遮天蔽日的烏雲消失了一樣，明顯看得出，葛成名的情緒很不好。

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張海洋的工作一直不順利，始終都被葛成名給壓著，現在好了，葛成名得罪了陸書記，以後就是自己大展宏圖的機會了。

張海洋和別人不一樣，雖然陸睿是他的後台，但是他從來不拿自己市委書記前任秘書的事情說事，平時除了必要的工作匯報，也不會顯得太過於親近陸睿。因為他太瞭解陸睿了，陸書記是一個真正看重能力的領導，張海洋深知，只要自己在富爾區好好幹，陸書記必然會提拔自己，反之，如果自己在富爾區幹不出成績來，陸書記也不會因為曾經的關係重用自己。

不僅僅是張海洋，此時富爾區的其他幹部們，也都在觀望著，大家都是聰明人，誰又看不出，此時的陸書記並不是來給富爾區的某些人唱讚歌的呢，明擺著是來找茬的嘛。

陸睿的目光在富爾區區委的諸多領導臉上掃過，掃過張海洋臉上的時候，心中微微點了點頭，自己的這個秘書還是很不錯的，從他口中瞭解完情況之後，陸睿又打電話給劉懷林，畢竟劉懷林在富爾區工作多年，雖然現在調走了，但是還是有不少心腹留了下來，很多情況瞭解的還是比較清楚的。根據劉懷林的描述，在葛成名要求張海洋把蔬菜大市場的工程用行政命令的手段轉包出去的時候，張海洋頂著壓力並沒有答應，所以才有葛成名利用所謂的財政資金不足停掉那個工程一事，即便是這樣，張海洋依舊沒有跟自己打葛成名的小報告，這一點很不錯，看來他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啊。

想想張海洋的情況，陸睿感到自己確實應該扶他一把了，如果這樣能夠控制住富爾區的話，倒也是一個辦法。

按照正常的工作匯報順序，一般是陸睿先聽取區委區政府領導的工作匯報，主要是區委書記的匯報，然後陸睿就要講話了。但是今天卻出了意外，在區委書記葛成名匯報完工作之後，陸睿卻並沒有馬上進行工作總結。

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常委們，陸睿淡淡的說道：「張海洋同志，羅炳輝同志去黨校學習了，富爾區政府的工作主要是你來負責的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都看向被陸睿點名的張海洋，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說，陸書記要扶他的前任秘書上位？

現在的情況不由得大家不這麼想，要知道羅炳輝這個區長進了省委黨校去學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去避禍的，也就是說，不管他在黨校學習的結果是什麼，羅炳輝都不會再回到富爾區做區長了，那也就意味著，富爾區區長的人選空了出來。如今區委書記葛成名又站到了市委陸書記的對立面上去，那豈不是說，新任區長將會得到市委書記的大力支持？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選也就呼之欲出了。

雖然沒有人說什麼，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很多人此時看向張海洋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陸睿也在暗暗查看著人們的情況，看到這情形，他暗自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就是要讓人們知道自己準備扶持張海洋了。

現在張海洋已經確定，書記是準備提拔自己了，心中的驚喜和興奮自然是難以抑制的，如果不是在報社坐了十年的冷板凳，早就把他的情緒磨礪的非常沉穩的話，恐怕張海洋早就叫出聲來了。

「陸書記，富爾區的工作都是大家在做，羅區長不在，我們大家很辛苦啊。」張海洋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區長不在，你這個常務副區長要負起責任來嘛。」

這就是明顯的信號了，張海洋恭敬的點頭道：「我一定貫徹書記的指示。下面我向您匯報一下政府方面的工作。」

說著，他開始向陸睿做具體工作的匯報，畢竟張海洋也是有能力的，在富爾區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面，著實做了不少工作。

陸睿一邊認真聽著張海洋的匯報，一邊詢問著一些自己想到的東西。

聽了張海洋的匯報，陸睿也是滿意的點點頭，富爾區的工作做的還是不錯的，取得了不少成績。

等到張海洋匯報結束之後，陸睿跟龐仁梅對視了一眼，笑著說道：「聽了張海洋同志的工作匯報，我的心裡很高興啊，富爾區的同志們是做了不少工作的。正是因為有了在座諸位的共同努力，富爾區才取得了如此大的發展。」說到這裡，陸睿想了想，對張海洋道：「過段時間省委領導會來咱們仁慶市視察工作，我準備請領導來富爾區看一看，到時候，就由海洋同志來匯報工作吧。」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因為陸睿這是在明擺著打葛成名的臉啊，按照正常的程序，向上級領導匯報工作應該是區委書記負責的事情，現在卻變成了張海洋來負責，還是向省委領導，這可是明擺著奪權啊！

葛成名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豬肝色！

第1086章 架空你又怎麼樣？

官場是一個講究平和的地方，也是一個充滿凶險的地方。大家在這個名利場當中努力的想要完成自己的夢想，同樣也在這裡面獲得自己想要的利益。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進入官場當中之後，即便是性格再強硬的人，也必須要戴上一副偽善的面具，哪怕如韓定邦、黃世雄那樣的政治強人，有些時候也不得不對著自己不喜歡的人做出一副虛與委蛇的樣子，由此可見官場當中的虛偽。

但是，今天在富爾區，陸睿卻一點面子沒給葛成名，直截了當的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大家看到這個情況頓時明白了過來，看樣子陸書記是要對葛成名下手了，都已經表現的這麼明顯了，誰還看不出來葛成名要倒霉麼？

看了看坐在那裡臉色鐵青的葛成名，他的心腹們心情卻是異常沉重，跟著這個傢伙真是一點前途都沒有，好好的不在市裡找靠山，偏偏要仗著跟省委領導結親就在區裡面胡作非為，也不想想，就算你有省委領導罩著又能怎麼樣？俗話說，縣官不如縣管，周副省長想要幫到富爾區，中間還隔著一個仁慶市委呢，憑陸書記在富爾區一手遮天的手段，想要收拾你葛成名還不是小菜一碟麼？居然招惹陸睿，真是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這是大多數知道葛成名跟陸睿對抗的人心裡面的想法，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天平，大家都不是傻子，沒有人會覺得周副省長會為富爾區的某些人跟陸睿翻臉，即便是翻臉，人家也就是照顧一下自己的親家，至於像自己這樣的基層幹部，鬼才會在乎你呢。

葛成名並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扯起了一桿大旗，實際上卻讓手下人漸漸的跟自己離心離德了。他的心腹自從他投向周副省長之後，就暗中有人開始退縮了。如今的仁慶官場當中，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陸書記的地位不可動搖。既然陸書記的地位不可動搖，那麼葛成名跟陸睿相鬥的結果，十有八九是他葛成名鬧了一場之後拍拍屁股走人，仁慶市還是陸睿的天下。真要是那樣的話，那這個時候跟隨葛成名的人很有可能就會成為陸睿日後報復的選擇。因此，很多聰明人已經開始跟葛成名劃清界限了。

趨吉避凶，這是人的本能，更不要說官員們個個都是人精了。

如今這個局面，陸睿幾乎已經公開表示對葛成名的不滿了，言下之意，也就是要富爾區的官員們做出選擇。

官場是一個很現實的地方，不是戰友，就是敵人，永遠都不存在著所謂的第三陣營，想要兩邊討好是不可能的，那樣的最終結果，就會同時成為兩邊的敵人。而大家都很清楚，看一個領導是不是值得追隨，最關鍵的是這個領導能不能讓自己進步。大家跟隨葛成名，目的當然就是為了進步，進一步向上爬。可是現在他得罪了陸睿，身後的靠山又沒辦法幫助他，那就證明了一個問題，現在是需要抉擇的時候了。

會議室內的氣氛變的有些緊張起來，很多人的臉上表情都是變化不定。

陸睿跟龐仁梅低聲說了幾句話，抬起頭，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過，心裡卻輕輕點頭，看來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富爾區的很多人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相信很多人現在心裡面在考慮的是如何投靠自己。

「書記，富爾區的這個蔬菜大市場，不應該停啊。」龐仁梅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對陸睿認真的說道。

他這個是真心話，作為從政多年的老幹部，龐仁梅自然能夠看得出這個蔬菜大市場裡面蘊含著的機遇，對於陸睿今天的目的也有些明悟，因為知道省委領導要來的消息，龐仁梅自然明白，一旦省委領導看到這個蔬菜大市場的項目，必定會大加讚賞仁慶市委市政府，可是現在卻被富爾區給叫停了，這裡面的損失，讓龐仁梅對於葛成名也有些不滿了。

陸睿點點頭，低聲道：「原本打算讓省委郭書記他們過來看看，不過現在看來，恐怕沒機會了。」

龐仁梅歎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陸睿抬起頭，笑著說道：「大家的工作都很忙，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這樣吧，張海洋同志陪我和龐書記四處轉轉好了，其他的同志，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影響正常工作。」

這是在親自點名安排陪同人員了。

陸睿的意思很明白，我這次到富爾區來檢查工作，陪同的人員就定為張海洋了，其他的人員該幹什麼的幹什麼去，我不需要你們陪，本來陪同領導視察的工作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一路上又要照顧領導，又要擔心有什麼地方不能出岔子，可以說絕對是一個不輕鬆的工作。但是，官員們把這事卻看得很重，因為這事情裡面表明了自己同領導的親疏遠近的關係，一般情況下，上級主要領導到來，下面的主要領導也是要陪同的，作為區委書記，葛成名理所當然應該陪同，可是，陸睿點名的是張海洋，並沒有要葛成名陪同，這完全就是在幹部們的面前給了大家一個信號，或者說，毫不客氣的掃了葛成名這個區委書記的面子。

葛成名的臉色早就已經陰沉如水，他想不到陸睿居然這麼不給自己的面子，直截了當的在區委常委會上面這麼對自己。如果不是礙於陸睿和龐仁梅市委領導的身份，恐怕葛成名早就拂袖而去了。

「書記，我一個人恐怕難以擔當這個重任啊。」張海洋恭敬的對陸睿說道，他很清楚，富爾區還是有不少人想要靠向陸睿的，只要自己把握住機會，完全有機會把葛成名給架空了。畢竟有了陸睿在背後的大力支持，自己完全可以團結起一批人來，從而改變富爾區的政治格局，葛成名還想要繼續向從前那樣控制富爾區就會越來越難，一旦到了某一天，完全有可能被市委拿掉。

陸睿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這樣吧，你再找幾個人，陪著我們一起轉轉。」

他這是給張海洋聚攏人氣的機會，只要張海洋把握住這個機會，聚攏起一批人手來，就能夠在富爾區跟葛成名分庭抗禮了。

眼看著張海洋點了幾個名字，陸睿站起身從座位上離開，對龐仁梅笑道：「走吧，到蔬菜大市場去看看。」

龐仁梅點點頭：「好啊。」

有心人注意到，從陸睿說話到離開，始終都沒有再看葛成名一眼。

霸氣十足！

這是富爾區的領導們對於陸睿的評價，這位到仁慶市任職不足三年的市委書記，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手腕高超，但是卻並不是一個十分霸道不講理的人，做事很講規矩。但是今天在富爾區，陸睿所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副毫不講理，乾淨利落的用自己市委書記的權威直接把葛成名這個區委書記的權威踐踏的一文不值。

想到這裡，所有人的內心，對於陸睿都湧起了一絲敬畏，畢竟這樣的領導，有能力又不拘泥於形式，這才是讓人敬畏的人啊。

走出區委大樓，陸睿對陪著自己的張海洋道：「不要用車隊，也不要驚動群眾。這樣吧，找一輛中巴車，大家一邊看一邊聊天。」

張海洋點點頭，伸手叫過一個辦公室的負責人，讓對方安排去了。

不一會兒，兩台中巴車就開了過來，陸睿和龐仁梅當先上了第一台車，隨後是富爾區的幾個領導，還有不少人則是上了第二輛車，其中包括隨行的市委宣傳部等部門的人員。

陸睿並沒有讓大家按照規矩坐下，而是隨意的揮揮手道：「大家隨便坐，我們好好聊聊。」

能夠上這個車的人，多數都是張海洋覺得能夠跟自己是一條線上的，讓他們上這個車，目的就是希望通過陸睿這條關係，給這些人追隨自己的信心，畢竟官場當中大家選擇追隨的領導也是有原則的，一方面是希望靠山夠硬，關鍵時刻能夠幫助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的靠山能夠靠得住，不要有什麼問題就往後縮。

很明顯，張海洋的這個靠山，是大家都覺得靠得住的。這是陸睿在富爾區幾年間建立起來的威望。

客車緩緩前進著，每到一處，張海洋都細心的為陸睿介紹著情況，他很清楚，陸睿固然看重自己是因為自己跟他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希望自己能夠做出成績來，如果沒有成績說話的話，恐怕陸書記就算再顧念舊情，也不會提拔自己的。

必須要說，張海洋很瞭解陸睿，陸睿確實是這樣的人，注重能力，只要是有能力的人，哪怕跟自己不是一個派系的，陸睿也都能夠盡量接受對方。對於富爾區的情況，陸睿實際上瞭解不少，他今天來的重點，就是要把葛成名的威風打掉，要確立對富爾區的掌控，為心裡面的那個計劃做好準備。

第1087章 交給你了！

陸睿坐在中巴車裡面，認真的說道：「同志們，今天來到富爾區，看到富爾區如今的情況，我很有感觸啊。說句心裡話，我沒有想到，真的，沒想到你們能夠把富爾區建設的這麼好，這麼快！可以說，短短幾年的時間裡面，富爾區的樓多了，路寬了，群眾的生活水平提高了。這些發展，是因為有了在座諸位的努力，我感謝你們！」陸睿深情的說道。

張海洋連忙道：「都是市委領導的好，我們只是按照上級部署的工作認真完成而已。」

畢竟市委領導在這裡，該送的高帽子得送，其他人也都紛紛對市委的領導表示感謝，大讚如果沒有市委的規劃領導，富爾區是不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的。

陸睿把目光投向被張海洋點名陪同的富爾區區委組織部長熊林泉：「熊部長，你是負責組織人事工作的，我對你們組織部門只有一個要求，認真為國家，為群眾選拔幹部，深入基層群眾中間，瞭解群眾的想法和意願，把那些能夠為群眾辦事，為群眾謀福利的幹部選拔出來。富爾區的今天是你們在建設，富爾區的明天，要靠你們選拔出來的幹部們建設！」

沒想到陸睿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熊林泉大喜過望，連忙激動的說道：「書記您放心，我們一定認真完成市委交待的任務。富爾區的幹部，永遠聽從市委的指揮！」

他這話就是在表忠心了，畢竟大家都清楚，能夠坐在這裡的，起碼都是在富爾區不被葛成名所接納的人，如今張海洋把他們聚集在陸睿的面前，如果不跟陸睿坐上一條船的話，相信這位手段高超的市委書記一定不會吝嗇調整一下富爾區某些人位置的。官場當中現在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陸睿想要幫助張海洋掌控富爾區的局面，就必須要讓他有自己的派系勢力，如果自己不識趣，恐怕有的是人等著抱上這條大腿呢。

陸睿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從他們的眼睛裡，陸睿看到了敬畏，尊敬和一點點期待，他知道，這些人是渴望進步的。

「同志們，市委是相信大家能力的，希望你們可以團結在市委周圍，把富爾區的工作做好。」陸睿淡淡的說道。

既然人家已經送上門了，自己沒必要裝什麼大尾巴狼了。

幹部們頓時有些激動起來，陸睿這個表態，分明就是同意接納他們了，這讓好幾個不得志的人心中都是一陣激動不已。

熊林泉高興的說道：「感謝市委的信任，感謝陸書記的信任。」身邊的龐仁梅，直接就被這些領導給忽略了。

陸睿笑了笑道：「富爾區的幹部還是不錯的，以後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取得更好的成績，把富爾區建設的更加美好。」

說著，陸睿對張海洋認真的道：「海洋，你跟了我兩年多，說句心裡話，我是捨不得讓你到富爾區來的，但是我不能把你這樣有能力的同志放在市委辦做辦公室。富爾區的工作需要一批踏實肯幹的同志，在坐的這些同志都是富爾區的寶貴財富，你們區領導要進行大力的任用。」

張海洋心中一陣高興，點點頭道：「書記您放心，富爾區委區政府一定會團結廣大黨員幹部同志，為群眾謀福利的！」

陸睿笑了笑，對車裡面的其他人道：「同志們，張海洋同志是一個不錯的領導，有什麼事情要多向他請示，當然了，這傢伙有些時候脾氣是急了一點，你們要是遇上解決不了的問題也可以打電話給我，我的電話你們可以找秘書小曾去要嘛。」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富爾區蔬菜大市場的地址，看著停工的工地，陸睿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書記，是我的工作沒到位。」張海洋一臉懊惱的對陸睿道。

陸睿擺擺手：「這個事情不怪你。」

說著，他看向龐仁梅，緩緩說道：「老龐，你怎麼看？」

龐仁梅表情沉穩地看著那片工地，忽然開口道：「如果趕時間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建成？」

陸睿搖搖頭：「建成是不可能了，不過如果在建的話，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項目。」

說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微微一笑，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不管是陸睿還是龐仁梅都清楚，省委領導來視察的話，肯定不能僅僅局限在高新區一個地方檢查，必然會帶著隊伍四處轉一轉，那麼如何讓省委領導看到仁慶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努力，看到工作成績，就是他們要思考的問題了。

富爾區這個蔬菜大市場，可以說是一個明擺著的政績，在龐仁梅的想法裡面，這個大市場如果建成的話，將會是市委市政府的一個政績，而在陸睿看來，不管建成與否，只要在建當中，就能夠讓省委領導看到仁慶市發展農村經濟的一個思路，更重要的是，陸睿很清楚，這個東西如果搞得好的話，一號首長也會滿意的。

「我看市財政可以適當照顧一下富爾區的特殊情況，你看呢，書記？」龐仁梅沒有陸睿想的那麼多，在他的想法裡面，讓省委領導滿意就等於仁慶市委市政府得到成績，所以不等到陸睿開口說什麼，他就率先向陸睿提出了建議。希望讓市財政局在資金上面對富爾區進行一些幫扶，畢竟這個大市場如果建起來的話，對於富爾區經濟的發展是有極大促進作用的。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道：「市裡面的財政可以適當支持一些，不過富爾區方面也要自己籌措一些資金。」

說著，他對張海洋道：「怎麼樣，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啊？」

張海洋看著陸睿，認真點頭道：「書記您和龐書記這麼幫助我們富爾區，要是再不能給老百姓幹出點成績來，我是沒臉繼續當這個副區長了，您放心，要是這蔬菜大市場搞不起來，我自己辭職！」

龐仁梅和陸睿哈哈大笑起來，陸睿指著張海洋道：「好，我就當你給我立軍令狀了！我也不逼你，兩年，兩年的時間，我要富爾區成為G省最大的蔬菜中轉基地，你放心，只要你們的蔬菜大市場搞起來了，宣傳方面市裡面會全力幫助你們，有龐書記作證，要是農民的菜賣不出去，我保證市裡會出錢收購下來！」

一行人繼續走訪了富爾區的蔬菜種植基地之後，陸睿對隨行的官員們認真的說道：「這一次到富爾區來，我很高興，大家都是很努力的工作著，雖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足，但是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夠進步的！」

他這話就是在暗示了，畢竟富爾區實際上雖然取得了不少成績，但是對於陸睿力主進行的兩個項目，蔬菜大市場和蔬菜種植基地上面，實際上成績並不是十分的好，但是陸睿卻並沒有責怪任何人，而是勉勵大家，目的就是希望給所有的官員們一個信號，陸書記是在給大家機會，希望你們能夠把握的住。

陸睿相信，自己這一次視察離開之後，富爾區推廣蔬菜種植的力度必然會加大，而對蔬菜大市場的建設，也必然會加大投資的。這就是陸睿的目的所在。

坐在返回市區的轎車裡面，陸睿對龐仁梅笑道：「龐書記，怎麼樣，富爾區的發展還是有希望的吧？」

龐仁梅認真的點點頭：「書記厲害啊，我原本以為富爾區的那個蔬菜大市場是他們自己搞起來的，聽說停建之後，我還覺得有些可惜。想不到居然是書記您的構想，真不錯，這個市場搞起來，咱們仁慶市，又要在全省出名了！」

陸睿微微一笑，對他的恭維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是一般的客套話罷了，自己要是真的相信了，也就做不到現在的位置了，他今天帶龐仁梅過來富爾區視察，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畢竟這位市委副書記雖然在市裡面態度有些不明朗，但是卻著實有幾分本事，陸睿不希望仁慶市最後變成自己的一言堂，要知道雖然一言堂可以讓工作順利進行，但是卻也最容易被人詬病。

「老龐，我這個人呢，性子有些著急，有時候做事情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你要多多包涵啊。」陸睿看著龐仁梅，誠懇的說道。

龐仁梅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他也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陸睿這是在向自己示好呢。能在官場裡面走到現在，龐仁梅多少也有幾分本事，否則怎麼可能被身後的伯樂提拔呢？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就明白過來陸睿這是在拉攏自己，希望自己不要給他添麻煩。

笑著點點頭，龐仁梅道：「書記這話客氣了，您是市委書記，有些時候工作上難免出現爭執，民主集中制嘛，固然要民主，也不能忘了集中，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咱們仁慶市的氛圍的。」

陸睿伸出手，對龐仁梅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啊，以後幾年，咱們就要一個鍋裡攪飯吃了，要是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這個老大哥可得幫我指出來啊。」

龐仁梅哈哈一笑，握住陸睿的手笑道：「您是班子的班長，班長指哪兒，我這個副班長自然不會唱反調的。」

第1088章 省委組織部長的打算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面，仁慶市如同走馬燈一般迎來省裡面諸多部門領導檢查工作，大家的目的出乎意料的一致，那就是紛紛要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原本困擾仁慶市很久的資金問題，銀行系統和省財政廳的領導紛紛表示，為了促進全省經濟的快速發展，同時也為了提高群眾生活水平，將會優先考慮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資金問題。

六月九日，G省省委主要負責人郭嘉，省政府張省長以及省委其他主要負責同志，一起來到了仁慶市檢查工作。

仁慶市委書記陸睿，市長包遠征率領仁慶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迎接省委領導。

「郭書記，歡迎省委領導來我們仁慶市檢查指導。」

省委領導的車隊剛剛停下，陸睿就走上前去，握住剛剛下車的省委負責人郭嘉的手，恭敬的說道。

郭嘉點點頭，握住陸睿的手緊了緊：「陸睿同志，我們這一次，可是來到你的地頭了。」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仁慶市委大樓，點點頭：「一路走來，市委大院不是仁慶市最好的建築，這讓我很高興啊。」

一番寒暄之後，郭嘉一馬當先的走進了市委大樓，其他人緊隨其後。

因為時間已經是中午了，仁慶市方面準備了午餐，請省委領導在市委招待所休息，下午安排他們聽取仁慶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陸睿和包遠征的工作匯報，第二天走訪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和市屬其他區縣。

午休的時候，省委組織部劉部長派人把陸睿請到了自己的房間。

「劉部長，您好。」陸睿客氣的問候著，畢竟對方是省委組織部的一把手，管理著全省組織人事工作，自己又看不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態度，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

劉部長微微一笑，對陸睿道：「陸睿同志請坐吧。」

兩個人坐下之後，先是聊了聊仁慶市的組織人事工作，劉部長對仁慶市的工作提出讚譽，最後彷彿不經意間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這次是有個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陸睿一愣，知道這才是對方找自己過來的重點，微微一笑道：「劉部長您請說。」

劉部長道：「是這樣的，羅炳輝同志還有幾個月就要結束在省委黨校的學習了，不知道你們仁慶市對他有什麼安排？」

陸睿聞言就是一怔，不知道劉部長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要知道羅炳輝的問題可是挺嚴重的，紀委那邊對他的調查雖然沒有調查出嚴重的問題，但是很多蛛絲馬跡卻指向他是存在一些問題的，如果不是劉部長直接把羅炳輝送進了省委黨校，估計包遠征已經逼著市紀委對這個羅區長進行審查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看向劉部長道：「不知道部長您有什麼建議？」

劉部長輕輕一笑，似乎很滿意陸睿此時的態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對陸睿緩緩說道：「我看羅炳輝同志還是很不錯的，工作能力和為人處事各個方面都很好，富爾區在他的領導下也取得了不少成績。我聽說你們富爾區的區委書記葛成名同志年紀不小了，我們組織部門呢，使用幹部的原則是盡量多提拔年輕幹部，像陸睿同志你不就是這樣被提拔起來的麼？」

陸睿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這個劉部長好大的胃口啊！

如果到這個時候陸睿還不明白劉部長的想法的話，那他也白做這個市委書記了。劉部長的意思很堅定，羅炳輝是我的人，希望你們仁慶市能照顧一下他。富爾區區委書記葛成名已經老了，倒不如讓從黨校學習回來的羅炳輝做區委書記。

說起來真是好笑，陸睿怎麼想也不明白這位劉部長是哪裡來的信心，難道他以為自己真的是不敢動羅炳輝麼？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劉部長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包遠征同志的年紀大了，省裡正在討論他的繼任人選，到時候還要徵求陸睿同志你的意見啊，我這個組織部長雖然分管人事，但還是你比較有發言權嘛。」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

陸睿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顫抖起來，他明白劉部長的意思，人家就是明擺著在警告自己，馬上省裡面就要討論新的仁慶市市長人選了，你要是得罪了我，小心我給你穿小鞋。

怪不得劉部長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絲毫不顧忌自己會對羅炳輝下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乾笑了一聲，陸睿對劉部長道：「部長，我不能做主，還需要考慮考慮。」

劉部長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是啊，是得考慮清楚了，有些事情，可不能錯過了啊。」

離開劉部長的房間，陸睿表情一下子陰沉了起來，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羅炳輝的背景啊，居然能夠讓劉部長為他出這麼大的力氣，這個羅炳輝之前倒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很能忍啊。

眼看著陸睿表情陰沉的走出劉部長的房間，跟在他身後的曾肖賢小心翼翼的低聲道：「省委辦公廳一處的秦處長說有事想要找您。」

省委辦公廳一處實際上可以叫做書記辦或者叫郭辦，因為他們的主要職責，就是為省委一把手郭嘉服務的。

省委一把手的秘書其實是一個班子，這個班子，需要處理大量的日常事務。比如某個人給省委一把手寫了一封信，然後，這個人接到了省委一把手的回信。顯然，這封信，並非出自省委一把手的手筆，畢竟他沒有那麼多時間處理這樣的小事，實際上是這個秘書班子代勞的。此外，對於省委一把手的工作生活等方面的安排，諸如定期檢查身體等，都由這個處負責。每天，省委一把手需要處理大量的信函，對於省委一把手來說，這些信函別說一一處理，就算是看個大概，也一定看不過來。所以，所有的信函，均由一處負責疏理一遍，只有那些最重要的信函，或者一處無權也不知怎麼處理的，才會層層上報，上報的第一人，自然就是秘書長，秘書長是書記的大秘，由秘書長決定是否呈報給給書記本人。

省委辦公廳一處的秦處長，說的是省委一把手郭嘉的秘書秦朝陽。

秦朝陽是省城日報社的大記者，郭嘉上任之後點名把他從省報要到了辦公廳，三十多歲的年紀，一副書卷氣極重的樣子。

走進秦朝陽的休息室，室內還有好幾個工作人員，看樣子應該都是辦公廳一處的，見陸睿進來，秦朝陽伸出手笑道：「打擾陸書記休息了，不好意思。」

陸睿擺擺手：「秦處長客氣了，有什麼需要請說。」

秦朝陽點點頭，也不隱瞞什麼道：「是這樣的，省委辦公廳需要跟你們仁慶市核對一下書記的行程，因為要在仁慶市停留三天，需要陸書記您多多幫忙啊。」

陸睿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也是做過秘書的人，自然知道領導視察對於秘書來說是多麼繁瑣的一個過程，既要瞭解行程，又要保證跟下面溝通好，著實是一個苦差事。

點點頭，陸睿道：「秦處長不必客氣，有什麼事情直接找小曾就可以。」

說著，他對曾肖賢道：「請杜主任過來，省委辦公廳的同志有什麼需要，我們全力配合。」

不一會兒，市委辦主任杜海濤就匆匆趕了過來，先對陸睿問了好，又跟秦朝陽打過了招呼。

陸睿笑了笑，指著杜海濤對對秦朝陽道：「這是我們仁慶市的大管家，有什麼需要你找他，我呢，是個甩手掌櫃的，幫你喊喊口號可以，具體的事情嘛，我就不成嘍。」

秦朝陽笑了起來：「陸書記客氣了。」

他也很高興，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和杜海濤這個市委常委對自己都很客氣，雖然是因為省委一把手的關係，但還是讓秦朝陽心中很受用。尤其是陸睿，這位政治強人的名聲秦朝陽早就有所耳聞了，在G省這塊地面上，別說他秦朝陽了，就算省委常委，陸睿一樣也是說頂就頂，絲毫不給對方面子，如今對自己這麼客氣，倒是讓秦朝陽很意外，覺得外面那些傳言有些偏頗了，這位陸書記，看上去有些強勢，實際上卻是個挺和藹的人，起碼沒有那種高高在上，年少得志的傲氣。

杜海濤和省委辦公廳一處的人交換意見，秦朝陽把陸睿送到門口，看看四下無人，秦朝陽忽然對陸睿說道：「陸書記，羅炳輝這個人，您認識麼？」

陸睿一愣，今天怎麼人人都提羅炳輝啊，這個傢伙到底有多少後台呢？

心裡面雖然隱隱有些不快，但是陸睿卻不能夠表現的這麼明顯，畢竟跟劉部長不一樣，秦朝陽是省委一把手的秘書，如果真要是兩個人同時向自己求情的話，還真有些麻煩。

點點頭，陸睿對秦朝陽道：「秦處長認識羅炳輝？」

秦朝陽一笑：「陸書記不要誤會，我只是碰巧知道這個人的一些情況而已。」

說著，他低聲道：「陸書記不好奇麼？劉部長為什麼下這麼大的力氣保羅炳輝？」

陸睿表情一滯，看著秦朝陽的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同起來。

第1089章 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陸睿並不認為自己和秦朝陽的關係好到對方可以毫無理由的幫助自己，所以，陸睿在聽到秦朝陽的話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問道：「為什麼？」

秦朝陽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這個人罷了。」

這個理由不算充分，但是陸睿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點點頭，對秦朝陽道：「羅炳輝確實有些奇怪。」

秦朝陽道：「劉部長是孤兒，父母都是下鄉的知青，但是回城之前就已經去世了。羅炳輝的父母當年把劉部長撫養長大，並且供劉部長讀完大學，一直到參加工作。」

說完，秦朝陽笑著對陸睿道：「我跟羅炳輝是大學同學，不然還真不知道這個事情。」

然後他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一臉若有所思的陸睿。

慢慢地走在路上，陸睿眉頭緊鎖，久久不語，想不到羅炳輝跟劉部長之間的關係如此之深，如果秦朝陽所言不虛的話，那自己對這個羅炳輝倒是不能輕易的動手了，畢竟他跟劉部長就等於是親兄弟一樣，換成是誰，面對這樣的情況也很難大義滅親。而且看劉部長的表現，如果自己不把羅炳輝提拔起來的話，恐怕這人絕對是會在省裡面給自己找麻煩的。

雖然自己並不畏懼誰來仁慶市做這個市長，但是陸睿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讓仁慶市好不容易獲得的發展機會再次陷入鬥爭當中去。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著上面陌生的號碼，陸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按下了接通鍵。

「你好，是仁慶市的陸睿書記麼？」話筒中一個聲音傳來。

陸睿點點頭：「我是陸睿，你是？」

「陸書記您好，我是周省長的秘書黃波濤，周副省長請您過來一下。」話筒中，黃波濤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先是愣了愣，隨即頓時露出一個笑容來，自己居然把這個事情忘記了，呵呵，省委大佬又能怎麼樣？你們既然都有自己想要扶持的人，那就先好好爭一爭吧。

自己怎麼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呢？羅炳輝是劉部長的關係，富爾區的葛成名也有周副省長的關係啊，至於兩位省委大佬之間怎麼協調，那就不歸自己管了。心中打定了主意的陸睿微微一笑，握著話筒道：「黃秘書，我馬上就過去。」

很快陸睿就來到了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的房間，一進門，周宏清就笑道：「怎麼樣，今天中午很忙吧？」

陸睿點點頭：「周省長真是一語中的，忙的我頭暈腦脹啊。」

黃波濤給兩個人泡上茶水之後，轉身出了房間，房間裡面只剩下陸睿和周宏清兩個人。

「聽說，陸睿同志跟你們仁慶市富爾區的葛成名同志有些誤會？」周宏清開門見山的對陸睿問道。

陸睿一笑，擺擺手道：「談不上誤會，只是富爾區的有些工作做的不太到位，前幾天我和龐仁梅同志前去檢查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工作，這是省委郭書記親自過問的項目，想不到富爾區居然因為所謂的資金不足給停了下來，周省長您說說，這不是逼著我發飆麼？」

周宏清臉上微微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來，陸睿這話雖然沒有點名，但是卻已經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透漏給周宏清了，他葛成名不自量力，仗著有你這個常務副省長的親家，就敢公然向我挑釁，我身為市委書記，處置他並沒有什麼問題啊。

其實周宏清也明白，這個事情確實是葛成名理虧，身為區委書記，居然正面挑釁市委書記，這本身在官場當中就是一個錯誤的事情，要知道不管是什麼地方的官場，都有自己的規則，像那種下級部署不尊重上級領導的事情，不管到什麼地方，陸睿都是理直氣壯的。否則剛剛在劉部長那裡，陸睿也不必小心翼翼的應對了，那就是因為劉部長按照級別說是省委領導，陸睿需要對他保持尊重。這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省委領導的身份。

「這個，我知道，老葛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周宏清點點頭，對陸睿誠懇的說道：「不管怎麼說，他是我的親屬，我替他向陸睿同志你道歉了。」說著，他滿是歉意的對陸睿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陸睿同志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為難他了呢？」

陸睿頓時就愣住了，連忙站起身，恭敬的對周宏清說道：「周省長您說哪裡話，不敢當，不敢當啊。」

常務副省長給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道歉，陸睿瘋了才敢繼續坐著，這要是傳出去，不管是因為什麼，他陸睿非得落下一個囂張跋扈的名聲不可，不尊重上級領導的名聲是肯定坐實的。

「陸睿同志，老葛的脾氣是差了一些，但是還是很希望能為富爾區的建設出一分力的。」周宏清似乎很滿意陸睿的反應，畢竟自己的態度已經做出來了，他陸睿要是再不識趣，就別怪我周宏清不客氣了。

陸睿點點頭：「這個我能夠理解。不過周省長，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個事情我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啊。」

周宏清一愣，臉色微微有些不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睿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神色：「周省長，之前我並沒有提出要調走葛成名同志，雖然他在富爾區的發展上面稍微有些保守，影響了市裡和省裡關於蔬菜大市場的佈局，但是我還是認為，富爾區需要這樣一個老同志坐鎮指揮的。但是剛剛省委組織部劉部長找我聊了聊，他的意思呢，是我們現在使用幹部要盡量提拔年輕同志，富爾區區長羅炳輝同志的年紀比較輕，馬上就要從黨校學習歸來，所以劉部長的意思……」

他的話沒有說完，也不必說完了，周宏清也是絕頂聰明的人，馬上就從陸睿的這番話裡面聽出了他要表達的意思，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豐富起來。

「呵呵，呵呵，羅炳輝。」嘴裡面念叨著這個名字，周宏清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想不到這個劉部長居然敢欺負到自己的頭上來了，陸睿都沒想要調走葛成名，他居然想著替別人預定這個區委書記的位置。一個處級幹部的位置其實在周宏清看來不算什麼，省委領導之間的博弈大多數都是在本省內或者市一級的幹部使用上面。可對於周宏清來說，這是一個面子問題，現在當著陸睿的面，陸睿已經把話給挑明了，如果自己放棄，就等於自己怕了他劉部長，所以，這個虧，周宏清是不會吃的。更何況他也嚥不下這口惡氣！

「真是不好意思啊，周省長。」陸睿誠懇的對周宏清說道。

周宏清擺擺手：「不礙事，不礙事。」他明白陸睿的意思，區委書記和縣委書記是省管幹部，即便是仁慶市委有權力任命，也需要上報省委組織部批准，就算陸睿想在其中幫助自己，到了組織部那邊，恐怕也會被劉部長給按下來，所以陸睿也是沒有辦法。

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的說道：「這羅炳輝同志也是，包遠征市長當初為了他跟省委組織部的同志已經吵過一次架了，怎麼還非要回仁慶市來呢。」

周宏清眼中光芒一閃，卻沒有說什麼，對陸睿笑了笑，問起了仁慶市高新區發展的情況。

離開周宏清的房間之後，陸睿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來。

而把陸睿送到門口的周宏清，則是拿出自己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啊，我是周宏清啊。」周宏清笑呵呵的問道：「有個事情跟你打聽一下，仁慶市的羅炳輝同志，在你們組織部這次培訓的名單當中麼？他當初……」

許久之後，周宏清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電話，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冷冷一笑：「好聰明的小子啊，不過既然你把刀都遞到我手裡面了，我也就收下這份禮物吧。」

因為下午要陪同省委領導視察高新技術開發區的進展情況，陸睿並沒有回到市委大院休息，而是在市委招待所短暫的休息了一下，不僅是他一個人，整個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員，除了有事情不在的人，其他的領導同志都是在市委招待所休息的。陸睿的房間就在一樓大廳最外面的地方，這樣方便有什麼情況他能夠第一時間進行處理。

接二連三的見了好幾位領導，陸睿感覺自己的精神極度疲倦，從周宏清的房間出來之後，陸睿這才微微有些輕鬆，自己已經把話遞給周宏清了，相信以他的本事自然能夠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至於劉部長和周副省長之間的博弈，那就不需要自己來操心了。

剛在房間躺下，還沒來得及睡一覺，陸睿就聽到外間的秘書曾肖賢詫異的問道：「包市長，您怎麼了？」

心中閃過一個疑惑，陸睿有些不解的想到：「包遠征，他來做什麼？」

第1090章 要出事兒？

從床上起來，陸睿整理了一下衣服，來到客廳就看到包遠征坐在沙發上一臉陰沉的正跟曾肖賢說著什麼。

「陸書記，您來了。」看到陸睿從臥室走了出來，曾肖賢連忙恭敬的問候道。

陸睿點點頭，笑著對站起來歡迎自己的包遠征道：「包市長怎麼有空過來了？小曾，給包市長泡茶。」

包遠征擺擺手：「書記，我有點事情跟您說，茶就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陸睿一愣，沖包遠征點點頭：「那坐下說吧。」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曾肖賢轉身退出了房間。

「市長，有什麼事情麼？」陸睿看著包遠征，有些不解的問道。

包遠征的表情嚴肅，對陸睿說道：「市長，剛剛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給我打過電話。」

陸睿聞言心中一動，詫異地看著包遠征道：「包市長，劉部長有什麼指示麼？」

「指示？」包遠征冷哼了一聲，不滿意的說道：「劉部長對羅炳輝同志一番讚揚，認為我們仁慶市應該多提拔這樣的幹部。」

陸睿默然不語，想不到這個劉部長倒是真的很在意羅炳輝，居然找了自己之後，又把電話打給了包遠征，看來是知道包遠征跟羅炳輝之間存在一些問題，希望包遠征在這個事情上面能夠保持安靜啊。

「書記，這個事情我反對，我建議紀委調查羅炳輝同志。」包遠征看到陸睿久久不語，有些焦急的開口說道。

陸睿一怔，想不到包遠征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表情變得很嚴肅，看著包遠征認真的說道：「遠征市長，這個話你在我這裡說說就可以了，不要出去說。羅炳輝同志有沒有問題，不是你我說了算的。至於讓紀委調查他的事情，難道你忘記紀委是獨立辦案的麼？」

聽到陸睿的話，包遠征悚然一驚，臉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來，就像陸睿剛剛說的一樣，自己失言了。

「書記，我……」包遠征欲言又止，他知道，陸睿心裡面肯定已經有了打算，自己剛剛的話確實說的過分了。

陸睿一笑，對包遠征道：「包市長，要相信組織。」

包遠征呆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他自然以為陸睿也是沒有辦法了，畢竟省委組織部長可是一方大佬，真要是劉部長出面的話，羅炳輝這個區委書記的位置，還真的就是手到擒來一樣的簡單容易。

下午，陸睿和包遠征陪同郭嘉等人視察了仁慶市高新區，在聽取了郭正通關於仁慶市高新區一期企業發展的情況介紹和二期工程的進展情況之後，郭嘉十分高興，對陸睿勉勵道：「這個高新區搞的好，雖然你們的限制很嚴格，但是卻能夠引來真正的金鳳凰！這一點，值得全省的兄弟城市學習。」

緊接著，一行人又來到了富爾區進行考察，陸睿親自向郭嘉等省委領導介紹了富爾區蔬菜種植基地和蔬菜大市場的構思。

雖然之前就已經有所瞭解，但是當郭嘉親自看到富爾區大片的蔬菜大棚，和在建當中的蔬菜大市場的時候，還是感到十分滿意。

「這個工程很不錯啊。」郭嘉撫摸著蔬菜大棚，對身邊的張省長說道。

張省長點點頭：「是啊，這個蔬菜種植大棚推廣起來的話，起碼能夠帶動一大批農民致富，這是咱們G省的一個典型，典型啊！」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自然能夠看得出陸睿是在搞什麼名堂，一號首長對於農業和農民收入的重視舉國皆知，陸睿這個時候在富爾區搞了這麼一個工程出來，這是一個很大的政績啊。當然，陸睿的成績就是他們這些省委領導的成績，不管是張省長還是郭嘉，對此都是十分滿意的。

「看到仁慶市的發展情況，我要說，你這個市委書記，是稱職的。」郭嘉對陸睿說道。

這句話被周圍的人聽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知道，只要郭嘉還在G省，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就不會有人能夠撼動了。僅僅三年的時間，陸睿就把仁慶市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人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發展經濟確實是一把好手。

陪同郭嘉視察的省紀委書記陸默笑道：「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確實很快，短短幾年的時間裡，經濟總量和人們生活水平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城市的建設也上了一個大台階。說實話，面對這一切，我感到十分高興啊。尤其是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同志，付出了不少心血，我建議，省委要大力宣傳仁慶市的成績，您說呢，郭書記？」

郭嘉點點頭：「是啊，我們黨的工作就是要這麼幹。要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要把發展經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放在第一位，仁慶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我看省委宣傳部，可以搞一個專題介紹嘛。」

他這句話，就等於是定了調子，省委一把手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更不敢再說什麼了，紛紛對仁慶市的工作大加讚揚。

陸睿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連忙謙虛的說道：「能夠取得這些成績，主要還是省委省政府的領導重視，仁慶市的發展離不開省裡的正確領導和支持，沒有省委規劃領導，就沒有我們仁慶市的今天。」

郭嘉很滿意陸睿的回答，看了看身邊年輕的市委書記，他很清楚，只要陸睿把仁慶市搞好，得到一號首長地看重，日後G省就有了一個契機，一個能夠引起上面關注的契機。這個陸睿，果然是年輕有為啊，是那種任何時候放到任何地方都能夠出成績的幹部。

「陸睿同志，仁慶市的定位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們大家麼？」郭嘉看著陸睿，緩緩的問道。

陸睿毫不遲疑的答道：「郭書記，各位領導，我們仁慶市的定位，是農業發展向新型高科技服務性傾斜，城市發展以高新技術為主。現在我們的城市建設已經在考慮這一點了，對於那些污染嚴重的企業，我們的想法是把他們遷移出城市，大力發展高新技術產業。下一步的工作，我們準備加大招商引資的力度，主要針對高新技術產業。」

郭嘉滿意的點點頭：「這是一個長期的工作，希望你們能夠堅持下去啊。」

想了一下，郭嘉笑道：「這樣吧，聽你說了半天蔬菜大市場，怎麼樣，我們去蔬菜大市場看一看？」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的臉色就是一變，別人不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因為葛成名的緣故已經停止建設了，原因就是因為自己的侄子想要把這個工程拿到手。一想起這個事情來，周宏清心中就恨得不行，侄子真是不成器，要不是看在已經去世的哥哥嫂子的份上，打死他周宏清都不會讓這個傢伙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做事。

目光看向陸睿，他只能希望陸睿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了。

出乎周宏清的意料，陸睿居然點點頭，對郭嘉說道：「郭書記請跟我來。」

眼看著陸睿等人上了第一輛轎車，周宏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難道這個陸睿瘋了麼，真的想跟自己結仇不成？一旦郭嘉等人到了工地現場，發現工程並沒有完工，一定會問起緣由的，到時候葛成名固然要倒霉，難道他陸睿就沒有責任麼？

想到這裡，周宏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車隊緩緩前進著，不僅周宏清心裡面不舒服，葛成名此時早就已經快要崩潰了，陸睿居然把郭書記等人帶去了蔬菜大市場的工地，要知道雖然現在工地正在施工當中，但是一個未完成的工程和一個完成並且投入使用的工程絕對是兩個效果，萬一郭書記問起的話，豈不是自己這個區委書記要承擔責任麼？

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葛成名默默的走下車，腳步十分的沉重。

陸睿在前面引路，身後是省委一把手郭嘉，以及張省長為首的其他省委主要領導同志，自然也包括組織部劉部長和副省長周宏清，劉部長瞇起眼睛看向那正在施工當中的工地，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

「郭書記，各位領導，這個就是我們仁慶市的蔬菜大市場。」陸睿指著正在施工當中的工地，對郭嘉等人介紹道。

郭嘉等人的目光停留在正在施工的現場，微微點頭道：「不錯，搞的倒是很好。」

正在這個時候，組織部劉部長忽然笑道：「陸睿同志，之前我看你們的介紹，這個蔬菜大市場要在七月份之前完工，不過我看如今的這個進度，似乎很難達到你們的預定時間啊。」

他這句話一出口，周宏清、葛成名兩個人的臉色陡然一變。

郭嘉的眉頭也是微微一皺，跟身邊的張省長對視了一眼，看向陸睿道：「陸睿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第1092章 暢談未來

面對省委一把手和其他省委常委的目光，陸睿出奇的鎮定，淡淡一笑道：「郭書記，這個事情不能怪富爾區的同志，實在是沒錢啊。」

郭嘉眉頭一皺：「沒錢？」

陸睿點點頭：「郭書記，這個工程實在是太大了，原本富爾區就不富裕，我們仁慶市財政能幫上的地方也不多，所以進度才慢了下來。」

他這麼一說，周宏清和葛成名的臉色都變的緩和起來，陸睿這句話基本上就是解救了葛成名，把他的責任給摘了出去。

反倒是劉部長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不過他想想便沒再說什麼。陸睿這麼做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他身為市委書記，沒道理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拆台，一句資金不足，倒是能遮掩過去。否則爆出事情來，對他陸睿也是臉上無光的事情。

「這個蔬菜大市場不錯。」郭嘉打量了一下工地，轉身對張省長笑道：「省長，你怎麼看？」

張省長自然明白郭嘉的意思，如果一號首長能夠來到這裡看到這個蔬菜大市場，肯定會大加讚賞的，畢竟發展農業一直是一號首長關注的一個事情，仁慶市搞的這個蔬菜特色產業，絕對是能夠博得首長讚許的。

想了一下，張省長笑著對陸睿說道：「你這個陸睿同志也不要在這裡哭窮，這樣吧，回頭你們市裡面打個報告，省政府財政會適當給予仁慶市幫助，不過我有個要求。」

他這麼一說，陸睿馬上臉色一整道：「省長您說。」

張省長點點頭道：「專款專用！給你們的錢，必須要用到這個蔬菜大市場的建設當中，要是有一分錢被挪用了，你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就不要做了，你敢不敢給我下這個保證？」

這話說的已經很嚴厲了，但是陸睿卻是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張省長來這麼一手，就等於省政府在這個蔬菜大市場的事情上面分了一杯羹了，起碼在建成之後，省政府也是有功勞的。至於專款專用的事情，陸睿和他都不是傻子，能在一號首長面前博得眼球的，鬼才會允許這個錢用到別的地方呢。

陸睿嚴肅的答道：「省長放心，這個事情我會專門找人盯著，我向您，向省委領導保證，蔬菜大市場會在最短時間內加快建設，早日投入使用，為富爾區，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發揮作用。」

檢查團又檢查了富爾區的其他建設項目之後，這才返回了市區。

傍晚，在仁慶市市委大會議室，省委主要領導和仁慶市市委市政府領導同志召開座談會，暢談今天的感想。

會上，來自不同類型、不同所有制企業的代表介紹了生產經營狀況，談了下一步打算和建議。省委一把手郭嘉說，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比較複雜，既要看到經濟下行的壓力，也要看到經濟增長的動力。我們要有憂患意識，同時也要增強信心，在做好穩定經濟增長這篇大文章的同時，下好結構調整促進經濟轉型這盤關鍵棋。結構調整中存在巨大的市場需求，把穩增長與調結構、抓改革結合起來，可以增強經濟發展的活力和可持續性。要立足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擴大內需、調整結構，落實好結構性減稅、促進消費、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等政策，培育新興產業，淘汰落後產能，實現更高質量、更高水平的發展。

接著，仁慶市政府市長包遠征，向省委領導介紹了仁慶市發展高新技術產業的相關規劃，並且向省委領導介紹了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一些企業生產、技術、銷售等情況。

省委領導十分高興的聽取了包遠征的匯報，副省長周宏清說道：「當前國內外市場都在變化，要努力尋找商機，發揮已有優勢，面向發展中國家、新興經濟體拓展高新技術市場，在競爭中贏得企業更大發展。這是你們作為政府，需要幫助企業的地方。」

仁慶市委書記陸睿表示，仁慶市委市政府一直在這麼做，在市政府的牽線搭橋之下，已經由四家公司跟美國的高科技企業進行了合作，在歐美地區打開了市場。

省委一把手郭嘉聽到這個消息十分高興，他表示：「這是一件好事，有利於鍛煉企業、積累經驗，增強民族品牌在國內外市場的競爭力。政府部門，就是要這樣為企業服務。」

陸睿和包遠征都很清楚，省裡領導前來視察，實際上就是為一號首長來視察做一個預演準備，看看仁慶市還有什麼地方準備不充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一號首長的到來。所以兩個人乾脆全面匯報了仁慶市各方面的工作，目的就是讓省委領導能夠查缺補漏。雖然其他人也有些奇怪，但是看到郭嘉和張省長兩個人都饒有興趣的聽著陸睿二人的匯報，他們也就繼續聽著。

陸睿又向省委領導匯報了仁慶市準備在縣區級公立醫院進行改革的想法，初步準備施行醫療免費，並且加大對基層醫院的投入。

張省長眉頭一皺，對陸睿問道：「陸睿同志，按照你們的設想，如果進行縣區級醫院免費的話，財政能負擔的起麼？」

陸睿沒有回答，包遠征接過話頭對張省長說道：「省長，按照我們的規劃，這部分費用將由市財政和區縣財政一起承擔，而且我們也不是所有的病都免費，主要是針對那些情況嚴重的群眾。還有，我們市政府和市委經過研究決定，將會大幅度削減不必要的財政開支，把節省下來的錢投入到群眾的醫療當中去。」

這是陸睿和包遠征仔細研究過之後才做出的決定，仁慶市的經濟情況有了發展，就應該為老百姓多做一點事情，免費醫療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陸睿還打算從教育方面入手，讓更多的群眾得到實惠。

包遠征的解釋，郭嘉點點頭：「縣級醫院覆蓋我國大多數人口，改革具有代表性，這方面探索出了路子，整個公立醫院改革就有了好的借鑒和基礎。我覺得呢，你們可以大膽探索，積累經驗，在改善硬件設施的同時，不斷提升醫療服務軟實力，發揮醫務人員積極性，做好群眾的健康衛士。」

陸睿連忙說道：「一定貫徹省委領導的指示。」

他清楚，郭嘉這是點頭同意了自己關於仁慶市的一些改革措施了，有了省委一把手的認同，下面的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接下來，陸睿又向省委領導介紹了發展仁慶市城鎮集群的工作，這個想法得到了省委領導認同，張省長直接就表示：「城鎮化是內需最大的潛力所在，是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依托。從經濟梯度推進的規律看，仁慶市的發展機遇明顯大於挑戰，發展的迴旋餘地很大，對全省經濟尤其是海安的帶動作用日益凸顯。仁慶市地理位置承東啟西，集中了上百萬人口，農業有基礎，如今又有高新技術產業作為依托。加快這一地區崛起，推進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三化並舉』，前景十分廣闊。他指出，城鎮群對區域發展具有戰略引領和支撐作用，要研究制定全市城鎮化發展規劃，在有條件的地方形成各具優勢的城鎮群，促進小城鎮協調發展。要注重體制機制創新，打破行政區域限制，使各類生產要素自由流動、優化配置；針對資源環境這一發展的最大瓶頸制約，推進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努力走出一條『三化』協調發展、『兩型』社會融合推進的科學發展之路。」

其實這些話都是官話，實際上陸睿很清楚，領導們關心的不外乎就是仁慶市能夠接待好一號首長的檢查，畢竟那位領導不滿意的話，G省從上到下，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烏紗落地。

在座談會的最後，省委主要負責人郭嘉強調：「推進城鎮化，需要有活力的勞動力群體在城市生產生活，這就需要解決好不同收入群眾的安居問題。要繼續實施保障性安居工程，幫助中低收入住房困難家庭解決基本住房問題。這有利於降低城鎮化門檻、促進城鎮化持續健康發展，進而發揮城鎮化拉動消費、擴大和優化投資、改善民生的多重效應。」

「群眾溫飽不愁了，解決住房是個大事。農村危房改造是保障性安居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仁慶市要加大投入，加快推進，更好的把改善農民生活作為一個重要任務來抓。」

陸睿當即表態，仁慶市委市政府一定貫徹省委省政府領導的指示，認真做好每一件關係國計民生的工作，全心全意的為老百姓服務。

夜色緩緩降臨，結束了一天忙碌的陸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今天的接待工作算是完成了，明天省委領導就要下鄉去視察了，陸睿還得繼續陪同，畢竟他是市委一把手，這樣的事情不出面是不可能的。

「希望，一切順利吧。」陸睿暗暗的想道。

第1092章 首長蒞臨

七月三日，一號首長一行終於蒞臨仁慶市，由於各方面的準備工作早就做好了，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在展開著，省委省政府對此事非常重視，要求仁慶市委市政府嚴格按照上面的部署，把接待工作細緻認真的完成。

直到一號首長抵達的前三天，消息才正式對外公佈，這讓所有身在這個局中的人，這才恍然大悟起來，原來陸睿和包遠征早就知道這個事情，否則他們怎麼會做了那麼多準備呢？

最關鍵的是，仁慶市經過近兩個月的整頓，早就已經煥然一新了。

接待一號首長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難度，中央的相關部門都派出了人員先期到達常虹，無論是什麼方面前是有一套產密的程序，仁慶市的一些相關部門也只是按照程序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即便是如此，陸睿也沒有絲毫放鬆，事無鉅細他都要親自去進行多次的檢查，生怕再出現什麼樣的失誤。

一號首長黃世雄的陪同下來到仁慶市，除了黃世雄，G省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們也來了一大批，再加上陪同一號首長前來視察的中央部委領導，這浩浩蕩蕩的一大批人，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一般。

省裡的四套班子領導幾乎全體出動，畢竟一號首長難得來一次，誰不想在領導面前多露露臉啊。

不說別的，光看站在一號首長身邊的幾個人就能夠知道，除了正部級就是副國級，像廳級處級的幹部，壓根沒機會靠前。

「首長，這就是仁慶市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站在仁慶市高新區的園區之內，郭嘉向一號首長介紹道。

一號首長微微一笑，對身邊的黃世雄道：「老黃，早就聽你說這個高新區發展的很好，現在看來，確實很不錯啊。」

黃世雄笑了笑道：「我也是聽下面的同志匯報過，今天來到這裡真正地看到了，才覺得眼見為實啊。」

一號首長點點頭：「一年上億產值的企業居然有四五家，這還是一期工程。這個高新區搞得好啊。」

頓了頓，他忽然問道：「郭嘉同志，具體的情況你瞭解麼？」

郭嘉聞言一愣，他也不清楚高新區的事情，想了想，對一號首長說道：「這個事情，還得仁慶市市委書記陸睿同志給您匯報。」

一號首長輕輕的點頭：「那就請陸睿同志過來吧。」

陸睿此時正站在人群的末端，看著前面的情況感到十分有趣，一號首長的周圍大大小小的領導們擠滿，市裡的這些領導們想插進去都沒有辦法。不過他並不擔心，自己是仁慶市的負責人，具體的工作都是自己來負責的，真要是一號首長問起來，很多事情都得自己解答，所以他倒是不擔心自己沒機會在首長面前露臉。

正在這個時候，郭嘉的秘書秦朝陽快步來到陸睿身邊，對陸睿說道：「陸書記，一號首長請你過去。」

周圍的人一愣，就看到陸睿微微一笑，點頭道：「麻煩秦主任了。」

來到領導們面前，陸睿先跟領導們問好，然後開始向一號首長介紹起整個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情況和規劃。

很快，一號首長就結束了在高新區的檢查工作，他深入仁慶市農村的幾戶居民家中進行了走訪。

其實這樣的走訪，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那幾戶家庭都是市裡面早就準備好的人家，各種的擺設都精心進行了調整，但是，這樣的家庭還是具有著代表性的，陸睿也不怕首長看出什麼。

對於省裡面要求選出幾戶有特點的人家讓一號首長看的事情，陸睿也是無奈，這種事前定好人家，然後從上到下包裝，連家裡人怎麼說話都要指導的情況，陸睿也只能是聽從省裡的，反正上級領導到來都是這樣。現在的領導到老百姓家裡，一般情況都會事先寫出講話內容讓住戶背熟，這戶人家本來也是背過講話稿的，不過，今天是面對一號首長，結果還是出了狀況，關鍵時刻，這家人一緊張卻把講話稿的內容完全忘記了。

家裡面的男主人面對一號首長的問話，一下子卡在那裡。

「呵呵，家裡面的收入怎麼樣啊？」一號首長以為那人是緊張的，又把自己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看到這個情況，好幾個人的額頭上都冒了冷汗，杜海濤和包遠征在後面都快瘋了，就連省委的幾個領導，也都緊張了起來，萬一這人回答的答案不符合一號首長的心思，事情就砸了。

陸睿倒是沒有那麼多擔心，這幾年仁慶市農村居民的生活水平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他一點都不怕那男主人會說出什麼不好的來。

遲疑了半天，那個男人對一號首長說道：「感謝黨的政策，我們家原本有十幾畝土地，現在都承包給一家外地來的工廠了，一年能有一萬多塊的收入，我跟媳婦都在工廠上班，還有五險一金，聽說這是我們陸市長給爭取來的。孩子明年就上小學了，村裡說上面出了政策，以後孩子上學可以免費，要是考上大學，還給獎金呢！其實吧，我們挺知足了，現在看病都不要錢了，這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兒了。」

他說的很亂，基本上一點章法都沒有，純粹是農村的大白話，甚至於邏輯跳躍的很厲害，但是一號首長的臉色卻從原本的嚴肅變成了滿含笑容，一號首長也是從基層干到現在位置的，下面的人搞什麼貓膩他自然是一清二楚，只不過是不點破罷了。憑借他的眼光，自然能夠分辨得出，這個男人說話究竟是事先備好稿子的，還是出自真心的。

站起身，一號首長對陸睿笑著說道：「陸睿同志，不錯，我們的黨員幹部，就是要時刻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心裡面。你敢向投資商替老百姓要好處，干的很不錯。我們的幹部就是要這樣，不要因為政績而放棄自己的原則，要知道，老百姓的心裡面都是有一桿秤的，你做的好不好，是不是為他們辦事的人，一切都在他們心裡。」

走到門外，一號首長站在高處，對跟隨著自己的幹部群眾大聲說道：「仁慶市的工作很不錯，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為仁慶市的發展，人民群眾的富足，再立新功！」

這句話，就等於是對仁慶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乃至於對陸睿的工作予以肯定了。

華夏的公務員，是個相當模糊的概念。其實在一個單位或部門，只有一把手才是官，其餘的都是吏。往大了說，整個華夏的官場，一號首長是官，其他人都是吏，如今這個唯一的官對仁慶市的工作給予了肯定，那就意味著，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別人是無法撼動的。即便是G省的某些人對陸睿心懷不滿，再想要整他，也必須抓到陸睿犯罪的證據，否則玩什麼明升暗降摘桃子的把戲，就等於是自己找死了。

一號首長是什麼人？那是華夏的最高領導，他肯定的幹部，如果被人明升暗降了，那就等於是在首長的臉上打耳光。

沒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即便是郭嘉或者張省長都不敢。

離開仁慶市的時候，一號首長握著陸睿的手，高興的說道：「這幾天我看了很多地方，你們仁慶市不僅高新技術開發區搞得好，農村工作做的也很扎實，尤其是富爾區的那個蔬菜基地項目，很有想法啊。陸睿同志，我給你兩年的時間，兩年之後，我還會再來看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這一次沒有建成，看不到成效，我希望到那個時候，你們的蔬菜種植基地，已經成為仁慶市的一項支柱產業。怎麼樣，有信心麼？」

陸睿連忙點頭道：「您放心，我向您保證，不出兩年，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必將成為西南地區最大的蔬菜中轉基地。」

一號首長大笑：「那好，咱們這算是君子協定，兩年之後，你陸睿要是給我拿不出成績來，可是不行的。」

所有跟在他們身邊的人都愣住了，一號首長這句話，就等於在陸睿的身上放了一個護身符啊，只要陸睿不犯那種原則上的錯誤，他這個市委書記是不會有變動的。畢竟兩年之後，一號首長是要來驗收陸睿的工作成果的，且不說首長有沒有時間來仁慶市，萬一他想起來這個事情，哪怕隨便打一個電話，發現陸睿不在仁慶市的話，這個責任誰敢承擔？

郭嘉和張省長在一旁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明白過來，看樣子，陸睿這個小子，是進入首長法眼了。

一旁的省委組織部劉部長臉上也露出高興的神色來，陸睿跟一號首長的約定他都聽見了，兩年的時間讓富爾區發展起來，並不是一個難事，如果羅炳輝能夠拿到這個富爾區區委書記職務的話，這可是一筆大政績啊。

目光投向陸睿，劉部長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看樣子要跟這個陸睿好好溝通一下了。

第1093章 目標遠大

中央領導走了，省裡面的領導自然也要離開仁慶市，仁慶市的官場再次回到了平靜當中，劉部長想要跟陸睿談一談，向陸睿施加壓力，自然是不能在這個時候，畢竟羅炳輝黨校學習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呢。

在這段時間裡面，仁慶市的官場有了一些變化，市委的權威得到了更大的加強，官員們去市委的時間多了，曾肖賢這個市委第一秘書忙的腳不沾地，整天都要面對一群準備向陸睿匯報工作的官員們。

「書記，文廣縣的曲書記來了。」曾肖賢走進辦公室，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他來湊什麼熱鬧？還有別的人麼？」

曾肖賢搖搖頭：「這都下午四點多了，應該不會再有人來了。」

陸睿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對曾肖賢吩咐道：「讓曲文海進來吧，真是的，他也跑來添亂。」

曾肖賢嘿嘿一笑，他自然知道書記並沒有真的生氣，因為曲文海不是別的人，仁慶市誰不知道曲書記是陸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初曲文海不過是環保局的一個靠邊站副局長，手裡沒權沒勢不說，聽說在環保局也備受排擠。就是因為通過自己的妹夫張海洋給陸睿做秘書，搭上了陸書記這條大帆船，一下子就得到了重用。從省委黨校學習回來之後，一路平步青雲，坐到了文廣縣縣委書記的寶座，在仁慶市也算是一方諸侯了。

來到辦公室門外，曾肖賢對等在門口，正在喝茶的曲文海笑著說道：「曲書記，陸書記在裡面等著您呢。」

曲文海點頭，站起身把茶杯放下，對曾肖賢道：「曾主任，麻煩你了啊。改天到文廣縣，我請你嘗嘗我們那兒最新鮮的活魚。」

曾肖賢點點頭，微微笑道：「早就聽說你們文廣縣搞了一個水產養殖基地，現場釣魚然後就給加工。有時間我可要去那裡玩玩啊。」

說實話，要是別人說這話，曲文海估計會冷笑一聲不搭理她，但是曾肖賢不一樣，人家是市委書記的秘書，別看自己是書記的心腹，但是論起來，畢竟不能天天守在書記身邊，反倒是曾肖賢可以天天在陸書記身邊，這個關係絕對要拉攏好。在曾肖賢說出那句話之後，曲文海很是高興，對曾肖賢道：「好啊，曾主任什麼時候來我都歡迎啊。你來的時候最好提前給我打個招呼，我好讓老闆少喂點飼料。咱們釣幾條大大的魚上來。」

垂釣也是有講究的，就像曲文海說的一樣，把魚餓上一整天，釣的時候自然就容易的多，他這麼說，也是為了跟曾肖賢結交。

其實曾肖賢並不喜歡釣魚，說起這個事情來不過是為了跟曲文海結交而已。

而且雖然是曾肖賢主動提起來要去文廣縣吃魚，但是曲文海一樣可以邀請他去，這主動去和應約去，就主要看他們今後是誰更需要誰的幫助了。

曾肖賢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輩子做陸睿的秘書，現在他的級別是正科級，一旦陸睿離開仁慶市，或者什麼時候陸睿把自己放出去的話，十有八九自己是要做一任副書記或者是副縣長的，那個時候，就需要靠自己努力了。

當秘書的固然有領導做後盾，但是一旦離開領導的身邊，更多的就是需要靠自己的本事，這也是為什麼張海洋在富爾區處境艱難，卻死活不給陸睿打電話求援的原因。

所以，曾肖賢要充分利用自己做秘書的機會，拓展自己的社會關係，鍛煉工作能力，爭取早日闖出自己的天地。

畢竟誰都不會一輩子做秘書，一個被領導欣賞的秘書，最後肯定會走向行政領導崗位的。而且領導的職務越高，那秘書走向的領導崗位也越高。不過現在還不是曾肖賢想這些的時候，白日做夢的結果只能是失敗。只有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下去，才能走出堅實的仕途之路。

他知道，自己只有緊跟陸書記，才會有出頭之日。

引領著曲文海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曾肖賢低聲恭敬道：「書記，文廣縣的曲書記來了。」

陸睿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文件道：「別人再來的話，就說我沒時間。」

曾肖賢一笑，轉身退了出去，把辦公室的門帶上。

陸睿對曲文海揮揮手：「你自己找杯子倒茶，我就不管了。」

他這麼隨意的語氣，反倒是讓曲文海很高興，畢竟書記跟自己這麼說話，是表明他沒把自己當成外人。這官場當中就是這樣，領導要是不把你當成自己人，總是那麼的客氣，這反倒是讓下屬們感到十分的害怕，畢竟一個領導如果跟你隔著一層關係，很多時候你就要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領導有什麼心裡話和關鍵的事情，肯定也不會交給你去做。

「書記，您這茶就是好，比我們家的好百倍呢。」曲文海熟門熟路的在櫃子裡翻出茶葉，給陸睿和自己各自泡上一杯茶，抿了一口之後笑嘻嘻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罵了一句道：「你少耍滑頭，上次不是給你一包了麼？」

曲文海嘿嘿一笑，對陸睿說道：「書記，我們文廣縣萬畝池塘養魚工程已經搞的差不多了，您什麼時候有時間，過去看看唄？」

文廣縣的萬畝池塘養魚計劃，是曲文海受到富爾區的那個蔬菜大市場工程的啟發，自己捉摸出來的，他認為，仁慶市靠近省會海安，有高速公路的交通便利，同時又跟其他的幾個兄弟市縣相隔不遠，如果能夠發展養殖產業的話，肯定會大有前景，所以就搞了一個萬畝魚塘規劃，準備打生態養殖的牌。

這個計劃報到市政府的時候，包遠征是有顧慮的，在他看來，這麼大張旗鼓的搞水產養殖產業實在是有些過於冒險，跟蔬菜種植不一樣，水產養殖這個東西的成本一是較高，二來風險也大，最重要的是，周邊的城市有沒有那麼高的消費能力承擔這些水產品呢？

後來事情報到常委會上面，陸睿一錘定音同意了這個計劃，因為他很清楚，水產養殖如果搞得好的話，絕對是一個能夠長期發展的項目，陸睿漸漸的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隨著世界經濟的發展，尤其是近幾年全球性金融危機的到來，很多行業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這一點從林若嵐告訴自己IT行業正處於一個風雨飄搖的時刻，以及房地產的房價居高不下的情況，陸睿就已經分析了出來。他相信，用不了多長的時間，整個華夏的很多人就會發現，原本大賺特賺的某些行業，變得舉步維艱起來。

所以，陸睿在發展仁慶市經濟的時候，更多的是考慮發展那些長遠的項目。

陸睿力排眾議同意文廣縣發展魚塘養殖計劃，目的就是希望仁慶市的農村經濟，能夠走出一條具有特色的生態型農業路子來，不依賴於某些行業，有自己獨立自主的發展方向，這樣即便是遇到了某些困難，也能夠撐得住。

如今聽到曲文海向自己匯報項目進展順利，陸睿也算是放下了一顆心。

「老曲啊，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銷售的渠道，才是你們縣委縣政府要操心的大事。」陸睿看著曲文海，認真的說道。

曲文海點點頭：「書記您放心，賀縣長已經帶隊去沿海地區招商了。另外，省城的不少客商也都向我們下了訂單，今年的銷路是不成問題的，現在主要的問題就是我們在猶豫要不要擴大面積，很多農戶都嘗到了甜頭，想要擴大再生產。」

陸睿一愣，隨即微笑了起來，曲文海看樣子跟縣長合作的不錯，不過這樣也好，畢竟在一起工作，很多時候如果周圍全是敵人的話，那就永遠沒辦法取得進步了，隨著自己地位的越來越高，陸睿的想法也漸漸的發生了一些變化，原來那種不是敵人就是朋友的想法雖然還在，但是考慮的更多的，卻是如何在不同的意見當中尋找共同點。

官場是一個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一個人如果今天不注意在什麼地方，為自己樹立了一個敵人，即便是這個人有本事把敵人踩死，那也是在基層的時候，地位越來越高，官職越做做大，你就會發現自己的敵人是沒辦法踩死的，最多也就是可以把對方踩在腳下，而到了這樣的時候，人家一旦有了機會翻身，必定會找機會反咬你一口的，那時候你就會發現，樹敵的結果最終是兩敗俱傷。

所以，現在的陸睿清楚的認識到，鬥爭不是官場當中的必然法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鬥爭不過是一種不得已的手段罷了，平衡才是官場當中的終極王道，在鬥爭當中尋求平衡，這才是一個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的官員應該學會的手段。

「老曲啊，你做的不錯，有些事情，黨委主要起領導作用，指明了方向就可以，畢竟還要靠政府來執行嘛。」陸睿看著曲文海，意味深長的對曲文海囑咐道。

第1094章 名利

曲文海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陸書記這是在指點自己如何處理跟縣政府方面的工作呢。之前曲文海確實有些擔心，畢竟這個事情搞起來肯定是一個大政績，如果都讓政府那邊去做的話，自己是不是會政績旁落。如今聽了陸睿的話，他忽然明白過來，不管文廣縣搞出什麼政績來，都是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功勞，自己又何必那麼小氣呢？上級領導肯定把一切都看在眼裡，有陸書記在，該是自己的成績，別人是搶不走的。

想到這裡，曲文海連忙對陸睿說道：「書記的指示是對的，我回去一定認真研究貫徹書記您的指示精神。」

跟曲文海又聊了一會兒，陸睿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外，望著曲文海遠去的背影，陸睿的表情卻沒有變的開心起來，眉頭緊緊皺著，陸睿想了想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現在可不是一個好兆頭，仁慶市的大大小小各部門領導加在一起，足足近百人，現在連屁大點的事情都找自己來匯報，這成了什麼？傳出去不知道還以為自己要架空包遠征這個市長呢。

陸睿很清楚，這是因為一號首長來視察的時候，對自己表示了讚賞，並且留下了話，要自己好好把仁慶市發展好，這等於給了自己一個護身符，讓自己的市委書記位置穩固無比。所以這些領導才紛紛靠向自己，希望能夠在自己這裡得到關注，但這並不是陸睿想要看到的局面。

思考了許久，陸睿對站在旁邊的曾肖賢說道：「小曾，通知杜主任，明天上午召開常委會，所有常委都要參加。」

曾肖賢點點頭，他知道，書記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佈了。

陸睿也是沒有辦法，自己是一個市委書記，又不是大內總管，難不成每天的工作都是跟下面的幹部談話聊天麼？那是組織部長該做的事情，不是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該做的。更何況，這些幹部們來匯報的工作，有的雖然很重要，但是卻並不是陸睿分管的，他們越過分管領導找自己匯報，根本就是為了希望能夠在自己這個市委一把手面前留下印象罷了，甚至於有人匯報的事情，根本就是沒什麼用的。

陸睿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把這個風氣剎住。

第二天上午，仁慶市委會議室內氣氛嚴肅，陸睿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十二名常委一個不落的跟陸睿握手。

陸睿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龐，不由得在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這是一號首長視察之後的第一次常委會。今天的這個常委會，氣氛跟平時是不一樣的，最起碼跟以前的常委會是絕對不同的，之前的常委會上，大家有時候會有爭論，有的人即便是知道沒辦法撼動陸睿的地位，也會發表一些意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但是如今，常委們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著一抹恭敬，分明是對自己畏懼不已。就連一向跟自己唱反調的包遠征，此時也是一臉的恭敬。

官場是什麼？官場就是名利場，是你爭我奪的利益糾葛之地。但是，這樣的狀況是在雙方都有機會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的。像陸睿這樣的，受到國家領導人的點名表揚，別說仁慶市的幾個市委常委了，就算是G省的一般省部級領導，想要跟陸睿掰腕子，都要琢磨琢磨。

心裡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在心中無奈的搖頭不已。他並不覺得這樣的常委會是一個好氣氛，雖然得到一號首長地看重讓陸睿很高興，但是他卻並不覺得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應該有現在的威勢。

位置越高，陸睿就越覺得權力監督的重要，所以陸睿不希望自己呆的地方出現一言堂。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陸睿緩緩說道：「今天我們召開這個會，主要討論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我們說說權力監督的問題。」

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陸睿看著所有常委們，淡淡的說道：「領導幹部要牢固樹立正確權力觀，牢記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一切權力服務於人民。我們在工作當中，要加強權力監督，尤其是對『一把手』的監督。現在網絡媒體發達，我看幹部們要加強學習，帶頭提高適應網絡輿論監督的能力、帶頭運用網絡手段解決問題，做自覺接受監督的表率。每一個單位的一把手，都要明確一個問題，那就是切忌不要獨斷獨行，誰獨斷專行，就是往絕路上走，大家要引以為戒。」

他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都很清楚，陸睿這番話是大有深意的，要知道如今的仁慶市，陸睿說一手遮天都並不為過，有一號首長的認可，市委常委當中再也不可能有人跟他唱反調，可以說陸睿現在在仁慶市完全就可以獨斷獨行了。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提出這個問題來，難道說，是對有些事情感到了警惕？

包遠征點點頭，接著陸睿的話說道：「書記說的沒錯，越是深化改革開放，越是發展市場經濟，越要堅定政治信念，我們的廣大黨員幹部，一定要從自身做起，從本職崗位做起，模範遵守黨紀政紀法紀，做廉政勤政善政的表率。」

他是聰明人，自然看得出陸睿此時是為了不留下獨斷獨行的名聲，索性就幫陸睿一把，把這個火燒起來。

紀委書記朱允文分管紀檢工作，又是陸睿的心腹，此時也開口道：「是啊，我們仁慶市的經濟在不斷發展，經濟社會快速發展之下，腐敗與反腐敗、滲透與反滲透的較量一直都在持續。在經濟社會不斷發展的進程中，少數領導幹部利用職權插手微觀經濟活動，以權謀私、貪污受賄，嚴重損害黨和政府形象，造成國家巨大損失。廉政教育是反腐倡廉建設的基礎，在完善權力監督制約機制的同時，提高領導幹部的廉潔自律意識顯得尤為重要和迫切。」

陸睿點點頭：「允文同志說的很透徹，我看這樣吧，我們可以舉辦一個全市領導幹部黨紀政紀法紀教育培訓班。先讓那些單位的一把手來學習，先把最關鍵的一把手培訓好，然後，作為種子，通過他們，進一步辦好各類培訓班、學習班，提高我們整體幹部隊伍的素質。這個學習班可以從省裡面請領導來上課，我第一個報名。」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頓了頓，陸睿繼續開口說道：「第二個事情，咱們說說關於領導幹部匯報工作的事兒。」

一說到這個，就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包遠征，不僅僅是包遠征，就連別的常委們其實心裡面也是不太高興的，最近這段時間，陸睿的辦公室門口那叫一個熱鬧，車水馬龍一般的人不斷找他匯報工作，而其他常委們的辦公室，每天也就幾個人，這讓很多人心裡面都很不舒服，雖然大家都認可了陸睿在仁慶市的權威，可是沒有人願意被架空掉。

陸睿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把所有人的表情和反應都看在了眼裡，他知道這幾天的情況對於大家來說都很不舒服，看來自己要強調這事很有必要。

抽出桌子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陸睿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後緩緩說道：「這次中央領導的檢查給了我們很多讚譽，說實話，這是鼓勵，也是一種鞭策，鞭策我們繼續向前不斷深化全市的改革開放，繼續不斷創新進取。我認為，在如何發展仁慶市的經濟上面，我們大家要同心同德，齊心協力才行。最近這段時間，在咱們市出現了一個不好的現象，幹部們有些浮躁了，不管有什麼事情都來匯報請示，這怎麼能行呢？」

會議室內的常委們一下子都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向陸睿，不知道這位陸書記的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我是這樣想的，市裡規定一條，以後凡是下面的同志來匯報工作，每次匯報的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在匯報之前先想好了再來說，一二三點說出來就行了，匯報的問題必須有解決問題的思路。另外。我不希望直接插手到部門的工作，部門怎麼管理的都跑來匯報，這很不正常嘛，還是分塊負責制，要匯報就先到你們那裡去匯報，實在需要市委來做的事再找市委。」陸睿看著各位常委，緩緩說道。

這番話說出來之後，陸睿依舊是穩如泰山的坐在那裡，但是其他的常委們臉上的表情卻都變得精彩起來，尤其是那幾個不是陸睿一系的常委們，表情十分的精彩，看著陸睿的眼神都有些熾熱了，剛剛陸睿的話裡面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這是要放權給大家啊。說起來，常委們現在也是沒辦法，陸睿在仁慶市雖然只有三年，但是很多關鍵部門的領導都是他的人，唯陸睿馬首是瞻，可以說除了陸睿的命令之外，就連主管領導的話都不好使。

如果這一次陸睿真的同意把權力下放的話，那自己的工作豈不是很好開展了？

第1095章 教育的問題

官場是什麼地方？

那是由無數人組成的一個名利場，大家為了各自手上的權力不斷的你爭我奪，目的自然是為了利益，而核心，則是權力。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更不希望自己手裡面的權力變小。陸睿這麼做，明顯是把他手裡面的權力放給了常委們，這讓大家的眼神都變的熾熱起來，他們很清楚，如果陸睿真的這麼做了的話，那自己的話語權將會大大提升的。

看著那些常委們漸漸明亮起來的眼神，陸睿只能在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這些人都是官場當中的老油條了，看到自己現在明確的態度，馬上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居然連一個表示反對的人都沒有。唉，人啊，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笑了笑，陸睿平靜的對所有人說道：「從今往後，不管是什麼工作，都要有一個規矩，我們東北老家有句俗話，叫做一個蘿蔔一個坑，說的就是什麼人都要有自己的職責所在。今天的這個會議之後，大家向下面傳達一個精神，以後咱們市的工作，市委只要在方向上掌握就行了，工作是大家來做的，你們也不要凡事都推到我這裡來吧，從今天開始，我不希望看到什麼人都跑到我那裡去匯報，在你們的權限範圍內的工作還是要由你們去做，的強調一點，到我那裡來匯報的人除了你們之外。除非是特別重大的事情，涉及到部門、單位或是你們本身就能夠解決的事情，均要由你們解決。」

「書記，您這話可不行，您是咱們仁慶市的主心骨，有什麼事情我們還得跟您請示啊。」副書記龐仁梅呵呵一笑道。

陸睿擺擺手：「我說了不管，就是不管，你們不要推脫。」

陸睿這麼說是有自己考慮的，現在仁慶市的情況跟別的地方有些不太一樣，自己可以說是一言九鼎，或者說，自己的影響力已經深入了仁慶市的每一個部門，這也許是一件好事，讓自己能夠更好的完成心中的計劃。但是，事情都有雙面性，這麼做也會容易被人詬病，會有人說自己搞獨斷獨行，這樣的情況真要是出現的話，對於自己今後的發展是很不利的。相信省委的某些人，肯定不會吝嗇這個整治自己機會的。

再說了，陸睿並不是一個貪戀權力的人，對於他來說，權力只不過是自己實現自己理想的一個工具，爭奪權力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的實現自己的理想，把仁慶市的經濟發展的更加好，而要想把仁慶市發展起來，僅憑少數人是不行的，只有把所有人的積極性都充分調動起來，仁慶市才能夠有一個大的發展，只要下面的人用心工作，他並不在意誰的權力大，誰的權力小。

包遠征想了想，緩緩開口道：「書記，這個事情恐怕很難啊，我們政府方面的不少事情，還得您這個班長來做主。」

他這個話是真心話，畢竟論起搞經濟來，誰都清楚，陸睿才是在座諸人當中最厲害的，包遠征並不是那種不知道進退深淺的人，只要對工作有利的事情，包遠征是願意跟陸睿請示的。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道：「黨委指揮方向，政府具體工作。我只能送你們一句話，該做的事情就要做，別畏手畏腳的。要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記得給我打電話，你們搞不定的，我這個書記總還能再試試。」

包遠征這才高興的笑了起來，如今的仁慶市，各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都靠向陸睿，只要陸睿點頭的話，這工作就好干多了。而且只要陸睿今天的意思傳出去的話，相信下面的人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樣看來，陸睿是真的要放權給下面的人了。

站起身，陸睿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說著，他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陸睿這一次是真心準備把手裡面的權力分散出去，以前他一直都認為任何事情都必須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行，所以才事必躬親的抓著手裡面的權力，想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但是如今的這個情況之下，陸睿漸漸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他覺得作為一個上位者，有時候並不一定要事必躬親，想想諸葛孔明，凡事都親自去做，結果蜀國一樣衰落了下去。所以，當一個領導並不是非要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在自己的手中，要學會適當的放權。當然了，陸睿也明白的很，這種放權並不是把所有的權力都放下去，而是適當的給予下面的人一定的權力，讓他們能夠自主處理一些簡單的問題，這樣一來，手中有了權力，他們工作的積極性就會更高。

官場當中就是這麼回事，你如果不給別人一個前進的動力，人家怎麼會全心全意的拚命做事呢？

今天的常委會，陸睿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傳遞給所有人一個信號，自己並不會搞一言堂，仁慶市的發展，還是要走自己的路。

回到辦公室當中，陸睿很快就接到了包遠征的電話，電話當中包遠征請示陸睿，關於教師節期間教育系統慰問的事情，陸睿笑了笑道：「包市長，這個事情是政府來負責的，市委就不參與了，但是有一點，教師節慰問可以，不能夠從學生身上拿錢。你我都是基層過來的幹部，教育局玩的那一套咱們都清楚。你親自去過問這個事情，出了問題，該免職的免職，該處理的處理。」

包遠征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這個態度，但是對於他來說，處置這樣的事情實際上能夠增強他在政府系統內的威望，是一件好事，他自然不會反對的，點點頭答應道：「書記放心，這個事情我一定做好。」

陸睿對包遠征說的話並不是虛言，對於如今教育系統當中蔓延的越來越甚的某些不正之風，陸睿是深惡痛絕的，有些地方，就連小學生的座位和班級幹部都能夠被人拿來撈錢，之前陸睿在網絡上看到過一篇新聞，一個班級五十多名學生，都掛著班級幹部的頭銜，為的就是能夠讓家長送禮。至於什麼擇校費，補課費，亂七八糟的收費項目，怪不到現在人常說「打劫不如賣藥，賣藥不如辦學校」呢，教育，已經漸漸成為了某些人斂財的工具。

陸睿也知道，教育的腐敗不是大多數教師的腐敗，而是學校少數領導人的腐敗，和教育行政部門的腐敗。在如今的這個社會裡，有太多的不公平，也有太多的醜陋。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包養二奶、三奶早已是司空見慣；十幾歲的大學生傍大款、陪高官也屢見不鮮。好像這個社會失去了最基本的道德準則：物慾橫流，齷齪遍地，紅黑顛倒，是非倒置。人們似乎已找不到做人的正確航向：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現在看來，倒好像成了「不包白不包，白包誰不包，除非是膿包」！

一個孔子可以影響數千年的華夏政治、文化、思想、道德等等，試想什麼樣的政治有如此大的穿透力？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人是最根本的一個要件就是教育，直接關乎人的各個方面，其中當然也包括一個人的政治觀點的形成與走向。百年樹人的教育一旦腐敗，那麼影響就要深遠得多。受其害的就不只是一二代人的事，而是子孫萬代了。

教育是一個高度壟斷性行業，教育領域腐敗當然具有壟斷行業的腐敗特徵。凡是有權力的地方就有可能有腐敗問題，而壟斷行業的權力更大，腐敗也就比非壟斷行業嚴重。教育消費成為一種廣泛的社會需求，使得教育成為短缺資源，為控制教育的單位和個人提供了謀利機會。「再窮也不能窮孩子」，大多數的家長都捨得在孩子教育上花錢或投資，正是如此，一些單位專門利用教育資源謀取私。一些教育部門的主管領導對腐敗危害認識不清，發案之後遮遮掩掩，甚至為腐敗分子鳴冤叫屈，托關係說情，對查處工作產生了較大阻力。

值得關注的是，教育系統最容易發生腐敗的環節，都不是發生在教學業務環節上，而是在教育管理環節上。教育管理環節，才是教育腐敗的高發地段和教育黑洞的主要分佈地帶。教育的非市場化，必然要求管理者強化對教育的管理，也就是說，非市場化意味著權力的強化。但是，權力的強化，必然要求同時強化監督機制，而教育領域的權力制約機制，並沒有得到人們的重視，在對權力的制約方面，教育界大大落後於整個社會的改革進程，這是這些年來教育改革的一個失誤。一方面是教育經費的投入加大、渠道多樣，一方面是教育管理的權力膨脹、監督滯後，這樣的結果必然是權力的濫用和職務犯罪的增加。這就是教育腐敗的癥結所在。

陸睿要改變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環境，他要在仁慶市，掀起教育改革。

第1096章 曲風縣

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思考著應該如何開展教育改革的辦法。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陸睿順著聲音抬起頭，看到曾肖賢正把郭正通帶進來，郭正通是陸睿在市政府最信任的心腹，被信任的程度遠遠超過於周正業，畢竟周正業是半路投靠陸睿的，而郭正通則是一直追隨著陸睿。

陸睿笑了笑：「老郭來了。小曾，給郭市長泡茶。」

郭正通坐在陸睿對面的椅子上，曾肖賢給兩個人泡上茶，轉身退了出去。

「陸書記，真的要這麼做麼？」看著陸睿，郭正通認真的問道，他是陸睿的心腹，說話也很隨意，直接了當的就提出了自己內心的疑惑不解之處，其實不僅僅是他，很多人對於陸睿這樣的放權行為都感到有些不解，他們想不明白，陸睿這麼做到底是因為什麼。難道真的是因為畏懼省裡面的某些流言蜚語麼？

陸睿笑著擺擺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之後才說的：「老郭啊，做事情要動腦子，我這個市委書記又不是諸葛亮，難道還能每一件事都親自動手不成？再說了，就算是諸葛亮，最後不也是累死在五丈原了嗎？我們市委只要把握著大致的發展方向就可以了，有些事情，還是讓下面的人自己處理為好。」

郭正通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書記的指示自然是對的。」

猶豫了一下，他又對陸睿問道：「那市政府方面的工作？」

陸睿明白，郭正通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話裡面的意思卻是擔心政府那邊包遠征的權勢會逐漸擴大，影響力擴大的結果，就是壓迫陸睿一系幹部的發展空間。

把手裡面的茶杯放在桌子上，陸睿從抽屜裡面拿出一盒煙，自己點了一根，又扔給郭正通一根，淡淡的說道：「政府抓經濟是毫不動搖的方針，還是那句話，只要我們把握住方向，就不會走錯路。」

聽他這麼一說，郭正通也笑了起來，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只要財政大權和人事大權被控制在陸睿的手裡面，那整個仁慶市的事情還是陸睿說了算。

混在官場裡面這麼久，郭正通當然是明白這些道理的，但是他此時卻必須要裝著不明白，因為不管怎麼樣，他是陸睿一系的幹部，就必須要表現出為陸睿著想的態度，否則陸書記又怎麼能夠看到自己的忠心呢。

「富爾區的區委書記和區長人選，下面最近討論的很熱烈。」郭正通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什麼，他自然明白郭正通這個時候說起這個事情是什麼意思，看來仁慶市的很多人都盯上富爾區這塊肥肉了。畢竟不管怎麼說，有蔬菜大市場項目做鋪墊，這個時候誰要是能夠到富爾區任職的話，兩三年內把富爾區發展起來，必定會得到省委乃至中央領導的讚賞，到時候政績有了，被提拔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書記，省委組織部那邊……」他的話不用說完，陸睿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這個事情陸睿也知道，不外乎是省委組織部那邊有人打招呼了，不僅僅是組織部，好多地方都有人打招呼，目的不外乎是要把自己的人放到富爾區去。陸睿自然明白他們的想法，不外乎是看富爾區的前景不錯，想要摘桃子，只不過這些人都忘記了一個事情，既然有政績可拿，陸睿怎麼可能放過呢？

「這個事情你不要管，誰要是打招呼，就讓他來找我好了。」陸睿淡淡的說道。

這個事情陸睿很清楚，最後的博弈雙方肯定是葛成名和羅炳輝背後的周宏清以及劉部長，他們兩個人都盯上了那個區委書記的位置，至於誰能夠拿到手，就要看他們自己的爭奪了，反正區長這個位置，陸睿是鐵了心給張海洋留著了。蔬菜大市場這麼重要的工程，陸睿絕對不放心交給別人來負責，萬一再出了什麼岔子，自己可是沒辦法跟一號首長交待的。

郭正通看到陸睿平靜的樣子，反倒是安心不少，畢竟陸書記一向都是有主意的人，這件事也難不倒他。

想了想，陸睿對郭正通道：「你準備一下，過幾天陪我去教育局走走，順道走訪幾個學校。」

郭正通一愣，隨即點點頭：「我等您的通知。」

送走了郭正通，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拿出一份仁慶市教育系統的情況報告看了起來。

中午下班的時候，陸睿接到宣傳部長崔東旭的電話：「陸書記，現在全國各地很多媒體都在報道我們仁慶市的發展，尤其是咱們市提出的免費醫療和教育計劃，更是被媒體廣泛報道。現在好多媒體都要來咱們仁慶市進行採訪，有幾家媒體甚至點名要採訪您呢，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時間？都是國內影響比較大的媒體。」

陸睿握著話筒輕輕一笑：「算了吧，來採訪的媒體，宣傳部門負責接待好，該怎麼款待怎麼跨到。採訪的事情就算了，我又不是什麼關鍵人物，這仁慶市的工作要是我陸睿一個人都能幹好，我不就成超人了嗎？請媒體同志們多多採訪一下基層工作的同志，尤其是那些默默奉獻的同志，相信會有更好的素材的。」

放下電話，陸睿給自己點了一顆煙，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逐漸淡出眾人的視線當中，這種淡出，並不是說不再出成績，而是把手裡面的權力分發給下面的部下，讓更多的人投入到建設仁慶市的事業當中來。作為一名市委書記。他並不喜歡每天都聽那些下面的人匯報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雖然這能夠充分顯示出自己的權威，對於現在的陸睿來說，這東西根本沒有必要。

陸睿很清楚，最起碼兩年之內，自己是沒有辦法離開仁慶市的，這樣的情況不僅僅是因為一號首長說了兩年之後會來仁慶市檢驗自己的工作成績，同樣也因為自己太過於年輕了，陞遷的速度實在是太快，需要徹底的沉澱一下。三十歲的正廳級市委書記，真要是按照之前的速度陞遷下去，自己四十歲的時候難道要進入中央不成？

所以，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認真努力的做好仁慶市的工作，等待省裡的新安排。當然，在這之前，自己一定要把仁慶市的建設搞好，讓仁慶市的經濟發展起來，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改善，這樣之後，陸睿才能夠放心的去新的工作崗位。

轎車平穩異常地行駛在通往仁慶市曲風縣的公路上，前方已經依稀可見曲風縣的電力大廈，電力大廈是曲風縣最早的高層建築，雖然只有八層樓高，但是卻因為電力企業的富裕而建造的十分具有現代化的氣息。

車裡面，陸睿半閉著雙眼，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又好像是在小憩。副駕駛的位置上，曾肖賢手裡面拿著一沓資料，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車隊的後方，郭正通坐在轎車裡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今天陸睿忽然提出要到曲風縣來視察教育情況，他只能陪同前來。對於教育系統的事情，郭正通一直都不太瞭解，偶爾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後面那輛車上的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劉勇奎，嘴角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來，不就是仗著有個老同學在省裡分管教育麼？這回我倒是要看看，真要是有什麼問題出現在曲風縣，你怎麼跟陸書記交待。

轎車緩緩的駛進曲風縣城，陸睿的眉頭卻一下子皺了起來只見在一個碩大的廣告牌下面，黑壓壓的站了一大群幹部，還有不少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見轎車停下來，頓時響起了一片歡呼之聲，似乎有人下了命令，一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不遠處，三四輛警車警燈閃爍，穿著橄欖綠警裝的公安人員三三兩兩站著，好似在維持秩序。

轎車緩緩停下，陸睿卻沒有下車，而是對曾肖賢道：「你下去，讓他們都上車。」

曾肖賢點點頭，想了想說道：「書記，要請誰上來？」

這句話是有原因的，如今曲風縣的縣長是劉懷林，而縣委書記莫凡青，卻是從省裡面調過來的，聽說之前是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的秘書。

陸睿淡淡地看了一眼外面，對曾肖賢道：「你坐懷林的車，讓莫凡青同志上來。」

曾肖賢點點頭，打開車門走了下去，他應付這種場面已經駕輕就熟，同前來迎接市委書記的曲風縣縣委縣政府領導一一握手，又請莫凡青書記上車，自己坐上曲風縣縣長劉懷林的車。

上了車，劉懷林一臉微笑的說道：「曾主任，好久不見了。」

曾肖賢跟隨著陸睿也有不短的時間了，自然知道這位劉縣長是陸書記的人，笑了笑道：「劉縣長客氣了，書記上次還跟我提起您呢。」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曾肖賢和劉懷林，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來。

第1097章 官不好做啊

曾肖賢坐上劉懷林的車，自然是給外界一種信號，陸書記還是很信任劉縣長的。而他跟劉懷林之間的對話，也是為了讓對方安心，不要有什麼別的想法。

劉勇奎坐進轎車，渾身上下都感覺很不舒服，雖然陸睿並沒有對他有什麼責怪的言語，但是車子裡面的氣氛卻讓他很不舒服。坐在自己身邊默然不語的陸睿書記，雖然年紀剛剛三十出頭，但是手腕卻是厲害的要命，在仁慶市上任不過三年多的時間，卻接二連三的擠走了幾任市長和市委書記，如今更是在仁慶市大權獨攬，不管是仁慶市當地的地頭蛇官員，還是背景強大的空降官員，只要是跟這位陸書記對上的，就沒有能全身而退的，由此可見，這位陸書記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在並不熟悉仁慶市權力變更鬥爭的幹部眼中，這幾年幹部走馬燈似的輪換，還有不少落馬的，這一切的情況都跟陸睿有關係。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外人看來，仁慶市如今的市委書記是陸睿，那麼所有的一切十有八九就都是跟他有關係的，畢竟不管怎麼說，他才是整個鬥爭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所謂霧裡看花的後果，就是很多人往往用自己的想法臆測某些事情，雖然他們臆測的結果未必是準確的。

劉勇奎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只不過他因為組織部劉部長的關係，對於陸睿的情況瞭解的更多一些，深知這位陸書記在G省的根基之深，背景之雄厚，最起碼在省城當中，有好幾位省委常委，提起仁慶市的陸睿同志，那都是滿口讚譽的。

做到省部級的位置上，輕易是不會胡亂讚許某人的，畢竟一旦到了這個位置，就會受到更多的關注，不管是讚譽還是貶斥，只要是開口說話了，就會有人留心，所以一般的領導，是不會對某個人或者某個事情輕易發表意見的。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只要提起陸睿，省裡面的好幾個領導，都是讚譽不已。這表明，陸書記在省城乃至更高一級的層面上，肯定是擁有一定後台的，否則這些省級領導，又怎麼會這麼青睞他呢。

而在劉勇奎的心中，對於這位行事高深莫測，想法天馬行空的陸書記，除了敬畏，便是佩服了。作為同樣是秘書出身的幹部，劉勇奎自然研究過陸睿的履歷，他發現陸睿的人生轉折點就是他從H省的一個鄉黨委辦公室的科員轉變為如今H省常務副省長歐文海秘書的那個時候，如今的歐文海儼然已經是一顆政治明星，身為團系培養的幹部，前途一馬平川不說，最關鍵的是，他跟韓定邦的關係也已經不再是秘密。

但是當初的那個時候，是歐文海從市委黨校副校長的位置被降職使用的時候，可以說是他人生的最低谷，陸睿在這個時候成為了歐文海的秘書，等於是雪中送炭一般的情誼。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陸睿一路飛黃騰達，走到了現在。當然，這跟他自己的能力也有關係，這位陸書記抓經濟的本事，就連自己的老領導也是稱讚不已的。

前面的車隊慢慢開動，劉懷林的車作為前導，陸睿的車跟在後面，緊接著他們的，是一排小車，一輛輛的緊隨其後緩緩前進，長長的車隊足足有近百米。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笑了笑，對額頭微微冒汗的劉勇奎道：「等很久了？」

劉勇奎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到的。」

陸睿一笑，抽出一根煙遞給劉勇奎：「不要擔心，我這次只是看看你們曲風縣的教育情況，別的事情我不管。」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陸睿早就聽說劉懷林和劉勇奎兩個人在曲風縣斗的很厲害，只不過他們兩個都把鬥爭控制在一個範圍之內，自己現在過來，恐怕劉勇奎以為是給劉懷林站台來的，畢竟劉懷林是自己的人，這個並不是秘密。

劉勇奎聽到陸睿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忙不迭接過香煙，恭敬的說道：「謝謝陸書記。」

接著又連忙拿出打火機，先給陸睿點煙。

陸睿笑了笑，抽了一口道：「這一次來曲風縣，只要是來看一看一直在基層教育戰線奮鬥的同志，我在基層工作過，我妻子也做過支教的教師，知道基層教育工作的辛苦。當然，同樣的道理，我也知道你們基層領導的工作不好做，稍微一不小心，就容易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錯呢？出現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問題不當做問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曲風縣縣委縣政府的同志們工作還是有成績的，這就是非常好的一點。我希望大家不要有思想上的包袱，要輕裝上陣。把曲風縣發展的更好，不要害怕批評，要勇於銳意進取，開拓創新。」

劉勇奎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邊恭敬的點頭，心中卻暗暗明白過來，看樣子陸書記真的是隨便轉轉，並沒有針對自己的意思。

「當然了，我還是要批評你。」話鋒一轉，陸睿的一句話又讓劉勇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我記得市委市政府幾次下文件要求迎來送往一切從簡，你們今天這是頂風而上啊？」

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劉勇奎只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面對劉部長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做事就好像現在一樣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小心做錯了什麼地方得罪領導。原本他以為陸睿要批評自己不懂得搞好班子的團結呢，沒想到陸睿卻只是說起了迎接領導過於隆重的事情。

關於權力的運用，人們往往將其通俗化庸俗化甚至神秘化。通俗化的體現，將權力說成是鬥爭，曾經一度風行的階級鬥爭理論，便是登峰造極的產物。庸俗化的體現，將權力說成是權術，諸如所謂的官場厚黑學之類，便是這種觀念的直觀表達。神秘化就極其不神秘了，這種表達的直接方式，是所謂的清官和貪官理論。簡單地將官員分成清官或者貪官，實際上掩蓋了官場的本質。

官場的本質是什麼？說起來非常簡單，那就是權力平衡。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來達成權力平衡，中策是用權力置換或者相互妥協來達成權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強硬的武力來達成權力平衡。

陸睿如今在仁慶市的威望甚高，已經不需要再靠打壓什麼人來取得別人的敬畏了，如今的仁慶市，陸睿的意志已經能夠完全得到貫徹，既然如此的話，那他又何必顯得咄咄逼人呢？現在的這種情況下，如何在自己佔盡優勢的局面當中達成新的權力平衡，是陸睿最大的難題，也是最大的考驗。不僅僅是如此，現在官員陞遷，不再像改革開放初期那樣帶一大群，所謂一劍走天下，難的，就在這個權力控制。

就好像陸睿如今的這個情況，別看他在仁慶市一言九鼎，但當他離開仁慶市的時候，這裡十有八九會經歷一次次的大換血，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誰來做市委書記，都要啟用一次新人，幾輪變化下來，當初的心腹還能剩下幾個？

所以，陸睿要做的，是如何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到整個仁慶市的基層，讓這些如同散佈在沙漠中的沙子，漸漸的匯聚成一股力量，一股在自己離開之後，也能夠保證仁慶市繼續按照自己規劃的目標發展下去的力量。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於劉懷林和劉勇奎之間的鬥爭，陸睿看的很淡，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出面就能夠解決的，今天是劉勇奎需要自己出面，下一次是別人呢？身在官場當中，鬥爭是無法避免的，如果在縣一級的層次上就需要自己幫手的話，那劉懷林也沒什麼發展的了。

聽到陸睿說起接待上級的時候，劉勇奎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來：「書記，這個是我的不對，要打要罰，您說了算。」

他這也是沒辦法，迎來送往事情，別看上面有通知，可實際上下面的地方領導，收到這樣的通知，卻如收到燙手山芋，往往不知所措。幾乎所有的領導下去，都會提前打招呼，申明不准迎接。下面如果真的不迎接，他們又覺得自己沒被尊重，暗中給你記一筆。許多地方領導因此覺得，與其讓領導留下不好印象，還不如現場挨一次批評。

所以，他明知道陸睿會批評自己，還是帶著大隊人馬去迎接了，為的就是不被書記嫉恨。

這就是官場當中的一個小技巧了，領導雖然嘴上會不滿意的批評幾句，可是心裡面還是很舒服的，畢竟沒人不喜歡自己被尊重，而這樣的迎接態度，就表明了一個尊重的態度。所以大多數的情況下，領導都只是不痛不癢的批評幾句，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陸睿自然明白劉勇奎的那點小心思，不過他也不打算點破，為官一世，有時候就必須要裝糊塗。

第1098章 陸書記在城管局

所謂點到即止，既然表明了自己的目的，陸睿便不再多言，對劉勇奎笑了笑道：「你們是怎麼安排的？」

劉勇奎一聽，連忙恭敬的答道：「書記您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考慮先休息一下，由我和懷林同志匯報曲風縣的一些工作情況，您雖然是來視察教育工作的，可也得給我們縣委縣政府的工作進行一些指導嘛。」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不要擾民，不要驚動太多人，我這次來主要就是看看下面的學校。」

他這麼說，劉勇奎連忙點頭答應道：「一定按照書記的吩咐。今天下午您可以走一走縣裡面的幾個機關和學校，同志們聽說首長來了，都十分興奮，很渴望聆聽您的教誨啊。」

陸睿眉頭一皺，想了想道：「具體要去哪幾個部門？」

劉勇奎恭敬的答道：「我們選擇了六個部門，具體去哪幾個，請書記定奪。」

陸睿點點頭，曲風縣的安排倒是無可厚非，畢竟市委書記來了，總不能真的只去學校轉轉，肯定是要四處走走，瞭解一下曲風縣的工作情況，這些安排倒是沒什麼問題，想了想，陸睿道：「那就按照你們的安排好了。」

陸睿這次來，主要就是看一看曲風縣的教育情況，因為根據市教育局的調查報告顯示，曲風縣的教育情況是全市最為困難的一個地區，教育資金的投入和生源情況，包括學生的入學都很難，甚至有一個學校只有十幾名學生的事情發生。陸睿這次來，就是想要瞭解最真實的情況。

當天下午，在曲風縣縣委大會堂召開了全縣幹部大會，曲風縣委書記劉勇奎主持會議的召開，市委書記陸睿在會議上做了重要講話。陸睿在講話當中提出，要求全縣幹部在工作當中努力解放思想，總結經驗教訓，重視自身修養，尤其是基層幹部，更要重視法制教育，保持優良的工作作風，對關係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要細緻耐心深入的去做工作。

同時，陸睿也針對曲風縣委縣政府在工作當中存在的問題提出了批評，近年來雖然在經濟建設上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卻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因素，陸睿要求縣委縣政府的幹部戒驕戒躁，同心協力把曲風縣的發展帶上一個新台階。

參加會議的幹部們看著台上年輕的市委書記侃侃而談，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絲敬畏不已的感覺，這樣的一個領導在自己的面前，又怎麼能夠不讓人敬畏不己呢。更有眼尖的縣委常委發現陸書記講話的時候，不管是一向沉穩的縣委劉書記，還是一向自信滿滿的縣政府劉縣長，兩個人的額頭上面都冒了汗，特別是在陸書記提到班子成員要同心協力把曲風縣發展起來的時候，這兩位在縣委常委會上面針鋒相對的領導，居然都不約而同的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又在曲風縣委書記劉勇奎、縣長劉懷林等縣委縣政府領導的陪同下，專程看望了教育局、環衛局、城市管理局等部門的同志，在城市管理局執法大隊正在舉行的培訓現場，陸睿發表了重要講話。

「同志們，今天我和郭市長一起帶領縣委縣政府的主要負責同志來看望大家，主要有三層意思：

一是慰問。現在是三伏天，大家在炎炎烈日下辛苦工作，精神可佳。經過鍛煉和培訓，必須能夠增強大家的組織紀律觀念，提高執法能力和水平。聽說大家感觸很深，感言很多，有些同志說從小就想當兵，參加了執法隊伍，終於圓了軍人夢；有些當過兵的同志感覺像回到了軍營，一下子年輕了很多。這些都是大家的共同心聲，肺腑之言。說明大家對學習培訓地看重，對執法隊伍地看重。在這裡，特向大家致以親切的問候和深深的敬意。

二是要求。執法隊伍是新隊伍，如何把執法隊伍訓練好、培訓好，關鍵是要在『嚴』字上下功夫。正如你們劉書記說得那樣，要實行准軍事化管理。既然是執法，就要有執法的形象、執法的資格、執法的條件和執法的氣質，就必須嚴格訓練、嚴格管理、嚴格要求。只有在『嚴』字上狠下功夫，才能把工作做好，形象樹立好。以前我們有很多工作沒有做好，問題沒有解決好，就是沒有做到『嚴』字當頭。社會主義法制十六字要求中，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執法必嚴』。沒有『嚴』字，什麼事都做不成。在學習、訓練、執法過程中，每位同志都務必要從『嚴』要求自己。

三是希望。執法大隊是新成立單位，一定要在『新』字上做文章。這個『新』體現在四個方面。首先，要建立新機制。實行封閉式准軍事化訓練、科學考核，嚴格獎懲，能者上，庸者下，優勝劣汰，都是新機制的具體表現。其次，要講究新方法。執法大隊涵蓋過去多個部門的行政執法職能，執法內容多、範圍寬、對像複雜，大家又剛剛來到這個單位，實際工作中有很多具體問題，這就要求我們要有新思路、新辦法、新對策。第三，要樹立新形象。每個隊員都是一個新形象，整體就是一個大形象。大形象靠每個隊員來維護。希望每個隊員樹立良好形象，樹立執法群體形象，為自己爭光，為執法大隊爭光，為曲風縣爭光。最後，要取得新效果。有新效果非常關鍵，新效果靠什麼來實現？執法隊是重要的載體，只有大家工作好，成效才會好。大家一定要有責任感和事業心，真正把我們的城市管好。這樣，全縣人民才會感謝你們。最後，希望通過大家的共同努力，使我們在『新』字上永遠有好的狀態，工作永遠在新的起點上，成績永遠在新的成果上。」

最後，陸睿對城管局局長意味深長的說道：「社會反映最大的問題是不規範執法，不文明執法是不規範執法的一部分，我想在規範執法方面，除了有規章、有法律之外，需要有一些具體的制度和程序來規範行為。行政執法大隊開始要樹立一個好的形象，這個形象就是規範執法的形象。過去對城管的形象大家做了很多工作，反響也不一樣，應該說樹形象當中有很多問題，行政執法大隊一開始要把形象樹立起來，形象就是威信，形象就是位置，老百姓信任你，你的工作也就好開展，如果老百姓不認同，你的工作就不好開展。所以我認為，每一項工作都要在規範上下功夫，每一個人的工作也都要規範。寧可開展工作慢一點也得先把工作規範了，不要匆忙上陣。規範當然需要制度和機制，沒有一套制度，沒有一套機制，規範也是暫時的，這話好說，建立起來很難，但是又必須得建立，尤其是作為行政執法部門，更是不能忽略這個重要的問題，你們劉縣長跟我保證了，不會發生城管打人的惡性事件，你現在也得給我保證。」

城管局長一臉激動的向陸睿敬禮道：「請書記放心，城管局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陸睿笑了笑，轉身對跟隨自己視察的劉勇奎和劉懷林兩個人說道：「城市管理工作做好了容易受到表揚，也最容易受到批評，要經得起表揚，更要正確對待批評，不斷改進管理措施，切實做好各項工作。希望廣大幹部職工克服現有困難，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以最高的標準、最嚴的要求，進一步做好城市管理工作。」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當中，陸睿等人離開了城管局，晚上，曲風縣縣委縣政府班子成員在縣委招待所宴請陸睿，郭正通和市委辦主任杜振海陪同陸睿出席，三名市委常委在場，又有市委一把手坐鎮，酒席上自然是除了拘謹就是緊張，如果不是劉懷林主動給陸睿敬了一杯酒，算是帶動了氣氛的話，估計這頓飯就會變成陸睿訓話，大家傾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睿放下筷子，對自己身邊的劉懷林和劉勇奎說道：「你們兩個都姓劉，五百年前是一家。」

兩個人連忙笑著點頭，眼神當中卻閃過一抹不自然的尷尬。

陸睿輕輕一笑，淡淡的說道：「我這個人，做事不看親疏遠近，這一點，懷林比較清楚。我對曲風縣的工作只有一點要求。」

說著，陸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漸漸的低沉：「曲風縣的情況很不好，之前因為偏重礦產經濟的發展，造成了曲風縣的經濟結構單一，發展不均衡，全縣的群眾生活水平和收入都不高。這個問題，我和包市長都很關心。」

劉勇奎臉上閃過一抹尷尬，陸睿這話自然是衝著他和劉懷林說的。

頓了頓，陸睿平靜地看著兩個人，認真的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曲風縣，三年之內，必須要發展起來。」

「你們倆，敢給我這個保證麼？」

第1099章 不同意見

「書記，我們有這個信心。」

沉吟了半晌，劉勇奎率先對陸睿說道。

劉懷林也點點頭，恭敬的對陸睿道：「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劉書記的工作。」他很清楚，依照陸睿的脾氣，能夠在今天的這個場合說出這樣的話來，分明是對自己在曲風縣的某些行為不滿了。

陸睿默默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輕輕說道：「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書記，縣政府準備上馬一個汽車工業園的項目，我們縣委正在討論這個事情。」劉勇奎見狀，連忙把劉懷林前段時間提出的一個計劃提了起來，想要用這個方法獲取書記的認可，畢竟是他的心腹提出來的計劃，也許陸書記能夠高興。

眉頭一皺，陸睿詫異地看了劉懷林一眼，然後對劉勇奎道：「我喝的差不多了，你們兩個陪我到休息室坐一會兒吧。」

很明顯，他是對這個汽車工業園區感興趣了。

仁慶市已經有了一個汽車工業園區，那是胡光照那幾個衙內在南華那邊投資建立起來的，規模不算很大，但是效益還不錯。

說起汽車工業園，G省實際上是有一個重點建設項目的。

G省並不是汽車大省，改革開放前，只有一家汽車生產企業，即海安汽車廠。

70年代中期，國家要上第二個汽車製造項目，即第二汽車製造廠，在全國範圍內選點，G省省會海安是備選地之一。經過幾輪篩選，很多點都被放棄了，海安走到了最後。海安之所以走到最後，可能有幾大原因，比如海安四周都是山，便於二汽的隱蔽。海安原來有一家拖拉機廠，為了爭二汽項目，省裡撥了一筆款，將拖拉機廠擴建成了海安汽車廠，既有工業基礎也有汽車製造方面的基礎。最終，因為純戰備原因，二汽選址定在沒有任何汽車製造基礎甚至沒有工業基礎的別的城市，海安錯過了這次發展機會。即使如此，由於省裡的投入，海安汽車廠也搭起了架子。當時，海安汽車廠並沒有自主生產能力，只是進行汽車改裝。

改革開放以後，汽車工業在全國經濟格局中，權重一天天加大，各地開始大力發展汽車工業，投入向汽車製造傾斜，全國冒出了一批小而全的汽車製造企業。G省也將汽車工業的發展提上了議事日程，將海安汽車廠列為汽車生產基地，加大了投入。從此而始，海安汽車製造廠開始轉型，生產一種經濟適用型小汽車，但因為在資金、技術以及管理等方面的弱勢，這家汽車廠僅僅只是勉強維持而已。

直到上個世紀末，華夏汽車工業大發展，各地均把汽車工業列為支柱產業。G省的領導們坐不住了，提出了將汽車作為支柱產業的口號，相應出台了一個發展汽車工業的規劃，這才有了以海安汽車廠為基礎的汽車工業園。

十年之前，陸睿就對G省的汽車工業有過一些瞭解，那個時候他是準備搞汽車配件廠，讓順安的經濟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但是經過詳細的瞭解和計算之後，陸睿卻放棄了這個想法，不但如此，陸睿對於全國比拚著以汽車工業為支柱，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華夏經常被稱為地大物博，汽車工業的發展前景也確實不錯，在陸睿看來，這也只是一個想法罷了。真正的問題在於，即便是美國那麼發達的國家，也就只有三家大的汽車製造廠，一個華夏，就冒出幾十家汽車廠來了，幾乎每個省都有幾家汽車製造廠，汽車倒是越做越多，就沒有人仔細的想過，造這麼多的車，將來往哪裡賣？

誠然，華夏人口多，隨著經濟的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普通家庭都有了購買汽車的能力。可購買力僅僅只是一個方面，還有一個更為關鍵的因素，是消費承載力。比如2006年的時候，京城的汽車保有量為兩百萬台，人口不過兩千萬，這個增長規模僅僅是用了二十年不到，如果換成目標三百萬台的話，估計十年就可以達到了，而隨著經濟的發展，人民收入的提高，生活質量的提高，越來越多的私家車將會出現，到那個時候，一個城市如果達到幾百萬輛車的話，會有什麼現象？

以仁慶市為例，如今僅有的十多萬輛車，城市已經擁擠不堪，如果有一百萬輛兩百萬輛，城市交通還不癱瘓？這麼發展下去，總有一天，華夏汽車工業這根支柱，會達到承載極限，一旦斷裂，會是什麼樣的後果？陸睿不敢想像。

如今曲風縣一個縣居然提出要搞汽車工業園，這讓陸睿不得不提起了警覺，因為這個東西一旦搞不好，就將會成為一個大包袱。

陸睿和劉勇奎三個人來到了一間休息室，有服務員進來給三個人泡上茶，陸睿揮揮手讓服務員和秘書曾肖賢等人都出去，房間裡面很快就只剩下陸睿自己和劉勇奎以及劉懷林三個人，看著兩個有些侷促的曲風縣縣委縣政府一把手，陸睿淡淡的說道：「不要緊張，給我介紹一下你們那個工業園的規劃。」

劉勇奎和劉懷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從陸書記的話裡面聽不出究竟領導心裡面是怎麼看待這個事情的，他們的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夠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沉吟了一下，劉懷林開始向陸睿介紹起來這個工業園區的規劃構想。

曲風縣的這個汽車工業園的規模並不算太大，規劃的年產量是三萬台左右，目前正在洽談的，主要有兩大項目，分別由國內兩家大的汽車生產廠商在此建分公司，兩個項目投產後，可以年產中檔以下小汽車三萬輛。這些汽車的差不多一半，將在省內消化。

陸睿聽了半天，終於明白為什麼劉懷林和劉勇奎對這個項目很重視，也覺得自己會同意，畢竟這個項目一旦能夠投入生產的話，年產值絕對會在十億元以上，甚至於能夠拉動近百億的GDP，這個數字，對於任何一位領導來說，都是個巨大的政績工程，誰不需要？

只不過，陸睿卻並沒有表現的那麼熱心，而是在聽完了劉懷林的匯報之後，不鹹不淡的點點頭，平靜的說道：「這個項目先放一放吧。」

「什麼？」劉懷林和劉勇奎一下子都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原本信心滿滿以為會得到市委支持的項目，陸書記聽說之後居然來了一句放一放。這對於他們來說不啻於是當頭棒喝一樣。

「書記，這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劉懷林詫異的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沒有馬上回答他這個話，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抽出一根煙放在嘴邊，劉懷林趕緊拿出打火機給陸睿點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陸睿這才緩緩的說道：「你們想過沒有，就算這個項目投產了，生產出來的汽車，能夠賣的出去麼？」

劉懷林一愣，跟劉勇奎對視了一眼，不解的問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陸睿平靜的說道：「如今的汽車工業，已經進入了飽和的狀態，就連海安汽車工業園區都出現了虧損的企業，你們認為，咱們仁慶市如果搞這個汽車廠，能夠發展的起來麼？」

兩個人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他們也不是沒有見識的人，只不過那個汽車工業園的政績誘惑實在是太讓人癡迷了，所有他們才失去了自己的判斷力，此時被陸睿提醒了一下，自然就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像陸書記說的一樣，仁慶市尚且不敢辦這個什麼汽車工業園，更不要說曲風縣了，一旦汽車工業園陷入停滯停產的狀態，必然會成為整個曲風縣的包袱，拖累全縣的經濟發展。

看到他們的情緒有一些低落，陸睿覺得不能夠就這麼打消了他們發展曲風縣經濟的信心，畢竟有這個心思還是好的。

「你們呢，也不要著急，我看看有沒有辦法，跟市裡面招商局打個招呼，給曲風縣拉來一些項目，畢竟曲風縣還是有資源方面的優勢存在的，這一點是你們的長處，也是你們的短處，我的想法呢，是發展資源性型經濟的同時，也要注重發展外向型經濟，畢竟資源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總有一天你們要面對資源開發殆盡的事實。雖然這個事情也許是幾十年之後才會發生，但是我們現在就要考慮的到，總不能讓子孫後代戳我們的脊樑骨吧。」陸睿看著劉懷林和劉勇奎，緩緩說道。

兩個人紛紛點頭，陸睿說的一點都沒錯，曲風縣的情況擺在那裡，靠山吃山固然沒錯，但如果資源開採殆盡，或者有一天經濟增長沒辦法再繼續依靠資源的時候，那縣裡的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懷林，你是縣長，我問問你，曲風縣在教育上的投資有多少？」陸睿想了想，忽然對劉懷林問道。

第1100章 好算計

聽到陸睿的問題，劉懷林一下子愣住了，看向陸睿，有些期期艾艾的答道：「書記，我們……」

陸睿淡淡的擺手：「我明天還要下基層，就不多說什麼了，曲風縣要發展，還是多做基礎工作吧。」

見書記這麼說，劉懷林和劉勇奎兩個人也只能夠站起身告辭離去。

第二天上午，陸睿在劉勇奎二人的陪同下走訪了曲風縣的幾個鄉鎮，對於曲風縣的基層教育情況進行了檢查。重點在附城、三星、大坪、井坡、小垣等11個鄉鎮檢查指導基層教育工作，視察了合格學校項目建設進展情況。陸睿一行聽取了相關部門詳細匯報後，對前期工程進度給予了充分肯定，他要求相關部門負責人和學校領導要在搶時間、趕進度、保質量的前提下，確保學校各項工程質量達標。

曲風縣政府縣長劉懷林向陸睿匯報，隨著市裡面把農村初中校舍改造工程列入為民辦實事「義務教育階段合格學校建設」工作範疇，曲風縣縣委縣政府也把11所中小學校定為今年的項目建設目標任務，在努力克服工程項目多，時間緊等諸多困難之後，曲風縣想方設法籌措資金，全面啟動義務教育合格學校建設，制定了一系列優惠收費政策，財政、發改、國土、建設、規劃等相關部門積極參與，協同配合，全力以赴投入工作，確保如期完成工程建設目標任務，至8月初，附城鄉學校、田莊完全小學、土橋鎮中學、縣五中等四所學校工程項目均已基本完成，其他7所「初中工程」建設項目已完成一半以上。剩下的兩個月時間，各責任單位和施工人員正克服一切困難，狠抓工程進度，確保11所項目如期保質完成，力爭省市檢查驗收合格。

對於曲風縣的情況，陸睿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情況差一些，但是起碼他們的態度是有的。

陸睿對劉懷林和劉勇奎說道：「你們的想法是不錯的，但不僅僅要注意這些表面上的東西，更要注重細節方面的。比如學生的入學安全，生源地和學校的距離，最重要的是，要讓群眾知道，只有知識才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

離開曲風縣的時候，陸睿把劉懷林叫到了自己的車上，畢竟是自己的心腹，該安撫還是要安撫的。

「懷林啊，有沒有情緒？」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

劉懷林一陣苦笑，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道：「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會配合好劉書記的工作的。」

他以為，陸睿是為了不想得罪劉勇奎背後的省委組織部大佬，所以才在自己這個事情上面對對方妥協。

陸睿一聽就知道他肯定是會錯意了，微微一笑，拍了拍劉懷林的肩膀道：「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你想過沒有，上級是如何看待一個地區班子的成敗的？」

劉懷林一怔，有一些不解地看著陸睿，詫異的問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陸睿嘴角劃過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來，對劉懷林認真的說道：「懷林同志，你要記住一個事情。不管你和劉勇奎同志有什麼不同的意見，上級都是看不到的，我也不可能一直看得到。我們最終檢驗你們這個班子能否成功的關鍵，是要看曲風縣的經濟是否發展起來了，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能否提高上去，說的再簡單一點，就是看曲風縣的老百姓，是不是過上好日子了。就好像我曾經呆過的順安，雖然我們的班子當中也存在著不同的聲音，但是每一個班子成員如今都已經走上了新的領導崗位，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順安如今成了陽明市的經濟排頭兵罷了。」

他這一番話，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劉懷林也不是笨蛋，如果這還聽不出陸睿的意思，那他也就白在這個官場當中打滾這麼多年了，陸書記這是在點撥自己啊。

劉懷林只覺得自己的眼前忽然間彷彿出現了一片光明一樣，就好像陸書記說的，不管自己跟劉勇奎怎麼鬥，如果曲風縣發展不起來，就算有陸書記的幫助，自己在仕途上也走不了多遠，因為在如今的這個官場當中，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上級憑什麼要提拔你？官場如戰場，越是到了級別高的地方，提拔的時候就越艱難，需要考慮太多人的意見，這個時候，如果有能夠拿得出手的政績，自己背後的伯樂也才有理直氣壯為自己說話的本錢。

陸睿的意思很明顯，你劉懷林如今連拿得出手的政績都沒有，憑什麼跟劉勇奎去爭這個縣委縣政府的主導權？即便是爭奪到了的話，最多也就是在曲風縣一言九鼎而已，難道真的想一輩子在曲風縣窩著？

鬼才願意做一輩子的縣長！

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劉懷林自然不會滿足於如今得到的一切，他看好陸睿的發展，自然知道自己只要緊跟這位陸書記，日後說不準能夠走上更高的領導崗位，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要表現出值得陸書記全力支持的價值來。

看著一臉微笑的陸睿，劉懷林心中一陣激動，陸書記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的內心，似乎有著強大的力量。這力量，既不是權力帶來的，也不完全是人格魅力形成的。確切地說，是一種知識的積累，最終成為政治智慧，成了控制力，那就是王道。自己在跟劉勇奎的鬥爭當中想了無數的辦法，但是始終都是正面鬥爭，是前進，實際上，除了進，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退』。在很多場合，退都是一種非常精妙的手段，只是自己還沒有學好它的充分利用。

「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劉懷林看著陸睿，恭敬的說道。他這一次是真的明白過來了，什麼主導權其實都是次要的，只要自己把曲風縣的經濟發展起來，上級領導自然會把這個功勞看在眼中的，畢竟一個縣的經濟發展起來，縣長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受益者，縣委書記固然有領導的功勞，身為縣長，自己的功勞有陸書記在，也不會被人抹殺的。

陸睿欣慰的點點頭，劉懷林有這樣的悟性，也不枉費自己栽培他的一番心思了。

車隊緩緩的離開曲風縣，朝著市區開去，郭正通特意來到了陸睿的車上，這一次他原本以為陸睿是要拿曲風縣的教育工作做文章，卻沒想到陸睿只是高高的舉起，卻輕輕放下，反而是不輕不重的敲打了一下曲風縣的班子，這讓郭正通感到很意外，不過畢竟陸睿是市委書記，是仁慶市的一把手，一把手做事，有時候自然是不需要下面的人理解的。

「書記，羅炳輝同志前天從省委黨校回來了。」郭正通坐在車裡面，恭敬的向陸睿匯報道。《小說下載|ＷＲsＨu。ＣoＭ》

陸睿聞言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來省委黨校的處級幹部培訓班已經結束了，羅炳輝這個時候回到富爾區，明擺著是想要搶功勞的啊。

「省委組織部對於羅炳輝同志的安排，有什麼意見麼？」陸睿看向郭正通問道：「組織部慶東同志跟你通過氣沒有？」

郭正通搖搖頭：「慶東部長跟我打過電話，省委組織部的意見是留用原職，畢竟羅炳輝同志跟葛成名同志搭班子的成績還算不錯。只不過包市長對這個事情意見很大，我聽說他已經發了好幾次火了。」

聽他這麼一說，陸睿隨即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包遠征的反應如此之大倒是陸睿沒有想到的，這位老而彌堅的市長確實是個好幹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從很多事情上面陸睿都看得出來，包遠征是真心希望能夠在自己政治生涯的末期，為仁慶市的老百姓多做一點實事、好事，陸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拚命的老幹部，他在市政府的時間，絕對沒有在基層農村調研的時間多，這說明，包遠征是真正做事的人。

這樣的人能夠氣的要找上級反映情況，可見羅炳輝的問題確實是存在的。

更重要的是，陸睿通過羅炳輝回到富爾區這個事情，意識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那就是自己還是低估了劉部長和周宏清兩個省委大佬的本事，他們兩個人遠遠要比自己想的聰明許多。

按照之前陸睿的想法，在劉部長提出要把羅炳輝扶到富爾區區委書記的位置之後，陸睿主動把消息透漏給周宏清，就是希望這位常務副省長跟劉部長打對台的，畢竟一個組織部長，一個常務副省長，兩個人博弈的話，富爾區區委書記的職務究竟落在誰的手裡面，另外一個人肯定是要吃虧的。但是陸睿萬萬沒想到的是，兩個大佬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居然來了一個釜底抽薪，保持原本的情況不變。

眼睛瞇了起來，陸睿冷冷一笑：「真是一番好算計啊！」

第1101章 藍圖

「書記，這事兒……」郭正通聽到陸睿的話，臉色微微一變，試探著問道。

陸睿微微一笑，擺擺手：「不礙事，倒是我想的簡單了。先不要著急，過幾天你陪我到富爾區看看。」

郭正通點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既然書記心裡面已經有了打算，自己到時候只要緊跟書記的腳步搖旗吶喊就可以了。

雖然嘴裡面讓郭正通不要擔心，但是陸睿此時的心情卻並不怎麼好，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次還真是低估了劉部長和周宏清兩個老狐狸，可以毫不避諱的說，這一次自己被兩隻老狐狸擺了一道。

原本按照陸睿的想法，自己把皮球踢給劉部長和周宏清，讓他們為了羅炳輝和葛成名去爭奪富爾區區委書記的位置，不管是誰獲得最後的勝利，最終的結果都是兩敗俱傷，那個區長的位置肯定會落入自己的手中。

但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兩個老狐狸似乎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居然來了一個按兵不動。

像如今這個樣子，羅炳輝繼續擔任富爾區區長的職務，葛成名繼續擔任富爾區區委書記，這樣一來的結果雖然看上去誰都沒有得到好處，但是卻有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事情，那就是按照如今富爾區發展的趨勢，用不了幾年，隨著富爾區蔬菜種植基地和蔬菜大市場的順利運營，整個富爾區的經濟必然會迎來一個飛速發展的機會，一旦如此，那麼作為區長和區委書記的羅炳輝和葛成名，必然會得到重用和提拔，畢竟這是一號首長關注的地方，沒有人敢不給首長面子。

但是這樣一來，卻是陸睿極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自己費盡心思為富爾區規劃一條致富之路，最後卻成了別人晉陞的政績，等於是為他人做嫁衣，這可不是陸睿的風格。

但是如今的這個情況下，陸睿還真不好採取什麼措施，畢竟不管是劉部長還是周宏清這個常務副省長，都不是自己能夠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哪怕自己現在有一號首長的眷顧，陸睿依舊需要保持小心謹慎的低調作風。就好像林老爺子曾經的忠告一樣。

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八月中旬，仁慶市政府對外公佈消息，將會整合仁慶市十四個經濟開發區，對一批毫無經濟效益的企業進行改制。

16日上午，在市委大院，陸睿主持召開了書記辦公會。

市委副書記、市長包遠征，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出席會議，同時常務副市長周正業，組織部長柳慶東也列席會議。

「書記，經濟開發區的整合工作已經全面展開了。」周正業恭敬的對陸睿匯報道。

陸睿點點頭：「這個事情不要操之過急，徐徐圖之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飯不是一口能吃到嘴裡的，咱們既然已經邁開了第一步，就要穩紮穩打的把事情做好。」

說著，陸睿看向包遠征道：「市長，這個事情，最近政府那邊要多用點心。」

包遠征聞言點頭答應道：「書記的指示我們一定貫徹實施，堅決完成任務。」

笑了笑，陸睿擺手道：「經濟開發區的整合，是為了更好的集中我們的優勢資源和政策，為全市的經濟發展服務。而國有企業的改制，則是為了更好的促進咱們市的經濟發展多元化。」

關於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陸睿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所謂國有企業改制，是指國有獨資企業、國有獨資公司及國有控股企業（不包括國有控股的上市公司）改制為國有資本控股、相對控股、參股和不設置國有資本的公司制企業、股份合作制企業或中外合資企業，即改變原有國有企業的體制和經營方式，以便適應於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

對於仁慶市的國企改革居然到現在還處於一個半停滯的狀態，陸睿感到很難理解，按照他的想法，這一次，一定要把仁慶市的國有企業徹底的進行改制，趁著全市處於一個大發展機遇的關鍵時刻，盤活那些處於發展瓶頸的企業。

「陸書記，關於國企改制的問題，我看我們是不是下發一個文件，規範一下其中的一些注意事項。」市委副書記龐仁梅緩緩說道。

如今的仁慶市委市政府，基本上沒有了那種內鬥的局面，大家都很清楚，只要把仁慶市發展起來，那就是一筆天大的政績，一號首長當初的話語歷歷在耳，所有人都明白，如今自己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種機遇，如果錯過了的話，那將會是一件遺恨終生的憾事。所以，現在的仁慶市常委會，氣氛好的讓人有些意外。大家紛紛群策群力，目標就是為了全市經濟更好的發展。

聽到龐仁梅的話，陸睿點點頭，看向包遠征道：「市長，你怎麼看？」

包遠征想了想，點頭道：「龐書記的想法不錯，我們確實要對這個事情進行一下規範，否則很容易出問題。」他在省委督查室幹了多年，自然知道全省各地國有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出現了不少問題，原因就是因為當地政府在進行改制的過程當中，有疏漏的地方。所以聽龐仁梅提出建議，自然是雙手贊成。

陸睿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市政府研究一下，下一個文件，規範一下改制當中的一些措施，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損害國家的利益，也不能損害工人的利益。就這樣吧。」

會議結束之後，包遠征來到陸睿的辦公室，一臉認真的說道：「書記，關於富爾區班子的問題……」

陸睿微微一笑，對包遠征道：「市長，這個事情先放一放，我過幾天去富爾區走一走，看看再說，怎麼樣？」

包遠征聞言就是一愣，驀然間覺得這句話很耳熟，忽然想起來當初陸睿似乎也曾經對自己說過這句話，當時聽說周副省長都打電話跟陸書記發脾氣了，但是陸書記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讓自己先等一等，後來的結果卻是陸睿笑到了最後。

想了想，包遠征點點頭道：「那好，我聽書記的。」

三天之後，仁慶市政府出台《關於全市國有企業改制的若干問題解釋》，對國有企業改制進行了詳細的規範。

文件規定，（一）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將採取重組、聯合、兼併、租賃、承包經營、合資、轉讓國有產權和股份制等多種形式進行，包括轉讓國有控股、參股企業國有股權或者通過增資擴股來提高非國有股的比例等，每一家企業的改制，都必須要有詳細的方案。

（二）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方案可由改制企業國有產權持有單位或主管部門制訂，也可由其委託改制企業或者中介機構制訂，但向本企業經營管理者轉讓國有產權的改制方案不得委託該改制企業制訂。

（三）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方案應包括以下主要內容：企業概況及近三年資產和財務狀況，改制的基本原則、目標和程序，資產處置和職工安置方案，改制後企業股權設置方案和企業發展規劃等。

（四）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方案經職工代表大會或職工大會審議，並經企業主管部門審核後，按照G國資企改〔2009〕10號文件的規定報經批准。改制方案未經批准不得實施。

（五）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涉及財政、稅務、勞動保障、國土資源及政府社會公共管理等相關審批事項的，應先報經市有關部門審核，批准後報市深化辦協調審批。

另外，根據陸睿的指示，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必須對企業進行清產核資和評估，按照「誰投資、誰所有、誰受益」的原則，認真核實和界定國有產權，嚴禁隱匿國有資產。企業法定代表人和財務負責人對提交的清產核資的範圍、資產及其財務會計報表的完整性、真實性、準確性出具承諾書，並對其結果負責。在前一次清產核資有效期內的，經市國資委同意，可不再進行清產核資。凡改制為非國有的企業，必須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對企業法定代表人進行經濟責任審計。

可以說，這一次仁慶市的大動作，在省內都引起了廣泛的反應，人們紛紛在猜測，陸睿是不是準備藉著一號首長視察的東風，把仁慶市打造成為一個新興的經濟強市。

對於陸睿來說，他並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是覺得既然進行了國企改制，那就要徹底的進行改革，把事情做到盡善盡美，至於究竟仁慶市能夠發展到什麼地步，也許到那個時候，自己已經離開了呢，未來的事情，有誰能夠說的清楚呢。

而且，陸睿考慮的也很簡單，仁慶市的發展方向，是以地理優勢為依托，發展服務性經濟，因為在陸睿看來，只要是海安這個省會裡面還生活著人，這些人就要吃飯，吃菜，吃肉，那麼這就是仁慶市農業發展的一個優勢，高科技產業成為仁慶市經濟的主體，而農業種植業將會成為仁慶市拉動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途徑。

這就是陸睿心中的美好藍圖。

第1102章 左右為難

八月二十一日，陸睿在郭正通的陪同下，再次來到了富爾區視察工作。

富爾區區委書記葛成名，區長羅炳輝親自迎接了陸睿一行，代表全區幹部群眾，對市委陸書記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陸睿在視察了富爾區教育局之後，被安排在了富爾區委招待所九樓的豪華套房，葛成名親自把陸睿送到九樓，說起來，這個區委招待所之所以修成九樓，還是當初葛成名的意見，他的想法是，九在華夏的數字當中為尊，上級領導來了，如果住在九層的話，心裡會舒服一些。

區委招待所的經理吳聚貴恭敬的站在電梯門口，親自給陸睿和葛成名開門，見到陸睿二人走過來，連忙恭敬的跟兩個人握手，面對著陸睿，那腰都要折成九十度了，陸睿掃了他一眼，淡淡的點點頭，伸出手在對方的手上沾了一下就鬆開了。很多時候，該擺的架子還是要擺的。

吳聚貴卻不敢有一點怨言，恭恭敬敬的在陸睿和葛成名前面給兩個人帶著路，也許他在富爾區這一畝三分地上面是有名的黑白通吃，在區委招待所更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但是在市委一把手和區委一把手的面前，他連小卒子都算不上，因為在這兩個人的眼裡，他所擁有的財富和人脈跟一個笑話無疑。

999號房間，是陸睿的房間，陸睿在吳聚貴和葛成名的帶領下來到房間門口，不過看到門口站著的人，他的眉頭一下子皺在一起。

只見那個房間的門口此時正站著兩年二十來歲的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種還沒脫掉稚氣的孩子，身穿一身粉色的制服套裙，小翻領襯衣雪白雪白的，更加襯托的兩個女孩兒顯得清秀動人。

陸睿眉頭緊皺著，掃了一眼葛成名，卻沒有說話。

見到平日裡在招待所呼風喚雨的吳經理到來，兩個女孩兒連忙把雙手標準的交握於腹前，極為謙恭的微微鞠躬，「吳經理您好，兩位客人您好。」

吳聚貴差點沒暈過去，心道在這兩位爺面前，我算個什麼啊，心裡面剛剛閃過這個念頭，隨即想起來，自己因為著急的關係，卻沒來得及告訴下面的人，今天來的客人是誰，這倆服務員估計也不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仁慶市的一把手。

偷眼看了一下面無表情的陸睿，吳聚貴滿臉恭敬的對葛成名道：「葛書記，這裡就是陸書記休息的地方。」

葛成名點點頭，轉身對陸睿道：「書記，您看可以麼？」

書記？

這個稱呼讓兩個服務員都是一愣，眼看著面前足足能當陸睿父親的葛成名一臉恭敬的向那個年輕人請示，這兩個服務員都感到十分好奇起來，用奇怪的眼神偷偷打量著陸睿和葛成名，猜測著這兩個人的身份。

陸睿淡淡的點頭，雖然對於門口放兩個服務員有些不滿意，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夠在這個時候說，只是看了一眼吳經理，對葛成名道：「就這樣吧，今天麻煩你們了。」

葛成名輕輕一笑：「書記您客氣了。」

服務員用房卡開門，葛成名陪陸睿進了房間，吳聚貴自然沒資格跟進去，陪著笑臉看著兩人進房。

陸睿走進房間之後，想了想，轉過身對吳聚貴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吳聚貴同志是吧？今天謝謝你了，辛苦了。」

吳聚貴先是一怔，然後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來，陸書記居然對自己道謝了，他一時間激動的難以言喻，只能怪露出嘿嘿的傻笑來。

陸睿笑了笑，關上房門。

眼看著陸睿關上門，吳聚貴臉上的笑容一直持續到他轉過身面對那兩個服務員的時候，只見吳聚貴滿是皺紋的臉上一下子平添了一抹嚴厲的神色，彷彿要吃人一樣的冷聲說道：「剛剛跟我說話的是咱們市委陸書記，陸書記來咱們富爾區檢查工作，會在我們這裡住三天，這是我們富爾區的光榮，也是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不要管其他的工作，每個人12個小時一次輪換，二十四小時輪值，一定要盡職盡責的做好這次的接待工作，出現任何差錯，馬上開除！」

兩名服務員都是剛剛被招進來不久，只在員工大會上見吳聚貴這個經理講過幾次話，平素就聽說吳經理手眼通天，自然是怕的不得了，忙都怯怯的點頭，倒是吳聚貴嘴裡的市委書記，在兩人心目中太過遙遠，一時卻是沒反應過來。

這兩個服務員都是富爾區的本地人，紮著辮子的叫潘媛媛，是從下面的農村裡面招工找來的，長的眉清目秀的。另外一個臉上有些粉刺的女孩兒則是叫李冬銘，是富爾區區裡的，兩個人平時的關係還算不錯，眼看著平日裡在招待所呼風喚雨彷彿無所不能的吳經理像個哈巴狗一樣等在門口，等到那個先進去的老者出來，小心翼翼的陪著對方離開，兩個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因為是同一批進了區招待所，一起被培訓，歲數又差不多，兩個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因為潘媛媛出身農村，性子有些軟弱，經常被人欺負，性子大大咧咧的李東銘就成了她的保護者，經常跟那些欺負她的人作對。

「鼕鼕，你說，這裡面那人是誰啊？書記？有這麼年輕的書記麼？」潘媛媛不解的對李冬銘問道。

李冬銘的小名叫鼕鼕，也只有潘媛媛和她的父母才會這麼叫。

聽到好朋友的疑問，李冬銘搖搖頭，小聲道：「你這就不知道了吧？能讓吳扒皮這麼害怕的，肯定是上面的大人物。我想起來了，剛剛那個老頭不就是區委書記麼？上次他在這兒吃過飯的。」

「區委書記？」潘媛媛的臉上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來，在她的眼中，吳經理已經是區裡面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了，至於區委書記，那就等於是決定別人生死存亡的神仙一樣了。

李冬銘點點頭：「嗯，能讓吳扒皮和區委書記陪著的人，嘖嘖，肯定不是一般人。」

說著，她念叨了起來：「陸書記，市委的陸書記……」

一下子，她不由得愣住了，臉上露出一個不敢置信的表情，低低的說道：「不會是那個人吧？」

看著自己的好朋友一副奇怪的表現，潘媛媛一臉的莫名其妙，拉了拉李冬銘的衣服道：「鼕鼕，你怎麼了？沒事兒吧？」

李冬銘吐了一下舌頭道：「我的好姐姐，你還不知道這人是誰？陸睿啊，咱們仁慶市的市委書記。天啊，我居然看到真人了，嘖嘖，你看見沒有，人家那個打扮，那叫一個帥氣，真的沒有三十歲啊。」

潘媛媛也是吃驚了好一會兒，市委書記？怎麼看也不像啊？印象裡別說市委書記，就是區裡面的大官也個個都是糟老頭子。

「你不知道，這位陸書記可是個大人物呢，聽說他是個好官，咱們區裡的那個蔬菜大市場，原本都打算不蓋了的，是陸書記點頭讓市裡面花錢幫著繼續蓋的。還有啊，你們村裡的那個土地流轉，就是陸書記在咱們市先搞起來的。」李冬銘開始給自己的死黨補腦。

潘媛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蔬菜種植基地和土地流轉，這是自己家都知道的事情，想不到居然是這位陸書記搞起來的。

房間裡面，陸睿一個人躺在床上卻有些睡不著，如今富爾區的這個情況，真是讓自己有些頭疼，雖然說讓包遠征等一等，看看狀況再做打算，可實際上，陸睿卻沒有什麼好辦法，畢竟不管怎麼說，劉部長和周宏清兩個人都是省委常委，他們的勢力和掌控力絕對要比自己強上許多，即便是自己省裡面也有陸默等人幫襯著，但是在富爾區區長和區委書記的人選上面，自己還真沒什麼好的辦法。

最關鍵的是，如今的這個局面下，陸睿想要動羅炳輝或者葛成名其中的任一一個人，都必然會觸動劉部長或者周宏清的神經，說起來，陸睿是真的不希望仁慶市如今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局面被打破，因為他已經聽說了，省裡面正在有傳聞，要調整仁慶市的班子。

官場最看重的就是政績，如今仁慶市眼看著要出政績，被一號首長關注，這個時候，動心思想要摘桃子的人肯定是不在少數的，其中的利益糾葛，即便是陸睿，也不願意去輕易碰觸。

如今的仁慶市，可以說是群策群力的在想辦法發展經濟，大家都很清楚，能夠呆在這裡，就已經是很大的機會了，沒有人願意在馬上出成績的時候被調走。但是陸睿卻知道，上面的有些人眼睛一直都盯著仁慶市，等待著自己犯錯。

因為一旦陸睿犯錯，或者說，仁慶市的政局有所變動的話，他們就有借口，把手伸進來分一杯羹了。

平心而論，陸睿覺得自己現在就好像處於一個岔路口，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會走進一條死胡同。

第1103章 最後的機會

陸睿失眠了，雖然在仁慶市的時間也不短了，但是驀然間換床，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表，陸睿發現居然已經四點多了，自己這一晃就到凌晨了。

想了想，陸睿站起身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打開門準備下樓晨練。

剛一開門，卻被嚇了一大跳。

原來在自己房間的門外，昨天那兩個服務員當中的一個，此時正靠在牆壁上，頭向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陸睿頓時被這個女孩子給嚇住了，換成什麼人一打開門發現對面的牆壁上一個人正衝著自己點頭，也得嚇一跳。打量了一下對方，卻發現她似乎睡的很沉，連自己開門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陸睿一陣莞爾，想了想，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李冬銘在睡夢當中聽到一陣響動，慌忙睜開眼睛，卻看到昨天那位市委陸書記正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己，她的臉色刷的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睏了，居然睡著了。

「陸書記，您好，我……」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這個時候似乎說什麼都是徒勞的。

陸睿輕輕一笑，擺擺手道：「我下去走走，你也休息吧，不要太累了。晚上就別在這兒值班了，有什麼需要我可以打客房服務。」

他這是真心話，自己又不是什麼天潢貴胄，還弄個服務員站在門口候著，對於這樣的特權待遇，陸睿心裡是很不滿意的。當然，即便是不滿意，他也不會對一個服務員發火的，對這些基層服務人員，陸睿一向都是和藹可親的。

潘媛媛聽到陸睿的話，急的臉色通紅，整個人都快要哭出來了，自己居然在陸書記的門口睡著了，這要是被領導知道的話，自己怕不僅僅是被處分，弄不好就要被開除，她越想越拍，連忙對陸睿哀求道：「陸書記，我昨天實在是太累了，晚上，晚上實在熬不住……明天，明天我肯定不會偷懶了。」

陸睿笑了笑，搖搖頭道：「沒關係的，你不用擔心。」

說著不由得一陣苦笑，自己跟這個小女孩兒有什麼可說的，笑了笑對潘媛媛道：「我下去轉轉，要是有人來了，就讓他們等一會兒。」之所以這麼說，陸睿是擔心曾肖賢或者郭正通過來找自己。

目送著陸睿下樓，潘媛媛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想不到這位書記，倒是真的很親切。

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對陪同自己的葛成名道：「教育工作講究長遠發展，你在富爾區工作了這麼多年，我就不多說了。一定要加大投入，把教育工作當成長期的工作任務來落實，不能緊緊鬆鬆，要一鼓作氣，而不能洩氣。」

聽到陸睿的話，葛成名恭敬的點頭道：「請書記放心，我們時刻謹記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道理，一直以來都非常重視教育事業的投資和教師隊伍的建設。」

陸睿點點頭：「這樣就好，我記得上次強拆的那個事情，孟慶明的妻子和女兒都還好吧？」

葛成名一怔，連忙點頭：「區裡面已經對他們進行了賠償，並且釋放了孟慶明的老父親和妻子。我親自處理的這個事情。」

陸睿想了想，對葛成名道：「明天上午我就回市裡了，這樣吧，晚上你把他們請過來，我跟他們聊聊。」

葛成名連連點頭答應，陸書記在這兒，總是捏把汗，甚至昨晚一晚都沒有睡好，聽到他說走，葛成名的心裡才算鬆口氣，至於孟慶明的那個事情，他的妻子和女兒會不會亂說什麼，葛成名就不去考慮了，那是羅炳輝的事情，誰讓他引進那個投資商來著。

下午，陸睿走訪了富爾區的幾所學校，在區一中，陸睿看到拔地而起的教學大樓十分高興，對陪同自己走訪的富爾區區長羅炳輝說道：「對教育，要敢於投資，捨得投資，富爾區的經濟發展了，教育也要發展，否則未來是沒有前途的。」

羅炳輝恭敬的點頭：「書記說的是，我們一定貫徹您的指示。」

接下來，陸睿出席了富爾區全區幹部大會，在會上，陸睿做了重要講話。

陸睿說：「今天的仁慶市，改革有了更堅實的基礎，但繼續推進改革開放所遇的新情況、新問題和壓力，絲毫不亞於當年。只有更加自覺地思創新、促改革，做闖關奪隘的開路先鋒，只有始終保持探索創新的蓬勃朝氣，始終保持那麼一股子衝勁、闖勁、拼勁、韌勁，我們才可能跨過攻堅期的艱難險阻，將先輩們開創的改革開放大業推向一個新的境界。改革越往前走，人們對它的期待越高，遇到的困難也越多，需要支付的成本也越高，『發展起來以後的問題不比不發展時少』。過去普調一級工資、糧價上漲幾分錢，老百姓就歡天喜地；現在搞醫保社保，成百上千億地投入，卻仍有人抱怨是『太平洋裡磕雞蛋——這哪算做蛋湯』。過去建一個工廠帶動就業、增加稅收，大家無條件歡迎；現在則要面對種種質疑：會不會擠占耕地，會不會破壞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搞改革，沒有科學發展觀的指導，沒有不計毀譽的心理素質，沒有堅不可摧的創新意志，我們就會寸步難行。更為複雜的挑戰在於，隨著改革走向深入，那種皆大歡喜的普惠式改革，空間越來越小。社會多元帶來的利益分化，時常令改革者面對『不是這部分人不如意，就是那部分人有意見』的兩難。當分歧的根本不在於『是非』而在於『取捨』，當矛盾的化解很難再靠覺悟、靠動員，改革就從『理當如此』的抉擇，變為一種你來我往的博弈。面對轉型期社會這些前所未有的階段性特徵，我們既要有大刀闊斧的果敢決斷，又要有如烹小鮮的靈活細緻、周密安排。」

針對國企改革，陸睿表示：「改革有困難，不改革會更困難。體制機制障礙躲不開、繞不過，關鍵環節、重點領域深化改革勢在必行。只有更加自覺地思創新、促改革，做闖關奪隘的開路先鋒，只有始終保持探索創新的蓬勃朝氣，始終保持那麼一股子衝勁、闖勁、拼勁、韌勁，我們才可能跨過攻堅期的艱難險阻，將先輩們開創的改革開放大業推向一個新的境界，創造新的輝煌。」

這一次的講話，陸睿不僅僅是針對富爾區的，而是針對全市的情況進行的講話，他很清楚，隨著宣傳部門的報道，自己今天的這一番話很快就會在仁慶市全市散播開來，這就是陸睿的目的，讓全市的幹部群眾都知道，自己進行改革的決心和方針。

聽著陸睿的侃侃而談，張海洋和郭正通等陸睿一系的幹部心中都是激動不已，他們知道，陸書記應該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在仁慶市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了，而這一次的講話，就是陸睿給出的一個信號。相信用不了多久，仁慶市的一個發展高峰期，即將到來。

晚上吃過飯，陸睿回到了富爾區委招待所休息，曾肖賢跟隨在他的身後。

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曾肖賢就接到一個電話，說了幾句之後，他站起身來到陸睿身邊，低聲道：「書記，孟慶明的家人到了。」

陸睿點點頭：「你去接一下吧。」

曾肖賢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牽著那個陸睿在市委大院遇上的小姑娘，身後跟著張海洋和幾個區裡的幹部，還有潘媛媛。

小丫頭看到陸睿很高興，掙脫了母親的手，叫了一聲叔叔，一溜煙的跑到陸睿面前。

揚起小臉，對陸睿笑嘻嘻的說道：「叔叔，是你幫我告訴的市長叔叔對不對？媽媽和爺爺都回家了。」

陸睿笑了笑，伸出手在小丫頭的腦袋上揉了揉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抬起頭看了看張海洋，陸睿擺擺手道：「我就是跟他們聊聊天，你帶這麼多人來做什麼？都回去吧，我跟小丫頭好久不見了，坐一會兒你再送他們回去。」

張海洋點點頭：「那書記您先坐，我們到外面去等。」

陸睿微微點頭。看了眼拘束得手足無措的孟慶明妻子，笑道：「大嫂，不要緊張，我們坐下說話。」

那邊兒潘媛媛已經給幾個人端來了水果。

笑了笑，陸睿拉著小姑娘坐在自己身邊，對孟慶明的妻子道：「大嫂，最近還好吧？」

孟慶明的妻子聞言連連點頭：「謝謝陸書記，區裡面已經給了賠償，俺家兄弟也到鄉上工作了，謝謝您。」她知道，如果沒有這位年輕書記的過問，自己家的事情根本不會得到重視和解決。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能夠做的也只有這些。

潘媛媛跟隨著曾肖賢和張海洋等人退到門外，耳邊聽著張副區長和那位曾主任聊著關於孟慶明家的事情，眉頭漸漸的皺在一起。

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第1104章 舉報

不到一個小時，陸睿就親自送孟慶明的妻子和女兒離開他的房間，臨別之前，陸睿摸著小丫頭的腦袋，對她的母親道：「小姑娘跟我有緣，這個事情雖然解決了，但是畢竟是政府的失誤，以後你要是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

說著，他指了指張海洋笑道：「他叫張海洋，是你們富爾區的副區長，也是我曾經的秘書，你有什麼困難可以找他，他能夠聯繫上我。」

張海洋一愣，隨即點點頭，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孟慶明的妻子，笑著說道：「大嫂，以後您有什麼事情，就打這個電話，這是我的私人手機，24小時保持暢通。」

陸睿滿意地看了一眼張海洋，在基層鍛煉的不錯，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

送走了母女二人，陸睿轉身回到了房間裡面。

半夜的時候，陸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卻看到杜海濤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外。

陸睿眉頭一皺，剛要說話，杜海濤卻先開口道：「書記，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匯報。」

微微一愣，陸睿點點頭：「進來說吧。」

杜海濤走進房間，也沒進裡面，就在門口彎下身，在陸睿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陸睿聽了之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詫異的說道：「怎麼會有這樣的事？省委市政府每年不都組織幹部體檢嗎？」

杜海濤一臉的苦笑：「是啊，每年都搞的。」

陸睿道：「那為什麼以前沒發現？他每次體檢都參加了嗎？」

杜海濤點點頭道：「都參加了，但是沒想到這次……」

沉思了許久，陸睿緩緩道：「你叫醒小曾，我們馬上趕回去。」

杜海濤出門之後，陸睿對被吵醒從休息室當初走出來的潘媛媛微微一笑：「小潘同志，麻煩你把你們經理叫來。」

潘媛媛一愣，隨即想起來經理這幾天一直都住在區委招待所，說是怕領導有事找他，想不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點點頭，她回到休息室，給吳聚貴打了一個電話，也沒有說什麼，就是告訴他，陸書記叫他。

等到吳聚貴趕到九樓的時候，陸睿已經在跟曾肖賢囑咐什麼了。

「陸書記，您找我。」吳聚貴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笑：「這幾天麻煩招待所的同志們了，市裡面有點事，我要先行離開了，你替我感謝一下白天服務的同志們。」

吳聚貴一愣，不過臉上卻是笑容不變，連連向陸睿表示感謝。心中卻是在猜測，陸書記為什麼會突然離開。

出人意料的是，潘媛媛看著陸睿，目光微微有些閃動，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這一大批人，說走就走是不可能的，光是隨行人員收拾東西就要好一會兒，而且現在又是晚上十二點多，自然是一番忙亂。

過了一個小時，郭正通和杜海濤一起敲門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書記，已經準備好了，咱們馬上就走麼？」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道：「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回去。」

一行人下了樓，曾肖賢緊跟在陸睿身後，樓下的車隊早就已經整裝待發，雖然隨行的人都很好悠悠書盟記在賣什麼關子，不過既然是書記的命令，其他人也只能夠跟隨著，車隊緩緩開動，離開了富爾區。

陸睿久久不語，緩緩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臉色卻不太好看。

曾肖賢一直沒有說話，剛剛陸書記在裡面等著的時候，他偷偷的找到了杜海濤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杜海濤說：「剛才的電話，是政府辦打來的。周副市長的情況不太好，被確診為肺癌晚期，現在正在省城住院。」

曾肖賢暗暗吃了一驚，這可是一件大事了，難怪陸書記表現的這麼著急，竟然連夜趕回市裡面。之前曾肖賢也曾聽說過周副市長的身體不太好，幾十年的老病了，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大的病。曾肖賢無法知道杜海濤接到這個電話時的心理活動，卻可以推測。不管他表面上顯得何等凝重，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一定充滿了驚喜。

雖然整個仁慶市市委常委會當中，如今只有陸系和非陸系之分，但是即便是陸睿一系內部，也是存在著問題的。就好像周正業和郭正通之間一樣存在著分歧，只不過因為陸睿的關係，兩個人都不敢表現出來，而跟郭正通交好的杜海濤，卻肯定是向著郭正通的。

曾肖賢曾經聽說過一個傳聞，說杜海濤和郭正通兩個人達成過默契，郭正通一旦坐上常務副市長的位置，杜海濤就會去做常委副市長。常委副市長和市委秘書長雖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是可常委和常委是不同的，理論上，秘書長的職權比副市長要大，可實權，別說是一名常委副市長，就是普通的副市長，都要比之實惠得多。

這個事情，是在包遠征沒來上任的時候流傳出來的，當時周正業很有希望接任市長的職務。但是包遠征一來，這個事情自然是沒辦法解決了，說起來，陸睿一系的幾個幹部，其實並不是表面上那麼和睦。陸睿就任市委書記之後，下面一直蠢蠢欲動，利用各種關係各種借口提醒陸睿，下面的班子應該動一動了。動下面的班子，自然是為了權力蛋糕的分配，誰都想分到最大的一塊。陸書記卻與眾不同，除非某個位置的空缺影響到了工作，能不動的，他堅決不動。

這一切，作為秘書的曾肖賢看來，陸書記用人更注重能力，對於派系的鬥爭，反倒是不那麼看重了。所以劉勇奎才能夠安穩的坐在曲風縣縣委書記的位置上，這也是陸書記看他確實有幾分本事的緣故。

如今這個時候，周正業忽然病了，那麼他的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必然空出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郭正通是這個位置最有利的競爭者，而一旦郭正通坐上了常務副市長的寶座，那就又空出來一個市委常委的位置。

權力金字塔的每一次鬆動，都能給身處官場之中的每一個人帶來希望。

自然界常常提到蝴蝶效應，那是因為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向紐約科學院提交了一份論文，說，一個氣象學家提及，一隻海鷗扇動翅膀足以改變天氣。在以後的演講中和論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詩意的蝴蝶來舉例，說，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其實，在其他很多方面，人們都能感受到蝴蝶效應的存在。比如在經濟學界，人們常說，華爾街打個噴嚏，全世界金融市場就會患感冒。這就是蝴蝶效應在經濟學界的典型體現。而在官場，蝴蝶效應同樣是存在的。比如現在，周正業的常務副市長位置一旦空出，蝴蝶效應立即就會顯現，某一人遞補這一職位的結果，後面可能出現一連串的順次遞補。這種官場蝴蝶效應，很有可能神奇地改變一個大學生的命運。比如說，順次而動的結果，使得一名公務員升上了副科長，而這個單位，也因此出現了一名公務員的缺額，最終有可能被一名大學生填補。

而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會影響到坐在自己身後的那個男人對於仁慶市的佈局。

想到這裡，曾肖賢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來，陸書記的年紀遠沒有其他的領導大，但是卻讓一群父輩年紀的市委領導乃至於省委領導戰戰兢兢，這就是本事！

「陸書記，有個事情……」曾肖賢猶豫了一下，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睜開眼睛，看向曾肖賢：「有事兒？」

曾肖賢露出一個苦笑來：「嗯，剛剛我在門外等您的時候，那個服務員讓我轉交給您一封信。」

信？

陸睿愣了一下，對曾肖賢道：「拿給我看看。」

曾肖賢緩緩遞給陸睿一張紙，折疊的很好。

「你看過麼？」陸睿接過之後卻沒有馬上打開看，而是對曾肖賢問了一句。一般這樣下面交給領導的信件，秘書都是要進行檢查的，畢竟這是制度。

曾肖賢搖搖頭：「她交給我就走了，也沒說是什麼內容，我琢磨著沒什麼問題，就沒看。」

笑了笑，陸睿沒說什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估計曾肖賢也是看人家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所以才沒仔細檢查。

打開那個信封，映入陸睿眼簾的，是清秀的字跡，一看就是女孩子寫的。

「陸書記，您好，很抱歉打攪您，我知道，您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好領導。您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看到市委書記這麼大的官，您說是不是像您這樣的人，官作得越大，反而會更加平易近人呢？還是，只有好人，才能做大官？我想不明白。前天，我接到了我們家裡的電話，說小弟上高中了，學校要花一億建新教學樓，讓我們集資，爸媽說家裡沒有那麼多錢，準備讓我嫁給村裡的劉三，因為他能給我們家十萬塊的彩禮。我聽說，這個學校是羅區長家的親戚蓋的，我不知道，您知道這個事情麼？他們說您是來視察學校的……」

陸睿默默看著手裡的信，久久沒有言語。

第1105章 陸書記生氣了！

仁慶市紀委辦公大樓跟市委大樓不在一個地方，相距僅僅有一條街的距離，周圍種植著一排排的柳樹。

紀委書記朱允文的辦公室比陸睿的市委書記辦公室還要寬敞，窗明几淨，裝潢肅穆氣派。

朱允文端著茶杯，默默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沙發上的陸睿，他有些奇怪，陸書記為什麼一從富爾區回來，就來到了紀委視察工作，甚至於連常務副市長周正業生病這個事情都沒有讓他有絲毫動搖。這樣的情況，自從陸睿做了市委書記之後，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書記，正業市長的事情，您聽說了吧？」朱允文還是決定提醒陸睿一下。

陸睿點點頭，輕輕的說道：「聽說了，你也要注意身體啊，這煙酒之類的東西，少沾一點吧。」

朱允文感同身受的輕輕點頭，神色有些無奈的說道：「都說當官好，可誰又知道做官的辛苦呢？」

陸睿一笑，拿起茶几上面的香煙給自己點了一根，抽了幾口之後，彈了彈煙灰，對朱允文道：「前一陣，包市長送來的那份材料，紀委的調查結果是什麼？」

朱允文一愣，隨即想到陸睿問的應該是那份關於富爾區區長羅炳輝的舉報材料，這份材料是包遠征下鄉調研的時候接到的，有人反映羅炳輝在富爾區存在著嚴重的問題，被送到包遠征的手中，包遠征又把這份材料送到了紀委。

聽到陸睿提起這個事情來，朱允文想了想回答道：「我們已經派人調查過了，材料上所反映的一些問題，大部分都是空穴來風的以訛傳訛，根本就沒有切實可靠的證據。當時羅炳輝同志已經去了省委黨校學習，組織關係也掛靠在了省委，所以這個事情就放下了。書記，其實我一直有個顧慮，我覺得，咱們市裡面的有些人，始終都是別有用心的，就好像這次羅炳輝同志的事情，舉報材料不送給您，也不交給我這個紀委書記，偏偏送到了包市長那裡，這究竟是打著什麼主意？」

之所以會這麼說，朱允文也有著自己的考慮，羅炳輝如今的情況，能夠在市委主要領導之一的包遠征對他不滿的情況下依舊被省委組織部抽調到黨校學習，之後又回到仁慶市富爾區做區長，表明他的背後肯定是有人的。陸書記如今好不容易全面掌控仁慶市的局面，正處於一個關鍵的時候，按照朱允文的想法，陸書記是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動羅炳輝的，畢竟周正業的事情剛剛出現，還要考慮常務副市長的人選，這才是最近重要的博弈，如果這個時候再把羅炳輝的事情提起來，明顯是不合規矩的。

說白了，羅炳輝身後肯定是有省委組織部大佬撐腰的，沒準兒就是那位組織部的劉部長，否則也不會在仁慶市委傳出要動羅炳輝的消息之後，他還被調到省委黨校學習，這就是一個信號，表明上面有人認為這名幹部地前途大有可為。特別是在如今仁慶市正處於一個市委常委即將換人的情況下，著實應該把這個事情壓一下。

所以，在朱允文看來，陸書記問起這個事情，應該是打算把這個事情大事化了，小事化了，不要鬧大，免得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跟省裡的某些大人物翻臉。

出乎朱允文的意料，陸睿卻是輕輕的搖搖頭，把手中的煙灰彈了彈道：「沒這麼簡單。包市長在省委督查室工作了那麼久，從政也幾十年了，怎麼可能看不出這裡面的貓膩呢？他既然明知道有人是故意讓他知道某些事，由卝文卝人卝書卝屋卝整卝理卻還把材料交給紀委，那就表明，這些材料上面肯定是有些重要東西的。」

這幾句話把朱允文弄的一愣，陸書記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動羅炳輝？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勸一勸書記：「書記，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大部分都是一些空穴來風的消息，要是光因為這個消息就調查一個處級幹部的話，對於我們的同志肯定是不公平的啊。再說了，周市長的事情已經很麻煩了，要是再調查羅炳輝，省裡面恐怕……」

雖然他吞吞吐吐的沒有說完，但是陸睿卻明白了朱允文的意思，看來自己這個老搭檔是擔心會因為這個事情影響仁慶市的穩定啊。

陸睿笑了笑，淡淡的說道：「調查？怎麼調查的，隨便派了幾個幹部到富爾區跟羅炳輝核實？我不知道你們紀委是怎麼辦案、怎麼調查的，但我這次去富爾區走了一趟，才算瞭解了包市長的心情，老朱，現在我有三點意見，一，馬上成立調查組，去富爾區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至於突破口，我看可以放在富爾區那個花一億元建成的中學上面，居然跟學生收費，他羅炳輝是想要政績想瘋了吧！第二，馬上對羅炳輝的經濟情況進行調查，根據我得到的資料，羅炳輝以自己親屬的名義，在富爾區佔據了大量土地，這個需要你們去核實。第三，如果調查屬實的話，市紀委馬上對羅炳輝同志實施雙規！」

陸睿的這一番話說的斬釘截鐵，絲毫沒有一點的停滯和猶豫，分明是考慮了許久才下的決定，就算朱允文再吃頓也分辨的出來，陸書記此時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或者說，陸睿是鐵了心要收拾羅炳輝。

眼睛當中閃過一抹不解的疑惑，朱允文不明白，陸書記這是怎麼了，去富爾區之前還好好的，對於羅炳輝重新就任富爾區區長的事情在書記辦公會和常委會上面都沒有表現的太過激烈，甚至於聽說包市長鬧到書記辦公室的時候，陸書記還把事情壓了下來。當時自己還跟別人說，咱們這位年輕的書記深諳官場潛規則，對於有些東西把握的實在是太透徹了。

可是這不過幾天的時間，陸書記去富爾區轉了一圈，回過頭來就找到自己，態度堅決的要雙規羅炳輝！

這也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不過心裡雖然對於這個事情感到十分的詫異，但是作為在仁慶市委當中陸睿的鐵桿追隨者，朱允文是不會跟陸睿唱反調的，他可是省紀委書記陸默的心腹，陸默早就已經提點過朱允文，不管陸睿做出什麼決定，只要不是違背原則的，就一定要堅決支持，更何況如今陸睿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勢，朱允文怎麼會觸他的眉頭呢。

朱允文點點頭：「書記放心，這個事情我親自去辦。」

陸睿站起身，握著朱允文的手道：「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這一次，我也希望如此。」

朱允文心中一寒，知道陸書記這是動了真火，否則不會說出這麼明顯的話來，剛剛的那句話，分明就是告訴自己，你既然是我的人，就一定要把羅炳輝徹底廢掉！

陸書記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送走了陸睿，朱允文站在窗口，望著外面隨風而動的垂柳，久久不語。

這一次，仁慶市又要掀起一場風浪了，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在這次風浪當中倒霉。

對於這位年輕書記的手段，朱允文見識了太多了。當初自己調來仁慶市的時候，陸睿在常委會當中還處於劣勢，可不知不覺當中，他已經在仁慶市一言九鼎了，前後幾任市委書記和陸睿之間的博弈，包括一些省委大佬們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朱允文不是不知道。他很清楚，陸書記雖然看上去和藹可親，如今有什麼事情都一副好商量的架勢，但是一旦他真的狠下心要整某個人，那個人的命運基本上就已經注定了。

離開了朱允文的辦公室，陸睿趕到了省城，安慰了一番周正業，並沒有去見任何一位省委領導，而是又返回了市裡。

最近這幾天，跑市委的幹部忽然多了起來，不僅是仁慶市，就連省裡面，也有人在走動。每個身在官場的人，都緊盯著空出來的那個位子，競爭的人多，誰都想成為那個脫穎而出者。

大家都是聰明人，沒人以為只有周正業一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空出來，要知道隨著常務副市長的位置空出來，後面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反應，省裡面的某些人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把手伸進仁慶市？如此一來，仁慶市的政局，會不會有新的變換？要知道包遠征這個正印市長的年紀可是不小了，新任常務副市長，很有希望在兩三年之後接班的，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難以抗拒的誘惑。

官場中有一個卡位概念，所謂卡位，就是進入關鍵性職位，如此一來，接下來的陞遷，幾乎就是水到渠成。比如你擔任副市長，這個位子不能算卡住了，最多就是佔了一個名額。但如果當了常務副市長，就卡住了升市長甚至市委書記的可能。仁慶市常務副市長在常委排名中雖然居中，但同樣是一個關鍵性職位，陸睿市委書記的地位固然無可動搖，市委副書記龐仁梅的年紀也不小了，正處提副廳才不到兩年，升市長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也就是說，誰如果佔有了周正業空出來的這個位置，誰的未來就是一片光明。

第1106章 有想法的人

如果按照正常的遞補程序來說，仁慶市最有可能接任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倒是有幾個，首先就是常委副市長郭正通，他跟陸睿關係比較好，一直都是陸睿的心腹，而且又是常委副市長，把郭正通提到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更有利於陸睿對市政府方面的控制。

第二個人選是朱允文，他現在是市紀委書記，在市委常委的排名當中排在周正業的後面，如果是按照順序上位的話，他自然就順上去了。

第三個是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在常委會當中他排在杜海濤之前，本來希望不大，但是他出身市政府方面，對仁慶市的情況比較瞭解，而且唐曉跟陸睿的關係比較緊密，陸睿如果用他的話，對於市政府的掌控力度倒是一點不會減弱。

還有第四個人選，那就是組織部長柳慶東，在市委常委當中，組織部長是一個關鍵的職務，按理說常委排名是高於常務副市長的，但是柳慶東前段時間在杜振海的事情上面站錯了隊伍，雖然現在靠向陸睿，但是陸睿心裡面還是有著一個不小的疙瘩，在如今的仁慶市官場當中，雖然已經掌控了全局，但是在某些事情上面，陸睿還是希望能夠用自己放心的人。

這幾個人實際上都有機會，不管誰做了常務副市長，對於陸睿都會感恩戴德，當然，市委常委的人選不可能依照陸睿的心思進行，但是他這個市委書記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如今的這四個人，僅僅是按照理論上的次序或者說按照陸睿的角度思考得出的結果。這個結果並不一定是最終的事實。畢竟，常務副市長這個職務，市委是沒有決定權的，只有向省委的建議權。而既然決定權在上面，那麼最終誰能夠坐上那個副市長的位置，就需要下面的這些人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了。如果誰的神通廣大，那麼排在後面的常委，同樣有可能一躍而到達前面。別說排在後面的常委有這種可能，就算是未能排上常委的副廳級幹部，也完全有可能。即使是那些已經去了人大、政協，理論上已經沒有機會的副廳級幹部，只要年齡還沒有踩線，同樣有翻身的機會。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不知道最後會落在誰的手中，但是只要官場當中出現了某個職位的變動，大家就都有可能動一動，就好像出現交通擁塞時依次放行一般，前面的人動了，自己自然也有機會動了。

所以，杜海濤和郭正通都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他知道如今自己這個位置雖然是沒有人能夠撼動，但是不代表其他的位置沒有人想要染指一番。前幾天陸默就從省裡面給自己打來了電話，言語當中隱晦的透露，省裡面有一股力量正在試圖推動省委調整仁慶市的班子，用意自然是很明顯，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把手伸進仁慶市，目標自然是為了摘桃子。

周正業的事情，陸睿已經安排杜海濤親自陪同他去京城治療，而陸睿自己，則是親自坐鎮仁慶市，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陸睿抬起頭，揚聲道：「進來。」

曾肖賢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書記，郭副市長來了。」

陸睿眉頭一皺，最近這幾天自己接到了不少的電話，自然也有不少有心人前來拜訪自己，目的自然是為了那個空出來的副市長位置，這其中郭正通自然是來的最勤的，畢竟不管怎麼說，於情於理他既是自己的心腹，又是最有力的競爭者，當然希望在這個事情上面佔據一個有力的位置，要知道常委副市長和常務副市長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手中的權力和前途可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其實這種事情，陸睿也是理解的，畢竟這個蛋糕實在是太誘人了，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身在官場當中，沒有一個人不希望自己手裡面的權力更大一些，哪怕是陸睿這一步的人，也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登上權力的巔峰。畢竟身為男子漢大丈夫，既然不能夠在戰場上封侯掛帥，當然希望在和平年代成為封疆大吏。

「請郭副市長進來吧。」陸睿對曾肖賢點點頭道。

曾肖賢退了出去，片刻之後郭正通走了進來。

一進辦公室，郭正通就恭敬的對陸睿點頭道：「書記，又來打擾您了。」

陸睿笑著擺擺手：「老郭，你可不是這麼拘束的人，坐下說吧。」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陸睿拿出煙，自己點了一根，又把煙盒扔給了郭正通。

郭正通也不客氣，他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也算是常客了，自顧自的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也不著急說話，兩個人就那麼一起默默的抽著煙。

透過濃濃的煙霧，郭正通觀察著陸睿臉上的表情，他知道，陸書記肯定是在思考著什麼，畢竟周正業的事情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對於陸書記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這讓仁慶市原本鐵板一塊的市委常委會上，一下子出現了一個大漏洞，很多人的心思都活躍了起來，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上面，更直白的一些說，原本仁慶市就是一塊誘人的蛋糕，被一號首長肯定之後讓很多想要往上爬的人一門心思的想要擠進來，如今周正業這個常務副市長一下子倒下去了，這等於是給那些有心人遞過去一把趁手的武器。

郭正通其實也明白，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仁慶市委的話語權並不是很重，甚至於，省委那邊為此肯定是要進行一番博弈的，但是，他想的跟別人不一樣，在他看來，只要陸書記力挺自己，自己還是有希望爭到這個位置的。

陸睿跟其他的市委書記不一樣，在省委他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卻絕對有著相當的話語權，再加上他是一號首長欽點的仁慶市委書記，只要陸睿力挺一個人的話，基本上這個人就差不多能夠坐上這個位置。

所以，郭正通並沒有走上層的路線，而是打定主意要抱緊陸睿這顆大樹。

「書記，今天包市長召開了市長辦公會。」一根煙抽完，郭正通忽然開口說道。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卻沒有說什麼，包遠征這個時候召開市長辦公會，估計應該是因為周正業的事情，周正業身為常務副市長，分管的工作很多，畢竟不管怎麼說，常務副市長在市政府當中相當於二把手，負責市政府的日常工作。

果然，郭正通看到陸睿沒說話，繼續說道：「包市長宣佈調整了副市長的分工，正業同志分管的工作，大部分由我暫時負責，剩下的一部分，由錢運飛同志負責。」

這句話，總算是讓陸睿開了口，陸睿看了一眼郭正通，點點頭道：「身上的膽子重了，做事就要更用心，不要辜負包市長的期望。」

郭正通點點頭：「書記的指示我一定謹記在心。」

頓了頓，他又說道：「關於市直機關改制的若干規定，包市長那邊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大致上跟您的想法差不多。」

陸睿一愣，這個事情他倒是覺得挺意外的，原本並沒有想到包遠征居然會這麼痛快的支持自己的想法，按照陸睿的猜測，對於機構改革這樣的大事，包遠征肯定是要提出反對意見的。最近的仁慶市委常委會上，包遠征是為數不多還會跟自己提出一些意見的人。

「老郭啊，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你明白麼？」陸睿沉吟了一下，對郭正通認真的說道。

郭正通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我明白書記的意思，我一定會認真工作，幫助包市長處理好市政府的工作。」

他很清楚，陸睿這話是在隱隱告訴自己要安分一些，不要像別人那樣慌慌張張的，亂了方寸。

陸睿笑了笑，對郭正通的反應很滿意：「你能這麼考慮就最好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是你的終究還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沒有辦法得到，有時候，不爭反而才是爭。」

最後一句話，讓郭正通的眼神一亮，雖然陸書記並沒有承諾什麼，但這卻是最有用的一句話。

送走了滿心歡喜的郭正通，陸睿臉上的表情卻是並沒有一點舒緩的變化，如今的這個局面，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啊，不管是市裡面的流言蜚語，還是省裡面的雲波詭秘，都讓陸睿漸漸的意識到，圍繞著仁慶市，G省似乎有一個暗流在湧動著。

「究竟省委在考慮什麼呢？」陸睿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太陽，心裡面暗暗的思考著。

窗外的太陽高高掛在天空之上，偶爾有一陣涼風吹過，拂動垂柳，似乎也拂動著陸睿的思緒。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陸睿轉身，目光投注在了自己辦公桌上面的電話，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陸睿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

第1107章 底線

看著辦公桌上面的電話號碼，陸睿清楚的記得，這是省城的電話號。

也許是因為記憶力好的原因，陸睿對於電話號碼的敏感程度很高，一般的電話號碼只要出現一次，他就能夠記住。

如今的這個號碼，是來自省委組織部的。

「看來，有些人是坐不住了。」陸睿的心中暗暗想到。

把手中吸了半截的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裡面，陸睿緩緩的轉過身，來到還在響著電話的辦公桌前。

伸手拿起電話，陸睿沉穩的說道：「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陸書記你好，我是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李雪婷啊。」

李雪婷？

陸睿的腦海當中閃現出這個女人的資料，今年不到四十歲，是省委組織部有名的美人，之前是組織部後勤處的一個副處長，劉部長上任之後提拔起來的心腹，當初包遠征為了羅炳輝被省委組織部忽然提拔的事情就是跟她大吵了一架。

「噢，呵呵，原來是李處長，不知道李處長有什麼事情麼？」陸睿淡淡一笑，平靜的問道。

李雪婷咯咯一笑，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陸書記客氣了，是這樣的，我聽說你們仁慶市紀委，正在調查羅炳輝同志？」

陸睿聞言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些明白了李雪婷這個電話的用意，不過嘴裡面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對李雪婷道：「李處長這是從什麼地方聽說的消息啊，紀委一向都是獨立辦案，我雖然是市委書記，但是對於市紀委的工作，一向都是不過問的。」

他這句話是大有深意的，紀委獨立辦案這個事情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很少有同級紀委辦案的時候會不跟當地的一把手溝通，但即便是如此，像李雪婷說的那樣，如果仁慶市紀委正在調查羅炳輝的問題，而她這個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處長都知道了的話，那就意味著，有人把紀委內部辦案的消息給洩露了出來，按照規定，這是要接受處分的。

紀委獨立辦案的要求，就是要高度保密，如果真要是追究起來，李雪婷這是違反組織原則的，陸睿的話，也是在隱約威脅她。

李雪婷自然聽得出陸睿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有個事情跟您通報一下，羅炳輝同志是我們省委組織部看重的青年幹部，是準備有大用的，仁慶市紀委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問題就對他進行打擊調查，我很不理解，為什麼包遠征市長要這樣針對一個有前途的青年幹部，您作為市委書記，是不是對這樣排斥異己的行為，應該有所動作呢？」

「呃……」

陸睿愣住了，他是真的吃驚的愣住了。

李雪婷的這個電話，陸睿初始以為是來向自己興師問罪的，畢竟是自己下令讓朱允文帶著市紀委的幹部調查羅炳輝違紀的問題，李雪婷既然是劉部長的人，那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擺明了是要替羅炳輝撐腰。奈何陸睿才對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李雪婷興師問罪是正確的，但是興師問罪的對象卻不是自己，而是包遠征。

看到陸睿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李雪婷似乎知道自己剛剛的語氣有些欠妥當，畢竟電話的另一邊可是全省有名的鐵腕書記，誰不知道仁慶市的陸書記別看年輕，但是卻是一個手腕狠辣性格強硬的人物，自己剛剛對他那種態度，真要是惹火了他，到時候肯定會尋機報復的。

頓了頓，李雪婷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對陸睿解釋道：「陸書記，我不是對包遠征同志有意見，只是你們仁慶市的這種做法，跟省委組織部的幹部培訓計劃，實在是相互違背啊。」

陸睿一臉的莫名其妙，他萬萬沒想到李雪婷打電話過來，居然找自己說包遠征的不是，原本陸睿還以為李雪婷是知道是自己下令要調查羅炳輝，想要跟自己找麻煩的，沒想到居然是因為包遠征的原因。

「李處長，你這麼說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陸睿的話鋒一轉，對李雪婷平靜的說道：「羅炳輝同志的問題，我們仁慶市委在他去省委黨校學習之前就接到了舉報材料，怎麼能說是跟省委組織部的幹部培訓計劃相悖呢？」

不管怎麼說，包遠征是帶自己受過，陸睿是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向劉部長低頭的。

「陸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因為一點虛無縹緲的舉報材料就調查自己的同志，是不是不太好啊？」李雪婷似乎聽出陸睿有些不滿的地方，語氣也放緩了很多。

陸睿呵呵一笑：「李處長，這個事情是紀委的事情了，我們不能干涉紀委的辦案嘛，我可不想省紀委陸書記找我的麻煩。」

既然你李雪婷扯虎皮做大旗，拿組織部劉部長嚇唬自己，那陸睿也不介意把陸默這個省委常委抬出來做靠山。

果不其然，陸睿一把陸默的大旗祭出來，李雪婷馬上就陷入了沉默當中，她雖然有劉部長做靠山，但是卻也不敢得罪陸默這個省紀委書記，要知道紀委獨立辦案是中央規定的原則，自己如果堅持要仁慶市方面停止對羅炳輝的調查，無疑是在不給紀委的面子，真要是得罪了那位平時不苟言笑的省紀委陸書記，估計自己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

「陸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李雪婷猶豫了一下，還想要解釋。

陸睿卻已經失去了跟她繼續糾纏下去的耐心，截口道：「李處長，我想知道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們仁慶市紀委在調查羅炳輝同志呢？這個事情就連我都不清楚，你在省城居然都知道了，請問是什麼人告訴你的啊？」

他這麼問是有學問的，現在是初步調查，可以說是秘密進行當中，李雪婷知道這個消息，可就意味著有些人私自洩露紀委辦案內容。

李雪婷果然害怕了，原本就很緊張的話語頓時就是一滯，氣勢也就沒有了，喃喃道：「不是。我就是聽到些傳聞。」

陸睿一笑，也不想追究這個事情，淡淡的說道道：「說實話，傳聞還是有些真實之處的，既然李處長知道了，那還請李處長保密。不要同羅炳輝同志本人講，這也是愛護我們的同志，對吧？」

李雪婷恩恩了兩聲，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睿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自己欠下包遠征一個大大的人情啊。看來紀委調查羅炳輝的事情，並沒有瞞住包遠征的眼睛，他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在這件事裡面所起到的作用。估計是朱允文透露給他的，否則除了朱允文，是沒有人知道是自己要求他調查羅炳輝的。畢竟朱允文明白這件事上面的關係重大，一般人他是不會輕易告訴對方的。

而包遠征的做法，恐怕也是在想辦法把事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吧，用這樣的方式幫助陸睿，故意在外人面前拿出一付是他執意想動羅炳輝的架勢，避免省委裡對自己產生什麼不利地看法。

在這個事情上其實陸睿並不怎麼在乎，官場是有自己規則的，但還有個不可侵犯的規則就是大是大非，陸睿深信，如果想成為最高峰上的話事人之一，只憑一些官場規則行事是遠遠不夠地，大謀謀德，小謀謀智，一味用小聰明適應環境或許會幫助你走得更高，路途更暢，但沒有一顆救濟天下的心，就算站在了最高峰，終究還是會重重摔下。

現在的這個官場情況，陸睿很清楚自己這麼做其實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會讓別人以為自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但是陸睿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大局，但是在身邊的範圍之內，卻不能做違背良心的事情。按照某些標準，自己談不上是一個好人，一個好官，但最起碼，不能麻木到任由一些潛規則在自己身邊發生而覺得理所當然。

從踏入官場的時候起，陸睿就一直不斷的在告訴自己，有些東西是不能忘記的。其實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壞人最開始的時候都不是壞人，他們也曾經想要做一個好人，只是因為做了一件小的壞事，沒有當做一回事，一點一點的發展成了壞人。就好像那些鋃鐺落馬的官員一般，他們在進入官場的時候，恐怕也是懷著一顆報效祖國，服務群眾的心思吧，但是在宦海沉浮的大浪淘沙當中，這些人漸漸的忘記了自己當初的那份理想，成為了權力的奴隸，在慾望當中沉淪了下去。

陸睿重生之前看過一本流傳在網絡上的小說，是一個東北老鄉寫的，當中一個像石頭一樣的年輕人有一句口頭禪，讓陸睿記憶深刻。

「這個世界上，有兩件東西能夠深深地震撼人們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另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

陸睿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但是，他絕對不會做出違背自己良心道德底線的事情。

第1108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仁慶市這一次的風波雖然來得突然，但是陸睿卻並沒有驚慌失措，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能夠著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在官場當中是百試不爽的。

如今的局面，其實說穿了只有兩個事情，一個是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另外一個則是羅炳輝被調查的事情。

這兩個事情，常務副市長的人選，一時半刻是沒有結果的，雖然陸睿不知道郭嘉這位G省一把手是怎麼考慮的，但是陸睿清楚，郭嘉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或者說，在仁慶市常務副市長的人選上面，整個省委站在自己這邊的領導除了陸默和錢雲飛等人之外，基本上都會選擇觀望或者落井下石。畢竟如果能夠藉機把手伸進仁慶市，也算是一個成績。

所以，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事情估計省裡面還要經過一番較量才最終能夠塵埃落定，自己倒是不用擔心什麼。更何況有陸默這個省紀委書記在，陸睿也不擔心自己會被人陰一道。

剩下的事情，就是羅炳輝的問題了。

不僅僅是羅炳輝，而是整個富爾區的問題。

陸睿是聰明人，潘媛媛的那封信對於陸睿來說不過是一個引子，加上自己手上已經掌握的一些情況，陸睿隱約覺得，富爾區應該是有一張大網，有一張遮蓋著整個富爾區真實情況的大網。不管是羅炳輝還是葛成名，也許都是這張網裡面的魚，至於這一網下去，究竟能夠撈起來多少條大魚，陸睿也不知道，只能夠看紀委那邊的調查結果，拭目以待了。

但是陸睿不著急，如今的這個情況之下，羅炳輝的某些行為分明就是在欲蓋彌彰一般，但是他不知道，一個人越是想要掩飾某些東西，他犯下的錯誤反而會越來越多，而且這些錯誤會把他的所有事情漸漸的串成一條線，而紀委的人只要找到一個正確的突破口，一系列事件就會好像多米諾骨牌般倒塌，將羅炳輝的劣跡完完全全曝露出來。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開，緊接著門被推開，曾肖賢站在門口，小聲說道：「陸書記，市長辦公室剛剛打電話過來，詢問您下午有沒有時間，包市長說請您吃飯。」

陸睿一笑：「你跟那邊說一下，我請包市長好了。」

曾肖賢點點頭，輕輕的把門帶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睿點了一根煙，使勁兒的吸了兩口，忽然間笑著搖搖頭，自己也許從來沒想過，包遠征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悅賓樓的頂層包房裡面，偌大的包房裡面只有陸睿和包遠征兩個人，兩人的秘書都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間裡面。

看著滿桌子除了一瓶寫著茅台的白酒之外自己一個不認識的酒菜，包遠征露出一個苦笑來，對陸睿無奈的說道：「市長，咱們在食堂吃就行了吧，這個地方，我可是請不起你的。」

陸睿心中一陣好笑，這位包市長還真是執拗，自己都說請客了，他還惦記著請自己吃飯。

搖搖頭，陸睿伸手夾起一塊肉放到包遠征的盤子裡面，笑著說道：「包市長嘗嘗，這是廣式叉燒肉，聽說是沿海那邊的名菜。要我說，這就是瘦肉，還不如肘子來的實惠。」

包遠征一笑，知道陸睿是在拉近跟自己的關係，便也夾起那塊肉放在嘴裡面，咀嚼了幾下嚥下去，微微點頭道：「味道不錯。」

陸睿笑了起來：「市長，你得學會享受生活。」

包遠征擺擺手：「我年紀大了，不像書記你年輕，懂的這些東西，我這個人還是習慣在家吃飯。」

陸睿知道，自己沒辦法讓這個倔強的老人改變自己的想法，點了一下自己的頭，陸睿端起酒杯笑道：「上午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李處長給我打了電話。」

包遠征眼神一凜，隨即說道：「她也給我打了電話。」

兩個人相視一笑，陸睿道：「她想的太多了。」

包遠征：「是啊，我們仁慶市的有些幹部，心思也多了一點。」

陸睿點頭：「委屈市長了。」

聽到陸睿的話，包遠征自然明白陸睿已經猜到自己的用意，大家都是高級幹部，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上，這點政治智慧沒有的話，包遠征也就真地看不起陸睿了。能夠三十出頭就當上市委書記，說沒有過人之處的話，誰都不會相信的。

「書記，你說哪裡話，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我既然做了這個市長，發現有人存在問題，就沒有理由視而不見。」包遠征一仰脖子把手中的酒杯乾了，看著陸睿平靜的說道。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喝完了自己手裡面的酒。

正當兩個人喝著酒的時候，曾肖賢闖了進來。

曾肖賢的手裡面握著一個電話，滿臉的驚訝，對著一臉奇怪的陸睿和包遠征說道：「書記，是紀委朱書記的電話，有急事。」

陸睿點點頭，心頭閃過一抹不祥的預感，臉上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接過電話平靜的說道：「允文同志，我是陸睿。」

下一刻，陸睿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起來！

剛剛被仁慶市紀委秘密雙規審查的原仁慶市富爾區區長羅炳輝，在送醫途中，被一夥身份不明的人中途劫走，目前去向不明。

陸睿不是那種藏不住心事的人，但是今天的這個事情著實讓他太震驚了，聽到朱允文的情況介紹了之後，陸睿握著電話久久不語，半晌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電話那邊的朱允文等了好久都沒有聽到陸睿的聲音，低低的問道：「書記，羅炳輝被人劫走了。」

在朱允文看來，不管是什麼人得到這個消息都會感到十分的震驚，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陸睿的態度很平靜，一點都沒有自己預想當中那種暴跳如雷的表現。但是用了不到一分鐘，他就知道陸睿為什麼顯得這麼平靜了，因為陸睿已經被這個消息給震驚的有些發愣，腦海當中一直在思考自己最開始時候的話，根本沒有聽清楚自己後面說的是什麼。

果然，一分鐘之後，陸睿問道：「老朱，你剛剛說什麼？」

朱允文心裡面歎了一口氣，把自己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最後才說道：「書記，這個事情性質十分惡劣，我已經向省紀委做了匯報。」

陸睿點點頭：「這個事情，你做的沒問題。」

放下了電話，陸睿許久沒有說話，半晌之後才木然的沖曾肖賢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等到曾肖賢出去之後，陸睿才對滿臉疑惑不解的包遠征說道：「剛剛得到消息，羅炳輝被人劫走了。」

「什麼？」包遠征一臉的震驚，眼睛直視著陸睿，半天都沒有說話，此時他給陸睿的感覺是，包遠征完全不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

人常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周正業病危已經是讓仁慶市的政壇變得錯綜複雜起來，陸睿苦心經營的仁慶市局面豁然間出現一道足以媲美破壞加州形象的加利福尼亞大峽谷，現在忽然又傳來羅炳輝在雙規期間被人劫走，那就是另外一個讓人吃驚的消息了，如同一道原本就被人關注的堤壩上面忽然出現了兩道管湧，這兩個險情最終會讓仁慶市這座大壩出現什麼樣的情況，結果是無法預料的。但是不管怎麼說，包遠征清楚的知道，這個事情當中，陸睿承擔的壓力將會是難以言喻的。

官本位之下，絕大多數情況是不需要個性，排斥鶴立雞群。但有些時候，你又必須有個性，否則怎麼會發現你重用你呢？一個人格完善的人，基本能力是適應環境，適合不同角色。有時需要張揚，有時需要內斂。

之前對於陸睿這個人，包遠征心裡面實際上是很有些成見的，在他看來，陸睿太年輕了，做事又不懂得低調，很多官場當中的規則在陸睿看來都是可以破壞的，最關鍵的是，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做事似乎太油滑了，很多時候，他做事情完全是憑著自己的喜好在處理工作。這讓包遠征感到很擔憂，尤其是仁慶市如今的這個局面來之不易他也知道，包遠征自然希望能夠跟陸睿好好合作，把仁慶市發展起來，也算是為自己的仕途生涯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羅炳輝的事情包遠征是從朱允文那裡聽說的，在給朱允文的打電話催促他調查富爾區問題的時候，朱允文隱晦的表示，陸書記發了話，一定要嚴懲羅炳輝。

這對於包遠征來說，是一個意外的消息，他沒想到，那位年輕的書記，跟自己居然有一樣的想法。

今天距離這麼近地看著陸睿，包遠征忽然覺得，陸睿是屬於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仁慶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就算自己這個久經宦海浮沉的老油條都感到壓力不小，但是看陸睿此時的表現，他還沒有失去方寸。

也許這就是大將之風吧。

第1109章 黑手與同伴

「不好意思，包市長，讓你見笑了。」鎮定下來之後的陸睿，對包遠征抱歉的說道。

包遠征眼神一凜，所謂禮貌不單單是證明了一個人的自身修養，也是一個人能夠被別人看到感覺到的素質，明明已經到了困境依舊守禮的人，要麼是迂腐，要麼就是真正的有氣度。

很明顯，這位年輕的書記不是一個迂腐的人。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包遠征看著陸睿，有些疑惑的問道。

具體的情況，陸睿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清楚，朱允文剛剛在電話裡並沒有細說，只是大概向陸睿介紹了一下情況，或者說，朱允文估計也是不太清楚，應該是聽到下屬的匯報，意識到事情嚴重，馬上就向陸睿做了匯報。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道：「具體細節還沒有落實，基本情況是，羅炳輝在雙規審查他的地方自殘，紀委的調查組不得不將他送到醫院救治。有一夥人事先守在醫院門口，等紀委調查組的車一到醫院，就動手趁亂劫走了羅炳輝。」

包遠征點點頭：「既然這麼說，看來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了。」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身子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一口接著一口的抽了起來。

包遠征知道，陸睿這是在思考，因為如今的這個局面之下，忽然出現這樣的事情，對於仁慶市來說，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突發事件，陸睿需要仔細思考之後才能夠做出決斷。

最關鍵的是，不管是包遠征還是陸睿都清楚，這個事情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或者說，羅炳輝被劫持這個事情，整個事件看上去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是在按照計劃走，背後如果沒有高人存在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這個所謂的高人，究竟是想要把羅炳輝救走，還是有別的想法，這才是整個事情當中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陸書記，這個事情，我看必須要向省委進行匯報。」沉默了許久，包遠征緩緩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是有人對我們的挑釁，絕對不能夠姑息！」

不知道為什麼，包遠征從陸睿的話語當中聽出了一絲殺氣，一絲透著無比寒冷，彷彿讓人忍不住打起寒戰的殺氣。

「這樣吧，我現在出發去海安，向省委匯報這個事情，書記您坐鎮市裡，您看呢？」包遠征想了想，對陸睿建議道。這個建議也是沒有辦法，黨政一把手肯定要有人出面向省裡匯報發生在仁慶市的事情，但是如今的情況又不能沒有人留下坐鎮，去省裡的人很明顯要承擔更大的壓力和問責，包遠征把這個事情攬下來，自然是為了陸睿好。甚至於，如果省裡面有人想要問責的話，他包遠征很有可能是要承擔責任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如今外面的流言是包遠征這個市長力主要動羅炳輝的。

陸睿神色一變，看向包遠征：「市長，你這是……」

包遠征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前幾天叫人找到了書記你做市長的時候在全市安居工程建設會議上的講話，說實話，對於咱們仁慶市搞的這個廉租房安居工程，我一開始是不理解的，但是看了書記的那個講話，我想了很多。我們做官的，除了向上爬之外，是不是都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呢？」

陸睿眉頭緊鎖著，他的那篇講話是內部稿，並沒有流傳出去，因為那一次在建設局的會議上，陸睿是拍了桌子罵了娘的，當時對於陸睿力主推行的廉租房安居工程，市裡面的反對聲音很大，尤其是那些房地產開發商，更是一個勁兒的叫囂要到省裡面去告這個新任市長，理由自然是陸睿阻礙仁慶市的經濟發展。

當時陸睿面對建設局和市政府其他領導的不斷推諉，拍案而起，大聲疾呼：「外面的那群商人，你以為他們懂建築會蓋房子麼？他們只是拿一點錢出來，抽出一點時間，炒熱樓市就不停賺大錢。這樣對老百姓公平麼？你們出去問一下大街上的老百姓，隨便問一個人想要什麼？他們的答案很簡單，只是想要一間很普通很普通的房子。為什麼人要一輩子去供一套房子？因為有錢人在那裡搗亂！越有錢就越能玩呀！這樣的世界公平麼？」

「這樣的世界公平麼？」包遠征嘴裡面唸唸有詞道，不知道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在給陸睿聽。

「包市長，謝謝您。」陸睿第一次覺得面前矮小的老者是如此高大，看著包遠征，他由衷的感激道。這次的事情，包遠征可以說是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責任，從雙規羅炳輝開始，到如今準備去省城匯報，陸睿因為有包遠征頂在前面的緣故，反而能夠佔據一些主動，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包遠征笑了笑，伸手端起面前的茅台酒喝了一口道：「說實話，這麼貴的酒我這輩子都沒喝到幾次，希望以後退休了也能有機會喝道。」眨了眨眼睛，他對陸睿一笑道：「書記，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享受生活？」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為自己和包遠征都倒上一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轎車緩緩的開往省城海安，包遠征坐在車裡面，開車的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秘書齊國勝，從他在省委辦公廳的時候齊國勝就跟隨著他，包遠征到仁慶市上任，別的人都沒帶，單單把齊國勝要了過來，可見兩個人的關係有多深。

「老領導，值得麼？」齊國勝開著車，忽然開口問道。

包遠征呵呵一笑：「我當初的老領導曾經對我說過，遇到一個有能力有本事給老百姓做事的人，即便是看不慣他，也不應該絕了他的路，因為那麼做太沒有德行，用老一輩人的話來說是造孽，雖然不一定要推他一把，但是還是不要絕了人家的路，以後能夠走到什麼地步，就要看這個人的命了，我不用他尊敬我，也用不著他感激我。我是一個黨員，我有我的原則。」

齊國勝默然，許久才說道：「您的身體……」

包遠征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希望一切能夠盡快解決吧。」

……

送走了連夜趕往省城的包遠征，陸睿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對曾肖賢吩咐道：「回家。」

曾肖賢知道領導現在心裡有心事，點點頭沒有說話，開車送陸睿回家。

一路上，氣氛顯得很沉悶，似乎是知道陸睿心情不好，曾肖賢的車開的也很慢，陸睿一直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車子停在了陸睿的別墅門口，曾肖賢低聲道：「書記，到家了。」

陸睿點點頭，下了車，想了想對曾肖賢低聲吩咐道：「小曾，你給王茂德打個電話，問問事件的進展。」想了想，他又搖搖頭繼續說道：「算了，你辛苦辛苦，陪我跑一下公安局。」

曾肖賢連忙答應著，重新發動了轎車。

陸睿坐上車，對曾肖賢吩咐道：「走吧，去市局。」

半路上，陸睿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陸睿開門見山的問道。

王茂德似乎早就等著陸睿的電話，聞言痛快的說道：「報告書記，事情發生之後，我們政法委和公安局非常重視，在接到朱書記的通報之後，我就已經趕到了市局，現在已經調集了市裡面刑偵以及特警中的精兵強將，由政法委安排一間辦公室，組成了專案組。目前，專案組成員已經到位，今晚召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陸睿點點頭，似乎對這樣的處置很滿意：「這個案情分析會，都有什麼人參加？」

王茂德答道：「這類會議，通常是分管刑偵的副廳長參加，這次的案情重大，我準備親自參加。」

陸睿想了想道：「這樣吧，我現在馬上到市局了，我們一起聽一下吧。」

市公安局距離市政府大樓不遠，陸睿到了的時候王茂德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見面之後兩個人握了握手，陸睿對王茂德平靜的說道：「準備的怎麼樣了？」

王茂德認識陸睿這麼久，自然看得出陸書記如今是壓著火氣呢，小心的回答道：「已經開始初步調查，對紀委參與辦案的人員進行審核調查當中。」

陸睿抿了一下嘴唇：「走吧，上去看看。」

四樓的大會議室內燈火通明，陸睿一行人直接走了進去，會議剛剛開始，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上坐了三個人，當中是主管刑偵的市公安局副局長，兩邊是政法委的一個副書記和紀委的一個副書記，陸睿進去的時候一下子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紛紛站了起來，恭敬的跟陸睿問候，陸睿點點頭，揮揮手讓所有人都坐下。

「書記，您講幾句吧？」王茂德恭敬的請示道。

陸睿擺擺手，淡淡的說道：「我今天只帶了耳朵，你們繼續好了。」

第1110章 內部調查

市委一把手親臨公安局，這讓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王茂德主持會議，他咳嗽了一聲，慢慢地說道：「下面，請紀委的同志先介紹一下情況。」

負責介紹情況的是市紀委副書記劉偉男，他是朱允文提拔起來的，自然知道陸書記親自前來是多麼重視這個案子，聽到王茂德的話，劉偉男站起身，對陸睿和王茂德點點頭，開始介紹起來案情。

對羅炳輝雙規的由市紀委第三監察室執行的，因為已經查明了一些情況，紀委在雙規羅炳輝之後，同時通知了市公安局。市局在得到消息之後，為了更進一步查明案情，尤其是查清與羅炳輝案有牽連的其他富爾區幹部的涉案情況，公安部門也同時成立了專案組，這個專案組的構成是由市公安局和富爾區公安局聯合成立的。

紀委在對羅炳輝進行雙規之後，把他關押在了富爾區委招待所的一個房間裡面，最初，考慮到羅炳輝的情況特殊，紀委的同志把他單獨關押在一個房間裡面，後來，羅炳輝反應說自己一個人呆著太孤單，強烈要求有人陪同他，認真研究後，紀委同意了他的請求，派了兩個工作人員陪他一起住。

從陸睿下令調查羅炳輝，到羅炳輝被雙規，前後不到一個星期，羅炳輝被雙規期間，除了除了審訊方面不肯和專案組配合之外，其他的方面倒是安分守己，沒有任何的異常舉動，今天因為是週末，他忽然要求吃點好吃的，工作人員無奈，給他在招待所的廚房要了一份水煮肉片，其他的跟平時吃的都是一樣的。

讓人沒想的是，晚上六七點鐘的時候，羅炳輝忽然在床上打滾起來，說自己肚子疼，陪同他的紀委工作人員馬上上報，在場的紀委領導進去的時候，發現羅炳輝正在滿地打滾，並且大聲喊叫，身上出了很多汗，卻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問其他人，他們也不清楚，只說睡到半夜，突然聽到羅炳輝哼哼唧唧，問他，他說腹疼。大家說，是不是吃壞了肚子，他說沒事，忍一下就過去了。沒過多久，他痛得在床上扭動，並且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工作人員又把隨行醫生叫了過來，醫生對羅炳輝進行了檢查，發現他的生命體征正常，認為他是裝病，教育一番後便離開了，可羅炳輝一直都在喊著肚子疼，就連那兩個陪著他在一個房間的紀委工作人員也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專案組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吞了什麼東西自殘，但是他卻始終不肯說。

經過詢問，羅炳輝終於承認自己確實吞下了一隻勺子，然後又求專案組救救他，說當時只想自殺，沒想到這種辦法太痛苦。現在，他不想死了，請紀委的同志救他，並且保證，救活之後，他一定主動坦白，再不隱瞞。

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沒有人能夠知道，但是畢竟他是被雙規的幹部，專案組也不敢看著他就這麼死去，最關鍵的是，朱允文知道羅炳輝和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的關係，雖然陸書記不懼省委組織部劉部長，但是這樣的仇恨，還是不要結下比較好。所以，朱允文在跟王茂德電話商量了一下只好，同意專案組派人把羅炳輝送到醫院進行救治。

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抵達醫院的急診室之後，忽然在醫院裡面出現了大批不明身份的人，這些人把醫院變成了菜市場一樣的地方，糊里糊塗的紀委的幾個工作人員都被衝散了，等他們緩過神來的時候，羅炳輝已經沒了蹤影。

「陸書記，王書記，情況就是這個樣子。」劉偉男對陸睿和王茂德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來到正中間的位置坐下，朝站起來的幹部們擺擺手：「大家坐下吧，我們就隨便聊聊。」

說著，陸睿的目光看向王茂德：「王局長，你是市局的主管領導，你有什麼看法？」

王茂德自然知道事關重大，沉吟了一下對陸睿答道：「陸書記，我看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可以肯定的是，羅炳輝根本沒有吞什麼餐具之類的東西，否則他不會剛到醫院就失蹤了，可以說，這一切都是他的表演，否則，他不可能那麼順利地逃走。從整個事件可以看出，這是一次計劃周密的行動，計劃的 第一部 分，自然是羅炳輝假裝自己生病，使得紀委專案組不得不把他送往醫院就診。」

陸睿點點頭：「說的不錯，不過我有兩個問題不明白，第一，是羅炳輝如何把握裝病的時間？第二，是他怎麼能夠確定自己會被送到哪個醫院呢？我想不僅僅是羅炳輝，包括在外面接應走他的人，也面臨著同樣的難題吧？」

陸睿這個疑惑，並不是他多麼精通偵查的事情，而是憑借自己的洞察力猜到的。要知道，在外面醫院負責接應羅炳輝的那些人，不可能準確地把握在裡面的羅炳輝何時行動，以及行動後，紀委調查組是否將其送醫，或者將送往哪家醫院。即使羅炳輝知道，自己必然被送往醫院檢查，也不可能準確地判斷具體是哪一家醫院，外面的接應者也絕對不可能同時在幾家醫院埋伏人員。這兩大要點說明，在專案組當中，羅炳輝肯定有一個聯絡人，這個人能隨時和外面互通消息。

王茂德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上，自然明白這裡面的道理，聽到陸睿這麼說，王茂德對自己身邊負責刑偵工作的副局長熊義學問道：「老熊，你怎麼看這個事情？」

熊義學是一個老資格的刑偵幹部，刑偵經驗非常豐富，之前在仁慶市公安局一直擔任刑警大隊長的職務，但是因為性情耿直，不懂得變通，也不會學別人向上級領導獻媚，得罪了不少人，一直被壓在刑警隊做事。王茂德上任之後，力主把他提拔到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位置上，熊義學對王茂德可以說是感恩戴德，連帶著，對陸睿這位市委書記也是尊敬有加。

此時聽到王茂德詢問自己，熊義學想了想說道：「陸書記分析的很對，這個案子的要點，是兩個部分，一是誰把羅炳輝將被送往富爾區醫院的消息送出去的，二是區醫院的那些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了一眼熊義學道：「你是專業人士，我是門外漢，我想問問你，是怎麼看這個事情的。」

聽到市委書記和藹的對自己講話，熊義學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沉聲道：「陸書記，王書記，根據我的經驗判斷，帶走羅炳輝的人，肯定是早有預謀的。」

陸睿眼神一亮，感興趣的問道：「說的詳細一點。」

熊義學點點頭：「根據調查組以及隨行的幹警回來匯報，在羅炳輝到達富爾區醫院急診室之後的幾分鐘裡面，醫院裡一下子多出了上百人看病，原本因為是晚上，看病的人沒有那麼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看病的人特別多，羅炳輝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人帶走的，當時紀委的人和我們的幹警，都被擋在了人群當中。」

他這話說完之後，猶豫了一下說道：「另外一點，我想單獨向您和王書記匯報。」

陸睿的眉毛一挑，他知道，熊義學應該是有話要說，看了一眼周圍的專案組成員，陸睿淡淡的說道：「這樣吧，暫時休會，熊義學同志和王茂德同志跟我來。老王，咱們去你辦公室談。」

做了這麼久的領導，陸睿當然能夠分辨的出，熊義學應該是有什麼不方便在眾人面前說的話要對自己和王茂德講，也許是他發現了什麼線索，但是卻不能夠相信所有在場的人當中沒有對方安排下的內應，所以才這麼要求的。

既然市委書記都發話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專案組的成員紛紛各忙各的去了，會議室內很快只剩下幾個人。

陸睿站起身，對王茂德道：「走吧，去你辦公室。」

王茂德點點頭，在前面帶路，幾個人很快就來到王茂德的辦公室。

曾肖賢守在門外，房間裡面只剩下陸睿、王茂德和熊義學三個人。

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陸睿卻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王茂德看向熊義學，沉聲問道：「老熊，到底有什麼事兒，你現在可以說了。」

熊義學點點頭，看向陸睿和王茂德緩緩說道：「陸書記，王書記，我認為我們應該把調查的重點，放在內奸的事情上面！」

「內奸？」王茂德一愣，剛要說什麼，卻看到陸睿輕輕搖頭，便停住了自己的話頭。

陸睿制止了王茂德繼續說話，深深的吸了一口自己手裡面的煙，看向熊義學，平靜的對他說道：「熊義學同志，你能跟我說一下，為什麼要把調查重點放在內奸上面麼？」

第1111章 沒那麼簡單

陸睿很清楚，如今的局面之下，只有盡快把羅炳輝抓回來，才能夠挽回自己的困境，畢竟一個被雙規的幹部居然被人劫走，這對於省委的某些人來說，不啻於是一個機會。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故事陸睿太清楚了，說的是一個人擁有一隻聽話的駱駝，他就想知道她那個駱駝到底能承載多少稻草。於是，他就開始往駱駝身上放稻草，他把所有的稻草都放了上去，就剩下了最後的一根稻草。駱駝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主人便把最後一根稻草隨便的扔到了駱駝身上。結果，駱駝就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壓死了。

如今的仁慶市的局面看上去平靜，可實際上卻是危機四伏。

一號首長地看重固然讓仁慶市有了發展的機遇，可是也讓很多人盯上了這塊肥肉，他們想的很明白，你陸睿雖然是市委書記，有一號首長地看重，自然是動不的，但是不代表仁慶市別的領導就不能夠換成我們自己的人。

周正業病重，富爾區爆出大案，包遠征力主查辦羅炳輝，這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最關鍵的是，羅炳輝居然被人劫走了，這樣一來，包遠征和朱允文甚至王茂德都有了連帶責任，如果處置不當的話，陸睿擔心有人會利用這個事情做文章，對仁慶市的班子下手。

雖然不知道羅炳輝被劫走有什麼內幕，但是陸睿卻敏銳的察覺到，他手中肯定有什麼證據，就是這個證據，使得那隱藏在幕後的人不得不冒風險動手救出他。

「熊局長，你是專業人士，你覺得都有什麼人有嫌疑呢？」陸睿看著熊義學問道。

熊義學想了一下，對陸睿答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有內應是毋庸置疑的，羅炳輝說自己吃了餐具，調查組的同志沒辦法確定這個事情，也不敢輕易決定該怎麼處置，所以把事情上報給領導，從表面上來看，知道羅炳輝吞了餐具可能送往醫院檢查的人很多，既有紀委的相關人員，也有市公安局以及區公安局的相關人員，甚至還有政法委的相關人員。理論上，這些人，都有洩露秘密的嫌疑。不過我們要注意到一個問題，這些人中，沒有人知道羅炳輝將被送往哪間醫院，送往富爾區醫院是專案組臨時決定的，這就排除了上述人員的嫌疑。因此，基本排除了消息通過專案組以外透露的可能。」

陸睿點點頭，對王茂德說道：「你怎麼看？」

王茂德沉吟了一下說道：「老熊說的有道理，富爾區連區醫院在內，一共有四家醫院，那夥人不可能派那麼多人大晚上同時守在四家醫院，更何況他們也不能夠保證我們的調查組肯定會把羅炳輝送往富爾區的醫院，萬一是送到市裡面呢？所以，調查組內肯定有人通風報信，找出這個人，應該是偵破工作的關鍵方向。」

陸睿聽了他的話，默默的抽著煙，思考著兩個人的話，半晌點點頭道：「很有道理，你還有什麼說的？」

最後那句話，他是對熊義學問的。

熊義學一臉苦笑，無奈的對陸睿說道：「書記，這個事情當然沒這麼簡單，我們再說專案組裡面，整個專案組當中，什麼人最有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呢？簡單的說，整個區招待所之內，只有裡面住著的人和負責調查的紀委專案組的人可以向外傳遞消息。但是，住在區委招待所的人可能向外面傳遞消息麼？我覺得可能性不高。第一，整個專案組在區委招待所包下了一層樓，並且嚴格控制羅炳輝跟外界接觸，就算有人知道他生病了，也沒辦法知道他將會被送到哪裡。第二，專案組接到市裡面的命令把羅炳輝送到醫院檢查，並且決定送到區醫院的時間很短，知道內幕的人很少，除了負責押送的人員之外，內部知道內幕的，只有六七個人。這麼短的時間，外面的人很難搞清楚羅炳輝將被送往何處。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消息從內部傳了出去。對內部相關人員進行排查，將是下一步工作的重點，也是最重要的突破點。書記，這就是我的想法。」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個熊義學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這些分析自己也想到了，但是卻沒辦法像人家那麼系統的總結出來。專業就是專業，自己和這些專業人士的距離是巨大的。

看了一眼王茂德，陸睿對熊義學一笑道：「那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們應該怎麼進行內部調查呢？」

熊義學微微有些猶豫，似乎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王茂德哈哈大笑起來：「老熊，不要緊張，陸書記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說著，他對陸睿道：「這個老熊，以前因為辦案的時候說錯了話，結果得罪了上級領導，現在反倒是不敢開口了。」

陸睿笑著擺擺手：「但說無妨，我這個人不懂刑偵，但是我知道，聽專業人士的話，總比聽我這個外行瞎指揮強一些。」

有了他這句話，熊義學的緊張感稍微去掉了一些，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如果進行內部調查的話，我覺得有兩個地方需要我們重點注意一下。第一，當時調查組決定把羅炳輝送到富爾區醫院進行檢查，這個決定是因為向市紀委請示了，從決定送他去檢查到離開區招待所的時間實際上沒有多久，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問過當時的專案組成員，這個決定是大家一起做出的，也就是說，當時的決定是隨機的，能夠知道去哪裡給羅炳輝檢查的人，只有調查組的成員和負責押送的幹警。第二，富爾區招待所距離富爾區醫院距離是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面，調查組也考慮到了保密的情況，包括押送羅炳輝前往醫院的幹警在內，整個車子裡面只有兩部手機，一個是備用的，另外一個則是跟調查組這邊保持聯繫。我們市局分別找負責押送的幹警瞭解過，在押送途中有人向外通風報信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這也就是說，消息很可能從一看裡面傳出來的。要查明一看內部誰向外通風報信，有兩個方向，一是詳細瞭解哪些人知道這一消息，或者可能知道這一消息。據我們目前瞭解的情況，包括負責押送的六個人在內，知道這一消息的內部人員不超過十五人。第二，我們要查清，這十五人中，有誰在這兩個時間段內向外打過電話或者發過短信，無論是通過一看內的座機還是手機，只要有這個時間段內的通話記錄，這個人的嫌疑就難以排除。」

洋洋灑灑的時候哦了一大堆，熊義學最後說道：「書記，這個事情，不排除我們市委有幹部參與其中。」

王茂德眉頭一皺，連他都覺得自己這個心腹有些不知輕重了，畢竟當著市委書記的面說這樣的話，實在是有些唐突，怪不到這個熊義學陞官升不上去，這個性子實在是太直接了。

他剛要說話，想要幫著緩和一下氣氛，就看到陸睿點點頭，對熊義學道：「你說的不錯，這樣吧，我給你個權力，如果發現什麼問題，可以單獨向我匯報，你們王書記有我的私人電話，回頭你管他要我的電話就行。」

說著，陸睿對熊義學笑道：「你先回去吧，召集專案組的同志們，一會兒我有幾句話要說。」

熊義學激動的連連點頭，對於他來說，陸睿這份信任等於是對他工作能力的認可，身為一個幹部，還有什麼比當地一把手對自己的絕對信任更能讓人激動的呢？

送走了熊義學，陸睿轉過頭，對王茂德問：「茂德，你怎麼看？」

王茂德的嘴角扯動，嘿嘿一笑道：「書記，這是有人想給您上眼藥啊。」

陸睿點點頭：「是啊，仁慶市現在就是一塊誘人的蛋糕，誰都想要啃上一口，不說別的，老周病了，羅炳輝又這個時候被劫走，說起來，省委估計對我很不滿意了。」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王茂德狠聲道：「媽的！我馬上叫人四面圍堵，就算他羅炳輝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抓他回來扒皮抽筋！」

聽著他這匪氣十足的話，陸睿卻是笑了起來，不管怎麼樣，王茂德還是那個當初跟著自己的樣子，他居然沒想過一旦自己倒了，會不會牽連到他。這也是陸睿欣賞他的地方。官場當中，總要有幾個不管怎麼樣都站在自己這邊的心腹，否則豈不是變成了孤家寡人。

「你啊，少給我犯渾。包市長已經去了省城匯報這個事情，他準備把責任都承擔下來。」陸睿看著王茂德，緩緩說道。

這一句話一出口，王茂德頓時就愣住了，就連原本打算給自己點的煙都愣在半空當中，看著陸睿，長大了嘴巴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半晌之後才愣愣的說了一句。

「包市長這事做的，爺們！我老王看錯他了。」

第1112章 風波漸起

陸睿和王茂德都知道，包遠征此行省城，承擔的壓力，絕對是無法想像的。

羅炳輝被雙規事件，本身在省委就有些人在說三道四，說仁慶市委市政府對於省委組織部看重的幹部擅自進行調查，現在又在他雙規期間出了這樣的事情，分明就是拆台一樣。

相信到了省城，包遠征面臨的責難將會是難以想像的。

陸睿臉色嚴肅地看著王茂德：「最短的時間內偵破此案，這是我對你的要求，處理完這個事情，我也會趕往省城，到時候，這裡就要靠你了。」

之所以這麼說，陸睿也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王茂德聞言眼神一凜，看著陸睿沉聲道：「書記您放心，哪怕是把仁慶市翻過來，我也會給您抓到那幫混蛋的。」

兩個人一起來到了會議室當中，熊義學已經把所有人都集合好了，眼看著兩位領導進來，大家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接下來的會議，大家各抒己見，都談了一下案情的進展和自己的想法，大多數跟熊義學說的都差不多，陸睿始終都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坐在那裡聽著眾人的發言。

案情分析會臨近尾聲時，王茂德做總結講話。

講話之前，王茂德低聲對陸睿問道：「書記，您要不要講幾句？」

陸睿擺擺手：「我就是瞭解一下情況，具體的東西我也不懂，還是你來說吧。」

王茂德瞭解陸睿的脾氣，知道他確實不是在謙讓，便開始了講話。

目光在會議室內緩緩掃過，王茂德沉聲道：「這個案子，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視，陸書記親自蒞臨我們案情分析會的現場，就是證明。說實話，發生了這樣的案子，我沒法向市委交代，沒法向陸書記交代。無論我們找多少客觀理由，這件案子都說明了我們管理上的漏洞，說明我們相關部門的嚴重瀆職。當然，有關這一點，我們後一步再具體考慮，在這裡，我們今天需要討論的重點是怎樣破案，怎樣將膽敢挑戰市委挑戰仁慶市司法體系的犯罪分子緝拿歸案，從重從快予以打擊。剛才，大家都充分的發表了意見，談得很好，非常全面深入，而且確定了今後一個時期內工作的重點和方向，在這裡，我就不重複了。我想強調幾點。第一，這是一個必破案，我不管你們動用多大的警力，用什麼辦法，這個案子非破不可。而且一定要盡快破案，否則，市委追究我王茂德的責任，我就追究在座各位，我說到做到。第二，希望你們回去告訴所有參戰幹警，每個人都要堅守自己的崗位，尤其是負責外圍布控的同志，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啪的一聲，王茂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讓所有人都是一愣，瞪著眼睛說道：「案發到現在不足十個小時，羅炳輝肯定還在富爾區內，很有可能就躲在某個偏僻的地方，並沒有離開。他在幹什麼？他在等待時機，等待我們鬆懈的時機！將來，萬一突破了我們的包圍圈，我在這裡把醜話說在前頭，從哪個點突出去的，我是要問責的。參戰幹警，要受到相應的紀律處分，負責的幹部要撤職。這一點，熊義學同志負責督促，一定要抓緊抓好。第三，富爾區醫院急診室忽然出現那麼多病人，這個事情太蹊蹺了，這個事情要查，但是我想，這很可能不是重點。為什麼不是重點？如果我的估計不錯，這些人，大多數不是核心成員，甚至根本就是不知情者。有沒有可能是被人花錢請來的？我看完全有這種可能。如果我們把重點放在這些人身上，可能會走很多彎路。最後，我需要告訴大家的是，你們不是孤軍奮鬥，關於羅炳輝的案子，檢察院和紀委也都在努力，當然，他們查的方向不同。我已經和這幾個部門打了招呼，如果有特別的線索，會和公安局通氣。」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陸睿坐上轎車，司機依舊是曾肖賢。

「書記，您先回去休息吧。」曾肖賢擔心地看著陸睿，他多少還休息了一會兒，陸睿卻是一直在開會，壓根就沒休息，現在眼睛都紅了，明顯很疲倦。

陸睿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小曾啊，這個事情，沒那麼簡單。」

說著，他有些憂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曾肖賢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不簡單，能夠想辦法把被紀委雙規的幹部從看守嚴密的醫院救走，背後還沒有摸清的內幕，要比浮於表面的東西多得多。照常理推斷，對於某些人來說，羅炳輝即使再重要，也只是一個人而已，將他劫走，意義何在？無論是羅炳輝還是他背後的那股勢力，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一旦發生，就是必破案。許許多多案子，之所以成為懸案疑案，並不是這個案子真的多麼難破，而是沒有一個系統保證逢案必破。所有的懸案中，相當一部分是因為有權力從中阻撓而懸掛起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因為缺乏足夠的辦案經費。假若仁慶市處理不了，驚動了省委，省裡不計投入地將某個案子列為必破案，這類案子，很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破獲。既然羅炳輝等人知道這一結果，又冒如此大的風險採取了這一行動，其意味就顯得很特別了。

「陸書記，您要注意身體啊，仁慶市的大局，不能沒有您。」曾肖賢認真的說道，他很清楚，如果陸睿倒下了，對於整個仁慶市的政局將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歎了一口氣，陸睿揮揮手：「開車吧，先回別墅。」

坐在轎車裡面，陸睿始終都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如今的這個局面雖然看上去凶險無比，但是卻是一個機會，或者說，也許自己無意當中堅持原則的一個舉動，觸動了一個隱藏許久的黑幕。簡單的來說，羅炳輝的這個案子，雖然他可能存在經濟上的問題，甚至於他的親屬在某些程度上可能存在以權謀私的行為，但是總體來說，羅炳輝如今表現出來的，僅僅是一些經濟問題和生活作風問題。

經濟案件的量刑有數額的分別，僅從數額來看，一百萬就屬於極限，也就是說，涉案一百萬或者涉案一千萬，一般情況下量刑的區別已經不是太大。而另一個標準，就是造成的後果，這個區別就大了。打個比方，同樣是受賄，某人收了建築商一百萬，這一行為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第一，行為本身對建築質量並沒有實際影響。第二，因為某官員的受賄，導致建築商偷工減料，工程質量下降或者不達標。第三，因為這一受賄行為，導致建築工程成為豆腐渣工程。第四，豆腐渣工程垮塌了，但沒有傷人。第五，豆腐渣工程垮塌了，而且死了人。同樣是受賄一百萬，其行為導致了五種不同的結果，量刑的時候，便會有五種不同。

如果從這個角度分析的話，那麼是不是意味著，羅炳輝的背後，存在著更為嚴重的問題呢？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才使得他身後的人不得不出手把羅炳輝劫走，目的就是為了掩蓋那個黑幕。

這才是陸睿擔心的問題，他不知道，這個黑幕一旦被揭開，將會在仁慶市掀起什麼樣的風暴。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了，曾肖賢去了客房休息，陸睿則是躺在床上不知道想著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曾肖賢陪著陸睿簡單的吃了一點早餐，這才開著車送陸睿來到市委大樓。

陸睿剛進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坐下，電話就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號碼，陸睿拿起電話：「陸書記，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的陸默語氣很嚴肅：「羅炳輝的事情我聽說了，看來你摸到了一條大魚啊。」

陸默也是在紀委工作多年的老人了，這點問題陸睿能夠看得出來，他自然也能夠看得出來，仁慶市如今的這個變局，乍一看去凶險無比，實際上卻也有些耐人尋味的意思。

「陸書記，不知道省委有什麼指示？」陸睿想了想，對陸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陸默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有一個好搭檔啊。包遠征同志昨天連夜趕到省裡，先是跟郭書記做了匯報，然後面見了張省長，聽說在郭書記的面前，包遠征同志擲地有聲的跟郭書記唱了一出對台戲，用他的話說，這世道還有沒有公道了？憑什麼調查一個有問題的幹部，還要看省委組織部的臉色？提拔一個有問題的幹部進省委黨校，難道省委組織部還覺得自己有道理了？」

陸睿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包遠征越是這麼做，最後的結果就越不好，畢竟他這麼做已經是把他自己推到了整個省委組織部的對立面上去，公開指責省委組織部的失誤，看來自己這位搭檔，是賭上一切了。

「陸睿啊，不要讓遠征同志的努力白費。」陸默意味深長的說道。

第1113章 訪問

當天下午，曾肖賢看到陸書記的時候，發現書記的樣子跟昨天的那種頹廢有些不同了。

「陸書記，市局那邊打電話過來，說已經發現了犯罪分子用的麵包車。」曾肖賢小心翼翼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沉穩的問道：「有其他線索麼？」

曾肖賢無奈的搖搖頭：「暫時沒有，不過已經鎖定了區域，熊局長的意思是，羅炳輝應該還藏匿在富爾區。」

陸睿沒有再問什麼，而是吩咐曾肖賢把副市長郭正通叫了過來。如今包遠征正在省城奔走，就好像陸默說的一樣，自己不能夠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如果不能夠把仁慶市的局面穩定下來，那陸睿豈不是對不起包遠征和陸默等人的支持？

曾肖賢緩緩的退出辦公室，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給市政府那邊打完電話，就坐在辦公桌上開始看文件。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陸書記的情緒變得如此沉穩，但是這卻是一件好事。

不到二十分鐘之後，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市委書記辦公室實際上是分成是三部分的，最裡面是陸睿的臨時休息室，中間是書記辦公室，外面則是曾肖賢這個秘書的辦公室。來人明顯不是第一次過來，但是腳步卻放得很輕，顯得十分小心，先敲了敲門，聽到曾肖賢叫了聲請進，進來之後，站在辦公室中間不動了。曾肖賢原是想等此人到了自己面前才抬頭的，等了片刻，沒有動靜，覺得奇怪了，抬起頭，才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從前剛剛進入市委辦的時候，曾肖賢還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那時候的他說來好笑，有時候連上面的領導都分不清楚。當時最佩服的就是那種記性好的幹部，這些人只要是見過一面的人，哪怕過去三年五載，依然還能夠一出口就叫出對方的名字。這一點在曾肖賢辦公室裡面的一個老大姐身上得到明顯驗證，他就親眼見過老大姐一口叫出一個省裡面官員的名字，然後在兩個人交談的時候得知，這兩個人不過是六年前在省委的一次會議上見過面罷了。

親眼見到這一切的曾肖賢簡直是歎為觀止，覺得那位老大姐已經像神仙一樣。後來遇到的不少人，包括杜海濤，張海洋，郭正通甚至於自己如今服務的領導陸書記，都有這個本事，說過目不忘有些大了，但是在記人這個方面，基本上都能做到八九不離十。因此，曾肖賢一直堅定的認為，在華夏的官場討生活，別的能力有沒有，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有兩個能力一定要異常超卓，一是驚人的酒量，二是超人的記憶力。

後來成了陸睿的秘書，曾肖賢閒暇的時候曾經跟張海洋討教一些心得，畢竟不管怎麼說，張海洋是陸睿到仁慶市選擇的第一個秘書，如今又是身居常務副區長的高位，絕對是曾肖賢努力學習的榜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自然是比別人要好一些，無意當中提出這個事情，張海洋卻是微微一笑，對曾肖賢進行了一番解釋。

人的記憶力確實有差別，但也不至於大到如此程度。實際上，官員們哪有超乎常人的記憶力？他們之所以能夠記住別人，完全得益於用心和技巧。一般人記不住人家的姓名，是因為不用心，沒有往心裡去。官員在這方面極其講究，不僅用心去記，而且努力記住人家的外貌，然後記住人家的名字。除了用心之外，他們還找到很多記憶的技巧，比如說找類同法，自己認識的人中，有誰和他比較相像，就算是不像，也屬於同一類型。華夏人嘛，整個看上去差不多，要找類型是很容易的。記住了類型，再記名字。記名字也不難，同樣是找特點，比如這個人的姓，和自己哪個朋友的姓相同，便找他們兩人之間的相同點或者最大的區別，這樣一找，你就有印象了。再記他的名，他的名肯定也是有特點的，你只要找到這種特點，並且努力留在記憶中，以後再見到這個人，自然就能夠想起來。

曾肖賢自我練習了一段時間，倒是真的有了效果，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他第一時間找到了她的特點，這個特點居然跟他以前的一個同學對上了，他的那個同學大學畢業之後去了報社工作，如今也是赫赫有名的筆桿子了。於是，他立即想到了與之相關的兩個關鍵詞，一個是省報社，一個是雨字。因為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就是下雨天，曾肖賢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個人在省報社工作，名字裡面帶著一個雨字，那她姓什麼？再次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記憶，曾肖賢驀然間想到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對這個人的稱呼，唐記者，當這個稱呼出現之後，他一下子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省報社的唐雨珊唐記者，之前到仁慶市進行過採訪，還有另外一個肖記者，兩個人都是陸書記的朋友。肖記者的父親傳說曾經是G省省委一把手，如今的發改委一把手肖群。

曾肖賢站起身來，熱情的說道：「唐記者，您好，您好。」

他知道這人是陸書記的朋友，因此態度很是恭敬。

唐雨珊嫣然一笑：「曾主任你好，請問你們陸書記在麼？」

曾肖賢一愣，隨即看到站在門外的幾個扛著器材的記者，眉頭微微一皺，看向唐雨珊，不解的問道：「唐記者，你們這是？」

唐雨珊笑了笑，對曾肖賢解釋道：「有個採訪，想麻煩你們陸書記。」

曾肖賢愣了愣，卻沒有馬上答應，採訪這個事情絕對不是小事，尤其還是採訪市委書記，一般情況下這樣的事情都是要先跟市委宣傳部或者是市委辦宣傳科進行聯繫，然後上報給書記，才會決定究竟接不接受採訪，否則一個市委一把手說採訪就採訪，那也太廉價了一些。

「這個，唐記者，您也知道，我們是有規定的。」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曾肖賢對唐雨珊攤攤手道。他的意思很明顯，要採訪可以，按照規定，你們得向市委辦進行報備，雖然是省報記者，不過也得遵守規矩是吧。畢竟自從一號首長視察仁慶市之後，整個仁慶市現在的記者實在是太多了，很多國內外的大媒體都來要採訪陸書記，光是國家級的報社，陸書記都拒絕了好幾個採訪了。

唐雨珊秀美的眉毛挑了挑，很明顯不滿意曾肖賢的回答，不過她也知道，曾肖賢肯定是為了那個壞傢伙好，於是她對曾肖賢笑道：「這樣吧，你幫我跟你們陸書記說一聲，可以麼？」

曾肖賢心中嘀咕了一句，你跟陸書記是朋友，又不是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不過還是點點頭，轉身進了辦公室。

唐雨珊身後幾個年輕的記者悄悄的來到她身邊，低聲道：「唐姐，你真有辦法，居然能找到這裡來，怪不得主任讓我們跟著您呢。」

臉上不動聲色的微微笑著，唐雨珊心中卻是暗罵不已，要不是因為有你們幾個電燈泡，我至於這麼麻煩麼？給那個壞蛋打個電話，回家去做訪問多好，何必要裝腔作勢的來他辦公室，費這個功夫。

看到唐雨珊笑吟吟的帶著一群記者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忽然覺得這丫頭今天應該是故意的，否則有事情提前給自己打電話也就行了，幹什麼要搞這麼虛偽的一番表演呢？

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陸睿伸出手對唐雨珊笑道：「唐記者，好久不見了。」他這話是有原因的，最近這段時間忙的太厲害，加上唐雨珊又有採訪任務，兩個人確實是很久不見了。

唐雨珊嫣然一笑，伸出手握著陸睿的手嬌笑道：「陸書記，您可是大忙人，我這次打擾您了。」說著，她還很隱晦的沖陸睿眨了眨眼睛，彷彿在表示歉意一般。

「這個妖精！」陸睿心中暗暗的罵了一句，不動聲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自從兩個人突破那最後一層關係之後，唐雨珊在自己面前變得愈發的嫵媚起來，是不是的總喜歡玩那些挑逗的遊戲，剛剛居然還趁著握手的機會在自己的手掌心劃了幾下，讓陸睿不自覺的心跳加速起來。

「請坐吧，有什麼事情咱們慢慢聊。」陸睿笑了笑，鬆開自己的手，對唐雨珊和她身後的記者們和藹一笑。

位高權重，有溫文儒雅的市委書記，這讓幾個年輕的女記者忍不住浮想聯翩，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位陸書記已經成家了，說不準就有人想要自薦枕席了。

曾肖賢進來給幾個人泡上茶水，轉身退了出去。

陸睿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唐雨珊笑道：「肖子涵呢？上次打電話說要請我吃飯，怎麼最近沒了動靜啊？」

他這麼說是不讓別人誤會，畢竟唐雨珊這麼貿然來找自己，沒準兒就會被人懷疑兩人有什麼特殊關係，提起肖子涵來，也讓人放心不少，畢竟肖子涵的身份大家都知道，唐雨珊是肖子涵的閨蜜，跟自己有交情倒是無可厚非的。

第1114章 親密接觸

唐雨珊正兒八經的端坐在陸睿面前，一副淑女的態度，矜持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平靜的答道：「子涵去京城了，怎麼著，陸書記，沒有肖子涵的面子，我們省報社想要採訪您這位大書記就不行了麼？」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他自然明白唐雨珊這是在同事面前跟自己演戲，兩個人的關係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沒有外人在，估計唐雨珊早就撲到自己懷裡了。

「唐記者，如果要採訪的話，我想你們應該跟宣傳部門預約一下，公事公辦嘛。」

陸睿看著唐雨珊說道，心裡面卻在琢磨晚上要怎麼收拾這個狡猾的女人了。

唐雨珊輕輕一笑：「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公事，而是私事。」

陸睿心裡面翻了一個白眼，心說大姐你演戲也不用這麼全套吧，就你跟我的關係，私事也不用這麼麻煩的跑到我辦公室來說吧，當然，他也就是在心裡面抱怨一下，唐雨珊不是莽撞的人，肯定是有事，再說了，她既然要做戲，自己當然的陪著，陸睿無奈的對她說道：「如果是私事就更不行了，我現在還在上班，而且你帶這麼一大群人來，我怎麼看都不像是私事啊。」

唐雨珊一笑：「那下班時間呢？比如中午或者晚上吃飯時間？」

陸睿歎了一口氣，唐雨珊你這是什麼意思？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難道不清楚我的工作很特殊？在這裡廢什麼話？不過有外人在場，他不得不克制自己，說道：「唐記者，有什麼事情你就在這裡說吧，如果能夠幫忙，我一定幫忙。」

唐雨珊似乎就在等著陸睿這句話，微微一笑道：「對不起，陸書記，我今天來找你，確實是為了一個私事，我想請你接受我的採訪。」

陸睿猛然愣了一下：「採訪？」

嘴裡面念叨著這句話，陸睿詫異地看著唐雨珊問道：「你要採訪我？」

不由得陸睿不這麼詫異，憑借兩個人的關係，哪怕打一個電話，也不用這麼麻煩吧，居然還帶著人找上門來了。唐雨珊這是唱的哪一出大戲啊？

嫣然一笑，唐雨珊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幾個記者道：「這次我們省報要做一個專題報道，沒想到你們宣傳部那邊說破天都不讓你接受採訪，作為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我只好自己找你幫忙了。」

陸睿這才明白過來，微微一笑點頭道：「這個好辦，既然是報道我們仁慶市的情況，我當然是熱烈歡迎，我看這樣吧，你們先下到基層四處轉轉，看一下我們仁慶市的情況，然後我再接受採訪，怎麼樣？」

說著，陸睿按下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免提：「小曾，你過來一下。」

曾肖賢走了進來：「書記，有什麼吩咐？」

陸睿指了指那群記者道：「跟宣傳部崔部長打個招呼，安排這幾位記者同志分別到咱們市的各個區縣採訪，嗯，配合好記者同志們的工作，有什麼困難盡量幫忙解決一下。」長期拖著也不是辦法，該宣傳還是要宣傳的。更何況有唐雨珊在裡面，陸睿這點面子總是要給她的。

曾肖賢恭敬的點頭答應著，請那幾位記者跟著自己離開，陸睿對唐雨珊眨巴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

唐雨珊俏臉一紅，沒有說什麼。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並沒有讓曾肖賢送自己回別墅，而是自己一個人乘車離開了市委大院，繞了幾個圈子，來到那棟他買給唐雨珊的別墅門口。

用鑰匙打開門，陸睿眉頭皺了皺，抽了一下鼻子，聞到了一股香味。

「等一下啊，還差兩個菜。」唐雨珊的聲音在廚房響起。

陸睿笑了笑，把自己的衣服掛在衣帽架上面，換上拖鞋來到廚房門口，看到唐雨珊正在做飯。

「怎麼也不打個電話給我啊？」陸睿斜靠在門口，對唐雨珊問道。

說實話，對於跟唐雨珊的感情，陸睿倒是沒什麼想法，這個女孩子太聰明了，知道該如何跟自己相處，或者說，唐雨珊知道自己應該是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從來沒有對自己提出過過分的要求，這一點也讓陸睿對她憐惜不少。

唐雨珊把一盤菜弄好，轉過頭嫣然一笑道：「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麼？」

陸睿呵呵一笑，伸手接過她遞來的菜：「省報為什麼忽然要採訪我們仁慶市啊，有什麼內部消息麼？」

這個事情他確實感到挺奇怪的，雖然現在報道仁慶市的熱潮並不低，但是省報似乎沒有必要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宣傳仁慶市的成績吧？怎麼看自己都沒有那麼招人待見的架勢。

輕輕搖頭，唐雨珊道：「不清楚，我們也是接到上面的命令而已，我聽說是宣傳部那邊的意思，要重點報道我們省經濟增長速度較快的地區，同時要加大樹立先進典型的力度。」

陸睿眉頭微微皺起，沉思了一下，始終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宣傳部？

陸睿的腦海當中一下子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說省裡面的博弈已經開始了？

一直以來，陸睿都沒有想過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仁慶市接二連三出現了這麼多事情，省裡面究竟會對仁慶市的班子進行什麼樣的調整，按照常規來說，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面，班子出現這麼大的問題，被調整是肯定的，但是因為仁慶市的地位特殊，如今的情況也有些不太一樣，所以陸睿一直以為省裡面的領導們還會猶豫一陣，可今天陸默的那個帶有極強暗示性質的電話，再加上唐雨珊說出他們省報社這次的調研訪問是省委宣傳部那邊的意思，陸睿隱隱約約的有了一些猜測。

看來，省裡面的某些人，終於坐不住了。

對於官場當中的人來說，能夠使得他們你爭我奪的東西除了利益和權勢之外沒有別的，陸睿才不相信放著這麼好的摘桃子機會，省裡面的大佬們一個個真的能夠穩坐釣魚船，他甚至猜測，弄不好那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都有可能讓這些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常委們撕破臉皮。

「雨珊，下次這種事，給我打個電話就可以了，不用那麼麻煩。」

看著殷切看著自己的唐雨珊，陸睿一邊品嚐著她做的菜餚，一邊認真的說道。雖然女人是為了不想給他惹來流言蜚語，但是陸睿卻並不在乎那個，如果真的因為男女之事就被打倒的話，那某些高官估計死一萬次都不夠。

晚飯做的很精緻，看得出唐雨珊是下了一番苦心的，喝完酒之後的效果就是男人和女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屬於彼此的渴望。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夜色籠罩了，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啪」的一聲輕響，唐雨珊並沒有打開臥室的吊燈，而是把床頭的檯燈打開了。

橙黃色燈光映在那張圓潤嫵媚的臉上，竟然看得陸睿連呼吸都為之一頓。

隨著米色的風衣被她隨手脫掉，順著燈光隱隱約約打在另一邊牆壁上的影子，竟也顯現出傲人的身姿來。

心中的那種男人本能又開始強烈的爆發起來，伴隨著血液一起湧上陸睿的頭部。房間裡面依舊只是亮著一盞檯燈，唐雨珊回過頭來，看到了陸睿站在門口，帶著有些貪婪的目光看著自己嬌軀的模樣。

露出一個嫵媚至極的笑容，唐雨珊柔聲說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至於麼？」

陸睿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很快緩過神來，輕聲笑道：「你先洗還是我先？」

唐雨珊一陣嬌羞，不過反正自己渾身上下就沒有面前這個男人沒看過的地方，她也不再矜持什麼，大大方方的站在橙黃色的燈光中寬衣解帶起來。

映在對面牆上的影子開始展現出越發撩人的氣息，她雙臂上揚，整個上半身彷彿小了一圈，接下來雙手環在背後，伴著啪的一聲輕響，隨著那影子的動作，隱約可見胸前的兩粒凸起，緊接著，這女人彎下了腰肢……

看著那披上浴袍之後才走進浴室的身影，此刻的陸睿已經是呼吸急促，面色潮紅。

他那張開著，卻是僵硬了許久的雙手突然輕輕的揮動了一下，邁步走到浴室門前，聽著耳邊的流水聲和女人的低聲歌唱，竟直接打開門，走了進去。與霧氣朦朧的環境不同，嗅著浴室中的絲絲濕熱，耳中的流水聲和眼前的女性背影越發清晰。似電影中的特寫鏡頭，熱水順著曲線蜿蜒而下，在光滑白皙的皮膚上，竟畫出了波狀的紋路來。

看到這一切的陸睿只覺得不外乎那麼多的藝術大師都如此喜愛在作品當中描繪女人的身體，面對這讓人窒息的美感，就算是粗鄙到不懂藝術為何物的人，都會深刻的體會到誘惑、衝動，乃至於勾動人心的慾望。

這個世界上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魚和水，如果沒有了魚，水就失去了活力，而如果沒有了水，魚也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憑依。

這一刻，陸睿忘記了權力場上的勾心鬥角，他只希望自己能夠享受一個完美的夜晚。

第1115章 神清氣爽

浴室內的燈光彷彿永遠是那麼昏暗，在蒸騰的霧氣當中緩緩靠近的兩個男女身影，似乎不知道陸睿已經走進來一樣，唐雨珊一直都沒有回頭，淋浴對於每一個女人來說，都是展現身材的機會。而此時的唐雨珊，背對著陸睿的身影，顯得讓人如此沉迷。

她的雙手在身體的曲線上來回的游動著，嘴裡面似乎在低聲哼唱著歌曲，不知道為什麼，望著那高挑的背影，陸睿覺得好像整個人面對著一個會發光的寶石一樣，看著那水流在女人的身體上劃出一道道完美的線條，然後一點點的落在地上，完成自己的使命離開。

光滑的地面上彷彿鏡子一樣，模糊映射出兩個越來越接近的身影。

有時候，陸睿不得不感慨，造物果然是一個神奇的物種，居然能夠創造出男人之後，又創造出女人這個能讓男人失魂落魄的存在。

其實陸睿拉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唐雨珊就感覺到了，但是因為兩個人的親密關係，她並沒有在意，雖然已經好久沒見面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身後的這個男人接近自己的時候，唐雨珊卻感覺到他那種比落在自己身上的水流更為炙熱的眼神。甚至於在兩個人的身體接觸的那一瞬間，唐雨珊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被一股電流經過，居然渾身有些顫慄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她光滑皮膚上出現的無數用肉眼無法分辨的微笑凸起，如果不是唐雨珊有著強大的自控能力，她甚至都要忍不住開口發出一聲誘人的呻吟了，這個男人，太讓她難以自控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的縮短著，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唐雨珊在陸睿眼中顯得格外動人，那種由內至外散發著的女性柔美，讓陸睿難以控制自己的慾望。

唐雨珊感覺到了男人的靠近，在男人貼上自己後背的時候，她想要轉身卻被阻止了。

在身上流動的溫水中彷彿出現了兩股極熱的熱流，它違反了自然定律，竟從下向上移動，當它移至胸口，脖子後同時被那個男人輕輕印下一吻。唐雨珊嘴角微翹，雙手撫在蓋上自己胸前的那雙手上，再次想要轉過身，卻是依舊不阻止。只感覺胸前的那雙手微微加了力，身後被人一頂，嘴角的翹起剎那間就變成了驚愕。

身體被背後的男人掌控著，整個人都快要貼在面前的牆壁之上，雪白冰冷的瓷磚讓唐雨珊的身體不由得顫動起來，身前身後的冷熱對比讓她亂了陣腳，在這場微妙的主導爭奪中，很明顯她一下子就處於下風。

美麗的臉龐上飛快的出現了兩抹酡紅，唐雨珊感覺到自己修長的雙腿之間一下子進入了一隻強有力的腿。

「你，你要幹什麼？」脖頸後被那溫熱的氣息撩撥得癢癢的，被身後的男人緊貼著，她的心跳竟也一時間加速起來，說出口的話自然也是沒那麼強硬了，甚至於有些軟弱。

此時兩個人的身體緊緊靠在一起，她竟然有了一絲慌亂的感覺。

陸睿把腦袋湊到女人的耳邊，輕輕的說道：「最近，有沒有想我？」

說著，他的身體猛然間一用力，做了一個衝刺的動作。

這個動作配合那個聲音，彷彿聖經中來自地獄的魔音，緊接著唐雨珊就知道，對於身後的男人來說，剛剛詢問不過是最基本的禮儀，在這場微妙的爭鬥中，他永遠都佔據著上風。

浴室中霧氣漸濃，如果再次有人進來，只會聽到水聲，眼前必定是一片模糊。突然一聲悶哼傳來，在噴灑流水的輕響中，這只不過是前奏的開端而已。緊接下來的聲聲輕哼和流水聲摻雜在一起，似一首曖昧的樂曲，在這狹小的浴室中，迴盪許久。

今夜的仁慶萬里無雲，月光從空中照進屋內，這裡早就不似當初那樣遍地的衣物。唐雨珊的衣服都被整齊的擺放好，就在床邊的椅子上面放著，在月色下將影子印在了地上，看上去卻只有女人的那一套。

側臥在床上的女人半露著肩膀，在月光下更顯得白皙滑嫩，微微向著鎖骨那側看去，淺紅色的吻痕隱約可見。

她背對著窗口，似乎是窗外的月色太過明亮，女人背對月光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卻也隱隱給人滿足之感。她閉上眼睛，只有隨著呼吸才會微微煽動鼻翼，露出來的雙臂抱著枕頭，雙手微握著，看上去只給人恬靜之感。

就在唐雨珊背對的窗口前有一張躺椅，陸睿穿著白色的羊毛衫，此時正躺在上面。他睜著眼睛望向夜色下燈火輝煌的仁慶，躺在月色之下只被在地上映出淡淡的輪廓來。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將身上的羊毛衫拿了起來，起身來到床上躺下。

望著假裝睡著的唐雨珊，陸睿再也忍耐不住，就撩開唐雨珊身上的毛巾被，鑽了進去。緊緊抱住唐雨珊，伸手解唐雨珊睡袍袍帶。

「老公，別胡鬧……人家累，累……啊……」最後一聲驚叫媚意入骨，卻是陸睿一把握住了那高聳的雙峰。

在陸睿的動作下，唐雨珊的身子漸漸變的軟綿綿的，臉紅紅的任由陸睿胡作非為。

陸睿壓上那妖媚火熱的嬌軀，雙手捧著唐雨珊精緻的臉蛋，看著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在自己身下承歡，陸睿卻是如同第一次征服她，身子激動的微顫。

腰上一緊，陸睿的腦袋就是嗡的一聲，原來是唐雨珊雪白嬌嫩的雙腿盤了上來，可以想像得到，那雙雪白的小腳丫翹起腳趾時的誘人模樣。

「啊！」當陸睿深深進入她身體時，唐雨珊紅唇微張，發出一聲彷如天籟的輕吟，令陸睿的慾火高漲，不由得抱緊唐雨珊，大力的征伐起身下的女子來。

唐雨珊開始還用小手捂著自己的嘴，盡力不發出任何聲響，但隨著陸睿的衝刺，她漸漸迷失了自己，雙眸似閉非閉，秀眉微蹙，半開的雙唇不斷地顫抖著，神情誘人之極，在陸睿的運動下，她柔若無骨的雙手還情不自禁地摟住了陸睿，用力的摟住了陸睿的身體，柳腰輕擺，讓陸睿舒服的好像要飛起來一樣。

驀然間，唐雨珊的身體彷彿拉開的弓弦一樣徹底的繃直了，在一陣緊繃後全身突然綿軟，渾身淌滿了汗水，高挺白嫩的胸脯隨著嬌媚的喘息一起一伏地波動著，看著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又一次被自己徹底征服，陸睿心中滿是得意。

仁慶市的困境又能怎麼樣？強敵環伺又能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矣。

……

清晨醒來的時候，唐雨珊已經上班去了，桌子上給陸睿留了一張便簽，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很明顯，她知道陸睿昨天累壞了。

吃過早飯，陸睿神清氣爽的來到了市委大院。

「書記，省委辦公室打電話過來，說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到省委郭書記辦公室去匯報工作。」剛坐下看了幾份文件，曾肖賢就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郭嘉這個時候召見自己，應該是為了仁慶市班子調整的事情，不過此時的陸睿已經想開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自己又不是舊時代的軍閥，難道還能永遠霸佔著仁慶市的位置麼？既然省委有想法要調整仁慶市的班子，那就隨他們去好了，只要大方向上自己能夠把握的住，保證仁慶市的發展不會偏離軌道，其他的東西，都是可以商量的。

沉吟了一下，陸睿對曾肖賢道：「你跟杜主任說一下，明天的活動都推掉。嗯，糧食局那邊的視察推到後天。」

曾肖賢點頭答應著，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對於陸睿來說，省委領導召見實際上反倒是一個好事，畢竟不管怎麼說，官場當中的事情，擺到檯面上總比放在下面談要好。陸睿從來不認為仁慶市的情況自己沒有責任，但是陸睿也相信，自己在仁慶市的工作，對得起黨和群眾這麼多年的信任，也對得起自己這頂官帽。

仁慶市如今的問題，不外乎是一個常務副市長要換人，還有就是由雙規羅炳輝引發的一系列責任問題，說的透徹一點，羅炳輝被雙規，最多是牽連出一些幹部，哪怕是他被人半路劫走，最多也就是陸睿得罪了省委組織部的劉部長，更何況包遠征已經把責任攬了過去，這個事情就更沒有陸睿什麼責任了，最重要的是，整個仁慶市如今就好像一塊肥肉，在省內各方勢力的眼中，誰都想要咬上一口。

權力結構並不是由單獨的磚或者瓦組成的，而是由結構件組成的。結構件內部相互支撐相互依存。如果某個人出事了，肯定不單純是個人問題，而是結構件的原因。若是一個人簡單的以為自己是一磚一瓦，而不去考慮成為結構件的分子，就會難以生存。

陸睿不想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他決定把大家都拉下水。

第1116章 散步

「小曾，下午陪我出去轉轉。」

中午吃過了飯，陸睿對曾肖賢吩咐道。

曾肖賢一愣，隨即點點頭，並沒有問書記要去什麼地方，身為秘書，這點事情還是要明白的。領導的行動，不需要向你匯報，你只要跟隨著領導走就是了。

出門的時候，曾肖賢小心的對陸睿問道：「陸書記，要不要叫小車班？」

他的意思很簡單，是我們兩個人自己走，還是叫司機送一下。

陸睿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就是出去轉轉，聽說紅光花園那邊最近開了不少的商場，我過去看看。」

這個紅光花園，是仁慶市引進的一個外國大型投資項目，一直都是由政府那邊在負責，陸睿今天看報紙的時候發現上面的介紹，說項目已經基本竣工了，所以才一時興起想要去看看。

曾肖賢點頭，還是出門去辦公室要了一台車，雖然陸書記沒說用小車班的司機，但是車還是要開的，只不過司機變成了自己而已。

秘書是華夏官場的一大特色，秘書有很多種，總體來說，主要有兩種，一是工作秘書，一是生活秘書。縣級以下，是不配專職秘書的，縣級秘書，主要是工作秘書，或者叫文字秘書，編製在辦公室，主要工作，是替領導寫文字材料。市級以上，開始有了專職秘書，一個領導一個秘書。市級領導的秘書，工作秘書和生活秘書兩項功能一肩挑，既負責安排領導的日程，替領導做好貼身服務，也替領導起草講稿。省級領導的秘書，分得更細了。省級領導身邊也有一個兼生活秘書和工作秘書的角色，這個人便是秘書長或者副秘書長。此外，每位省級領導，還專門配備一名生活秘書，主要工作只有一項，替領導提供後勤服務。秘書的學問深得很，外面可以買到諸如秘書學一類的書，而這類書，只不過是編寫了一些應用文的寫法，與領導秘書這一職業八竿子搭不上。怎麼當領導秘書，是一門大學問，卻從未有人系統研究過，任何一個秘書，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學習。曾肖賢從張海洋那裡得到的當秘書的經驗，是四句話，十六個字，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為上，謹言慎行。至於領導對秘書的要求，這十六個字，可能要倒過來，最重要的是謹言慎行。領導最怕的，是那種愛說話的秘書。

所謂眼觀六路，說的是秘書的觀察能力。這種觀察能力，並不需要你觀察國家國際大事，而是領導身邊的小事，比如說，領導什麼時候要加水了，你心裡要有數，領導要簽字了，你得立即準備好筆。一般來說，領導的年齡都比較大，視力老花了，所以，領導看文件的時候，你一定要及時送上老花鏡。有些領導，以前是近視，現在加上了老花，你得知道，什麼時候給他近視眼鏡，什麼時候給老花鏡。

再比如秘書經常跟領導一起坐車，領導上下車，更是學問無窮。秘書要搶先一步下車最後上車，自然不必說，領導上下車的時候，秘書要用手擋住車頂，避免領導的頭撞到車頂上，同樣是常識。還有更細緻的，比如汽車停在什麼地方，領導下車或者上車，第一腳應該踏在什麼地方，都有學問。如果是下雨天，領導踏下來，踩了一腳水，肯定覺得秘書不會辦事。如果領導下車時，車外有人迎接，領導到迎接者之間的距離，自然是要講究的。領導如果需要走好幾步，才能和迎接者握上手，那麼，這幾步領導是走還是不走？不走，等在那裡，讓人家主動上前，領導會顯得傲慢。如果領導走，需要走好幾步，又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領導下車後，僅僅向前一步最多兩步，就能和對方握住手，是最好的距離。相反，如果領導還沒有下車，對方已經迎了上來，也不好，那會讓領導手忙腳亂，不夠從容，有失儀態。領導上車也是如此。如果是酒店門口，車自然停在正門口為佳，這沒有太多講究。可如果車停得太前或者太后，就不行了。一般場所，停車的地方，和領導走過來的地方，可能會有一些梯級，這時候，秘書就要充分考慮，領導在哪個位置上車最方便。

還有耳聽八方，自然就是指各種各類的消息。領導也是人，而且是一個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謂高處不勝寒，身處高位的領導，往往被人阻隔了，聽不到下面的聲音。下面的人，都想讓領導聽到自己想讓他聽的聲音，卻阻止他聽到自己不想讓他聽到的聲音。領導大多是被選擇性耳聾。不是領導要選擇，而是下面的人幫他在選擇，領導是被選擇。領導又必須聽到各種聲音，尤其是他希望聽到的聲音。這種聲音從何而來？通常情況下，領導都會有自己特殊的消息來源，他們甚至會有意安排一些人，專門去聽各種各樣的聲音，以便及時向領導匯報。而秘書這種通道，是最便捷也最慣用的通道，秘書往往是領導最大的信息源。

官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他們想領導聽到什麼聲音，更多的時候不是直接傳達給領導，而是想方設法打動秘書，通過秘書傳給領導。這種方法還有一大好處，借了第三人之口傳遞，而且是領導最信任的人傳遞，增加了可信度，更容易影響領導。因此，秘書絕對不能聽到風便是雨，要有自己的判斷力，每聽到一件事，要努力去調查取證，利用各種方法落實，還要明白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如果領導問起，就得有問必答，該知道的全都知道。領導不問，就得揀最重要的說，說什麼說多少，是一門學問。說多了，領導覺得你這個人很可怕，整天打聽這些事，而且喜歡打小報告，得防著你。說少了，領導又會覺得，你工作不稱職，該知道的東西不知道，不明白你平常是怎麼工作的。

開始的時候曾肖賢還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隨著給陸睿做秘書的時間越來越長，他漸漸的明白過來，秘書的職務看上去風光無限，實際上的風險也絕對是不容小覷的。

給領導做秘書，尤其是給一把手做秘書，這裡面的學問，絕對是讓一個人成長起來的最快辦法。

「書記，這裡就是紅光花園了。」曾肖賢把車停下，轉過頭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走吧，下去轉轉，在車上是看不到什麼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下了車，曾肖賢夾著包跟在陸睿的身後，亦步亦趨。

走了一會兒，陸睿無奈的停下腳步，轉過頭對曾肖賢笑道：「小曾，不用這麼緊張，你這麼一跟著我，別人都會誤會的。」

曾肖賢一愣，隨即也苦笑了起來，看了看自己和陸睿如今的樣子，倒真是像陸書記說的那樣，太引人注目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穿著西服，打著領帶，曾肖賢夾著一個包，亦步亦趨的緊跟在陸睿身後，確實有些引人注目。

「書記，這……」低聲在陸睿耳邊說著，曾肖賢的臉上閃過一抹為難的神色來。

他這也是沒有辦法，市委書記出行，身邊只有自己這個秘書跟著，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的話，誰都承擔不起責任，再說了，跟在領導身後，這是秘書的職責啊，官場當中這樣的小細節是最值得注意的。比如說跟領導在一起走路，身為下屬最起碼要落後一步或者半步，如果領導不叫你，就不要出現在領導面前，至於跟領導並肩而行，那就更是大忌了。當然，秘書一般都是跟在領導身後半步的，這樣方便領導有什麼事情能夠招呼的到。

曾肖賢所擔心的，就是自己跟陸書記並肩而行，實在是有些逾越。

陸睿也明白他的想法，對於下面幹部的這些想法，陸睿其實是不以為然的，領導也不過是為老百姓服務的幹部，哪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呢，不過現在的風氣是這樣，陸睿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如果自己硬要下屬跟自己並肩而行，沒準兒對方還會以為自己對他不滿意，要給他小鞋穿收拾他呢，也只能夠聽之任之。

「那這樣，你回車裡等我。」陸睿對曾肖賢無奈的說道。

他是來看看情況的，曾肖賢這麼在後面跟著，實在是太扎眼了，陸睿覺得很不舒服。

曾肖賢露出一個苦笑，自己回車上去才是錯誤的呢，想了想，他說的：「這樣，我遠遠跟著您，行麼？」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那就這麼辦吧。」

就這樣，陸睿在前面走著，曾肖賢在後面十幾步遠的地方跟著。

在廣場上轉了一會兒，陸睿看了看正在建設當中的商場，心裡很是高興，這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城市，這個城市的發展已經有了自己的烙印，這對於一個官員來說，是值得驕傲和自豪的。

「那邊是怎麼回事？」遠遠的，陸睿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第1117章 打人了

在陸睿右手邊的不遠處，一大群人圍繞在一起，不時發出一陣大聲喧嘩的聲音。

眉頭皺了皺，陸睿衝自己身後的曾肖賢招招手。

曾肖賢快步走了過來，來到陸睿的身邊，低聲道：「書記，有什麼事？」

指了指那邊的人群，陸睿道：「過去看看。」

兩個人一起來到人群當中，只看到一大群人圍在一起，正中央是兩個正在扭打的人，說是扭打，實際上是一個矮小的男人正在對另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邊拳打腳踢一邊大聲用島國話罵著。

眉毛挑了一下，陸睿心中有些不高興，沉聲道：「怎麼回事？」

曾肖賢沒有答話，而是很快找了身邊一個上歲數的大爺低聲詢問了起來，不一會兒就瞭解了事情的真相。

「書記，好像是因為被打的那個人喝多了，吐在那個島國人的車上，兩個人話不投機就動起手了。被打的男人喝多了，很快被對方打倒在地，不過看樣子那個島國人不肯善罷甘休，一直在打，已經打了半天了。」

曾肖賢把自己打聽來的情況跟陸睿說了一下。

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陸睿對於這種事情是很反感的，雖然那個男人有錯誤的地方，但是也不至於得理不饒人的打個沒完啊，看了一眼那還在打人的傢伙，陸睿就要上去勸架。

還沒等他動手，旁邊已經有幾個人過去了：「差不多就可以了。」

「算了吧。」

也不管那島國人有沒有聽懂，很快就有人勸架道。

出人意料的是，那個島國人很凶悍，幾個勸架的人都被他給推到了一邊，嘴裡面還在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陸睿頓時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大聲用英語說道：「先生，請停止你野蠻的行為。」

那人估計是已經失去理智了，轉頭就對著陸睿罵了一句：「八格牙路！」

陸睿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曾肖賢不願意了，書記當著自己的面被人給罵了，換成誰都不帶樂意的，更何況曾肖賢對於陸睿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一直都是感激不盡的，所以他指著那個島國人就用英語罵了起來。

曾肖賢是京華大笑畢業的高材生，英語自然是毋庸置疑，把那個島國人罵的一愣一愣的。

接下來的一幕讓人吃驚，那人似乎被曾肖賢罵的有些生氣，大步走過來，竟然看樣子是沖陸睿這邊來了。

眼看著對方就要走到陸睿二人的面前，旁邊一下子出現兩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其中一個一腳踢在那個島國男人的小腿上，把對方整個人都踢的懸空起來，胳膊猛然間用力一掃，那個島國男人頓時被橫著掃飛了出去，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另外一個男人則是佔到了陸睿的身前，低聲對一臉詫異的陸睿和曾肖賢說道：「您好，我是林董事長派來的。」

陸睿一愣，頓時想起來林若嵐前段時間給自己打電話提起過，說是給自己安排了幾個保鏢，畢竟如今林若嵐的身份不一樣了，有時候還是需要注意安全的。只是沒想到，這保鏢居然今天出現了。

陸睿點點頭，指了指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道：「小曾，給市局打電話，讓王茂德派人過來。」

曾肖賢聞言馬上撥打了王茂德的電話，把事情說了一遍，王茂德大驚失色，他正在富爾區主持抓捕羅炳輝的事情，聞言對曾肖賢說道：「曾主任，你保護好書記，我馬上派人過去！」

王茂德可不是傻子，陸書記要是出了事情，自己就算死一萬次都不夠。

曾肖賢放下電話的時候，人群再次擠進來好幾個人，兩三個明顯是島國男人，還有兩個華夏人，一個男的穿著西服，另外一個女的穿著一身職業套裝，三十多歲的樣子。

為首的那個島國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看上起很有氣勢，看到自己的手下被打倒在地，眉頭頓時皺在了一起。

曾肖賢看到那個女人，頓時一愣，隨即悄悄的退後了幾步，對陸睿低聲道：「是外貿局的張局長。」

外貿局的人？

陸睿眉毛挑了一下，外貿局的局長張文婷？

張文婷是仁慶市一個極具傳奇性的人物。這個女人非常漂亮，只要看到她，你就無師自通地懂得了古人為什麼將某種女人稱為尤物。仁慶市官場有一種說法，就算是陽痿的男人見了張文婷，那個東西也一定會翹一下。她被今年已經過了四十歲，可皮膚還像十八歲般白皙細嫩，彷彿可以擰得出水來。一般來說，女人只有花季才能令男人想入非非，一旦上了年紀，皮膚含水越來越少，臉上頸上的皺紋越來越多，皮下脂肪使得腰中像綁了子彈袋一樣，很難再引起男人的慾望。張文婷就是特別，年齡越大，魅力也越大。

最初，張文婷只是市家電公司的一名清潔工，屬臨時工性質。那個時代，臨時工幾乎沒有轉正的可能，可她和公司總經理關係特殊，各方面受到照顧，先是調到機關食堂，負責採買，後來又讓她去當業務員，因為業績驕人，被提為業務部副經理。幾年後成立集團公司，可國家經濟形勢大變，家電不再是供不應求，而是供大於求，電器集團的經營不佳，每況愈下。在此景況下，蔣雨珊臨危受命，到下面一家分公司擔任經理，幾個月便扭虧成功，成為集團幾大分公司中惟一盈利的單位。

張文婷是名交際花，真正的商場官場兩棲動物，十幾年前當時仁慶市裡的幾任領導，沒有一個不對她青眼相看的。張文婷有一句名言，她說，在商品社會，什麼都是商品，人也是商品。商品一旦進入流通，就有增值或貶值。有些人，當科長當處長，一級級往上升，在增值，也有些人，當百萬富翁然後千萬富翁，也是在增值。誰都理解她這一席話的潛台詞，作為女人，你今天跟這個男人睡，值一百元，明天跟那個男人睡，值一千元，你就是在增值。

一般來說，女人一旦成為床上驍將，肯定會減值，在男人眼裡，這個女人不值錢。可張文婷是個特例，她的人生，一直處於增值通道之中，跟她接觸過的男人，沒一個說她不好，反而爭著為她出力。在仁慶市政商兩界，她差不多可以說是如履平地，就連陸睿都聽說過她的名聲，更不要說有人甚至專門為她給陸睿打招呼了。

看到她出現在這裡，陸睿心中暗暗有些不滿，悄悄拉了一下曾肖賢的手，兩個人藏在了人群當中。

「怎麼回事？」張文婷看著被按住的島國男人，對按住他的那個保鏢道：「川島先生是我們仁慶市的客人，你這是做什麼？」

還沒等那人回答，早有熱心人七嘴八舌的講述事情經過，那中年島國人轉頭和身邊的男人低語了幾句，自然是問怎麼回事，那男人回了幾句，中年島國人的臉色就有些難看，看了眼被壓在地上鬼叫的同胞，眼裡閃過一絲不滿，就又低頭和自己的同伴說了幾句。

其中那個華夏男人來到張文婷的身邊一陣低語，張文婷點點頭，來到人群當中，對保鏢說道：「我是仁慶市外貿局局長張文婷。」

然後指了指那個島國男人道：「這是我的客人，島國普夏株式會社的三浦社長，三浦先生說了，對於他的部下川島隨便動手打人一事表示誠摯的歉意，受害者一切的經濟損失他會全部承擔，這位小同志，你看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

那個保鏢眉頭一皺，身邊的電話卻是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話，便放開了那個川島。而川島見到三浦幾人後，就像老鼠見到了貓，悻悻起身，呲牙咧嘴的揉胳膊，卻是再不敢說話。

「今天的這個事情，我看就這樣吧。」張文婷轉身對三浦等人說道。

她的想法很簡單，川島惹事生非，雖然挨了打，但是他也打了別人，還是大事化小為好。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個川島低聲在三浦耳邊低語了幾句話，三浦的臉色變了變，用有些生硬的漢語說道：「張局長，我的部下打了人，我們願意賠償，但是……」說著，他指了指那個保鏢道：「這個人打傷了我的部下，他需要接受懲罰！」

所有人都是一愣，馬上就有人對此不滿了，紛紛大聲喊了起來。

「憑什麼欺負人啊！島國人打人賠錢就行，華夏人就得遭罪！」

立時就有人跟著喊：「就是，憑什麼不報警啊，這小子打人是犯法的，最起碼也要把他拘留起來！」

「是啊，別以為我們華夏人好欺負」

「奶奶的，老子把你腦袋打冒血，回頭跟你道歉你看行不行？」

張文婷皺眉看了眼最開始起哄的幾個人，臉色就難看起來。

對於這個外貿項目，她是非常重視的，畢竟這關係到自己的政績，只是沒想到三浦居然這麼難纏，打了人見好就收都不願意，還想要在找回場子，不過想想那價值三億美元的項目，咬咬牙，張文婷下了一個決定。

第1118章 抓

張文婷往那裡一站，大聲道：「大家安靜一下，我看這個事情還是交給公安局處理比較好，大家說呢？」

她的想法很簡單，這個事情既然是關係到招商引資，肯定會引起重視，只要自己走動一下關係，就能夠把這個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陸書記重視招商引資的習慣體制內的人都知道，沒有人會為了這個事情找不痛快。

旁邊圍觀的人隨著她這句話也安靜了下來，畢竟她說的沒錯，這個事情還得交給警方處理才行。

張文婷說著就撥通了市局一個副局長的電話，她在仁慶市多年，自然有不小的關係網，公安系統內部也有她的朋友。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對方的聲音：「張局，怎麼想起來給我老黃打電話了？」

張文婷一笑：「黃局，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說著，她就把整個事情的始末向黃局長說了一下。

黃局長點點頭：「那好辦，我打個電話。」

放下電話不到兩分鐘，不遠處一陣警車長鳴，張文婷微微一怔，心道這黃局長辦事也太速度了吧，這麼快就派人過來了？

警車來了兩台，停下之後從車上下來六七個身穿制服的幹警，為首的是一個黑臉男人，是市局刑警隊的副大隊長向雲升。

向雲升臉色很不好看，剛剛他接到了市局王局長秘書打來的電話，說紅光花園發生一起打人事件，讓他到現場處理此事，說起來也是王茂德太著急了，並沒有告訴手下人具體是怎麼回事，只是讓他們盡快把事情處理掉，按照他的想法，陸書記在那裡的事情，還是不宜宣揚，萬一是陸書記跟人動手的話，傳出去可不怎麼好聽，畢竟市委書記跟人打架，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殊不知，就是因為這個陰差陽錯，一下子鬧出了許多事端。

張文婷看到向雲升，發現是自己認識的人，連忙走上前去打招呼：「向隊長，好久不見了。」

這個女人有一個本事，那就是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只要她見過一次，就絕對會記住對方的職業和姓名，最關鍵的是，哪怕只有一面之緣的普通人，只要張文婷覺得這個人有朝一日自己還能夠用得上，那就肯定會跟對方表現的十分親熱，就好像多年好友一般。

向雲升自然認識這位外貿局的美女局長，人家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見到張文婷跟自己打招呼，他連忙恭敬的點點頭：「張局，原來是您啊，您有事兒？」

張文婷客氣的一笑，跟向雲升握了握手，低聲說了幾句。

向雲升微微一愣，他以為王局長的秘書打電話就是為了這個事情，看了一眼被打的人，他點點頭轉過身，對人群吼道：「誰打的人？」

陸睿眉頭一皺，這個警察是怎麼做事的，上來不問事情原因，先問誰打的人。

保鏢馬上就站了出來：「我打的，不過是因為那個島國人先動手的。」

向雲升點點頭：「這樣吧，你跟我到局裡走一下。」

說著，他轉身對張文婷道：「張局，您跟投資商說一聲，趕快賠償被打者的損失，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好了。」

接下來，陸睿眼睜睜地看著張文婷等人上了車離去，而向雲升則是留下來要把那個保鏢帶走。

「書記，這，這太過分了！」曾肖賢一臉不忿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臉色陰沉，伸手撥通了王茂德的電話，劈頭蓋臉就喝道：「王茂德，你帶的什麼兵？現在還是八國聯年進京城麼？」

電話那邊的王茂德一怔，陸睿這邊已經放下了電話，低聲對曾肖賢道：「你過去，讓他們馬上走！」

陸睿現在心裡面的怒火已經難以控制了，他明白張文婷和向雲升的想法，不外乎是因為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重視發展經濟，重視招商引資，所以他們才藉著這個原因，不敢得罪投資商，更重要的是，一旦投資商在仁慶市投資，那是一個唾手可得的政績。但是，陸睿卻並不在乎這個東西，在他看來，就算經濟發展再重要，也不能以犧牲尊嚴為代價。

王茂德那邊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撥通了向雲升的電話：「向雲升，你搞什麼鬼？打人的鬼子抓起來了麼？」

向雲升一呆：「局長，外貿局的張局長在這裡，那幾個島國客人是咱們的投資商。」

「張文婷算個什麼東西！」王茂德忍不住破空大罵起來：「投資商又怎麼了？投資商就可以在華夏為所欲為？你馬上給我帶人把那幾個混蛋抓起來，還有，放了見義勇為的群眾，奶奶的，回頭老子再收拾你！」

向雲升愣住了，很快反應過來王局長估計不是跟張文婷是一路的，看了一眼正在上車的張文婷，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凶光……

……

事情的處理結果陸睿是晚上才知道的，打人的傢伙被行政處罰並要求他向傷者道歉，而那個三浦社長也態度明確的表明要離開仁慶市，不在這個「野蠻」的地方投資，陸睿聽到曾肖賢的匯報，不由得嗤之以鼻起來，真要是想在這裡投資，還會差那麼點態度？

「書記，外貿局的張局長，似乎很不滿意。」曾肖賢在電話的末尾，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不滿意？」

對這個張文婷，陸睿已經很不滿了，做事只看著眼前的政績，居然連老百姓的利益都罔顧，要不是看在她上面有人的份上，陸睿早就要動她了。

曾肖賢繼續說道：「是的，張局長下午的時候幾次找到我，暗示我這個項目是省裡周副省長拉過來的，很重要。」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張文婷這是拿周宏清在壓陸睿。

陸睿沒有說什麼，他很清楚，估計張文婷也沒給曾肖賢什麼好臉色看，否則曾肖賢不是那種沒事兒會帶著情緒說話的人，他懂的自己作為秘書的分寸，像這樣有明確指向的說話，還是第一次。

和領導說話，其實是有風險的：許多時候，領導會選擇性地傾聽你所說的話，如果恰是希望瞭解的信息，才會聽進去才會認真對待。如果你說的，是他不想聽不願聽的，領導便會選擇性忽略。還有的時候，你說了使領導反感的，就會引來對你地看法與想法，改變對你的印象。做秘書的可以得罪任何人，但是無論如何不能夠得罪的就是自己服務的領導。

陸睿放下手中的電話，心裡面卻並不平靜，曾肖賢的話雖然帶著一點情緒，但是卻從側面反映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仁慶市看似平靜的局面之下，隱藏著很多問題，有些人被政績迷花了眼，也有些人看著接二連三的出事，對於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能否掌控全局產生了疑惑。就好像張文婷這樣的幹部，絕對不在少數，他們認為，陸書記雖然有一號首長地看重，但是對於市裡面局勢的掌控，已經要到頭了。

「鈴鈴鈴！」

陸睿正在吃飯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書記，我是王茂德。」電話當中傳出王茂德焦急的聲音。

陸睿一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王茂德這麼失態，沉穩的點點頭，陸睿道：「怎麼回事，不要著急。」

王茂德露出一個苦笑來，無奈的對陸睿說道：「書記，出大事了。」

陸睿眉頭一皺，能夠被王茂德說成是大事的事情，那肯定是關係重大的，畢竟他現在都已經是市委常委級別了，說起來也算是高級幹部，起碼的定力還是有的，一般的小事情絕對不會讓他這麼驚慌失措。

不慌不忙的走到客廳坐下，陸睿淡淡的說道：「說吧，什麼事情。」

王茂德一陣低語，對陸睿緩緩的說出了事情的始末：「書記，我們找到了羅炳輝，不過他已經死了，但是……」

「什麼！」陸睿騰的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出這樣的事情，握著話筒的手都有些顫抖：「羅炳輝死了，你確定這個消息麼？」

王茂德點點頭：「已經安排法醫檢查了，確定是羅炳輝，是被人用槍殺死的。書記，另外，我們還得到了一個新的情報，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時間……」

隨著王茂德的匯報，陸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對王茂德道：「你能確定這個事情跟葛成名同志有關係麼？」

剛剛王茂德的話裡面只有一個意思，派人救走羅炳輝的，居然是富爾區區委書記葛成名，這個消息讓陸睿十分的震驚和意外，想不到這兩個勢如水火的人呢居然是一條船上的，這簡直就讓陸睿有些無法接受。

「書記，已經調查清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跟富爾區修建的第一中學有關係。」王茂德緩緩對陸睿匯報道。

陸睿沉默了半晌，最後長歎了一口氣：「證據確鑿的話，抓人吧！」

第1119章 看不透的省委一把手

黑色奧迪緩緩駛入省委大院，陸睿來到省城當中，目的則是等待省委一把手郭嘉的召見。

「書記，是郭書記秘書的電話。」坐在轎車裡面，曾肖賢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對陸睿說道。

郭嘉的秘書姓秦，陸睿之前跟他打過交道。

陸睿接過電話，客氣的說道：「秦處長，好久不見了。」

秦秘書點點頭：「是啊，陸書記，郭書記現在有個外事活動，讓我給您打個電話，一個小時之後，他在辦公室等你。真是不好意思。」

其實郭嘉身為省委一把手，未必會說什麼不好意思之類的話，就算礙於陸睿的身份，郭嘉也不大可能要秘書轉一句抱歉的話，但秘書就是做這個的，最大限度幫領導樹立形象，不管他知不知道陸睿的身份，對於地級市市委書記這個級別的幹部。他還是會盡量幫領導拉攏安撫的。

「那好，就麻煩秦處了。」陸睿笑著掛斷了電話，秦處長已經說了，會安排人帶著自己在秘書一處等待郭嘉的。

省委辦公廳有好多個處室，還有很多二級機構三級機構，其中綜合處就分為好幾個處，隸屬於常委辦公室，分別對應不同的領導。以前副書記多的時候，綜合處分為十幾個處，綜合一處服務於省委第一書記，直接領導是省委秘書長。綜合二處服務於省委第一副書記，直接上司，是一名副秘書長。往後再排，便是綜合三處綜合四處，每個處，也都由一位副秘書長牽頭。現在沒有那麼多副書記了，綜合處，便只有了兩個處，兩位首長的秘書，便是這兩個處的處長。

辦公廳的工作多而且雜，無非是些迎來送往的事，看起來無關緊要，可每一件甚至每一個細節，都是大事。比如晚上一個宴會的安排，省委這邊誰出席，府那邊誰出席，哪一位領導什麼時間出門，什麼時間到達，都要考慮仔細。省委這邊自然比政府那邊大，如果某位副書記和某位副省長一同出席，時間上沒有安排好，副書記到時，發現副省長竟然比自己晚到那麼幾秒，副書記就會覺得很失面子。再比如某一件事，先向誰匯報後向誰匯報或者某一位領導不必匯報，都十分微妙，不能有絲毫差錯。

不僅僅是這些，同樣的道理，書記接見某位下面的領導，辦公廳要事先安排好一切。

很快，陸睿就來到了辦公廳一處，秦朝陽已經安排好了人接待陸睿，陸睿和曾肖賢被帶到了一個辦公室內休息，有人給他們端上茶水。

陸睿拿起一份報紙看了起來，上面是黃世雄出席歐亞博覽會的一則新聞，黃世雄出席開幕式並發表主旨演講時指出，華夏的改革開放和發展振興，不僅惠及華夏各族人民，也將給亞歐國家帶來更多的發展機遇。

黃世雄指出，亞歐國家既面臨發展與合作的機遇，也面臨不少嚴峻挑戰。特別是國際金融危機持續四年之久，世界經濟復甦艱難曲折，給亞歐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帶來了不同程度的困難。為此，他提出四點建議。

第一，加強政治互信，維護地區和平穩定。沒有一個和平安定的環境，一切都無從談起。各方應通過對話協商解決爭端，反對外來干涉。

第二，擴大市場開放，促進共同發展。只要各國相互開放市場，實現優勢互補，就能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要深化海關、質檢、電子商務、過境運輸、標準認證、知識產權等方面合作。合作項目要向民生領域傾斜。

第三，推進跨境區域合作，加快互聯互通進程。要落實好華夏－中亞天然氣管道項目、華哈原油管道項目；加快建設華夏西部至歐洲西部公路、華塔公路、華吉烏公路、華吉烏鐵路等重大交通項目，華夏方面願意繼續提供融資支持。

第四，深化人文交流，增進各國人民的友誼。擴大文明對話；舉辦更多的文化、藝術活動；增加互派留學生等。

看到這個新聞，陸睿心中暗暗點頭，如此重要的場合黃世雄都出現了，那表明，他將會走的更遠啊。

這樣欣賞自己的人在仕途上走的更遠，陸睿自然是高興的，畢竟身在官場，誰都沒辦法單獨的存在，派系是必然有的。

而身為一個手段高超的官員，要做的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組成一股足以和自己的對手平衡的勢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權力控制，只有兩種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動外科手術，將某些人的權力剝奪；一是在權力結構體內，利用提拔、調動、正常退休等手段進行調整，完成新的權力分配，改變原有的權力結構，達到新的平衡。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謀。動武始終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徑全部失效之後，屬於最低一個層次。

陸睿之前就知道，官場的本質是什麼？說起來非常簡單，那就是權力平衡。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來達成權力平衡，中策是用權力置換或者相互妥協來達成權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強硬的武力來達成權力平衡。

就好像郭嘉一樣，郭嘉來到G省，這裡的權力蛋糕早已經分得精光，他單槍匹馬，孤身一人，怎樣達成新的權力平衡，是他最大的難題，也是最大的考驗。不僅僅是他，現在官員陞遷，不再像改革開放初期那樣帶一大群，一劍走天下，難的，就在這個權力控制。

散佈在別人手裡的權力，如同散佈在沙漠中的沙子。郭嘉將怎樣將它們拿捏成一股力量？陸睿覺得，這真是一個大難題。

很快，秦朝陽就打電話過來，郭書記已經回來了，在辦公室等著陸睿呢。

陸睿起身，在秘書處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朝著郭嘉的辦公室走去，郭嘉的辦公室在五樓，裡面裝修的很不錯，牆壁上懸掛了幾幅字畫，寬大的窗戶和柔美地燈光散發著溫馨地氣息。令人如置身時尚名家的寓所。透過窗外不遠處是大片地花池，觀之賞心悅目。

郭嘉站起來微笑同陸睿握手，又同陸睿在四方墨色茶几旁相對而坐，秦朝陽給兩個人泡了兩杯熱茶，就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這茶還是上次進京的時候，黃老總送的，你嘗嘗。」郭嘉熱絡的對陸睿說道。

黃世雄好茶，陸睿早就知道，雖然摸不透郭嘉這個時候提起黃世雄的意思，但是他還是小心翼翼的端了起來抿了一口，點點頭道：「好茶，我這是沾了郭書記的光了。」

郭嘉微笑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陸睿的態度，又問起陸睿仁慶市最近的工作，陸睿可就不敢掉以輕心了，畢竟自己搞不清楚省委到底想要做什麼，最關鍵的是，他搞不清楚這位郭書記想要幹什麼，所以，陸睿乾脆斟詞酌句的談了談仁慶市如今的發展情況和前景，簡略講了幾件各方面的事情，都是包遠征主政作的工作，聽得郭嘉連連點頭，「地方上就是缺少這樣踏踏實實做事的幹部，包遠征這個同志我倒聽說過，秉性有些剛烈，是吧？」

陸睿連連點頭，心中卻是對郭嘉的裝糊塗不以為然，身為省委一把手，對於省內各個地級市書記市長他怎麼可能沒有瞭解呢？別說包遠征是一個市長，就算是常務副市長，郭嘉也許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但是絕對應該聽過這個人的名字，這是他身為省委一把手，一省父母官應該做的功課，陸睿還真就沒聽說過，哪位領導會不做這個功課的。

至於在自己面前如此說話，不外乎是不希望自己想多了，同樣為接下來的話題尋找借口罷了。

果不其然，說完了包遠征的性格，郭嘉話鋒一轉，對陸睿呵呵一笑道：「包遠征同志要不是馬上退休了，我可不會同意把他放在你們仁慶市的，你這一次是賺到了。」

陸睿心中微微一動，雖然不明白郭嘉的意思，但是卻依舊不動聲色的呵呵笑著，跟領導說話就是要時刻小心，所謂言多必失的道理在官場當中是沒有錯的，說的越多，就越容易犯錯誤，這是毋庸置疑的。少說話，多用心做事，這才是一個下屬在領導面前該擺的態度。其實後面還有一句話，那就是多請示，領會領導意圖。

身在官場當中，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要明白一個道理，官場裡面是沒有年紀大小的，有的只是上下尊卑，就算對方的年紀比你小，但是級別比你高，那你就要認真對待人家說的每一句話，就好像包遠征年紀比陸睿大，但是陸睿是市委書記，他是市長，那麼他在常委會上面就要對陸睿保持足夠的尊敬，這份尊敬並不是因為這個人，而是因為這個人手中的權力。

陸睿雖然不知道郭嘉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是他能夠篤定兩點，第一，郭嘉肯定不希望仁慶市亂起來，因為這是一號首長欽點的項目，是可以出政績的。第二，郭嘉也不希望自己在仁慶市一手遮天，因為那樣他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勢力伸進去。

所以，面前的這個省委一把手，自己要小心了。

第1120章 書記的想法

所謂領導的談話藝術，其實就是領導遇到自己不喜歡的人的時候，一開始雲遮霧罩地提出一堆問題其實哪一個都不需要你回答，只是要將你搞昏頭，讓你心裡極度不安。接下來，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恐怕受情緒影響，你很難組織好句子了。

郭嘉老謀深算，他知道陸睿現在心裡有事，但是又不希望陸睿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所以乾脆就和陸睿東拉西扯起來。

陸睿不敢怠慢，只能怪小心翼翼的應對著。

沉吟了許久，郭嘉緩緩說道：「海安市最近幾年的經濟發展情況不太好，形勢嚴峻啊。」

陸睿心中一動，錢運飛兩個月之前調任遼東省委組織部長，他省城市委書記的位置由郭嘉提名的幹部頂了上去，這是陸默跟自己說過的，不僅僅是如此，郭嘉上任這麼長時間以來，省委雖然沒有發生大的變化，但是卻也有一些微調，省委秘書長和統戰部長都換來人。

副省長以上都是京管幹部，屬於中央組織部直管，尤其是常委的任命，中央的控制非常嚴格。但並非沒有特例，在所有常委中，有兩個職位，省委一把手是有相當決定權的，一是組織部長，二是省委秘書長。中組部很清楚，黨管幹部，協助書記管幹部的，是組織部長，如果組織部長和書記尿不到一壺，這個人事工作，就失控了。秘書長替書記管理日常事務，秘書長如果和書記跑的是兩股道，日常工作的開展，就會打亂仗。故此，對於這兩個職位，上面往往有相當的偏向性，只要是省委書記提名，一般都不會打回票。

如今的G省，省委秘書長是郭嘉的人，但是組織部的劉部長卻跟張省長走的很近，這是省裡面公開的秘密。

省城海安的市長人選，應該是爭奪很激烈的吧？

原來錢書記的老部下被升任副省長，市委書記變成了郭書記的人，張省長自然是準備將自己人放在海安市長這個重要位置上的。

郭書記應該是準備就這個位置跟張省長好好競爭一番，正式樹立自己的權威吧。

但是，他為什麼會把人選讓自己來推薦呢？

現在省裡面應該已經很清楚，仁慶市在自己的經營之下早就成了鐵板一塊，除非省委調整仁慶市的班子，否則自己一聲令下，估計在全市也不會有別的聲音存在了。最關鍵的是，如果自己推薦的話，肯定推薦的都是自己的人。

是因為郭嘉到G省任職的時間不長，省內各個派系的利益錯綜複雜，他沒有辦法一言定天下，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仁慶市出來的幹部調和各方矛盾？又或者是利用自己的特殊關係獲取一些省委大佬的支持？

陸睿很清楚，雖然自己身在團系，但是因為自己的關係，一向中立的幾位常委，比如胡司令等人，都是支持自己的。更不要說宣傳部趙部長和陸默這個紀委書記了，如果郭嘉把自己的人調到省城市長的位置上，起碼陸默和趙部長投桃報李也會支持他吧？

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陸睿的目光投注在郭嘉的身上，滿臉笑容的郭書記此時一點都沒有省委一把手的威嚴，如同街邊看人下棋的退休大爺一樣和藹可親，你從他的臉上絕對看不出剛剛他說的話裡面有什麼心機。

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陸睿不得不佩服郭嘉，人家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絕對是名符其實的，如果是一開始自己還能夠對他的話猜到一點頭緒的話，那麼現在郭嘉提出的這個想法，卻著實讓陸睿摸不著頭腦，甚至於連對方的打算都看不透。這就是一個政治家的水平，讓下屬猜不到自己的想法，只有這樣才能夠掌控全局。

不過既然人家有這個想法，陸睿自然不能夠拒絕，這種事對自己又沒有啥損害，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仁慶市這幾年的經濟發展狀況不錯，郭正通同志是老資格的副市長了，如今作為市委常委分管全市的經濟開發區，在他的主持下，我們仁慶市的經濟開發區整合工作進展十分順利，大量資源都被行之有效的使用。當然，這離不開基層同志們的配合，不過蛇無頭不行。有了好的掌舵人，我相信很多工作都可以事半功倍。」

最後一句話，陸睿不輕不重的拍了一個馬屁，省委一把手也是掌舵人，陸睿這話雖然有誇獎郭正通的意思，自然也有對郭嘉這個G省省委一把手的讚譽。

他的話，郭嘉自然明白，他沉思了一下對陸睿問道：「郭正通現在是市委常委吧？」

陸睿點點頭：「前年提拔到常委會上的，之前一直是副市長。這次我本來打算讓他上常務副市長的，很有能力的同志。如果讓他來主持海安的工作，海安市的經濟發展肯定能夠取得很大的進步。」

郭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陸睿連忙起身告辭，書記端起茶杯開始喝茶，這一端杯，其實是一種符號。是上下級談話之間，無話可談不想說了的一種心態調整。因為再說下去，可能都是廢話，於是就找件事兒做讓自己放鬆，最近手的一件事就是端杯喝茶。

陸睿從省委大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夏季的天比較長，此時大街上還有很多行人，夜生活的時間都沒有到。

曾肖賢早就叫司機把車開了過來，在陸睿面前停下，陸睿上車，黑色奧迪緩緩行駛著。

「書記，回市裡麼？」曾肖賢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恭敬的問道。□我們備用網址：www.uu158.net□

陸睿想了想，搖搖頭，對曾肖賢道：「去省紀委。」

轎車緩緩的開進了紀委大院，陸睿和曾肖賢下了車，就看到曾肖賢對司機說了幾句，轎車似乎要開走，陸睿眉頭一皺：「去哪兒？」

曾肖賢趕緊解釋：「這，我覺著一號車一直在這兒等您，有點扎眼，畢竟咱們市委一號車很多人都認識，別人看了也奇怪，怕人胡思亂想，所以我就跟師傅說讓他停在拐角那兒。」

陸睿哈哈一笑，自己這個秘書就是太謹慎了，做什麼事情都要思前想後的考慮半天，難道你把車藏起來別人就不知道我來這裡了麼？

不過陸睿也知道，曾肖賢是一心為了自己好，這個秘書別看年紀不大，心思倒是很活絡的，笑了笑，陸睿道：「誰看到會胡思亂想？我看就你愛胡思亂想，自己把車藏起來，別人看著不是更奇怪？再說了，我跟陸默書記是這麼多年的關係，我來見他，是光明正大，有什麼可瞞著別人的。」

曾肖賢吐了一下舌頭，他看得出，書記並沒有生自己的氣，雖然是罵自己，但是嘴角還掛著笑容呢。

身為秘書，揣摩自己服務的領導心思是很重要的，因為你服務的領導將會決定你的前程，還沒聽說過哪個讓領導高興的秘書最終的下場不好，除非那個領導最終倒台了，否則領導離開之前，肯定會給秘書安排一個不錯的職務。就好像自己的前任張海洋，陸睿從市長變成了市委書記，就把張海洋調到了富爾區做常務副區長，如今的這個架勢，更是要提拔為區長了。

陸睿一邊往紀委大樓裡面走，心裡面卻在仔細的思考著郭嘉跟自己說的話，如果真能夠破格提拔，把郭正通調到海安做市長的話，也算是自己在G省埋下的一步好棋，不僅僅是讓郭正通的級別一躍提升到正廳，最關鍵的是，這可以給那些跟隨自己的幹部們一個信號，那就是跟著陸書記，陞官進步是早晚的事情。

官場就是一個利益團體，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能夠進步，尤其是那些級別卡在某一個關鍵位置的幹部，這些人追隨領導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希望能夠借助派系的力量把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換一換，平心而論，郭嘉的提議，讓陸睿很心動。

只是海安的這盤棋，對於郭正通來說，能下好麼？

心裡面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這個事情自己是沒有辦法解決的，路自己可以幫他鋪好，至於能走到什麼地方，就要看郭正通自己的本事了。所謂成龍成蟲，全都要靠他自己打拼了。

其實陸睿心中還有另外的一個疑惑，那就是郭嘉對待自己的態度，兩個人聊天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很長，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大部分的時候都是郭嘉在問，陸睿在回答，包括富爾區的案子，羅炳輝的案子，還有仁慶市幹部任命的一些情況，再加上仁慶市的經濟發展規劃等等一些問題，這都是陸睿和郭嘉談話的內容，看似不著邊際，但卻有跡可循。

陸睿心中疑惑不解的是，對於自己，郭嘉到底是一個什麼想法。或者說，郭嘉這位一把手，究竟是怎麼看自己這個團系新貴的呢？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想到，這個事情，也許將會決定自己未來在G省究竟能夠走多遠。

第1121章 把水變渾

「董主任，你好。」

站在陸默的辦公室外，陸睿一臉微笑的對陸默的秘書董建民說道。

董建民是陸默從G省帶過來的秘書，一直深受陸默的信任，聽說馬上就要外放到地方任職，可見陸默對他的器重。兩個人也是熟識了，當初陸睿剛到仁慶市任職的時候，陸默就是讓董建民接陸睿到省紀委和自己見面的。

看到陸睿進來，董建民連忙站起身，把手中的文件放下，笑呵呵的說道：「陸書記，好久不見啊。」

兩個人說起來上次見面還是當初一號首長來視察的時候，時間並不長，董建民這麼說，自然是為了顯得跟陸睿很是熱絡。

董建民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很魁梧，穿西裝，蓄平頭，看上去風度翩翩，跟陸睿站在一起，氣勢也不逞多讓。

陸睿跟董建民握了握手：「書記在麼？」

董建民搖搖頭：「德船的陳書記過來了，跟書記在匯報德陽市的一個案子。」

陸睿想了一下，就知道裡面是德船市市委書記陳碧輝，德船市在G省的西南邊陲，四周都是崇山峻嶺，中間一塊平原地帶，抗日戰爭時期，沿海發達地區的工廠大量內遷，不少安置在了德船市。建國之後，出於政治方面的需要，大力發展三線城市的工業，德船市便是G省發展工業的重點城市。由於這些歷史原因，德船市的工業基礎比仁慶市乃至省城海安都好。陳碧輝能夠擔任這樣一個重要城市的市委書記，可見他在G省官場的份量，而陸睿考慮的是，陸默居然爭取到這個人的投靠，那表明團繫在G省的勢力看似不大，實際上卻是在緩慢增長當中。

雖然跟這個陳碧輝不熟悉，但是陸睿心中卻有了一個想法，可以適當的和對方接觸接觸。

董建民跟陸睿客氣的說著話，心中卻想到，一會兒仁慶市的陸書記進去之後，自己應該給管副書記打個電話，讓他不要過來找陸書記匯報工作了，畢竟領導今天的日程他記得很清楚，什麼時間接見什麼人，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官員或者商人，一個角色擔當久了，身上便有了這個角色的烙印，很容易看出來的。

其實剛剛陸睿進來的時候，董建民就已經看到他了，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故意裝著埋頭工作，完全不理外面的情況。

這是他做了多年秘書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因為給領導做秘書的時候，秘書辦公室的門，得一直開著，如果每一個經過的人，你都抬頭去看，你就不得不站起來迎接每一位走近者。如此一來，你一天都可能在迎來送往。你裝著埋頭工作，有人進來甚至等來人走近你，你再裝著剛發現動靜，抬起頭來和人家招呼。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能給人家一個認真工作的印象。第二，不需要老是走出去坐下來不斷地迎來送往。領導可能每隔半個小時接見一個人，你不斷迎來送往，一天下來，會累個半死。如果等人家到了面前再抬頭，最多只需要站起身子表示禮貌而已，省了很多事。

這一招妙用無窮，每一次董建民都是等到聽到有人進來並且向自己打招呼的時候才會抬起頭，那個時候對方已經走進了辦公室裡面，此時他才會站起來，很熱情地做出要迎過去的態度，而等到她伸出手的時候，對方已經走到了他的側面，兩個人握手，然後他請對方坐下，便剩下了離開離開辦公桌的那道手續。這是個小竅門，一天下來，著實少走不少冤枉路。

兩個人坐下來之後，陸睿問董建民：「聽說你要下地方了？」

董建民一笑：「陸書記的消息很靈通啊，我都不知道消息的事情，你倒是比我先知道了。」

陸睿擺擺手：「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你也知道我跟書記的關係，要不要我給你探探口風？」

董建民連連擺手：「別別別，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書記的性格你知道，他肯定反感這個事情。你是知道我的，文人一個，對官場完全不熟。以後我要是下到地方，有求到你的地方，或者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對，領導你可要提醒我。」

陸睿哈哈一笑：「什麼領導不領導的，我是什麼領導啊，工作場合咱們是同志，私下裡，咱們還是朋友。」

扯了幾句閒話，隔壁有腳步聲傳來。董建民和陸睿立即一起站了起來，隨即就看到陸默和一個中年男人一起出來。

陸睿恭敬的打著招呼：「陸書記，我來了。」

陸默抬起頭，看到陸睿明顯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小陸來了，老陳，我就不送你了。」

陳碧輝沖陸睿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兩個人之前只是有數面之緣罷了，幾句客套話之後，便告辭離開。

陸默對陸睿微微一笑：「什麼時候來的？」

輕輕點頭，陸睿道：「剛到沒多久，正跟健民聊天呢。」

擺擺手，陸默道：「走吧，咱們進去說。」

頓了一下，他又對董建民吩咐道：「跟關書記說一下，晚上讓他到我家裡去匯報那個事情，別人來了都擋一下。」

董建民明白，陸書記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對陸睿說，否則也不會讓自己把下午的事情都給推掉。

陸默和陸睿二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陸默的辦公室當中，也不是第一次過來了，陸睿也就沒那麼客氣，大大方方的坐在沙發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呵呵的對陸默說道：「書記，健民主任不錯啊。」

陸默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點點頭：「你們仁慶出的那個事情，允文同志已經跟我匯報過了，你怎麼想的？」

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要聽聽陸睿對今後的安排。

陸睿平靜一笑：「既然有人想要水渾一些，那就給他們機會嘛。」

眉毛挑了挑，陸默道：「不怕出事？」

陸睿嘿嘿的笑了起來：「水渾了，才好摸魚啊。再說了，這塊蛋糕我自己又吞不下。」

陸默聞言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健民我準備放到富爾區去，我看你那個秘書不錯，做副區長也有一年多了，這樣吧，讓健民和他在富爾區搭班子怎麼樣？那個蔬菜大市場的工作，必須要抓在手裡面。」

陸睿想了一下，點頭道：「可以，剛剛郭書記跟我談了一下省城市長的人選，我推薦了郭正通同志。」

陸默沉吟了起來，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你是怎麼想的？」

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默默的吸了幾口，陸睿說：「人家都把肉送到嘴邊了，咱們要是不吃下去，有些可惜啊。」

兩個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

九月九日，仁慶市四套班子領導以及200多名副處級以上領導幹部以仁慶市城市管理志願者之名，與全市十萬軍民一起參加「建設潔淨魅力城市，鞏固創文創衛成果」全民大清潔志願服務行動。仁慶市市委書記陸睿，市委副書記、市長包遠征帶頭參與，兩人迅速學會操作兩種機械清掃車後在京城路步行街搞清潔。

上午，陸睿、包遠征等一行領導是穿著「裝備」出現在京城路步行街的。陸睿穿的是黑色的雨鞋，包遠征腳上則套著深藍色的腳套。兩個人各自踏上了綠色清掃車的駕駛座，「按哪裡可以開？」「怎麼樣才能讓機器掃起來？」兩人不時向一旁的環衛人員詢問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項，開始了機械清掃車速成課。

沒過多久，陸睿一馬當先的把清掃車發動起來，他一邊淡定地轉動方向盤，一邊向車頭的媒體喊話「大家小心，我要開始清掃啦！」陸睿和包遠征隨即分別駕駛著清掃車從南往北清掃京城路步行街。兩人有板有眼的操作也引來不少群眾拿出手機拍攝。隨後他們還試著操作了另外一種坦能小型清掃機清洗人行道。

在放下清掃機後，陸睿改用掃帚作業。掃了一段路面後，他不忘邀請包遠征一起掃大街，兩人並肩在京城路步行街上洗刷路面。

清掃結束之後，市委書記陸睿做了重要講話，他在講話當中表示：「城市環境關係千家萬戶，保持市容整潔衛生是每位市民的責任和義務。市容環境是城市文明的標誌，是城市形象和市民素質的集中體現。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做好城市環境衛生保護工作。」

包遠征也表示：「希望通過此次志願服務清潔行動，使更多的市民瞭解保持市容環境的重要性，認識自己的責任，自覺投身到全民大清潔志願服務中，迎接國家創文測評和創衛複審，努力實現城市環境面貌的大提升。」

活動結束的時候，陸睿和包遠征坐上了同一輛轎車。

「書記，看樣子省委是要調整我們仁慶市的班子了。」包遠征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陸睿微微一愣。

第1122章 合作者

「書記，看樣子省裡面是準備調整我們仁慶市的班子了。」

包遠征坐在車裡面的第一句話，就讓陸睿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看著包遠征，陸睿平靜的點點頭：「市長也看出來了。」

包遠征笑了起來，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他跟陸睿之間的關係好了很多，尤其是最近傳聞省裡面有意調整自己去省政協做副主席，這更讓包遠征喜上心頭，畢竟如果能夠在退休之前解決副部級待遇的話，自己也算是有一個完美的收官。

最關鍵的是，富爾區的那個案子，省紀委直接接手過去，葛成名被雙規，牽扯出一大批幹部，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富爾區要亂，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頭痛不已的時候，省委忽然越過仁慶市下發文件，任命張海洋為富爾區委副書記、代區長。並且由省紀委書記陸默的秘書，省委辦公廳綜合三處處長董建民空降下來，出任富爾區區委書記，主持區裡的全面工作。

這一手給了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感覺，想不到陸書記居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書記，這一次，來者不善啊。」

既然大家已經坐到了一條船上，包遠征和陸睿說話，也就沒有了那麼客氣，他很清楚，陸睿身後有大靠山，但是如今的G省省委，各方面的勢力錯綜複雜不說，就連省委一把手郭嘉輕易也不能夠全面掌控局勢，更不要說如今的仁慶市，眼看著就要出成績，被中央領導看重，說白了，這就是一個摘桃子搶政績的地方，省裡面的大人物們也許不在意這個政績，但是他們的下屬，他們派系內的那些有希望向上前進的幹部們，恐怕眼睛裡面早就盯著仁慶市這些位置呢。

包遠征在省裡面也有自己的關係，否則也不可能屹立不倒這麼多年，做省委督查室主任的時候他得罪了那麼多人，依舊能夠全身而退，自然也有他的門道。省裡面的很多消息，他也都聽說了。

「是啊，很多人巴不得我們出錯呢。」陸睿意味深長的對包遠征說道。

「富爾區的班子很重要，我看不能隨便亂動。」包遠征誠懇的對陸睿說道，他很清楚，陸睿對富爾區的那個蔬菜種植基地建設和蔬菜大市場的規劃下了多大的功夫，從規劃到建設，包括資金等等方面，陸睿動用了不少關係，目的也十分簡單，那就是一定要趕在一號首長再次來到仁慶市視察工作之前，讓這個項目能夠見到成效。這等於是陸睿的一個標桿工程，無論如何不能夠出差錯，也絕對不允許外來的勢力插手。

陸睿聽到包遠征的話，滿意的點點頭，包遠征看似耿直，但是卻並不迂腐，有些時候看事情還是很全面的，能夠體會自己的想法，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

「張海洋做了區長，但是富爾區政府的工作還有很多，我看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市長有什麼合適的人選麼？」陸睿對包遠征問道。

投桃報李，既然包遠征靠向自己，陸睿也會給他適當放權，最起碼對於政府方面的工作，陸睿不會插手，反而會給與他最大的支持。再加上如今的仁慶市各級幹部的使用，陸睿已經有了很大的話語權，適當也可以使用包遠征的人。

果然，包遠征聽到陸睿的話，臉上露出一個高興的神色，沒有人不喜歡自己手中權力增大，更何況包遠征眼看著就要退居二線，如果能夠在自己仕途的最後時期提拔一些自己的人上去，以後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雖然官場上經常出現人走茶涼的事情，但是大部分的時候，對於那些在自己政治生涯的關鍵時刻提拔自己的領導，很多人都是十分照顧的，畢竟官場當中不僅僅要注意搞好跟同事跟下級的關係，還要搞好別的關係。老領導雖然退下去了，但是越是高級別的領導，就算退下去了，也是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意見的。

當官是一個體面的工作，每一個官場中人都以自己這個體面的工作和身份為榮，而這個所謂的體面，可不僅僅是衣著方面的體面，還包括了行事的體面，這也就要求著每一個官場中人都必須要在某種程度上嚴格要求自己，除非他不想往更高的層次前進。

體面人做事，就不能急功近利，而要未雨綢繆。體面人的功利不能流於表面，否則別人一看就覺得其是個功利勢利的人，這樣的人又哪裡有體面。每一個官場中人，能夠走到高位，必然有自己的為官之道。對於領導，必須要讓領導有面子，對於下屬，則是要讓他們被自己拉攏的有面子，最關鍵的是，官場中人，要學會如何拓展自己的人脈。

那位跟太祖爺對峙了幾十年的校長大人曾經說過，結交一個人，要「結人於未發跡之時」，更要在人際交往當中學會以德報怨。就好像陸睿當初結交歐文海，就是在他人生最低落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在如今的這個體制之下，只要一個領導想要被提拔，他就不能夠忽視老同志的力量，有時候，一個老同志的口碑，就能夠決定一個市長的陞遷。

「我看文化局的李明奇同志不錯，能力和經驗都是上上之選，之前在基層也做過經濟方面的工作，讓他去富爾區很合適。」既然陸睿讓自己推薦人選，包遠征也毫不客氣的推薦了自己的人。

「李明奇？」陸睿嘴裡面念叨了一下，對包遠征問道：「是不是文化局的那個副局長？」

包遠征點點頭：「就是他，之前，是黃占軍同志把他調到文化局去的。」

話不用多說，陸睿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看樣子這個李明奇是得罪了黃占軍，所以才被發配去了文化局那個清水衙門，否則真正有能力又有靠山的幹部，怎麼可能被趕去文化局呢。估計是包遠征上任之後，那個李明奇選擇靠向他的。

想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道：「既然市長同意，那就定他吧，回頭書記碰頭會，咱們先定一下，然後再拿到常委會上面過一過。」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畢竟自己不太瞭解這個幹部，就算是包遠征舉薦的，也需要組織部門派人核實一下情況，然後再拿到常委會上面去討論，雖然陸睿能夠保證自己的提議在常委會上面肯定得到通過，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民主集中制不僅僅是要集中大家的意見，更是要進行民主討論的。

包遠征聞言點點頭：「書記說的對，是應該慎重一些。」他很清楚，陸睿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考慮的很周全，畢竟如今的仁慶市被很多人盯著，稍微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授人以柄。

「對了，書記，省政府讓我們提名常務副市長的人選，我覺得郭市長很合適，您看呢？」

接下來，包遠征又對陸睿提起了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周正業這個前任常務副市長已經到京城去治病了，陸睿派遣杜海濤親自過去為他安排的醫院，又通過關係幫忙找到了最好的醫生，但是經過專家會診，還是沒能夠挽回他的身體，醫生已經下了結論，周正業的身體熬不過半年的時間，因此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問題，成了仁慶市乃至全省各方勢力關注的目標。包遠征現在提起來，自然是希望在自己退下去之前，幫助陸睿在市政府找到一個新的代言人，最重要的是，能夠在自己退休之後，成為市長人選的有力爭奪者。

這個自然就是所謂的官場卡位了，因為只有佔據最有利的位置，才能夠在權力更迭當中取得主動權，否則一旦你的政治對手佔據了有利位置，那就會對於你的佈局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到以後的工作。

就好像如今的仁慶市，雖然包遠征距離他退下去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但是誰都不能夠保證省裡不會突然調整仁慶市的班子，更何況作為市長的位置來說，只有常務副市長和市委副書記才最有資格去爭取。而仁慶市如今的市委副書記龐仁梅的年紀也不小了，可以說用不了五年的時間，他肯定也是要退下去的，這樣一來，誰成為仁慶市的常務副市長，理論上他就最有希望成為仁慶市市長最有力的爭奪者。

對於包遠征來說，既然如今已經跟陸睿同坐一條船，他當然希望陸睿的人能夠接自己的班，畢竟不管怎麼說，作為自己政治生涯的最後一站，對於仁慶市包遠征是有感情的，他也願意看到仁慶市發展起來，等到十幾年或者更多年之後，自己再回到這裡，仁慶市的歷史上也會銘記著是在自己和陸睿的手中，仁慶市才騰飛起來的。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青史留名，這是一個正常人的想法。

更何況，包遠征也不相信，依照著這位陸書記的手段，他會允許仁慶市的新市長不是他陸睿的人。

第1123章 老幹部

「市長，這個事情我看還是算了吧。」陸睿聽到包遠征的話，卻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沒有點頭，反而是搖了搖頭。

包遠征聞言一愣，這可是常務副市長的人選，按照道理來說，郭正通無疑是陸睿手下這些人當中最有希望坐上常務副市長位置的人，外面也都在謠傳陸書記會力挺郭正通做常務副市長，但是陸書記居然說算了，並不是放一放，這表明在他的心裡面，根本就沒有考慮讓郭正通做這個常務副市長。

確定了這個事情的包遠征，臉色變得微微有些古怪，卻沒有再說什麼。

有時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說的太明確的，既然陸睿已經表示出了自己的態度，包遠征自然明白該怎麼做。雖然心裡面對於陸睿和郭正通之間的事情還有些疑惑，但是作為一個成熟的官場中人，他是不會開口詢問的。

陸睿輕輕的笑著，包遠征心裡的疑惑他自然知道，不過有些東西，塵埃落定之前，還沒有必要掀開。

權力並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結果，權力僅僅只在乎權力的平衡。

對於市裡面如今的某些傳言，陸睿並不在意，他倒是想要看看，郭正通這個自己的心腹，能不能經得住這次考驗。

晚上，陸睿出席市老幹部局組織的重陽茶會。茶會名義上是老幹部局組織，實際是市委辦公廳張羅，畢竟這都是要花錢的，就老幹部局那點活動經費，給老幹部們看病都未必足夠，更不要說搞這樣的活動了。茶會主要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部 分是部分老同志的座談會， 第二部 分是辦公廳安排的酒席。畢竟有些老同志，人雖然退下來了，參政議政的熱情卻還是很高漲，平常，他們沒什麼機會見到市委書記，現在市委書記坐在他們面前，他們終於撈到了機會，說了很多話。

說實話，對於這些老領導，曾肖賢是很不滿的，這些人退休之後，拿著比普通群眾更高的收入和待遇，卻什麼都不做，只是每天看看報紙，聽聽戲，下下棋，憑什麼？難道因為他們曾經身居高位麼？要知道作為一個領導幹部，為群眾服務是他的本職工作，就因為在位置上做出了貢獻和成績，下台之後就要享受高幹病房？就要拿著高額退休金？「兩個高工比不上一個機關勤雜工」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深刻的折射出現行體制當中某些高高在上拿群眾的血汗錢享受的真實情況。

曾肖賢依稀記得，自己前幾天看到陸書記辦公桌上面有個文件，是民政局反應的情況，說的是原本承擔「托底」作用的公辦養老院，正在自主經營中慢慢變味兒：條件優越的養老資源被「特權」老人爭相佔用，而普通老人卻因擠不進大門晚景淒涼。

仁慶市因為近幾年財政有些好轉，在陸睿的親自指示之下，興建了一批養老院，用於接收三無老人、五保老人等弱勢群體。但是，如今的狀況卻變成了因為公辦養老院「物美價廉」成為「特權」老人爭相享用的「蛋糕」。

後來曾肖賢在陸睿的命令下去瞭解過，公辦養老院接收自費老人的收費標準普遍在每月1000元到2000元，而民辦養老院的收費標準每月至少要三四千元。有些地方的民辦養老院在入院前還要收取上萬元的贊助費，令經濟困難的老人望而卻步。公辦養老院是國家事業單位性質的保障機構，應優先接收城市三無老人、農村五保老人、低保老人等弱勢群體，通俗講就是發揮「托底」作用。但因為一些人的自私自利，公辦養老院以低廉的「托底」價格接收自費老人，誘使不少有錢有勢的老人爭奪優質公共養老資源。

從始至終，陸睿都是滿臉笑容的聽著這些人的話，但是曾肖賢在一旁聽著，心裡面卻很不是滋味，他無數次冒出一個詞，為老不尊。

這些人，畢竟已經離開領導崗位，對於目前的情況並不是太瞭解，憑著道聽途說的一些東西，胡亂放炮。也有些老同志，極有可能受了某些人蠱惑，還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大放厥詞。

他們的意見集中起來，共有幾點。

第一點，說陸睿太懦弱，完全沒有一個市委書記的魄力。就任市委書記快要一年的時間了，下面班子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妥善解決，雖然調整了幾次班子，都是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說明這屆市委班子考慮問題缺乏全局觀，進而懷疑本屆班子對權力的控制能力。

曾肖賢很想和這些老幹部辯論一番，他很想問問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你們知道盲人摸象的故事麼？盲人摸象之所以摸不準，就在於信息不對稱，他們無法全面準確地把握事物的全部，只是憑著自己的片面感知，做出錯誤的判斷。某些老幹部談到的問題，正是盲人摸象的結果。市委書記上任，就一定要對下面的班子來個大調整，這是誰定的規矩？這種辦法，或許適合一時一地一人，並不一定適合所有地方所有人。市委書記如果不進行這樣的調整，就說明他工作沒有魄力。魄力與班子調整之間，怎麼產生邏輯聯繫的？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權力控制能力和班子調整，就更沒有邏輯聯繫了。陸書記作為市委書記的權力控制力弱麼？

起碼仁慶市並沒有出現大的波動，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

至於老幹部們的第二點意見，則更讓曾肖賢覺得離譜，他們居然說這屆市委上任已經這麼長時間，竟然沒有提出大政方針。中央班子每一屆，都會提出一個綱領性的指導思想，比如改革開放，解放思想，比如科學發展觀。但是仁慶市委這屆班子到現在為止，仍然沒有提出一個指導思想，這容易造成全市黨員幹部缺乏統一的目標，出現思想混亂。除了沒有確定指導思想之外，對各個區縣的經濟工作，市委採取了放任態度，這也是不對的。儘管經濟工作，主要由政府抓，可政府工作，畢竟在黨的領導之下。經濟工作，是當前華夏的主要工作，黨不抓主要工作，那該抓什麼！

對此，曾肖賢同樣是一肚子看法。黨要管黨，這是大家早已經形成共識的，黨如果什麼都抓，那還要政府幹什麼至於說指導思想，這就更加的荒謬了。看到陸書記一臉微笑的周旋在老幹部們當中，他對於陸書記的佩服更加厲害，換成自己，恐怕早就受不了了。陸書記卻還是一臉淡然的傾聽著大家的意見。

如果僅僅是這些，曾肖賢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這些老幹部們最喜歡幹的就是這樣的事情，人一旦退下來了，手裡面沒了權力，就喜歡尋找還在位置上那些手中有權力的領導們的缺失，這樣好像能夠讓他們的心裡好受一些，滿足他們的某種惡趣味。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開始拿仁慶市如今的幹部任用說事。這讓曾肖賢感到十分的詫異，難道說，他們是在為什麼人造勢麼？

曾肖賢暗暗的觀察著陸睿，發現陸書記始終面帶微笑，每一個人發言，他都認真地聽，仔細地記錄。當然，他到底寫沒寫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從表面上看，他是在認真記的。看到這一點，曾肖賢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局面，都能夠保持冷靜，保持良好的心態。這樣的修為，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老幹部們還提了其他一些問題，這些問題，與參政議政的關係不大，更多的涉及老幹部自身的利益，諸如大多數老幹部的住房都很破舊，能不能集中修繕一次。但幾遇到這類問題，能當場拍板的，陸睿便會指示相關部門限期解決。

後來曾肖賢才知道，陸睿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冷靜。

人或許可以通過訓等方式，讓自己的表情得到高度控制。但有些東西，並不是強大的意志力所能控制的，比如酒量的變化。一個人的酒量，往往是定數，由於情緒的影響，不同情緒段，酒量會有適當的增減，而情緒影響較大的時候，增減的幅度也會大。陸睿的酒量不錯，但是他從不過量飲酒，這是整個仁慶市官場，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個事情。他是市委書記，他說不喝就不喝，他說喝就喝，沒有人敢勸他酒。只有那種大家都是市委書記或者大家全都沒有職位顧忌的場合，他才可能放開量喝。這樣的場合，一般人是見不到的，曾肖賢是他的秘書，又十分細心，因此見到過幾次。

不過，也僅僅局限在那麼幾次而已，曾肖賢一直都以為，陸書記是一個很能夠控制自我情緒的人，否則又怎麼可能在三十出頭就成為正廳級高官，得到中央領導地看重呢。

但是今天，陸書記明顯很生氣。

第1124章 陸睿的心思

陸睿不是那種酗酒的人，每一次喝酒，陸睿都會控制著自己的量，除非是實在不能夠推辭的，否則陸睿一般都不會多喝。

而且杜海濤之前就交待過，讓曾肖賢在陸書記喝酒的時候緊跟在他身邊，市委辦公廳事前做足了準備，酒杯故意找那種特小的，一杯只有一錢多。這樣即便是陸書記敬酒給別人，也喝不了多少。

不但如此，曾肖賢在酒席當中親自跟隨著陸睿，每一次給陸書記倒酒，他都是只倒了一半，到了後來，曾肖賢瞅準機會，將服務員手裡的酒換成了水。他對陸睿的酒量很有把握，覺得這樣的量，對於陸書記來說，不在話下。可實際上，酒席散時，陸睿還是有了微微醉意。

喝完了酒，曾肖賢送陸睿回別墅。

「書記，明天我晚點過來接您吧？」曾肖賢一邊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一邊對坐在後座的陸睿說道。他看陸睿今天沒少喝，琢磨著讓陸睿好好休息一下。

陸睿擺擺手，忽然對曾肖賢道：「小曾啊，我送你一句話吧。」

曾肖賢一愣，心說您這個時候送我什麼話啊？

不過心裡面雖然這麼想著，嘴上卻一臉高興的說道：「好啊，書記的話一定是金玉良言。」

陸睿一笑：「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是文章。這就是我送給你的話，以後遇到事情的時候，多想一想。」

曾肖賢若有所思的點頭：「謝謝書記。」

黑色奧迪緩緩開動，陸睿慢慢地閉上眼睛，腦海當中卻在思考著如今的狀況。

想不到啊，想不到，陸睿真的沒想到，仁慶市的這潭水，居然深到了這個地步，剛剛老幹部們的話看似漫無邊際，實際上卻還是有跡可循的，這些人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希望能夠在仁慶市的政績蛋糕上，分一杯羹。

本土派，如果這些人不是本地派的利益代表，是怎麼說都說不過去的。

「劉部長，還是周副省長呢？」陸睿心裡面暗暗的思考著這個事情的幕後黑手。

第二天上午，陸睿早早的來到辦公室，一邊看報紙，一邊批閱著文件。

「書記，龐書記來了。」曾肖賢敲了敲門，對陸睿說道。

點點頭，陸睿說：「請龐書記進來。」

「書記，打擾您了吧？」龐仁梅一進來，臉上就露出一個笑容來。

陸睿擺擺手：「沒有沒有，我也正要找你呢。」

對於這個市委副書記，陸睿還是很滿意的，起碼龐仁梅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麼，在關鍵問題上從來不給陸睿添亂，並沒有像當初陸睿和杜振海那樣針鋒相對，兩個人相處的倒也挺融洽的。

「書記，是這麼個事情，組織部那邊報上來一個名單，是咱們市委黨校科級幹部培訓班的事情，我琢磨這個事情還得您給把關。」

龐仁梅一臉笑容的遞給陸睿一份文件。

陸睿笑了笑，把文件接了過來卻沒有打開，而是擺擺手，讓曾肖賢給自己和龐仁梅兩個人倒茶。

曾肖賢給兩個人泡完了茶，轉身退了出去，順手把門給帶上。

「老龐，最近工作怎麼樣？」陸睿並沒有看那個文件，而是關心的問起了龐仁梅的工作，作為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分管的工作很多，包括市委黨校在內的諸多部門都要他負責，這也是陸睿因為他懂分寸而放給他的權力。

龐仁梅聞言連連搖頭：「書記，說實話，這上了年紀就是不行了，有時候精力真的跟不上。」他這是實話實說，雖然陸睿給了自己很大的權力，但是歲月不饒人，龐仁梅確實很辛苦。

陸睿笑了笑：「我也聽說了，我看你不要太拚命了，有什麼工作，吩咐下面的人干就好了，何必非要事必躬親呢？」他之前聽過一些報告，龐仁梅是個很負責的人，有些事情明明不需要他親自到場，但是龐仁梅依舊是事必躬親的親自過問，非要做到盡善盡美。

兩個人又說笑了一會兒，陸睿這才拿起那個文件對龐仁梅笑道：「科級幹部培訓班，是市委黨校組織的吧？」

龐仁梅點點頭：「是的，慶東同志他們組織部審核了名單之後，又交給了我，我大致看了一些，都是不錯的苗子。但是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還是想讓書記您給把把關。」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陸睿已經明白了龐仁梅的意思，不外乎是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把名單交給龐仁梅這個分管黨群人事工作的副書記，龐仁梅卻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而讓陸睿不滿。那麼大一批科級幹部到黨校培訓，接下來這些人肯定都是要充實到仁慶市各個實權部門上面去的，說的誇張一些，這些是未來仁慶市幹部隊伍的中堅力量，要是不經過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眼睛，著實有些容易引起忌諱。

陸睿沉吟了一下，又把那個文件遞給了龐仁梅，平靜的說道：「既然你們都認為滿意，那就這樣吧，我又不瞭解基層的情況，對於這上面的幹部也只能夠通過組織部門的資料瞭解，能有什麼意見？」

他這個是實話，自己又不是百事通，怎麼可能面面俱到的瞭解每一個仁慶市的幹部呢？再說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科級幹部，陸睿能夠把仁慶市的處級幹部認識全已經勉強了，更不要說數量更多的科級幹部了。這些人的脾氣，秉性乃至於他們在工作當中的成績與不足，只能夠通過實踐來進行檢驗了。

與其自己拿過來亂七八糟的瞭解一番，倒不如不管不問，這樣還顯得自己對龐仁梅和柳慶東的信任有加。最關鍵的是，陸睿並不認為他們能夠在這個事情上面做什麼大手腳，要知道幹部隊伍的建設是我們一直十分關注的，而這些基層幹部站隊的選擇也很現實，誰能夠讓他們在仕途上走的更遠，他們就追隨誰。陸睿不相信，這仁慶市還有誰能夠比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更讓那些幹部們有信心的。

再說了，這麼做，也更能讓龐仁梅和柳慶東覺得自己是信任他們的，隨著自己地位的提高，陸睿越來越感覺到身為領導，需要有一個領導藝術，有些時候做事情真的沒有對錯之分，甚至於並不一定非要把全部的權力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面，那樣反而會適得其反，倒不如適當的放下權力，讓自己下面的人去做事，自己把握住大方向，這樣的效果反而會更好一些。

龐仁梅聽到陸睿的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懇求的表情：「書記，您還是看看吧。」他以為陸睿是在試探自己，畢竟這麼多人的培訓，陸睿居然連看都不看一眼，著實太讓人意外了。

陸睿輕輕一笑，抽出辦公桌上面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又把煙盒遞給了龐仁梅，淡淡的說道：「不用了，這個事情你負責就可以了。你不是還兼著黨校的校長麼？我看這樣，等到開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黨校參加開學典禮，算是鼓勵同志們的工作和學習，如何？」

龐仁梅連連點頭，心裡面卻是高興不已，不管陸書記是出於什麼想法，但是他這麼做，不啻於是給自己很大的權力了，就算是龐仁梅這樣的人，當然也希望自己手裡面的權力大一些。

「書記說的對，到時候我看可以把這個開學典禮搞得隆重一些，畢竟是咱們仁慶市的大事，這些同志是我們仁慶市未來幹部隊伍的希望所在啊，如果他們能夠成長起來，對全市的工作將會有一個很大的幫助。」龐仁梅誠懇的說道。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那點小心思，笑著點點頭，沒有拒絕他的提議。

又聊了一會兒別的事情，龐仁梅這才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外，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應該到下面去走一走了。」陸睿看著自己辦公桌上面的文件，喃喃自語道。

他是從基層慢慢走到現在位置的幹部，對於陸睿來說，他可不認為自己能夠不出門通曉天下事，當官的如果一直坐在辦公室裡面，就會聽不到那些來自於地方基層真實的聲音，在陸睿看來，越是身居高位，就越要多下基層瞭解真實的民聲。就好像高層的那些領導們，他們除了外事活動之外，很多時候都經常在百忙當中抽出時間去地方上慰問群眾，並不是他們不知道可能看到的未必都是真實的，但是這些看到的，只要有一兩層是真實的，就能夠為上層提供足夠的決策依據了。

陸睿自認沒有那些大人物的高瞻遠矚，他所能夠做的，就是盡量把仁慶市的工作做好，把仁慶市的經濟發展上去，讓仁慶市的老百姓吃飽穿暖，有一個富足的生活，這樣才能夠對得起一號首長對自己的囑托。

做官和做人一樣，有些東西是不能夠丟棄的原則，一旦失去的話，就必然會走錯路。

端著茶杯，陸睿默默的想道。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曾肖賢走進來，對陸睿道：「書記，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的電話找您。」

陸睿一笑，終於來了麼？看樣子，郭書記在省城已經動手了啊。

第1125章 出人意料的推薦

「陸睿同志麼？」電話裡面傳來劉部長的聲音。

陸睿微微一笑，握著電話客氣的說道：「劉部長您好，不知道您有什麼指示？」畢竟人家是省委領導，又是手握組織幹部權利的實權幹部，自己必須要給人家一定的尊重才是。

劉部長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很滿意陸睿的這種態度，官場當中就是如此，上下有別，即便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再怎麼不好，該遵守的規則還是要遵守的。

「是這樣的，你們仁慶市常務副市長的人選，省委組織部正在討論，作為仁慶市委主要領導，省委想要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劉部長彷彿不經意間說起這個事情一樣，對陸睿平靜的問道。

陸睿心中一陣冷笑不已，省委想要詢問我？郭嘉這個省委一把手都已經把自己的意思透露出來了，你劉部長這個時候打著省委旗號來試探我，不外乎是想要拿我陸某人頂崗而已。

陸睿也不是傻子，腦子稍微轉一轉就明白過來劉部長的想法。

省委如今已經開始討論仁慶市委班子的人選問題，相信不管郭嘉心裡怎麼想的，這個事情肯定是要交給省委組織部去負責考察推薦人選，尤其是在郭嘉已經跟陸睿溝通過會把郭正通從仁慶市副市長的位置上調任省會海安的市長的情況下，仁慶市一下子就等於是空出來兩個政府方面常委的人選，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把勢力伸進仁慶市的機會。

但是，這個機會的前提，是郭正通能夠坐上省會市長。

海安的市長，等於是G省省會的行政一把手，前途無量不說，地位也絕對遠遠高於一般城市的市長和市委書記，如果不是為了爭取陸睿身後的省委常委們的支持，郭嘉也是捨不得把這個位置交給陸睿一系的，尤其郭正通的級別雖然足夠，但是資歷卻還差一些。要知道一般情況下，調任省會市市長的人選，都應該是在其他地級市做過市委書記的，想郭正通這樣從普通的常委副市長位置上直接提拔為省會市長，可以算得上是破格任用了。

就是這麼一個位置，不僅僅郭嘉這個一把手看重，張省長作為省政府的負責人，同樣也時刻關注著這個位置，海安的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而且是郭嘉提拔上去的，不僅在常委會上，包括在平時的工作當中，他也都是為郭嘉馬首是瞻，如果市長再變成了郭嘉的人，那恐怕在省會這個地方，張省長就再也沒有一點話語權了。

所以，無論如何，張省長都要爭一爭這個省城市長的位置。

劉部長和張省長走的很近，這是省裡面不算秘密的秘密，幾次省委常委會上面，劉部長都表態支持張省長，如果不是兩個人背後的力量足夠強大，足以保護劉部長的話，恐怕郭嘉早就向上級建議換掉這個不聽話的省委組織部長了。但是因為對方的勢力不在自己身後勢力之下，他也只能怪投鼠忌器。

仁慶市委班子調整，省會的新任市長。

這兩件看似毫不相關的事情，居然在不經意間產生了關係。這是所有人事先都沒有想到的。

陸睿甚至於想像的到，當郭嘉在省委常委會上面提出由郭正通接任海安市長的時候，那些省委大佬們究竟會多麼的吃驚，這就如同一個長期吃肉的人忽然改變自己一貫的行事作風，忽然告訴你他要開始吃齋念佛一樣，除了事先被自己通知的陸默之外，估計省委常委會的大部分人都會懷疑，郭嘉是不是跟自己達成了什麼協議，否則怎麼會突然發神經讓郭正通做那個勞什子市長。

盤算了一下時間，如今應該是省委常委會剛剛結束沒多久的時候，這個時候劉部長給自己打電話詢問常務副市長的人選，看樣子是希望自己推薦郭正通了，畢竟如果仁慶市委推薦郭正通做常務副市長的話，省裡面就不好做別的調整了。

不過陸睿會讓劉部長如願麼？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輕輕的笑了起來，陸睿平靜的說道：「是這樣的，我覺得市委組織部長柳慶東同志很合適。」

柳慶東？

聽到這個名字，劉部長嘴裡面重複了一下，心中卻是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還有別的人選了麼？」

陸睿一笑：「沒有了，這個也只是我個人的意見，還要經過我們常委會討論一下才會上報道省委，請劉部長多多費心了。」

他越是這麼客氣，劉部長的心裡面就越是窩火，沒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陸睿很清楚，劉部長心中希望自己說出的人選是郭正通，因為一旦陸睿提名郭正通作為仁慶市的常務副市長人選，那就等於是準備把郭正通作為仁慶市市長來培養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張省長還是劉部長自己，都可以拿這個作為借口，堵住郭嘉的嘴巴，不讓郭嘉提議的那個破格任用郭正通到海安做市長的建議通過。但是陸睿偏偏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是提名了仁慶市現任組織部長柳慶東做這個常務副市長。

按照常委排名來說，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不管是從手中的權柄還是常委排名上，都是高於組織部長的。但是，從政府的角度來說，常務副市長更容易接班做市長，而組織部長上面，還有市委副書記攔著，他柳慶東就算表現的再好，想要從副廳跨過正廳的這個門檻，都需要等上一陣，陸睿的這個提名，可以說等於是扶了柳慶東一把。

平心而論，陸睿的這個提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讓柳慶東上位，陸睿也是仔細考慮過才做出的決定。

身為市委書記，陸睿無意架空市政府那邊，因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再強勢，也只能夠在仁慶市干滿兩屆才會有機會獲得陞遷，也就是說，起碼五年之內，陸睿要想辦法處理好仁慶市的班子關係。政府那邊包遠征早晚是要退休的，市長究竟會換成誰的人，現在來看，還是一個未知數，畢竟仁慶市如今的發展前景太好了，又有上面領導的關注，可以說，大家的眼睛都盯著仁慶市的位置，沒有門路的話，想要在仁慶市立足是壓根不可能的。

仁慶市市長的位置，僅次於市委書記，相信各個派系必然會爭奪的十分激烈，哪怕是陸睿也沒有把握在把市委書記的位置把持著之後，依舊讓自己的人拿下市長的位置。這樣一來，就算讓郭正通坐上了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實際上也未必有本事把市長的位置從別人的手中搶來，反而會因為這個事情得罪省委一把手郭嘉，從而浪費了一次讓自己的勢力擴大的機會，因此，郭正通無論如何陸睿都會幫助他奪得省會市長的職位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仁慶市的常務副市長，並不是一個輕鬆的工作。他要面對未來的新市長暴風驟雨一般的打擊，因為新市長說白了就是來仁慶市摘桃子，搶政績的，這樣的一個幹部，決定了他必然會抓緊自己手中的權力，對於分擔自己責任的常務副市長，市長肯定是要進行打壓的，那麼不管誰做了常務副市長，靠向陸睿這個強勢的市委書記，就成了他必然的選擇。

另外一層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陸睿對於柳慶東坐在市委組織部長的位置，實際上是並不滿意的，在他看來，市委組織部長這個位置很重要，需要一個自己完全能夠放心的人。

陸睿很清楚，市委常委當中，自己作為市委一把手有決定權的，一是組織部長，二是市委秘書長。上面的領導很清楚，黨管幹部，協助書記管幹部的，是組織部長，如果組織部長和書記尿不到一壺，這個人事工作，就失控了。秘書長替書記管理日常事務，秘書長如果和書記跑的是兩股道，日常工作的開展，就會打亂仗。故此，對於這兩個職位，上面往往有相當的偏向性，只要是市委書記提名，一般都不會打回票。

之前柳慶東並不是陸睿的嫡系，就算如今靠向陸睿，對於這個半路出家的下屬，陸睿也還是懷有一絲戒備之意的，半路投靠自己的幹部，終究還是不如一直追隨自己的人比較信得過。

並不是柳慶東沒有能力，而是陸睿用起來不順手，有些話不能夠說的太透。畢竟能夠背叛你一次的人，同樣能夠背叛你第二次。像這種牆頭草一樣的幹部，陸睿打從內心深處，對於他們就是不太放心的。

所以，經過仔細的思考，陸睿還是決定把柳慶東這個組織部長給換掉，換成自己信得過的幹部。

至於柳慶東成為常務副市長之後會不會產生別的心思，陸睿早就有了想法，不管怎麼說，自己把他柳慶東從組織部長的位置扶上常務副市長的位置，理論上讓他有了可能成為正廳級幹部的機會，柳慶東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明白該如何選擇。否則的話，自己能夠把他扶起來，自然也能夠把他壓下去！

第1126章 馭下之道

身在官場當中，如果作為一個地區的一把手，發現如今整個地區的局面越來越不受自己的控制，應該如何選擇？

答案很簡單，就如同在牌桌上，如果你一個人總是輸，其他的人總是贏，你應當怎麼辦？通常的辦法是洗牌，盡可能洗亂些。也可以換位子即是『換一換風』。而官場的洗牌學問更大：起決定作用的，一是你選擇路徑對不對？二是洗牌後運氣是否轉到你的方面。

陸睿就是要洗牌！

仁慶市雖然有了一個好的開局，讓陸睿在一號首長，在上級領導面前著實糊了一把大牌，但是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陸睿這把牌胡的太大了，讓身邊乃至上面的很多人眼紅了，他們垂涎於如今仁慶市的地位和成績，想要在這個風水寶地撈一筆。

陸睿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讓水更加的渾濁，因為只有水更渾了，才能夠讓各方勢力互相牽制，至於這些勢力的進入會不會影響仁慶市的正常工作，陸睿並不擔心，仁慶市的發展規劃這些人是不敢打亂的，因為他們都清楚，這是陸睿跟一號首長做過匯報的，就好像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哪怕是郭嘉都不敢輕言廢除這個項目，究其原因，自然是有一號首長的餘威在。

至於省裡面會如何爭奪仁慶市的權力分配，陸睿並不關心，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旁人無法撼動，大方向依舊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再加上政法和人事大權都在自己的控制下，就算政府那邊出現一些不和諧的音符，陸睿也有信心逼對方就範。更何況，其實換一個不是自己這邊的市長對於陸睿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真要是政府黨委都是自己說了算，那可就成了一言堂了。

一言堂對於現在的陸睿來說，並不是一個好事情，很容易被人詬病，尤其是在自己還處於上升階段的時候，陸睿並不希望有這樣的流言傳出去，對於將來的陞遷可沒什麼好處。

拿起自己面前的電話，陸睿撥通了外面曾肖賢的電話。

「小曾，給郭市長打個電話，請他晚上到我家來一下。」陸睿平靜的說道。

既然已經下定這個決心，陸睿自然是要把人情賣個好價錢，郭正通眼看著就要陞遷了，自己當然要讓他知道是誰幫助了他。最重要的是，陸睿要保證郭正通即便是坐上了省會市長的位置，也依舊還是自己這邊的人。

劉部長今天的電話提醒了陸睿，郭嘉不是傻子，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在常委會上面提出任用郭正通的，必然是在幾個常委當中通氣，或者是在書記碰頭會上門提出試探性的建議。這麼一來，這個消息必然不會被瞞住多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拉攏郭正通了。而自己，則是要搶在所有人之前，讓郭正通安心。

傍晚時分，陸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鄭秀妍姐妹倆回了京城讀書，現在又是他一個人住，好在陸睿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面吃飯，偶爾唐雨珊會過來幫他做一點飯，打掃一下衛生，倒是顯得不是很冷清。

常委樓陸睿沒有去住，他著實不習慣那樣的生活氣氛，被人伺候著，還是自己在外面舒服一些。

自己煮了一杯咖啡，陸睿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喜歡一個人坐著，似乎這樣的行為能夠讓他有時間去反思，反思自己的所言所行，孔夫子說過：「一日三省吾身」，陸睿一直覺得很有道理，一個人如果不經常回過頭去看看自己都做過什麼，思考一下這些事情的利弊得失，那找個人就永遠沒辦法進步，永遠只能原地踏步。

七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陸睿站起身走到門口，順著門鏡看了一眼，發現郭正通正一臉侷促的站在自家門外。

打開門，陸睿笑著說道：「老郭來了。」

郭正通連忙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打擾您了。」

陸睿點點頭，笑了笑，卻一下子愣住了，郭正通身後居然還跟著一個人，看樣子依稀有些面熟。

「老郭，這位是？」陸睿心頭微微有些不悅，心說自己讓郭正通來見自己，是有事情要說，怎麼他還帶了一個人呢？

郭正通一笑：「書記，這是我家裡的，今天從省城過來，這不是今兒我過生日麼，琢磨做點好吃的。沒想到曾秘書打電話說您找我有事兒說，我琢磨著這個點兒您也沒吃飯，就帶了兩瓶好酒來，跟您喝一杯。」

陸睿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自己倒是真是不知道今天是郭正通的生日，看著人家兩口子手裡面拎著東西，陸睿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畢竟大晚上的請別人過來，居然還是對方的生日，實在是尷尬的很。

打開門，陸睿對郭正通的妻子笑道：「嫂子你好，我是陸睿，第一次見面就打擾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郭正通的妻子杜鵑是一名醫生，在省城醫院工作，看到陸睿對自己客氣的打招呼，連忙點頭道：「陸書記好，總聽我們老郭在家念叨您，他能有今天，多虧了您的幫助。」

這話倒是發自真心的，之前郭正通的仕途不如意，在家自然也沒什麼好心情，長吁短歎的時候也有，自從踏上了陸睿這條大船，郭正通一路平步青雲，從分管農業的副市長，做到了市委常委不說，如今更有希望成為常務副市長，問鼎市長的寶座，這都是陸睿帶來的，他對於陸睿自然是感激涕零。

寒暄了一番，三個人來到沙發上坐下，陸睿一笑，指了指郭正通兩口子放在茶几上的塑料袋：「怎麼著，還帶著吃的來了？」

郭正通點頭：「估計書記您又準備下麵條吧？」

陸睿笑道：「你怎麼知道啊？」

郭正通道：「單身漢的日子我老郭也過了不少年呢，這是剛弄好的餃子餡，讓杜鵑包餃子，咱們倆喝點兒？」郭正通的老家是遼東省的，跟陸睿算是東北老鄉。

陸睿擺了擺手：「怎麼能讓嫂子一個人忙乎呢，這樣吧，我們一起幫忙，邊包餃子邊聊天。」

郭正通和杜鵑對視了一眼，只好聽陸睿的。

幾個人收拾了一下，就開始在廚房包餃子。

「嫂子，你們兩口子都是遼東人？」一邊包餃子，陸睿一邊笑著問道。

杜鵑點點頭，看了一眼郭正通道：「當年一起上的大學，在火車上遇到的，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在這邊扎根了。」

陸睿笑了笑，他知道郭正通的情況，兩口子一個在省城一個在仁慶，兩地分居的日子著實不太好過。

「老郭，今天省委組織部劉部長給我打電話了，詢問我對常務副市長的意見。」陸睿忽然開口說道。

郭正通的手一抖，他知道，劉部長跟陸書記不對付，但是這個詢問卻代表著省委很重視陸書記的意見，或者說，如果陸睿推薦誰作為常務副市長的人選，那個人基本上就能夠坐上常務副市長的寶座。

對於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郭正通如果說沒有想法，那是自欺欺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背景，只有陸睿才是自己的靠山，所以他反而是很淡定，不管外界如何傳言，他都始終沒有主動找過陸睿。郭正通一直覺得，是自己的，書記必然不會忘了自己的好處，不是自己的，自己強求也沒有用。

「書記，不管您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沒有意見。」沉吟了許久，郭正通抬起頭，對陸睿誠懇的說道。

陸睿看著對方的眼睛，他感覺的到，郭正通這是發自肺腑的。

歎了一口氣，陸睿道：「我推薦了慶東同志。」

此言一出，陸睿明顯感覺到郭正通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畢竟誰都知道，他這個陸睿的心腹是最有希望成為常務副市長的，但是陸睿卻推薦了柳慶東，如果不是對於陸睿的尊敬還讓郭正通保持著鎮定的話，恐怕他早就承擔不住了。

杜鵑聽著丈夫和陸睿的談話，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老郭的資歷還是太淺了，陸書記也很為難吧。

「書記，我在這兒跟您表個態，以後政府的工作還是會在市委的領導下，我堅決服從市委的指示。」停頓了一下，郭正通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陸睿，向他表示了決心。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自己果真沒有看錯郭正通，這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他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向自己保證政府方面不會脫離自己的控制，這樣的人，也不枉費自己栽培他了。

拿起一個餃子皮，陸睿輕輕的笑了起來，對郭正通意味深長的說道：「老郭啊，我能為你做的都已經做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好了啊。」

郭正通一怔，跟妻子對視了一眼，卻不明白陸睿忽然冒出來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慢慢地把包好的餃子放在桌子上面，陸睿對郭正通平靜的說道：「到了省城，一切要小心行事，你做事已經十分謹慎了，但是省城不比咱們仁慶，恐怕你還要更加小心一些才行。」

第1127章 知遇之恩

「書、書記，您，您說什麼？」

啪的一聲，郭正通手中的餃子皮掉了下來，整個人都呆住了，看著陸睿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省城？

海安？

郭正通腦袋裡面此時只剩下這四個字，雖然不知道陸書記這麼說的意思是什麼，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陸書記一定不是無的放矢，他給自己安排的位置，必定會讓自己大吃一驚。

陸睿呵呵一笑：「我跟省委郭書記談過，海安如今需要一個能夠把經濟工作搞起來的市長，我推薦了你。」

市長？

郭正通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下子彷彿電腦死機了一樣，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陸書記不打誑語，人家也犯不上對自己撒謊，那就是說，自己非但沒有被陸書記放棄，反而被他推薦到了省城做市長。

省會的市長啊！

那可是實打實的正廳級不說，更有希望一躍成為副部級幹部，向上的話，最次也是一個副部級的副省長，郭正通甚至能夠想像的到，陸書記推薦自己做這個市長，究竟要承擔多麼巨大的壓力，或許，還跟郭書記達成了某些交換。

「書記，我……我……」說著說著，郭正通不由得掉下眼淚來。

他是真的激動，真的感激陸睿，這麼多年的仕途不順，郭正通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最倒霉的人，但是自從遇到了陸睿，命運似乎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切的好事情都找上門來，就好像在做夢一般，如今自己更是馬上就要成為省城的市長，那可是省會的市長啊。只要自己不走錯路，日後的成就說飛黃騰達有些驕狂，但是絕對是無可限量。

一旁的杜鵑看到丈夫這麼激動，也留下了淚水。

陸睿輕輕的笑著，他知道，這兩口子需要一點時間平復一下情緒。

半晌之後，郭正通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陸睿笑了笑：「書記，讓您見笑了。」

陸睿擺擺手：「又不是外人，我理解你的心思。」

說著，陸睿的臉色一整，嚴肅的說道：「正通，我跟你實話實說，你的這個市長其實不輕鬆。」

郭正通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省會的市長，說起來容易，看上去位高權重，可實際上卻是夾在省委和省政府中間，不說別的，光是站隊這個事情就足夠讓他頭疼的。

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海安的市委書記是郭書記提名的，張省長原本提名的市長人選被郭書記否決了。劉部長今天給我打電話，其實就是希望我能夠推薦你就任咱們仁慶市常務副市長。」

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郭正通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想明白這裡面的關鍵所在，看來劉部長和張省長都不希望自己成為海安的市長，原因不外乎是因為自己不是他們屬意的人選罷了。

「書記，您說吧，該怎麼做，我聽您的。」郭正通思索了一下，馬上對陸睿說道。

他很清楚，自己能夠坐到這個市長的位置，必然是陸睿在背後出了大力，更何況自己又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背景，除了聽陸睿的安排之外，也沒有什麼選擇。

陸睿點點頭：「改天我帶你去省城，拜訪一下省紀委陸默書記，這一次你能成為海安的市長，陸書記幫了大忙。」

郭正通點頭，心裡面卻是高興的不得了，他自然知道陸睿是團繫在G省重點培養的幹部，而省紀委陸默書記，則是團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這樣的人跟自己見面，自然是要接納自己進入團繫了。

身為一個官場中人，想要前進，必然要有自己的派系，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一個人哪怕渾身是鐵，又能夠打碎幾個釘子呢？有了派系資源的支持，才能夠在仕途上走的更遠，至於最終走到巔峰的時候，派系的力量已經很淡了，更多的則是要靠自身的素養和能力。

吃過晚飯，陸睿送走了對自己感激涕零的郭正通夫妻，這是一個大好事，相信他們兩口子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著了。

九月20日，省委組織部劉部長親自蒞臨仁慶市，在全市幹部大會上，宣讀了幾分人事任免決定。

經過省委研究決定，柳慶東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組織部長的職務，任命他為仁慶市政府常務副市長，提請人大批准。

杜海濤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辦公室主任的職務，任命他為仁慶市委組織部部長，市委委員、常委。

任命曲文海同志為仁慶市委辦公室主任，市委委員、常委。

任命胡雯靖同志，為仁慶市政府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

郭正通同志不再擔任仁慶市委委員、常委，市政府副市長的職務，另有任用。

這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感到十分的意外，至於省城空降下來一位副市長的事情，反倒是沒有人關注了。

會議上，市委書記陸睿對幾位同志的工作進行了總結，十分感謝他們在仁慶市各自的崗位期間作出的貢獻，並希望大家再接再厲，為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作出新的貢獻。

散會之後，這個事情的餘波遠遠沒有結束，人們紛紛都在猜測，郭正通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陸睿，居然眼看著到手的常務副市長沒了不說，連工作都被調整了。

「書記，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陸睿的辦公室裡面，王茂德一臉詫異的對陸睿問道。

作為陸睿的頭號心腹，王茂德在會議一結束，把省委組織部劉部長送走了之後，就趕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怎麼了？」陸睿此時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淡淡的一笑，頭也不抬的說道。

王茂德露出一個苦笑來：「當然是老郭的事情啊，怎麼不聲不響就把他給拿下了呢？上面還空降一個副市長下來，這……」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自然是擔心陸睿這個市委書記的權威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受到影響。

陸睿輕輕的擺擺手，抬起頭對王茂德道：「你不要心急，誰告訴你，老郭一定是被閒置起來了呢？」

王茂德一怔，有些疑惑不解地看著陸睿：「書記，您的意思是，還有別的安排？」

陸睿神秘的笑了笑：「靜觀其變吧，告訴下面的人，不要擔心。」

他既然這麼吩咐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王茂德看到陸睿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只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將信將疑的離開陸睿辦公室，有他在，自然能夠把消息傳遞給那些還在觀望當中的陸系幹部。

下午的辦公室很是忙碌，不管是誰新官上任，都是要到陸睿這個市委一把手這邊來匯報工作的，曲文海和柳慶東這樣自己這邊的常委還好，陸睿對於他們並不陌生，有些話也能夠說，但是新來的這位副市長胡雯靖，卻是著實讓陸睿有些頭疼。

作為仁慶市委常委會上的第一位女常委，陸睿知道，胡雯靖能夠被上面派下來，那表明她的背後肯定有一股相當龐大的力量，這股力量促使省委的領導們妥協，並最終同意這位女副市長空降仁慶市委常委會，看來，這是第一步的試探啊。

今天劉部長來到仁慶市宣佈班子調整，陸睿看得出，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好，甚至於在宣佈完任命之後，連午飯都沒有在仁慶市這邊吃，按照常理來說，省委領導下來，當地政府肯定是要安排宴會歡迎的，這是出於上下級的禮貌，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劉部長婉言拒絕了仁慶市這邊安排宴會的要求，而是直接返回了省城。

是什麼事情使得劉部長連在仁慶市多呆一刻的心情都沒有了呢？

明顯是跟省裡面的某些變化有關係。

陸睿已經得到了消息，省委常委會將在今天晚上，討論海安的市長人選，也就是說，如今省城內應該是風雲湧動，各方勢力都在緊急商談研究的關鍵時刻。在這樣敏感的時候，劉部長確實不會在仁慶市耽擱的，畢竟他還要趕回省城，跟自己這邊的人商量要如何應對常委會上面省委一把手郭嘉聯合團系發起的進攻。

官場上的刀光劍影之凶險，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陸睿可以猜測的到，這一次郭嘉為了取得團系的支持，必定會付出很大的代價，這些代價當中包括扶持郭正通坐上省城市長的寶座，也還包括一些別的東西。而團系得到了這些利益，就必然要幫助郭嘉穩定G省局面，或者說，團系必然會跟G省本地派系發生衝突。

道理很容易明白，因為每一分利益都是需要有人受到損害的，團系得利，那麼必然就要有人失去利益，沒有人願意失去自己的利益，所以爭執肯定無法避免，至於鬥爭會不會發展成為兩大派繫在G省的對決，就要看各自派系背後的大佬有沒有那個決心了。

官場之上，從來沒有絕對的朋友和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取和捨。

至於這場風暴會不會影響到仁慶市，陸睿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屬於自己的那份利益。

第1128章 環保問題很重要

「書記，剛剛龐書記打電話過來，說黨校開學典禮定在國慶，問您有沒有時間。」

曾肖賢敲門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恭敬的說道。

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道：「可以，你跟曲主任打個招呼，那一天把別的事情都推掉。」

曾肖賢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了看表，陸睿約莫著胡雯靖應該快到了，畢竟剛剛上任的副市長，肯定是要先跟包遠征這個市政府的一把手匯報工作，然後才會到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這裡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果然，不到半小時的時間，曾肖賢進來匯報說胡副市長已經到了。

陸睿點頭：「請胡市長進來吧。」

胡雯靖今年四十一歲，之前是省委統戰部的一名處長，陸睿和她完全沒有過接觸，這些東西也還是從劉部長宣讀胡雯靖的簡歷的時候才知道的，事先省委並沒有跟陸睿通過氣，可以想像的到，這人肯定不會跟自己站在一條線上。

「市長您好。」胡雯靖一進門，就一臉微笑的對陸睿打著招呼。

陸睿站起身，繞過自己的辦公桌，來到胡雯靖的面前跟她握了握手，笑著說道：「胡市長不用客氣，以後我們就要在一起共事了。還是隨意一點吧。」

說著，陸睿鬆開了胡雯靖的手，指了指沙發笑道：「請坐吧。」

曾肖賢給兩個人倒了茶水，轉身退了出去。辦公室的門並沒有關，而是留了一個很大的縫隙。

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陸睿，胡雯靖卻絕對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對面的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和和氣氣，可是她又怎麼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和背景呢？斗倒了兩任市委書記才坐上如今位置的陸睿，說是G省內強勢崛起的政治新星一點都不為過，誰不知道這位仁慶市的市委書記抓經濟有一套，搞鬥爭也絕對不含糊，黃占軍、杜振海都是省內有名的能人，但是在陸睿的手下，一個個全都吃了敗仗不說，甚至於還身敗名裂的黯然離開。

更不要說陸睿間接的還毀了一個省委副書記和一個省委一把手。

這樣的破壞力，讓很多人面對陸睿的時候，不得不加著十二萬分的小心。

更重要的是，來到仁慶市之前，胡雯靖背後的人就告訴過她，面對陸睿這樣的人，不可力敵，只能夠智取。人家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是高枕無憂的，有一號首長的兩年之約，除非他陸睿犯了原則性的錯誤，否則就算是G省省委也不會動他的。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盡量跟陸睿打好關係，盡快在仁慶市站住腳。

「書記，我剛到咱們市，很多情況，還要您多多提點啊。」胡雯靖誠懇的對陸睿說道。

微微一愣，陸睿有些訝於胡雯靖這樣恭敬的態度，隨即明白過來對方為什麼一上來就向自己示好，看來她這是身後有高人指點啊，知道自己不想惹事生非，乾脆直接向自己表明態度。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自己還要費手腳處理政府那邊的事情。

笑了笑，陸睿道：「胡市長不用客氣，既然大家是一家人，工作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兩個人客氣的寒暄了一番，胡雯靖這才告辭離去。

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陸睿輕輕一笑，看來這是第一個摘桃子的人，接下來，會是誰呢？

……

九月24日，星期四，又是一個書記接待日，這是陸睿就任市委書記之後推行的一個新舉措，每個月他都會抽出一天的時間，接待那些有問題向市委反映的群眾。

今天是平溪區的接待日，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曾肖賢的帶領下，來到陸睿的辦公室內。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市委書記這麼大的官，這幾位老人都很侷促，坐在那裡顯得很拘束。

陸睿輕輕的笑著，揮手讓曾肖賢給幾位老人上茶，和藹的問道：「幾位大爺大娘，今天來，有什麼問題要反映麼？」

老人當中，一個帶著黑色眼鏡的老大爺猶豫了一下，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我們都知道您是好人，市裡面能有現在的發展，都是您的功勞，可是您能不能跟區裡面打個招呼，讓他們管管雨林自行車廠，不要再往我們家附近放味兒了，大傢伙兒都要受不了了。」

眉頭一皺，陸睿敏銳的從老人的話語當中聽到了一些讓自己不滿意的東西，沉吟了一下，陸睿道：「老大爺，您能詳細的跟我說說這個事情麼？」

老人顫顫巍巍的從衣服口袋裡面掏出一張折疊的很好的稿紙：「這是我們幾棟樓居民的簽名，大家實在是受不了了。」

半個小時之後，陸睿親自送幾位老人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臨走的時候，他握著老人的手說道：「大爺，您放心，三天之內我一定把這個事情解決，要是解決不了，我這個書記就搬到您家跟您一起受罪！」

轉身回到辦公室，陸睿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破口大罵道：「唐曉是幹什麼吃的！」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陸睿、副市長張鐵銘，在仁慶市環保局局長劉令偉一行的陪同下，到仁慶市平溪區環境監測站視察工作。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區長溫春梅陪同視察。

陸睿一行察看了該站基礎實驗室、大型儀器室、現場監測室和剛剛建起的空氣自動監測站。

雖然不明白陸書記為什麼忽然想要視察平溪區環境監測站，但是劉令偉還是詳細的向陸睿介紹著環境監測站的一些情況，在空氣自動站監測設備前，陸睿仔細察看了儀器上適時顯示的空氣污染物濃度值，對平溪區的空氣質量狀況非常關心；在察看了水質分析儀器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計、離子色譜儀後，陸睿指示，要切實做好飲用水源監測工作，確保人民群眾飲水安全。

陸睿說：「經濟發展是我們工作的重點，但是環境保護同樣不能夠忽略，不能以犧牲群眾利益為代價發展經濟。」

他還詳細的詢問了環境監測工作程序以及污染源調查、管理機制。專門強調：「落實科學發展觀加強環境保護工作，不僅僅是中央的要求，而是我們必須要做、並且一定要做好的工作。加強環境保護、確保環境安全是各級政府的職責，是落實科學發展觀、體現『以人為本』和構建和諧社會的基礎工作，環境監測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陸睿最後說道：「環境監測工作一定要實事求是，客觀公正，真實反映環境質量狀況。」

平溪區的這個環境觀察站是陸睿擔任市長的時候設立的，由市財政和平溪區共同籌資建設的，一共建設了兩個子站，分別於2009年6月、11月建成。目前，空氣自動站正在試運行期間，從2011年1月1日起正式運行。自動站建成以後，主要承擔平溪區城區的空氣質量日常監測，屆時，這個環境監測站可以每天向社會報出當天的環境空氣質量狀況。

視察結束之後，陸睿一行人來到了平溪區區委會議室召開全區幹部工作座談會。

會議由平溪區委書記唐曉主持，唐曉首先感謝市委市政府領導對平溪區工作的關心和支持，市委市政府領導視察監測站，充分體現了市委、市政府對我區環保工作和環境監測工作的重視和關心。

市環保局局長劉令偉表示：「陸書記今天的講話，使廣大幹部和職工精神振奮。增強了大家從事環境保護和環境監測工作的榮譽感和責任感，更堅定了大家做好環保和環境監測工作的信心和決心。」

會議的最後，陸睿說道：「環保工作關係老百姓的健康，事關仁慶市的長遠發展，創建國家環境保護模範城市的決心不能動搖，信心不能鬆動，必須加大力度，敢於攻堅克難，確保創建成功。最近一段時間，我們仁慶市環保工作取得的成績，但是我們並不能夠放鬆，對環保安全問題，要落實三個堅決：是有污染的項目堅決不審批，能夠改造的堅決改造，改造不了的堅決關停。操作層面上要做到三不：不留情面、不留死角、不留後患。」

會議結束之後，唐曉以為陸睿要離開，沒想到了，陸睿卻提出，環保局和平溪區委區政府的負責同志留一下，開個會。

環保局領導？平溪區委區政府領導？

開會？

陸睿的這個提議讓很多人都感到十分的詫異，剛剛在全區幹部大會上不是開過會了麼？難道陸書記還有什麼話要私下裡說不成？

但是不管怎麼樣，市委書記發話了，其他的人只能選擇聽從，平溪區委十一名常委，再加上環保局的幾個負責領導一起走進了平溪區委的小會議室內，大家坐在座位上，都有些奇怪地看著門口，不知道陸書記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會議室內，分管環境衛生的副市長張鐵銘和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地位最高，兩個人都不清楚，陸睿今天到底要做什麼。

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第1129章 訓斥

陸睿慢慢走進會議室，臉色面陳如水，跟在他後面的曾肖賢手裡拿著筆記本和茶杯。

「今天把你們叫到一起，請某些同志做好被批評的準備！」陸睿剛剛坐下，就吐出一句讓所有人心中一凜，隨後不得不坐直身子的話。

目光掃過副市長張鐵銘，市環保局局長劉令偉，再看了看有些惴惴不安的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和區長溫春梅，陸睿淡淡的說道：「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大家，今天我來平溪區，就是來罵人的！剛剛在外面的講話，是為了不影響全區幹部的工作積極性，現在只有你們這班區委常委，我也就不用忍著自己的脾氣了！」

他這麼一說，頓時讓會議室內原本就十分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起來，有的平溪區委常委額頭上都冒了汗，誰不知道市委陸書記的鐵腕手段，縣委書記說拿下就給拿下，更何況自己這群人。最關鍵的是，大家屁股底下說實在的都不太乾淨，處在這個位置上，又有幾個人屁股是乾淨的呢？

就好像網絡上留下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只要將這個段子改一個字，便是另一種寫照：說你貪你就貪，不貪也貪。說你不貪就不貪，貪也不貪。一個官員，貪與不貪，並不在於他自身的行為，而在於上面是否要查他。上面不查，你再貪那也是不貪。現在流行無罪推定嘛，既然執法部門不判定你有罪，那你就是清白的。而問題的實質卻是，你肯定經不起查，一查肯定出事。為什麼一查肯定出事原因很簡單，若要辦所有官員一個財產來歷不明罪，那是肯定漏不掉一個的。官員吃的喝的都是國家的，穿的用的是別人送的，過年過節，還會有紅包購物卡，你的財產如果說得清道得明，那才是咄咄怪事。

就好像娛樂圈的記者，每次參加新聞發佈會什麼的，都要收一個紅包，三百五百不等，一個月下來，運氣好的，可以收到幾千塊錢，與工資相比不會少。有些老記者，收紅包收得興起，將老婆情人等，全都拉來收紅包。幾個人整天忙著收紅包的收入加起來，也就一萬多塊錢。

其實這些情況，陸睿也是明白的，華夏官場送禮的傳統由來已久，滿清官場尤甚，電視劇裡面常常出現所謂的冰炭孝敬、火耗之類的，說白了，也就是下面的官員給上司部門送降溫烤火費。大多數人以為，這是高級官員巧立名目向下索賄，其實不是，只是下面的官員為了到上面辦事方便容易而使的潤滑費。也就是說，無論是冰敬還是炭敬，是普降甘淋，見人有份，只不過數目的不同而已，普通辦事人員少一些，掌事官員多一些。就算你不貪不佔，有這種那種孝敬，自然也就有了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俗語。

建國之後，自然要廢絕這些官場潛規則，卻又不能不考慮寒署之苦，便想了個辦法，夏天發降溫費，冬天發烤火費。這兩項費用，不再是由下往上孝敬，而是由上向下派發，所有公務員，人人有份。可到了改革開放以後，僅僅這些，顯然已經無法令官場運行順暢，漸漸就恢復了由下向上送禮的習慣。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主要送的是物質，魚呀肉呀雞呀蛋呀之類。可這樣做，很張揚，逢年過節，下面往省裡送札的車子絡繹不絕，有些地區，甚至不得不出動車隊，整卡車整卡車地裝載著物質，到了上面，便一家一家地派發，影響非常不好。到了新世紀，不知誰發明了購物卡。便解決了官場的大問題，就算將領導們每個人都孝敬到，頂多一隻提包就解決了。購物卡還有一個好處，大家在一起吃一餐飯，每人領到一張購物卡，看起來，份量是一樣的，人人平等，實際上，購物卡和購物卡的含金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是在國慶、中秋、元旦、春節這樣的大型節日，這樣的節日，也正是官場送禮成風的時候，往往是到某個辦公室走一趟，離開時留下一個信封，信封裡面是一張購物卡，含金量低的，一百元，含金量高的，一千兩千五千都有。敢收五千的人大概不多，畢竟這是反貪的起點線，僅此一單，便可以認定你犯了受賄罪。但一千兩千，肯定都笑納了。

而且，這些東西，還不能不收，你如果拒收人家的好意，人家便以為你不拿他當自己人。官場之中，不是朋友就是敵人，永遠沒有第三陣線。既然是敵人，人家就會以對待敵人的方法對待你，即便是地位不如你的人，也許他們不能夠影響你的政治地位，但是卻可以在整個仁慶市的範圍之內說你的壞話，那樣一來，一樣讓你臭名遠揚。

原本陸睿對這種事情是不在意的，他自己有時候也會收到一些購物卡，這是不可避免的，不過陸睿都讓秘書送到紅十字會去了。

但是這次平溪區的事情，陸睿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問題，按照自己叫人調查得到的消息，那個雨林公司排放臭氣的事情，市環保部門前後一共去到污染現場11次，仍沒有解決群眾憎惡的臭氣污染問題。

11次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這裡面存在的東西，讓陸睿十分的憤怒。

「劉局長，我想請問你，你們環保局知道平溪區有個雨林自行車公司麼？」

陸睿看著環保局長劉令偉，淡淡的問道。

出人意料，陸睿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衝著環保局去的，這讓所有人都是一愣，環保局的幾個領導更是心中叫苦不已，心道陸書記您不是說是找平溪區委的麻煩麼？幹嘛要帶上我們環保局呢？

張鐵銘的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微微一動，想到前幾天自己聽說的一個傳言，不由得看向劉令偉，心中冷笑了一聲，這回看你怎麼應付，陸閻王盯上你，不死也得脫層皮吧。

唐曉眉頭緊皺，心中隱隱有一絲不詳的預感，陸書記到平溪區來居然事先沒給自己打電話，這已經讓他感到很意外了。如今第一槍居然不是衝著平溪區，而是對環保局而去，就更讓唐曉心中不安了。對於陸睿他雖然不敢說十分瞭解，但是卻很清楚，陸書記不是一個輕易發火的人，但是一旦陸書記發火的話，就必然會有人要倒霉。

平溪區區長溫春梅的臉色一僵，她感覺到，似乎有什麼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發生了。

劉令偉迎著陸睿的目光，從那雙不帶一點感情的眼睛裡，感覺到一絲透骨的寒意。

遲疑了一下，劉令偉還是開口答道：「不太清楚。」

陸睿不鹹不淡的點點頭，繼續問道：「那環保局有沒有人知道這家公司？」

劉令偉清楚，陸書記應該是聽說了什麼，否則不會直接點這個公司的名義，眼睛在環保局的領導身上掃過，意思很明顯，這個時候需要有人出來說話。

環保局的一個副局長舉起了手，恭敬的說道：「我知道這個公司，之前有群眾反映他們排放的臭氣影響居民生活。」

陸睿看了對方一眼，轉過頭看向張鐵銘：「張市長，你知道這個事情麼？」

張鐵銘這個時候要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這個副市長也就白當了，陸書記分明就是憋著氣呢，就算知道他也得裝不知道啊。連忙搖搖頭，一臉詫異的說道：「書記，我不太清楚這個事情。怎麼，確有其事？」

陸睿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唐曉和溫春梅：「唐曉同志，溫春梅同志，你們作為平溪區的黨政一把手，知道雨林公司和當地居民的爭執麼？」

唐曉和溫春梅對視了一眼，咳嗽了一聲道：「書記，這個事情我聽說了一些，不過似乎環保局的同志已經去檢查過了，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所以……」

溫春梅也說道：「是啊，陸書記，我們跟雨林公司溝通過，他們排放的氣體沒有毒性，總不能因為一部分的反對，就讓一個利稅大戶撤離我們仁慶市吧。」

陸睿眉頭一皺，對於她這種說法，如果不是因為在公共場合，陸睿都要張口罵娘了。真是把政績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啊！

對於溫春梅這個人，陸睿瞭解的並不是很多，省委空降下來的幹部，陸睿對於她的瞭解，僅僅局限於履歷上的一部分內容，聽說到了平溪區之後，跟唐曉之間的配合還是不錯的，招商引資做了很多工作，也取得了不少成績。但是現在來看，這裡面的問題還是不小的，起碼在雨林公司的這個事情上面，溫春梅剛剛的一番話就表明了她的態度是什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陸睿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看向那個剛剛回答自己問題的環保局副局長，平靜的問道。

「環保局去過排污現場麼？一共去了多少次？」

第1130章 怒斥！

陸睿看著環保局的領導，平靜的問道：「群眾反映雨林自行車公司排放臭氣影響他們的生活，我想知道，你們環保局去了多少次？污染現場有沒有人具體瞭解過情況？問題解決的怎麼樣了？」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環保局的領導們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很明顯，陸書記現在很生氣，沒有人敢於觸霉頭。

陸睿看著一個個陷入沉默當中的幹部們，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沉默了許久，陸睿慢慢地站起身，沉聲道：「走吧，今天我們一起過去看看，我倒要見識一下，是什麼公司，有這麼大的本事！」

平溪區的一處居民樓前，正午十二點的時候，居民們發現樓下停了一大排轎車，從車裡面下來了一大群人，站在樓前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陸睿剛下車，就聞到了那股刺鼻的氣味，看了看不遠處雨林公司的廠房，他的表情十分陰沉。

「書記，這裡就是雨林公司。」唐曉站在陸睿的身邊，低聲介紹道。

陸睿點點頭，邁步朝著居民樓走去，來到樓下轉了一圈，又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發現這裡大部分都是居民區，可以說周圍至少有大半個小區都能夠聞到這種刺鼻的味道，平心而論，這種味道真的是太噁心了。

轉身看向唐曉，陸睿沉聲問道：「唐曉同志，你能不能告訴我，這裡你來過麼？」

唐曉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的表情來，搖搖頭，老老實實的答道：「書記，是我的失職。」言下之意，自然是沒有來過。

點點頭，陸睿對他的誠實倒是很滿意，目光看向一臉尷尬的溫春梅，陸睿冷冷說道：「春梅區長剛剛一直在說不能因為一些群眾的無理取鬧就趕走我們的投資商，那我問問你，這裡你來過麼？」

溫春梅臉色漲紅，想不到陸睿居然這麼不給面子直接在大家的面前羞辱自己，雖然在常委會上她那麼說了，但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為了政績而已，陸睿知道也就罷了，居然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分明就是在給自己難堪。

無奈的搖搖頭，溫春梅默認了陸睿的話，不管怎麼樣，姓陸的是市委書記，自己只能忍。

陸睿抬起頭，看向環保局的領導：「你們環保局的人來了十一次，但是卻沒有解決群眾憎惡的臭氣污染問題。誰能告訴我，這樣的情況是為什麼會出現？」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看出來了，陸書記今天是要收拾人，誰跳出去誰就要倒大霉！

陸睿的目光緩緩掃過平溪區委的領導和環保局的領導，提高自己的聲音道：「今天我來到這裡，親身感受到了群眾們的困難。我對你們很失望！說句不好聽的話，老百姓會猜測，環保部門不作為，是不是在其中有什麼利益關係，是不是自己的親戚在辦廠？至於平溪區的同志，當地群眾反映了很多次，問題還是得不到解決。你們這些人難道是吃乾飯的嗎？」

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居民樓，陸睿冷聲說道：「市環保局和平溪區委、區政府的領導能不能住到這個廠邊的樓裡去，住一個星期，看受得了受不了？」

「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們自己都不敢住的地方，居然忍心讓老百姓住，同志們，我們是人民選出來的幹部，是人民的公僕！如果連老百姓的利益都置若罔聞的話，就算平溪區的經濟發展成全國第一，又有什麼用？」陸睿痛心疾首的說著，他是真的對於這些幹部感到十分的失望和痛心，這些人為了一點政績，因為一些關係，愣是把老百姓的利益當做自己工作政績的踏腳石，他們還配做幹部麼？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當中不敢說話，陸睿剛剛的樣子這些人都看到了，誰都知道，這個事情陸睿是真的生氣了！

「書記，我有責任，我向市委檢討！」半晌之後，唐曉率先站了出來，開口說道。他是市委常委，又是平溪區區委書記，不管怎麼說，一個領導責任是跑不掉的，與其等到陸睿點名批評，倒不如光棍一點自己站出來。

陸睿掃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的責任是肯定有的，身為區委書記，你居然不知道這個事情，這是失職，是不負責任！」

畢竟唐曉是自己人，陸睿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目光看向溫春梅，說道：「溫春梅同志，你來給我解釋一下，這就是你說的所謂投資商和群眾之間的一點小爭執，在這樣的環境下，溫區長你能住麼？」

溫春梅頓時沒了言語，陸睿這句誅心之言算是抓住她的死穴了，她要是敢說一句話，陸睿下一句話就得說你有本事就在這兒住下吧。

訓斥完了平溪區的領導，陸睿又看向環保局的劉令偉，不帶一點感情的說道：「劉局長，你們環保局的人來了十幾次，一點事情沒解決。你這個局長一問三不知，平時的工作就是這麼做的？」

劉令偉大急，連忙解釋道：「陸書記，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睿已經擺擺手道：「你不用跟我解釋，你跟住在這裡的群眾們解釋吧！我會跟政府那邊打招呼，重新討論環保局局長的人選問題。」環保局這樣的單位，行政級別上是歸地方政府管轄的，業務上則是由上級主管部門負責。所以陸睿有權力對劉令偉進行處分，而他的意思也很明顯，劉令偉這個市環保局局長必須要撤職查辦！

望著陸睿遠去的背影，溫春梅的眼神當中，閃過一抹寒光。

……

九月二十六日，市政府下發文件，免去劉令偉仁慶市環保局局長的職務，行政記大過處分一次。環保局相關領導也都被予以處分。

同樣，平溪區委區政府的相關領導也都被予以處分，區委書記唐曉行政記過一次，並在市委常委會上做深刻檢討。區委副書記，區長溫春梅行政記過一次，並作深刻檢討。

市委書記陸睿在全市環境保護工作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在講話當中，陸睿強調：「今天的會議，我是主動要參加，主動要來講一講。因為環保工作實在是太重要，現在的環境形勢實在是太嚴峻，我市的環保任務實在是太艱巨。省委、省政府改善生態環境和投資環境的重大戰略決策，抓住了全省發展的關鍵，是落實科學發展觀的具體行動，是建設經濟強省、和諧仁慶的重大舉措，充分彰顯了省委、省政府優化環境的堅強決心。改善『兩個環境』，事關長遠發展、事關百姓切身利益，不僅僅是經濟發展問題，也是關係黨的生死存亡，關係民心向背的重大社會和政治問題。如果在環境上總是出問題，就會失去群眾信任，動搖我們的執政根基。特別是當前，區域之間的競爭實質上就是環境的競爭，像我市這樣的欠發達地區，改善環境尤為重要而迫切。必須立足當前，著眼長遠，採取堅決有力的舉措，實實在在、擲地有聲地集中治理，實現全市發展環境大轉變、生態環境大提升。」

陸睿要求：「研究制定改善兩個環境的具體實施意見，明確各項工作舉措，把概念搞清，把握好市情，深入查找我市在環境建設中存在的突出問題和深層次原因，出重拳、動真招，加強規範和治理，做到內容實、辦法好、措施硬，這是改善環境的先決條件和良好開端；必須深刻領會省委、省政府動員大會和兩個《實施意見》精神，學深、吃透，以更大的決心、更大的努力，從解決最緊要、最急迫的矛盾和問題入手，徹底扭轉我市發展環境整體不優、生態環境壓力大的狀況。」

市長包遠征出席了會議，雖然不知道陸睿最近為什麼忽然對於環境保護工作如此重視，但是包遠征也知道，陸睿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所以他在陸睿講話完畢之後，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包遠征強調：「改善發展環境，首先要解決好各級領導幹部的思想觀念問題，特別是要解決好幹部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問題，要從市級領導做起、從各級幹部做起，從重點部門做起，模範執行兩個環境建設的要求，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去影響和帶動全市各級各部門去落實，在全市上下形成高效推進的氛圍。仁慶的優勢在生態，競爭力在生態，生態環境好不好，直接關係到每個人，更關係仁慶市的可持續發展，不能讓好的指標掩蓋潛在的突出問題，不能失去賴以生存、蘊含著巨大發展潛力的生態優勢，堅持與解決突出問題相結合，與建設國際旅遊城市目標相結合，實現改善環境與經濟發展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最後，包遠征代表市政府表態，要求全市各個部門要強化時間節點意識，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和部署統籌推進；要找準癥結，對症下藥，盡快見到工作實效；要抓住關鍵，突出重點，以目標引領行動、以重點帶動全局、以實效檢驗成績；要監管到位，切實創造公平、公正的政務環境、政策環境和法治環境，切實提供優質、高效、貼心服務；要加強制度建設，在解決當前突出問題同時，建立健全長效機制；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確保發展環境和生態環境建設協調並進；要加強領導，狠抓落實，強化督查考評，搞好宣傳發動，真正形成各負其責、齊抓共管的良好局面。

一時間，仁慶市刮起了一股環境保護之風。

第1131章 走訪慰問

黑色奧迪車緩緩行駛在公路之上。

十月中旬，仁慶市委書記陸睿考察仁慶市醫療改革情況，並主持醫改領導小組第十一次全體會議。

陸睿強調，要圍繞深化醫改重點工作和人民群眾迫切需要，健全多層次醫療保障體系，提高重特大疾病保障水平，破除以藥補醫，形成公立醫院運行新機制，把醫改不斷推向深入。

會議聽取了醫改上半年進展和下半年安排的匯報，審議了開展城鄉居民大病保險的意見。會議認為，今年以來，醫改重點工作紮實推進，醫改成果進一步鞏固和深化。

在聽取有關部門意見後，陸睿說，醫改是關係我市全局、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重大改革。深化醫改，能夠改善民生、帶動消費和相關產業發展，有利於穩定經濟增長、推動發展方式轉變。目前醫改已進入深水區和攻堅階段，難點問題進一步顯現。要堅持保基本、強基層、建機制，努力在健全全民醫保體系、完善基本藥物制度和推進公立醫院改革等重點方面取得新的突破，並統籌推進配套改革。

陸睿指出，大病保障是衡量醫療保障水平的重要標準。目前我市基本醫保已覆蓋城鄉，但大病保障制度尚未建立，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問題突出，往往一個人得大病，全家陷入困境。近幾年，不少區縣在大病保險方面積極探索，取得了一些經驗。要下決心把大病醫保納入全民醫保，拓展延伸基本醫保功能，這有利於從制度上築牢、織密社會安全網，解決大病患者特殊困難和後顧之憂，給他們帶來希望、帶來溫暖。

陸睿強調，建立大病保障制度，要創新機制，把基本醫保與商業保險結合起來，相互銜接、功能互補。一方面，要加大政府投入，逐步提高基本醫保最高支付限額，支持群眾看大病；另一方面，要發揮市場機製作用，採取政府委託辦理、購買服務等辦法，支持商業保險機構承辦大病保險，發揮其專業優勢，提高運行效率，放大基本醫保的效用，形成政府、個人和保險機構共擔大病風險，醫保水平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居民消費水平及財政承受能力相適應的機制。同時，要搞好基本醫保、大病保險、醫療救助、慈善救助以及商業補充保險的銜接。

陸睿指出，公立醫院依舊是我市醫療服務體系的主體，也是醫改的重點和難點，必須抓住破除以藥補醫這個關鍵環節，進行利益格局調整，把醫院工作重點切實轉移到改善醫療診治、提高服務質量上來。

陸睿最後說：「要在堅持公立醫院公益性質的基礎上，積極探索公立醫院改革的有效路徑。要總結推廣一些地方的經驗，取消藥品加成，建立醫事服務費並納入醫保支付範圍，這樣既可以減輕患者負擔，又可以合理提高醫務人員報酬、調動醫生看病的積極性，鼓勵他們優質服務、合理用藥，通過避免開大處方，還可以降低醫保支付壓力，推動形成人民群眾得實惠、醫護人員添動力、醫療保障可持續、醫院發展有後勁的良性循環。」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面，陸睿率領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調研團，檢查了仁慶市所轄區縣的醫療改革情況，並走訪了各個區縣的一些貧困戶家庭。

在富爾區的幾戶貧困戶家中，陸睿親切的跟群主聊天，關心他們的生活，詢問他們過冬的情況和生活情況，關心他們就醫的情況。

即便是陸睿，也不得不承認，這樣做的效果其實並不大，就好像作秀一般。但是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親自帶隊檢查，最起碼表現了上面對於這個事情的重視，上面重視的事情，下面的幹部就會緊張一些，緊張一些的結果就會把這個事情當做重要的事情辦，最起碼也是一個催化劑的作用。所以，有時候作秀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慰問結束之後，陸睿在富爾區區委書記董建民，區委副書記、代區長張海洋的陪同下，走訪了富爾區蔬菜大市場建設工地。

在施工現場，陸睿召開書記辦公會，施工方和富爾區有關部門，以及市裡的相關部門負責人出席了會議。會議上，陸睿詢問了富爾區蔬菜大市場的工程進展情況。

蔬菜大市場，是陸睿傾注心血的工程，把張海洋放在富爾區，又請陸默把董建民也放到富爾區來，陸睿是希望能夠讓他們把這個事情做好，不辜負一號首長的期望。

詳細的詢問了工程進展，陸睿表示：「蔬菜大市場工程，是中央領導都十分認可的項目，是省市兩級政府十分關注的，希望富爾區的同志們能夠再接再厲，早日讓這個項目成為促進富爾區經濟發展的推進劑。」

富爾區委書記董建民當即表態：「一定會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把富爾區蔬菜大市場項目建設好。」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張海洋提議書記吃頓便飯再走，陸睿想了想點點頭，還是給了自己這個前任秘書一個面子。

富爾區近幾年發展的還是不錯的，區裡柏油馬路縱橫交錯，樓房也建起了不少，各種各樣的商業場所和娛樂場所都顯得很是繁華。

看著琳琅滿目的霓虹燈，陸睿坐在車裡，對張海洋和董建民說道：「經濟發展上來了，精神文明建設不能夠放鬆，社會安定必須保證。你們兩個人搭班子我還是比較放心的，咱們不是外人，我不用擔心會有什麼不和諧的聲音。」

董建民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張海洋是陸睿的心腹，自己是陸默的秘書出身，陸睿和陸默的關係，幾乎是盡人皆知的。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富爾區如今的黨政一把手頭上一個明晃晃的陸字是跑不掉的。

「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堅決服從董書記的領導，把政府方面的工作搞好。」張海洋誠懇的說道。他跟隨陸睿的日子不短，自然明白陸睿的性格，知道自己的老闆對於富爾區的重視，也明白為了讓自己能夠在區政府放開手腳，陸睿費盡心思把董建民放到區委的想法，所以乾脆當著董建民的面跟陸睿直接表態。

董建民也說道：「是啊，書記放心，我和海洋同志還是比較合拍的。」

陸睿點點頭：「你們能這麼想就好，富爾區的發展很重要，一號首長曾經說過，幾年之後他還會來看看我們的蔬菜大市場，這意味著什麼，我不用說你們也明白。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富爾區的蔬菜大市場發展起來，把富爾區的經濟搞上去，讓一號首長看看，我們仁慶市這條路走的是正確的。」

車子很快到了一個飯店之前，這是富爾區最好的飯店，此時已經被富爾區公安局的幹警全副武裝的圍了起來，裡裡外外的站了好幾層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呢。

下車的時候，陸睿眉頭皺了一下，轉過頭低聲對張海洋道：「我又不是大熊貓，用不了這麼多人保護。」

董建民一愣，張海洋卻是明白過來，陸書記對這樣的大張旗鼓不滿了。

陸睿和董建民往裡走，張海洋卻是招招手，把負責警衛工作的區公安局局長叫了過來。

「把警戒的人都撤掉，換上便衣。」張海洋低聲吩咐道：「另外，外面不用留這麼多人，陸書記不喜歡。」

公安局長連忙照辦，他可是聽說過陸書記的脾氣，真要是不滿意，那可是敢當著眾人面罵人的鐵腕書記，前段時間平溪區的事情大家都聽說了，因為在處理群眾反映的環境問題上面市環保局和平溪區委區政府工作不力，陸書記當著全體區委常委的面，直接免了環保局長的職，把平溪區的區委書記和區長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平溪區委書記可是市委常委，照樣被陸書記不留情面的一番訓斥。

飯店裡面，陸睿眉頭皺了皺，看著空無一人的飯店，對曾肖賢吩咐道：「你拿點錢給這裡的老闆，問一下人家一天的營業額，咱們按照一半賠償給人家，就因為我來吃飯，害得人家連生意都做不了，這樣不好。」

曾肖賢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包廂。

陸睿對走進門坐在自己身邊的張海洋和董建民搖搖頭道：「下不為例，我們下來是為了看看群眾的情況，不是為了給他們添麻煩的。」

張海洋和董建民兩個人臉色微紅，知道陸睿這是在指點他們。

酒桌上的人不多，除了張海洋和董建民兩個人作陪，還有幾個富爾區的常委，再加上富爾區婦聯主任董小雅。

陸睿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氛圍，下面的幹部陪領導吃飯，總喜歡安排年青的女同志作陪，一來活躍氣氛，二來有什麼小錯誤小紕漏的地方，有女同志在場比較好圓場。

端起酒杯，董建民道：「這一杯敬書記，感謝您對我們富爾區蔬菜大市場的關心。」

第1132章 不好的預感

十月底的時候，天氣就開始變冷了。

市委大院自然是有暖氣供熱，街上的群眾也開始加衣服。陸睿還專門去熱力公司調研了一番，針對今年的供熱供暖提出了一些意見和要求，畢竟這是關係全市近百萬人的事情，一點都不能放鬆。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面，最讓陸睿心煩的事情並不是這個，而是包遠征的問題。

也許是前段時間包遠征屢次維護自己，跟省委那邊鬧的不太愉快，最近省委組織部彷彿盯上了他一樣，時不時就有電話打給陸睿，話裡話外沒有別的事情，就是徵求他這個市委書記對包遠征這個市長的意見。甚至於，連省委組織部劉部長都親自打電話過來，意思也很明確，就是希望陸睿能夠向組織上反映一下對包遠征同志地看法。

所謂看法，其實就是在表明一個態度，希望陸睿能夠出面要求省委再次調整仁慶市的班子，把包遠征調走。

但是陸睿的態度很明確，包遠征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同志，工作能力很強，對群眾認真負責，完全有能力也是很仁慶市市長的位置，仁慶市正處於一個高速發展的階段，為了仁慶市的安定團結和社會發展考慮，需要這樣一位有經驗有能力的老同志在仁慶坐鎮。

這就等於是在力挺包遠征了，陸睿很清楚，包遠征一旦離開，仁慶市市長的位置必然會再次引起一番爭奪，平靜了沒多久的仁慶政局，必然會產生新的變化，這是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寧可得罪劉部長，陸睿也必須要力挺包遠征。再說了，劉部長跟自己之間的關係早就勢如水火了，自從陸睿辦了羅炳輝之後，他就已經成為劉部長的眼中釘，肉中刺。之所以沒動自己，不外乎是因為團系如今勢大，再加上一號首長十分看重仁慶市的發展，找不到機會罷了。

懷著同樣心思的，還有常務副省長周宏清，他的兒女親家葛成名被依法處理，要說心裡面沒有疙瘩，陸睿死都不會相信。只不過自己如今的位置決定這些人即便是心懷不滿也只能夠勉強控制著，相信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自己犯錯的機會，到那個時候，相信這些人是不會吝嗇於落井下石的。

但是陸睿也明白，一下子讓兩個省委常委對自己產生看法，並不是一個好事情，自己又不是什麼神仙，總不可能不犯錯，一旦犯錯的話，這兩位大佬很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那最後一根稻草，所以，陸睿乾脆給陸默打了一個電話，一番商量之後，陸睿又撥通了省委一把手郭嘉的電話，簡單的匯報了一下仁慶市的情況，現在的局面之下，自己只能夠選擇跟郭書記走的近一些了。

在電話當中，陸睿重點向郭嘉匯報了仁慶市現在的發展情況，又著重表揚了包遠征在市政府的工作情況。

郭嘉聽著陸睿的匯報，不時的點頭答應著，等到陸睿說完了之後，才微微一笑道：「包遠征同志還是不錯的，你們仁慶市的班子是一個年輕的班子，需要一個這樣有經驗有能力的老同志在班子當中，我相信仁慶市的班子，是可以讓省委放心的。」

陸睿臉上這才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輕輕的放下電話，陸睿總算能夠長出一口氣了。

不管是郭嘉還是陸睿都很清楚，自己打這個電話匯報工作的目的就是希望郭嘉能夠站在仁慶市這一邊，不要動仁慶市委班子。說起來這個事情很簡單，官場上首鼠兩端是最要不得的，陸睿身為團系的幹部，給郭嘉打電話匯報工作，乍一看上去是有些奇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改換門庭，但是郭嘉卻明白，這是團繫在向自己表明一個態度，那就是G省的團系勢力將會支持自己的工作。團繫在G省有著很強的勢力，起碼有三名省委常委是他們的人，再加上陸睿本身能夠影響的常委，足足四名常委，對於急於掌控全局的郭嘉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強援，所以郭嘉自然是欣然接受陸睿的靠攏。

投桃報李，陸睿的目的郭嘉也清楚，所以他才會說仁慶市的班子，是能夠讓省委放心的。讓省委放心，其實就是讓省委一把手郭嘉放心。畢竟不管怎麼說，一把手才是決定省委事情的話事人，只要郭嘉不開口，不點頭，任何人都沒有權力提出調整下面地市的班子，這是一個官場規則，是不能夠被打破的。

「官場潛規則」說起來很神秘，其實無外乎兩個「崇拜」、一個「侵入」：兩個「崇拜」就是「權力崇拜」和「關係崇拜」，前者主要表現為把上下級關係變成人身依附關係；後者表現為擔心惡化自己的生存環境，從怕得罪人到對歪風邪氣隨波逐流。當然，要達到陞遷目的，僅靠吹吹拍拍的「技術手段」還不夠，還得有真金白銀甚至出賣色相等「硬投入」。因此，一個「侵入」就是市場原則侵入非市場領域，把不是商品的東西也商品化了。最典型為買官賣官，還有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等。

「官場潛規則」並不是什麼新東西，在2000多年高度集權的華夏封建官僚制度下，做官不僅是出人頭地的最重要途徑，也是投入最小、收穫最大的發財捷徑。而官場道路的擁擠、官場競爭的慘烈，也把華夏的官場文化發展到「爐火純青」、讓其他任何國家和社會都望塵莫及的地步，這也是晚清以後華夏社會加速走向腐敗的重要原因之一。

出現這種情況並不奇怪。當前我們各級領導幹部的主體，都是改革開放後成長起來的。他們在具有現代知識結構和開拓精神上有不可否認的優勢，但其中有的人缺少與群眾的牢固感情紐帶，對黨的歷史和傳統的系統學習不多，成長過程又受到物慾橫流的社會風氣的浸染，受「權力」意識、「關係」意識、「交換」意識這三種意識的影響較深，在價值觀上很容易對「官場潛規則」產生認同感。而在黨內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現實中，仍有太多的東西同紙面上的黨紀國法、行為規範差別過大。不折不扣地照章辦事，很多事會做不成，甚至到處碰壁。這也導致有些人轉而從「官場潛規則」中尋求幫助。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些幹部從政的出發點，已發生本質變化。表面上講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實際上卻是做官為私，甚至結黨營私。「潛規則」的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

「官場」就是權力場，是公共權力的集散地。「官場」規則所約束的，是公共權力的行使者和授權者的關係。一個領導幹部按照什麼規則來行使權力，為誰行使權力，關係甚大。「潛規則」會複製出更多按「潛規則」辦事的人，不肯同流合污的幹部，勢必被視為異類而遭到其他人的排斥。

對於這些東西，陸睿也是沒有辦法，自己身在這個官場當中，有些東西就必須要遵守，官場的潛規則涉及到方方面面。舉幾個例子：比如領導簽字。如果字是橫著簽的，意思是「可以擱著不辦」；如果是豎著簽的，則要「一辦到底」；如果在「同意」後面是一個實心句號，說明這件事必須「全心全意」辦成；如果點的是一個空心句號，百分之百辦不成，拿領導的話說是「簽了字也是空的」。字怎麼簽？原來是早有約定的。

這些東西，實際上陸睿自己也在執行，官場的生存之道其實很簡單，就兩個字：「融入」。

單純的「謀事」是不行的，還要學會如何「謀人」。

點了一根煙抽了沒多久，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陸睿看了看號碼，是唐雨珊。

「忙什麼呢？」唐雨珊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面對陸睿，她總是顯得很女人，沒有一點女記者無冕之王的氣勢。

陸睿笑了笑：「剛剛跟省委郭書記打完電話，怎麼了，有事兒？」

唐雨珊點點頭：「晚上我回仁慶，有事跟你商量。」

陸睿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唐雨珊要跟自己商量什麼，不過還是點頭道：「那好，晚上我過去。」

一般情況下，如果唐雨珊不在仁慶市的話，陸睿晚上都是住在自己的別墅裡，不會去唐雨珊兩個人買的那個房子，反正在哪裡都是一個人呆著，呆在別墅裡面反倒是比較舒服一些。

晚上下班之後，陸睿沒有讓司機送自己，而是一個人回了家，換了一身衣服之後，開車來到了唐雨珊的住處。

上了樓，唐雨珊已經把飯做好了，正等著陸睿呢。

「今天是什麼日子，居然做這麼多菜？」看著飯桌上琳琅滿目的美味佳餚，陸睿忍不住開口笑道。

唐雨珊微微一笑，對陸睿道：「先吃飯吧，一會兒我有點事情跟你說。」

心中一動，陸睿漸漸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第1133章 京城之行

「有什麼事麼？」

吃過了飯，陸睿看著唐雨珊，笑著問道。

唐雨珊猶豫了一下，對陸睿說道：「報社有一個去京城學習的培訓名額，社裡面想讓我去。」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看著唐雨珊道：「怎麼，覺得我會反對？」

唐雨珊點點頭：「要去兩年，我……」

陸睿笑了起來，擺擺手，對唐雨珊認真的說道：「我不希望耽誤你的前程。」

唐雨珊低下了頭，卻沒有說話。

陸睿明白，她是不想離開自己，想了想，道：「又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有空你可以回來，我也可以去看你嘛。」

「真的？」唐雨珊抬起頭，一臉驚喜地看著陸睿，她原本以為，陸睿會因為自己要去京城學習的事情就不再理會自己了，畢竟隨著距離的增大，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肯定是會變淡的。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陸睿似乎並沒有這個打算。

陸睿點點頭：「當然是蒸的，難不成是煮的？」

……

第二天上午，包遠征來到陸睿的辦公室。曾肖賢給兩個人泡上茶，轉身退出了辦公室，書記和市長有話要談，他自然該知道怎麼做。

陸睿和包遠征兩個人坐在了沙發上，陸睿掏出煙遞給包遠征，又親自幫他點上。

包遠征連忙站起身：「書記客氣了。」

陸睿擺擺手：「我們不是外人，你是老大哥，我給你點煙是應該的。」

包遠征今天的打扮很精神，頭髮梳理的閃閃發亮，穿著一身西服，比之剛剛來仁慶市的時候看上去精神許多，陸睿笑著說道：「市長的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包遠征聞言點點頭，陸睿說的一點錯都沒有，也許是因為工作比較順心的緣故，自己也覺得近來精神很好，睡覺都比以前踏實了。

「書記，醫療改革的事情，麻煩您了。」包遠征認真的說道。

醫療改革的事情，是他在市長辦公會上面提出的，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執行的力度很不好，陸睿知道了之後，親自帶隊在全市轉了一圈，這才推動了這個事情的發展。畢竟陸睿的威望在那裡，下面的幹部也許敢拿包市長的命令陰奉陽違，卻沒有人敢於跟陸書記唱對台戲。

這幾天，不少區縣都把醫療改革的方案報了上來，而且態度十分的堅決，一定認真貫徹實施市委市政府的規劃，這讓包遠征對陸睿多了不少感激之情。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最近這段時間已來，陸睿為了他跟省裡的某些領導鬧的很不愉快。

陸睿微微一笑，輕輕的擺擺手，其實他倒挺感激包遠征的，有這個市長在，很多棘手的問題，觸動很多利益的問題，包遠征都會大刀闊斧的去做，倒省了自己妄作小人，自己所做的，只是幫他掃掃尾，使得仁慶市的發展軌道一直按照自己既定軌道走，自己又不用高調的衝鋒陷陣。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一些壓力，在很多人看來，能容忍這麼一個倔強、固執的老同志，自己又何嘗不是有一種大將之風呢？

聊了一會兒，包遠征笑道：「書記，過完年，我想跟省裡請求退下去。」

陸睿又是一愣：「市長，你這是？」

搖搖頭，包遠征道：「前幾天郭市長的任命已經在省城公佈了，書記的苦心我明白，大家也都明白。不過我覺得，我還是不適合做這個市長，您說呢？」

陸睿默然不語，如今的仁慶市，基本上已經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包遠征說的是實情，不管誰來做這個市長，對於自己其實都是沒有影響的，因為沒有人能夠撼動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前幾天郭正通就任海安市長的消息傳來之後，大家更是群情振奮，紛紛對於跟隨陸睿的前景更加地看好，畢竟不管怎麼說，跟著陸書記走，連郭正通那樣的靠邊站領導都能成為省會的市長，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而包遠征提出這個要求，恐怕也是不希望陸睿跟省裡面鬧的太僵。

「市長，你讓我再考慮考慮。」沉吟了許久，陸睿對包遠征開口道。

包遠征點點頭：「過兩天我生日，一起喝幾杯吧。」

陸睿一笑：「好，到時候我一定去。」

送走了包遠征，陸睿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官場上常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陸睿當初頂著省裡面的壓力，力挺包遠征，心裡面不排除有希望包遠征頂在前面為自己分憂的想法，但是如今包遠征，卻給了自己一個意外的答案。

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陸睿知道，自己欠下一個大大的人情。

「書記，省委辦公廳的電話。」曾肖賢敲了敲門，走進來對陸睿說道。

陸睿愣了一下，點頭道：「接進來吧。」

拿起電話，話筒當中傳來省委一把手郭嘉的聲音：「準備一下，下個月8號跟我去京城。」

微微一愣，陸睿道：「書記，去京城？」

郭嘉輕輕笑了笑，點點頭道：「是的，下個月有一個全國農副產品交流會，你們仁慶市的農業搞的不錯，陪我過去看看，怎麼樣？」

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嗎，但是陸睿還是遵命道：「那好，我安排一下，帶一點我們仁慶市的特產過去，希望能夠跟兄弟省市形成合作交流。」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不由得輕輕一皺，郭嘉想要做什麼？是向自己示好，還是有別的圖謀呢？

想了想，陸睿拿起電話，撥通了外面曾肖賢的分機：「小曾，讓曲主任過來一下。」

12月8日，陸睿率領仁慶市農業交流團一行人，跟隨著省委一把手郭嘉，踏上了開往京城的火車。列車是由海安直達京城的，開車時間不是太好，下午六點，不上不下的。到達時間卻好，早晨七點，只要晚上睡得好，早晨正好辦事。不過，乘火車能睡好，那是超人。陸睿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臥鋪包廂，只他和郭嘉兩個人，會不會有些尷尬？

上車的時候，省委常委們來了一大堆，火車站的站台上戒備森嚴，把第一次跟省委書記見面的幾個仁慶市幹部著實嚇了一大跳，省委領導們把郭嘉一行人送上了火車之後，才下車離開。

有服務員進來幫忙把行李放好，又安排好了陸睿和郭嘉兩個人的東西，原本陸睿不打算跟郭嘉住在一個包廂裡面，想要自己住一個包廂。但是郭嘉卻主動提出讓陸睿跟他湊合湊合，說辦公經費本來就不多，沒必要浪費錢非要每人一個包廂。

因為大家走得早，晚餐沒有吃，辦公廳那邊準備了不少吃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陸睿本來打算吃的，不過郭嘉卻笑了笑道：「不要著急，反正時間還早，我們休息休息，聊聊天吧。」

點點頭，陸睿卻沒敢在車廂裡面多呆，而是拿出茶杯，往裡面放了些茶葉，借口出門去找開水，離開了包廂。

裝了開水返回包廂，陸睿推門而入的時候卻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因為他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再仔細一看，這個女人自己居然還認識，竟然是唐雨珊。再看看她的側面，郭嘉正坐在那裡。陸睿的腦子轉得再快，此時也有點方向盤失控的感覺。

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唐雨珊，陸睿開口道：「唐記者，好久不見了。」

唐雨珊抿嘴一笑，卻沒有說話，一邊的郭嘉有些奇怪的問道：「陸睿同志，你認識姍姍？」

「姍姍？」陸睿對於郭嘉對唐雨珊的稱呼微微有些意外，難道這兩個人之間還有什麼隱秘的聯繫麼？

不過心裡面雖然有這樣的疑惑，但陸睿還是對郭嘉點點頭道：「我跟唐小姐是朋友，之前她和發改委肖主任的女兒肖子涵記者，曾經到我們仁慶市採訪過，唐記者還是我們仁慶市出去的呢。」

郭嘉看向唐雨珊，見唐雨珊輕輕點頭之後才笑道：「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有唐雨珊在，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不過時間過得倒是很快，陸睿心裡面有不少疑惑不解的地方，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單獨和唐雨珊相處，又不好開口詢問郭嘉，只能強忍著心裡面的疑惑。

火車開的很快，近幾年鐵道部雖然叫苦連天的哭著喊著賠錢，但是陸睿卻知道，鐵老大依舊是富的流油。

第二天一大早，火車抵達京城。

陸睿一行人在G省駐京辦領導的陪同下離開了車站。

有秘書在，自然不用領導拎包，陸睿和郭嘉兩個人空著手，身後是拎著大包小包的服務人員，緊跟在郭嘉身邊的是省駐京辦主任田關偉。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的小心謹慎，看得出，對於這位省委書記，他是很敬畏的。

唐雨珊跟在陸睿等人的身後出了火車站，陸睿一直注意著郭嘉的表情，卻發現他似乎沒有理會唐雨珊的意思。

眉頭輕輕的皺了皺，陸睿想了一下，對唐雨珊開口道：「唐記者，你要去哪裡？要不要叫人送你一程？」

第1134章 唐雨珊的秘密

陸睿的話一出口，唐雨珊的秀眉微蹙，猶豫了起來，其實她很想讓陸睿送自己的。

但是……

好在這個時候郭嘉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對唐雨珊笑道：「走吧，讓他們送你。」

唐雨珊搖搖頭道：「還是算了吧，郭叔叔，我還是自己打車走吧。」

郭嘉擺擺手：「那樣不好。」

正在這個時候，駐京辦的田主任開口道：「書記，要不然這樣吧，我叫人開車送這位小姐。」

陸睿覺得，他是想要向郭嘉這個省委一把手獻慇勤，討好領導。不過郭嘉想了想，忽然對陸睿道：「陸睿同志的家在京城吧？」

陸睿聞言一愣，隨即點點頭道：「是的，我父母在京城……」

郭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這樣就好，這樣吧，陸睿同志會開車麼？」

陸睿真心想說自己不會開車，不熟悉京城的道路，但是轉念一想，那樣更不妥當，無奈之下只好點點頭道：「我會，書記您要去哪兒？」

這個時候他要是再不明白，就成笨蛋了。

郭嘉笑了笑道：「田主任你們先回去吧，我去看看一個老朋友，你們工作多，你先忙去。」說著，他對陸睿道：「你辛苦一下，送我去姍姍家裡，我跟老唐快一年沒見了。」

陸睿木然點頭，一旁的田關偉還想要說點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一下子閉上了嘴巴，嚥了回去。省委一把手的行蹤自然是不需要跟自己交代的，更何況還有一位市委書記跟著，他連忙轉身吩咐一個司機把鑰匙交出來，然後畢恭畢敬的遞給陸睿。

陸睿坐上駕駛室，唐雨珊也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把東西放到車子的後備箱裡面，郭嘉和唐雨珊坐在後面。

轎車緩緩啟動，郭嘉笑著對陸睿道：「麻煩你了啊，陸睿同志。」

陸睿笑著搖搖頭：「正好我也要回家的，沒關係。」

車子緩緩前行，郭嘉說了一個地址，陸睿眉頭一皺，他並不知道那裡，乾脆找了路邊停了下來。

郭嘉笑了笑：「算了，我來開車吧。」

陸睿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這可是省委一把手，領導幹部開車，有嚴格規定的，如果用的是公車，一定得由司機開，這顯然是為了避免公車辦私事。實際上，大多數領導幹部只遵守了一半，即由司機開車，公事私事都可以辦。現在，他們開的是公車，也算是公事。雖說這是在京城而不是在省城，可事情傳出去，自己總脫不了責任。

郭嘉自然看出來陸睿的遲疑，哈哈一笑道：「你怕什麼嘛，我們是回家，是私事。再說了，你是市委一把手，我是省委一把手，你說說，咱們哪裡找司機去。」

陸睿正要點頭，旁邊傳來唐雨珊有些委屈的聲音：「郭叔叔，你們把我當做透明人麼？」

陸睿和郭嘉兩個人都呆住了，隨即笑了起來，是啊，唐雨珊難道還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裡麼？

陸睿下了車，坐在後面，唐雨珊坐上了駕駛席。

看著她的背影，郭嘉笑道：「姍姍是我大學同學的女兒，我跟他爸爸當年可是睡上下鋪的關係呢，當年啊，我們是第一批大學生……」

隨著他的回憶，陸睿漸漸的明白過來唐雨珊和郭嘉的關係。

郭嘉是恢復高考之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跟唐雨珊的父親應該是同學，那一批的大學生是82年畢業的，如今都已經是五六十歲的人了，他們之間的交情也是最深厚的。原因很堅定，恢復高考之後的那一批大學生，基本上都從事著本行業最高層的職務，比如像郭嘉這樣從政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是省部級的高官，而像唐雨珊父親那樣留在學校做學問的，也都成了教授。

怪不得兩個人兩個人這麼親近呢，原來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在。

得到了這個解釋，陸睿原本有些奇怪的心思就淡了下來，他密切的關注著唐雨珊在前面的動作，就像駕校的教練一樣，隨意準備迎對意外。畢竟車上坐的是省委一把手，出了事情自己可承擔不起責任。

郭嘉坐在車裡面，忽然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你覺得我們G省發展你們仁慶市的那種特色農業怎麼樣？」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郭嘉是在考校自己，想了想，陸睿說道：「特色農業就是將區域內獨特的農業資源開發區域內特有的名優產品，轉化為特色商品的現代農業。特色農業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一個特字，這個特字決定了一個地區能不能發展特色農業。」

郭嘉點點頭，很明顯是認同陸睿的意見，看著陸睿，他繼續問道：「具體有什麼執行步驟，你說說看。」

「這個……」陸睿卻有些遲疑起來，畢竟自己不知道郭嘉的想法，萬一說錯了的話，豈不是在省委一把手的心裡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著陸睿猶豫不決的樣子，郭嘉輕輕擺擺手：「不要擔心說錯，我來之前跟陸默同志溝通過，他對我說，陸睿這個年輕人抓經濟是有一套的，尤其是發展農村經濟，陽明和畢方的農村經濟就是被你陸睿帶動起來的，如今仁慶市的農業發展也十分迅速，你不要擔心，有什麼說什麼，今天咱們的談話，就當是閒聊了。」

他都把陸默抬了出來，陸睿也沒辦法再說什麼，思考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思路道：「特色農業具體要有三個注意的方面，第一是這個地區要有屬於自己的特色農業的之魂，這個魂並不是說有什麼特指的東西，而是說要有自己的特色，我國自古以來就有『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對於發展特色農業來講，也只有做到了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才能『特』起來。」

郭嘉沉思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發展出屬於自己的農業產品來，對麼？」

「是的，郭書記。」陸睿點頭道：「發展特色農業如果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拳頭產品，早晚都會被市場所淘汰。另外，我要說的第二條，就是發展特色農業，要從當地的實際情況出發，這是基本條件。各地的自然條件自古以來就有所不同，如果不切實際地盲目模仿別人，只能落個勞民傷財的後果。」

他這句話一出口，郭嘉滿意的點頭道：「確實，因地制宜才能夠發展起來，貿然的跟風帶來的後果只能夠是得不償失。」

陸睿看得出，郭嘉是真的很關心G省農村經濟的發展，也許是因為上面重視的緣故，近幾年，全國各地對於農村經濟的發展都在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探索，大家的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農村的生產力多解放一些，群眾生活水平能夠多提高一些。

看到陸睿不說話，郭嘉笑道：「你說了兩點，看樣子還有第三點啊。」

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的，書記，特色農業之的根本是傳統，就是我們通常所講的種植、養殖或加工習慣，尤其是先進的農業科技。而科技興農靠的就是科技進步，如果不管農民有無技術就強迫農民搞特種特養，勢必會造成事與願違、事倍功半。當然，我們並不排除有些種養傳統是後天形成的，其關鍵在於，要真正地形成傳統，就不僅需要經歷一個較長時間的逐步培養過程，而且一定要順民心、合民意，也就是農民願意幹。」

「特色產品，實際情況，再加上調動農民的生產積極性，這才是真正發展特色農業的辦法」陸睿最後對郭嘉總結道：「特色農業是以追求最佳效益即最大的經濟效益和最優的生態效益、社會效益和提高產品市場競爭力為目的，依據區域內整體資源優勢及特點，突出地域特色，圍繞市場需求，堅持以科技為先導，高效配置各種生產要素，以某一特定生產對像或生產目的為目標，形成規模適度、特色突出、效益良好和產品具有較強市場競爭力的非均衡農業生產體系。他的發展，發展是適應當前社會消費需求、世界經濟一體化和全球農業市場細分需要的必然結果。」

陸睿說完這番話之後，發現郭嘉半天都沒有說話，而是皺著眉頭在沉思著什麼，他也不著急，默默的注視著窗外隨著車輪不斷消失的景色，偶爾順著倒車鏡，還能跟唐雨珊目光交匯一下。

這些話陸睿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是他在基層工作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雖然有的地方也許不太準確，但是陸睿的想法很堅定，如果郭嘉真的想要在G省發展農業的話，那自己就必須要盡可能的為他提供相應的意見，不管最終能不能被採納，起碼自己對得起農村的那些父老鄉親們，這叫做問心無愧。

郭嘉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你的想法不錯，很不錯。」

頓了頓，郭嘉繼續說道：「有沒有興趣在這次的交流大會上做發言啊？」

一句話，頓時把陸睿給嚇住了。

第1135章 美女

對於這次的全國農業會議，陸睿之前已經瞭解了一些情況，知道這次會議的規格很高，黨和國家領導人都會出席，各省的主要領導也都帶著各自省內農業發展比較好的項目前來，G省的代表則是仁慶市。

對於這樣的場合陸睿倒是不陌生，他唯一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郭嘉要讓自己在這次會議上發言。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官場當中尤其是如此。陸睿並不相信郭嘉是那種看到自己有這方面才華就會對自己大力提拔的爛好人，尤其自己還不是他一個派系的，這更是不可能的。給別人做嫁衣的事情，官場中人是不屑為之的。

那麼，就必然有一個原因，這個原因促使郭嘉不得不對自己提拔並且給予自己支持。

「郭書記，這個可以麼？」陸睿看向郭嘉，有些詫異的問道。

郭嘉一笑：「沒什麼不行的，你說的很不錯，這套理論確實值得大家學習。」

他似乎沒有那種敝掃自珍的想法，一力主張陸睿在這次農業工作會議上進行演講。

省委一把手的話，陸睿自然是沒辦法拒絕的，只得點頭答應著。

唐雨珊一直默默的開著車，沒有插話，她知道陸睿和自己的這位郭叔叔並不是一路人，自然不敢亂說話。

眼看著要到唐雨珊的家了，陸睿卻沒有心思去拜訪自己的「岳父」大人，萬一被看出什麼來，估計自己難以全身而退。想了想，他對唐雨珊道：「唐記者，麻煩靠邊停下吧。」

唐雨珊依言把車停在了路邊，陸睿對郭嘉道：「書記，我就不去打擾你們老同學見面了。」

郭嘉想了想，點點頭：「那你先回家吧。」

陸睿先是目送著轎車遠去，然後打了一輛車，回到了自己和林若嵐位於京城的別墅當中。

父母帶著孫子去了國外，說是讓孩子多跟母親親近，陸睿看了啦跟仁慶市別墅一樣空蕩蕩的房間，露出一個苦笑來，自己還真就是一個孤家寡人的命，前幾天林若嵐打電話，說汪雪婷已經清醒過來了，不過記憶似乎出現了一點問題，在她的印象當中，並沒有陸睿這個人。

這個消息讓陸睿愕然不己，想不到居然還出了這樣的事情，無奈之下，陸睿也只能讓林若嵐先不要告訴汪雪婷自己和她的關係，免得小丫頭受不了這些。

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撥了一圈電話出去，卻發現居然沒幾個熟人在京城，大家要麼工作，要麼經商，誰都沒想到陸睿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進京，聊了幾個電話，陸睿乾脆躺在床上。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一陣震動，陸睿拿起來看了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自然是唐雨珊。

短信上面有一個地址，唐雨珊讓陸睿過去吃飯。

收拾了一下，等陸睿來到飯店的時候，敲開唐雨珊說的包廂門，卻發現裡面並不止唐雨珊一個人，還有另一個美女。

唐雨珊終於褪去了上午時候那份拘謹，笑嘻嘻的拉著陸睿的手道：「陸書記，給你一個憐香惜玉的機會，認識一下我妹妹。」

美女主動迎過來，伸出纖纖玉手對一臉詫異的陸睿說道：「陸書記，您好，我是陳靜，我和雨珊姐一直在談你。」

陸睿愣了一下，一直談自己？

說什麼？有什麼可說的？

隨即陸睿就忍不住在心裡一陣搖頭，自己真是當官當的有些糊塗了，兩個女人在一起聊天，就算談到自己又能怎麼樣呢？自從進入官場之後，陸睿漸漸的學會了謹言慎行，平時多餘的話不說半個字，真有點憋壞了。要知道上輩子他也算是個健談的人，沒想到現在倒變成了一個慣於沉默的人了。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道：「難怪剛才我一直在打噴嚏，原來是兩位美女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呢。」

唐雨珊作勢打了他一巴掌，嬌笑道：「誰說你壞話了？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在向我妹妹隆重推介你。」

坐下來之後，陸睿才知道，陳靜說是唐雨珊的妹妹，實際上是唐雨珊和肖子涵在大學時候的學妹，因為學校宿舍改革的原因，比她們小一年級的陳靜住進了她們宿舍，三年的時間裡面大家相處的不錯，大學畢業之後，肖子涵和唐雨珊去了G省，而陳靜則是留在了京城。

三個人坐在包廂裡聊天，陸睿顯得很不自在，關鍵是陳靜太漂亮了。唐雨珊的美是那種恬靜，已經夠出眾的了，沒想到陳靜比唐雨珊更加的讓人心動。這個女人的美麗，說是性感迷人倒不如說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艷優雅。

以前，陸睿曾經無數次在書本上接觸到優雅這個詞，也曾多次在文章中用到優雅，其實他並不完全理解優雅是怎麼回事。這次遇到陳靜，他才知道，所謂優雅，其實是身體天生的柔韌性和動作適度矜持的結合。正因為身體具有良好的柔韌性，每一個動作，才會有一種內在的力度美，這種力度只要不十分誇張，表現在外的，就是優雅的風情。優雅的女人，走路的時候，雙腿繃得很直，是向前彈出去的，又不是軍人走正步那種硬邦邦的彈，是一種帶有柔韌性的彈。腿彈出去的同時，手和腰也會有所動作，手的動作，往往是畫一個弧度，而腰則是楊柳輕搖般的擺動。即使是坐在那裡，手偶爾揮動的時候，也會像舞蹈一般，裊裊娜娜。

陸睿心裡面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看似柔弱無力，其實內中含有無窮的柔韌和韻味。不像有些人，身體缺乏柔韌，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僵硬。正因為優雅，陳靜便有了強大的魅力場，坐在她的身邊，絕對的籠罩在這種魅力場中，如果目光不經意地與她的優雅相遇，一定被某種由內向外釋放的力量擊中。唐小舟的不自在，恰恰是無數次被優雅擊中的結果。

但是讓陸睿有些費解的是，唐雨珊為什麼要把這樣的一個女人介紹給自己呢？

不得不說，陸睿雖然為陳靜的美麗所傾倒，但是他的理智卻告訴自己，這個事情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剛一開始雖然陸睿有些失神，但是很快他就恢復了自己的正常表現，一邊喝酒一邊跟唐雨珊和陳靜兩個人聊著天，雖然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來，但是卻不著痕跡的開始探著這位陳大記者的底細。

唐雨珊自然看得出自家男人的表現，心中暗暗的笑了笑，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面對當年的北廣校花，依舊能夠面不改色的跟人家山南海北的胡侃，絲毫沒有一點動心的架勢。

無視陸睿頻頻向自己使眼色的表現，唐雨珊在吃完飯之後，提出幾個人去外面唱歌。

陸睿眉頭皺了皺：「我來開車吧。」

唐雨珊擺擺手：「你剛喝完酒，還是算了。咱們打車過去吧，反正也不遠。」

陸睿的父母都是農民，他本人在農村長大，身上沒有太多音樂細胞，唱歌是完全的破鑼嗓子，跳舞也是硬邦邦，原來他最怕去這類場合，總擔心人家笑話自己。後來進了官場之後，更是不太願意出入這些娛樂場所，如果不是實在推脫不了，陸睿一貫對於這些地方是抗拒的很，不過唐雨珊提了出來，自己也不能表示反對，只好硬著頭皮坐上了出租車。

一路上默然無語，到了地方之後，唐雨珊要了一個包廂，三個人點了一些東西。

陸睿自然是不會唱歌的，端著一瓶啤酒，在那兒默默地看著，唐雨珊和陳靜兩個人都是能歌善舞的主兒，尤其是陳靜，嗓子著實不錯，唱起歌來既動聽又有味道，跳舞的時候彷彿整個房間就她一個人在舞動一般，陸睿甚至有點被吸引的感覺。

唐雨珊知道陸睿不喜歡唱歌，倒也不強迫他，跟陳靜兩個人玩的很開心，她們兩人的歌都唱的很好，就算沒有歌星的水準，也絕對是能夠拿得出手的。陸睿倒也享受。其中一個唱歌的時候，陸睿就跟另外一個人跳舞。

陸睿對陳靜的預判不錯，她的身體柔韌性果然超絕，他摟著她，不像是摟著一個人，像是摟著一團充滿力量的氣，這團氣圍繞著他飄動，他便有了一種在雲上漫步的感覺。

剛開始，陸睿還顯得有些拘謹，這是他有意為之的，到了這種場合，尤其還有外人在，他沒辦法令自己放鬆。要知道面前的這個陳靜，可不知道自己跟唐雨珊的關係，萬一有什麼差錯的話，麻煩就大了。

唐雨珊點了不少酒，三個人居然喝掉了兩瓶洋酒，酒喝了很多，大家都有點進入狀態的感覺。恰好唐雨珊和陸睿跳舞，一上來，唐雨珊就緊緊地抱住了陸睿，胸前的兩團豐腴，貼在陸睿的身上，讓陸睿覺得那裡像燒著兩團火。

鬼使神差的，陸睿看了一眼陳靜，卻發現她好像沒有看到自己和唐雨珊這麼親密的接觸一般。

心中一動，陸睿感覺這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1136章 不簡單的美女

懷裡面抱著唐雨珊，陸睿看到陳靜那玩味的笑容，暗暗吃了一驚，本能的想要推開唐雨珊，但是唐雨珊明顯喝的不少，把自己抱的很緊，腳步已經隨著音樂邁動了起來。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只好隨著唐雨珊的腳步行動起來。

只不過，陸睿心裡面的疑惑更加濃重了而已。

輕輕的摟著懷裡的女人，陸睿索性便不去想那麼多的事情，反正也就是跳舞而已，無所謂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陸睿沒有推開自己的緣故，唐雨珊跳著跳著居然把臉貼在了陸睿的臉上，還輕輕地摩擦著，手在他的背上輕輕地移動，弄得他激情洶湧，卻又不得不努力克制著。

陸睿一次又一次的警告自己，千萬要小心，旁邊還有一個不知道深淺的陳靜在呢，萬一她看出來什麼，豈不是要壞事？

接下來休息的時候，唐雨珊緊靠著陸睿，跟陳靜兩個人一起灌陸睿的酒，陸睿居然莫名其妙的喝了不少。

再一次跳舞的時候，跟陸睿跳舞的是陳靜，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她要跟陸睿跳貼面舞。

這個時候的陸睿，因為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心理上居然出現了一絲放鬆，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越是到後來，他們越興奮，也就越放肆。彼此之間，不記得是誰主動，跳貼面舞發展到了擁吻，再後來便開始撫摸。陸睿吻了唐雨珊也摸了唐雨珊，這原本沒什麼，兩個人之間有那層親密關係在，這都是正常的，但是一旁的陳靜全都看在眼裡，她不幹了，要求他一視同仁。大概由於酒精的作用，他竟然衝破了心理的堤壩，開始是接受了她的吻，後來發展到主動吻她並且撫摸她。

十一點多的時候，陳靜接到了一個電話，她看了一眼號碼，然後去洗手間接了電話，出來對陸睿和唐雨珊道：「有個朋友叫我，一起去玩玩不？」

陸睿長出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是誰給陳靜打的電話，但是剛剛的這個電話挽救了陸睿即將失去的理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自己會這麼放肆，好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幾近爆炸的邊緣。但是陸睿明確的感覺到，這個事情似乎跟唐雨珊有很大的關係。

三個人都喝到了狀態，陳靜更甚，走路有點不穩，出門的時候，陸睿不得不扶著她。她似乎還在踩著舞步，嘴裡還唱著歌。

上出租車時，唐雨珊主動坐在前面，陸睿扶著陳靜坐到後面。陳靜可能以為自己還在KTV玩呢吧，一會兒唱歌，一會兒抱著陸睿親吻，瘋鬧得很。陸睿還算清醒，幾次想對說唐雨珊兩個人換位置，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來。他倒是要看看，今天唐雨珊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出租車停在了一個會所的前面，陸睿皺起眉頭看了看外面的牌子，腦海當中依稀記得，似乎聽誰說起過這裡，不過具體倒是沒什麼印象。下了車看了看周圍，陸睿對唐雨珊道：「陳靜的朋友在這兒？」

唐雨珊聳了一下肩膀，推了推靠在陸睿肩膀上的陳靜：「還睡呢，到地方了。」

陳靜晃晃腦袋，沖唐雨珊吐了一下舌頭，笑嘻嘻的對陸睿道：「姐夫，你得幫我一把。」

陸睿一下子沒明白過來，什麼叫姐夫？還幫她一把？這兩個女人在搞什麼把戲？

眼睛看向唐雨珊，陸睿的臉色一沉：「怎麼回事？」

唐雨珊吐了一下舌頭，邁步來到陸睿身邊，低下頭：「那個，你先保證不會生氣。」

「噗！」陸睿苦笑了一下，這丫頭都學會賣萌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仰起頭看向陸睿，唐雨珊堅持道：「你得答應我別生氣。」

陸睿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說吧，誰給你出的主意？」頓了頓，他眉頭一皺道：「肖子涵吧？」唐雨珊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能想到這麼不靠譜的辦法的人，又能說服唐雨珊的人，除了肖子涵，不做第二人選。

唐雨珊點點頭：「那個，小靜也是被逼急了，我和子涵都沒辦法，子涵說你在京城圈子裡面很有面子，讓你出面最好。」

看了一眼旁邊沒有一點醉意，低著頭不說話的陳靜，陸睿要是再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就真白做這麼久的官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苦笑起來，終日打雁到底還是被雁啄了眼睛，今天自己居然被兩個女人算計了。

應該是陳靜有什麼麻煩沒辦法解決，找到舊日的兩個同學，但是唐雨珊和肖子涵一樣沒有辦法，於是乎肖子涵那女人就出了一個餿主意，讓唐雨珊把陳靜介紹給自己，然後把自己灌醉，讓陳靜跟自己發生點什麼，只要陳靜跟自己拉上關係，按照自己的性格，肯定不會坐視她被人欺負。

想到這裡，陸睿終於明白為什麼陳靜會跟自己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做出那些親密動作，恐怕這也是肖子涵攛掇的，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如果不讓自己佔點便宜，又怎麼會替她出頭呢。

對於這幾個女人的邏輯，陸睿已經徹底的無語了，絕對都是人才啊。

「我說，你就這麼把你男人賣了啊？」陸睿揉了揉唐雨珊的腦袋，臉色故作嚴肅的問道。

唐雨珊吐了吐舌頭，跟著陸睿這麼久，她自然能夠分得清楚陸睿是不是生氣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睿的臉色：「老公，你沒生氣嗎？都是涵涵出的主意。」她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閨蜜給賣了。

陸睿對她已經是徹底無語了，搖搖頭，看向陳靜道：「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寧可把我灌醉，又自願被我吃豆腐，說說吧，裡面是哪一家的人？」他很清楚，能讓肖子涵束手無策，居然想要靠自己出面解決的問題，肯定不是簡單的事情。

陳靜聽到陸睿的話，臉色微微一紅，不知道是因為酒喝多了還是想到剛剛自己在陸睿面前放蕩的樣子有些嬌羞，來到陸睿面前低下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擺擺手，陸睿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畢竟自己佔了人家便宜，雖然是酒精的作用，但不管怎麼說，這個事情既然自己知道了，總不能袖手旁觀就是了。從這一點上來說，肖子涵還真瞭解自己。

「是京城包家的人。」陳靜低聲說道。

陸睿眉頭一皺：「包家的人？」

「嗯。」陳靜解釋道：「他爺爺是包天讓，我們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的，別人介紹認識之後，他就一直纏著我，不允許任何男人接近我，最近更是幾次想要把我……」說著，她有些畏懼地看了陸睿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陸睿點點頭，心中歎了一口氣：「紅顏禍水啊。」估計包家那個小子也是看她年輕貌美，所以才起了邪念。

「你想怎麼辦？」陸睿看向陳靜：「你要是不喜歡他的話，我可以讓那傢伙滾蛋，不會再糾纏你。至於打架這個事情，你就不要指望我了。雖然不知道肖子涵那丫頭跟你說了些什麼，但是你也應該能看得出，我不是那種願意跟人動手的人。」

陳靜嗯了一聲道：「我就想他別再糾纏我，他們那樣的人家，我高攀不起。」

陸睿點頭：「走吧，我看看是包家的誰這麼囂張。」

之所以這麼有信心，陸睿自然是有依仗的。包天讓，不就是包恆那廝的老子麼，如今的政務院副總理之一，曾經的京城市委一把手。當年在明珠市，陸睿和他還有過一面之緣。不但如此，陸睿跟包家的第三代幾個人都很熟悉，像包恆的大姐和二姐，之前都打過交道。倒是聽說包恆有三個哥哥，只是不知道，看上陳靜的，是他哪一個侄子。

這家會所的裝修不錯，金碧輝煌的大廳，人來人往，一看就是高檔消費場所。

陸睿三個人走進來的時候，有服務生過來恭敬的詢問他們有沒有會員卡，陸睿這才知道這裡原來是需要會員卡才能進的。

陳靜剛要說自己是來找誰的，陸睿卻從包裡面拿出錢包，翻了半天抓出好幾張卡來遞給那個服務生，有些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我不太用這個東西，你自己找找看，有沒有你們會所的，沒有就算了。」他是真不知道，因為都是林若嵐給他的，林若嵐的身份太特殊，基本上京城能夠排的上號的會所，幾乎都想要讓林若嵐成為自己的會員，畢竟這位京城圈子裡面的第一富翁如果能夠成為自家會所的會員，那等於是一塊活招牌，不過可很細，林若嵐低調的很，再加上她的身份在那兒呢，能讓她加入的會所，必然是京城頂級會所。

那個服務生看到陸睿遞給自己一大把會員卡頓時一愣，再加上對方的話著實讓人有些聽不明白，心裡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就有些鄙夷，如果不是看他的氣勢不凡，再加上身邊是兩個美女的話，估計他已經叫保安趕人了。

不過這一切，在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卡片的時候，頓時消失不見了！

第1137章 白金客人

京城最早的一家會所「皇家俱樂部」成立於1990年，由境外投資，引進國外高檔俱樂部的經營與管理模式。1994年，京城出現了會員制俱樂部：長安俱樂部、京城俱樂部。他們的特點是都在城市的中心位置，俱樂部內豪華、高檔，休閒娛樂一應俱全。當時的富有者為了生意上的需求多在此結交朋友，這裡成為了真正的商業俱樂部，並多以商務會員為主。1996年至1997年，以俱樂部為主的會所開始轉型，大型的高檔社區出現了私家會所，會所的設計以及經營管理方面受港式會所的影響較大。

會所的種類有很多，就好像陸睿幾個人現在所在的豐源娛樂會所，是以商業為主的俱樂部會所，他們為會員制並且收費較高，而且仿照國際集團式進行管理管理。每個會所都有自己的特色項目。

比如豐源會所，主打的就是高爾夫球，在京城市委的支持下，豐源會所前年成功的承辦了全球高爾夫巡迴賽，這讓豐源會所在華夏一時間名聲大噪，很多京城乃至國內有身份的人，都以得到一張豐源會所的會員卡為榮。而豐源會所的創立者也是個聰明人，抓住人性的弱點，對於人類社會當中那種自大、攀比、死要面子的類根性把握的很準，加大了會員的審核力度，可以說，豐源會所的會員准入之難，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

作為在這裡工作了三年的服務人員，薛一洋自然知道能夠來這裡的都不是一般人，不過面前的這個男人卻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他們不需要去加入什麼會所、俱樂部來提高自己的身份，反而是那些會所或者俱樂部會哭著喊著求對方成為自己的會員，因為這些人哪怕是掛個名字在某個地方，對於那個地方來說，就是一種榮耀。

比如馬克扎克伯格，比如喬布斯，比如林若嵐。

薛一洋隱隱知道，會所最高級別的會員卡，並不是外面流傳的那種鑽石卡，而是一套只發出了十張的白金卡，擁有白金卡的人，並不是豐源會所那些需要繳納會員費的成員，而是俱樂部主動把卡送上門，希望對方能夠在自家俱樂部掛個名字。這樣的人，無一不是京城頂尖的大人物，甚至於還有某些傳說當中的人物。

之前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傳說，因為到現在為止，他還沒聽說過有白金會員過來消費，但是今天他見到了！

小心翼翼的從陸睿遞給自己的一沓卡片當中抽出一張，薛一洋恭恭敬敬的把剩下的卡片遞回給陸睿：「先生，這就是我們會所的會員卡。」

陸睿淡淡的點頭：「嗯，找個地方吧，我們三個人坐一會兒。」

薛一洋低著頭，不敢直視這位傳說當中的大人物，心裡面卻打定主意，馬上通知經理，這是會所定下的規矩，有白金卡客人出現，必須要用最高規格的接待標準。

「先生，因為您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請稍等，我馬上通知我們經理。」薛一洋恭敬的說道。

唐雨珊和陳靜一愣，有些奇怪地看向陸睿。陸睿則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這個東西還有這樣的作用，這都是林若嵐交給自己的，她常年在國外，對於這些東西一向都是不在乎的，琢磨著陸睿可能有時候進京需要用，就一股腦的都給了老公。

「好吧，我們等一下。」陸睿不願意為難別人，於是點點頭答應道。

十分鐘之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從電梯上衝了下來，讓所有在大廳裡面的人都驚訝的是，為首的赫然竟是豐源會所那位八面玲瓏的總經理伍媚。

「伍總，這是幹嘛去啊？」一個相熟的客人笑著說道。

出人意料的是，平時總是笑臉迎人的伍媚卻只是輕輕點頭，意思是打過招呼了，腳下的腳步不停，直接越過了那個想要打招呼的客人。

接下來，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當中，伍媚來到了陸睿一行人坐著的沙發面前，恭敬的對陸睿問候道：「您好，我是豐源會所的總經理伍媚，歡迎您的光臨。」

在她身後，一大群高管全體躬身施禮：「歡迎光臨。」

陸睿眉頭一皺，很明顯沒想到一張會員卡居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要進去坐坐，這是？」陸睿帶著疑惑問道。

伍媚笑著答道：「您持有的是我們會所最頂級的白金會員卡，雖然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是既然你持有白金卡，那麼您在這裡的一切消費都是免費的，您的任何要求，都會得到滿足。」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擺擺手道：「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了，這個卡不是我的。」

在陸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伍媚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估計這位女強人應該是有些不滿了，笑了笑，陸睿繼續道：「這是我妻子的，她人在國外，所以才由我拿著的。」

聽到陸睿的話，伍媚長出了一口氣，身為董事長的心腹，雖然不知道那十張白金卡究竟交給了誰，但是董事長有一句話她卻始終都記得，那位在京城呼風喚雨看似無所不能的董事長，只對伍媚說過一次：「十張白金卡的主人，哪怕是一句話，就能讓這個豐源會所關門。人家自然也看不上我們這點產業，送卡過去，只是讓他們知道有這麼個地方罷了。你記住，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白金卡上門，那麼不管他是什麼人，都一定要接待好，哪怕他要這會所的股份！」

「沒關係的，先生，只要您持有這張卡，您就是我們豐源會所最尊貴的客人。」伍媚一臉笑容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四下看了看，覺得自己這麼多人在這兒圍觀著實不太好，笑了笑道：「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我有點事在這兒辦。」

伍媚點頭，轉身對手下人吩咐道：「給先生找一間安靜的包廂。」

轉過頭，她對陸睿笑道：「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陸睿輕輕一笑：「我姓陸，麻煩伍總了。」他剛剛聽到別人對伍媚的稱呼了。

伍媚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恭敬的伸手道：「陸先生您請。」

跟在陸睿的身後，唐雨珊和陳靜一臉的訝然，唐雨珊倒還好些，她從肖子涵那裡聽說過陸睿之前在京城的聲勢，自然也知道陸睿家裡自己那位「大姐」林若嵐在京城的赫赫威名，但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居然連京城這麼有名的會所，對陸睿夫婦還這麼恭敬。

至於陳靜就更是詫異了，恍如做夢一般。之前她也跟著友人來過這個地方，當然知道這家豐源會所的背景和能量，連追求自己的那個人，在這個地方也不敢太過放肆，分明是忌憚會所背後的主人，但是如今面前的這個男人，卻受到會所彷如帝王的待遇。

「或許，他真的能解決一切問題。」陳靜暗暗的想道。

幾個人來到一間幽靜的包廂之內，伍媚叫人送上了吃的，然後笑著說道：「陸先生，您有什麼吩咐直接叫領班就可以了。」說著，她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個漂亮女人。

陸睿點點頭，轉過身對陳靜問道：「那個人叫什麼？」

陳靜答道：「包遠峰。」

陸睿注意到，在陳靜提到包遠峰這個名字的時候，伍媚的臉色變了變，明顯是認識這個人。

抬頭看向伍媚，陸睿淡淡的說道：「伍經理，麻煩你一個事情。」

伍媚一臉微笑：「您請講。」

陸睿笑了笑道：「包遠峰這個人，如果他來到會所，麻煩通知我一聲。」

伍媚的笑容頓時一滯：「陸先生，這……」她是擔心陸睿在這裡鬧事，畢竟一邊是包家的長子嫡孫，一面是會所的白金卡持有者，兩邊要是發生衝突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陸睿的表情很平靜，彷彿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改變主意一樣，聽了伍媚的話，陸睿把玩著自己手中的一根香煙，輕輕的笑道：「放心，我保證這裡不會發生暴力事件。我也是體制內的人，怎麼會做那種不文雅的事情呢？」

伍媚一臉的苦笑，心說您是體制內的人，自然不會動手，我是怕那個包家的混世魔王啊，看了一眼坐在陸睿身邊的唐雨珊和陳靜兩個人，她的眉頭微皺，十有八九是因為女人的事情，否則這位陸先生應該不會和包遠峰起衝突，唉，紅顏禍水啊。

點點頭，伍媚說道：「那好，我會交待人辦的。」

說完，她轉身退出了包廂，心裡面卻已經打定了主意，趕快給自家老闆打電話，這個事情自己可處理不了，要是出了問題，搞不好連會所都要被人封掉。

「經理，怎麼辦？」一個伍媚的心腹來到她身邊，低聲說道：「包遠峰今天在咱們這兒訂了一個包房，來了不少人。」

他自然是聽到陸睿剛剛的話了，所以才對伍媚問道。

伍媚咬咬牙：「拖著，我給老闆打電話去！」

第1138章 熟人

坐在包廂裡面，陸睿對陳靜和唐雨珊笑了笑：「不用著急了，要不要出去玩一會兒？」

唐雨珊搖搖頭，她可沒那麼大的心，陳靜更是擔憂地看著陸睿。

陸睿搖頭苦笑，這兩位明顯是擔心一會兒跟包遠峰起衝突。

笑了笑，陸睿對那個經理道：「可以帶我四處轉轉麼？」

那個女經理點點頭，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生請，我給您介紹一下我們豐源會所的服務項目。」

陸睿點點頭，跟著她朝外面走去，兩個人來到了大廳西面的休息區，玻璃圓桌、乳白色沙發，環境十分優雅。

陸睿看了一眼，有幾桌像自己一眼的客人正坐在那裡聊天喝茶，身邊有服務員為他們介紹著俱樂部的服務項目，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提成之類的東西，這些人的聲音很低，不會影響別人。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桌子，陸睿看到圓桌上面都有一張價目表，拿起來瞄了一眼，會所鑽石會員年費三十萬。服務項目包括會所所有健身、運動、娛樂等場館。會所普通會員年費十萬，服務項目比鑽石會員少了高爾夫練習，然後就是網球部會員、游泳部會員、健身部會員等。價格幾萬元不等。

女經理知道陸睿是白金卡的貴賓，自然是詳細的介紹著服務項目，笑著對陸睿道：「陸先生，您喜歡什麼運動？」

陸睿想了想，自己還這麼沒有時間運動，笑了笑道：「無所謂。我時間不多的。」

整天忙著工作，確實沒有什麼時間去鍛煉。

在外面轉了一會兒，陸睿剛要回到包廂休息，卻有一個聲音傳來：「陸，陸書記？」

轉過身，陸睿看到自己對面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男人，居然是杜正陽，黃博文的外甥。

「是你？」陸睿微微有些詫異，當初這個杜正陽還跟自己起過衝突，不過好幾年不見，他倒是變化了不少。

杜正陽笑著點點頭，原本看到陸睿還有些緊張的感覺，不過此時也放鬆了起來，握著陸睿的手道：「真是您，太巧了……」

陸睿笑了笑：「怎麼有空在這兒啊？」

杜正陽撓了撓頭：「我跟小舅學做生意呢，外公給我兩個選擇，要麼下機關，要麼經商，我也不是當官那塊料啊，還是做生意吧。」

哈哈大笑起來，陸睿這才想起來黃博文前段時間給自己打電話倒是提了這麼一嘴，他姐姐當初因為老爺子入京的時候有些窮人乍富的架勢，沒想到被老爺子狠狠的收拾了一頓，看樣子連帶著杜正陽也改好了不少，畢竟不是那種從小到大一直紈褲的人，本性還是不壞的。

陸睿道：「能做自己適合的事情就不錯嘛，今天是陪客人？」

杜正陽搖搖頭：「跟我小舅一起，他接人去了。」

說著，他笑道：「您昨天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小舅和我正在瓊南省呢，連夜飛回來的，本來打算明兒去找您的。」他跟陸睿雖然年紀差不多，但是輩分卻差了一輩兒，要知道陸睿跟他舅舅黃博文可是平輩論交的。

他們在這說話，一旁的女經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這位白金客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啊！

別人她不認識，杜正陽這個副總理的外孫子她當然是耳熟能詳的，這傢伙放在京城那也是最頂級的衙內啊，更不要說人家背後那位黃家大公子了，可聽他這個語氣和態度，自己身邊這位白金卡的持有者，分明跟黃大少是朋友，連杜少都得恭恭敬敬的。

這不是假話，任誰都能夠看得出杜正陽面對陸睿時候那種拘謹的表現，要知道他作為經常來豐源會所玩的大紈褲，別人都知道杜正陽性子野，輕易可是不服人的，就是在其他的紈褲面前也從來沒這麼低三下四過，至少，當著服務員沒有過。

杜正陽問道：「陸書記，您在哪個包廂啊？回頭我跟小舅說一聲。」

他之所以對陸睿這麼恭敬，原因有好幾層。當初在唐雨珊的事情上面，杜正陽被人當槍給使了一會，差點沒被陸睿給辦了，轉過頭他就明白過來，能讓自己那個桀驁不馴的舅舅心服口服的人，又豈能是自己招惹的？更重要的是，過年的時候，黃博文把這個事情跟黃世雄說了，黃世雄勃然大怒，指著杜正陽的母親，自己的二女兒一陣訓斥。

這件事讓杜正陽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在外公的眼中，這個陸睿絕對是自己不能招惹的人。

紈褲有紈褲的邏輯，在他們看來，一個人如果自己不能招惹，那要麼跟對方拉開距離，要麼就跟他成為朋友。更何況黃博文曾經開誠佈公的告訴杜正陽，一旦老爺子退下來的話，黃家在政界就已經沒什麼可以依靠的人了，畢竟雖然政壇上人走茶涼的事情不多，但是在紈褲圈子當中，家裡面的老爺子下了台，也就意味著你在這個圈子裡面的地位下降了。而黃家如今扶持的幹部當中，陸睿的前景是最被人看好的。杜正陽是聰明人，聰明人自然明白如何趨利避害。

陸睿不知道那麼多，不過既然黃博文一會兒過來，他自然要跟黃博文見一面，報出自己的包廂之後，跟杜正陽道了別。

回到自己的包廂，唐雨珊和陳靜正坐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到陸睿進來，陳靜再一次站起來不好意思的說道：「陸大哥，這次的事情，真是麻煩您了。」

陸睿擺擺手：「不用這麼客氣，你既然是雨珊的朋友，也不算外人。」

說著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自己這算什麼話啊。

唐雨珊笑嘻嘻的坐在陸睿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柔聲道：「你就看在我和涵涵的面子上，幫小靜把那個包遠峰趕走吧。」

陸睿點點頭，對陳靜問道：「你和包遠峰怎麼認識的？」

陳靜答道：「一次聚會認識的……」說著，就開始向陸睿介紹起自己跟包遠峰認識的過程。

包遠峰本來是陳靜一個好朋友的男朋友，但見到陳靜後，就開始猛追陳靜，以他的條件，如果是正常情況陳靜也未必不考慮和他處處，但是追求女朋友的好朋友，人品太卑劣了，陳靜當然拒絕，包遠峰追了一個多月後，就按耐不住，竟然半夜闖進陳靜的住處要強姦她，幸虧陳靜奮力反抗後跑掉，找到自己好朋友，才知道包遠峰是怎樣地家庭背景，她知道在京城，這麼下去的話自己早晚被包遠峰糟蹋，只好求自己認識的人當中最有辦法的肖子涵，想起那晚他強暴自己時的猙獰臉色，打自己耳光地凶殘，陳靜身子再次顫慄起來。

陸睿一直陰沉著臉，聽完陳靜的敘述之後，淡淡的說道：「放心吧，你回去把那份工作辭掉，來仁慶市工作，沒有人會為難你。」

這個包遠峰實在是太猖狂了，真真是驕狂的過分！

正在這個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剛剛陪同陸睿的經理走進來道：「陸先生，包少來了。」

陸睿點點頭：「人在哪兒？」

經理道：「十六樓聽風閣，跟幾個朋友。」

笑了笑，陸睿道：「走吧，我們去看看這位包大少爺。」

正說著話，包廂外面傳來一陣笑聲：「怎麼著，陸大情聖又要找哪個倒霉鬼的麻煩啊？」

眉頭一皺，陸睿剛要說話，卻看到門口呼啦啦進來一群人，為首的赫然是黃博文，身後跟著杜正陽。

臉色舒緩開來，陸睿走上前去，跟黃博文擁抱了一下，笑呵呵的說道：「黃老闆，你這身材可越發的走樣了啊。」

黃博文三十多歲的樣子，居然比陸睿當初認識他的時候胖了足足幾十斤，當初一個帥小伙，如今卻變成了發福的大胖子，將軍肚都出來了，年前這傢伙結婚的時候，陸睿還到場祝賀的。新娘子是魯東省委副書記的女兒，挺漂亮的一個女孩兒，至於有沒有感情，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聽說過的很幸福。

「我這叫心寬體胖，像你一樣整天操心這操心那，能長肉才怪。」黃博文笑著對陸睿說道，看了看唐雨珊：「唐小姐，咱們又見面了。」

兩年前陸睿剛到仁慶市的時候，就是那次和杜正陽發生衝突的時候，恰好黃博文也在當場，自然跟唐雨珊見過面，如今看這個架勢，當然明白唐雨珊和陸睿的關係了。

唐雨珊羞澀的一笑，依稀記得當初這個人忽然出場幫忙的事情，看到他身後的杜正陽，恍然想起當初的那個事情來。

陸睿拍了黃博文的肩膀一下：「這麼多人，你要幹嘛去啊？」

黃博文嘿嘿的笑了起來：「你不是要踩人去麼，我這是給你幫忙來了。」他消息靈通，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陸睿今天是來幹嘛了。

翻了一個白眼兒，陸睿錘了這傢伙的肩膀一下：「少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包恆的關係。」

聽到陸睿的話，杜正陽身後的一群人，臉色頓時變了好幾下。

第1139章 包大少

從始至終，陸睿壓根就沒打算跟包遠峰翻臉，畢竟自己跟包家的關係不錯，以前還欠下人家不少人情。再說了，有包恆在，怎麼著陸睿也不能把他侄子修理的太狠了。

「也對，你小子跟包恆的交情在那兒呢，按輩分來說，你也算包遠峰叔叔輩的。」黃博文嘿嘿一笑，轉身對自己手下人揮揮手道：「你散了吧，正陽你帶他們出去玩去。」

杜正陽依言帶著人離去，黃博文在包廂內坐下，跟陸睿兩個人一人一瓶啤酒，邊喝酒邊聊天。

「聽說，你這次是被郭嘉那老狐狸帶回來的？」黃博文忽然開口問道。

陸睿一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唐雨珊見狀站起身，拉著陳靜對陸睿道：「我跟小靜出去玩一會兒。」

陸睿點點頭，把那張白金卡遞給唐雨珊道：「帶著這個去吧，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唐雨珊和陳靜出去之後，陸睿才對黃博文笑道：「雨珊的父親跟郭書記是大學同學。」

黃博文一怔，隨即若有所思的點頭。

陸睿明白，黃博文這麼問肯定是得到什麼消息了，畢竟郭嘉帶自己進京這個事情不是什麼秘密，估計京城裡很多人都在好奇吧。

「這次是參加農業工作交流會議，郭書記可能是考慮我們仁慶市的農業工作發展的不錯，所以帶我來見見世面吧。」陸睿對黃博文意味深長的說道。

黃博文喝了一口啤酒，點頭道：「老爺子也是這麼說的。對了，聽說你們G省最近斗的挺厲害的？」

陸睿眉毛挑了一下，搖搖頭道：「不清楚，省裡的工作，我都不太關注的。」

聽到他這麼說，黃博文笑了笑，便沒有再說什麼。

其實陸睿很清楚，如今G省省委確實斗的很厲害，但這個事情跟他的關係不大，仁慶市的發展正在逐步進入正軌，陸睿犯不上攙和這些事情，他只要認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兩個人又聊了聊，陸睿的電話卻是響了起來，拿起號碼，陸睿的臉色變了吧，是唐雨珊。

「怎麼了？」陸睿按下接通鍵，平靜的問道。

唐雨珊有些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我們在保齡球館這兒遇到了包遠峰，他要帶小靜走。」

陸睿臉色一沉：「不要慌，我馬上到。」

說著，陸睿站起身，對黃博文道：「看樣子，咱們這位包大少爺，似乎不太給我的面子啊。」

黃博文揚起脖子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嘿嘿一笑道：「無所謂的事情，不給面子就打到他給面子。說起來，我還真沒見過你小子是怎麼踩人的。之前我可是聽說了，京城TZD被你一個人踩下去一大半，林家、藍家的那幾位一聽說你到現在臉色都難看的很呢。」

陸睿的表情很冷，彷彿罩上了一層寒霜一般，緩緩說道：「如果這個包遠峰真的不知好歹，我會讓他也後悔的。」

……

豐源會所的保齡球館內，一大群人圍在一起，還有人在遠處指指點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正中間的球場上面，有兩幫人對峙著。

只不過，其中一幫只有兩個女人，而另外一邊，則是男男女女十幾個人。

原本還有幾個工作人員想要來勸架，但是看到伍媚這個經理都被包大少一腳踹到一邊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上前了。

「包遠峰，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陳靜此時已經快要瘋了，自己和唐雨珊出來打了一會兒保齡球，卻被包遠峰撞上，這傢伙也不說話，笑嘻嘻的帶著人把自己兩個人攔住，看樣子分明是不安好心。

包遠峰二十多歲的樣子，個子很高，臉色有些蒼白，應該是酒色過度造成的，眼神不時閃過一絲冷芒，看得出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在京城紈褲圈子裡面，一直都是相當有一號的人物。說起來，他倒是真的挺喜歡陳靜這個女人的，不管是從氣質還是從外貌上來說，都是上上之選，自己帶到哪裡都拿得出手。

男人這種生物，通常都是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好像現在的包遠峰，如果陳靜答應跟他在一起，也許用不了十天半個月的，他就會厭倦了，但是陳靜偏偏拒絕了他，這就讓他的所謂男人自尊受到了傷害，所以包遠峰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下這個女人。

「陳靜，今天你跟我走，這事兒就算了。否則，你朋友潑了我一身的飲料，不廢了他，我以後沒辦法在京城待下去了。」包遠峰的目光閃動，在陳靜和唐雨珊的身上來回打量著。

「你活該！」唐雨珊此時居然沒有了在陸睿身邊時候的那種小女人之氣，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抹堅韌：「要不是你過來對我們動手動腳的，我才不會潑你呢。」

「臭娘們！你小心一點！」包遠峰身後一個臉色同樣蒼白的男人喝道：「再多嘴，老子找人輪了你的大米！」

這人的話音未落，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小心！」

下一刻，一聲劇烈的慘叫響起！

「啊！」

所有人霍然轉身，卻發現剛剛指著唐雨珊罵的那個年輕人，此時正捂著後腦緩緩倒地。一個保齡球在他身邊滾落，不遠處，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對身邊的胖子說道：「我就知道你得打歪。」

那胖子有些委屈的說道：「我瞄的是他的屁股，誰讓這孫子非長那麼高啊。」

說著，他一邊走一邊對包遠峰身邊的幾個人道：「哎，說你們呢，把那小子扶起來，讓他站好，我重新打一次！」言語間，他的手裡面又抓起一個保齡球。

保齡球的起源也許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200年的古埃及，人們在那裡發現了類似現代保齡球運動的大理石球和瓶。在13世紀的德國教會裡，流行著一種「九柱球」的遊戲，來檢驗教徒對宗教的信仰程度。直到宗教革命之後，馬丁路德統一了九瓶制，成為現代保齡球運動的真正起源。如今，保齡球已經成為現代社會中的一項時尚運動，流行於歐、美、大洋洲和亞洲一些國家。

保齡球材質限定為非金屬材質。現今均是中心以軟木塞和合成強化橡膠混合組成，外層用硬質橡膠、塑膠或玻璃纖維包圍而成。直徑21.5厘米，圓周68.5厘米。重量依照國際規定最重到16磅（每磅為0.454公斤）。一個人可憑喜好而選擇所丟的保齡球的重量，通常為8到16磅。保齡球有3個孔。一般人玩的都是十磅左右的球，大概在4.5公斤左右，被這樣一個沉重的東西砸上一下，看現在還在地上不斷抽搐的男青年的表現就知道有多麼的痛苦。

那個胖子，居然還要再來一下？

這世界上還有比這種人更無恥的麼？瞄著人家屁股打的，結果把對方腦袋打破了，這廝還好意思讓人站好了，他重新再砸一次！

「你……」那個被砸倒的年輕人自然有自己的朋友，張嘴剛要罵人，卻發現自家老大包遠峰轉頭瞪了自己一眼低聲喝道：「給我閉嘴！」

說著，在眾人詫異的目光當中，包遠峰走到那個胖子面前，恭敬的說道：「文叔。」

那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包遠峰的肩膀：「小瘋子啊，不錯嘛，學會強搶民女了，嘖嘖，你可真給你老子和你爺爺長臉啊！」

包遠峰臉色微紅，不著痕跡的拉開自己跟胖子的距離：「文叔，這個事兒，您別管，回頭我給您擺酒認錯。」他也是沒有辦法，這死胖子跟自己小叔是朋友，又是京城衙內圈子裡面赫赫有名的心狠手辣，家裡面的勢力也比自己大，著實拼不過對方。

紈褲就是這樣，拼的是自家的勢力和自己的本事，兩樣都不如人，那就等著被踩吧。

胖子自然是黃博文，身邊的男人也自然是陸睿。

看到陸睿過來，唐雨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也許是因為兩個人相處的久了的緣故，每一次只要在陸睿身邊，她就覺得很安心。

「沒事吧？」陸睿慢慢地走過來，沒搭理跟黃博文說話的包遠峰，對唐雨珊關心的問道。

唐雨珊點點頭：「嚇死我了，那個姓包的，很凶。」

「很凶？」陸睿的眼神一凜，看了一眼臉色發白，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的陳靜，看來包遠峰對她的傷害不小，這個女孩兒到現在都還有心理陰影呢，不過剛剛他也看到了，陳靜雖然害怕，但卻擋在了唐雨珊的身前，這一點讓陸睿很滿意。

緩緩的轉過身，陸睿的目光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發現沒有自己認識的人，又看了一眼在旁邊捂著臉的伍媚，這位剛剛還跟自己談笑風生的女經理，估計也吃了虧，正一臉苦笑的望著自己。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向黃博文，淡淡的說道：「敘完舊沒？」

包遠峰一愣，看向黃博文：「文叔，這人是？」

黃博文看了看陸睿的臉色，又看看包遠峰，嘿嘿一笑道：「小瘋子，這才是今天的正主，我要是你，現在就道歉，否則你今天可是要吃苦頭的。」

第1140章 就是壓著你！

「小瘋子，這才是今天的正主，我要是你，現在就道歉，否則你今天可是要吃苦頭的。」

黃博文聽到陸睿的話，看著包遠峰嘿嘿一笑，吐出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來。

「你是？」包遠峰聽完黃博文的勸告，轉過頭看向陸睿，有些不解的問道。

能夠成為京城紈褲圈子裡面新冒出頭的人物，包遠峰自然不是笨蛋，其實在那種家庭成長起來的人，根本就沒有笨蛋。

所謂紈褲子弟，常常被用來形容富家子弟，尤其是那種游手好閒，無所事事，一心吃喝玩樂的那種人，這些人有著良好的背景和家世，可以不用付出就獲得很多享受，甚至於做出很多欺負別人的事情。

說的再清楚一點，紈褲們在別人的眼中，就是仗勢欺人罷了。

但真的是如此麼？

陸睿卻並不這麼想，在他看來，那些街面上整日裡混吃混喝的傢伙可稱不上是紈褲，真正的頂級紈褲，絕對是比其他人更為優秀的。

沒有人能夠預言自己的出身，除非是神仙，否則誰又能夠決定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呢？紈褲之所以被很多人稱之為禍害，不外乎是因為他們出生在一個權勢之家罷了。實際上，人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即便是紈褲，同樣也有七情六慾，也有很多無奈的事情，如果不靠著自己的努力，當家族勢力消亡的時候，就是這個紈褲喪命的時候。

陸睿從來不會看不起外界稱之為衙內們的那群人，在陸睿的想法當中，從來信奉有能者居之，不管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有能力的人才能走上來。否則哪怕起點再高的人，一樣沒辦法登上頂峰，就好像林天平、藍天野之輩，當初跟自己一樣並成為青年俊傑，如今不一樣成為了普通的廳局幹部麼？

小時候的生長環境對人的影響是巨大的。生長在政治家庭。從小耳渲目染。這是無法否定的先天優勢。政治家庭走出來的人。從政的自然居多。剩下的人，自然要從事其他的行業，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成為官員的。

就好像陸睿面前的這個包遠峰。

「你爸爸是包誠還是包信？」陸睿看著包遠峰，淡淡的問道。

包家第二代一共有三個男丁，老大包誠如今是工信部一位司長，老二包信則是在西部某省任市委書記，老三自然就是包恆了。

包遠峰聽到陸睿的話頓時一愣，對方能夠直接稱呼自己家里長輩的名字，難道是認識的？

遲疑了一下，包遠峰哼了一聲道：「我爸是包信。」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包遠峰：「總算還有點種，沒給你老子丟人！」

「孫子，你丫的放屁！」陸睿的話音剛落，包遠峰身後跟班就有人開口罵道。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一旁的黃博文卻是不滿意了，手中拎著那個保齡球，邁步就朝著那群人走去，嘴裡面罵罵咧咧的說道：「他是你孫子，那老子成什麼了？今兒不把你砸個滿臉桃花開，你黃爺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

包遠峰腳步橫溢，擋在黃博文的前面：「文叔，你要幹什麼？」

黃博文冷冷地看著包遠峰，再也沒有剛剛的和藹可親，森然道：「包遠峰，你別以為老子是要掃你的面子，我這是救你！今兒這事兒要是傳到你老子耳朵裡面，他能打斷你的腿你信麼？」

包遠峰頓時不願意了，按兩家的交情我叫你一聲叔叔，當著這麼多人面你黃博文不給我面子，可別怪我不客氣了，至於以後兩個人碰面是個什麼情況，那就再說了，總不至於出人命就是了。

「黃博文，你今天想要動剛子，就得從我身上邁過去！」包遠峰抄起身邊的椅子，大聲喝道。

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緊緊皺在一起，如今的這個狀況，看樣子這是要打架啊，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再看看自己身後的唐雨珊和陳靜，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自己真是無聊，攙和這種事做什麼？傳出去真是丟人丟到家。

「老黃，算了吧。」陸睿開口對冷笑著要動手的黃博文說道。黃博文剛剛被包遠峰給頂撞了，著實丟了面子，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黃博文怕了包家的勢力呢。這個圈子，拼的不就是這個面子麼？

黃博文吐了一口吐沫，轉過頭看向陸睿：「你什麼意思？沒聽見這混球跟我叫板麼？」

這也就是陸睿，換成別人黃博文一保齡球就扔過去了。

堂堂巨頭的兒子，京城紈褲圈子裡面頂級的衙內，被別人給掃了面子，黃博文覺得自從自己生意越做越大之後，就再也沒受過這個氣。

包遠峰身後的那群人也有招子亮的，認出了黃博文的身份，一陣低語之後，大家也都有些畏懼起來，畢竟是京城大佬的兒子，包遠峰不怕是因為他身後有靠山，可不代表他身後的這幫人不怕。

「算了，你修理完了他，回頭包子肯定還得找你算賬。」陸睿笑了笑，對黃博文攤攤手道：「我都沒打算動手，你著急什麼？」

黃博文一滯，轉頭瞪了一眼包遠峰，罵道：「回頭再找你這個小兔崽子算賬！」

包遠峰剛要說話，一邊的陸睿已經掏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睿已經開口道：「包遠峰要動我女人，你看著辦。」

說完，陸睿把電話遞給包遠峰道：「你們家人，你自己說。」

包遠峰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打電話，然後還把電話遞給自己，他冷笑了一聲，以為對方是找家裡面認識的哪個人說情呢，拿起電話沒好氣地說道：「你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是小五？」包遠峰在他們家這一輩排行第五，外面人有叫他五哥的，但是叫他小五的，只有那麼幾個長輩而已。

聽著耳熟的聲音，包遠峰打了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睿，握著話筒恭敬的說道：「小叔兒，是我。」

那邊自然是包恆，聽到這邊包遠峰自承身份之後，包恆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音調：「怎麼回事？剛才我沒聽明白，你要搶打電話那人的女人？」

包遠峰似乎感到什麼不妥之處，支吾了一下道：「小叔，不是那個事兒，這傢伙帶來的女人潑了我一臉飲料。」他沒敢說自己要帶陳靜和唐雨珊走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摸不清楚這個男人跟家裡面最霸道的小叔之間的關係，不過聽剛剛他跟黃博文說話的語氣，以及跟自家小叔打電話的語氣，似乎不是一般人。

包恆冷哼了一聲，淡淡的說道：「你是什麼人我會不知道麼？小五啊，做叔叔的送你一句話，要是你不想被你老子我二哥打斷腿的話，就老老實實的給那人認錯，這個事情，看在你爸和我的面子上，就算了。要不然，可別說小叔不幫你。」

這句話頓時讓包遠峰愣住了，自家小叔是個什麼人，他是最清楚的了。別看只比自家大十幾歲，但是人家確實京城赫赫有名的人物，當年的京城四少，如今都早已經成了傳說當中的角色。外面傳說，自家小叔包恆和林家那位林天南如今的身家，應該是上百億了，至於趙家和陳家那兩位，如今也都是身居高位。哪怕是黃博文這樣的人，也是在小叔他們淡出京城圈子之後才崛起的。

可以說，包遠峰一直都把包恆視為自己的偶像。

但是如今包遠峰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一向引為依仗的偶像，這一次似乎並不支持自己。

「小叔，您……」包遠峰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卻被包恆截斷道：「我這是為了你好，有些人不是你應該招惹的。」

又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包遠峰臉色鐵青的把電話遞給了陸睿，陸睿接過電話，淡淡的說道：「說完了？」

包恆笑嘻嘻的聲音從電話當中傳來：「行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事兒就算了，我保證那小子以後老老實實的不再打擾你，要不然我親自收拾他！」

陸睿沒有再說什麼，答應了一聲，掛斷電話，看向包遠峰，淡淡的說道：「我跟包天讓書記有過數面之緣，跟你父親也見過兩次，做長輩的最擔心的就是下一代的成長。你以為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是一件小事，殊不知這些事情有朝一日都會被算在你的父輩祖輩身上。包書記一生清名得來不易，你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

這一番話說的包遠峰臉色通紅，面前的這個男人分明就是沒把自己放在眼中，張口閉口的都是教訓自己，還把家裡面的老爺子都抬了出來，可包遠峰雖然心中忿恨不滿，但是卻只能捏著鼻子聽著，因為包恆的電話已經證明了，這個人的層次要高於自己。

「我姓陸，要是你覺得不服氣，可以來找我。」陸睿平靜的繼續說道：「不過你最好打聽一下，我這個人脾氣不好，尤其是面對你這樣人的時候，下一次，如果被我發現你做什麼違法的事情，我不介意像對待黃博峰一樣對待你。」

說完，陸睿轉身拉起唐雨珊的手：「我們走。」

第1141章 農村工作很重要

12月11日至12日，全國農業工作會議在京城召開。會議深入貫徹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央農村工作會議精神，總結2010年農業農村經濟工作，部署2011年重點任務，研究推進農業科技創新、提高農產品供給保障能力、促進農民收入較快增長的重大舉措。

會議由農業部副部長張濤嶺主持。農業部副部長、華夏農業科學院院長李家誠，農業部副部長牛文賓、高鴻寶、陳大華，農業部黨組成員、駐部紀檢組組長朱天英等部領導，以及華夏農業科學院黨組書記孫慶亮，各省（區、市）及計劃單列市副廳級以上農口廳（局、委、辦）、農業科研單位和高等院校的主要負責同志，生產建設兵團有關負責同志，中央、政務院有關部門相關負責同志，農業部機關及直屬單位負責同志參加了會議。

政務院副總理黃世雄出席會議並做重要講話，黃世雄強調，要紮實做好明年農業農村經濟工作，以穩定發展糧食生產為重點，加快農業科技進步，全面推進現代農業建設，堅持「兩個千方百計、兩個努力確保」目標不動搖，持續提高農產品供給保障能力，為實現經濟社會平穩較快發展提供基礎保證，以優異成績迎接新的挑戰。

會議在回顧2010年農業農村經濟工作時指出，2010年是糧食喜獲大豐收、再上新台階的一年，是農民收入增長最多、增幅再次超過城鎮居民的一年，是農業農村經濟捷報頻傳、全線飄紅的一年，也是廣大農業工作者、農業科教人員和億萬農民群眾倍感欣慰、引以自豪的一年。面對異常發生的自然災害和異常波動的市場環境等嚴峻挑戰，各級農業部門堅決貫徹落實黨中央、政務院的部署要求，圓滿完成了「兩個千方百計、兩個努力確保」的目標任務，保持了農業農村經濟全面發展的好勢頭。糧食生產登上歷史新台階，主要農產品全面增產，農民收入實現兩位數增長，農產品質量安全水平穩步提高，重大動物疫情形勢總體平穩，農機、農墾、鄉企持續發展。今年農業增產增收，有力保障了農產品供給，為抑制物價過快上漲、應對國際金融危機贏得了主動，為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維護社會和諧穩定作出了重要貢獻。

陸睿作為G省的代表，出席了這次會議，並在會議室向全國各個省市地區的領導同志，做了如何發展新農村經濟的報告，在報告當中，陸睿重點提出了「新農村特色經濟」的理論，引起了與會領導廣泛重視，遼東省委第一書記陳彬在會議當場就提出：「陸睿同志搞農村經濟建設有一套，可不可以到我們遼東來。」

這個要求自然是被G省省委一把手郭嘉笑著拒絕了，陸睿這個年輕人雖然惹事的本事不小，但是做事的本事同樣不小，郭嘉用著很順手，又怎麼能輕易交給陳彬呢？更重要的是，郭嘉正打算利用陸睿這個事情和G省內部的某些勢力做一點文章，自然不會答應。

會議上，黃世雄在部署2012年重點工作時，著重指出做好明年農業農村經濟工作，鞏固和發展農業農村好形勢，對於經濟社會發展全局具有特殊重要意義。各級農業部門要以穩定發展糧食生產為重點，加快農業科技進步，全面推進現代農業建設，堅持「兩個千方百計、兩個努力確保」目標不動搖，千方百計使糧食產量穩定在10500億斤以上、農民收入增幅保持在7.5％以上，努力確保不發生重大農產品質量安全事件和區域性重大動物疫情，持續提高農產品供給保障能力，為實現經濟社會平穩較快發展提供基礎保證。在工作著力點上，要把握穩中求進的總方向，突出「鞏固、加強、優化、改革」。

其實他的這個論調，是陸睿之前拜訪他的時候提出來的。在處理完陳靜那檔子事之後，陸睿乾脆托黃博文給黃世雄帶話，希望有時間能去拜見老領導。

黃世雄的公務繁忙，好不容易抽出了一個小時時間見陸睿，陸睿就提出了那八個字的方針。

所謂鞏固，就是要鞏固增產增收的好形勢，擴大強農惠農富農政策效果，堅持和完善行之有效的發展措施、工作機制，確保農業農村經濟在新的起點上穩步前進。

加強，就是要加強農業科技創新和推廣，加強體系機構建設，切實提高基層科技服務能力，開展「農業科技促進年」活動，更大發揮科技支撐作用。

優化，就是要優化農業生產力佈局，完善現代農業產業體系，大力支持主產區、生產大縣和區域特色產業發展，提高農業生產專業化、標準化、規模化、集約化水平。

改革，就是要堅持不懈推進農村改革和制度創新，總結、推廣基層經驗，深入推進現代農業示範區和農村改革試驗區建設，擴大農業對外開放，進一步增強農業農村經濟發展活力。重點做好八個方面的工作：完善和落實好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全力奪取糧食生產好收成，穩定發展「菜籃子」產品生產，強化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毫不鬆懈地抓好重大動物疫病防控，加強農產品市場體系建設，加快現代農業重大工程項目建設，努力拓寬農民增收渠道。

最後，黃世雄要求，要進一步提高農業系統自身建設水平，打造一支政治堅定、業務精良、務實為民、作風過硬的隊伍，為完成農業農村經濟工作任務提供堅強的政治和組織保證。要認真落實中央要求，堅持工作重心下移，在全系統開展「三深入、三落實、三創新」活動，組織廣大幹部職工深入實際、深入基層、深入群眾，落實政策、落實措施、落實服務，創新思路、創新管理、創新機制，不斷提高指導農業農村經濟科學發展的能力，不斷提升服務基層和農民群眾的水平。

「怎麼樣，這次聽了其他地區的農業發展情況報告，你這個小諸葛有什麼感想？」

坐在賓館裡面，陳彬笑呵呵地看著陸睿，兩個人已經好幾年不見了，陳彬當初去遼東履新的時候，陸睿調到了京城，一晃好幾年過去了，陳彬再次履新坐上遼東一把手的位置，陸睿則是成為了仁慶市的市委書記，兩個人見面，自然是一番唏噓感慨。

「陳書記過獎了。」陸睿恭敬的坐在陳彬旁邊的沙發上，一臉的謹慎。

不知道陳彬是出於什麼目的，居然在會上提出要自己去遼東，當時看郭嘉臉色不變的樣子，陸睿心中卻是打鼓不已，陳彬可別好心辦了壞事，讓自己跟省委一把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冷下去。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陳彬指著陸睿笑罵道：「郭嘉那個老狐狸我還是瞭解一些的，他要在G省站住腳，肯定是要跟老陸合作的，所以你不要擔心別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陸睿眉頭輕輕一皺，倒是想不到在陳彬嘴裡面郭嘉會有這樣的一個評價，不過兩個人都是省部級的大佬，當然輪不到自己這個下屬和晚輩說三道四，所以他只能夠乾笑著對陳彬做了一個苦笑的表情。畢竟陳彬說的話，陸睿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點頭等於是承認他的說法，認為自己的頂頭上司是個老狐狸。搖頭的話，等於是否定了面前的老領導，索性還是裝傻比較好。

不過陳彬明顯不打算這麼放過陸睿，笑了笑，對陸睿問道：「我們遼東是農業大省，你有沒有什麼建議給我啊？」

陸睿羞澀的一笑：「陳書記您是專家，我在您面前不是班門弄斧麼？」

眼睛一瞪，陳彬道：「你這個小子，幾年不見學會跟我耍滑頭了是不是？你跟黃總是怎麼說的，跟我再說一遍不行麼？」

陸睿苦笑不已，自己在黃世雄那兒為了讓他支持自己在仁慶市搞農村試點改革，說了很多的東西，想不到居然流傳到陳彬的耳朵裡了。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陸睿說道：「想要發展農村地區的農業，必然要加快農業科技創新步伐，為發展現代農業提供強有力支撐。」

陳彬笑了起來：「這應該就是黃老總在講話裡面提到的，深刻領會中央關於推進農業科技創新的目標任務、原則要求、政策措施，切實增強使命感、緊迫感，堅持把農業科技進步作為發展現代農業的根本途徑，全力加強科技創新能力建設、推廣服務能力建設，以及人才隊伍建設，創造條件讓廣大農業科技工作者能夠安心工作、潛心研究、熱心服務，調動各方面力量共同推動加快農業科技進步，不斷提升農業科技對農業農村經濟發展的支撐能力。」

頓了頓，他笑著對陸睿道：「應該是這個吧？」

陸睿無奈的點頭：「農業科技創新是一個長期的工作，需要緊緊圍繞保障糧食等主要農產品有效供給、促進農民持續增收、加快轉變農業發展方式、實現農業可持續發展等重大戰略目標，必須要加大投入力度，完善體制機制，強化聯合協作。加快農業科研創新，提升農業科技自主創新能力；加快農技推廣體系改革與建設，提升農業技術應用和服務水平；加快現代農業人才培育，提升科教興農水平。」

想了想，陸睿索性對陳彬說道：「要紮實開發農業科技，確保在一些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取得實質性進展。緊緊圍繞實現『兩個千方百計、兩個努力確保』目標任務，以『科技進村入戶，助力增產增收』為主題，重點推廣重大實用技術、支撐糧食和農業穩定發展，著力加強基層農技推廣體系建設、提升公共服務能力，全面做好農業科技各項工作，全力推動基層農技推廣體系建設取得突破性進展，全力推廣農業防災減災穩產增產重大實用技術，全力推動農作物種業發展取得新進展，全力推動農民教育培訓取得顯著成效。」

長出了一口氣，陸睿看向陳彬：「做到這些，基本上就能夠發展起來了。」

第1142章 歐洲行

陳彬和陸睿聊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當中傳遞出的一個信號。

作為本派系當中強勢升起的鐵腕人物，陳彬有希望在這一屆遼東省委一把手任期屆滿之後，進入京城或者其他直轄市任職，有消息稱這位陳書記會在未來四年之內成為本派系的巨頭之一。

當然，一切都是傳說。

回到駐京辦的時候，郭嘉把陸睿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簡單的詢問了一下關於仁慶市農業工作的問題，陸睿小心的作答。

郭嘉笑了笑道：「怎麼樣，這次收穫不小吧？」

陸睿點點頭，恭敬的答道：「是的，跟其他兄弟省市交流，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郭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陸睿道：「包遠征同志跟我提過，想要把身上的擔子放一放，你看呢？」

陸睿心中一動，郭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包遠征請求退二線這個事情陸睿是知道的，他之前也跟自己提過，兩個人合作了一年的時間，陸睿也瞭解這位包市長不是那種戀棧的人，他既然提出這個要求來，自然是感覺身體吃不消，也希望能夠為陸睿分擔一些壓力。

但是郭嘉現在對自己提出這個事情來，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他想要把自己的人安排到仁慶市？

腦海當中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陸睿猶豫了一下說道：「書記，我再考慮考慮吧，可以麼？」

郭嘉點頭：「不著急，不著急。」

接下來的兩天，陸睿跟著郭嘉跑了幾個項目，然後就返回了仁慶。

……

12月26日，聖誕節對於陸睿來說沒什麼意義，親人不在身邊，幾個紅顏也都不在，他自然又是孤家寡人一個，跟林若嵐打電話聊了一會兒天，在視頻上看了看自家的寶貝，有了後代這個事情，讓陸睿的心情極好。

直到第二天上班，陸睿的臉上依舊滿是笑容。

「書記，幾位領導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曾肖賢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今天是書記辦公會的日子，陸睿要跟市委幾個主要領導溝通近期的工作。

市委小會議室內，市長包遠征，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市委組織部長杜海濤坐在位子上說著什麼，不時發出一陣笑聲，如今的仁慶市委常委會，陸睿已經完全掌控了大局，自然少了很多勾心鬥角的事情。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曾肖賢，手中拿著杯子和筆記本。

等到曾肖賢把杯子和筆記本都擺在了桌子上，陸睿環視一圈之後點點頭：「現在開會。」

會議的內容之前大家都已經通過氣了，無非是幾個項目的進展情況，這個由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匯報，另外還有一些幹部的任用情況，由組織部長杜海濤匯報，分管黨群的副書記龐仁梅做補充。

最後的時候，包遠征對陸睿說道：「書記，政府準備組織一個商貿考察團，到歐洲進行招商。」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這事還是自己在做市長的時候佈置準備的，當初跟歐洲的一些企業簽訂了合作意向，看來這事情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市政府居然已經準備提上日程了。當然，也不排除包遠征準備卸任之前把事情定下來的想法。

想了想，陸睿對包遠征笑道：「既然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那這一次市長你就辛苦一下，帶隊走一趟吧。」

包遠征擺擺手：「算了，算了，書記可別為難我，就我這兩下子，跟外國人也說不出什麼來。我的意見呢，這個項目是書記您之前就訂好的，當初外商也是您談的，要我說還是您去吧。」

常務副市長柳慶東也點頭道：「是啊，書記，這個事情還是您出面比較好。包市長和我都不太清楚這個事情，跟投資商溝通也不太方便，這個事情我覺得還是您出面比較合適。」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那好吧，我親自去。」

他沒注意到，在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柳慶東的眼神變了變。

市委書記率領大型商貿團出訪國外，這可是一件大事，仁慶市的相關媒體進行了一系列的報道，省裡面的媒體自然也是進行了轉載。

不過在這之前，陸睿需要向省委遞交書面報告，對自己帶隊出訪國外的事情進行申請。

這是因為，早在去年十月份，G省制止公款出國（境）旅遊專項工作總結電視電話會議就已經玄幻，今後對制止公款出國（境）旅遊，將實行常態化管理，使用因公出國（境）中介機構，要進行公開招標。

按照這次的會議規定，省轄市市委書記出訪，需先書面向省委第一書記請假。

陸睿也出席了那次會議，在會議上，省紀委書記陸默表示：「巧立名目公款出遊，不僅耗費大量財政資金，更嚴重損害黨和政府形象。今後我省將加大日常監管和案件查辦力度，由省外事部門進行常態化管理。」

其實陸睿也知道，公款出國（境）旅遊問題，多數與因公出國（境）中介機構有關。真要是如同省委說的那樣，各省轄市外僑辦和省直因公出國（境）任務多的單位，對使用因公出國（境）中介機構進行招標，不得由個人指定中介機構，嚴禁因公出國（境）中介機構為因公出國（境）團組出具與公務活動無關的財務票據。對違規中介，將取消其承辦或者接待資格。那麼必然會極大有效的遏制這種不正之風。

按照規定，陸睿這次率團前往歐洲，出訪團組要在回國之後7天內將證件上交省政府外事僑務辦公室統一保管或註銷，在一個月內提交出訪報告和《因公出國（境）團組情況反饋表》。保證每個團組的公務活動應佔在外日程的23以上。

這些審批手續完畢之後，已經過完了元旦，步入2011年，陸睿很清楚，自己重生獲得的優勢即將消失，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一月十日，仁慶市委富麗堂皇的大廳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門外上百名記者等在這裡，人人眼中都滿是期待，畢竟這是仁慶市有史以來最大的商貿考察團。

「來了，來了！」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話，記者們紛紛舉起了相機。

隨著腳步聲，彷彿移動的人牆山一般的從門廳深處走出來了一群人，氣勢極強。

陸睿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西裝革履，滿面春風。在他身後半步距離的地方，市委副書記、市長包遠征，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和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曲文海一行人，跟在他的身邊。

陸睿走到門口，轉身對記者們擺了擺手，彎腰鑽進了奧迪轎車當中。

車隊緩緩前行，陸睿半閉著眼睛，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上面的內容自然都是大幅報道自己這次歐洲之行的，只不過內容卻讓陸睿有些不滿意。

「小曾，你給東旭部長打個電話，宣傳部門不必誇大其詞，只是一個商業訪問，這麼大張旗鼓的做什麼？捧殺麼？」陸睿眉頭一皺的對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曾肖賢說道。

按理說書記出訪新聞媒體報道倒是沒什麼，不過這個報道也確實過了，陸睿放在手邊的報紙上赫然寫著：「市委書記陸睿、副市長雷永博率我市招商代表團一行四十五人今日啟程前往歐洲五國進行招商引資，市委書記陸睿同志指出，經濟全球化近在眼前，我們要抓住每一個發展的機會在新的世界經濟發展大潮當中佔據一席之地……」

對於陸睿來說，這種空話大話是不會說的，也沒有意義。

車隊很快來到高速公路收費口，陸睿先下了車，包遠征等人也都下了車。

警燈閃爍，警車在周圍警戒著。

陸睿一臉嚴肅的對包遠征和杜海濤交待道：「市長，老杜，我再說一遍，凡是涉及到幹部任免和重大決策問題，在我出國期間都暫停討論，突發性事件和拿不準的原則問題，可以向我本人匯報。」

包遠征點點頭：「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不是陸睿專權，實在是如今的這個局面太過於凶險，省委的爭鬥迷霧重重，仁慶市這邊稍微不小心，就容易被人詬病，他寧願小心一些，也不願意落人把柄。

跟包遠征兩人走到一邊，陸睿都市道：「市長，最近省裡面的局勢你也知道，我希望，您能幫我守好這個家。」

包遠征一笑：「陸書記，我早說了，只要對仁慶市的發展有好處的，我老包願意肝腦塗地。」

陸睿歎了一口氣：「對不住啊，老大哥，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了不少的非議。」

包遠征擺擺手：「書記說這就見外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同志嘛。」

陸睿明白，包遠征這是在告訴自己，他跟自己絕對是一條心的。拍了拍包遠征的肩膀，陸睿轉身上了轎車。

目送著陸睿的車隊遠去，包遠征等人這才轉頭回市裡。

柳慶東坐上自己的車，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拿起自己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第1143章 大雨

當飛機在雲層當中緩緩向下穿行的時候，機艙外看得到海安那燈火通明的城市，陸睿側頭望著省城的夜景，自然分辨的出，有些一片黑暗的地方自然就是夜間部繁華的地方，而閃爍著點點光芒的地方，則是城市夜間較為繁華的地區，海安是G省的省會，自然是比較繁華一些的。

上輩子海安就是全國有名的旅遊城市，聽說還搞了一個什麼旅遊節，當然如今的歷史進程被無形當中更改，郭正通成了這個城市的政府一把手，會不會有旅遊節，連陸睿也不知道。

陸睿由此想到仁慶市的發展，如今的仁慶市發展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軌道，似乎就像陳彬說的一樣，陸睿這個領路人已經把仁慶市帶上了一條從上至下的發展軌道，也許用不了多久，沒有自己，這個城市依舊會繼續發展下去吧。

飛機緩緩駛過仁慶市的上空，因為仁慶沒有機場，陸睿需要在省城降落，然後坐車回仁慶市。

坐在飛機上向下看去，陸睿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了很多感慨，就好像一個人站在某個地方心靈得到了洗滌一樣，陸睿從來沒有在這樣的高空俯視過自己為之奮鬥的這片土地。這個承載著自己的夢想，實踐著自己這輩子所有偉大理想的地方。人常說三十而立，陸睿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隨著自己不斷的成長，如今自己凝視這一切的目光更加的成熟，更加沉穩，知道自己能夠握緊什麼，又同時需要抓住什麼，這樣的覺悟如果放後世，恐怕是早已年過三十的自己對過去無可奈何的緬懷。而如今，卻成了自己對未來的美好嚮往。

一個重新扼住命運咽喉的人，是可以改變那些讓人遺憾和無奈的未來的，只要自己努力去實現心中的夢想，很多東西，都是可以改變的。

飛機上的旅途實際上是很無聊的，尤其還是晚上，沒有人會聊天，因為旅途當中的人在夜晚都是很疲倦的。商務艙內很安靜，燈光顯得不是那麼明亮，曾肖賢坐在陸睿身後靠窗戶的地方，不時向外看著，偶爾拿出包裡面的材料看幾眼，這是陸書記明天要上報的匯總材料，做秘書的，自然是要仔細斟酌。

波音747客機在海安國際機場緩緩降落，聽著空中小姐甜美的聲音，陸睿知道，海外之旅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自己就要投入到緊張忙碌的生活當中去了。身為市委一把手，陸睿很清楚，自己必須要時刻保持高度的警覺和注意力，否則在那個強大的權力磁場當中，就會被人淘汰出局，而陸睿是不想成為一個出局者的。

這一次的歐洲之行，陸睿率隊用半個月的時間走了四個國家，簽訂招商引資項目十一個，其中高科技合作項目八個，涉及金額數十億元，可以說是碩果纍纍。最讓陸睿高興的是，這一次還為仁慶市的高新技術開發區打響了知名度，相信不久的將來，高新區又要迎來一個發展的機遇。高新技術產業是陸睿為仁慶市規劃的支柱產業，未來仁慶市的經濟發展，主要就靠高新技術產業的帶動。

身在海外，仁慶市的權力並沒有失控。率團出國前，陸睿就在常委會上和私下裡明確對包遠征等人交代過：凡涉及幹部任免和重大決策問題，在他出國期間一律不議。突發性事件和拿不準的原則問題，必須通過安全途徑向他匯報。這一來，國內每天都有消息傳過來，遠在萬里之外做著歐洲人的貴賓，仁慶市的動態陸睿仍然盡收眼底。在法國馬賽總領館做客那天下午，他一下子竟接到三份加密電傳。

飛機在跑道上慢慢地前行著，機身輕輕的震動，這說明飛機的速度還是很快，不過陸睿卻有了一種回到家的踏實感覺，畢竟這裡才是自己的土地。身後的曾肖賢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作為秘書，這是他應該做的。

陸睿平靜的坐在那裡，從窗口向外望去，天色昏暗，雨霧迷濛，加之窗玻璃上凝掛著淚珠般的雨點，機場的景象顯得十分模糊。

「書記，外面下著雨，咱們現在回去方便麼？」坐在陸睿旁邊的副市長雷永博低聲對陸睿問道。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雷永博說的沒錯，在這樣的天氣下，就算自己連夜趕回去，風險也是不小，平時一個多小時車程的高速公路，起碼要開兩三個小時，而且雨天路況還這麼差，萬一出了一點差錯，那就是大事情了。

看到陸睿沒有說話，雷永博繼續道：「書記，這幾十人的隊伍，駐省辦的車輛我怕不夠用啊。」

陸睿再次默然無語，之前仁慶市駐省辦的負責人就提出過這個事情，如果直接返回市裡面的話，恐怕駐省辦的車輛不夠用。要知道，陸睿這一次率領的代表團足足幾十人，這麼龐大的隊伍，萬一出了事情，誰都承擔不起責任。

歎了一口氣，陸睿強自按下心中的焦慮，點點頭道：「那就這樣吧，今天晚上，在海安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看著雷永博和曾肖賢兩個人小聲交流，陸睿只能暗暗的歎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總是心神不寧，仁慶市雖然看上去風平浪靜，可是這卻是表面罷了。陸睿很清楚，省裡面的某些鬥爭必然會牽扯到下面的站隊，雖然看上去現在仁慶市各方勢力都被自己擰成了一股繩，可是真要是省裡面的大佬們翻臉鬥爭起來，仁慶市的常委們，也面臨著一個站隊的問題。

除了那幾個死忠於自己的常委，又有誰的背後，沒有高人呢？

更何況，仁慶市這個地方，如今正處於經濟騰飛的關鍵時刻，近幾年又是省裡出了名的政治地震帶，陸睿是真的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進入官場的時間也不短了，陸睿見過也瞭解了不少政治新星在權力場當中冉冉升起，在改變當地歷史面貌的同時，也改變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可是，也有不少人栽了下去，儘管他們為本地區的經濟發展和輝煌做出了不可抹殺的貢獻，但是最終卻還是像流星一樣隕落在地。

陸睿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可是陸睿心裡面也清楚，自從自己把仁慶市的發展帶入正軌之後，就已經開始有人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了，省內市內，各種各樣的議論都有，有人說自己獨斷專行，有人說自己蠻橫好鬥，反正這些政治對手都希望自己能夠一腳踏空，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所以，即便是坐上了市委書記這個位置，陸睿也都無時無刻不保持著應有的政治敏感和警覺。

官場就是一個權力磁場，想要立於不敗之地，就必須要以自己為軸心建立一個小磁場，在這個磁場當中，陸睿要成為強有力的磁極，迫使進入磁場的每一粒鐵屑都按照他的意志運行。

陸睿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因為如果不這麼做，自己的政治生涯必然要承受比現在更大的壓力，仁慶市的發展，就未必會按照自己規劃的那條路發展下去。

搖搖頭，陸睿把這些事情拋到腦後，隨著飛機一陣震動，廣播裡面響起空姐甜美的聲音：「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書記，已經到了。」曾肖賢低聲對陸睿道。

陸睿點點頭，站起身道：「我們走吧。」

陸睿一馬當先的走出機艙，抬頭看了看外面大雨滂沱的天空，搖搖頭，看樣子今天是真的回不去了。

走出機場，陸睿就看到了前來迎接自己的仁慶市駐省辦負責人，駐省辦主任閔孝琳親自帶隊，看到陸睿過來，連忙恭敬的問候道：「陸書記，歡迎您勝利歸來。」

陸睿知道，閔孝琳是杜海濤提拔起來的，說起來算是自己這條線上的人，對待自己人的態度自然是要好一些，輕輕的點頭，接過對方送上的花，平靜的說道：「今天晚上我們不回去了，你安排一下，讓招商團的同志在駐省辦附近住下。」

閔孝琳大喜，連連點頭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對她這個駐省辦主任來說，為領導服務就是她的工作，而如果能夠讓陸書記高興的話，那做什麼事情都是值得的。

閔孝琳帶來了兩台大客車和幾輛轎車，一行人把東西都搬上車，慢慢地朝著駐省辦駛去。

「不知道包市長的身體怎麼樣了。」坐在車裡面，陸睿暗暗的想著。

包遠征病了，突發性腦溢血，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卻也失去了辦公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麼陸睿要著急趕回去的原因，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仁慶市，沒有一個能夠主持大局的人選。

從海安國際機場到駐省辦的距離不算近，開車要走半個小時，車隊緩緩前行著，陸睿的眼神不時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這場大雨，似乎預示著要發生很多事情。

第1144章 田東陽

包遠征病重，仁慶市政府的工作暫時由常務副市長柳慶東主持，市委的工作則是由副書記龐仁梅處理。這是陸睿在國外得到的加密消息匯報的結果。

對於陸睿來說，包遠征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有這麼一個跟自己配合默契的市長在，很多事情陸睿都有足夠的迴旋餘地，這也是為什麼陸睿對於省委一把手郭嘉提出包遠征休息一下的時候，表示反對的原因。

但是，現在的局面卻是，陸睿不得不考慮新市長的人選了。

非但如此，陸睿還要考慮的是，如今的仁慶市，隨著包遠征的病倒，自己當初扶持柳慶東上位，究竟是對還是錯呢？萬一新任市長跟胡雯靖聯手的話，柳慶東這個做慣了牆頭草的副市長，還會跟著自己的腳步麼？

還有，如果柳慶東做了市長，他會安心居於自己之下，讓自己的影響力籠罩整個市委市政府麼？

不管怎麼樣，陸睿赫然發現，自己居然面臨著一個困局，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考慮自己怎麼保存住在市政府方面的影響力了，否則的話，一旦包遠征真的沒辦法再回到市長的崗位上，恐怕自己面臨的局面將會是十分尷尬的。

「杜海濤，曲文海，朱允文，馬一鳴，王茂德。」陸睿的心裡面閃過這五個人的名字，這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五張鐵票，加上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常委會上鐵定倒向自己的有這些人。但是，這並不能夠佔據常委會的半數以上。

仁慶市委常委會經過屢次調整，現在一共有十三名市委常委，這些人當中，市委副書記龐仁梅馬上就要到退居二線的時候了，大多數時間表現的無慾無求，跟陸睿配合的也不錯，但是誰又能保證他在市長這個位置的誘惑面前不動心呢？

市委統戰部長於慶楊是剛調來沒多久的幹部，陸睿知道是省政府一位副省長的關係，而且跟省委秘書長走的很近。

常委副市長胡雯靖是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的人，這是陸睿從陸默那邊打聽到的消息。

至於其他的諸如宣傳部長崔東旭，新任平溪區區委書記溫春梅等人，都是各自背後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陸睿並不能夠保證這些人在關鍵時候不會給自己找麻煩。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就在陸睿出國前一周，原平溪區區委書記唐曉被調任畢方市市委組織部長，這個陞遷對於陸睿來說是喜憂參半的，喜的是唐曉成為自己培養出來的高級幹部，區委書記和市委組織部長的權柄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而憂的是，自己在常委會上的一張鐵票變成了別人。

陸睿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全面掌控市委的大局，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自己沒辦法阻止部下的陞遷，也沒辦法不讓外界的勢力藉著陞遷的理由逐步削弱自己在仁慶市的勢力，否則必然會引起下面人的不滿，畢竟誰都渴望在仕途上不斷前進，擋著別人進步的道路，就等於是斷人活路一樣，哪怕是再忠心耿耿的部下，也會有怨言的。

「不好辦啊。」

陸睿暗暗的搖搖頭，如今的這個局面，自己早就想到了，所以才大力擴展在基層的影響力，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來穩固仁慶市的發展，這樣的話，即便是自己有一天離開仁慶市，這裡的發展依舊會按照自己規劃的道路前進。陸睿之前就聽說了消息，隨著仁慶市經濟的不斷發展，省裡面有意想要把仁慶市的縣處級幹部納入省管幹部的行列當中去，真要是如此的話，那之前的一步棋，反而是走對了。

「書記，是柳市長。」電話鈴聲響起，曾肖賢接起電話之後，發現是常務副市長柳慶東，連忙說了聲「等等」，緊接著就把手機遞給了自己身後坐在司機背後的陸睿。

陸睿點點頭，伸手接過電話，平靜的說道：「我是陸睿。」

「書記，歡迎歸來啊。」電話當中傳來柳慶東熱情的聲音，彷彿陸睿歸來是一個天大的喜事一樣。

陸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謝謝慶東同志，市裡面的情況怎麼樣？」這是他如今最關心的問題。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柳慶東似乎並沒有回答陸睿的問題，只是微笑著說道：「一切都好，等著書記回來呢。」

頓了頓，他笑呵呵的說道：「原本我今天打算去海安給書記您接風洗塵的，但是臨時出了一點事情，實在是抱歉。」

陸睿眉頭一皺：「出了什麼事情？」他根本不在乎柳慶東是不是真要來給自己接機，這點表面功夫在陸睿面前一點用處都沒有，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陸睿也見慣了那些表面稱兄道弟，背地裡捅刀子下絆子的人，柳慶東是什麼人陸睿清楚的很，要說他怕自己是真的，但是說柳慶東全心全意的倒向自己，打死陸睿都不相信。

聽到陸睿的問題，柳慶東訕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國家發改委的劉主任到咱們市高新技術開發區考察，我上午陪著他轉了一下。所以才沒顧得上去接書記您。」

陸睿點點頭：「都是一個班子的同志，不用這麼客氣。」

他這個是真心話，這種事情陸睿看的很淡，並不是人家來接機就真的尊重你，只不過是一種沒辦法的客氣罷了。但是國家發改委那位副主任突然到訪仁慶市，讓陸睿很是關注，想了想，他對柳慶東問道：「慶東同志，劉主任都視察走訪了什麼地方？」

這個是關鍵問題，中央領導前來視察，還是自己不在仁慶，市長忽然生病的情況之下，陸睿不得不提起百倍的小心。不是他敏感，而是在這個時候，仁慶市已經不能夠再出問題了。

柳慶東輕輕的笑了笑：「書記放下，劉主任只是考察東苑省的時候順道來咱們仁慶市的，提了點希望，沒作什麼具體指示。」

陸睿嗯了一聲，繼續問道：「首長都去哪裡了？」

柳慶東點點頭，把劉主任視察的行程和活動安排向陸睿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陸睿聽的很仔細，不時的詢問劉主任在什麼地方都說什麼了，偶爾還詢問了當時的情況，柳慶東似乎知道陸睿很關心這個事情，回答的也很仔細。

總體來說，陸睿還是很滿意的，這次接待中央首長的檢查沒有出什麼問題，說明留在仁慶市的常委們還是用了心的。

「幹的不錯，慶東同志。」陸睿笑著對柳慶東說道。

柳慶東謙遜的一笑，似乎不經意當中對陸睿說道：「差點忘記說了，陸書記，您在國外期間除了一點小事，咱們市天風科技公司聘任的總經理田東陽受賄二十萬，因為是涉及高新區的企業，所以報到了我這裡，我批了一下，讓市檢察院立案處理了。」

陸睿點點頭，對於這個事情倒是不怎麼在意，一個城市想要發展，總會有那麼幾個害群之馬危害大局，這些腐敗分子在金錢面前沒辦法抵擋住糖衣炮彈，說起來現在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對於這樣的人，陸睿一向都是主張嚴懲的，想了想他對柳慶東說道：「慶東同志，這個事情你處理的沒問題，檢察院依法辦案沒有問題。不過對於這些企業的偶發性案件，我看咱們政府部門還是盡量不要插手，攙和的多了，外面的聲音也就多了，你說呢？」

他的意思很明顯，腐敗分子必須要被處理，你柳慶東的手還是縮一下的好，不要攙和高新區的事情。

對於高新區，陸睿看的很重，他不希望政府部門過多的涉入企業的事情當中，企業出現了問題，自然有法律有制度在，政府部門如果過多的參與進企業的正常的事情當中，會給人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而且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沒想到柳慶東卻苦笑道：「書記，我也不想管這個事情，可是人家都把狀告到我辦公室了，我總不能裝著看不見吧。您這個班長不在家，我是真沒辦法了。」

陸睿笑了笑，沒把他的話當回事道，點點頭道：「那好，既然你有這個心，那你就管吧，只要是對於我們仁慶市經濟發展有好處的事情，我都是支持的。」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對於這種不影響大局的事情，陸睿一向都是秉承著尊重政府方面同志的態度。畢竟這種處置平心而論柳慶東並沒有做錯，只不過是打個招呼而已，而且還是針對一個犯罪分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陸睿並沒有注意到，在他提到那個田東陽名字的時候，曾肖賢的臉色頓時變的古怪起來。

又說了一些市裡面別的事情，陸睿簡單的詢問了一下包遠征的病情，在得知包市長一直還在昏迷的消息之後，陸睿歎了一口氣，一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心情都十分的沉重。

把手機遞給曾肖賢，陸睿卻發現曾肖賢的臉色不太好，關心的問道：「小曾，怎麼了？生病了？」

曾肖賢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邊的司機，對陸睿道：「陸書記，您好好想想，田東陽這個名字，熟悉麼？」

陸睿表情一僵，眉頭頓時緊皺在一起。

第1145章 不安分

「書記，您真不記得田東陽？」

坐在駐省辦提供的休息室裡面，曾肖賢對陸睿問道。

陸睿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眉頭緊皺著：「怎麼回事？我感覺不太對啊。」

歎了一口氣，曾肖賢點點頭，卻沒有馬上說話。剛剛在樓下他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才出聲提醒陸睿，只是因為周圍有別的人在，所以才沒有說的那麼明顯，一直到進了駐省辦準備的休息室，曾肖賢才提出自己的意見。

陸睿也不是傻子，自己的秘書這幅表現，他又怎麼不會感覺到有問題呢，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就覺得這個田東陽的名字很熟悉。

「小曾，你有話就直說吧。」陸睿看著曾肖賢，緩緩說道。

曾肖賢沉吟了一下，對陸睿道：「天風科技公司的總經理田東陽，是咱們市招商引資計劃的牽頭人，他跟這次跟我們簽訂協議的法國克格公司CEO是同學，這個項目就是他幫忙牽線搭橋的啊。」

陸睿頓時一愣，半晌才說道：「不對啊，我記得這個田東陽好像是天風科技花費了很大心血請回來的吧？」

曾肖賢點點頭：「是的，聽說開了很優惠的條件田東陽才回國的。」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這個柳慶東，想要搞什麼！我們這邊剛跟人家簽訂了協議，他就把合作商給抓了起來，這不是故意破壞我們仁慶市的大好局面麼？」

曾肖賢猶豫一下，對陸睿說道：「陸書記，那個田東陽，應該是前幾個月被您接見的高科技人才代表，當時您還說要對這批先進人物進行報道呢，柳市長沒打招呼就讓檢察院抓了人，這是不是……」

看了一臉陰沉的陸睿一眼，曾肖賢沒繼續說，但是陸睿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臉色陰沉的哼了一聲，陸睿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微微低頭想了一下，這才對曾肖賢道：「你給柳市長打個電話。」

曾肖賢點點頭，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上面找到柳慶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曾肖賢把手機遞給了陸睿，自己轉身離開房間。

陸睿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拿起手機說道：「慶東同志，剛剛電話裡面你沒說，我就忘了。你說的那個田東陽，是不是去年我們市引進的一批高新技術人才啊？」

柳慶東的笑聲一滯，想要你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來：「書記，他是有經濟問題的啊。」

陸睿冷冷的截口道：「這樣的人拒絕了國外上百萬的年薪，人家會貪圖一點小錢嗎？再說了，你說的經濟問題是不是證據確鑿的存在呀？萬一搞錯了怎麼辦？當初我們請人家回來的時候，又是磕頭又是作揖許願，宣傳部門也進行了大幅度的報道，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讓我們政府的威信何在？再說了，有個事情跟你通報一下，這一次在國外，由田東陽同志牽線，我們跟歐洲的一家大型企業簽訂了一項價值六億美元的合作項目，田東陽同志就是這個項目的牽線者，對方跟他有極好的私人友誼。在這個關鍵時刻你們不經匯報就抓了人，這讓我這個市委書記很被動啊，我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外國友人了。」

陸睿這番話說的一點餘地都沒給柳慶東留下，而且語速很快，絲毫不給對方反駁自己的機會和時間。

之所以表現的這麼強硬，陸睿也是有著自己考慮的。尤其是在包遠征病重的這個關鍵時刻，陸睿要考慮的不僅僅是一個田東陽被抓所能夠引起的後續反應，更重要的是，要通過這個事情看清楚某一些隱藏起來的真相。

對於陸睿來說，包遠征這個正牌市長倒下去了，整個仁慶市出現了一個大的權力真空，上面的內鬥如此激烈，從仁慶市偶爾的幹部調整當中就能可見一斑，如此一來，柳慶東這個臨時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市長，居然敢對自己親自批示引進的人才先斬後奏，這是不是一種層面上對於自己這個市委一把手權威的挑釁呢？

田東陽有沒有經濟問題姑且不說，自然有法律去評判制裁他，但是陸睿無法容忍，在如今的這個時候，有人敢於對自己的權威提出挑戰。

這就好像一個獅王的領地，哪怕有人在這片土地上撒了一潑尿，都要承擔獅王的怒火，因為他不僅僅是做了一個小事，而是觸犯了獅王的威嚴和規定。就好像現在的柳慶東，不經過陸睿的同意就抓了陸睿批准引進的人才，那意味著什麼？是不是意味著柳慶東這個臨時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務副市長，已經不把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裡了呢？

抓人可以，必須也要經過陸睿的同意才可以，連這個事情都不清楚的話，他柳慶東打的是什麼主意？

並不是陸睿如何留戀手中的權力，又或者是陸睿對於某個事情有難以掩去的執念，只是因為這個事情著實是一件具有很大意義的事情，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件小事，但是對於官場中人來說，這無疑是涉及到權力爭奪的關鍵。

柳慶東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了陸睿的意思，還是裝糊塗，打了一個哈哈道：「陸書記說笑了，您說的那個合作項目的事情，我之前是一點都不知情啊。再說了，批捕田東陽的時候你還在參加商業談判，又是關係到高新區的關鍵案子。您走之前不是說了麼，有大事的時候向您通報，小事情我們可要酌情處理。如今包市長不在，我也就只能趕鴨子上架，勉強做主了。」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這麼說，你是故意抓的田東陽了？」

柳慶東似乎是滿心無奈的說道：「陸書記，這個田東陽真的是不抓不足以平民憤。電話裡面跟您解釋不明白，等您回來的，陸書記，我當面向您匯報這次的情況。」

陸睿聽了他的話，嘴角劃起一個弧度來，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彷彿是在預示著什麼。

官場就是一個大染缸，每一個人進入這個權利磁場之後必然會發生一些變化，陸睿對於柳慶東的這個變化雖然感到很意外，但是卻並不奇怪，正所謂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大事不匯報，小事天天報，連市裡面有領導家孩子結婚都匯報到法國去，但是卻暗自抓了自己的人，這個柳慶東打的主意是什麼，陸睿想想也知道了，看來他是又心思活躍了。

不過陸睿現在卻不能發火，只是點點頭平靜的說道：「那好吧，柳市長，你準備一下吧，啊，這個匯報我要認真聽聽！」

放下電話，陸睿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嘴裡面喃喃自語道：「終於忍不住了麼？周副省長。」

常務副省長周宏清，陸睿早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仁慶市好幾個常委都跟他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這位別看是空降下來的副省長，卻很快在G省聚集起了一批屬於他的勢力，這一切都要得利於他的岳父曾經是G省省委副書記的關係。官場當中就是這樣，有時候看似不起眼的人，實際上卻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就好像周宏清，連親家葛成名被陸睿給拿下都沒有反應，一般人都以為他是個沒什麼本事的人，但是陸睿卻知道，這位周副省長，只不過是在隱忍罷了。

陸睿更是知道，周宏清和柳慶東的私交很好。

這個消息是陸睿從賀國麗那裡聽來的，她去年調進省委辦公廳做常務副廳長，瞭解到不少關於這方面的消息。柳慶東和周宏清的關係很特別，他們屬於華夏官場一種極其特別的相互伯樂關係，其淵源，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當年，周宏清在下面當副縣長，見縣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女辦事員長得年輕漂亮，就起了色心，把人家給辦了。這種事在當年那個時代可是一件大事，一旦查實的話，別說開除黨籍撤銷職務，甚至有可能以流氓罪判刑坐牢。而從某種意義來說，周宏清之所以敢這麼大膽的做出那種事情來，也有一個原因，是那個女辦事員主動勾引的他，是帶有主動投懷送抱性質的。女辦事員並不是因為傾倒於周宏清的魅力，只因為是臨時工，而且是農村戶口，想通過他解決農轉非而且轉干。而在周宏清看來，自己一個副縣長，要解決這麼件事，並不是難事。

讓周宏清沒料到的是，這事出現了意外，他正著手辦這件事的時候，縣公安局局長換了，新任公安局局長是從市裡下來的，以前和周宏清有點小過節，堅決不肯給這個農轉非指標。女辦事員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對周宏清好一陣威脅，意思也很堅定：「老娘吃了這麼大的虧，黃花大閨女都陪你睡了，你現在跟我說事情辦不了，做夢！我不管那麼多，你答應的事就一定要辦，如果辦不成，就得賠償我的青春損失費，否則，我去告你強姦。」

第1146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陸睿很容易猜測到當時周宏清的反應，遇到這樣的事情，換成誰都得傻眼。

周宏清當然也傻眼了，他明白這個事情如果鬧大的話，對於自己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沉重打擊，於是乎急得團團轉，四處托人找關係，最後，七彎八拐找到了柳慶東。

柳慶東大學畢業之後，通過分配進入省政法委。當年的大學生還不是太多，整個政法委，只有他一個名牌本科生。幾年之後，政法委書記履新，要選一名秘書，在那個極其重視學歷的年代，柳慶東自然成了首選。周宏清設法認識了柳慶東，由柳慶東出面，向縣公安局長打了一個招呼，拿到了這個農轉非指標。從此以後，周宏清和柳慶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今天，下面市、縣領導在省裡安插自己的人已經非常普遍，下面發展的自己人，花樣百出，無孔不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比如有人往領導家裡送保姆，有人在辦公廳給人發工資，有人將本縣的優秀大學生安插在一些重要部門。在當年，幹這件事的人難得一見，周宏清很可能是最早的實踐者。而柳慶東，則屬於華夏最早的這類人。

柳慶東的官運並不好，或者說，他一開始太順了，沒有經過官場磨煉，不識官場這個大海的水性，幹事完全不講規則，只憑個性。幾年後，書記物色到一個更好的秘書，便給他在省委辦公廳安排了一個副科長，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踢開了。從此，柳慶東的仕途不太順利，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

儘管他坐的是冷板凳，可省委辦公廳是熱部門，下面想巴結的人非常多。柳慶東在下面市縣交了不少官場朋友，最好的還是周宏清。周宏清由副縣長、縣委副書記、縣長然後是縣委書記，每向前走一步，柳慶東都出了一定的力，即使沒有幫上大忙，關鍵時刻的通風報信，也足以令周宏清在其他競爭者面前佔盡優勢。多年以後，周宏清調任外地，然後又空降回了G省省委任常務副省長，柳慶東時來運轉了，在周宏清的照顧下，提拔進入省委辦公廳，一路高昇，沒幾年，升上了副廳級。

對於他們這層關係，陸睿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柳慶東並沒有表現出跟周宏清太過親密的架勢來，所以陸睿也沒當做一回事。

掛斷了電話，陸睿把曾肖賢叫了進來，既然自己的秘書這麼清楚田東陽的事情，看來倒是可以從他口中得知一些情況。

「小曾，你對田東陽很瞭解？」陸睿看著曾肖賢，讓他在自己對面坐下。

曾肖賢早就猜到領導肯定會這麼問自己，畢竟身為一個秘書，自己在這個事情上面的表現確實有些超出一般人的反應了。

沒有一點遲疑，曾肖賢毫不猶豫的說道：「天風科技公司的老總請我吃過飯。」

陸睿一愣：「請你吃飯？」

隨即反應過來，曾肖賢身為市委書記的秘書，身上還掛著市委辦公司綜合一科科長的職務，有人請他吃飯自然是正常的，只要不是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做壞事，陸睿一般是不過問身邊工作人員的事情的。

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田東陽請你？」

曾肖賢搖搖頭：「是公安局王書記，他跟天風科技的賀總好像是熟人，我們一起吃過一次飯。」

陸睿點點頭，便不再繼續問這個事情了。公安局的王書記，這個人自然是如今的仁慶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王茂德。如果說在仁慶市陸睿還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相信自己並且自己也相信他的人，就只有王茂德了。前一陣富爾區羅炳輝的案子，因為知道關係到陸睿和省委某些人的博弈，王茂德親自拎著槍在富爾區蹲了整整半個月，以一個市委常委級別的身份做普通幹警做的事情，他自然不是為了所謂的名聲和表揚，而是知道這個事情對於陸睿的重要意義。

而且既然是王茂德認識的人，他拉著曾肖賢一起跟對方吃飯，也就沒什麼可奇怪的了，只是陸睿還得給王茂德打個電話，這個天風科技的背景到底是什麼。

看到陸睿沒再說哈，曾肖賢想了想道：「陸書記，不是我多嘴，這個匯報恐怕您還真要好好聽聽。天風科技是咱們高新區一期工程當中比較出眾的一家科技公司，聽說他們正在跟市裡的永華集團搞合作。」

「永華集團？」陸睿的眉頭一下子皺在了一起，永華集團是仁慶市的一家上市公司，原本是國有企業，這兩年搞了幾次重組，公司卻越搞越糟糕。這個事情陸睿一直都在關注，當初讓高新區那邊跟永華接觸一下，也是考慮妥善處理國有資產的問題。只是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談判沒怎麼樣，天風科技的經理卻給抓了起來，真是太離譜了。

「這個事情不著急。要是他田東陽真的有問題，神仙都救不了他。」陸睿淡淡的說道，卻蘊含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堅持。

吐了一下舌頭，曾肖賢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給書記提個醒：「書記，我說句多餘的話您別不愛聽，田東陽是什麼人？那是國外名牌大學畢業的人才，留在外國的話，多了沒有，一年幾百萬總能賺吧，可人家依然還是選擇了回國，這就表明人家不是那種看重錢財的人，這樣的人都有問題的話，還有誰敢到我們仁慶市來？」

頓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氣道：「我看就是某些人雞蛋裡面挑骨頭，冤枉好人。」

陸睿眼中光芒一閃，似乎沒想到自己的秘書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擺擺手，淡淡的說道：「你啊，這話我聽聽也就罷了，出去不要亂說話。如今這個社會，什麼樣的事情不會發生？見利忘義的事情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告訴你，在問題沒有調查清楚之前，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我不希望從你的口中傳出去。柳市長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不許議論領導。」

曾肖賢恭敬的點點頭：「我就是跟書記您說道說道。」

退出房間，他的心情卻很高興，自己在領導面前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有時候自己不能給領導一種沒有腦子的感覺。身為秘書固然要讓領導覺得自己忠誠，同樣要展現自己的能力，否則領導以後怎麼提拔你？

而且曾肖賢看得出，陸書記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生氣。

船到橋頭自然直，陸睿相信，既然有人想要讓自己亂了方寸，絕對不會僅僅用這麼簡單的方式，肯定還會有後手的。

躺在床上，儘管已經渾身疲憊，陸睿卻一點都睡不著，雙眼皮不斷的打架，不時襲來的困意讓陸睿總是想要休息，但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柳慶東和仁慶市很多幹部的面孔，如同走馬燈一般的不斷在自己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一個接著一個的，不管陸睿是閉上眼睛還是睜開眼睛都彷彿在眼前一般。

窗外濛濛的細雨不停的敲打著窗戶，省會燈火通明的夜晚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心醉，可是陸睿心中的一抹不安卻好像秋天瘋長的野草一樣難以消失。

田東陽被捕這個事情如果放在兩個月之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這個事情，表面上是一個偶然事件，可實際上卻是對自己一把手的領導權威的公然挑戰。

仁慶市的班子早就不是過去那個雜牌班子了，杜振海的那一次站隊選擇，再加上一號首長的蒞臨檢查，早就了仁慶市今時今日的權力格局，可以說，在包遠征病倒之前，仁慶市那些反對陸睿的人，該垮的垮了，該走的走了，該收起心思的也收起了心思。這其中，就包括省委的某些大佬，以組織部劉部長和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為首的幾個人，乃至於省政府的那位張省長，他們都是明白人，明白如今仁慶市的位置，也清楚就算想要對陸睿下手，也得等待恰當的時機。畢竟陸睿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又有上面的重視，不是那麼容易動的。

但是如今的這個田東陽被抓事件，卻讓陸睿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隨著包遠征市長的病倒，仁慶市的有些人，包括省委的有些人，已經有點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做人，尤其是做官，如何擺正自己的位置是一個大學問。官場的事情，說白了就是人與人的事情，你周圍的人跟你的關係，你跟下級的關係，你跟上級的關係，都是需要處理好的。

一個官員如果不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就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和選擇。

很明顯，如今的仁慶市，有那麼一股暗流，這股暗流原本就存在著，只不過在陸睿的高壓強勢下不得不隱藏起來，但是隨著包遠征的病重，再加上省裡某些人的推動，現在漸漸的成為了一股想要撼動陸睿地位的力量。

目光投向窗外，陸睿忽然淡淡的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啊！」

第1147章 談心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陸睿眉頭皺了皺，站起身打開房間的門，他也不擔心有人會闖進來，畢竟自己的身份放在那裡，誰要是闖進來，樓梯口的警衛早就拿下對方了。這裡畢竟是駐省辦，不是那種隨便進入的賓館。

「雷主任，你有什麼事情麼？」陸睿打開門，卻看到仁慶市駐省辦主任雷永博站在門口，不由得開口問道。

雷永博恭敬的說道：「沒什麼，就是想跟書記匯報一個事情，後天咱們省委黨校科級幹部培訓班開學，市裡面有一批幹部明天會到省裡，您要不要見一見？」

陸睿愣了一下，搖搖頭道：「算了吧，我還要趕回市裡面，就不見他們了。」

他自然明白雷永博透露這個消息給自己的用意，不外乎是希望自己能夠抓住機會跟這些科級幹部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發現幾個有用的人才，說的更明白一些，這是在給自己通風報信，要知道這些入選省委黨校科級幹部培訓班的幹部，日後都是有大用的，起碼這次學習之後，提拔是肯定的。不過陸睿卻沒這個想法。

不過他倒是對這個雷永博感覺不錯，不愧是杜海濤提拔起來的人，關鍵時刻倒是挺會為自己著想的。

想了想，這個駐省辦主任的消息應該很是靈通的，也許他能夠透露給自己一些有用的東西。

「老雷啊，咱們聊聊？」陸睿微微一笑，對想要離開的雷永博說道。

雷永博微微一呆，他原本是想藉著這個事情拉近一些跟陸書記的關係，沒想到陸書記對這個事情不感興趣，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陸睿叫住自己，忙不迭的點頭：「那就打擾書記休息了。」

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除了聊天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曾肖賢住在陸睿旁邊的房間，原本正跟女朋友打電話，聽到外面有聲音，順著門口一看發現是雷永博和陸睿，連忙跟女朋友說了一聲有事，走進陸睿的房間，幫忙泡上茶水，又拿來點心和煙，這才退了出去。

陸睿和雷永博聊了一些駐省辦的工作情況，不知不覺當中，聊到了G省官場一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雷永博在駐省辦工作了六年，消息靈通是自然的，對於省委這些領導的情況，可以說是如數家珍。

「周副省長，你瞭解麼？」陸睿對雷永博笑道。

雷永博既然有心投靠陸睿，自然是要拿出渾身解數向陸書記證明自己的本事，想了想點頭笑道：「周省長這個人，其實很有意思。看上去，他是如今咱們G省TZD的領頭人，也是東關幫的話事人，但是實際上這兩個派系是有不一樣之處的，雖然有些地方重合，但是總體來說，他們是不太一樣的。」

陸睿眉頭一皺：「你詳細說說，就當我們閒聊了。」

雷永博點點頭：「如今圍繞在周省長身邊的這些人，主要是過去咱們G省官場一些高官們的子弟，在東關市土生土長。因此，這個幫派，別人是很難進入的。他們跟杜系不一樣，同樣是本土派，杜系全靠著杜老書記的威望凝聚在一起，而東關這些人，相對卻比較鬆散一些。」

陸睿當然知道杜老爺子是G省本地派其中一股比較大的勢力，想了想道：「為什麼呢？」

雷永博很滿意市委書記能夠對自己發問，笑著說道：「這個事情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們本人的地位不同，而他們的上一輩，除了地位之外，相互間還可能有矛盾。比如周省長的岳父，後來雖然官至省委副書記，但是最開始的時候，卻是統戰部童部長的父親提拔起來。而周省長的岳父在省委工作的時候，藍副省長的父親在下面做市長，兩個人之間有很深的矛盾。而且周省長這個人的性格也讓人有些琢磨不透，說的過分一些，這個人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希望別人為他考慮，而不是他考慮別人。所以，他比較自私，不太願意替別人出頭。許多時候，明明只要他稍稍努力，便可以爭取到的職位，他也不替下面那些人去力爭。真正對他忠心的人幾乎沒有。」

陸睿點點頭，雷永博說的這些倒是不錯，在省城就是有這個好處，三教九流都接觸的多，瞭解消息的渠道也多，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的，他們卻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且不論這個事情的真假，起碼能夠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那還是有一些事實根據的。

笑了笑，陸睿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又拿出一根遞給雷永博。

雷永博連忙雙手接過，又拿起茶几上的火機給陸睿先點上，這才給自己點上。

「永博同志，那組織部的劉部長你怎麼看？」陸睿笑著對雷永博問道。

雷永博猶豫了一下，對陸睿說道：「劉部長這個人跟周省長不太一樣，省裡面的人都知道，兩個人差不多一個時間到咱們G省，而且周副省長還有老丈人留下的底子，可劉部長來的時候可是一窮二白的，但是他這個人把政治團體的利益看成是自己的利益，只要是自己這條線的人，哪怕有一點點機會，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替人家去爭，所以，很多人對他很忠心。這很可能是他能夠在較短時間內，在組織部和省裡面拉攏起一批人的主要原因。但是，當官這個事情，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最近一段時間，組織部也出現了較大的分化，劉部長雖然也進行了一些努力，可這些努力，似乎無法扭轉頹勢，組織部那邊，現在已經有種人心渙散的態勢。」

組織部？

陸睿的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對雷永博問道：「組織部那邊不是劉部長一手管理麼？」

雷永博點點頭：「這個倒是沒錯，不過前段時間省委任命了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聽說是郭書記提名的，一下子讓劉部長手中的權力縮水了不少，而且最近省紀委加大了對貪污腐敗行為的查處力度，劉部長從前提名的一些幹部當中，有些人素質良莠不齊，一些人在地方上胡作非為，紀委查處了不少人。」

陸睿輕輕一笑，看樣子郭嘉和陸默是達成協議了，要共同打壓一下G省的某些勢力。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雷永博不愧是百事通，省裡市裡很多事情都知道不少，跟陸睿聊的倒是很開心，陸睿笑著問他：「既然外面有人談論別的領導，自然也有談論我的，他們都怎麼說啊？」

雷永博臉色微微有些尷尬，訕笑了一下道：「沒說什麼，沒說什麼。」

陸睿擺擺手，呵呵一笑道：「你沒有說真話，他們應該在背後罵我很多難聽的話吧。」

似乎沒想到陸睿居然這麼直接的說了出來，雷永博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半天沒說出話來，只能低頭抽煙。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有話你就直說，平常聽好話太多了，沒有幾句真話。更多的時候，好話是假話，罵人的話，才是真話。我正想聽聽別人在背後怎麼罵我呢。」

雷永博見陸睿這麼說，知道自己不能夠再選擇沉默了，只好無奈的說道：「罵倒沒有罵您，他們主要是說，你的能力不怎麼樣，根本沒有什麼手段，也看不出很懂政治，但是運氣非常好，加上上面有人支持，所以才有現在的地位。」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是啊，我這個人運氣真的不錯，什麼賺錢的產業都被我碰上了。說實話，我也覺得自己沒什麼水平，但是運氣很不錯，遇到了賞識我的領導，不管是在什麼地方，總是有好運氣。」

坐在休息室裡面的曾肖賢是能夠聽見陸睿和雷永博兩個人說話的，雖然雷永博的話有些過分，但是曾肖賢卻對於陸睿的回答感到更加的不解和奇怪，陸睿是不是靠運氣走到如今這一步的，曾肖賢身為他的秘書清楚的很，他甚至覺得，陸書記根本不相信所謂運氣之類的說法，但是今天在雷永博面前，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抬頭看了看表，對雷永博笑道：「永博同志，跟你聊天很高興，不過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回市裡，咱們有機會再聊，怎麼樣？」

雷永博大喜，連忙點頭道：「那好，我就不打擾書記休息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能夠在陸書記心裡面留下印象，本身就是一個成功。

陸睿笑了笑，對曾肖賢道：「幫我送送雷主任。」

曾肖賢送雷永博出門，陸睿卻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書記，您休息吧。」曾肖賢回來之後，把東西收拾好了，對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擺擺手道：「你也早點休息，咱們明天早上回去。」

站在窗前看向外面，陸睿悠悠的歎了一口氣，雷永博說的這些東西，雖然看似凌亂不堪，但是陸睿隱隱卻抓到了一些讓他感興趣的東西，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一直不希望捲進省裡面的鬥爭，但是始終還是脫離不了這個漩渦。

第1148章 又一個壞消息

第二天上午，陸睿回到了仁慶市。

「書記，您找我。」剛到辦公室沒多久，陸睿就讓曾肖賢把曲文海給叫了過來。

曲文海如今已經是市委辦主任了，雖然不再做縣委書記，沒了一把手的呼風喚雨，但是卻一躍成為市委常委，副廳級的幹部，這讓他對於一路提拔自己的陸睿是非常感激的。

「包市長的情況怎麼樣？」陸睿一邊看文件，一邊對曲文海問道。

曲文海搖搖頭，臉色沉重的說道：「醫生的意思，情況很不樂觀，一直在昏迷當中。」

陸睿歎了一口氣，說道：「下午你陪我過去看看吧。」

曲文海點頭答應著，猶豫了一下，對陸睿問道：「書記，田東陽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陸睿微微一愣，想不到田東陽這個事情居然還傳的這麼大，連曲文海都跟自己提這個事情了，眉頭皺了皺，陸睿指著沙發對曲文海說道：「文海你先坐，我把這個文件看完咱們好好聊聊。」

在國外的這段時間，陸睿發覺仁慶市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變化，這樣的變化讓陸睿感覺很不好，有一種事情失去自己掌控的感覺。

「田東陽的事情，我覺得有問題。」陸睿看完文件剛坐在沙發上，就被曲文海的一句話給嚇了一跳。

臉色微微一沉，陸睿道：「文海，有些話到了你這個層次，可是不能亂說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曲文海居然說出這樣目的明確的話來，但是陸睿必須要提醒自己這個心腹，謹言慎行。官場當中禍從口出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陸睿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被人抓住這樣的把柄。

曲文海搖搖頭：「陸書記，我跟田東陽打過交道，人家在國外一年的專利費就是幾十萬，妻子又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年薪也都是上百萬的人，你說他可能貪那幾十萬塊錢麼？」

陸睿的眉頭微微一皺，按照曲文海這個說法，田東陽還真的沒必要伸手，畢竟自己是身有體會的，物質上如果不缺乏的話，誰都不會對金錢方面動心的。

「那你怎麼看這個事情？」陸睿看著曲文海，緩緩問道。

曲文海低聲道：「書記，十有八九跟永華集團有關係。」

陸睿聽到曲文海的話，臉色變了變，久久不語。

國有企業改革，一直都是一個困擾著陸睿的問題，特別是仁慶市這樣的地方，國有企業受計劃經濟體制影響較深。許多企業的中上層領導，習慣於按計劃、按規章和按上級指示辦事，不習慣於市場調節；重生產管理，輕市場營銷；重固定資產投資，捨不得在廣告、品牌、商標等方面投資；重增加了多少資產和產值，輕資產負債率、產品成本效益；重生產工藝，輕法律、經濟、財務、公共關係；重自己的生產管理經驗，輕項目可行性研究、經濟咨詢等業務和知識；重短期利益，輕技術改造和新產品開發；重借錢要錢，輕還錢掙錢。企業的領導和中下層幹部，按照規模有一定的行政級別，實際是政府官員在企業中的一種延伸。有許多企業領導從心底裡重官而輕商。因此，真正善於開拓市場、精心算計成本、講究效益的企業家較少。一個大多數企業近乎由行政人員領導的地區與一個有較多企業家領導企業的地區是無法在投資、成本、營銷方面進行有效的競爭，更無法與國外企業抗衡。

陸睿曾經派人調查過，發現在仁慶市的國有企業當中存在著很多問題，那些技術人員根本就在企業當中無法發揮作用。改革開放多年來，一些國有企業的技術人才向鄉鎮、「三資」、民營企業流動，有的技術人才雖然名義上在國有企業中，但只擔任「星期日」工程師，他們將自己的知識和掌握的技術擴散給這些非國有企業，提高了其產品的質量，反過來與國有企業進行競爭；有的兼職技術人才在非國有企業工作充滿精力，而在國有企業工作則沒有積極性。

這樣的原因除了賞罰不明之外，還有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機制太死板，讓人失去前進的動力。

國有企業原有的技術人才年齡老化，知識結構更新困難，新畢業的大學生不願意到國有工業企業工作，有的只是將國有企業當作獲取實際工作經驗和經歷的一個階段，之後再到其他工資和待遇較高的企業去應聘。而由於科研和技術開發經費不足，工作條件差，領導不重視技術和產品更新，工資和其他待遇較低，一些技術人才不能在國有企業中為提高企業產品的科技含量和產品的更新換代發揮他們應有的作用。

因為這些原因，仁慶市的國有企業發展可以說是步履維艱。

而這其中，永華集團就是最為典型的代表，改制已經搞了好多年，每一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最終的結果就是工人受罪，政府肩膀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老曲，你叫人去瞭解一下這個事情。」陸睿想了想，不動聲色的對曲文海說道。

曲文海點點頭：「對了，書記，田東陽被抓之前，曾經在咱們市報社發表過一篇文章，有空我給您拿來看看。」

陸睿點頭，送曲文海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中午的時候，曲文海就把那個文章給鬆了過來，陸睿看著上面的內容，臉色變得十分奇怪。

《國有企業改革存在的若干問題》，這是田東陽的標題，他在這篇文章當中，明確提出，國企如今存在的幾個嚴重問題。第一，行政和事業的規模相對於經濟基礎而過大。改革開放以來，在黨政社會團體和各種事業單位就業的人員增長最快。國家在吃「皇糧」方面的財政開支越來越大，而能用於企業資本金注入的財力相對越來少。同時對企業攤派和各種變相的收費屢禁不止。

第二，管理部門太多太細，條塊分割嚴重。任何一級政府任何一個部門都可以是全民所有的代表，都有所有者的一部分權力，都可以行使管理企業的權力，獲得有關的利益，但是都不對企業的風險、微利和虧損負責；各個部門都想擴大自己對企業的管理和制約權利，這些部門之間相互爭權、相互矛盾，相互制約，相互消耗，出台了許多相互矛盾和前後矛盾的政策和規定，企業按照這些相互矛盾的政策和規定無法從事正常的生產經營活動，企業到各部門辦事的成本太高、效率太低、時間太長。

第三，國有企業的需要扮演非經營性組織角色。黨政社團各個部門都要求企業設立委辦處科室，太小的企業也要設專管人員，實際上將企業辦成了一級黨政社團的基層組織，是一級政府，而不是市場經濟中的企業。企業要花費很大人力、財力、精力去應付開會、應付檢查、評獎以及各種政治和社會活動。有的企業沒有現代企業應當有的市場營銷、廣告策劃、技術開發、售後服務等等這樣的部門。

「人才啊。」陸睿看著這篇幾乎是一針見血的文章，不由得感慨不已。

下午的時候，陸睿在曲文海的陪同下到醫院看望了包遠征的家屬，包遠征還處於昏迷當中，兒女也都趕了過來，陸睿安撫了一番他們的情緒，指示市中心醫院的醫生，要全力搶救包市長。

「書記，紀委朱書記到了。」陸睿正坐在辦公室裡面，曾肖賢敲門進來說道。

陸睿點點頭：「請允文書記進來。」

不一會兒，市紀委書記朱允炆就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

「允文同志，最近怎麼樣？」陸睿站起身跟朱允文握手，笑著對他說道。

朱允文握著陸睿的手，笑道：「還好，還好，書記您辛苦了，這半個月的時間，舟車勞頓的，著實忙壞您了。」

陸睿點點頭：「是啊，最近我對飛機都快過敏了，整天飛來飛去的，實在是太累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在沙發上坐下，曾肖賢給兩位領導倒上茶水，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雖然朱允文沒有明說，但是陸睿卻感覺到一抹有些奇怪的味道，畢竟自己這才剛回到仁慶市，朱允文就親自上門來見自己，要說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陸睿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

「允文同志，我走這段時間，市裡面的情況怎麼樣？」陸睿對朱允文開口詢問道。兩個人的關係早就是一個繩上的螞蚱，陸睿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朱允文露出一個苦笑來，伸手從茶几上面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之後對陸睿說道：「書記，您也看到了，包市長病重之後，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陸睿點點頭，朱允文說的倒是沒錯，包遠征這一病，讓仁慶市的很多人心思都活動了起來。可是接下來，陸睿卻被朱允文的一句話給嚇到了。

朱允文咳嗽了一聲，無奈的說道：「書記，我要走了。」

第1149章 交心之言

「陸書記，我要走了。」朱允文的一句話，讓陸睿臉色頓時變了起來。

作為在仁慶市陸睿的重要助手之一，朱允文的地位可想而知，這個時候忽然聽他說要離開仁慶市，讓陸睿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但是臉上還不得不保持著鎮定，看向朱允文問道：「去哪裡？」

朱允文微微一笑，指了指上面道：「京城。」

「中紀委？」陸睿詫異的問道。

朱允文點點頭：「第六室主任。」

長出了一口氣，陸睿緩緩說道：「恭喜，恭喜。」

紀委分辦公廳、政策研究、法規建設、宣傳教育、黨風廉政建設、巡視辦、糾正不正之風、執法監察、案件審理、信訪舉報、外事管理等20多個職能部門。其中就包括負責高官貪腐案件查處的八大紀檢監察室。

八大紀檢監察室的分工有特定的安排。從第一室到第四室主要是負責中央各部委副部級以上黨員幹部案件的查處，由監察部4位副部長分管。省一級紀委監察室主任為副局到正局，如果是為紀委常委的話，一般都是正局級，中紀委情況特殊，一般常委為專職，所以中紀委監察室（包括其他各局、室）理論上是副部，實際上正局居多。

這其中，一室與掌管國家經濟命脈的部委對接，負責監察、查辦涉及國家發改委、工業和信息化部、國資委、安監總局、統計局、煙草專賣局、糧食局、國家電網等大型特大型公司的紀檢案件。

二室主要負責聯繫華夏人民銀行、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開發銀行、工商銀行等13家金融部門的紀檢監察機構。

三室主要負責聯繫駐教育部、科技部、文化部、廣電總局、體育總局、新聞出版總署、社科院等單位的17家紀檢監察機構。

四室負責指導衛生部、藥監局、氣象局、鐵道部、水利部、國土資源部等單位紀檢工作。

日常工作中，監察部部長、副部長分工負責聯繫中央、國家機關的紀檢監察室、行政執法監察室、黨風廉政室和外事局，其他均由中紀委常委會其他常委負責。其中，涉及地方副省級以上黨員幹部的較難案件則是由相應的中紀委副書記直接分管。

自第五室開始到第八室，主要工作便是負責查處地方副省級以上黨員幹部。

朱允文即將去的中紀委六室即華北東北室，主要負責分管華北東北地區的事務。

得知他陞官，陸睿自然是為朱允文高興，只不過一想到如今仁慶市危機四伏的局面，陸睿也忍不住一陣搖頭歎氣，眼看著市裡面的情況越來越複雜，自己在失去包遠征這個臂助之後，居然又要送走朱允文了。

「什麼時候走？」陸睿想了想，對朱允文問道。

朱允文苦笑了一下，答道：「中組部的同志已經找我談過話了，下個星期省委組織部就會宣佈任命新的紀委書記，聽說是從上面空降下來的。」

陸睿點點頭，朱允文的意思很明顯是告訴自己，新任的這個紀委書記，未必是自己的人，十有八九是屬於不偏不靠的那一類人。

「這樣吧，晚上我請你吃飯，算是提前給你踐行。」陸睿對朱允文說道。

朱允文點頭答應，他要走的消息現在還沒有流傳出去，一直是等陸睿回來跟陸睿匯報這個事情的。

晚上的時候陸睿原本有個事情要處理，不過他叫曾肖賢給推了，在悅賓樓訂了一個包廂，只有陸睿、朱允文和曾肖賢三個人。朱允文的秘書也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朱允文跟陸睿打過招呼，希望能夠幫忙照顧他一下，陸睿答應了下來，準備把他的秘書放到富爾區做紀委書記，也算是對他的一個交代。

朱允文和陸睿共事兩年多的時間裡面，彼此之間的交情自然是不必說了，只不過從始至終，陸睿是領導，朱允文則是下屬，除了常委會這樣的例行會議，兩個人私下裡見面的機會實際上並不算多，偶爾有幾次，那也是一群人一起吃飯，真正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交心的談話，實際上還真的沒有幾回。如今眼看著彼此的關係變了，市委書記和中央部位司局級領導，地位上相差不大，而且不是在同一個班子裡面一起工作，屬於那種沒有了利害關係的同事，反而說話更坦誠了一些。

陸睿端起酒杯：「允文同志，你是老大哥，這幾年在仁慶市，我們互相扶持走到現在，說實話，我真的很感謝你。」

朱允文笑道：「書記客氣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不分彼此。」

陸睿把手中酒杯當中的酒一飲而盡，點點頭道：「是啊，我們是一家人，最近這段時候我一直想跟你聊聊。我這個書記坐在辦公室裡面，很多東西都不如你站在外面看的清楚，或許，我們今後還有更多的機會交流，也會更放鬆一些。今天請你吃飯，主要有兩層意思，一是為你餞行，二嘛，你在仁慶市的時間也不短了，對市裡面現在的情況比較瞭解。我希望你臨走前，給我一點錦囊妙計。」

朱允文微微一愣，似乎對陸睿的話有些奇怪，淡淡的笑道：「陸書記你太客氣了，我又不是諸葛孔明，哪裡來的錦囊妙計啊？」

曾肖賢微微呆住了，馬上就意識到，兩位領導說的東西，應該是涉及到仁慶市官場的秘密，自己一個秘書坐在這裡，確實不太方便，於是站起身道：「書記，我去催下菜。」

陸睿點點頭：「去吧，告訴廚房不要著急，我跟允文同志聊聊再說。」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曾肖賢卻明白，陸書記這是告訴自己，他有事跟朱書記說，讓自己在外面守著，不要讓別人進來。

曾肖賢出去之後，陸睿笑了笑，對朱允文道：「允文同志，現在就剩我們倆了，有什麼話都可以暢所欲言。」

朱允文擺擺手：「書記，我是讀書人，不喜歡繞圈子，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陸睿一笑：「俗話說，千古文章，讀書人是要靠文章安身立命的。」

「是啊。」朱允文點點頭：「有時候也會想，做這個官是不是值得？當初讀書的時候，可是希望自己能夠妙筆生花動天下的，但是現在卻當了官，是不是有點兒本末倒置呢？仔細琢磨琢磨的話，空有滿腹經綸，也無以安家濟世。還有多少人的才華超過孔老夫子？後世將孔老夫子當成聖人，其實他一點都不聖，窮其一生，只不過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克己復禮。人們大多以為，他所要復的禮，是已經崩壞的周禮。我倒是並不這樣認為，孔子追求的，其實是實現他個人的政治抱負，是他的仕途，也就是說，孔夫子窮其一生，都在走一條鑽營之路，他孜孜以求的，就只是當官。孔子尚且克己以求入仕，自己又為何不可？」

陸睿若有所思的默然不語，朱允文這番話讓他有了一種共鳴的感覺。確實，每一個人年少的時候都希望自己能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但是想要治國平天下的話，就必然要拋去自己的某些理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允文同志，你怎麼看如今我們仁慶市的情況呢？」陸睿對朱允文問道。

朱允文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有一種想法，我不知道對不對，說出來和陸書記探討一下。我們國家的體制是黨和政兩條線。我覺得這是最好的體制，最符合哲學精神。哲學認為，世界是由兩部分組成的，即宏觀和微觀。國外的議會制，議會管的就是宏觀，政府管的是微觀。但國外這個宏觀和微觀，隔得太遠了，很長時間才開一次會，而每次開會，因為議員太多，意見分歧太大，往往只是吵架，辦不成事。結果，這個宏觀，成了宏而不觀。我們國家的黨委制，是一個常設的權力機構，對宏觀的管理，非常及時，而且有力，比議會制要優越得多。當然，這也就會出現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宏觀和微觀界線的模糊。畢竟兩者都是權力機構，而且，黨委的權力遠遠大於政府，很容易產生跨界操作現象，黨委插手政府工作，也就是黨委抓微觀。同樣，政府部門一直都在努力排除黨委的牽制和約束，想盡一切辦法，控制宏觀。這兩種情形，往往要看黨政一把手，哪個人更強勢。」

陸睿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仁慶市的問題是，黨沒有管好宏觀，而政府也沒有管好微觀？」

朱允文看了一眼陸睿道：「慶東同志這個人，我瞭解過一些的。他很有能力，很有魄力，也很能幹事。但他也有缺點，權力慾比較重，比較自負，有強烈的控制欲。但是對於政府工作這方面，缺乏系統的學習和研究，目前所掌握的理論和知識，都是後來在工作中東拼西湊的。這種拼湊起來的理論，很容易為我所用，而脫離事物的本質。這些缺點，如果僅僅表現在他的權力範圍之內，那就不叫缺點，而是優點。如果對自己的角色把握不準，或者慾望膨脹，別人是很難和他共事的。尤其是別人當一把手，他當二把手，配合起來，難度就會更大。」

第1150章 掃雪的學問

也許是即將離開的原因，朱允文說話很不客氣，對於柳慶東的評價也不高，甚至於有些直言不諱的意思。

陸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既然能夠讓朱允文說出這樣的話來，看樣子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面，柳慶東上躥下跳的搞出了不少事情啊，分明是已經讓很多人看出他的想法了。

「允文同志，你的意思是說，政府現在有些人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陸睿看向朱允文，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言語當中兩個人都很清楚陸睿指的是誰。

朱允文淡然一笑，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陸睿，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陸睿的目光在那盒煙上掃過，心中卻暗暗點頭，認識朱允文三年了，他始終都抽著五塊錢一包的紅河，按照他的地位和工資，更好的享受肯定能過得到，而且陸睿也不止一次送一些好煙好酒給他，但是朱允文都沒有改變自己這個習慣。

「允文同志，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陸睿看著朱允文。

朱允文輕輕笑了起來：「我剛剛已經說過了。」

陸睿默然不語，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把握住大局，掌控事情的發展方向。」

朱允文點頭道：「有一句俗話，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句話一直被我們當成貶義，一直受到批判。從官場角度看，你能把自家門前的雪掃乾淨，你就是一個出色的領導幹部。你自家的雪掃乾淨之後或者是自家門前的雪根本就沒掃，去管他人的瓦上霜，尤其是你上級的瓦上霜，你就越位了。足球比賽有一個越位概念，這個概念定得很好。官場也應該有一個越位概念。可惜的是，官場之中，個個人都想越位，而且這種越位還不會受處罰。仁慶市這幾年，市委市政府一直不是太穩定，尤其市委一把手，走馬燈一樣的換了好幾個人，有人說，這是因為仁慶市地域特殊，這裡的人太善於玩權術。權術被絕對地看成一個貶義詞，等同於陰謀詭計。如果讓我看，權術，其實就是權力駕馭術，是中性的。就像足球比賽一樣，有些衝撞，屬於合理衝撞。只有超越了遊戲規則，越位了、犯規了，才叫陰謀詭計。而在遊戲規則之內用一些計謀或者手段，那叫政治智慧。」

陸睿看著朱允文，認真的說道：「允文同志說的好啊，在遊戲規則之內的權術，就叫政治智慧。一個政治家，恰恰應該有政治智慧。而政治智慧的根本前提，就是遊戲規則，就是不犯規，更不犯法。」

朱允文道：「黃占軍、杜振海之所以在仁慶市呆不下去，有人說他們是被利益蒙蔽了，也有人說他們是被排擠了，要讓我來說，他們是沒處理好自己家的事情，就想著管別人家的事情。自家的雪都掃不乾淨，還想著掃別人家的雪，自然要承擔責任。這就好像踢足球一樣，沒看清球的位置就往前衝，一旦越位的話，裁判必然是要判你犯規的。」

陸睿深以為然的點頭，朱允文的這個觀點雖然有些新鮮，但是卻切實的說中了事情的本質。

官場就是這樣，沒有人可以逾越自己的本分，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僅僅說的是每個人的位置是固定的，同樣也說明每個人手中的權力所能夠管轄的東西也是有一個限度的，如果有人想要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必然要受到懲罰。

朱允文看著陸睿道：「包市長病重，柳慶東同志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市政府那邊批捕了田東陽，這個事情我在常委會上提出過意見，不僅僅是我，茂德同志和文海同志一樣持反對意見。但是出乎我們意料的是，龐書記卻支持了柳市長的意見。書記，您說這意味著什麼？」

陸睿眉頭一皺，他當然明白朱允文的意思，看來龐仁梅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啊。

看到陸睿不說話，朱允文自然明白陸睿已經懂自己的想法了，笑了笑說道：「當初杜振海同志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利用分管黨群的關係，對下面的幹部進行了很大的調整，他自己認為，權力掌握在了他的手裡，那些被他提拔的人，應該對他感恩戴德，和他站在同一陣線。可他哪裡知道，那些人，沒有一個是真正擁護他的，關鍵時刻，並沒有和他站在一起，選擇支持他。這是他自家門前的雪，他掃得一塌糊塗，還以為掃得很乾淨。接下來，他幹了什麼？他開始插手政府的事，甚至想拋開陸書記您，直接重用別的同志，他在管人家的瓦上霜了。」

管別人閒事的結果是什麼？

毋庸置疑，杜振海黯然離開仁慶市的下場陸睿和朱允文都清楚。

想了想，陸睿明白了朱允文勸誡自己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自己在這場鬥爭當中先坐山觀虎鬥，不要去管政府那邊的諸多事端，而是把握住仁慶市的發展方向。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說的：「不過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不能置之不理啊。」

朱允文擺擺手：「就算有事，也不要管的太多，黨管幹部，政府抓經濟，您是市委書記，又不是保姆。這東西就跟兩個國家是一樣的，你只能在你自己的國境之內搞改革搞建設，不能跑到別人國境裡面去搞。你跑去搞了，就容易引起戰爭，戰爭一起，沒完沒了，不僅很難解決別人的問題，你自己的問題，也可能越搞越複雜。」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了想對朱允文道：「你覺得市長這個位置，誰來做比較合適？」

朱允文一笑：「書記以為咱們市的幹部有合適的麼？」

陸睿眉頭一皺，搖搖頭道：「說實話，合適的倒是真沒有。」

朱允文點點頭：「省委組織部那邊有消息麼？」

「組織部？」陸睿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劉部長之間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朱允文又問道：「您考慮過從外面調人麼？」

「外面？」陸睿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說道：「這樣不妥，如果從外地調任的話，恐怕市裡面的同志想法會很多。」

陸睿這話說的確實沒錯，市長的這個職務可不是小事兒，估計現在很多仁慶市的領導們心思都活躍了起來，畢竟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鐵腕之名早就深入人心，再加上仁慶市面臨這麼好的發展機遇，如果能夠出任市長的話，未來的前途肯定是不錯的。而從陸睿的這個角度來考慮的話，不管是從外地調人還是市裡面提拔，都有一些問題。

從外面調人過來，肯定還是陸睿的人，看上去似乎鞏固了陸睿在常委會上面的權力，但實際上卻得罪了一大批人，包括省裡面的領導和市裡面的幹部。相反，如果從市裡面提拔的話，雖然能夠安撫一批人，但依舊會得罪很多人。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朱允文笑了起來，對陸睿道：「書記是不是很難選擇啊？」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實話實說，從得知包市長病重之後，我就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仁慶市發展的太快了，未來的前景也太好了，這讓很多人都盯上了這裡，眾矢之的啊。」

朱允文夾了一口菜，咀嚼了幾下之後又喝了一杯酒，這才對陸睿笑道：「既然連書記您都頭疼的事情，那幹嘛還要繼續頭疼呢？」

陸睿一怔，就聽見朱允文繼續道：「上級領導考慮的可比書記您周全多了，這種事，還是留給領導頭疼去吧。」

他的話如同黑夜裡劃破寂靜的一道霹靂，讓陸睿一下子恍然大悟起來。

是啊，自己想不明白頭疼的事情，省委的某些人，恐怕也在頭疼吧？

這可不是一般的職務，一個地級市的市長人選本來就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目標，更何況這個地級市，眼看著就要有一個大的發展，經濟騰飛是早晚的事情，經濟騰飛意味著什麼？對於老百姓來說是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是對於官員來說，那就是出政績的地方啊。這樣的一個仁慶市，別說市長人選了，哪怕是市委常委的人選，省裡面同樣都要進行一番博弈的。

如今陸睿頭疼的是包遠征之後，誰來做這個市長，究其原因，不外乎是擔心這個新任市長會攪亂自己在仁慶市的佈局，但是換一個想法來說，省裡面對於這個市長的人選問題，必然是要經過一番討論的，最終的人選，陸睿能不能決定還是個未知數。既然如此的話，為什麼不換一個角度去考慮呢？現在的仁慶市市委常委會，隨著陸睿一系的幹部走的走，病的病，再加上有些人的心思活躍起來，陸睿很清楚的能夠確定，自己再也沒辦法像前幾個月那樣在常委會上面保證一言九鼎的話語權了。

那麼利用自己在省委的影響力，通過如今的亂局，穩固自己在仁慶市委常委會上的控制力。

這才是陸睿應該做的。

第1151章 書記辦公會

「書記，夜深了。」陸睿的辦公室當中，曾肖賢低聲對還在看文件的陸睿說道。

陸睿慢慢抬起頭，點點頭，說道：「走吧，回家。」

跟朱允文吃完飯之後，陸睿並沒有回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這次的談話有很多地方讓他遲疑了許久的東西豁然開朗，陸睿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自己今後的舉動。

如今的仁慶市，已然成為G省各方勢力掰手腕的戰場，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了。從市委常委頻繁的調動來看，省裡面正在醞釀對仁慶市班子的一次大調整。雖然陸默那邊沒有跟陸睿明說，但是他要承擔的壓力應該是極大的。

陸睿能夠影響到的省委常委，算上陸默這些同派系的大佬在內，不超過四個人，而其他人則分別屬於其他派系。

原本這些人應該沒有聯合在一起，所以郭嘉才會拉攏陸默等人，周宏清和劉部長才會暗中鬥法，但是隨著省內局勢的變化，G省的本地派系赫然發現省委一把手郭嘉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把手伸向了他們的腹地，如果不趁著現在的機會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那麼這次的局面很有可能演變成為在未來幾年之內，整個G省本地派，就要在外來派的壓迫下生存了。

最關鍵的是，如今的省委常委會當中，恰好因為一些原因，G省的省委常委是十二個人，陸默和郭嘉聯合在一起，堪堪佔據一半。新的省委常委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夠上任，因此很多人事任命即便是郭嘉，也要跟本地派商量著進行。

陸睿並不知道的是，在他和朱允文見面的時候，G省省委書記辦公會，也在進行當中。

書記辦公會參加的人員不多，只有三位書記和省委組織部長。

省委一把手郭嘉，省委副書記、張省長，省委副書記蔡必宏和省委組織部劉部長。

書記辦公會原本就不能算是正式會議，只是議事會議。以前副書記有好幾個，書記辦公會開得比較熱鬧，黨委副書記專職化以後，書記辦公會只有三個人。三個人開會有很大的麻煩，如果三人各執己見，無法形成決議。好在書記會也不是一個決議會，真正的決議，需要在常委會形成。許多地方，書記會有名無實，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碰頭會。

書記會還有一點不同於常委會。常委會參加的人多，除非極少數特殊情況召開臨時常委會，都是以例會的形式召開。既然是例會，常委們如果沒有足夠重大的理由，是不能缺席的，時間也不可能太長。每次常委會，都由省委辦公廳詳細列出所議事項，提前將議題、開會時間以及列席會議人員通知下去，以便有足夠的醞釀時間。書記會卻是臨時性會議，既可以由書記提議，也可以由某位副書記向書記提議，再由書記召集。

這一次的書記辦公會，是由組織部劉部長提出召開的，目的是討論一些幹部人事調整。

省委一把手郭嘉率先發言：「年初，發改委張東同志因為意外因公殉職，省財政廳杜震宇同志調往鄰省，又因為省委主要負責同志調整，人事工作暫時擱置，這兩個位子，一直沒有任命。現在，仁慶市的包遠征同志又出了狀況，大家也都明白，需要有同志在這個關鍵時刻頂上去，解決我們的困難。劉部長的意見是希望省委考慮一下，借此機會調整各個地市的班子。」

張省長點點頭：「書記說的有道理。」

蔡必宏也點頭道：「我同意。」

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郭嘉繼續說道：「我仔細的考慮了一下，這個事情要按照程序走的話，有些太複雜了。組織部那邊考察提名，然後我們再討論，再上常委會，拖一拖就又是好幾個月過去了，這對於下面工作的開展是很不利的。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能不能走一下捷徑，我們幾個加上劉部長討論一下，形成一個詳細的方案，然後拿到常委會上過一過。」

劉部長和張省長對視了一眼，張省長開口道：「這個事情書記考慮的很周到，我們G省的地市班子確實需要調整一下了。」

蔡必宏也點頭說道：「是啊，我們省的人事工作已經停頓了一年的時間，省直廳局以及市級班子一直都有不少問題存在，廳局以上的班子，很多部門和地市都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

劉部長說道：「這個事情，主要責任是我這個組織部長，我向各位書記檢討。」

郭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細細的品味著，雖然不清楚面前這三個人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但是他隱隱覺得，有些事情正在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發展著，這種感覺，從他得知仁慶市的市長包遠征病重之後就開始瀰漫在他的腦海當中，此時此刻，聽了張省長三人的發言，這種感覺更加的強烈了。

但是他並不打算現在就開口，很多時候，有些事情非要等到對方圖窮匕見的時候，才更有把握一些。

張省長咳嗽了一聲，對劉部長道：「劉部長你也不要自責，有些事情不一定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造成的，客觀存在的事情，誰都沒辦法去改變。就好像仁慶市委班子如今的配置，我看就很不合理嘛。包遠征同志和龐仁梅同志都是臨近退居二線的同志，陸睿同志呢，則是一個年富力強的年輕同志，我們當初讓他們搭班子的目的是為了給年輕同志身邊配備一些可以穩住陣腳的老同志。可誰能想到，老同志一下子失去戰鬥力了呢？要我說，這不是你的問題，甚至也不是誰的過錯，更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我們最緊要的事情，是要盡快解決問題。」

「是啊。」蔡必宏說道：「省長說的很有道理啊，劉部長，你說說看，目前我們全省的幹部人事工作都存在哪些問題？」

郭嘉微微一笑，想了想說道：「是啊，幹部人事的問題事關重大，劉部長，你談談吧。」

他是一把手，他不點頭的話，即便是張省長和蔡必宏開口，劉部長也是不能輕易回答的。

聽到郭嘉的話，劉部長長出了一口氣，點點頭道：「書記，各位領導，目前，全省的人事工作，主要存在幾個方面的問題，比如有的同志超期服役，該退的沒有退。有的同志超期任職，任職期限已過，未能得到及時調整，下面的意見比較大。還有些同志，因為職位未能得到解決，對工作形成了一定影響。遠的不說，就說眼下，以仁慶市為例，按照以往的慣例，市長出現了問題，通常都是由市委書記或者是常務副市長主持政府方面工作的，但是仁慶市現在的情況卻是，陸睿同志不在國內，包遠征同志病重之後，市委居然連一個帶頭的人都沒有，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同志臨時主持市政府工作，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同志主持市委工作。大事小情竟然沒有一個能夠一錘定音的人。政府的工作如果不是市長負責的話，容易出問題，既然要解決人事工作中遺留的一些問題，是不是考慮把這些問題全部解決？」

心中冷笑了一聲，郭嘉對於這次他們的想法終於明白了，原來是想要動仁慶市的班子啊，否則何必這麼大費周章的繞圈子呢？

沉吟了一下，郭嘉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淡淡的說道：「剛剛張省長和必宏同志說的都很有道理，我們省的組織工作，確實存在著一些急需解決的問題。劉部長說的也很對，仁慶市的班子現在存在著很大的問題，並不是說班子裡面的同志們工作不夠努力，只是在搭配上，存在著一些問題。」

劉部長一愣，似乎對於郭嘉順著自己的話說有些意外。

郭嘉表情十分平靜，淡淡的說道：「組織部那邊應該也要收到消息了吧？仁慶市紀委書記朱允文同志，馬上就要到京城任職，新任紀委書記，是從京城直接派下來的。」

劉部長點點頭：「是的，郭書記，我正準備跟您匯報這個事情。」

郭嘉伸出手，從筆記本裡面拿出一張紙來，遞給張省長道：「我讓人統計了一下，剛剛大家提到的各種問題，包括超齡服役和超期服役在內，一共涉及到25名同志，還有一些其他的問題，一共將近五十個職務需要進行調整。說實話，牽一髮動全身啊，這五十多個位置全部補充的話，每補充一個人，隨後可能跟著動三到五個人。這樣一來，就需要動兩三百人。超齡服役的好說，按照規定，該退肯定是要退的。超期服役的同志怎麼辦？需要考慮安排新的職位。按照組織原則，這些人事任命，都需要走組織程序，而走組織程序，需要時間。兩三百個同志的組織程序走下來，至少也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甚至更長。再加常委會討論等程序走完，一年時間過去了。對於某些職位來說，比如仁慶市政府市長，省財政廳廳長，這都是沒辦法拖延的。」

「所以，我的意見是，省委這次的調整，主要以地市班子為主。」

第1152章 郭嘉發飆

書記辦公會上，郭嘉居然同意了劉部長提出的調整地市班子的要求，這讓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會議結束之後，劉部長和張省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感到十分的不解。而省委副書記蔡必宏則是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來。

等到所有人都離去之後，郭嘉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朋友啊，看來有人忍不住了。」郭嘉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一下，緩緩答道：「是啊，山雨欲來風滿樓嘍！」

那人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半晌之後對郭嘉道：「郭書記，不知道我們那個小朋友能不能頂的住？」

郭嘉久久不已，彷彿在考慮著什麼一樣，片刻之後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相信他。」

慢慢地放下電話，郭嘉的臉色卻變得堅毅起來。

……

陸睿並不知道省城發生的這些博弈，第二天上午，他親自坐鎮市政府辦公會議，主持市政府的工作，陸睿表示，仁慶市的工作不能亂也不會亂，各個副市長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在包市長病重期間，處理好政府的工作，等待省委的安排。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並沒有聽取柳慶東關於田東陽一案的匯報，而是走訪了政法委。

在政法委，陸睿發表了講話，在講話當中，陸睿強調，一定要認真執行國家的法律法規，對每一個案子做到認真負責，保證不發生一起冤假錯案。對於那些存在問題的案子，要多研究，多討論，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而此時遠在省委的郭嘉卻正在常委會上靜靜的聽著大家對仁慶市工作的口誅筆伐，今天的常委會討論幾個議題，其中組織人事工作和國有企業改革是今天的重頭戲。

討論來討論去，不知怎麼就談到了仁慶市，最先言的是組織部劉部長，他咳嗽了一聲說道：「仁慶市最近工作很有問題，尤其是組織幹部工作方面，我們接到的舉報很多，有的甚至還是市領導在舉報。看來陸睿書記在掌控大局方面能力還是有些欠缺，可能是心情急躁了，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的。」

頓了一下，劉部長說道：「不說別的吧，陸睿同志出國期間，包遠征同志病重，但是仁慶市的工作居然陷入了停滯狀態！為什麼？因為陸睿同志臨行之前說了，市裡面的重大事情要向他請示。這是什麼？這是一言堂啊！完全違背了我們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嘛！」

「我同意劉部長的意見，同時我也想說一點仁慶市經濟發展的問題，目前仁慶市的班子可以說是人心惶惶，一盤散沙，雖然對於全市工作的未來有一個規劃，但是卻是各自為政，都在考慮自己的想法，國有企業改制當中屢次出現問題，這讓人非常不放心。現在的仁慶市發展雖然前景不錯，但是可謂是千瘡百孔，下面反映的問題很多，從各種渠道來的都有……」常務副省長周宏清附和著劉部長說道，本來常委會議事規程言次序不是如此，大家發言是有順序的，但是周宏清顯得有些激動，搶答的很快，沒等到其他常委發言，他就已經率先開炮了。

陸默坐在周宏清的對面，看到這種情況不由得抓緊了手中的茶杯，眉頭也緊緊的皺了起來，心裡面暗暗的替陸睿捏了一把冷汗，他很清楚仁慶市如今面臨的局面，之前郭嘉也跟他進行過溝通，但是事到如今，他還是為陸睿擔心不已，一旦仁慶市的情況超出陸睿的控制，很有可能讓這幾年來陸睿的心血白費啊。

仁慶市的問題看上去不大，但是牽一動全身，真要是釀成了責任事故，出了幾件大事情，仁慶市固然要出大問題，整個G省都可能要受到波及，所以面對這樣的問題不能不小心。

現在最關鍵的是郭嘉的態度，坐在正中間位置上的郭嘉一臉平靜，讓人看不出他心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如果仔細地看他的眼神，還是會發現此時他的心情應該是很不好的。

最關鍵的是，如今陸睿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郭嘉有沒有可能為了平息省委其他人的怒火，選擇犧牲陸睿。

官場當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前段時間郭嘉和團系的合作，是因為他需要陸默等人的支持來穩固自己在省委的地位，但是如今面臨本地派系的強勢反彈，郭嘉有沒有可能為了班子的團結與和諧選擇妥協呢？真要是那樣的話，那麼陸睿必然會成為這些人勾心鬥角的犧牲品。心裡面暗暗的著急著，陸默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嚴肅起來。

「必宏書記，你有什麼想法？」張省長看向省委副書記蔡必宏。

蔡必宏輕輕的把手裡面的杯子放下，想了一下說道：「我看這個事情應該好好的研究一下，仁慶市的情況我不太瞭解，不過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思維考慮呢？陸睿這個同志，抓經濟確實很有一套，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對這個年輕幹部的使用上面，我們省委是不是有一些偏差呢？仁慶市的發展不是他陸睿一個人的功勞，但現在仁慶市常委會卻變成了陸睿同志的一言堂，他出國的話，市長病重居然沒人能夠主持市裡面的工作，這說明什麼？說明仁慶市的班子，是缺乏戰鬥力的！」

陸默心中一寒，這個蔡必宏的話雖然看上去是為了陸睿好，可實際上字字句句卻直指陸睿，分明是要追究陸睿的責任。

想到這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把自己手裡面的煙掐滅，深吸了一口氣，陸默準備替陸睿出頭，不管怎麼說，身為團繫在G省的頭面人物，他不能看著別人對自家派系的青年幹部下絆子。

出人意料的是，還沒有等到陸默說話，郭嘉卻有了動作。

剛剛的會議當中，郭嘉一直都面無表情的聽著大家的發言，頭部微微低下，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反應，但是心裡面卻早就已經怒火沖天，只不過他並不是因為張省長等人反應的陸睿在仁慶市搞一言堂，而是因為面前的這些常委們。

當初仁慶市發展不起來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仁慶市，現在仁慶市有了起色，這些人又紅了眼睛，一個個的恨不得雞蛋裡面挑骨頭地看著仁慶市那邊，不說添麻煩吧，起碼仁慶市有一點風吹草動，省城這邊就是一陣雞飛狗跳。說到底，分明就是想要讓自己這邊的人去仁慶市摘桃子，搶功勞！

更何況，陸睿在仁慶市最近的工作，一直都是向自己匯報的，這一點郭嘉很滿意，畢竟不管怎麼說，就算你陸睿是團系重點培養的幹部，但是在G省，郭嘉才是一把手，陸睿這麼做，給予了郭嘉足夠的尊重，讓他心裡面很受用。所以在上次劉部長提起調整仁慶市班子，把包遠征調走的時候，郭嘉表示了反對意見。

既然有了這麼一次表態，在座的人又怎麼會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呢？

官場無秘密，郭嘉才不相信在座的人當中，有誰看不出這意味著什麼。

但即便是如此，他們卻依然在常委會上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想要置陸睿於死地，這到底是說仁慶市陸睿的問題，還是向自己這個省委一把手示威挑釁呢？又或者，G省的本地派系，試圖藉著這個機會，重新奪取在G省的話語權？

「老張，你也說說吧。」看著張省長，郭嘉平靜的說道。

張省長輕輕點點頭，似乎覺得勝券在握，開口道：「大家都說了這麼多，我也不多說了。我談一點吧，陸睿同志確實有些年輕了，抓經濟工作有一套，這是有目共睹，連中央首長都贊成的，但是黨委工作不僅僅是經濟方面，陸睿同志才三十出頭，我看是不是還需要鍛煉鍛煉啊？當然了，我這只是一個想法，仁慶市的問題現在下結論還是為時過早。」

郭嘉冷冷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麼時候可以下結論呢？等到可以下結論的時候再決定是不是有點遲了呢？」

這幾句話郭嘉是直接打斷張省長說的，按理說對方是省長，堂堂的一省行政首腦，郭嘉縱然身為省委一把手也不應該如此不給張省長面子，但是偏偏今天在常委會上，當著這麼多省委常委的面，郭嘉愣是這麼做了，一點不遲疑的直接了當的當著大家的面，給了張省長一記不輕不重的痛擊！

果然，在郭嘉說完那句話之後，張省長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僵硬，似乎因為自己說的話被郭嘉反駁而有些尷尬，又好像因為剛剛的事情感到生氣，他不自然的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卻再也沒有開口，不過從那鐵青的臉色當中，還是能夠看得出此時他的心裡面應該是非常生氣的。

郭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上。

陶瓷的茶杯砸在桌子上發出一陣脆響，所有的人都被這位省委一把手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大家紛紛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了郭嘉。

第1153章 風向

郭嘉的表情陰沉，聲音當中帶著一抹讓人有些發抖的寒冷。

「我說幾個事情，首先是關於仁慶市委班子的問題，當初陸睿同志離開國內的時候，要求市委班子有事向他匯報，這個事情我是知道的，我也批評過他。但是這個事情並不能成為判斷陸睿同志搞一言堂的證據。之所以仁慶市的工作需要事事向陸睿同志匯報，是因為大多數的事情都是他做成的。不說別的，就連去歐洲談判這個事情，都得他這個市委書記代替政府那邊的人去，為什麼？因為那邊發來的邀請函上面明明白白的寫著陸睿市長四個字！這意味著什麼，我就不說了。陸睿同志為仁慶市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是得到中央領導讚揚的。我們下面的有些同志，就是看不得別人比自己成績好，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唯恐天下不亂！一個陸睿就能帶動整個仁慶市的經濟發展，這個事情是好事還是壞事？我看是好事，如果這樣的一言堂多一點，那我們全省的經濟發展就能快一點，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就能高一點，某些尸位素餐一心只想著搶政績、摘桃子的人才能安分一點！」

這幾句話說的鏗鏘有力，完全推翻了剛剛周宏清等人的論調，郭嘉的眼睛目不斜視，但是其他的常委們卻臉色變了。

「第二個事情，你們拿仁慶市委班子在黨政一把手不在期間沒有人主持大局說事，那我就要問了，仁慶市富爾區十萬畝蔬菜大棚計劃，為什麼在農業廳和財政廳一卡就是兩個月？問題解決不了，難道就沒有人說句話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仁慶市委市政府不作為，還是省裡面的某些人看不得仁慶市發展？」

郭嘉越說越生氣，聲音也越來越高，其實平心而論他倒不是真的覺得陸睿和仁慶市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畢竟雖然郭嘉此時和團系是屬於合作的關係，但是他沒必要為了一個陸睿公然發飆得罪所有的本地派常委。真正讓郭嘉無法忍受的，是這些人今天句句不離仁慶市的種種問題，風頭全都指向陸睿這個市委書記，與其說他們是看著陸睿不順眼，倒不如說是他們想要把手伸進仁慶市，想要從自己的嘴裡面搶肉！或者說，這些人，明知道最近陸睿跟自己走的近，居然還敢拿陸睿開刀，分明就是置自己這個省委一把手於無物！

這是在郭嘉執政G省之後第一次出現的狀況，之前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看來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對於某些人的作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好好先生，老虎不發威別人還當自己是病貓了。既然如此，那就得發威，得讓人漲漲記性才對。人這個東西，不吃虧不受罪，是不會漲記性的。

郭嘉怒氣沖沖的說完最後一句話，把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重重的朝桌面上一扣，道：「劉部長，周副省長，你們剛剛對於仁慶市和陸睿同志意見最大，這兩個問題你們給我解釋一下，不要說不知道。」

「這個……」周宏清和劉部長同時變成了啞巴，只能尷尬地看著郭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郭嘉卻是不打算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們，沉聲道：「是不知道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有什麼話說清楚！」

省委一把手的權威有多大？

封疆大吏，掌控千萬人的命運，這樣的人能夠被上級選中，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郭嘉到G省幾近一年的時間，一直都是韜光養晦，偶爾做什麼事情，也都是盡量做到讓各方勢力都滿意的結果，很多人都暗暗覺得，這位新任一把手有些軟，但今天，這偶然之間流露出來的崢嶸，卻讓所有人對於這位郭書記，不得不肅然以對。

省委一把手拍了桌子，指著兩個省委常委的鼻子點名道姓的步步緊逼，這種場面在省委常委會上面是難得一見的，整個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彷彿連空氣都要凝固了一般，除了人的呼吸聲，就是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所有人的呼吸都小心了幾分，生怕此時暴怒的郭嘉會找上自己。按照一般常理來說，到了省部級的這個層次，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上，省委一把手是很少發飆的，這種事情的概率跟中彩票五百萬大獎差不多，畢竟官場當中講究以和為貴，在座的都是高級幹部，人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哪個書記在非必要的時候會用這樣嚴厲的語氣的說話？

官場是個講究策略的地方，大多數的時候，不斷的妥協和求同存異才是主流，像郭嘉這樣貿然發飆，可是容易出大事的。

就好像他剛剛用那麼嚴厲的態度對待兩名省委常委，要知道，用這樣嚴厲的語氣和態度對班子成員說話，別人丟了面子和裡子不說，更重要的是下不來台，很容易在班子當中產生意見。而一旦弄得班子中產生了意見，那就是要出事的！省委可不比市委縣委，一個省可是數千萬乃至上億的人口，如果一個省出了什麼問題，那就是一方的天下不穩，這在華夏那是不得了的事情，哪一個一把手敢冒這樣大的風險？

人這一輩子，有的人為了面子，有的人為了裡子，但不管面子還是裡子，都得活下去。做到省委一把手的位置，沒有人不想要更進一步進入中樞，而搞好班子團結，恰恰就是進入中樞的一個關鍵，畢竟如果別人對你的評價不好，也會影響到晉陞的。所以，一般情況下，省委一把手都不會在常委會上發飆，即便是心裡面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也會私下裡跟常委溝通。

但是，今天郭嘉就是怒了！

作為一個省委一把手，郭嘉根本沒辦法容忍下去，這些人實在是欺人太甚，自己如果不發怒，恐怕今後在G省就會被人當做軟柿子來拿捏了，一個省委負責人真要是做到那種程度，他郭嘉也白在官場裡面打滾幾十年了。

郭嘉發飆，而且言語當中帶著明顯的火藥味兒，這表明了一個態度。能夠做到省部級的位置，哪一個不是聰明絕頂老奸巨猾的人物，說是一時俊彥都不為過，心思自然十分的靈巧，周宏清等人很快就明白過來，今天自己這些人對於仁慶市和陸睿的攻擊，十有八九是打錯了算盤，不小心捎帶上了郭書記。

否則按照郭嘉一向給人的印象，是斷然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公然發飆的。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微妙起來，陸默等人是一臉的古怪，而張省長為首的幾個人，則是一臉的尷尬，特別是剛剛率先開炮的周宏清和劉部長，此時的臉色就好像豬肝一樣，連動作也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周宏清更是乾脆把腦袋低下，整個人都跟鴕鳥一樣差一點鑽到桌子下面去。

事情是有兩面性的，如果說省委一把手發飆會影響班子團結，讓上面不滿意的話，那麼周宏清等人今天的作為，如果傳到上面去，上面就會以為他們是對上級指派的省委一把手不滿，想要架空省委一把手。這個罪名可是不小的，雖然不算一頂大帽子，可扣下來必然會讓整個G省官場產生一個大地震。

看到所有人都不說話，郭嘉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我說同志們啊，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強調團結，團結起來在黨的領導下為人民服務，可是有些同志呢？卻總是看不明白這一點。當然，我不是說在座的同志，諸位是我們G省最優秀的領導者，相信你們的覺悟不會讓上級失望。我要說的是，你們沒有問題，並不意味著下面沒有問題，我們遇到了問題要善於從自身找原因。對有問題的幹部，我們要嘗試著去瞭解他，幫助他，教育他，而不是動輒就一棍子打死。這樣的態度是科學的態度嗎？是正確的治病救人態度麼？」

聽到郭嘉的這番話，張省長長出了一口氣，跟省委副書記蔡必宏對視了一眼，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很明顯，郭嘉這是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啊，隨著他剛剛發飆之後的一番話，現在會議室內的緊張氣氛終於消散了。

身為省委一把手，這一點本事郭嘉還是有的，情緒化只不過是他達成自己目的的一個手段。經過這麼一番連消帶打的手段，又有誰還敢再提起仁慶市委班子的事情呢？

會議當然還要繼續下去，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天常委會的重頭戲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就是大家各自的博弈了。

晚上常委會結束的時候，整個G省最有權力的一群人陸續從會議室內走出來，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十分的嚴肅，省委大院內早就停著各位領導的專用車，大家互相交換著眼神，陸續的鑽進自己的座駕，很快各自就各奔東西了……

第1154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省委常委會上面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G省官場，省委一把手拍了桌子，這可不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短短兩天之內，陸睿和仁慶市再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能讓省委一把手為了他拍桌子打包票，連兩個省委常委都被點名批評，這意味著什麼？

仁慶市委辦公室內，王茂德坐在陸睿對面。

「高，實在是高」一臉笑容地看著陸睿，王茂德不伸出大拇指一挑道：「書記，我算是服了您，您怎麼知道郭書記會發飆呢？」

省城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仁慶市，王茂德自然也知道郭嘉發飆的事情，更讓他意外的是，陸睿彷彿早就知道這個事情一般，在最開始他要求打一打柳慶東等人的威風之時，陸睿就阻止了他，現在看來，這是一步好棋啊。

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王茂德搖搖頭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省委領導的想法呢。」

見他不願意說，王茂德嘿嘿一笑：「書記，您要是不知道，怎麼不讓我動姓柳的呢？」

陸睿臉色陡然變的嚴肅起來，看向王茂德道：「田東陽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田東陽是因為跟永華集團談判才被人舉報收受賄賂的，陸睿怎麼看都覺得這個事情有些蹊蹺，就讓王茂德派人暗中查了一下。

至於郭嘉的反應，倒是真的出乎陸睿的意外，他當初也曾經想過郭嘉會怎麼應對此事，在陸睿看來，郭嘉十有八九還是會採用和稀泥的辦法，既不得罪團系這邊，也不會讓本土派系得逞。只是陸睿沒料到的是，本土派居然膽子大到想要利用仁慶市的事情給郭嘉一個下馬威，讓郭嘉動手調整全省的地市班子。

對於一個新任省委一把手來說，輕易是不會調整下面班子的，因為這樣就意味著權力的重新洗牌，在沒有把握保證自己洗牌之後能夠佔據上風的情況下，郭嘉瘋了才會同意他們的想法。

而且這麼長時間以來，郭嘉也確實缺乏一個強勢的形象，在下面的幹部眼中，這位新任一把手還是有些軟弱，對於下面的派系鬥爭處理起來還是有些拖沓。不過相信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後，再也沒有人會懷疑郭嘉是一個強硬的一把手。或者說，在G省的幹部眼中，這位郭書記絕對是一個有力量的人，只不過這種力量平時都隱藏了起來，只有當他需要爆發的時候，這股力量才會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給予那些想要挑戰郭嘉地位的人以永生難忘的教訓。

王茂德聽到陸睿的話，點點頭道：「已經有眉目了，永華集團那邊的會計被我們控制起來了，他交待了不少問題。」

陸睿眉頭一皺：「沒問題麼？」他是擔心貿然抓人會不會打草驚蛇。

王茂德嘿嘿一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勢對陸睿道：「書記您就放心好了，這個事情保證萬無一失。那個會計的老丈人死了，他是回家去奔喪，結果被我們的幹警半路給抓到。」

陸睿這才點點頭，不過還是囑咐道：「盡快查清楚，然後就抓人。」

王茂德答應著，這才對陸睿說道：「那個會計交待，永華集團的老總，跟柳市長交情密切，柳市長的妻子和他本人都從永華集團那邊得到了不少好處。」

聽到他這麼說，陸睿沉吟了半晌，卻沒有馬上說話，王茂德知道，陸書記這是在考慮事情的影響。

猶豫了半天，陸睿這才抬起頭對王茂德問道：「有確鑿的證據麼？」

王茂德答道：「根據會計的說法，他們老闆吳天手上有一個賬本，上面記載著具體都有什麼人在他那裡得到過好處。」

「吳天？」陸睿嘴裡面念叨著這個名字，臉色卻更加的陰沉起來。

吳天這個人可不簡單，他是仁慶市有名的民營企業家，永華集團是當年他從仁慶市政府手中買下的，這些年來雖然發展很一般，但是吳天其他的事業發展的卻很快，業務涉及諸多方面。

要動這麼一個人，可沒有那麼簡單啊。

想了許久，陸睿對王茂德說道：「有把握麼？」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陸睿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要動吳天的話，有多大的把握收拾他。畢竟這個人的身份不簡單，一旦證據不足的話，很容易在全省引起軒然大波，這樣就會讓市委市政府陷入被動的局面，尤其是在如今這個眾人關注的時候，陸睿並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平靜被打破。

跟了陸睿這麼多年，王茂德自認明白陸睿謹慎的想法，他能做到現在的位置，當然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夠只看表面，吳天能夠成為仁慶市首屈一指的民營企業家，又參與了諸多國有企業改制的具體行為，必然身後也有著相當強硬的靠山，要動這樣的人，光憑一時之勇是絕對行不通的，必然也必須要靠拿得出手過硬的證據。

「書記您放心，這個事情我有八成的把握，起碼姓柳的是跑不了。」王茂德狠狠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放手去做吧，紀委那邊馬上就要進行調整，我已經給陸書記打過電話，省紀委的調查組今天下午就到咱們仁慶市，你跟他們秘密接觸一下。」

王茂德點頭答應著，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坐在椅子上，陸睿思考了很久，如今的市裡面看似平靜，實則危機重重，新任的紀委書記不知道是什麼人，市政府那邊又沒有什麼得力的人手，自從郭正通走了之後，陸睿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政府的控制力有些下降了，好在各個辦事部門的領導多數都是自己這邊的，還不至於脫離軌道，但是很大程度上，沒辦法像從前那樣如臂指使了。

最關鍵的是，包遠征病危之後，這個市長的人選肯定是空出來了額，雖然陸睿給郭嘉打電話匯報了這個事情，意思是請省委定奪，但陸睿心裡面還是有些擔心，一旦郭嘉沒辦法抵擋本地派的壓力，這個新市長，估計又要給自己添麻煩啊。

想了想，陸睿決定還應該再加一把火！

拿出手機，陸睿撥通了一個號碼。

「秦處長麼？我是仁慶市的陸睿啊，呵呵，你好，你好。」陸睿熱情的說道：「郭書記有時間麼？我有點事情想向他匯報一下。」

電話那邊自然是郭嘉的秘書秦朝陽，他也知道如今仁慶市是書記關注的地方，連忙說道：「陸書記你稍等，我請示一下領導。」

片刻之後，電話那邊響起郭嘉有些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陸睿同志，我是郭嘉。」

陸睿連忙問候道：「書記您好，打擾您了。」

郭嘉輕輕一笑：「沒什麼打擾的，我也是剛剛正在看文件，說說吧，有什麼事情找我？」他很清楚，陸睿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話，是不會找上自己的。

陸睿恭敬的說道：「上次我跟您提過意見，覺得仁慶市市長的人選由省委來定奪比較好，這個事情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抓緊啊。」

郭嘉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高興的問道：「你還有什麼想法？」之所以他會在常委會上發飆支持陸睿，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陸睿已經同意他把自己的人安排進仁慶市，現在陸睿忽然又提出別的想法，這讓郭嘉有些不滿意起來。

陸睿苦笑了一下，知道郭嘉肯定是會錯意了，他連忙說道：「是這樣的，書記，我覺得，上次您提起的那個建議很不錯，我們仁慶市的宣傳工作確實需要加強。」

宣傳部長崔東旭並不是陸睿這邊的人，原本因為陸睿在仁慶市獨掌大權，他跟陸睿倒是走的很近，但是隨著最近一段時間不斷的出事，崔東旭跟陸睿卻是漸行漸遠。最重要的是，陸睿曾經探聽過省委宣傳部趙部長的口風，卻發現崔東旭並不是她的人，也就是說，這個崔東旭應該不是團系的人，如此一來，陸睿就更加沒有必要留下他了。

換成郭嘉的人來仁慶市，起碼為了穩定和發展，在團系和郭嘉處於蜜月期的時候，郭嘉的人肯定是要支持自己的。

聽到陸睿這麼說，郭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陸睿的想法他多少也能夠猜測到一些，不外乎是給自己好處，然後希望自己能夠繼續支持他，畢竟如今陸睿跟G省本地派系算是勢同水火了，除了自己之外，也沒什麼盟友可以尋找。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考慮一下，改天研究一下。」郭嘉故作矜持的說道。

放下電話，陸睿長出了一口氣，只要郭嘉想拿下這個宣傳部長的位置，那就意味著自己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既然水已經很渾了，那乾脆就讓水更加的渾下去，不破不立，陸睿深知這個道理。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曾肖賢走進來恭敬的說道：「書記，省委組織部的黃副部長到了。」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

新任紀委書記麼？陸睿倒是要看看，這一次，又是哪一路神仙來到仁慶市！

第1155章 世家公子

2011年1月21日，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黃紫葛來到仁慶市，宣佈了省委省政府的人事任免決定。

任命張佑榮同志為仁慶市紀委書記、市委委員、常委。

任命林天平同志為仁慶市政府副市長、市政府黨組成員。

時隔幾年，陸睿再一次見到了林天平，號稱林系最有前途的年輕幹部，年紀比當初的藍天野還小，但是聲明卻並不在藍天野之下。身為林家老三林破軍的兒子，他在京城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原本林天平打算下放清江市，但是被陸睿給阻止了，只能夠在京城部委呆幾年，如今下放到仁慶市做副市長，這麼年輕的副廳級幹部也是極為少見的，在整個G省當中，除了陸睿這個31歲的市委書記，林天平這個三十四歲的副市長，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陸睿自從林老去世之後，已經由好幾年沒有見到林天平了，現在看上去，他胖了不少，眉宇之間的青澀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成功人士擁有的成熟和穩重。以前陸睿每次見到林天平，林天平或多或少都有還有些矜持，那是他骨子裡面帶著的高高在上的感覺，彷彿天下之大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一樣，他畢竟是林系重點培養出來的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尤其是面對陸睿這樣出身並不是很好的官員，林天平從前都是鼻孔朝天的，因為從內心深處他就看不起陸睿這樣的人，尤其是在他看來，陸睿還是靠著林家的關係才有今天的成績，自然在心裡面對於陸睿很是不屑的。後來因為陸睿和藍家以及林家的矛盾，林天平對陸睿更是很不滿意，認為陸睿這個人不知好歹，背信棄義。而且林天平還對林老爺子當初大力培養陸睿也是感到耿耿於懷，覺得陸睿根本就不值得花如此大的代價去培養。

但是時隔這麼多年，陸睿用事實證明了林老爺子的眼光是沒有錯的。相比林家乃至其他家族的人來說，陸睿的年紀比他們都小，但是卻已經是號令一方的市委書記，而且還是在G省這個地方。

G省這個地方雖然經濟不算是最發達的地區，但是卻是發展前景十分被上面看好的，否則大家也不會一個接著一個的把自家的子弟運作到這兒來，而陸睿如今已經是地級市的一把手，並且是被一號首長稱讚，有希望在三十五歲之前提拔為副部級幹部的人，而林天平只是一個普通的副市長，還是那種沒有進市委班子，在政府排名靠後的副市長，從這個角度來說，兩個人的地位有著雲泥之別。

所以兩個人現在見面，林天平卻是再也驕傲不起來了，看看自己身邊的那位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因為是林家的人，來的路上黃部長就不止一次的明裡暗裡提醒自己，到仁慶市之後，無論如何不能跟陸書記起衝突，否則誰都幫不了你。

剛剛宣佈完任命之後，林天平也看到了圍繞在陸睿身邊的那些人，包括這次跟自己一起被放到仁慶市的那個張佑榮，原本冷著一張臉，此時也對著陸睿客氣的點頭問好，要知道張佑榮在京城也是有名的人，他岳父是如今的京城市委副書記，平時也是眼高於頂的，此時此地，卻照樣要看陸睿的臉色。

最關鍵的是，林天平發現，不管在場的人是不是陸睿的心腹，每一個人，哪怕並不是陸睿一方的領導，見到陸睿的時候，都是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陸睿一揮手，會場內鴉雀無聲的場面帶給林天平的震撼是難以忘記的，他自負已久，但是卻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絕對沒有這份本事能夠在一個地級市做到這樣的。這不僅僅需要的是手腕，還要讓所有人內心深處，對自己有著刻骨的畏懼。

而想要到這種程度，對目前的林天平來說還是很遙遠的。

「陸書記，林副市長是我一位老領導的晚輩，以後還要你多多照顧啊。」酒席之上，黃部長笑著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朝林天平看了一眼，對黃部長笑道：「黃部長客氣了。」

對於林天平，陸睿並沒有對方想的那麼在意，對於林家的人，尤其是林天平這些人，陸睿其實早就看開了，當初也許覺得這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心胸不夠開闊，能力不怎麼樣，尤其是林家對待陸睿的態度，讓陸睿對於林系的那幾個人，除了林天南和林天華之外，真的是好感不多。但是隨著陸睿級別的提高，看事情的角度也漸漸的不一樣起來。

林天平和林天南同為林家第三代，最早的時候，林天南是京城有名的紈褲子弟，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讓家裡面的長輩頭疼不已，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如今的林天南已然成為一方巨富，雖然因為跟林若嵐做生意的緣故常年在國外，但是林家的很多事情，尤其是經濟方面的事情都要聽聽他的意見，地位穩固不說，儼然成了林系的重要人物。

而林天平則是恰恰相反，當初被稱為林家第三代除去林天南之外最有希望的政治新星，初始倒還過得去，也幹出了不少的成績，但是這麼多年過去，儘管有著家族的幫助，卻始終難以逾越過副廳級的這個門檻，漸漸的也就被人看輕了。

從這個事情上面，陸睿也總結出一點東西來，那就是人生一世，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是時勢使然，一時的得失成敗並不能夠代表一切，目光還是要看的遠一點。諸如林天南、包恆乃至趙宇陽這些人，雖然年輕的時候走錯了路，但是他們能夠迷途知返，不斷的努力，比起藍天野、黃博峰乃至林天平這些年少得志。沒有經歷過艱難困苦的人來說，最終的成就卻是高了許多。

端起酒杯對林天平點點頭，陸睿笑道：「我和天平倒是好幾年沒見了，怎麼樣，林部長最近身體還好吧？上次去京城，倒是沒有時間去看望他老人家。」林破軍沒能夠進入中樞，只撈到一個正部級的部長，從省委第一書記平調做中央部委一把手，他也算是到頭了。

他的話說的很隨意，似乎並沒有在意林天平跟自己的身份，不過林天平可不敢怠慢，連忙站起身，雙手端起酒杯，恭敬的說道：「謝謝書記牽掛，父親的身體還好，時常念叨您和林董事長。」

不管怎麼說，林家對自己有恩，有林老的情面在，陸睿不會對林天平太過於苛責，更何況，現在在陸睿的心裡面，林天平已經不算是自己的對手了，一個不進常委的副市長，對於陸睿來說，哪怕是想要找自己匯報工作，都得事先預約才行。

陸睿的反應冷淡，但是不代表林天平也可以，說起來跟陸睿這麼多年，從以前他擁有的優越感，到現在他對陸睿是又敬又佩，心中隱隱有些嫉妒，可是他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不敢讓其生根芽！

倒在陸睿手下的人太多了，不管是當年的黃博峰還是藍天野，這些人都是京城年輕一輩當中有一號的人物，可是在陸睿的面前，紛紛被打落塵埃，再也爬不起來。林天平雖然自負的很，但是卻也清楚，自己如今還沒有跟陸睿掰手腕的本事，起碼如今兩個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自己還在苦苦為能夠在市政府當中站住腳而奮鬥的時候，人家已經是市委一把手，跟省委大佬對話的人物了。

「今後還要請書記多指點我。」林天平恭敬的對陸睿說道，絲毫沒有當年在林家老宅對陸睿的那種盛氣凌人之態。

陸睿心中暗暗搖頭，雖然臉上帶著笑容，可是心裡面卻並不好受，幹部下放掛職，是黨培養幹部的重要手段之一，目的就是提高幹部的實際工作經驗，讓幹部在學習中工作，在工作中學習，磨礪幹部的性子，所謂玉不琢不成器，黨在培養幹部方面，就是採用這套制度培養幹部的。這套制度原本是很先進的，讓幹部能夠得到鍛煉，不斷進步，可是隨著時間的發展，逐漸也有一些問題暴露了出來。現在很多幹部把下放掛職當成了投機鑽營的一種手段，就好像林天平一樣，在中央部委呆的好好的，不琢磨在本職工作做出成績來，卻想著要到仁慶市來做一個「空降兵」。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事情，說到底是林家看到仁慶市的發展前景，看到一號首長對這裡的重視，希望把林天平塞進來，撈一點政績，鍍一鍍金。

不過G省的這個環境，身為空降幹部如果沒有分本事的話，是難以立足的，像林天平這樣不喜歡做實事的人，就更加的難以在這裡生存。但是陸睿不會主動為難他，最終能夠走多遠，就看林天平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救世主，所有人如果想要真的取得進步，尤其還是在官場這個步步驚心的地方，那就只能夠靠自己了。

第1156章 敲打市政府

對於張佑榮，陸睿瞭解的不多，也不打算瞭解的太深，畢竟對方是京城來的，不可能背後沒有大人物支持，兩個人的身份決定了陸睿不會像對待其他常委那樣拉攏他，而且陸睿也相信，張佑榮應該很清楚該怎麼站隊。

中午宴請黃部長之後，陸睿馬上在第一時間召開市委擴大會議，一方面向大家介紹新班子成員，另外一方面則是聽取各部門、各單位的工作匯報情況。畢竟現在市委常委當中，除了市長因病不能視事，其他人已經暫時確定了下來。

在會議上，陸睿大發雷霆，對市政府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進行了嚴厲的批評。陸睿的話說的很嚴重，在他的講話當中，嚴厲斥責了市政府的領導工作不得力，仁慶市經濟發展的各項工作最近進展極為緩慢，招商引資等重要工作幾乎進入半停滯狀態。另外，陸睿對國有企業改制的問題也提出了嚴厲批評，對市政府在企業改制過程當中出現的諸多失誤一一指出，並表示，凡是在違規企業背後為他們充當保護傘的領導，一經發現，必定免職嚴查！

今天參加會議的人自然都是仁慶市各個部門和單位的一把手，市委書記親自主持的會議，沒有哪個人敢缺席，更何況最近市裡面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陸書記早晚是要有所動作的，只是陸睿的動作居然這麼迅速，著實讓眾人吃了一驚。畢竟省裡面剛剛宣佈調整市委班子成員，陸睿就召開會議，這分明就是要敲打敲打某些人啊。

常務副市長柳慶東是會議室裡面最難過的人，陸睿剛剛點名批評的那幾項工作，實際上都是由他來負責的，不管是招商引資工作還是國有企業改制的推進，他柳慶東作為常務副市長，都是難辭其咎的。

最關鍵的是，柳慶東也是老官場，再加上背後有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的支持，他當然有自己的小算盤。尤其是在包遠征病重之後，柳慶東的心思愈發的活躍了起來，在他看來，自己只要把握住機會，就有可能更進一步，入主市政府。不但如此，有吳天的事情在裡面，柳慶東很清楚永華集團改制當中的問題所在，陸睿今天這麼突然發難，讓他不得不心驚肉跳。

有些尷尬地看著陸睿在主席台中間的位置侃侃而談，柳慶東的目光投向了龐仁梅，雖然兩個人沒有明確交流過，但是柳慶東覺得，這個龐副書記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老實。

陸睿的批評自然不能光指向柳慶東，他同時也對富爾區蔬菜大棚的推廣計劃進行了批評，十萬畝大棚審批了兩個月沒有完成，對於這種不作為的態度，陸睿是很不滿的，矛頭自然也指向富爾區的區委書記董建民。

董建民的最近的心情也不好，那個蔬菜大棚推廣計劃，著實讓他火氣很大。當初的項目審核初期還算順利，但是隨著省農業廳檢查組的入駐，整個富爾區都有些狼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那個審查組給送走了，但是審核計劃卻一直拖延到現在，後面的情況究竟往什麼方向走，他自己心中沒有信心。

因此，陸睿回來了之後，董建民的信心又好了起來，會議一開始，他第一個匯報工作，工作匯報完畢後，卻遭到陸睿劈頭蓋臉的一通批評不說，甚至還被扣上了一個月不解決問題就要受處分的帽子，但是他不僅不覺得委屈反而是整個人如打了雞血一般，鬥志昂揚了起來。

一時會場的氛圍很怪異，陸睿批評的很嚴厲，可是被批評的人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是意氣風發，神色激動的不得了。

其實這個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對於董建民來說，富爾區的發展尤其是蔬菜基地特色農業的發展，意義實在是太大了。他從省紀委書記秘書的位置上下放到富爾區，說好聽點是來幫助陸睿的，說的準確一點，就是下來鍍金的，只要把這個項目做好了，以後平步青雲不成問題。可是真要是出了亂子，辜負了陸書記的期望，那他這輩子的政治生涯就算是到頭了，所以董建民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

現在陸睿一回來，直接批評富爾區委區政府工作不力，並且拿不作為作為批評的借口，他雖然被批評了，可是心中卻是高興的不得了，有陸睿撐腰的話，這個事情就好辦多了。

在坐的都是人精，最近仁慶市的諸多工作飽受質疑，省裡面也有不少領導分別表態說仁慶市現在有問題，大家的士氣都很低落。但是陸睿的講話一結束，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了質的變化，會場掌聲雷動。

因為陸睿最後的表態很明顯，仁慶市的工作是有成績的，是正確的，不能停頓，要繼續下去！

這就意味著，陸書記是不會向省裡面的某些聲音低頭！

會議結束之後，黃部長離開了仁慶市，他現在一門心思想的都是趕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劉部長，陸睿這個傢伙又要搞事了！

而陸睿則是沒有理會這些東西，他先是接見了董建民，詳細的瞭解了富爾區蔬菜大棚推廣計劃遇到的困難，在瞭解到是因為農業廳和財政廳的拖延而沒辦法立項的時候，陸睿冷笑了一聲，對董建民囑咐道：「不要管這個，改天我帶你去京城，省裡面不管，我們去找發改委！」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有人想給自己下絆子，那大家就擺明車馬的鬥一鬥，看誰能笑到最後。

……

仁慶市市中心繁華的商業街上有一座高達31層的建築，被外面的老百姓稱之為聚寶樓，實際上，這棟大樓名叫永華大廈。

永華集團的名字在仁慶市可以說是如雷貫耳，這是一家仁慶市本土非常知名的企業集團。集團的業務遍及農業、房地產業、海運、貿易、投資等方面，在仁慶市這個地方，他是當之無愧的民營企業龍頭。

吳天這個人，三十多歲才開始創業，十五年的時間裡，把自己的事業拓展到整個G省，也算是一個奇跡。其人長袖善舞，黑白通吃，也算仁慶市乃至G省有一號的人物。而他起家的那個產業，就是當初的永華機械廠，如今的永華集團公司。

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一邊看文件，一邊聽著常務副市長柳慶東的匯報。

柳慶東看著陸睿，恭敬的說道：「書記，永華集團作為我們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最為成功的典範，已經收購了六家企業，形成了非常大的規模，這一次跟天風科技的合作，更是讓我們仁慶市的民營經濟在全身也都露臉了。前段時間省裡評選出的十大民營企業家，永華集團的董事長吳天也入選了其中，所以我看您這次下去調研國有企業改制，能不能把永華集團排在前面呢？」

陸睿的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看了柳慶東一眼，淡淡的笑道：「慶東同志，看來這個永華集團，很有一套啊。」

聽到陸睿的話，柳慶東心中一緊，連忙笑道：「永華集團作為我們仁慶市國有企業改制之後的民營企業，在企業管理上面確實有一些獨到之處，對全市經濟的貢獻也是很明顯的，相信書記如果去了的話，對於全市的企業家也是一個極大的鼓舞。」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了想才說道：「先放一放吧，這幾天我要去一下京城，有幾個項目需要我親自跑一下。」

他這倒不是假話，省裡面關於地市班子調整的事情還沒有完畢，仁慶市不知道還會有什麼變化，陸睿現在也不想處理這些事情，他很清楚什麼事才是最重要的，眼看著就要過去一年了，仁慶市各方面的發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號首長有一天瞭解到這些東西，發現自己只把精力投注在鬥爭之上，而不是把提高仁慶市的經濟發展水平作為主要任務的話，那才是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的時候。

柳慶東見陸睿這麼說，也只能夠無奈的點頭，畢竟人家才是市委一把手，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只有建議的權力，沒有替市委書記做決定的權力，更何況陸睿已經敲打自己好幾次了，如果再多生事端，恐怕陸書記也不會客氣了。

「慶東同志，我不在市裡面的時候，政府這一塊的工作你要負起責任來，有什麼事情可以多跟其他的同志商量，當然，也可以向省委省政府的領導請示匯報嘛。」陸睿看著柳慶東，意味深長的說道。

他這話說的很輕鬆，實際上卻是暗含著敲打的意思在裡面，柳慶東最近這一段時間上躥下跳著實搞了不少事，陸睿現在之所以不動他而是敲打他，並不是畏懼他背後的周宏清，而是因為陸睿在等，等一個機會。

「是，是……我一定謹記書記的指示。」柳慶東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臉上漲紅，很是尷尬的答應道。

陸睿點點頭，擺了擺手，沒有再繼續說什麼，這樣的人，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

第1157章 跑項目

仁慶位於西南地區，雖然距離春暖花開的三月還為時尚早，但是一月份的天氣並不算寒冷，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白天的氣溫倒是不低。

「吳董，柳副市長到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來到吳天的身邊，低聲對正在窗前看風景的吳天說道。

吳天點點頭，摩挲著自己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笑了笑道：「看來，咱們的柳副市長心情不是很好啊。」

老人點點頭：「聽說市委陸書記前天開會的時候，批評了柳市長分管的工作。」

吳天笑而不語，轉身朝著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跟省裡面通通氣，仁慶的事情不要總是卡著，該放就得放。」

來到客廳門口，還沒等進門吳天就笑著說道：「我說早上怎麼覺得神清氣爽呢，原來是柳市長您光臨寒舍，哈哈，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如此熱情的對待別人，是吳天的做事準則之一，他認為自己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所以不管面對自己的朋友還是對手，吳天都是一副笑臉，至於私底下的手段，那就跟這個沒有關係了。

柳慶東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裡麵點著一根煙，抽了一半，看到吳天進來卻沒有起身，而是淡淡的點點頭。

吳天也不生氣，揮揮手讓人上茶，房間裡面很快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柳市長，上次的事情真是謝謝您了。」吳天滿臉微笑的對柳慶東說道：「田東陽那個傢伙，沒想到居然看出問題來了，要不是您的幫忙，這一次……」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柳慶東卻擺擺手，淡淡的說道：「我只是公事公辦，你不用謝我。我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有什麼恩怨。」

頓了頓，他繼續道：「陸書記他老人家最近要去京城，我的意思，你們永華跟天風的合作要盡快完成。」

吳天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很明顯對柳慶東的話有些不以為然：「我看市委陸書記年紀輕輕，有那麼老嗎？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柳市長您費心了。只是我永華集團現在完全步入正軌，發展這麼大，倒也不一定非要書記給面子不可。」

眉頭一皺，柳慶東從吳天的話裡面聽出一抹自負的意思來，心道你是不知道陸睿的厲害，但是想了想，卻也知道吳天這個人性子看上去很是隨和，可實際上卻高傲的很，自己貿然說什麼，他根本就聽不進去，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吳天哈哈大笑起來，揮揮手，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從側門走了進來，將一個信封規規矩矩的放在了柳慶東的面前。柳慶東眉頭一皺，看著吳天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天一笑道：「柳市長，這就是一點小意思，你務必收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柳慶東冷哼一聲道：「你少來這一套，我……」

他話沒說完，吳天已經一把將信封拿起來放進他的懷裡道：「逛一次窯子也算是嫖客，做了初一就不怕十五，市長就不要客氣了。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此時此刻，應該同舟共濟，共度難關啊。」

柳慶東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幾下，隔著信封感受著裡面的輪廓，是一張銀行卡，這就表示裡面是至少一百萬。

咬咬牙，反正自己也不是 第一回 了，柳慶東點點頭，把信封放進自己的口袋裡面。

吳天在一旁看著，這才笑著說道：「對了，柳市長，有個重要的情況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柳慶東眉毛一挑，就知道姓吳的沒那麼好心給自己送錢，抬眼看了一下吳天，平靜的說道：「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吧。」

吳天嘿嘿一笑，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柳慶東道：「柳市長，這個事情您可得幫我特事特辦，我們永華集團財務部的部長捲走了我們的貨款一百萬，借口回家奔喪，結果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公安局那邊就是不願意給我們立案抓人，說是沒有證據，非要等到調查清楚再說。柳市長，咱們仁慶市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嘛，難道還沒有法制了嗎？」

說著，他把照片遞給柳慶東，說道：「您看看，就是他。」

柳慶東的臉色一變，看向吳天道：「吳董，這種事情不至於非要我出面吧，再說了，捐款潛逃的話，公安局應該很快就會調查清楚的，你這麼著急，到底是有什麼原因？」

吳天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著，半晌之後才低聲說道：「這個人，知道很多事情。」

柳慶東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沉默了好半天才說道：「招呼我會打，不過你也要派人找一找，明白麼？」

柳慶東很清楚，能夠讓吳天這麼重視，不惜送出重金給自己，也希望自己幫忙尋找的人，肯定不僅僅是捐款潛逃那麼簡單，所以他才會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吳天的回答也很直接，那個人知道很多東西。言下之意就是那個人是瞭解內幕的人，這就等於是告訴柳慶東，一旦那個人被公安機關抓獲的話，很有可能牽扯出他來。

一步錯步步錯，柳慶東也只能怪自己太貪心，否則又怎麼會走到如今呢？

……

陸睿坐飛機直飛京城，在京城呆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因為馬上要過年了，他這個市委一把手不在，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處理。

拜訪黃世雄，又看望一下當年在團中央的舊人，跟趙宇陽等人聚會，陸睿的日程除了跑項目，基本上都被這些時間佔用了，原本還打算等林若嵐回國，兩個人聚一下，結果還是沒有時間。

唐雨珊倒是跟陸睿見了面，自然是一番纏綿。

溫柔鄉是英雄塚，陸睿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唐雨珊已然去上課了，他看著桌子上的早餐，苦笑不已。

在發改委，陸睿也算是熟門熟路，之前他已經跟林春陽打過招呼，這位林家二叔對陸睿還是不錯的，至於究竟是政治投資多一些，還是真的像他說的一樣是因為跟林若嵐是一家人，這並不重要。

林春陽已然從發改委主任的位置上退了下去，如今的發改委主任是陸睿的熟人，當年的H省省委副書記唐波。

唐波一直對陸睿都是照顧有加的，以前在H省就是這樣，現在想不到他入主發改委，陸睿雖然不知道唐波到底是哪一邊的人，但是他很清楚，這位曾經的唐副書記如今的唐主任應該是一號的人，所以每一次見面，陸睿都十分的恭敬。

拜訪唐波的時候，陸睿知道他喜歡山水畫，特意在琉璃廠淘換了一副前代的書畫大家作品，價格自然是不菲。

果然，唐波看到陸睿能夠來拜訪自己感到十分的高興，對陸睿這個年輕人他還是很欣賞的，有能力也有發展，兒子唐笑跟林若嵐合作搞了幾個項目，不靠自己也打出一片天地來，這都是陸睿當初給牽線搭橋的。所以他不僅收下了陸睿的禮物，還親自請陸睿吃了一頓便飯。

陸睿也沒有跟他客氣，介紹了一下目前仁慶市遇到的困難，希望發改委能夠給予自己一些支持。

唐波微微一笑道：「怎麼？還有你陸書記解決不了的麻煩？這可真是稀罕事兒啊！」

陸睿聞言頓時就是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沒想到唐波這麼位高權重的人居然還會跟自己開這樣的玩笑，但對方按道理說又是自己的上級領導，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好低著頭喝茶，一副您愛怎麼調笑就怎麼調笑的架勢。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唐波端著茶杯，笑著對陸睿說道：「做事情不按照程序走，反倒是想著來我這裡找關係，我又不是保姆，那些小事哪裡有空關注？」

陸睿尷尬的點點頭，唐波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仁慶市那邊實在是著急，陸睿真的沒有時間在京城多耽擱。

唐波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緩緩說道：「G省那邊你的工作情況我瞭解一些，你做的很不錯。有些事情總是要得罪人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幹工作怎麼可能一帆風順？出了成績肯定有人看著不舒服、不順眼，想要摘桃子，你不要去管他們，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要相信組織，相信上級。」

他的一番話說的是輕描淡寫，但是聽在陸睿的耳朵裡面卻好像晨鐘暮鼓一般的讓他震動不已，唐波的意思很明顯，讓陸睿不要去管省裡面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老老實實的在仁慶市搞自己的建設，一切的事情，上面自有主張。

難道說，唐波聽到什麼風聲？

陸睿想到了這裡，心中不由得一緊。要知道在京城當中，身為發改委主任，唐波絕對是數得上號的實權派，這樣的人嘴裡面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對自己這麼說。如果沒有什麼風聲的話，他是不會這麼給陸睿建議的。

看樣子，G省的某些事情，已經讓中央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第1158章 周副省長的難題

俗話說的好，朝裡有人好辦事。

這話說絕對是話粗理不粗，特別是在官場這樣的環境中，要想往上爬，就得狠下心踩著別人的肩膀上。並不是鼓勵大家走後門，靠人情辦事。人情不是萬能，沒有人情卻是萬萬不能。溝通的過程雖然是專業的對口，卻是始之於人，終之於人。如果能跟人產生親切感，縮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這種親切感在溝通上會產生重大的影響力。華夏人講究陰陽融合，在這個例子裡，「陽」指的是專業，「陰」指的是人情，專業與人情並不是對切對立，而是融合在一起，就像是太極圖裡的陰陽融合，形成一個生生相息的圓一樣。要辦好事，要專業，還得通人情。

一個傑出的將領，在前線要打勝仗，除了靠他專業的指揮能力，以及部隊的作戰能力之外，來自後方總部的支持，是一個關鍵。再會打仗的軍人，得不到朝中大臣的支持，等於得不到打仗所需要的糧草彈藥，仗是不可能打勝的。

現在的官場上，大家的水平都不差，上報的項目也都是很有發展前景的，每一個人都希望跑項目的時候能夠擺脫掉人為因素。但是組織是人所形成，只要是人，必定會有官僚，會有本位，會有各自的立場，使得各自的認知不盡相同。再者，組織的資源有限，同時想展開的戰場無窮。在有限的資源與無窮的慾望之下，訂定優先次序，以便妥善地分配資源，變成一個避免不了的議題。掌握資源者，掌握權力；分配資源者，分配權力。要想讓自己的項目脫穎而出，領先其他地區，優先獲得資源，除了要靠項目客觀上的重要性之外，分配資源者主觀的判斷，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

自己覺得重要，不是重點，讓分配資源者覺得重要，才是關鍵。

向上爭取資源，需要溝通與信賴。容易溝通，就容易取得信賴。朋友容易溝通，相知的朋友容易信賴，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朝中這個人，最好是個朋友，是個你可以影響的朋友。

當然，陸睿和唐波不算是朋友，但卻是能夠有共同語言的人。

有了唐波這一層關係在，陸睿手上的這幾個項目在發改委是一路綠燈，三個項目的立項審批，居然在不到五天的時間裡面全都辦下來了。讓跟隨著陸睿一起進京的董建民著實大開眼界，陸書記在京裡面的關係，果真是不一般啊。

從京城回到仁慶市，陸睿這一次可謂是乘興而來，滿意而歸，不僅完成了富爾區蔬菜種植推廣計劃的立項，還爭取到了國家新一輪對仁慶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資金支持，按照陸睿的建設思路，他準備把仁慶市打造成為西南部最大的高新技術城市。

而陸睿的思路也很明確，特色農業為輔，高新技術為主，大力發展仁慶市的特色經濟，把握自身的特點，以一個產業鏈為主，來著力打造整個產業鏈的上下游，通過規模效應和專業效應以及競爭效應來降低企業成本，打造企業核心競爭力，同時鼓勵展中小企業，為中小企業的展和成長提供沃土。

……

省會海安，省政府辦公大樓，常務副省長周宏清的辦公室。

「周省長，這陸睿也太猖狂了！」坐在周宏清對面的，是省農業廳廳長周子俊，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有些花白，帶著一副眼鏡。

他此時正拿著一份文件，對周宏清滿臉不高興的說道：「省長，不是我不支持仁慶市的工作，可仁慶市繞過我們農業廳，直接去國家發改委搞這個項目，到底有沒有把我們這些上級主管部門放在眼裡嘛！」

陸睿繞過省裡面直接去京城跑項目的事情傳的很快，周子俊作為省農業廳的廳長，第一個就感覺不舒服，之前他是受了周宏清的暗示，所以才把仁慶市的項目卡在了農業廳，但是沒想到陸睿居然直接繞過省裡面，直接去京城發改委跑下來項目，這等於是在自己的臉上狠狠的抽了一耳光，周子俊心裡面惱火不已，感覺有種被人無視了的不舒服。

陸睿真是欺人太甚了，仗著自己有背景有後台，居然玩這麼一手暗度陳倉的把戲，這讓平日裡高高在上習慣被下面地市苦苦哀求的周子俊心裡很是窩火，他是無論如何都嚥不下這口氣的。

他拿著仁慶市交上來的發改委批文，琢磨了許久之後，乾脆來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惡人先告狀，把事情捅到省委領導這邊來。一是要給陸睿一點顏色看看，二來則是希望借助這個事情，激起省委領導對陸睿這種跋扈行為的不滿。

一個年紀輕輕的幹部，在官場這種講資歷排輩分的地方，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知天高地厚，玩起陰的來了，在周子俊看來，陸睿這麼做無疑是在挑釁整個省委省政府，只要自己把這個事情報上去，原本就對仁慶市大為不滿的省委領導，必定會處分他。當然，他也知道郭書記前段時間為仁慶市的問題拍了桌子，可在周子俊看來，那不重要。

他是G省土生土長的幹部，在周子俊看來，外來幹部想要在G省站住腳是很難的，之所以面對郭嘉的反擊本地派保持沉默，一方面是尊重他作為省委一把手的威嚴，最重要的則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和理由，如今，自己送上的這個東西，就是機會！

只要把這個事情鬧大，那他陸睿就再也沒辦法在G省容身了！

只不過出乎周子俊意料之外的是，他來到省政府大樓之後，卻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太一樣。因為跟周宏清也算是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他一向來了都是直接進周宏清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裡面有了應答他就推門進去了。

走進門之後，周子俊卻發現，周宏清今天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站起身迎接自己，而是一臉沉思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辦公室裡面煙霧繚繞，周宏清坐在沙發上默默的抽著煙，看著茶几上好幾個煙灰缸，周子俊微微有些意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智珠在握的周副省長表現的這麼頹廢。

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周子俊坐在了周宏清的身旁，低聲道：「省長，您有心事？」

周宏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手裡面的煙蒂掐滅，然後又點了一根，對周子俊問道：「有事麼？這個時候過來找我。」

周子俊點點頭，伸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周宏清道：「省長，您看看這個吧。」

周宏清有些疑惑的接了過來，沒看幾眼臉色就變了。

「省長，不是我發牢騷，陸睿同志這是要做什麼？他眼睛裡面還有沒有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以為拿著發改委的批文就可以狐假虎威，扯虎皮拉大旗不成？這麼大的項目，省裡面當然是要統籌全局。我們農業廳的審核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他居然就找到發改委去了，這麼下去，誰還能跟他陸睿共事了嘛！所以，省長，這個事情您可要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周子俊越說越氣憤，越說越是咬牙切齒，對陸睿他似乎是恨到了骨子裡面。他手上的這份文件就是一個燙手山芋，不狠心拉周宏清下水的話，難不成自己還真低聲下氣的去找陸睿商量不成？

「亂彈琴！」周宏清啪一聲將文件摔在茶几上，一雙眼睛要噴出火來，剛才還滿臉的慈祥，此時已經是黑臉雷公，一場暴風驟雨就寫在他的臉上。

「省長……」周子俊頓時愣住了，他沒想到周宏清的反應居然這麼大，有些驚訝地看著周宏清。

周宏清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猶豫了許久，這才對周子俊無奈的說道：「老周啊，這個事情，先放一放吧。」

「什麼？」周子俊在這一瞬間根本就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把陸睿恨之入骨的周省長麼？自己送給他的這份文件，放在一個月之前那就是一把利刃啊，一把能夠把陸睿推入萬丈深淵的利刃，可現在周省長居然要放陸睿一馬，這讓周子俊十分的不解。

「省長，這個機會，實在是難得啊！」顧不了那麼多，周子俊對周宏清壓低了聲音說道。

沒想到周宏清聽了他的話，卻沒有回答他，而是搖了搖頭，低聲道：「放一放，先放一放。」

頓了頓，他又說道：「仁慶市那邊的項目，省農業廳能支持的，就支持一下。」

周子俊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追隨的這位大佬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居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當初可是他暗示自己把仁慶市的項目壓一下的，現在居然讓自己支持一下仁慶市的項目。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說出口的，領導的意思從來都是需要下級去揣摩，周宏清定然不會承認自己暗示過什麼，周子俊也沒那麼弱智。

送走了滿腹疑惑的周子俊，周宏清站起身來到窗外，看著寒冬裡高掛在天空當中的暖陽，久久不語。

「陸睿，下的一手好棋啊。」周宏清暗暗感慨了一句，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盡快找到那個人，處理乾淨。」

第1159章 春節

春節臨近，市委書記陸睿在市委常委、秘書長曲文海，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張成福等陪同下，深入部分機關、企業及居民家中，看望慰問老領導、老黨員、困難企業、城鄉困難群眾、優撫對象，向他們送去黨和政府的關懷和溫暖。

陸睿首先看望了一批離退休的老幹部，詳細詢問老人身體怎麼樣，退休後都做什麼。陸睿表示：「春節快到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給您提前拜年，希望您保重身體，加強鍛煉，繼續關注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為黨的事業再盡一份力。」

76歲的崔亮志1965年5月入黨，2010年因患腦血栓病，治療花費近六萬元，家庭貧困；84歲的劉改英1948年4月入黨，年事已高，老伴去世，現在與女兒生活在一起。陸睿來到他們居住的地方，送上黨和政府對困難老黨員的關懷。陸睿拉著兩位老人的手說：「你們是老黨員，為村裡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目前生活出現了困難，黨委、政府一定不會忘記你們！」他認真地對隨行人員囑咐，全市各級一定要用真情和實際行動，關愛那些為黨奉獻了一輩子，至今生活還比較困難的老黨員，讓他們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真正體會到黨員的榮譽感、自豪感和歸屬感。聽到陸睿的暖心話，兩位老人眼含熱淚，連連道謝。

陸睿還走訪了仁慶市中藥材廠，仁慶市中藥廠是1992年改建而成的一家企業，經過多年的努力，新建了廠房，添置了設備，企業步入了良性發展軌道。但由於基本建設投入較大，成本和銷售費用增高，生產經營比較困難。一進廠區，陸睿就徑直來到生產車間，詳細瞭解企業生產流程、技術工藝、產品品種、銷售收入、職工結構等情況，並向隨行人員詢問全市類似企業還有多少，職工生活有沒有保障。

陸睿說，許多地方國有企業由於自身實力有限，缺資金、缺技術、缺人才，更不可能大規模投入資金搞研發，因此要積極尋求與大企業、大集團的合作，通過代理品牌、來料加工等渠道，實現企業新的發展。他叮囑呂梁中藥廠負責人要充滿信心、凝聚力量，克服眼前的困難，使企業早日走出困境。

仁慶市中藥廠困難職工馮建忠家有4口人，妻子是下崗職工，兩個女兒還在上學，全家所有的開支僅靠他每月1400元的收入維持。在中藥廠辦公室，陸睿將慰問品和慰問金送到馮建忠手上，同時對隨行的有關部門負責人說，對社會困難群體，要把工作做得更細一些，注重從完善機制入手，用足用活各項政策，動員社會各界幫扶，讓所有困難群眾的生活得到充分保障。

二月二日是除夕之夜，仁慶市罕見的下起了鵝毛大雪，沸沸揚揚下了一天，整個城市銀裝素裹，一派冰雪風光。

看著窗外飄搖而下的雪花，陸睿輕輕歎口氣，有些說不上的惆悵，大概是因為孤獨吧？

唐雨珊在京城學習，過年自然是要在家陪父母的，林若嵐帶著孩子陪著自己的父母在國外，汪雪婷倒是回國陪汪國富兩口子過年了，可是陸睿一想到她還沒有恢復記憶，也只能夠無奈的搖搖頭。

而且春節這個時候，自己身為一把手，總要出現在電視上的，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拍板定奪，陸睿索性就沒有回京城去休假，而是留在了仁慶市值班。

「陸書記，您真的在這裡啊，沒回家過年？」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茂德一臉微笑的走了進來。

公安局的工作這個時候自然是很忙碌的，王茂德乾脆也沒回家過年，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是公安部門最為忙碌的時間，他這個市局一把手，說什麼也不放心。

陸睿笑了笑：「沒有，就這麼幾天假，還不夠路上來回折騰的。」

心中卻是苦笑不已，回家，家裡面和這兒一樣，都是自己一個人過，何必浪費那個感情呢。

「那怎麼成，大過年的您這兒孤零零的，要不，年夜飯去我家吃，我叫媳婦兒好好弄幾個菜！」王茂德笑呵呵的說道。自從調到仁慶市工作之後，他乾脆就把家搬過來了，畢竟長期兩地分居，對夫妻生活不好。

陸睿擺擺手：「算了，我還得值班呢，你忙你的去吧。」

王茂德再三邀請，卻還是被陸睿婉言拒絕，最後只能離開。

他剛走不大一會兒，辦公室的門又被人推開，一陣刺骨的寒風吹入，曾肖賢鑽了進來，回手用力關好門，搓著凍得發木的手，抖落掉身上的雪花，這才笑呵呵對陸睿道：「書記，餃子我買完了，一會讓食堂給煮一下就行。」

他的家離這裡很遠，放假也沒有回去，聽說陸睿在仁慶市過年，索性就留下陪領導。

陸睿點點頭：「走吧，咱們出去轉轉，然後去食堂。」

原本兩個人的打算是買上一點速凍餃子在食堂吃就算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陸睿和曾肖賢到食堂的時候，人家已經下班了。

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曾肖賢，陸睿指了指他手裡面的餃子：「那個，放辦公室吧，今兒我請客，咱們去外面吃。」

曾肖賢也是第一次看到算無遺策的陸書記還有這麼一面，點點頭：「那好，聽書記您的。」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年後一個星期，市委市政府就上班了，眼看著就要進入區縣班子換屆的時候，大家的心思自然也都活躍起來，陸睿就不止一次聽說，很多市委常委的家門都快要被踏破了。

陸睿自己家也是差不多，總有幹部用各種各樣的借口上門匯報工作，把陸睿搞的是不厭其煩，最後乾脆搬了東西去住在唐雨珊空出來的那棟房子當中，落得一個清靜。

「書記，下午您要參加全市民營企業家座談會，晚上還有一個宴會。」

站在陸睿辦公桌的對面，曾肖賢手中拿著一個小本子，一板一眼的向陸睿匯報著他下午的行程安排。

陸睿眉頭皺了皺：「這個事情，政府那邊不是應該由柳市長出席麼？」

站在曾肖賢旁邊的曲文海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為了表示對民營企業的重視，市委幾套班子的領導都會出席的。」

陸睿點點頭：「那好吧，我會出席的。」

下午，仁慶市召開民營企業座談會，分析國際金融危機形勢下民營企業面臨的困難和機遇，研究加快民營經濟發展的對策，推動全面完成「保增長、保民生、保穩定」的各項任務。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陸睿，市委常委、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市政協副主席湯金華，市委秘書長楊彥祖以及市委辦公室、市工商聯等部門負責同志參加會議。會議由市工商聯主任古海波主持。

在幾位民營企業家對各自企業的發展進行了介紹之後，陸睿發表了重要講話。

陸睿說：「剛才，各位企業家的發言充滿激情、發自內心，交談了想法，交換了意見，交流了感情，會議效果很好。值此新春佳節之際，首先，我代表仁慶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向參加今天座談會的各位企業家朋友，並通過你們向全市民營企業家以及仁慶籍在外經商的企業家朋友致以親切的慰問！對各位民營企業家多年來所作出的辛勤努力和為仁慶市經濟社會發展所作出的重大貢獻，表示衷心的感謝！對於民營企業的發展，我們一直都是十分重視的，各級各部門要進一步加大支持民營企業。一定要把支持民營企業的發展作為大事，作為重點工作，擺在重要位置。要落實政策，切實將黨委政府支持企業發展的一系列優惠政策落實到位，讓廣大民營企業真正受益。要優化環境，進一步加大融資力度，加強銀企對接，支持民營企業、小微企業發展。要把創造良好的政風民風，提升服務和質量意識，作為發展環境的關鍵，不斷創新優化。」

看了一眼坐在會議室內的民營企業家們，陸睿語重心長的說道：「民營企業家要進一步解放思想，與時俱進，圍繞不斷增強綜合競爭力來謀劃企業的發展。要搶抓機遇。雖然當前我國經濟形勢總體上趨緊，但只要我們企業家進一步解放思想，增強科學判斷市場的能力，就一定能夠做到『危中尋機』、搶抓機遇。要創新轉型。民營企業要將創新轉型作為企業生存與發展的動力，在技術創新、結構調整、經營機制上下功夫、求突破，在創新中求效益、找市場，促使企業脫胎換骨、轉型升級、做大做強。要凝心聚力。廣大民營企業家能吃苦、會幹事，還要進一步加強合作協作，提高市場競爭能力和抗風險能力，共同推進企業又好又快發展。充分發揮商會作用，在維護會員合法權益的同時，還要把企業會員聯合起來，抱團取暖、形成合力。要可持續發展。企業家要立足於謀劃企業的未來，努力構建學習型企業、創新型企業，積極引進人才、留住人才，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陸睿的目光在企業家們的臉上掃過，看到永華集團董事長吳天的時候，陸睿的心中一動。

第1160章 和事老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吳天，陸睿繼續說道：「民營企業作為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要進一步增強加快發展的責任感和主動性，為全市經濟社會平穩較快發展作出新的更大貢獻。要進一步堅定應對危機的信心，在危機中把握難得的發展機遇，發揮好『領頭羊』作用，帶領大家共渡難關。要主動適應市場環境，積極謀求產業發展模式、資本運作模式、經營管理模式的轉變，促進企業做大做強。要苦練內功，著力提升集約發展水平，增強自主創新能力，提高人才隊伍素質，進一步增強持續發展的能力。要以發展仁慶市經濟、造福仁慶市人民為己任，主動承擔增加就業的責任、安全生產的責任和扶貧濟困的責任，為社會多盡一份責任、多做一份貢獻。」

最後，陸睿道：「民營企業是市場經濟的開拓者，也是經濟發展的生力軍。在應對金融危機的特殊背景下，各級黨委、政府和有關部門要加大政策支持的力度，積極研究資金、土地、能源等瓶頸制約因素，破解難題，紮實推進『服務企業年』活動，營造創業興業的濃厚氛圍，幫助民營企業渡過難關、做大做強。」

坐在台下，吳天身邊有人低聲道：「吳董，這位陸書記倒是很上道啊。」

吳天冷笑了一聲：「市裡面的國企差不多都完了，他想要撈政績，不靠我們靠誰？」

身邊的人明顯都是跟他關係密切的，聽到這句有些猖狂的話沒有人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彷彿吳天說的話是天經地義的一般。

「天哥，那您說，這個姓陸的打什麼主意？」一個年級比吳天略小的男人低聲問道。

吳天搖搖頭，不動聲色的說道：「不清楚，反正咱們以靜制動就好了，他有什麼招數都拿我們沒辦法。」

座談會結束之後，自然是工商聯舉辦的酒會。說白了，就是一大幫子企業家和工商聯的領導，跟市委市政府的這些領導幹部套近乎，拉關係。畢竟在華夏的這個土地上，想要做生意的話，沒有一點官面上的朋友是不可能的。企業要發展，沒有政府的支持肯定是步履維艱。

陸睿等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圍坐在一起，同桌的還有市裡面的幾個明星民營企業家，自然也包括吳天。

「陸書記，能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吳天客氣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打量了一下吳天，眉頭一皺道：「吳董事長有事？」他是故意這麼說的，這個吳天的問題公安機關已經調查的差不多了，想不到這傢伙的問題那麼多，讓陸睿對他著實沒什麼好感。

吳天聞言頓時臉色難看起來，這個陸書記究竟是什麼意思，自己也算是仁慶市有一號的人物，就算陸睿對自己有不滿，也不至於這麼明顯的表現出來吧。

不過吳天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微微一笑道：「感謝陸書記對我們仁慶市民營企業的支持和鼓勵，這杯酒，我敬您。」

說著，他舉起了酒杯。

陸睿眼神掃過吳天，淡淡一笑：「吳董事長，聽說你是仁慶市最成功的民營企業家，對麼？」

吳天微微一笑：「不敢當，不敢當，都是朋友們抬愛。」

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陸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會很快就結束了，陸睿坐在轎車裡面，思考了許久，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書記。」電話當中傳來王茂德的聲音。

陸睿道：「準備收網吧。」

「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陸睿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一個來自省城的電話。

「書記，是省政府徐副省長。」曾肖賢對陸睿說道。

眉毛一挑，陸睿微微有些意外，省裡面姓徐的副省長只有一個，那就是分管工業的常委副省長徐聖野。

「接進來。」陸睿對曾肖賢點點頭，拿起內線電話恭敬的說道：「徐省長您好，我是陸睿。」

電話那邊傳來徐聖野的笑聲：「陸睿同志，你好，你好。」

兩個人客氣的寒暄了幾句，陸睿小心的問道：「徐省長，不知道您有什麼指示啊？」

徐聖野悠然道：「也沒什麼，聽說仁慶市的工業發展最近搞的不錯，我瞭解瞭解情況。」

陸睿心道你騙鬼鬼都不信這個說法，他很清楚，要是沒有事情的話，徐聖野不會主動找上門來跟自己套近乎，但是對方既然不打算直說，陸睿也樂得清閒，索性把仁慶市的工業發展情況匯報了一番，這才放下了電話。

就在陸睿掛斷電話之前，徐聖野似乎不經意當中提了一句：「對了，陸睿同志，仁慶市的吳天同志很不錯嘛，對這樣有能力的民營企業家，我看政府應該多多扶持才是。」

陸睿眉頭一皺，放下電話卻表情變得奇怪起來，這個徐副省長打什麼主意？忽然提起來吳天的名字，難道說他是吳天背後的靠山？

坐在椅子上考慮了半天，陸睿始終都想不明白這個事情，拿起電話，撥通了曲文海辦公室。

「老曲，你來一下。」陸睿平靜的說道。

不一會兒，曲文海就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恭敬的說道：「書記，您找我。」

陸睿點點頭，自己點了一根煙，又把煙盒扔給了曲文海，曲文海接過，也沒客氣，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吞雲吐霧起來，半晌之後，陸睿才說道：「知道徐副省長和永華集團的關係麼？」

曲文海手一抖，煙灰掉落了一些，看著陸睿道：「書記，徐副省長出面了？」

陸睿點點頭：「剛剛給我打過電話，看樣子，是想要做這個和事老。」頓了頓，他看向曲文海道：「怎麼，你早就知道他會出面？」曲文海剛剛的反應已經告訴陸睿，他分明是知道一些東西的。畢竟曲文海在仁慶市做了十幾年的幹部，從參加工作到現在已經十幾年的時間了，要是有什麼事情，他應該是最清楚的人。

曲文海拿著煙又抽了幾口，這才對陸睿苦笑著說道：「這個事情我也想過，但是覺得有些不太可能，所以就沒跟您嚼舌頭。說起來，這位徐副省長，還是從咱們仁慶市出去的幹部呢。」

陸睿的眉頭緊皺著，靜待下文。他很清楚，自己麾下的這些人當中，曲文海是在仁慶市時間最長的領導，在基層呆的越久，有些消息就越能夠得知的多一點，就好像徐聖野和永華集團吳天的關係，估計陸睿身邊的人當中，也就曲文海能知道一些情況。

曲文海對陸睿解釋道：「當年徐副省長在咱們市工作的時候，是市委副書記，吳天在國企改制的時候收購永華集團，就是他一手策劃的，當時的情況來看，這成了他的政績，徐副省長靠著這個事情，升任了省工業廳廳長，一路平步青雲，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永華集團，是徐省長的關係戶？」陸睿看著曲文海問道。

搖搖頭，曲文海道：「不清楚，都是下面人在猜測，具體的，誰都不知道。」

陸睿沉吟了半晌，點點頭道：「你忙去吧。」

曲文海退出了辦公室，但是陸睿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夠平靜，他很清楚，今天自己得到的這個消息，絕對是很重要的。

所謂無利不起早，徐聖野堂堂一個常委副省長，偏偏來給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和一個民營企業家做和事老，打招呼，要說他跟吳天沒有關係，打死陸睿都不會相信的。但是，這裡面到底是什麼關係，讓陸睿很是費解。可聽完曲文海的話之後，陸睿倒是覺得豁然開朗了，說起來，不外乎是一個利益罷了。

官場就是一個名利場，每一個人不會做無利不起早的事情，就好像陸睿前世是一個靠碼字賺錢的網絡寫手，常常會有所謂的大神標榜自己如何清高，如何的不在乎名利，不像一般人那樣為了求月票求訂閱滿地打滾打悲情牌，而實際上，如果不是為了錢，又有幾個人會甘心為了自己的理想去碼字呢？所謂的以文會友不過是個噱頭罷了，真要是不愛錢，何必要收費呢？

就好像如今的徐聖野，看上去是為了仁慶市的發展，希望陸睿和吳天兩個人不要起衝突，可實際上，還不是因為吳天是當年他樹立起來的政績工程，一旦永華集團出了問題，就等於是否定了他徐聖野的成績，這個關鍵時刻，徐聖野自然是要跳出來了。

對於這樣的人，陸睿一向都是鄙視不已的，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彷彿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聖人一般，可實際上追逐名利的心思比一般人都要多得很，動輒拿大局，拿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可實際上卻做著跟別人一樣的事情，說的好聽一點叫特立獨行，說的直白一點，這種人就叫做偽君子。

「吳天，看來真的背景不簡單啊。」陸睿自言自語著，手指在桌子上面輕輕敲打著。

第1161章 殺手鑭

「陸睿啊，有沒有想法動一動？」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陸睿接到了來自省城的電話，打電話的人自然是陸默。

眉頭一皺，陸睿低聲道：「陸書記，怎麼回事？」

陸默苦笑了一下：「今天上午的常委會上，有人提出要調整仁慶市的班子，讓你進省政府做副省長。」

「副省長？」陸睿頓時一愣，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起來，32歲的副省長聽上去好聽，可實際上不啻於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更不要說這一招明升暗降的把戲玩下來，自己離開了仁慶市，仁慶市的大局豈不要被別人所掌控？

「誰的提議？」陸睿敏銳的抓到了事情的重點，對陸默提問道。

陸默沉默了一下：「周副省長提議，徐副省長附議。」

聽到這個答案，陸睿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徐聖野原本是屬於靠近省委一把手郭嘉的常委，但是他都贊同了周宏清的提議，那是不是意味著，仁慶市的班子調整已經成為了定局呢？

想了許久，陸睿才問道：「市長的人選呢？」

陸默道：「柳慶東。」

冷笑了一聲，陸睿不由得對G省的本地派佩服不已，這一招用出來，既把自己這個眼中釘肉中刺調進省政府，又把仁慶市收入囊中，最關鍵的是，仁慶市馬上就要出成績了，自己這個奠基人卻要離開，未來上任的又是本地派系的人，這麼一來，必然能夠用各種手段把仁慶市牢牢地控制住，從而抹去陸睿的痕跡。

「好算盤啊！」陸睿喃喃自語道。

「你打算怎麼辦？」陸默對陸睿問道，他現在也有些猶豫，因為徐聖野的倒戈，整個省委常委會今天上午關於調整仁慶市班子的討論持續了很久，最後要不是陸默和宣傳部於部長還有軍分區的胡司令堅持，恐怕省委就已經通過這個任命了。

陸默當然知道仁慶市如今的意義所在，他甚至考慮到，如果陸睿堅持要留在仁慶市的話，自己寧可跟本地派系翻臉，也要請求上面出面過問此事，堅決不能夠讓G省本地派摘了桃子。

陸睿沉吟了片刻，對陸默說道：「陸書記，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我想請您幫個忙，這個任命的時間最好能夠拖……」

放下電話，陸睿又撥通了王茂德的手機，沉聲道：「不等了！從現在開始收網，一個星期之內，我要看到成績！」

王茂德一愣，握著電話道：「書記，不等等了，沒準兒還有大魚呢？」

陸睿冷笑了一聲道：「再等我就要被人取而代之了，既然有些人覺得我坐在仁慶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他們寢食難安，那我就隨了他們的願望，讓他們不再寢食難安！」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賬本！還有確鑿的證據，這個事情必須做好，我倒是要看看，周副省長，還有什麼招數！」

……

京城西郊一個戒備森嚴的別墅之內，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正在樹蔭下劃著太極圈，他雙手忽高忽低，頭隨著手的忽高忽低，而靈活轉動，動作顯得異常的協調。

「首長，有客人來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服務人員來到老人身邊，恭敬的說道。

老者收了手上的動作，慢慢地將口中的一口濁氣吐淨，臉上才露出和藹的笑容：「麻煩醫生了。」

望著老人的背影，醫生的臉上露出一抹崇敬的表情來，誰能想到，這位老人，就是曾經的巨頭之一呢？

老人正是政務院前任副總理楊老，G省人，可以說，如今的G省本地派之所以能夠有如此的聲勢，很大程度上跟這位老人有關係。只不過因為他年紀大了，退下來之後身體又不太好，所以組織上請老人來到京城修養。

因為年紀大了的關係，老人一般不怎麼理會外界的事情，但是他這樣的人，本身活著就是一種震懾，很多人對G省的局面頗有微詞，卻因為這個老人，不得不嚥下不滿。

……

「你說什麼？剛剛的話你再說一遍！」

楊老的目光盯著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彷彿不敢相信一樣的對他問道。

中年男人是楊老辦公室的主任，雖然級別僅僅是正廳，但是他的影響力卻對不能夠用級別來衡量，最起碼他出現在G省的時候，G省的常委都不敢怠慢，這就是身份帶來的榮耀。平時他主要在別的地方辦公，今天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來見楊老的。

「老爺子，確實沒錯，省裡面現在的局面很糟糕，大家都在圍繞著仁慶市打自己的算盤，省委已經針對仁慶市的班子開了專門的會議，聽說有人提議把陸睿同志調離仁慶市，讓他進省政府。另外，仁慶市那邊查出來的一個案子，已經牽扯到了省委領導……」

中年人名叫宗志恩，是楊老最信任的心腹。這些消息雖然都是還處於高度保密的狀態，但是他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

楊老的眉頭緊皺：「這些人啊，根本看不清楚形勢，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一己私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他越說越生氣，抓起面前的茶杯就扔了出去，茶杯的碎片四濺，發出清脆的聲響。

宗志恩恭敬的站在一邊，一句話不說，可是心裡面對於楊老發這麼大的火還是有一些不解的，連南巡首長送給他的茶杯都摔了，可見今天楊老究竟有多麼的生氣。

更讓宗志恩不明白的是，楊老似乎對於G省調整仁慶市班子感到十分不滿，難道說他對那個陸睿很重視？

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轉一下，馬上就被他否定了，他跟隨楊老多年，楊老的個性個他清楚，能夠讓楊老如此焦躁不安的事情，那定然不是小事，但是這件事能大到哪裡去？難不成他還真擔心會因為這個事情引起什麼對G省不利的後果？那也有些太荒唐了吧？

「準備一下，我要去政務院。」楊老對宗志恩吩咐道。

宗志恩一愣，連忙說道：「首長，醫生說了，讓您好好靜養……」

「靜養，我現在靜不下來，怎麼養？」楊老怒聲說道，上位者的氣勢讓宗志恩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轉身出去安排。

楊老坐在籐椅上面歎了一口氣，心中卻是懊惱不已，想不到G省的局面居然亂到這個份上，這不是逼著中央對他們下手麼？

現在G省四面楚歌，從中央到各地方派系，誰都在朝思暮想抓G省的把柄然後群起而攻之，當初一號首長去G省視察，真的是關心仁慶市的高新區發展嗎？楊老才不會相信呢，老人一眼就看出來一號的真正目的是要讓本地派的人亂起來。仁慶市就是人家撒下的誘餌，只要本地派系的人為了這些利益把局面攪亂，那就給了上面動他們的理由。

在這個關鍵時刻，周宏清和劉子涵竟然如此肆無忌憚的搞小山頭，簡直是自尋死路。

對於陸睿那個年輕人，楊老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卻聽說了一些他的消息，也瞭解了一下陸睿的情況，這個年輕人是一個寧折不彎的性子，心狠手辣不說，官場當中的手段絕對不比一般的老油條差，本地派如此明目張膽的摘桃子，他陸睿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陸睿不肯就範，身後的團系必然要反擊，如此一來，G省又將陷入一片亂局當中了。

楊老雖然沒和陸睿見過面，但是他卻有一種預感，最近這段時間這麼混亂的狀態下，陸睿始終都保持按兵不動，這本身就是一個反常的事情。他甚至敢肯定，陸睿手上必然有底牌，而一旦他把這個底牌掀開，整個G省本地派系將會面臨一場巨大的災難。到時候只要中央有了借口，就會對G省進行大調整，到了那個時候，用不了幾年的功夫G省派系就會徹底的消失在共和國的政壇上，作為派系重要的人物，楊老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不是危言聳聽。

……

兩天前，省城海安一處賓館之內，陸睿的面前赫然坐著省委常委、紀委書記陸默。

「這個東西，你給誰看過？」陸默的表情嚴肅，手中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對陸睿沉聲問道。

陸睿搖搖頭：「除了我之外，只有王茂德同志看過。」

陸默的表情十分嚴肅：「這個東西，要是洩露出去，是要出大事情的。」

今天上午，陸睿在得知省委有意調整仁慶市委班子的消息之後，主動給陸默打電話，說有東西要交給他。等到陸默到來之後，陸睿卻遞給他一個筆記本，看完筆記本，陸默知道，這就是陸睿的底牌了。

「你有什麼想法？」看著陸睿，陸默緩緩問道。

陸睿冷冷一笑：「我知道，這個東西拿出來之後，我這個市委書記是做不下去了。不過我請求您一點，無論如何，不要讓某些爭權奪利的小人破壞了我們仁慶市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好局面。」

陸默點點頭：「你不要擔心，一切有組織上來處理。」

說著，陸默撥通了一個號碼：「郭書記麼？我是陸默啊，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情況跟您反應一下，嗯，是的，十萬火急。可能需要我們一起進京。……」

第1162章 大動亂

仁慶市華天酒店，這裡是仁慶市新興的一家娛樂場所，沒當夜色降臨，都會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

此時大門口兩名娉婷婀娜的禮賓小姐巧笑倩兮，溫婉動人。

「柳市長，您請。」

一輛政府牌照的轎車停下，吳天和柳慶東一起出現在華天酒店的門口，身後跟著不少人。

柳慶東這幾天的心情很好，他要升職了，這幾天他能明顯感到別人看他眼神的變化，他享受這種感覺，在他心裡權利給人帶來最大的樂趣就是大家都圍著你轉，不管多少人，你才是所有人的中心，這種感覺很棒。

今天是在吳天的邀請下，柳慶東才來到這裡的，人不多，都是各個局辦的負責人，當然，在這裡面，柳慶東作為常務副市長，級別是最高的，自然是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和他坐一桌的都是處以上的幹部，大家在落座前當然都免不了來恭維一番，氣氛熱烈而有序，處處都彰顯出了官場上的等級秩序。

吳天喜歡研究人，他把官場中的人物分為兩種，一種是官，一種是吏。他也研究過這兩個字。有關官字，從古至今，有多種解釋，可所有的解釋，他覺得都不貼切，最為貼切的，還是造字的本意。甲骨文中，官字的部首是個「人」字。但這個人，並不是甲骨文本義中的人，而是房屋的蓋，即華夏傳統房屋的尖形頂，也叫寶蓋頭。這個部首本身，就有蓋或者罩的意思。而官字的下半部分，是豎著的兩個口，這兩個口的學問非常大，你既可以理解成眾口，也可以理解成一個人有上下兩張口。如果你將官字理解成為蓋住眾口，那就叫御眾，自然就是統管民眾了，是官的本義。如果將官字理解成蓋住某人的上下兩個口，也對，你能將別人的吃和拉都管了，還有什麼不屬於你管？所以，所謂的官，就是管人的那個頭頭。

而吏字和官字，又有不同，雖然官和吏通常連用，稱為官吏。其實，官和吏，區別是非常大的。吏是官的下屬使臣，是辦事人員。在華夏古代，官和吏分得很清，在外國一些國家，官和吏，同樣分得很清楚。比如歐洲或者美洲，有政務官和事務官之分。政務官就是華夏古代所說的官，事務官就是吏。只有華夏當代，被統稱為公務員，看上去十分模糊，而實際中，又是陣線分明的。嚴格區分，在地方，只有黨政一把手才是官，其餘的，全都是吏。在一個單位，如果是政府部門，那就是行政一把手是管，其他是吏；如果是黨管部門，那就是黨的書記是官，其他都是吏。但也有一種情況，即吏不是官，官卻是吏。比如在一個縣裡，縣委書記和縣長，肯定就是官，但對於市，縣官卻又是吏。

這樣說，還是有點繞，只要到華夏官場看看，一眼就能將官吏分清。開會的時候，在主席台就坐的，坐在正中間的肯定是官，他兩邊的就是吏了。平時一群人在一起，那個將頭揚得最高的，肯定就是官，那些俯首貼耳跟在身邊的，肯定就是吏。

像柳慶東這種人，原本做秘書出身，相信所有的秘書，差不多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永遠保持著極度的低調，時刻俯首貼耳。一旦離開了領導身邊，尤其出任一方大員之後，本性便露出來了，不管身子有多高，肯定是頭昂得最高說話聲音最響的那個。

吳天不在意柳慶東在自己面前如何張揚，他在意的，是有了這個擋箭牌，保護傘，自己能夠在仁慶市撈到多大的好處。

一群人觥籌交錯，喝到正高興的時候，柳慶東的秘書匆匆走了進來，來到他身邊，低聲的耳語了起來。

眾人就看到柳慶東的眉頭一皺，有些不悅的說道：「不是都已經上報了麼？」

秘書為難地看了一眼柳慶東，低聲道：「陸書記親自打來的電話，要您過去向他解釋，他現在在辦公室等著您呢。」

吳天在一旁插口道：「柳市長，有什麼事情麼？」

柳慶東冷哼了一聲說道：「還不是咱們的陸大書記，前段時間高新區招商引進了幾個項目，非要我親自給他解釋一下這些項目資金的處理問題，真是的，大半夜的，他不休息難道別人也不休息麼？」

吳天嘿嘿一笑，自然聽得出柳慶東話語當中的不情願，在這麼多人面前指摘市委書記的不是，這個柳慶東看樣子是真的跟陸睿水火不容啊。但是身為地主，吳天肯定是要做和事老的，他笑了笑，打圓場道：「市長有事兒先去忙，我們在這邊慢慢喝，等著您回來。」

柳慶東點點頭：「那好，我去去就回。」

他起身離開這裡，坐車來到市委大院，剛進陸睿的辦公室就愣住了，因為辦公室裡面不僅有陸睿自己，還有另外四個他不認識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西服，表情嚴峻。

「陸書記，這是？」柳慶東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看著陸睿不解的問道。

陸睿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柳慶東，對他說的：「這幾位是省紀委的同志，有些事情想要詢問你。」

柳慶東的臉色大變，看著陸睿半天說不出話來。

四名黑西服站起身來到柳慶東的沈斌，其中兩個人掏出工作證在柳慶東的眼前晃了一下，為首的年長者說道：「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事情需要柳市長配合一下。」

柳慶東一驚，想要有所動作，卻同時被兩人一左一右控制住了。說話的還是那位年紀大的人：「柳市長您不要緊張，只是需要您配合我們的調查而已，不需要驚動其他人，我們即刻離開。」

聽到他這句話，柳慶東的嘴巴張大，腦海當中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辦公椅上面的陸睿，他的腦海當中此時只剩下兩個彷彿如同利箭一樣的大字：「雙規！」

沒吃過豬肉，總還見過豬跑。環海沉浮這麼多年，柳慶東自然是沒有經歷過雙規這種事情，但是卻也見過不少被雙規的人，如今的這個局面應該就算是雙規吧，但是省紀委這麼突然的找上自己，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既然驚動了紀檢部門，那絕對不倖免可能。一念及此，他心若死灰，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陸書記，我，我是清白的……」沉默了片刻，柳慶東鬼使神差的對陸睿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陸睿的目光冷冷盯著柳慶東的臉：「慶東同志，你的問題，相信紀委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我只能說一點，希望你能夠認清形勢，坦白向組織交待自己的問題，不要誤人，也不要自誤。」

柳慶東被帶出去之後，為首的那個年長者對陸睿點點頭：「陸書記，麻煩您了。」

陸睿有些疲倦的搖搖頭：「痛惜啊，一個幹部，就這麼走上歪路。」

那人也點點頭：「是啊，我們紀委的同志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對了，公安機關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陸睿道：「已經開始安排了，請上級放心。」

那人道：「陸書記已經去機場迎接中紀委的領導，這一次，多虧了陸書記您啊。」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的人們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一向準時上班的常務副市長柳慶東沒來上班！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起來，就連秘書也僅僅知道柳慶東是在見了市委書記陸睿之後就沒了消息的，一個副廳級高官，竟然就莫名奇妙的沒了蹤跡，這個消息絕對是讓人震驚的，幾乎在最短的時間裡面，這個事情就已經流傳開來了。

不僅如此，省城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不少媒體已經把電話打到了政府辦和省委辦，詢問此事。一時間，各路人馬的焦點一下子再次集中到了仁慶市。

2月17日，正月十五，省委一把手郭嘉召開緊急常委會。

「書記，仁慶市那邊到底怎麼了？陸睿同志這是在做什麼？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了？」會議室內，張省長一看到郭嘉和陸默並肩走進來，就直接問道。不過大家都很清楚，他這句話明著是問郭嘉，實際上卻是衝著陸默去的。

「是啊，郭書記，仁慶市的情況很不好，現在外面說什麼的都有，讓我們政府很是被動。」常務副省長周宏清臉色陰沉的說道。

郭嘉卻出人意料的沒用理會他們的話，只是跟陸默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慢慢地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後這才說道：「今天召開這個會議，是有幾個事情跟大家宣佈一下。」

說著，他的眼神掃過了周宏清等人的臉上，淡淡的說道：「第一，我要告訴大家，仁慶市的柳慶東同志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失蹤，而是因為省紀委有些情況需要他配合調查！」

然後，他看向陸默：「陸默同志，剩下的由你來宣佈好了。」

第1163章 抓

陸默的表情沉穩，看了一眼常委們，站起身走到門外，不知道說了什麼，很快就回到會議室當中，不過在他的身後，卻跟著兩個表情嚴肅的陌生人，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一個年級稍微大一點的中年女人。

「向諸位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兩位，是中紀委第五紀檢監察室的董揚舞和甘寧興同志，今天召開這個常委會，是我向郭書記請求的。主要向大家通報幾個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要通知大家，仁慶市的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同志，並不是無故失蹤，而是因為涉嫌一些問題，需要配合我們紀委的調查，所以才由陸睿同志配合，請柳慶東同志回省城配合調查。」

陸默的這番話，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周宏清的臉色更是鐵青一片，雙手緊握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徐聖野則是額頭冒出了一層汗珠，連嘴唇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起來，如果有人能夠注意他的話，就會發現，這位徐副省長的雙腿此時就好像篩糠一樣不住的顫抖著，可見此時他內心究竟是多麼的煎熬。

似乎沒有看到此時會議室內省委常委們各自古怪的表情，陸默緩緩說道：「接下來的情況，由董主任向大家通報。」

董揚舞看上去四十出頭，帶著一副眼鏡，不苟言笑的樣子。

聽到陸默的話，他先是跟郭嘉點點頭，打了一個招呼，這才緩緩說道：「第一個事情我補充一點，G省紀委是在得到了中紀委的指示之後對柳慶東同志採取雙規措施的，基於保密的原則，我們要求仁慶市委和省紀委同時保密，還請大家諒解。第二個事情，近期我們還會請一些同志配合我們的調查，如果有什麼不便的話，請G省的同志們配合。」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微妙，有人甚至往周宏清那邊隱晦的瞄了幾眼。周宏清和柳慶東之間的關係在座的常委們自然是都清楚的，當初也正是周宏清提名柳慶東擔任仁慶市常務副市長的，可如今柳慶東出了問題，那是不是說明，周宏清也有責任呢？

郭嘉似乎沒有看到眾人的表情一樣，微微一笑對董揚舞介紹道：「董主任，這位是我們省張省長……」

他每當介紹到一個常委的時候，被介紹的那個人就略微欠身，點點頭跟董揚舞打招呼。而在介紹到周宏清和徐聖野的時候，董揚舞的目光停頓了一下，跟身邊的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陸默同志，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打起精神來，全力配合中紀委工作組的工作，有什麼需要省委省政府配合的地方，你們可以隨時提出來，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表個態，不管牽扯到什麼人，什麼級別的幹部，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我們省委省政府全力配合，要人出任，要力出力，堅決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郭嘉後面的話，卻是對董揚舞二人說道。

「書記放下，我一定配合好中紀委的工作。」陸默認真的說道，身為紀委書記，他自然是不會緊張，更何況陸默也知道一些內情，想不到這個小傢伙居然這麼狠辣，這是寧可自己玉石俱焚，也不願意被人摘桃子啊。

「感謝郭書記的支持，您看這樣可以麼，既然已經跟大家都認識完畢了，以後如果有需要各位領導配合的地方，我們調查組的同志會具體聯繫大家，回頭跟您匯報，可以麼？」董揚舞笑了一下，面對郭嘉不卑不亢的說道。

郭嘉也知道紀委獨立辦案的事情，點頭道：「這樣最好，那這樣，今天就到這裡，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咱們到時候聯繫。」

說著，郭嘉站起身率先朝外面走去，張省長和省委副書記蔡必宏跟在他的身後。

周宏清剛要走，董揚舞身後的甘寧興卻開口道：「周副省長，請稍等一下，我們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

一句話，就讓周宏清原本打算邁出去的腳步頓時停在了原地，整個人彷彿被雷電擊中了一般失去了行動能力，腦袋嗡的一聲，再也沒有任何的想法了，被紀委盯上要請教問題，那其實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配合調查，這個時候，周宏清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終於走到了盡頭。

第二天上午，G省省委召開新聞發佈會，公開對外宣佈，仁慶市常務副市長柳慶東和G省常務副省長周宏清同志因為案情需要，正在配合紀委調查組協助調查。

這個消息一出，一片嘩然！

省城還好一些，整個仁慶市都亂套了，各個局辦，區縣都接到了市委的緊急通知，要求全市處級以上幹部非特殊情況不得離開仁慶市，如果有需要的話，需要向省紀委備案。

這一道限制令一經秘密下發，全市風聲鶴唳，整個政壇震動，恐慌的情緒迅速瀰漫開來，不知有多少人惶惶不可終日。整個仁慶因為這一道命令讓很多人成為了甕中之鱉，誰都不敢異動，只能乖乖的苦苦等候最後時刻的到來。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周宏清和柳慶東都出了問題，全市幹部被限製出境，傻子都知道仁慶市如今這是要出大事啊！

只是因為事發突然，吳天沒有料到柳慶東居然這麼快就倒了，連他的後台周宏清也被牽扯進去。其實這個事情也不能怪吳天不謹慎，他的交遊廣闊，後台自然不止一個，柳慶東失蹤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吳天倒是並不害怕，在他看來，有G省本地派繫在前面堵槍眼，陸睿不敢拿自己怎麼樣，畢竟省委現在那麼多人都盯著仁慶市，都想要把陸睿這個傢伙趕走，姓陸的根本就無法抵抗。

最重要的是，吳天自問和柳慶東之間的聯繫，都是秘密進行的。哪怕是給予他的款項也都是秘密進行。陸睿想要動自己，除非有足夠的證據，否則根本沒有機會。那個失蹤的財務主任雖然知道一些情況，但是口說無憑，陸睿總不能沒有證據就抓人吧。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財務主任因為害怕出事，居然留了一招後手，把每一次吳天讓自己洗錢和轉賬給別人的存根都記成一個賬本。這其中，自然有周宏清和柳慶東的名字。

所以，當周宏清被雙規的消息出來之後，吳天終於慌了。

「天哥，出什麼事情了？」吳天的心腹對他說道。

擺擺手，吳天道：「準備一下，我們走。」

「走？」心腹疑惑地看著吳天：「去哪裡？」

吳天站起身，毅然決然的說道：「走，我們馬上走，越快越好，我覺得要出事！」

他是老大，他既然這麼說，手下人自然只能照辦，心腹很快就出去安排了。

坐在沙發上，吳天卻感覺到心神不寧，他鬆了鬆勒在脖子上的領帶，忽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外面的天空一片晴朗，可是他的心裡面卻總是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陸睿，陸睿，好狠的心機啊！」吳天嘴裡面念叨著，心中卻不由得冒出一種苦澀的感覺。

事情到了現在的地步，吳天也漸漸地看出一些門道來，姓陸的恐怕早就已經準備好要動自己了，之所以現在發動，很有可能是因為本地派系那些人把他逼的太狠，陸睿不惜玉石俱焚的要搞垮本地派，寧可犧牲自己在G省的前途，也決不讓這些人摘桃子。

不得不說，吳天在仁慶市經營了十幾年，還是很有辦法的，沒有多久，他和自己的心腹就出現在了開往南雲省的汽車上，之所以坐汽車，吳天也有著自己的想法，畢竟不管怎麼說，火車和飛機相對來說，容易被檢查出來，而長途客車則是很少有人去檢查。

混雜在一群民工當中，吳天對身邊的心腹道：「黑子，咱們這次，就當是去旅遊了。」

黑子點點頭：「是啊，跟著大哥您，到哪兒都是享福。」

吳天的想法很簡單，通過南雲省的邊境到緬甸，然後轉機去歐洲，這條線路他已經設計好了很多年，還是從一個朋友那裡得到的消息，南雲省跟緬甸接壤，很多地方的高山，山這一邊是華夏，另外一邊則是屬於緬甸。吳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翻山而越境。

「黑子，你安排的時候，沒出問題吧？」吳天有些不放心的對黑子問道。

黑子想了想，點頭道：「您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正在這個時候，客車卻一下子停了下來，抬眼望去，車子停在收費站的路邊，周圍站了七八個警察，車主轉過頭，對乘客們喊道：「下車，都準備好身份證啊，派出所檢查。」

只要是做長途客車，這種事兒倒是經常遇到，這一點吳天也知道，他不慌不忙跟著人群下了車，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證，正要跟身後的黑子說話，卻一下子呆住了。

順著吳天的目光看去，只見從原本停在收費站院裡的幾輛警車裡面，正慢慢地走下幾個人，為首的，赫然竟是仁慶市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王茂德！

第1164章 再變

官場當中天翻地覆需要多久？

也許需要一年，也許需要一個月，而這一次在仁慶市，只用了一個星期。

在一個星期之內，仁慶市紀委配合中紀委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組，對全市近四十名幹部進行審查，這其中不乏有區、縣、局、委、辦一把手，整個仁慶市的官員都能夠感受到一種讓人窒息的嚴肅氛圍，從市委是政府到下面各區縣、各委府直屬單位，這幾天都在紀委調查的影響之下，所有的人都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謹慎，哪怕是平日最愛開玩笑的人也都收起了笑容，玩笑自然是不敢開的，走路也都低著頭，生怕被人看見自己嬉皮笑臉的，萬一被人認為是對於領導出事幸災樂禍那影響可就不好了。

「書記，現在下面，可是人心惶惶啊。」坐在陸睿的辦公室當中，杜海濤憂心忡忡的說道。

他被陸睿從政府秘書長提拔到市委辦主任，又提拔到市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對陸睿自然是忠心耿耿，知道現在下面的幹部們思想有些不穩定，馬上就來向陸睿報告了。

陸睿點點頭，杜海濤說的倒是沒錯，如今的仁慶市，確實處於一個風雨飄搖的時期，這麼多幹部出問題，不僅讓自己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也讓下面的幹部們思想上有了一些動搖，認為仁慶市的組織人事即將迎來一次大的變動。

沉思了一下，陸睿對杜海濤道：「先穩定一下，馬上省裡面就會派出新的市長，不要著急。」

「新市長？」杜海濤的表情微微一變，看向陸睿有些擔憂起來，之前省裡面流傳要調整仁慶市班子的消息，杜海濤自然知道，既然新市長要上任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陸書記也要離開了呢？

似乎知道杜海濤心裡面考慮的是什麼，陸睿輕輕笑了起來，對杜海濤意味深長的說道：「不要擔心，有些事情，沒有你聽說的那麼嚇人，這個新市長，省裡面是徵求過我的意見的。」

聽到陸睿這麼說，杜海濤這才放下心來，既然省裡面徵求陸書記關於新任市長的人選，那就說明在這個問題上，陸書記背後的勢力和省城的其他勢力應該是達成妥協的，否則又怎麼會徵求陸書記的意見呢？

官場就是這樣，如果真的換上一個不是陸睿這邊的人做市長，根本不需要徵求陸睿的意見，反之，如果新來的市長跟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有些關係，肯定事先他是要被詢問的。杜海濤唯一好奇的是，新任的市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三月一日，仁慶市委市政府召開全市幹部擴大會議，市委書記陸睿在會議室部署了維護社會治安穩定的各項事宜，市委市政府全體常委以及各級黨委政府幹部共計三百餘人出席了會議。

也許是因為如今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又或者是省裡面傳聞陸睿即將被調離仁慶市，今天的會議氣氛顯得很緊張，陸睿端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身邊是市委副書記龐仁梅和市委組織部長杜海濤。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誰都知道肯定是跟台上的陸睿有關係，如今這位陸書記可以說正處於風暴的中心，省裡面剛剛傳出要動他的消息，居然倒下了一個常務副省長，只要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人就清楚，陸書記不好惹，他身後的人也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如今的仁慶市，乃至於整個G省，應該是一場權力爭奪的重心所在。

中紀委的調查組如今擺明車馬的駐紮在省城，凡是仁慶市被調查的幹部，都是直接帶到省城海安調查，完全是一副要鬧出點動靜的架勢來，最關鍵的是，一個常務副省長已經倒下去了，按理說剩下的事情應該交給省紀委和仁慶市紀委來調查了，可實際上中紀委的調查組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架勢，明顯是還有別的事情。

中紀委出動，往往都是涉案到省級的，周宏清既然已經被帶走了，並且紀委調查組還沒有離開的架勢，分明是還打算繼續深挖下去，不知道省內多少人要跟著倒霉。所謂拔出蘿蔔帶著泥，做到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平時身邊自然少不了跟周宏清走得近的幹部，從前這些人還覺得很是驕傲，可是如今卻是如坐針氈，度日如年，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輪到自己。

而這一切，根源都是因為省裡面有風聲要動台上的那個年輕人。

關於周宏清倒台的原因，外面現在眾說紛紜，流傳最廣的版本，是周宏清看到仁慶市馬上就要出成績，就想著摘桃子，讓自己的心腹把陸睿取而代之，明著要把陸睿調進省城做副省長，實際上，卻是想要把他從仁慶市趕走。沒想到陸書記背後的勢力對他十分看重，完全不能容忍陸書記被明升暗降，直接把周宏清的勢力連根拔起。

「同志們，我們仁慶市雖然現在遇到一些困難，但是，大家不能夠失去信心，仁慶市的發展方向是正確的，我們……」陸睿的一番講話下來，讓幹部們都看到了這位市委一把手的信心，既然人家都不怕，大家又有什麼可怕的？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主持召開市委擴大會議，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都出席了會議。

「書記，胡市長沒有來。」龐仁梅在陸睿身邊低聲說道，前段時間他也有些心動於市長的位置，但是出於謹慎，龐仁梅並沒有像柳慶東那樣上躥下跳的搞小動作，而是默默地看著，這也讓他逃過了一劫。

陸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紀委有事情要胡市長協助調查！」

一句話，讓身邊的人都變了臉色，繼常務副市長柳慶東之後，仁慶市又一位市委常委倒下了，這一次是胡雯靖副市長。

看著陸睿，龐仁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透骨的寒意，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似乎正在用一種快刀斬亂麻的手段，剷除那些能夠阻礙仁慶市發展的勢力，凡是擋在他前進道路上的人，都會被他毫不留情的徹底處理掉。

周宏清、柳慶東、胡雯靖這些人，明顯是一個開始。

「錢市長，你們政府的工作一定不能停頓，在省裡面任命新任市長之前，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保證招商引資工作不能落下來，不能夠受到目前這股風潮的影響。」陸睿一臉嚴肅的對副市長錢雲飛說道。

錢雲飛點點頭，看向陸睿道：「我記住了書記，我們已經跟這次和我們達成合作協議的企業聯繫好了，近期將會全面啟動我們的合作項目，絕對不會有一點拖延。」

陸睿想了想，對林天平說道：「林市長，你負責協助錢市長，有問題麼？」

正在走神的林天平一怔，忙不迭的點頭：「是，書記的指示我一定完成。」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如果不是現在手上可用的人不多，而且又不希望過多樹敵，他是不會用林天平的。但是現在這個局面之下，如果自己不拿出一點誠意的話，相信林家也不會甘心。

「你有這個信心就好。」陸睿笑著說道：「大家要記住，我們仁慶市的工作雖然現在遇到一些困難，出現了一些動盪的情況，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一句話，那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這次紀委的工作就是一次淬煉之旅，有一些有問題、不作為、亂作為，嚴重違紀的同志將會被清除出我們的幹部隊伍中。而相對來說，這也是一個去蕪存菁的過程，留下來肯定都是經得起組織審查考驗的幹部。所以，大家要正確面對這次紀委的行動，首先我們作為領導的要能夠穩住，要能夠給全市的同志們起到帶頭作用。這是我們共同需要接受的一次組織考辦……」

陸睿的這一番表態是具有十分重要意義的，對緩解目前仁慶市幹部當中的緊張情緒是非常有必要的，尤其是陸睿接下來還宣佈了限制外出命令的解除，就更讓人放心了。

最後，陸睿提出了一系列的幹部任免提議，這次涉案幹部眾多，查出問題的幹部也不少。為了迅速穩定局面，在人事上需要快速做決斷。很明顯，陸睿的提議全票通過，第二天在組織部的網站上就出現了關於19名幹部的免職通知，以及關於十數名幹部的任命公示。這一系列的變化眼花繚亂，讓人目不暇接。

最關鍵的是，通過這一系列的變動，仁慶市如今的中層幹部，都已經換上了陸睿的人。

他這些所有的動作乾脆利落，而且一切都顯得是水到渠成，誰出事了換誰上，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般。這樣一通大換血下來，竟然不讓人覺得突兀，很多人到此時才恍然大悟，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前段時間陸睿要頻繁走訪基層的區縣和各個單位。

原來是陸書記早就計劃好了的，這些人就是他考察出來的人。

「好大的一盤棋啊！」看著陸睿走在自己前面，此時終於恍然大悟的曲文海心中暗暗感慨道。

第1165章 安排

一直以來，仁慶市乃至G省都在流傳著一個消息，那就是陸書記之所以要離開G省，是因為有人眼紅他取得的成績，想要趁著如今的亂局，借口陸書記領導有問題，把他拿下。這種流言，尤其在包遠征病重，天風科技爆出總經理受賄醜聞之後更加的流傳甚廣。

而如今，那些之前替陸睿擔心，替陸睿抱打不平的人此時終於知道，一切都是杞人憂天罷了。陸睿很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就在仁慶市這邊發生重大變化的時候，省城也傳來消息，省政府副省長徐聖野被雙規！牽扯出數十名官員被隔離審查，據悉他還牽扯出仁慶市永華集團董事長吳天賄賂國家公務人員一案。

至此，整個G省陷入一場廉政風暴當中。

海安國際大酒店，因為中紀委調查組把這裡選擇作為此次辦案的專用場所，所以國際大酒店已經對外停止營業了，門口的安保力量十分強大，省公安廳和武警總隊都派出人手駐紮在這裡，保證辦案能夠順利進行。

一台掛著仁慶市委一號車牌照的黑色奧迪緩緩駛進停車場。

曾肖賢率先下車，拉開車門，陸睿從車裡面走了出來。

來到酒店的門口，有人走上前道：「請問你們是？」

曾肖賢沖對方點點頭，拿出自己的證件道：「是仁慶市委陸書記，跟董主任事先約好了。」

對方檢查過證件，又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了一下樓上，這才允許陸睿一行人進入。

「董主任，久違了。」陸睿伸出手，跟朝著自己走過來的董揚舞握手。兩個人上次見面還是陸睿在H省做縣委書記的時候，那時候的董揚舞是劉斌的副手，不過如今卻成了獨當一面的人物了。

董揚舞沖陸睿點頭笑道：「是啊，陸書記，多年不見了。你請進吧，何書記在等著你了。」

中紀委副書記何惠英，是這一次中紀委調查組的負責人。因為涉及省部級領導，調查組當然要有中紀委的一名副書記坐鎮。而這位何副書記，是從嶺南F省調任的，自然也是韓定邦的人。

「何書記，您好。」一走進房間，陸睿就恭敬的向何惠英問候道。

「小陸同志，你好。」何惠英今年五十一歲，是韓定邦到F省之後最早靠向他的省委常委，如今自然也得到了回報，據說這位何書記來年有希望成為中紀委的常務副書記，官至正部級。

「聽定邦同志提起過小陸同志，想不到在這裡見面了。」坐下之後，何惠英率先開口說道。這一說話，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無非是告訴陸睿，我和你是自己人，有什麼儘管直說，不必擔心。

陸睿微笑了一下，連忙客氣了起來。

他很清楚，如今的這個架勢，分明就是團系和其他幾家派系聯手，要藉著這個機會，把G省省委省政府的班子全面整頓，一旦那樣，G省的局面何去何從就難說了。陸睿的一次玉石俱焚，就顛覆了整個G省本土系，聽上去好像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但現在整個事情的進程似乎正在向那個方向前進著。

「何書記，我看差不多了。」房間裡面很快就只剩下陸睿和何惠英兩個人，既然沒有外人，那陸睿就開門見山了。

何惠英的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

陸睿苦笑了一下，對何惠英點點頭道：「何書記不是外人，我就有話直說了。如今G省的局面，看上去十分的混亂，可實際上還是有跡可循的，畢竟這一次倒下了兩個省委常委，再加上一大批中層幹部，可以說本地派的筋骨大動，元氣大傷。但問題是，京城那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我聽說楊老爺子找上黃老總了？」

他嘴裡面的黃老總，自然是黃世雄，作為G省曾經的省委一把手，黃世雄在團系和G省本地派都有著很高的聲望。楊老找上黃世雄的意思也很簡單，就是希望團系能夠收手。這個消息，是黃博文打電話告訴陸睿的。

何惠英作為韓定邦的人，當然知道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跟黃世雄和韓定邦都有私交，這一次他也是帶著命令來的，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你放心，我保證公平、公正，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包庇一個壞人。」何惠英認真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了笑，知道何惠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他考慮的很簡單，通過這次的事情，已經極大的打擊了G省本地派的勢力，讓別人知道，團系對於仁慶市的重視。並且根據團系和郭嘉達成的協議，仁慶市新班子的成員，陸睿是擁有很大發言權的。而在省內，團系將會得到一個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同樣的道理，組織部長的位置將會由郭嘉的人擔任。

官場本質是什麼？在華夏那就是權力平衡。這個平衡，上策是用卓越的政治智慧來達到。中、下策才是靠置換、妥協、強力來達到。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誰能保證今天的朋友不會變成明天的對手？

官場之上，有很多時候需要一種獨特思維——從來沒有朋友和敵人，也沒有對與錯，只有取和捨。

簡而言之來說，如今的團系，已經達到了目的，那麼還有沒有必要繼續跟本地派為敵呢？

何惠英是聰明人，陸睿也是，兩個人都知道該怎麼取捨，如何做才能夠最大限度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陸睿跟何惠英又聊了一會兒，這才告辭離去。

何惠英沉思了許久，撥通了韓定邦的電話，把陸睿的意見對韓定邦講述了一遍，最後說道：「是個好苗子啊。」

韓定邦微微一笑：「是啊，不然我們大家也不會都覺得他合適。」

……

陸睿沒有去見陸默，這個時候他應該正是忙碌的時候。陸睿很清楚，自己如今什麼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行動。

「書記，去哪兒？」曾肖賢問道。

陸睿擺擺手：「回市裡吧。」

轎車在高速公路上緩緩行駛著，夜色降臨在大地之上，天空當中星星一閃一閃的綻放著光芒。

「老張啊，你跟了我有三年了吧？」陸睿忽然對司機老張說道。

老張一愣，憨厚的點點頭道：「是啊，書記，您剛到咱們市的時候，我就給您開車了。」

陸睿微微的笑了笑，老張是個老司機，跟了自己這麼久，說實話，基本上沒撈到什麼好處。因為陸睿是一個嚴於律己的人，從來都不收下面的請吃禮物，作為司機的老張，和陸睿的歷任秘書一樣，也都不敢收人家的禮物。要不是時不時林若嵐來了會送一些禮物給他們，估計這市委一把手的身邊人，還沒有普通的局辦秘書司機有油水。

「這幾天你準備一下，我跟交通局那邊打過招呼了，你過去做個科長，以後好好工作。」陸睿忽然對老張說道。

老張一怔，因為開著車，只能夠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是泛起了嘀咕。難道自己最近做錯了什麼事情麼？

曾肖賢也是滿腹的疑惑，但是理智告訴自己，接下來陸書記還有下文。

果然，陸睿輕輕的笑道：「不要多心，你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很喜歡你作為我的司機。不過呢，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呢，也快要走了，走之前總要給你安排一個去處啊，否則真要是調令下來那天，豈不是措手不及麼？」

「書記，您要走？」曾肖賢終於忍不住了，回頭看向陸睿，滿臉的詫異。

陸睿輕輕的點頭，對曾肖賢囑咐道：「小曾啊，你的年紀太輕，原本我打算讓你去富爾區做一任副區長的，不過我仔細想過了，你現在的年紀，資歷倒是有了，可實踐經驗還差很多。要知道下面的工作不必機關，所以，你要在基層多鍛煉鍛煉，正好海洋同志跟我提起過一個事情，富爾區新推廣的十萬畝大棚那個鄉的黨委書記要退了，我跟組織部提了一下，讓你過去，以副區長的身份兼任黨委書記。」陸睿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雖然僅僅比曾肖賢大了幾歲，可是說起話來卻好像大了他幾十歲一般，這就是人未老，心已經老了啊。

曾肖賢頓時就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讓自己去做鄉黨委書記。

今年二十八歲的曾肖賢，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在政府機關混日子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成為市委書記的秘書，更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夠成為一任父母官。

他並沒有嫌棄陸睿給自己安排的職位低，雖然以市委辦副主任的身份如果外放的話做一個區長都並不為過，但是曾肖賢卻知道，陸書記是為自己著想，給自己安排的這條路，絕對是一條康莊大道。富爾區是仁慶市如今跟高新區一樣最容易出政績的地方，只要自己能夠做好那個蔬菜大棚的推廣項目，為了的仕途可以說必然平步青雲，更不要說如今富爾區的一二把手都是陸睿的人，不管是董建民還是張海洋都是自己的老熟人，不會有一點掣肘。

「書記，您……」一瞬間，曾肖賢覺得自己的淚水已經控制不住了。

陸睿揮揮手，笑了笑：「走吧，馬上就要到家了。」

第1166章 新的崗位

「陸睿啊，最近挺忙的吧？」

能夠這麼給陸睿打電話的，自然是已經貴為H省常務副省長的歐文海，他用了十年的時間，從正處級做到副部，成為華夏政壇的一個傳奇。但陸睿知道，未來傳奇還會繼續，歐文海的仕途用平步青雲，數年一陞遷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只不過這卻是自己心中的秘密罷了。

「歐叔叔，我再忙也沒有您忙啊，還沒有來得及恭喜您履新呢。」陸睿客氣的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兩個人的交情並沒有隨著彼此的地位變化而發生改變，相反的，因為都屬於團系的幹部，彼此之間那種忘年交的感情更加的深厚了，時不時打電話互相問候一番。歐文海更多的是覺得陸睿這個後輩當初自己發掘的沒有錯，而陸睿則是懷著一顆感激之心。

天下之勢，官場之勢，既有形也無形，全靠置身其中的人自己去體會把握。沒有定法，沒有常規。過去士大夫為官處世遵循的是「道」，現在的官員們則都是在玩味「遊戲規則」。但是不管過去還是現在，只要你身在官場當中，就沒有一個人能夠超脫這看似無形的官場軌跡和無言的明德大道。

陸睿很久之前一直都覺得自己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思路，那就是抱住一顆大樹，這種抱大樹的方式並不是說徹底的靠向某個人，而是始終都堅定的走自己的路。

這是陸睿的道，只要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陸睿不介意成為某些利益的代言人，前提是這些利益集團，並不會以損害老百姓的利益為前提。

歐文海自然瞭解陸睿的為人，也知道陸睿之所以會寧可在G省採用雷霆手段得罪那麼多人，也不願意讓G省本地派系摘了仁慶市的桃子的原因，就是不希望仁慶市好不容易建設發展起來的大好局面，淪為某些人撈政績、鍍金的過場。而他打這個電話，應該也是代表著本派系某些大佬的意思。

「怎麼樣，掀起這麼大的風浪，你有什麼想法？」歐文海笑著說道。

陸睿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正色道：「歐叔，您是知道我的，我只想讓仁慶市走上正軌。」

歐文海點點頭：「想法不錯，手段激烈了一些，怎麼樣，有沒有想法動一動？」

陸睿默然，他自然明白既然歐文海給自己打電話，那就表明應該是有人跟上面的大佬談判了。

沉默了半晌，陸睿低聲道：「我明白了。」他不是笨蛋，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夠再繼續倔強下去了，這次的時期G省倒下了兩個省委常委，外人固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很多人應該都知道，這跟自己脫不了關係，如果這個時候不選擇暫避鋒芒的話，仁慶市好不容易自己營造的局面就會失去。更何況，如今這個局面之下，團繫在此次事情當中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好處，陸睿自然是要功成身退。

「你啊，不要灰心，首長對你很滿意。」看陸睿久久不語，歐文海微微一笑道。

陸睿一怔，他自然知道，能夠被歐文海稱之為首長的，自然只有京城那位一號。

「歐叔叔……」陸睿沒有再說下去，自然是等待下文。

歐文海道：「首長說了，你這塊鋼不能在G省這攤渾水裡面磨沒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陸睿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上面對自己的保護措施，可笑自己還以為是某種政治上的妥協，殊不知在高層大佬的眼中，一個有能力有前途的年輕幹部，要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有意義，畢竟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的道理，這些大佬們還是知道的。

想通了這一點，陸睿沉聲道：「請領導放心，我堅決服從組織分配。」

歐文海點點頭道：「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定邦同志跟我談過，他的意思是你部委，級別不變，好好的穩定一下。說實話，看著你小子一路走來，連我都有些心驚肉跳，你太順了，太順了的好處是沒什麼困難能夠阻擋你前進，而壞處則是容易被人詬病，三十一歲的正廳，嘿嘿，現在這個趨勢，難道你四十歲要做到正部？」

這話也就是他能夠跟陸睿說，畢竟陸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兩個人的關係是亦師亦友。最關鍵的是，團系本身內部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小團體，一號首長之下，黃世雄和韓定邦可以說兩方巨頭，而歐文海恰恰就是韓定邦一系的幹將，同樣的道理，陸默也是。而陸睿，則是被劃作歐文海這邊的人，當然，他跟黃世雄的關係也是很好，這也決定了很多時候陸睿能夠得到的幫助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陸睿自然知道韓定邦和歐文海是為了自己好，他想了想，點頭道：「我服從組織安排。」

歐文海笑了笑繼續說道：「黃副總說了，你這塊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讓你去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做副局長，韓書記也同意了，不過藥監局那個地方可不是一般的複雜，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頓了頓，他忽然說道：「我覺得這個位置不錯，主任是衛生部高副部長兼任，你這個常務副局長，實際上就是一把手。當然，還是要你自己做決定的。」

掛斷了電話，陸睿久久不語，韓定邦和黃世雄的意思，都是希望自己能夠暫時收斂起鋒芒來，畢竟自己的能力這些年在地方上已經得到了驗證，不管是派系內部還是外面的各方勢力，對於自己都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這個時候，確實應該穩一下了。韜光養晦有時候就是為了之後更好的發展。

至於去什麼地方，陸睿其實並不在意。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對陸睿來說，倒是個可以發揮自己能力的地方。

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是政務院綜合監督食品、保健品、化妝品安全管理和主管藥品監管的直屬機構，負責對藥品（包括中藥材、中藥飲片、中成藥、化學原料藥及其制劑、抗生素、生化藥品、生物製品、診斷藥品、放射性藥品、麻醉藥品、毒性藥品、精神藥品、醫療器械、衛生材料、醫藥包裝材料等）的研究、生產、流通、使用進行行政監督和技術監督；負責食品、保健品、化妝品安全管理的綜合監督、組織協調和依法組織開展對重大事故查處；負責保健品的審批。

主要職責有制定藥品、醫療器械、化妝品和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監督管理的政策、規劃並監督實施，參與起草相關法律法規和部門規章草案。負責消費環節食品衛生許可和食品安全監督管理。制定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管理規範並監督實施，開展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狀況調查和監測工作，發佈與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監管有關的信息。負責化妝品衛生許可、衛生監督管理和有關化妝品的審批工作。負責藥品、醫療器械行政監督和技術監督，負責制定藥品和醫療器械研製、生產、流通、使用方面的質量管理規範並監督實施。負責藥品、醫療器械註冊和監督管理，擬訂國家藥品、醫療器械標準並監督實施，組織開展藥品不良反應和醫療器械不良事件監測，負責藥品、醫療器械再評價和淘汰，參與制定國家基本藥物目錄，配合有關部門實施國家基本藥物制度，組織實施處方藥和非處方藥分類管理制度。負責制定中藥、民族藥監督管理規範並組織實施，擬訂中藥、民族藥質量標準，組織制定中藥材生產質量管理規範、中藥飲片炮製規範並監督實施，組織實施中藥品種保護制度。監督管理藥品、醫療器械質量安全，監督管理放射性藥品、麻醉藥品、毒性藥品及精神藥品，發佈藥品、醫療器械質量安全信息。組織查處消費環節食品安全和藥品、醫療器械、化妝品等的研製、生產、流通、使用方面的違法行為。指導地方食品藥品有關方面的監督管理、應急、稽查和信息化建設工作。擬訂並完善執業藥師資格准入制度，指導監督執業藥師註冊工作。開展與食品藥品監督管理有關的國際交流與合作。承辦政務院及衛生部交辦的其他事項。

按理說這個藥監局的副局長應該是副部級，可是現在局長是由衛生部的高副部長兼任著，高副部長是從藥監局局長的位置上升任衛生部副部長的，這個局長的位置他一直都兼著，所以自己去了之後，很有可能是享受副部級的待遇，但是卻掛著正廳的級別。

食品藥品安全工作歷來備受重視，但是因為掛名兼職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衛生部副部長基本就是起個指導作用，管理局的權力完全集中在幾個副局長的手上，使得副局長的職權有了很大的自主權。更主要的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工作和各部委以及地方上的政府都有接觸的機會，是自己熟悉各部委、結識權力人物的絕佳位置。

而且在部委任副職不大顯眼，既能夠韜光養晦，又能保證自己在幾年之後解決副部級的問題，韓定邦等人自然不會反對。

第1167章 新的崗位

最關鍵的是，陸睿很清楚，到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去，自己能夠做的事情更多。

陸睿默默的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是真的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第二天，陸睿決定把這個事情告訴林若嵐，畢竟自己調職的事情，她應該知道。

「最近壓力很大吧？」林若嵐和陸睿相處了這麼久，自己人知道陸睿的心思，她時刻都在關注著自己的丈夫，自然知道在仁慶市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陸睿看上去沒什麼事情，可是實際上心裡卻有著很大的壓力。

陸睿笑著點點頭：「是啊，壓力不小。」

「注意身體，太累了的話，就休息一下。」林若嵐柔聲道。

陸睿道：「是啊，所以準備回京城呆一陣。」

「回京城？」林若嵐一怔：「你要調走？」

陸睿點頭：「上面的意思，讓我去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部委是個韜光養晦的好地方啊。」

林若嵐秀眉微蹙，關心的問道：「平調麼？」她很清楚，陸睿32歲就做到了正廳級，是不可能升職的，畢竟30多歲的正廳在部委當中可以有，但是32歲的副部級的話，那是必然要引起軒然大波的，很明顯韓定邦等人不會讓陸睿陷入這樣的困境當中。

陸睿一笑：「是的，常務副局長，應該是副部級待遇，正廳級職務。」

林若嵐這才放下心來，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天，兒子也被抱過來依依呀呀的說了幾聲爸爸，讓陸睿原本沉悶的心情好了很多。

不過林若嵐這邊電話剛放下，下午陸睿就接到了郭嘉的電話。

他怎麼也沒料到這個時候會接到郭嘉的電話，而且是其親自來的電話，陸睿還沒來得及向他問好，郭嘉就說道：「陸睿同志啊，這次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做的不錯。」

陸睿長出了一口氣，這個事情他最開始並沒有向郭嘉這個省委一把手匯報，而是直接讓王茂德先行調查，在掌握了證據之後，直接把證據交給了陸默。其實陸睿一直在擔心郭嘉會不滿意，畢竟自己在沒有徵求領導意見的情況下，就把整個G省的各大派系拖入了戰團，但是沒想到，郭嘉居然會這麼說。

「事情整體來說做得不錯！」郭嘉接著道，他這話一出口，陸睿的心裡一下子安定了，「但是有一點你心裡要有底，事情到現在這個程度才是剛剛的開始。後面的工作才是關鍵重要的，在這個關鍵當口你不能夠企圖撒手不管，我們中間還有誰比你更瞭解仁慶市情況的幹部？你撒手不管了，誰來管？」郭嘉的聲音漸漸有些嚴厲起來。

陸睿一愣，隨即道：「可是，張省長已經給我打電話了，意思是讓我們保證仁慶市的穩定……」他話雖然這麼說，可是心裡面卻暗暗有些疑惑，郭嘉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希望自己繼續把仁慶市的局面乃至整個G省的局面攪的更亂？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郭嘉就截口道：「誰也沒說不讓你們抓經濟發展。我的意思是說，你既然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就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總要收好尾巴嘛。」

「郭書記，那您的意思是？」陸睿試探著對郭嘉問道。

「仁慶市的問題，我個人認為還是要穩定為主，畢竟一個市上百萬人口，做不到穩定，這在全國都會造成惡劣影響。你現在也是G省的幹部，在維穩這一塊你也是有責任的。而且這次事情的問題也是從你們仁慶市開始的，你考慮問題不能只考慮你們仁慶市一個地方，還要考慮整個G省的大勢走向。所以在大局上，你要認真配合中央的同志掌控好，不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郭嘉重心長的對陸睿說道。

「是，謝謝領導教誨！」陸睿苦笑著答應道，心中卻已經明白，郭嘉不希望仁慶市成為眾人爭搶的肥肉，而要做到這一點，G省的本地派系就不能崩潰的過於迅速，需要慢慢地一步一步的把他們的勢力分化瓦解掉。俗話說，鈍刀子割肉最疼啊！

郭嘉的這個要求讓陸睿感到了很大的壓力，現在他和G省的很多官員尤其是本地派系的官員因為這次行動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說不定馬上就是你死我活的爭鬥，到了那個時候，哪裡還顧得了這許多？

「怎麼了？我聽你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啊！不要擔心，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既然已經把柳慶東和胡雯靖這樣的害群之馬揪出來了，那就要繼續深挖下去，把他們的同黨都找到，只有這樣才能夠徹底肅清我們的幹部隊伍。當然，也不是一棍子打死，只要有的同志能夠認清自己的錯誤，我想我們黨委對於治病救人的原則還是要遵循的。」郭嘉握著電話，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緩緩說道。

陸睿點點頭：「一定貫徹郭書記的指示。」

郭嘉滿意的掛斷電話，但是他不知道，陸睿此時的表情卻很嚴肅。看樣子，上面的鬥爭還是很激烈的啊。

陸睿很清楚，如果按照自己交上去的那些東西來抓人的話，G省恐怕要發生劇烈的震動，但是這種事情卻並沒有發生，只是雙規了兩名常委，那麼就可以理解為中央的意思是要保持G省的穩定，同時對G省本土派系產生一個敲山震虎的作用。雙規了周宏清和徐聖野，是在告訴G省的本地派，只要紀委願意，可是隨時把所掌控的東西變成實際行動。G省的班子隨時可能面臨滅頂之災。在這樣的通牒下，G省本土派系從上到下，都不會再有任何不符合現實的幻想了。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一場動盪。政治上往往都要講進退和不戰而屈人之兵，強行的動作是不得已而為之，那是下策。

但是如果按照郭嘉的意思繼續這麼搞下去的話，必然會引發更為混亂的局面，看來黃世雄和韓定邦都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提出把自己調走。

「要走了啊。」陸睿望著辦公室外的天空，自言自語道。事情發展到了現在的地步，即便是他想要留在仁慶市，那也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兩大派系之間的鬥爭，自己如果再繼續攙和進去的話，很有可能要被人詬病，也容易被人陷害，韓定邦等人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

仁慶市大東山公園，這是陸睿上任之後力主搞起來的一個旅遊景點，當時陸睿的思路很簡單，仁慶市的經濟發展必然要跟環境發展相協調，他曾經對規劃局的領導說過：「我希望仁慶市的老百姓站在這裡，能夠看到仁慶市最美好的風景！」

而今天，陸睿站在山頂的涼亭裡，默默地看著遠方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四通八達的公路，來往如梭的車流，他卻第一次發行，自己原來對這個城市有著這麼深的感情，原來是如此留戀這個自己呆了四年的地方。

這個承載了他全部的夢想與希望，是陸睿一手發展起來並奠基的城市，相信不久的將來，這裡將會是整個G省最為美麗的地方。

「書記……」陸睿的身後，是王茂德。

在他們的身後，是仁慶市新任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員，代市長賀國麗，常務副市長馮志，他們是昨天上午由省委副書記親自送來上任的。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陸睿默默點頭，自己能夠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當天下午，陸睿主持召開了自己最後一次市委辦公會議，也是仁慶市新班子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出席會議的，包括仁慶市下屬區縣的各個單位一把手，和主要負責人。這個時候，陸睿要走的消息已經在市裡面流傳開來了，所以，在他的講話結束之後，整個會議室內，不約而同的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張海洋在鼓掌，董建民在鼓掌，劉國力在鼓掌，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情緒。所有人都在用力的鼓掌，面對主席台下黑壓壓的幹部，聽著那熱烈而又好像永遠不會止歇的掌聲，陸睿眼眶有些濕潤。他舉起手來向大家示意停下，可掌聲卻越發響亮。

陸睿拿過麥克風，話筒上輕輕敲了敲。馬上，熱烈的掌聲如潮水般退去，會場變得寂靜無比，幹部們都抬頭看著陸睿。

陸睿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一切的語言在這個時候都變得蒼白無比。

會場裡沉默著，就好像一根針掉地上也能聽到。

陸睿終究還是沒能說什麼，當他將話筒重新放下，慢慢起身離開會場時，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所有幹部都站了起來，用力的鼓著掌。

這一幕的震撼，深深印刻在在場每一個幹部心中、靈魂中，永難忘懷！

2011年三月初，原仁慶市市委記陸睿調任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政務院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工作小組組長。

第1168章 初到貴地請多關照！

國徽高懸，國旗飄揚，藥監局的辦公大樓在陸睿的眼中是如此的氣派。

鑽出轎車，陸睿對前來送自己上任的包恆道：「你快走吧，下午我要是有空，給你打電話。」

事業重心已經漸漸向國內轉移的包恆點點頭，揮揮手道：「把你送到地方，我就算完成若嵐交給的任務了，咱們回見了您吶。」

陸睿莞爾，怪不得這傢伙一大早的就跑到自己家裡面招呼自己，原來是因為被林若嵐抓了壯丁。

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位於東三環路，陸睿站在大街之上，眼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心裡面微微感慨了一下，這就是自己未來幾年要戰鬥的地方了。

走到大門口的接待室，自然有門衛阻攔，陸睿遞上自己的介紹信和工作證之後，這才被放行。

跟地方上不一樣的是，一個正廳級幹部上任，這要是擱在地方上，起碼是省委組織部部長親自相送，而下面肯定是要大肆歡迎一番。可在中央部委，卻如同一塊小石子扔進大海一般，根本就激不起什麼水花，陸睿就這麼平平淡淡的走馬上任了。

報道的過程很簡單，先去人事司把組織關係交代一下，說起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人事司跟其他機構不一樣，除了承擔機關和直屬單位的人事管理工作之外，還要負責擬訂並完善執業藥師資格准入制度，監督和指導執業藥師註冊工作。人事司的劉司長在得知陸睿的身份之後，很是熱情的接待了他。

「陸局長，真是巧了，今天高部長正好在。」劉司長名叫劉明洋，一個很大眾化的名字，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有些發福，看上去彷彿一個笑瞇瞇的彌勒佛。但是陸睿卻不敢小瞧他，能夠在部委做到司局級幹部的人，誰的背後沒有錯綜複雜的關係呢？自己初來乍到，千萬不能因為一點小事而胡亂說話得罪了人。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和氣的對劉司長道：「麻煩劉司了。」

劉明洋似乎對於陸睿的客氣很滿意，點頭道：「陸局長客氣了，以後咱們還要多多走動才是。」

對於他這種自來熟的態度，陸睿微微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含笑點頭，這個時候多說多錯，自己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合適。

劉司長和陸睿一起走進了電梯，他稍微落後半步，站在了陸睿的身後。

陸睿點點頭，沒有說什麼，雖然自己尊重管理局的老人，但是官場上的有些規矩還是要講的。

電梯裡面不時人來人往，有認識劉司長的，恭敬的點頭打招呼，對於站在他身前的陸睿，偶爾也有人透出疑惑的目光，好在大家都是在機關呆慣了的人，自然知道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能讓人事司一把手親自陪同的人，身份肯定是不簡單的。

隨著電梯在十六樓停下，陸睿和劉司長一起走出了電梯，劉司長在前引路，陸睿跟在他的身後。

「老劉，又去找部長匯報工作啊？」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從電梯拐角處響起。

劉司長聞言停住了腳步，陸睿自然也只能隨著他停了下來，轉過身，就看到身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走過來，剛剛就是他開口調笑劉明洋。

「何局，您就逗我吧。」劉明洋滿臉的賠笑，似乎和那個人很熟悉，兩個人寒暄了幾句之後，劉明洋這才轉身對陸睿道：「陸局，這位是咱們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何副局長。」說著，他又對何局介紹道：「這位是剛剛調來的陸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何局長就哈哈大笑起來，伸出手拉住陸睿笑道：「陸睿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是何明池。」

陸睿腦海當中迅速想起林若嵐叫人給自己找來的關於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各個領導的資料，其中就有這位何明池副局長的。這個人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也是有年頭的了，因為年紀大了，馬上就要退居二線，平時在局裡面也不怎麼管事，主要分管後勤保障工作。不過因為資歷足夠老，大家對他都很尊重，就連劉司長劉明洋也得陪著笑臉。

想到這裡，陸睿連忙恭敬的問候道：「何老好，呵呵，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以後還要請您多多幫助。」

何明池似乎很滿意陸睿的態度，熱情的說道：「好好，機關裡面就是需要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同志，以後咱們多親近親近。」

陸睿的任職公示早就已經在局裡面貼出來了，雖然摸不清楚陸睿這個年輕人背後究竟是哪一路大神，但是部委機關藏龍臥虎的道理，不管是劉明洋還是何明池都是深諳其中三味之道的，自然對陸睿十分的熱情，至於這其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三個人說了幾句話，劉明洋道：「何局，我還要帶陸局長去見部長，咱們改日再聊？」

何明池微微一笑，對陸睿道：「陸局，咱們晚點再聊，對了，關於你的住房和福利待遇問題，有什麼要求你可得想好，我給你一次性解決了。否則，下次再找我老頭子可就得賄賂我兩盒好煙嘍！」他自然是不缺煙的，這麼說不外乎是拉近和陸睿的關係。

陸睿笑著點頭，何明池雖然老朽，可卻不迂腐，否則也不可能在機關裡做到現在的地步，僅僅是一個老同志跟年輕同志的玩笑，一下子就讓人覺得他既和藹可親，又堅持原則，絲毫沒有那種陌生感。

告別了何明池，陸睿和劉明洋來到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局長辦公室，見到了衛生部副部長兼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高傑希，雖然已經五十五歲了，但是高傑希包養的極好，一點都看不出來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這位高副部長在當年的重大疾病防控事件上的優秀表現，讓他成為了如今衛生部最有希望更上一層樓的人。

「高部長，您好。」陸睿彎下腰，恭敬的向高傑希問候著。

高傑希熱情的笑了笑，跟陸睿握手道：「陸睿同志，歡迎，歡迎啊。」

對於領導的熱情，陸睿自然是不敢怠慢的，連忙講了幾句客套話，無非是要認真學習，提高水平，還請部長以後多多批評教育等等。他很清楚，自己到中央部委來就是為了韜光養晦的，說白了就是混日子鍍金的，雖然掛著常務副局長的名頭，但陸睿心裡面，卻並不打算真的做衝鋒陷陣的那個人。畢竟這裡的權力結構早就已經形成了，自己這個外來者貿然插進來不說，如果隨意指手畫腳的話，很容易樹敵為人詬病。

高傑希似乎對陸睿謙恭的態度很滿意，對劉明洋笑道：「老劉你去通知一下，咱們開個會，把陸睿同志介紹給大家。」

從這句話當中，陸睿就看得出來，最起碼這個人事司的劉司長絕對是高傑希的心腹，否則開會這樣的事情一般都是讓秘書去做，讓一個司長通知，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這個人非常不被領導喜歡，領導故意整他，讓他這個司長去做秘書幹的事情。而另外一點，則是因為這個人跟領導的關係很好，很多地方的小節領導就不跟他客氣了。而高傑希身為衛生部的副部長，堂堂副部級官員，整人也不會用那種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那麼明顯就是後者，他跟劉明洋的關係很親近，所以不需要注意那些小細節。

並且，在陸睿面前這麼做，高傑希未嘗也不是在暗示他，劉明洋是自己的人。

要知道高傑希身為衛生部副部長，自然是不可能常駐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而陸睿這個常務副局長，實際上就是主管全局工作的領導。他現在點出自己和劉明洋的關係，也有著暗示的意思。

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是副部級單位，下屬十個副司局級單位，行政編制為197名（含兩委人員編制2名、援派機動編製2名、離退休幹部工作人員編制20名）。其中：局長1名、副局長4名，正副司長職數41名（含機關黨委專職副書記1名、國家食品藥品稽查專員7名），離退休幹部局領導職數2名。包括規劃財務司，政策法規司，食品許可司，食品安全監管司，藥品註冊司（中藥民族藥監管司），醫療器械監管司，藥品安全監管司，稽查局，人事司以及國際合作司，另外還有機關黨委和離退休幹部局。

這其中，高傑希這個局長是兼任的，主要工作在衛生部那邊，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這邊主要是由常務副局長陸睿負責，另外還有副局長何明池，分管規劃財務司、國際合作司，副局長許義夫，分管醫療器械監管司和藥品安全監管司，副局長李浮春，分管食品許可司和食品安全監管司，而陸睿則是分管政策法規司、藥品註冊司和稽查局。人事司由局長高傑希直屬。

在會議室內，高傑希召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司局級以上幹部會議，向大家宣佈了對陸睿的任命，並且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陸睿的情況。陸睿也發表了講話，內容無非是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對自己來說，現在的工作是榮譽，也是責任，請組織和同志們支持、幫助、監督，大家攜手在上級領導的指導監督下，齊心協力把工作做到最好。

第1169章 安頓

互相熟悉了之後，高傑希自然是要離開的，他的主要辦公地方是在衛生部，這邊只是偶爾有重要的事情才過來看看。

而陸睿則是在許義夫和李浮春兩位副局長的陪同下視察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各個司處辦公室，何明池因為有個會議要開，提前先離開了。不得不說，雖然級別同樣是正廳級，可是在中央部委裡面，跟地方上執掌一方的市長、市委書記相比，部委的司長們手下的人自然是沒法比。地方上可以說是一呼百應，而部委司局之內，除了自己分管的那一畝三分地之外，基本上也沒什麼人能聽招呼。不過相比而言，兩者一個是山高皇帝遠的獨佔一方，一個則是著眼大局的全國統籌，誰的權力大小倒是不好評論。

但是能夠確定的是一點，部委之內很多人都希望出京外放，而地方上，則有很多人希望能夠到中央部委任職一番，畢竟這在履歷上可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呢。

陸睿的辦公室是何明池叫人安排的，位於十二樓，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可以看到不遠處的久安大街。

許義夫和李浮春對陸睿很是恭敬，畢竟名義上陸睿是常務副局長，可以說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也許他們對於陸睿這個空降兵搶了原本可能在兩個人之間產生的常務副局長的位置有些不滿，但不管怎麼說，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官場中人，誰還沒有幾張面具呢。更何況在沒有摸清楚陸睿的底細之前，他們不會輕易得罪這位新來的副局長。

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環境，陸睿就算是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安營紮寨了，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熟悉分管的幾個司的工作，一邊安排自己在京城的起居。

西山那邊的別墅是不能再住了，原本那是林老留給林若嵐的，地方雖然很不錯，可是因為出入都需要證件的緣故，陸睿很是有些彆扭，而且那裡距離陸睿上班的地方很遠，上班開車的話，也需要兩三個小時，陸睿索性跟林若嵐商量了一下，自己在單位附近租一套房子，京城的房價實在很貴，陸睿也清楚自己在這裡最多住上幾年又要下地方去，買房子著實不划算。

至於環境的好壞，陸睿倒是並不在意。自己如今正是需要低調的時候，犯不上搞的大張旗鼓。

「陸局長，你真要租房子？」何明池一臉詫異地看著陸睿，滿眼的莫名其妙。

陸睿點點頭：「是啊，麻煩何局了，幫我申請一下。」

這個事情需要跟後勤部門報備的，陸睿乾脆直接找到分管這個事情的副局長何明池。

何明池一邊答應著，一邊笑著說道：「我這兒倒是沒問題，不過我說陸局，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叫人給你在鴻運賓館安排一個房間好了，怎麼樣？」鴻運賓館是藥監局專門的招待賓館，按照陸睿的級別，他要是住進去的話，倒是很方便。

陸睿擺擺手：「不用，不用，我一個人住，差不多就行了。」

見陸睿一直這麼堅持，何明池也只能夠聽他的，不過倒是覺得這個新來的年輕局長很有意思。

陸睿最近住在包恆在京城的一個房子裡面，正好趕上週末，他索性就找房子，現在京城的房價極高，租房子的價錢也不便宜，最關鍵的是，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周圍，陸睿居然沒找到一個能夠讓自己滿意的房子，非但如此，好幾個房子陸睿打聽了一下，都覺得不太滿意。

好不容易在網上找到一個出租房屋的廣告，看著室內的裝修的照片，陸睿倒是覺得不錯，雖然對方寫明是合租，但是陸睿倒是不介意。畢竟上大學的時候就是住的集體宿舍，自己又不是什麼矯情的人，只要室友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大老爺兒，陸睿自覺應該能夠忍受，實在不行跟對方商量一下，自己給他錢，讓他搬走就是了。

跟房主很快就見了面，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看到陸睿就露出笑容道：「嘖嘖，小伙子，一看你就是個讀書人。」

陸睿笑了笑：「大娘，我想租您家的房子，不知道要交多久的租金。」

那大娘猶豫了一下道：「是這樣的，我這是三室一廳的房子，現在還空著兩間，準備一起租出去，另外一間，現在是有人在住。」

陸睿眉頭一皺：「那個，如果我全租下來的話，那個人可以搬走麼？」

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道：「那個，不好意思，那孩子去鄉下支教了，估計大半年都回不來，我這兒也聯繫不上她的人。這麼著，你先住著，等她回來了，你給我打電話，我跟她溝通一下，可以不？不會打擾你的。」

陸睿沒分辨出大娘話裡面的意思，點點頭：「那好，我跟他協商好了。」

老人之所以要把房子租出去，是因為她要去澳洲給自己的女兒照顧孩子，不知道幾年才會回來，索性就一次性讓陸睿付了三年的房租，兩個人簽訂了協議之後，陸睿給藥監局綜合服務中心的人打電話，讓他們幫忙把自己放在包恆家的行李都給搬進了房子。

另外一間屋子的住戶似乎最近不在家，陸睿看了看那鎖著的房門，也沒說什麼，畢竟出門在外的，這種事情很常見。更換況自己的那個室友居然是去支教了，倒是讓陸睿內心生出幾分佩服之意，畢竟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當中，能夠放下身段去農村大山裡面支教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從房東大娘嘴裡面手機都沒有信號的描述，就知道，自己這位素未謀面的室友去的地方，應該是相當的荒蕪了。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到了京城之後，忽然有了一種特別輕鬆的感覺，因為在這個地方，不會有人隨時隨地關注著自己，跟在仁慶市的時候隨時提心吊膽不一樣，現在的陸睿很放鬆，這是一種心靈上的放鬆。不用每時每刻都琢磨著跟上級鬥，跟同事鬥，最起碼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陸睿很清楚，只要自己按部就班的在這裡呆上幾年，未來的前途會是很不錯的。

2011年四月初，政務院先後制定了《政務院關於加強食品等產品安全監督管理的特別規定》，印發了《政務院關於加強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工作的通知》。並且，政務院常務會議審議通過了《食品安全法（草案）》，已報請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審議並原則通過了《生豬屠宰管理條例（修訂稿）》，做進一步修改完善後將很快公佈施行。有關部門對1萬多項食品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及14萬多項企業標準進行了清理，並對現有2463項國家和行業標準進行修訂，新制定了200多項國家標準。

並且，國—務院要求全國各地深入開展食品安全專項整治。由中央統一部署，準備連續五年在全國範圍內有計劃、有重點、有步驟地開展食品安全專項整治，為切實加強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工作，國—務院成立了由黃世雄副總理任組長的國—務院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領導小組，在全國範圍內深入開展了以食品安全為重點的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專項整治。各地各部門迅速行動，深入發動，專項整治各項任務和工作目標正在紮實推進，確立了八大任務、20個工作目標。

另外，針對一些群眾關心的問題，國—務院下發通知，要求加強農產品和豬肉質量安全監管。實施「無公害食品行動計劃」，成立跨部門的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風險評估委員會，建立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例行監測制度，開展了蔬菜農藥殘留、畜產品「瘦肉精」污染和水產品藥物殘留例行監測，引導和發展無公害農產品、綠色食品和有機農產品。加強生豬屠宰企業的檢查整頓，取締私屠宰窩點，建立豬肉流通信息追溯制度，保證豬肉質量安全。

加強對食品小作坊監管和幫扶。按照「監管、規範、引導、便民」的思路，對食品小作坊進行基本安全衛生條件改造，100％簽訂質量安全承諾書，要求其產品不跨區域銷售，並嚴格執行巡查、回訪、抽查等日常監管各項制度。嚴厲打擊生產加工假冒偽劣食品的「黑窩點」，對條件惡劣、未獲得衛生許可和營業執照的，由地方政府牽頭，限期整改，到期仍達不到最低安全衛生條件的，將堅決關閉和取締。

加大食品流通和餐飲消費整治力度。指導和督促食品經營企業建立索證索票、購銷台賬等管理制度。針對重點區域、重點品種和重點企業，結合季節性、節日性消費特點，加強重點副食品市場監管，加大食品市場執法檢查力度。建立餐飲衛生日常監督檢查制度，實施衛生監督量化分級管理，食堂、餐館、學校食品衛生和飲用水衛生工作進一步改善。完善重大食品衛生和食源性疾病事故調查報告和處理機制，在重點省、區市建立了食源性疾病監測和食品污染物監測網。

加強農村食品安全監管。開展「農村食品市場整頓年」活動，加大對農村食品小作坊、小食雜店、小零售店、小攤點等生產經營場所食品安全的日常監督檢查。建設食品安全綜合示範縣，積極推進食品安全綜合評價。著力構建食品安全信息監測體系，加強對農村食品安全的宣傳和輿論引導。

隨即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派出數十個工作組分赴全國各地明察暗訪，對各地執行國家政策的情況進行檢查。

許義夫和李浮春兩位副局長都帶著工作組下了地方，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則是由陸睿坐鎮後方。

第1170章 一旦想法

辦公室裡，陸睿反覆看著自己剛剛寫好的稿子，是關於衛生系統不正之風的一點看法和建議，也涉及到一些醫療改革的問題，陸睿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在確定自己的文章不會刺痛一些利益集團而又言之有物之後，他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越是著眼全國，顧慮的東西越多，當然，這也是因為自己的位子份量太輕的緣故。

陸睿的文章寫得很好，主要是長期在地方上工作總結出來的一些經驗，他覺得，這個報告交上去，起碼能夠證明一下自己並不是來這裡混飯吃的。

一直以來，在總結工作成績的同時，陸睿也清醒的認識到醫藥衛生和食品藥品監管工作仍存在一些突出矛盾和問題。

具體的劃分下來，陸睿總結出了六個問題。

第一就是醫療衛生公益性質淡化。長期以來，國家醫療機構由各級政府、有關部門、行業、企業分別舉辦，職責分散，責任不清，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不合理，衛生全行業和屬地化管理難於落實。政府衛生投入嚴重不足，醫療機構主要依靠以藥補醫和醫療服務收費維持運行，實行創收歸己、自行支配的政策，直接導致公立醫療機構趨利行為嚴重，職業道德建設薄弱，醫療資源浪費和患者負擔加重。

第二則是衛生資源配置失衡。當前，國家的醫療衛生資源多集中在城市，其中優質資源又多集中在大中型醫院，城鄉和區域之間差距不斷加大。現有衛生資源結構和佈局不合理，宏觀調控乏力，鄉村和城市社區衛生資源少、質量不高，服務能力和水平低；衛生資源主要集中在醫療服務領域，公共衛生領域資源不足，不能滿足人民群眾對基本醫療衛生服務的需求，看病難的問題一直都沒有得到解決。

第三，傳統中醫藥的優勢還未得到充分發揮。中醫藥投入少、基礎差、條件落後，尚不能適應人民群眾對中醫藥服務的需求。制約中醫藥事業發展的體制性、機制性、結構性矛盾，以及中醫藥繼承不夠和創新不足的問題較為突出；國家對中醫藥的特殊扶持政策和措施有待進一步落實。管理體制不順和不健全的問題也制約了中醫藥事業的發展和特色優勢的充分發揮。

第四，醫療保障制度不夠完善。近年來，雖然國家醫療保障制度取得了較快發展，但從總體看，仍滯後於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群眾醫療衛生服務需要。目前，約4億城鄉居民沒有被醫療保障制度覆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保障能力和水平很低，需要不斷提高和完善；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制度剛剛起步，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覆蓋範圍需不斷擴大，城鄉醫療救助制度也需不斷完善。

第五，食品安全深層次問題有待進一步解決。華夏食品生產和消費總體水平不高，食品產地環境污染比較嚴重，農藥獸藥殘留超標問題仍比較突出；食品新技術、新原料和包裝材料的應用，導致潛在或現實的質量安全問題，有的需要很長時期才能被認識和研究出解決辦法；食品生產加工小企業小作坊質量安全隱患多，小作坊違法違規現象嚴重；一些地方對取締非法食品生產經營不夠堅決；監管執法部門職能有交叉，各環節之間缺乏有效銜接，重複執法和執法缺失同時存在，個別執法人員不作為、亂作為；在檢驗監測資源共享、信息交流與發佈以及標準的制定和使用等方面存在不協調、不配套、不統一的問題；基層食品安全監管資源配置薄弱，監管隊伍素質不高；在違法案件的移送、法律之間的銜接等方面需進一步完善。

第六，藥品安全存在風險和隱患。華夏醫藥產業普遍存在集中度低，企業多、小、散的格局，這樣的狀況長期沒有改變，流通環節過多、經營費用高，低價藥品生產難以為繼，市場惡性競爭屢屢發生，企業自主創新投入和能力嚴重不足。有的企業責任意識、質量意識和守法經營意識淡漠，忽視質量管理和產品安全；有的為追求經濟利益，違規發佈藥品廣告，嚴重誤導群眾。藥品監管基礎薄弱，技術監督條件落後，監管能力需要進一步提高。

而存在這些問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體制性、機制性和結構性、歷史性問題，有群眾衛生保健需求和食品藥品安全意識快速提高，但醫療衛生服務、醫療保障制度和食品藥品行業發展水平相對滯後的矛盾，也有政府部門在監管理念、管理方式和工作手段等方面不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新要求的問題。從總體上看，人民群眾對看病就醫和食品藥品安全的反映比較強烈，是華夏醫藥衛生、食品藥品行業改革發展滯後的集中反映，是醫藥衛生事業發展與人民群眾需求不適應的綜合表現。要堅持以人為本，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通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努力實現醫藥衛生事業又好又快發展就必須要加大對醫療衛生行業的投入和監管。

這篇文章陸睿寫的很用心，他準備把這個寄到報社去，一方面是在京城有時間琢磨這些事情，一方面，陸睿也在考慮，自己這幾年的時間不能夠真正沉默下去，要讓上面的領導知道自己的抱負，時刻準備著接受新的挑戰。

拿起寫好的文件離開辦公室，陸睿直奔管理局辦公室。

因為是副部級單位，領導實在是太多了，不可能像在地方上一樣，一個處級的縣長都得配備一個秘書和司機，如今的陸睿，哪怕是享受副部級的待遇，也沒有資格配備秘書。說起這個事情，陸睿也不由得心中苦笑不已。按照中央的規定，只有副省級以上幹部才可配備專職秘書。也就是說，類似副省長，省委副書記，省委常委，國務院部委副部長，黨組副書記，副省級市（類似海安、濱州）的黨政一把手（市委書記、市長）等等以上級別的幹部才可以配專職秘書，但是現在基本縣長級別的幹部也會配秘書。這些秘書的級別中央沒有明文規定，因為他們是不應該存在的，所以級別也就由他所擔任的其他職務來定。舉個例子就好了，比如一個縣長的秘書，他兼任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那麼他就是副科級，如果他兼任辦公室主任，就是正科級。

不過好笑的是，這個規定雖然在地方上執行的不徹底，但是在中央部委倒是十分的堅決，起碼陸睿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就發現，除了高傑希有專職秘書之外，其他的人包括自己在內，都沒有專職秘書，有事情一般都是到局辦公室找相熟的科員辦。

管理局辦公室的門緊閉著，陸睿敲了一下，邁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面有幾個人，似乎沒什麼事情正在聊天，年紀都在三四十歲的樣子，除了一個小伙子在低頭寫著什麼東西，剩下的幾個中年婦女，明顯是在閒聊。

看到陸睿走進來，這幾個人都愣住了，有人手忙腳亂的把桌子上的瓜子收起來，結果嘩啦一下子還掉到了地上。

「陸，陸局長……」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身材豐腴，臉色很紅潤。

陸睿笑了笑：「你是？」

婦女的臉色一僵，尷尬的澀聲道：「我，我叫董倩梅，局長，我們……」

他明顯是怕陸睿追究自己這幫人在辦公室聊天嗑瓜子的事情，畢竟是工作時間，一群人不工作居然在玩樂，一般的領導都不會滿意。

陸睿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自己的手稿遞過去，淡淡的說道：「找人打印出來，一會兒給我送過去。」

董倩梅連連點頭：「您放心，馬上，馬上就好。」

陸睿並沒有對他們這樣的行為感到生氣，管理局辦公室的情況他聽何明池念叨過，這裡的工作人員並不是行政編制，大多數都是事業編製。在華夏這個地方，行政編制和事業編製的差距絕對不是一點半點。「兩個高工不如一個機關勤雜工，三個高工不如一個小學教師。」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比如說，同樣是部隊轉業人員，從企業退休和從事業單位退休，待遇會截然不同。

自2005年起，國家連續6年7次提高企業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儘管養老金翻了近一番，但企業職工與機關事業單位之間的差距依然較大。

而陸睿心知肚明的是，關鍵在於制度。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在事業單位、機關與企業職工之間分別設計基本養老保險制度，本身就是存在著問題的。不同群體之間的特殊性，可以通過企業年金或其他補充保險的形式來體現，而不是通過這樣的方式。

要知道，在機關當中工作的話，看著行政編制的工作人員的待遇和福利，再看看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的福利待遇，陸睿捫心自問，就算是自己，也難以抑制那種壓抑的感覺。這就難怪這些事業編製的工作人員，要麼拼了命的想要變成行政編制，要麼乾脆就在這裡混日子了。

第1171章 辦公室政治

陸睿不是那種拘泥於形式的人，看了一眼幾個有些發愣，似乎等著自己批評的科員，笑了笑道：「把手頭工作處理好了再聊天，否則何局長回來看到的話，你們可是要吃苦頭的噢！」

說完，陸睿轉身出了辦公室的門，留下一群眼球驚掉一地的人。

「董姐，這，這就沒事兒了？」一個年輕一點的女人，詫異地看著董倩梅問道。

董倩梅一直沒有動，手裡面拿著陸睿遞給自己的文稿，沉默了半晌才說道：「先不說了，趕快把陸局交代的事情做了。」

她似乎是這個小團體的頭兒，說完之後，馬上就有人把她手中的文稿接了過去。

「董姐，這事兒沒問題吧？」先前說話的那人，湊到董倩梅身邊低聲問道。

董倩梅搖搖頭：「不清楚，這個陸局讓人看不透，年紀輕輕的就幹上了常務副局長，剛剛看他的樣子，似乎真的沒有生氣。」

頓了頓，她對身邊的人說道：「這幾天小心著點兒，別給人抓住把柄。」

其實她還有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這個陸睿的身後，有讓董倩梅捉摸不透的東西存在。

董倩梅能夠在辦公室上班，是拖了關係進來的。她家裡面跟何明池家裡有一點兒拐彎抹角的親戚，所以才能夠在這上班。最關鍵的是，她當初就是由事業編製轉成機關編製的，所以平時對這些個事業編製的辦事員倒是很和藹。時不時的一群人湊在一起聊天什麼的，只是沒想到今天卻被陸睿給撞上了。之前董倩梅就聽何明池說過，局裡面新來了一位年輕的常務副局長，聽說是從下面市委書記的位置上調到中央的，很有幾分背景，讓董倩梅輕易不要招惹他。

在機關裡面就是如此，很多人很多事都要小心謹慎一些。

很快手稿就打印出來了，就好像董倩梅說的一樣，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完事了，她連忙帶著手稿和打印出來的稿子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局長，稿子已經給您打印出來了。」來到陸睿的辦公室，董倩梅恭敬的說道。

陸睿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笑了笑道：「麻煩董主任了。」他已經查了一下辦公室的領導名單，發現這個董倩梅居然是辦公室的副主任，而且再看過了董倩梅的簡歷之後，陸睿居然發現這個人是何明池給招進局裡面的，那麼最起碼，她跟何明池的關係就很不錯，自己還真不能貿然怎麼樣。

董倩梅滿臉的笑容，連連搖頭道：「不麻煩不麻煩，為領導服務是我們的職責。」

說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睿的臉色，低聲道：「陸局，今天的事情……」

陸睿擺擺手：「我什麼都沒看到。」

董倩梅臉色頓時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局長，我不是……」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誠懇的說道：「董主任，你比我大，我托大一聲，叫你董大姐。我知道局裡面現在的情況，那麼多的事業編製人員，每年就幾個機關編製的轉職名額，大家心裡面都有意見。可這是實際情況，誰都沒辦法改變什麼。我希望你能明白，只要工作表現好。在哪個崗位都一樣能發光發熱。」

不動聲色的點著頭，可董倩梅的心裡面卻有些不痛快起來，這陸局長雖然年輕，可打起官腔倒是很有一套，嘴裡就會說一些冠冕堂皇地話。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那你怎麼不跟我們這些人調換下工作崗位？

不過這話她也就是在心裡面腹誹幾句罷了，在機關裡面呆了十幾年，董倩梅也見識了不少年少得志的大人物，像陸睿這樣年輕的倒還真沒有幾個。更何況何明池已經警告過自己，不管怎麼樣不要輕易得罪這位陸局長，由此可見，這位年輕的局長絕對不是一般人，身後肯定是有後台的，沒準兒就是京城某個大家族的公子從地方鍍金歸來呢。

想到這裡，董倩梅認真的對陸睿點頭稱是。

剛要說話，就聽到陸睿繼續說道：「當然，現在局裡面的工作不是很多，領導們都率領檢查組到地方上檢查了，你們辦公室的工作也不是很忙的情況下，適當的休閒休閒也好，不過千萬要注意影響，不能夠影響正常的工作，知道了嗎？」

董倩梅先是一怔，隨即臉色微微發紅，心裡面隱約的有些慚愧起來，自己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陸局長壓根就不是在打官腔，是跟自己說實話。

恭敬的給陸睿鞠了一躬，董倩梅認真說道：「謝謝陸局長，我記住了。」

說著轉身退了出去，心中卻暗暗下了決心，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那些朋友們，這位新來的局長，人倒是不錯的。

陸睿當然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舉竟然還讓他的口碑流傳了開來，沒用了多久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裡面就流傳出消息來，這位新來的陸局長人很好，又懂得體恤下屬。這確實是陸睿始料不及的了。

回到京城之後，陸睿換了一台車，原本包恆的建議是陸睿買一台豪車，反正也是在京城開，他有門路搞到通行證，但是陸睿想來想去還是拒絕了，要是他喜歡好車的話，家裡面的別墅內，林若嵐買了不少車等著陸睿開，但是開著一台動輒上百萬的車出入局裡面，陸睿覺得太張揚了，索性就花了十幾萬，買了一台哈弗H6，看上去也不錯，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領導當中，屬於不上不下的檔次。

搬進新房子快一個星期了，陸睿還沒見過自己的鄰居，聽房東大娘說那人去山區支教了，估計最近就要回來了，陸睿盤算了一下，如果是研究生的話，那倒真是快回來了，因為馬上就要到研究生的論文答辯期了。

之所以知道這個事情，是因為陸睿也報名參加了京華大學經濟學碩士研究生班的學習，陳強家裡面有門路，幫忙打了一個電話，讓陸睿能夠插班學習。

畢竟現在對於領導幹部的學歷問題越來越重視，要求一個領導不僅要能抓經濟、懂黨建，還要有口才、有談吐、有文化，不能夠與時俱進的話，就必然會被淘汰。而且陸睿很清楚，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先知先覺的知識已然消失殆盡，剩下的就需要靠自己不斷的努力才行，而現在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利用這幾年在京城的時間多多充實自己的頭腦，等到以後到了地方，也許就沒有這個時間和精力了。

這一天他跟包恆約好吃飯，北方人有個習俗，喬遷新居的話要請客，俗稱「燎鍋底」，原本陸睿不打算請客的，但是耐不住包恆非要湊熱鬧，只好答應他。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陸睿按下接通鍵笑道：「到哪兒了？」

「馬上，馬上，你等我十分鐘啊。」包恆一邊說一邊罵道：「要不是為了等趙宇陽那混球，老子根本不用被交警攔著。」

陸睿的眉頭一皺：「怎麼了？」

包恆無奈的說道：「那小子剛回來，去外地訓練了。為了接他，我闖了紅燈，結果差點被交警給扣了車，要不是搬出我二姐夫來，肯定又得被老爺子嘮叨。」

陸睿點點頭，包恆的二姐夫現在已經是京城公安局的副局長了，這點事情問題不大，但他還是不放心的問道：「你沒惹事吧？」原因無他，包恆這幾個傢伙當年可是跟林天南一起被稱為「京城四大禍害」的主兒，那是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角色，被幾個交警給攔了車，這要放在從前，估計早就開打了。

包恆嘿嘿一笑：「放心吧，沒什麼大事兒，我又不是小娃娃，跟他們不帶置氣的。」

陸睿掛了電話，琢磨著馬上開學了，自己應該去上課了，否則這都開學快三個月了，自己一次都沒去過，實在是說不過去。

因為是高層，陸睿只能夠等著坐電梯，手裡面拎著一大堆的東西，都是從西山那邊的別墅裡面搬過來的，雖然不多，但是陸睿這個人有些認床，冷不丁的換地方睡覺還不太習慣，乾脆把自己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不到五分鐘之後，一輛拉風的布加迪威龍跑車咯吱一聲停在了陸睿住的大廈門口，陸睿老遠就看到包恆這傢伙正一臉肉疼的把鑰匙扔從愛車如命的趙宇陽手中搶過來，很明顯，在發現了這台好車之後，趙宇陽肯定是要試試車的，而這傢伙的性格，絕對是把任何車都當做坦克來開的。

看見陸睿站在電梯門口，走進大廈的趙宇陽和包恆揮揮手，一溜煙的跑了過來。

「嘖嘖，你這是要搬家啊。」包恆笑道。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兒：「我已經搬家了好不好？對了，強子呢？」他問的是陳強，陳強現在已經在中紀委工作了，原本說好今天要過來的。

趙宇陽聳聳肩：「那小子說有任務，出京了，不知道哪天回來呢。」

陸睿默默點頭，應該是到地方上去了，看來又是哪個省部級的幹部要倒霉了，否則又怎麼會驚動中紀委呢。

第1172章 美女室友

把手中裝著東西袋子遞給包恆和趙宇陽一些，陸睿三個人一起走進了大廈。

「你這次要在京城呆幾年了吧？」趙宇陽對陸睿笑道，陸睿回京城的時候，他正在外地。

陸睿點點頭：「是啊，估計要呆幾年，我準備趁著這個機會，把研究生讀完。」

包恆哈哈一笑道：「你還要讀研究生啊？我聽說你在濱州和仁慶的時候都報考了研究生，可沒有一個讀完的。」

陸睿難得一見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紅，這事兒還真不是包恆開玩笑，是真的，因為工作繁忙的關係，陸睿是真沒有時間讀那個研究生，也自然沒辦法通過答辯，要不是托關係的話，估計早就被開除了。

「你這個傢伙，誰告訴你的啊？」陸睿瞪了一臉幸災樂禍的包恆一眼，無語的問道。

包恆嘿嘿的笑了起來，對陸睿挑釁道：「我會告訴你是林天南說的麼？他是從若嵐嘴裡知道的。」

被這個傢伙的無恥徹底打敗的陸睿也沒了語言，林若嵐確實知道這個事兒，而且還不止一次拿這個取笑過自己。用她的話來說，無所不能的老公也有吃癟的時候，這樣的事情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對不起自己。

來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還沒到，包恆這傢伙索性開始跟陸睿和趙宇陽念叨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在京城的無聊事跡，他現在是大老闆，談判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大部分時間就是四處閒逛，跟陸睿和趙宇陽這樣有工作的不同，包恆最多的就是閒暇時間，趙宇陽是個悶葫蘆，陸睿卻是在考慮事情，兩個人就聽著包恆在那兒念叨誰家的小孩子不聽話，總是給老子惹事，自己見到某某某，發現跟以前一樣還是爛泥扶不上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傢伙有毛病呢。

「你這哪像個生意人的樣子？」趙宇陽終於耐不住包恆的語言轟炸，忍不住開口道。

包恆一瞪眼睛：「你個丘八懂什麼？老子這是享受生活！」

這兩個傢伙交情好的不得了，包恆一千多萬的新車給趙宇陽刮了，丫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就是沒事兒不吵架就難受，陸睿開始剛認識他們的時候還勸一下，現在這麼多年認識下來，早就習慣了他們這副樣子，乾脆連勸架都懶得勸了，任由他們鬥嘴。

正在這個時候，電梯到了，陸睿剛要往裡走，後面嗖的一下子竄上來三個年輕人，一把擠開陸睿的身子，就衝進了電梯。

電梯有不少人要出來，陸睿也就沒著急，看了一眼那三個年輕人，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瞪眼睛：「看什麼？找揍麼？」

趙宇陽臉色一沉，邁步就要往前去，他是實打實的格鬥高手，收拾這幾個小混混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陸睿笑了笑，伸手拉住趙宇陽，低聲道：「算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做什麼。」

趙宇陽哼了一聲，這才作罷。

電梯緩緩開動，坐在電梯裡面，包恆忽然對陸睿低聲笑道：「對了，跟你說個事兒啊。」

陸睿一愣：「什麼事兒，還這麼神秘？」

微微一笑，包恆道：「你住那房子，我買下來了。」

「啊？」陸睿一呆，隨即詫異道：「你買那個做什麼？再說了，房東都去國外了。」

包恆一擺手：「這你甭管，哥哥就是喜歡當你房東，怎麼著吧？」

陸睿啞然無語，自己前幾天跟這傢伙開玩笑，說現在有房東了，那時候包恆這傢伙就笑的很古怪，原來是把房子買下來了。

「那我同住的那人怎麼辦？」陸睿想了想問道。

包恆大手一揮：「等他回來就讓他滾蛋，回頭哥哥我搬進去，咱們兄弟一起享受一下宿舍生活。」

陸睿現在恨不得踹這個無事生非騷包的傢伙一腳，還宿舍生活，估計這傢伙就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電梯很快就到了地方，陸睿三個人邁步離開，沒想到那三個小年輕也跟在了他們的身後，陸睿眉頭皺了皺，整個這一層只有兩戶，自己記得隔壁那一家似乎沒人住，難道這幾個人是隔壁的鄰居？

腦海當中的這個念頭還沒有去掉，陸睿就看到對方居然去敲門了。

瞧自己的家門！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很響，意味著對方用的力氣可不小，陸睿的眉頭隨著那幾個人的動作，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不對吧？」包恆掃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嘴裡念叨著就要過去，可還沒等到他過去，一件令所有人都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緊閉的房門居然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年級不大的女孩子，她穿著黑色連衣裙，紮著辮子，黑色的長筒絲襪和黑色翻毛絨面尖頭細高跟鞋。顯示出端莊、穩重、典雅、高貴並造出青春和活力。收起的頭髮清新整潔，又增添了一絲親切。

陸睿呆住了，包恆和趙宇陽也愣住了，兩個人長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

「這個……」陸睿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語言似乎有些不夠用了。現在的這個情況，換成誰來看，都會想歪的，自己這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怪不得，怪不得，放心，這房子我不住了，不住了。」包恆一臉詭秘笑容的對陸睿說道，那表情讓陸睿恨不得給他一拳。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陸睿無奈的說道，腦子一轉，卻想到了一個可能。

三個人正在發愣，那邊的女孩兒卻眉頭一皺地看著那幾個年輕人：「你們找誰？」

三個小青年當中，有一個光著腦袋，在胳膊上紋了一條蛇，似乎是領頭的，聽到女孩兒的話，冷笑了一聲道：「你是不是劉曉軍的姐姐？」

女孩子明顯一愣，似乎聽到這個名字很意外，但還是點點頭道：「我是，你們是？」

那個光頭嘿嘿一笑：「你弟弟欠我們十萬塊錢，你這個做姐姐的，是不是應該替他還了？」

「十萬？」那女孩子明顯被這個數字給震驚了，臉色一變道：「曉軍怎麼會欠你們這麼多錢？他在哪兒？」

沒等她的話說完，那光頭道：「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你弟弟欠錢不還，我們有借據為證，我告訴你，給你三天的時間籌錢，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雖然聽的不太明白，陸睿卻已經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看樣子應該是這個女孩兒的弟弟欠了別人的錢，人家找上門來了，這種事情並不少見，陸睿也沒什麼意外的，可心裡面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回頭跟包恆說一聲，讓他這個房主把女孩兒的租金退給人家，趕快讓她搬走。畢竟自己的身份在這裡，如果室友是個男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美女，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傳出去實在是不好聽。

他這邊還沒等到說話，包恆已經低聲對他問道：「木頭，你真不認識她？」

陸睿哼了一聲道：「你這不是廢話麼？我怎麼知道合租的室友居然是個女的！」

嘿嘿一笑，包恆道：「那就好，這妞兒我看上了！」

「嗯，呃……」陸睿先是答應著，隨即就是一怔：「什麼？」

緊接著，他就看到包恆一臉正義的邁步走了出去，沉聲道：「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個女孩兒一臉詫異地看向包恆：「你是那個新來的？」

三個小混混則是滿臉不屑：「你什麼人啊？」

陸睿轉過頭看向趙宇陽，卻發現他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但他還是開口問道：「這傢伙，正常麼？」

趙宇陽撇撇嘴：「那廝自從進了娛樂圈，就沒正常過。」

正說著話，包恆卻已經開始跟那個女孩兒說話了。

「你是這房子的租客吧？我叫包恆，這房子我已經買下來了。」包恆張口就把那女孩兒嚇了一跳。

「可是，我……」女孩想要說什麼，卻被包恆揮手打斷，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小混混，冷笑了一聲道：「她弟弟欠你們多少錢？」

幾個小混混看著包恆一身名牌，一副囂張到誰惹我我收拾誰的架勢，沒敢發火，開口答道：「十萬塊，是賭球輸的。」

眉頭一皺，陸睿剛要說話，卻看到包恆已經打開自己的手包，從裡面拿出一本支票薄開始寫著什麼，不一會兒就撕下來一張支票遞給那個光頭混混道：「這是十萬塊的支票，我給你們24小時的時間把人給送回來，要是敢收了錢不放人，別怪我不客氣。」

女孩子已經愣住了，看著包恆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而那三個小混混則是給包恆這麼大方的出手給鎮住了，素昧平生的就幫一個女人還掉十萬塊的債，這樣的人不是自己能夠隨便得罪的。光頭能夠混到現在，靠的就是自己的眼裡，他很清楚，京城藏龍臥虎，四九城裡面不少身份高貴的衙內們，就是喜歡玩什麼扮豬吃虎的把戲，弄不好眼前這位，就是一個惹不起的主兒。

「大哥您放心，我們也是要債而已，收到錢肯定馬上放人。」光頭滿臉堆笑的說道。

「好了，滾蛋吧！」包恆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對那幾個混混說道。

三個小混混手裡面拿著支票，一溜煙的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第1173章 荒唐事

「先生，謝謝您了。」

坐在沙發上，名叫劉曉爽的女孩子此時正對著包恆不住的道謝。

包恆笑呵呵的擺擺手：「不用客氣，誰都有為難的時候。」

陸睿已經和趙宇陽把東西放進了自己的房間，轉過頭來到客廳，對劉曉爽道：「劉小姐，本來我不該多嘴問的，不知道您跟那幾個人？」

他的意思很簡單，劉曉爽既然是去支教的學生，那社會關係應該不算複雜，怎麼可能有一個欠人十萬塊錢的弟弟呢？

無奈的一笑，劉曉爽道：「曉軍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我父母離了婚，父親再婚之後生了曉軍，我高三那年，父親因為意外去世了，留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

包恆點點頭：「那你母親呢？」

搖了搖頭，劉曉爽苦笑道：「我母親已經去世好多年了。」

陸睿和趙宇陽對視了一眼，心中歎了一口氣，倒是沒想到這個女孩子的命運如此艱難，父母雙亡，還要帶著一個弟弟生活，這個弟弟看樣子還不成器，也難怪她總是愁眉不展。

「那你這書還怎麼念下去啊？」趙宇陽想到一個問題，開口問道。

劉曉爽淒然道：「父親留下了一筆撫恤金，倒是夠我和弟弟讀書的，只是我去年去了山區實習支教，沒想到弟弟卻走上了歪路。」

幾個人默然無語，劉曉爽苦笑了一下，對包恆道：「我盡快把錢湊齊還給您，這房子……」

陸睿擺擺手，打斷她的話，對包恆道：「你反正也是有錢人，這樣，劉小姐你不是還有大半年的房租在這小子手裡麼？讓他盡快把隔壁的房子買下來，劉小姐你就搬到隔壁去住。」

包恆沒說話，劉曉爽卻紅了臉：「這，這太不好意思了。」

趙宇陽開口道：「不用替他省錢，那傢伙就是一個資本家，賺那麼多錢留著也是沒什麼正經用處，你幫他花點算是替他積德了。」

他們這麼一說，劉曉爽更加不好意思了。

包恆倒是無所謂，反正他現在的身家沒有上百億也有幾十億，當真是花也花不完，索性就點頭道：「那好，就按木頭說的辦。」

劉曉爽眼淚都流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陸睿三個人鞠了一躬，轉身去了洗手間。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陸睿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人生真的是一種其妙至極的生物，有的人為了一萬塊錢愁白了頭，有的人一頓飯卻吃掉了十幾萬，命運的齒輪轉動不息，究竟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呢？

不一會兒，劉曉爽走了出來，對包恆鞠躬道：「包先生，實在是太謝謝您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包恆此時對這個堅強的女孩兒倒是有了一絲佩服，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對於那些囂張霸道的人恨不得把對方踩到死，但是對於普通的老百姓，卻是很客氣的。像劉曉爽這樣的人，反倒是讓包恆有些放不開手腳了，心裡面最開始的那一絲要追求對方的念頭，早就不知道扔到什麼地方去了。

聽到劉曉爽的話，包恆靈機一動，對劉曉爽問道：「劉小姐，你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吧？」

劉曉爽點點頭：「是的，今年七月份畢業，您叫我小爽就行。」

包恆微微一笑：「那你畢業準備去什麼地方住呢？我聽房東大娘說，你原來打算明年繼續在這兒租房子住，在京城找份工作，是麼？」

苦笑著認同了包恆的話，劉曉爽也不再隱瞞，點頭道：「是的，不過現在……」她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自己和陸睿畢竟素不相識，兩個人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確實很不方便，而且這裡的租金也不低，她不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雖然包恆說不要那十萬塊了，可劉曉爽還是想要盡快把這個錢還給他。

包恆輕輕的笑了起來，用手指了指陸睿道：「這是我的老朋友，現在在京城讀在職研究生，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我看這樣，房子呢，我也不用去再給你租了，你就住這兒，我把旁邊那家也買下來，你平時就給我這個哥們做做飯什麼的就行，他孤家寡人一個，自己還不太會做飯，這個事兒我一直惦記著。你看這樣可以麼？你不用交房租，幫我照顧這個朋友就行，平時呢，打掃一下衛生，做做飯什麼的，我一個月給你五千塊的工資。」

陸睿一愣，還沒等他說什麼，包恆已經一錘定音道：「就這麼定了，我這個哥們兒得在這兒學習三四年，這是五萬塊錢，就當我提前把三年的工資都交齊了，怎麼樣？」

說著，他乾脆又寫了一張五萬塊的支票遞給劉曉爽。

荒唐！

簡直是荒唐透頂！

陸睿的腦海當中只有這樣的念頭，看著一臉笑容的包恆恨不得一腳把這廝踹出去，他這哪是給自己找保姆，分明是想要經常來自己這裡泡妞才對。

咬著牙，他剛想要開口拒絕，就看到一臉羞紅的劉曉爽居然點了點頭，低聲道：「都聽包先生的。」

噗！

陸睿差點把自己嘴裡面的茶水都吐出來，剛要發火，卻看到包恆衝自己使了一個眼色，輕輕搖頭。

愣了愣，陸睿只好把心裡面的疑惑收了起來，默然不語。

包恆站起身：「那個，你先收拾收拾這兒吧，我們幾個有點事兒，先走了。」

說完，對陸睿和趙宇陽使了一個眼色，三個人離開了房子。

走到大廈外面上了車，陸睿歎了一口氣，對包恆道：「包子，你這不是給我添亂麼？還找了個女保姆，我看你是為了偷香竊玉方便是吧？」

趙宇陽也笑罵道：「可不是，我看你這一副神棍的樣子就來氣，還玩什麼英雄救美，要救美女也得我來嘛。」

陸睿聞言恨不得一腳把這個猥瑣的傢伙給踢下車去。

包恆一翻白眼，無奈的對這兩個人道：「我說，你們把我想的也太壞了。我就是想幫她一下而已，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吧？」

狐疑地看了一眼包恆，陸睿認真地看著他：「你說真的？」

包恆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又不是種馬，雖然我承認對她有一點好感，但也不至於下這麼大本錢去追他吧？更何況，我就算是要追，也沒理由讓她給木頭你做保姆吧，說出去都得被人笑話。」

陸睿沉思了一下，對趙宇陽道：「這傢伙說的倒是很有道理啊。」

就好像包恆自己說的一樣，就算他喜歡這個女孩兒，大可以用別的方式幫忙，根本不用讓劉曉爽給陸睿做什麼保姆。

「那你說，到底打什麼主意？」

趙宇陽看著包恆，冷哼了一聲問道，雙手手指交叉，發出一陣嘎巴嘎巴的脆響，大有你再繼續賣關子，我就狠狠收拾你的架勢。

包恆連忙擺手討饒，現在是二對一，而且趙宇陽那廝又是幾個人當中力氣最大的，自己要是再敢頑抗到底的話，保不齊這傢伙就要給自己來一下狠的。

「我覺得吧，這女孩子命挺苦的，再說了，木頭不是早就說了麼，現在的年輕人，能把實習地點選擇在山區去支教的，這本身就證明這個年輕人是個好人。這樣的好人遇到了困難，既然咱們遇到了，又有能力幫助她，那就幫一把唄。」包恆面對著陸睿和趙宇陽嚴厲的目光侃侃而談：「再說了，我覺得那個劉曉爽的自尊心挺強的，我要是說把錢就這麼送給她，她肯定以為我有什麼不良企圖，倒不如讓她用自己的辛苦賺錢，給木頭你做保姆，這樣起碼她的尊嚴不會受損。」

陸睿和趙宇陽都愣住了，想不到一向花心的包恆居然還有這麼細膩的一面。

「刮目相看，刮目相看啊，你這番話要是讓你家老爺子聽到，估計他非得把你扔部委裡面去不可。」陸睿看著包恆，嘿嘿一笑道。

包恆眼睛一翻：「你少來了，我才不去做那個官呢，像你一樣，三十來歲的人卻跟個五十歲的老頭子一樣。」

陸睿算是徹底被這個傢伙給打敗了，居然還敢挑釁自己，沖趙宇陽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一下子撲到包恆的身上，包恆慘叫一聲。

「啊，救命啊！」

……

清晨醒來，陸睿抬眼看了看外面的窗戶，這才發現已經七點了，好在八點上班，而自己住的地方距離單位只有十分鐘的路程，不然陸睿非要遲到不可。揉了揉有些頭疼的太陽穴，陸睿恨不得現在就把包恆那廝揪過來狠揍一頓，昨天這個傢伙仗著自己的酒量好，非要跟陸睿和趙宇陽一醉方休，三個人喝到後半夜才分手，陸睿稀里糊塗的回到住處，連自己怎麼進房間的都不知道。

「唔，這……」坐起身子，陸睿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非但如此，身上還蓋著一張毯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睿心中忍不住一陣吶喊！

第1174章 進退之間

「這混蛋包恆，下次抓到他，非得修理他一頓不可。」在心裡面暗暗的罵了一句，陸睿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蓋著的這個毯子，眉頭一下子緊皺在一起。

因為陸睿身上蓋著的，明顯是一個女士用毯子。

「你醒了，吃飯吧。」一個讓陸睿微微一怔的聲音從廚房裡面傳來。

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陸睿看著從廚房裡面端出早餐的劉曉爽，滿臉的無奈。

「那個，昨天是你……」陸睿試探著問道。

劉曉爽一臉的平靜：「是的，包先生給我打電話，說你喝多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無奈的點點頭，低頭開始吃早飯，現在的這個情況下，自己說什麼似乎都不太合適。

吃完東西來到樓下，陸睿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車，這才想起來昨天喝的太多了，車子壓根就沒開回來，好像鑰匙給了包恆。

看樣子只能打車去上班了。

陸睿心裡面如此想著，邁步朝著外面走去。

來到路邊，一隻手插在兜裡，一隻手伸手攔車，一輛出租車停在陸睿的面前，他張嘴剛要說話，卻一下子愣住了。

「錢包！」

陸睿的腦海當中猛然間閃過這個念頭，一拍自己的腦袋。

昨天喝的太多了，包扔在會所裡面了，現在自己手裡面一分錢都沒有。

自從有了秘書之後，陸睿還是第一次為錢的問題發愁，平時都有秘書跟著，上車下車什麼都不用管，買東西也是直接刷卡結賬，像這樣的尷尬時刻，陸睿真是滿臉的無語，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喂，哥們，去哪兒？上車不？」司機見陸睿遲遲不動地方，就自己搖開車窗，用京片子特有的那種親熱沖陸睿喊。

陸睿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想要讓司機等自己一下，自己回去拿錢，沒想到剛轉頭，卻看到劉曉爽背著包走了出來，一身黑色套裙，高跟鞋，打扮清爽宜人。

看到陸睿站在出租車前面的樣子，劉曉爽明顯一愣。

陸睿還沒來得及說話，出租車司機見他一直不上車，乾脆直接開走了，臨走前，還嘟噥了一句：「沒錢打什麼車啊！」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劉曉爽的聲音在自己身後響起：「你，是叫陸睿吧？」

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女孩兒俏麗的臉龐，只是此時臉上微微有些遲疑。

陸睿點頭，緊接著卻愣住了。

劉曉爽從包裡掏出錢包，遞過來一張一百塊的鈔票：「拿去吧，別耽誤上班，現在工作也不容易。我知道你不想靠包先生幫助，可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也是一種勇氣。這個世界上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爬不起來。」

說著，她轉身就走了，留給陸睿一個好看的背影。

陸睿臉上的表情在剛剛聽到劉曉爽那一番話之後就變得十分奇怪，那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鬱悶再加上莫名其妙的感覺，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起來，嘴裡面喃喃自語道：「包恆，包恆……」

昨天喝酒的時候，陸睿聽包恆說了一嘴，他已經跟劉曉爽溝通過了，未來幾年裡，只要陸睿在京城工作，劉曉爽就會給陸睿做保姆，就當是還包恆的錢了。

這個事情陸睿雖然有些不習慣，但是並沒有什麼反感的，做了這麼多年高級幹部，對於保姆這個東西陸睿已經不排斥了，雖然這個保姆有些漂亮的過分，但是既然不是在基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當然，如果包恆最後不告訴陸睿，他把陸睿狠狠的抹黑了一下，陸睿會更高興。

很明顯，包恆不會透露出陸睿的身份，在他的描述當中，陸睿成了一個事業失敗，妻子帶著兒子去國外的可憐男人，只能依靠著自己這個老朋友救濟。非但如此，陸睿如今讀的這個研究生也是朋友幫忙才能上學的（他說的這倒是沒錯），用四個字來形容陸睿如今的樣子，就是窮困潦倒。

這個陸睿是到了單位之後才從包恆嘴裡得知的，他握著電話聽完包恆的敘述，差點沒衝到他的公司狠狠修理這個傢伙一頓。

「包恆，你完了，下次見面，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你！」陸睿發著狠，對包恆罵道。

包恆嘿嘿一笑：「怎麼著，聽你這個口氣，好像被人家鄙視了啊。」

陸睿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總不能告訴包恆自己沒錢打車，人家借給自己一百塊還教訓了自己一番吧。

「你車和包都在我這兒呢，宏大的那老闆發現你的錢包之後，連夜托人把東西給我送了回來。」包恆掛電話之前，對陸睿說道。

「回頭找人給我送來，否則下次我見到你們家老爺子，就給你上眼藥。」

包恆家的老爺子如今是國務院的副總理之一，陸睿還真有機會能夠見到他。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之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中午的時候，陸睿原本打算吃飯，沒想到接到了高傑希部長的電話，讓自己過去見他，陸睿連忙來到了部長辦公室。

高傑希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和藹可親讓人找不出一點毛病的笑容，見陸睿進來，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笑道：「坐下吧，咱們聊聊。」

按理說，陸睿是常務副局長，起碼高傑希應該尊重他一些，站起身迎接也是必要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高傑希沒有動。

陸睿也不以為意，平靜的坐在了高傑希的對面。

高傑希看著陸睿，似乎在觀察著他的表情，半晌之後笑道：「工作還順利吧？」

陸睿點點頭：「還可以吧，食品藥品安全監督工作跟我之前的工作差別很大，對於幹部的專業素質要求很高，我覺得自己還要再提高，在學習。」

高傑希似乎很滿意陸睿的態度，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副手是一個強勢的人，所謂客強主弱的事情，在機關裡面是絕對不允許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高傑希用有些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的說道：「能有清醒的認識就有提高，不過，我要說的是，你可不能謙虛的過了頭，你過去的經歷我仔細看過，我也相信以你的能力，適應新的工作崗位是沒問題地，不然，組織能放你在這個位子嗎？」

陸睿笑道：「我不會辜負組織和部長的期望。」

第一次講話，兩人更像是在做工作報告，說了好久，也沒有實質性內容，或許，兩人都在謹慎的互相觀察對方吧？

頓了頓，似乎在考慮著什麼，高傑希緩緩對陸睿道：「下個月，全國食品藥品安全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你知道吧？」

陸睿一愣，隨即點點頭：「知道。」

高傑希一笑：「我呢，要陪同總理下去視察，這個會議你要代表局裡參加，上面的意思，是你要發言的。回去好好準備一下，主要呢，講一講今年咱們局裡的工作是如何安排的，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他這麼說，陸睿頓時就愣住了。隨著食品藥品安全問題的日益嚴峻，全國食品藥品安全工作會議的規格也越來越高，原本這樣的電視電話會議一般是每年例行召開一次，參加會議的也都只是各省的部門負責人，可是隨著國家對這一塊工作的重視，漸漸的衛生部部長、地方上負責的副省長都會參加，甚至國務委員、國務院秘書長等這種重量級人物也會出席會議，這種高規格的會議上讓自己作工作性發言？

當然，按照慣例來說，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領導在這樣的會議上發言是正常的，只不過通常都是由主管局長發言，但是高傑希陞遷到衛生部副部長之後，依舊兼任著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的職位，如今他有事情不在京城，發言的自然也就變成了陸睿，按照程序來說，這倒是無可挑剔的。

可是，陸睿很清楚，在這個時候，自己絕對要小心，要擺正自己的心態，否則那是要出事的。

「部長，我剛來，工作還沒有熟悉，我看，還是……」陸睿的臉上泛起一絲難色，明顯是有些為難。

高傑希輕輕一笑：「怎麼了？難得你還有信心不足的時候，我可是聽說你在地方的時候，號稱拚命三郎啊！」

陸睿心中微微凜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抬頭對高傑希誠懇的說道：「部長，我剛到管理局上班才不到一個月，說實在話，管理局的工作跟我之前的工作差別很大，我呢，也一直在努力的學習提高自己，可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面，我還沒辦法融入進去，一定要我發言的話，那您得給我做後盾，起碼這個講話稿得您給把關，您看呢？」

陸睿不是傻子，高傑希的話裡面言不由衷的意味深長，自己如果真要是貿然接下這個事情，搞不好就要被這位高部長嫉恨。與其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主管領導，給自己樹立了一個敵人，倒不如打打太極，把皮球踢給對方去處理。

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高傑希的身子靠在椅子上，沉思了許久，才緩緩對陸睿點頭道。

「這是部裡的決定，我也沒什麼辦法。我看這樣吧，你呢，回去仔細想想，我把你的意見向部裡反映一下，什麼結果我不能保證，但是你要做好準備發言。」說著，他笑了起來道：「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最近這幾天我一直都在這邊。」

第1175章 複雜的關係

離開高傑希的辦公室，陸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輕輕的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這一會兒的談話，比跟人談判和參加常委會還累。

他現在的這個常務副局長的位置，說起來好聽，二把手，主持局裡的全面工作，可是事實上，這個位置並不是看上去那麼舒服的。

官場本來就是一個步步驚心的地方，更不要說如今陸睿現在的這個位置是二把手，不上不下的，很多時候處理起事情來，就更要小心謹慎了。最關鍵的是，如今的陸睿正是韜光養晦的時候，真的不想太過張揚，像今天高傑希提的這個事情，明顯高傑希這個正印局長和衛生部那邊是有衝突的，甚至於很有可能高傑希提出的發言人選並不是自己，只不過礙於部裡面的壓力，不得不讓自己發言。

這要是擱在以前或者再等上幾年，陸睿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的服軟認輸，畢竟這是一次難得的在中央領導面前露臉的好機會，就算領導不同意，說不準陸睿還會自己主動要求去參加會議，爭一下這個機會。可如今，想想還是算了吧。自己太年輕了，三十出頭就已經是正廳級了，難道三十五歲不到還能升副部不成？真要是那樣的話，依照現在這麼發達的網絡，又該有人跳出來大放厥詞了。

陸睿不是笨蛋，自然明白什麼時候該捨，因為如果一個人在官場當中連後退都不知道的話，那就沒辦法進步了。而官場當中的退，實際上就是為了更好的進步，這是一種十分精妙的權力運用手段。就好像今天一樣，陸睿主動提出自己不參加那個全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電視電話工作會議，對於他來說，這就是陸睿在高傑希面前的退，而這一步退了下來，不但贏得了高傑希的好感，也讓陸睿有了更加便利的迴旋餘地，在很多時候，退都是一種非常精妙的手段。

坐著電梯下了樓，陸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接到了包恆的電話，他派人把陸睿的車鑰匙和錢包給送了回來。來的是包恆的秘書，陸睿跟對方也見過面，打過招呼之後，總算拿到了自己的東西。

正在看文件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藥品安全監管司的副司長溫柔走了進來，看見陸睿微微一笑：「陸局，有時間麼？想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溫柔四十出頭，丹鳳眼，柳葉眉，活脫脫的一個丰韻美人，根據傳聞，她當年在京城某個部門的時候，被當時的領導看重，一路從科員提拔到了副廳級幹部，原本有希望晉陞正廳，只是沒想到那個老領導出了問題，溫柔就被調進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提正廳司長的事情也沒了下文，這些年一直就穩坐釣魚台一樣的在副司長的位置上，政策法規司的司長都換了好幾任了，可這個副司長卻始終沒變。

陸睿衝她笑了笑，點頭道：「溫司長請坐吧。」

溫柔依言坐下，陸睿站起身幫她泡了一杯茶，溫柔連忙伸手接過，道謝不止，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誠懇和謙卑，陸睿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再驕傲再美麗的紅顏，也經不住歲月的折磨和敲打，曾經的稜角，如今都已經磨平了吧。

也許幾十年之後，自己也會變成這樣的老油條了。

「陸局這茶，很不錯啊，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樣的好茶。」端起茶杯輕輕的吹了一口氣，溫柔淺嘗輒止的抿了一口陸睿為她泡的茶，認真的讚歎道。

陸睿輕輕一笑，低頭也喝了一口茶，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是一片平靜，絲毫看不出剛剛因為對面坐著的溫柔有什麼想法。

溫柔坐在陸睿對面的椅子上，笑著問道：「陸局，聽說您是H省人？」

陸睿點點頭：「是啊，從小到大都是在農村長大的。」這個很正常，自己想辦法瞭解局裡面各個司的主要領導幹部履歷和性格，目的是為了跟他們接觸的時候方便一些，而他們又何嘗不是在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和消息渠道去瞭解自己呢？這是官場裡面不成文的潛規則，看一個人就是要從他的履歷和行事作風來分析他的性格。不僅僅是官場，任何一門行業裡面，都有這樣的規則。

溫柔明顯是有事情找自己，陸睿索性也不著急，跟她聊著家常：「溫司長是嶺南人？」

溫柔點點頭，歎了一口氣道：「嶺南越水人，嘿嘿，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好多年沒回去了。」

陸睿一愣：「越水？」要是自己沒記錯的話，李浮春副局長帶著的調查組現在就在越水那邊，似乎還查出了一點問題，那麼這個時候溫柔來拜訪自己，就值得研究了。

不動聲色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陸睿笑著說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要我說，這一次你就應該跟著李局長率領的調查組過去看看，畢竟是自己的老家。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啊，總不能連家門都忘記了吧？」

擺擺手，溫柔苦笑道：「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吶！」

陸睿沒有說話，他知道，溫柔肯定還有下文。

「陸局，李局長在越水發現了一些問題……」

陸睿點點頭，看來這才是今天的正題啊，否則溫柔不會饒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來找自己，看了一眼溫柔，陸睿臉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溫柔也不說話，默默的端著茶杯喝茶。

陸睿知道，溫柔這次來找自己，絕對不僅僅是這個問題，這意味著一種交換。

沉默了許久，溫柔看到陸睿始終都沒有說話，無奈的搖搖頭，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就在她快要離開的時候，陸睿忽然開口道：「這個事情，我會向李局長瞭解一下情況，有時間我們再談吧。」

既然有人願意投向自己，陸睿不介意去瞭解一下情況，但是前提是這個事情不會影響到自己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當中的地位。

溫柔的腳步一滯，轉身點點頭，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目送著她離去，陸睿久久不語，坐在辦公室裡面抽了兩顆煙，撥通了剛剛抵達京城沒多久的副局長李浮春的電話。

「老李，有時間麼？」陸睿對李浮春問道。

李浮春一笑：「正在辦公室呢，怎麼了，陸局有事兒？」

陸睿點點頭：「有點事情想要跟你聊聊。」

李浮春笑道：「那我過去吧。」他今天上午才回到京城，自然是準備參加下個月舉行的全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電視電話工作會議。

陸睿點點頭：「這樣吧，中午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

中午的時候，陸睿和李浮春一起出現在了機關食堂的包廂裡面，因為小食堂，領導們的包廂都是吃小灶的，菜色跟外面的大飯店沒什麼區別，甚至於材料還要好上那麼幾分，這也算得上是福利。

「這杯酒，算是給李局長接風洗塵。」陸睿端起酒杯，笑著對李浮春說道。

李浮春微微一笑：「那我就謝謝陸局了。」

兩個人喝了幾杯酒，又吃了一點東西，陸睿這才開口問道：「這次下去的情況怎麼樣？」

李浮春知道，陸睿這次找自己吃飯，肯定是有事情，他也樂於賣這位新任常務副局長一個面子，笑了笑道：「還可以，地方上對於食品藥品監督工作也是十分重視，做了不少的工作。當然，問題也是存在的，比如越水、洞陽等幾個市，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一些問題。」

陸睿點點頭：「說說越水的情況吧。」

李浮春的眉頭皺了皺，笑著說道：「溫司長找過你吧？」

陸睿也不瞞他，點點頭：「是的。」心裡面卻是暗暗的歎了一口氣，這機關裡面果然是沒有秘密，溫柔找自己不過是上午的事情，現在就已經被李浮春猜到了。這中央部委果然和地方不一樣，這裡面的人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琢磨人上了，自己還真的要小心一些。

李浮春看陸睿沒說話，自顧自的說道：「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在越水地區發現，他們對於食品安全的管理很有問題，小作坊林立，對於國務院的政策執行不徹底，而且還有地方保護主義的嫌疑，問題很多啊……」

陸睿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卻沒有馬上表態，而是看著李浮春。

李浮春微微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這才說道：「聽說，如今越水分管這個事情的副市長是溫司長的親戚，兩個人時常有往來。那個人近期似乎要提市委常委，所以嘛……」

他的話已經不需要再說下去了，因為陸睿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浮春，陸睿知道，自己只能順著這位李局長話裡面的意思了，否則的話，就成了沒有原則的人了。

「那就正常報告吧。」陸睿表情平靜，淡淡的說道。

李浮春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似乎有些可惜，無奈的說道：「唉，只是溫司長那邊就不好說話了。」

陸睿擺擺手：「不會的，我相信溫柔同志是明白事理的人。」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浮春，慢慢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這酒，有點苦。

第1176章 巧遇

從食堂回來，陸睿的臉色很平靜，但是心裡面卻很清楚，這管理局的水是真的很深啊，自己想要在這樣的地方打開局面，恐怕還真要費一番心思了。

拿起桌子上關於這次檢查組在全國各地調研情況的匯總，陸睿一頁一頁的慢慢翻看著。

這些東西原本就是他應該負責的，畢竟不管怎麼說，陸睿都是常務副局長，除了高傑希這個一把手之外，陸睿就是負責整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事務的總負責人，這次所有的調查組回到京城之後，都會把一份調查報告交給陸睿這邊，最近幾天的時間裡面，已經有好幾個調查組返回了京城，自然而然的，陸睿的工作也有些繁忙起來。

快要下班的時候，機關事務司的副司長田菲菲走了進來，她今年三十六歲，是管理局一位老領導的兒媳婦，也正是因為這個背景，所以她才能夠在三十多歲就做到副司局級的位置上，不過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的話，她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正司局級，畢竟部委這個地方雖然相對於地方進步速度快一些，但是如果沒有特別的能力和更強硬的背景，想要更進一步的話，那是有相當難度的。

而且田菲菲想要邁過副司局級的這道坎，估計還得看她能不能得到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領導地看重，畢竟就算是她有老公公的餘蔭在，但是在部委這個地方，副司局級到正司局級也是如同長江天險一般難以逾越的。特別是那些手中權力不低的實職。在管理局這個地方，實職的正司局級職務就那麼些個，可以說整個衛生管理系統的人，尤其是那些副局級的幹部都盯著這些位置呢，雖然說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可這個蘿蔔要是被拔出來的話，那可還連著不少泥土呢。

常言道，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是形容華夏特有的高考制度的。但是用在官場當中，似乎也同樣適用。

官場的陞遷之路，跟高考似乎也沒什麼區別。同樣的眾多人搶一塊蛋糕，同樣的走鋼絲，如果失誤的話，就會跌入人生的低谷。

田菲菲對於自己的情況也很清楚，她知道，以公公的能量，讓自己做到副廳級的位置上就已經是他老人家的極限了，剩下的事情只能夠看自己的努力。而想要再被提拔的話，就需要得到領導的注意，只有被領導注意了，才會被領導賞識，進而得到提拔。

說起提拔，這可是一個大學問，在部委這個大熔爐裡面，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說的就是那些來來往往在部委任職的領導，這些人不一定在部委任職多久，也許用不了幾個月甚至於一兩個月，他們就會履新離開，這樣的領導，是沒辦法提拔任何人的，因為他們本身就是來鍍金的，是屬於被人提拔的那種。說的再仔細一點，在部委被提拔，很多時候努力和運氣這兩個東西是說不清楚的。

「陸局，忙著呢？」田菲菲笑吟吟的對陸睿打著招呼。

陸睿點點頭：「田司長有事？」

田菲菲一笑：「是這個麼回事兒，今天我過生日，這不是琢磨著跟大傢伙兒聚聚麼，陸局您要是沒有安排的話，賞個臉？」

陸睿看了看田菲菲笑顏如花的臉，想了想，點頭道：「那好，東來順吧，好久沒去吃了，我喜歡那兒的酸梅湯。」

田菲菲高興的點頭，轉身出去，臨到門口的時候，彷彿不經意間提起道：「局裡面副司局級以上的幹部，差不多都會去。」

陸睿一愣，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卻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笑了起來。

站隊可是一個大學問，自己初來乍到，田菲菲未必是要靠向自己，今天的這頓飯，應該是一個試探。

因為派往各地的調查組還沒有完全回來，大家去的地方不一樣，調查的事情也不盡相同，就好像李浮春和許義夫，同樣是副局長，一個去了西南，一個卻是到了東北，而且聽說許義夫還親自帶隊下了基層。如今在京城的副司局級幹部其實並不多，也就是十幾個人吧。

下班的時候，陸睿徑直來到了大門口，發現人已經到齊了，就差自己一個人。

看了一眼這些人，陸睿眉頭一皺，對田菲菲道：「李局呢？」

田菲菲一笑：「李局有約了，聽說是晉西省來的老朋友請他吃飯。」

陸睿衝她點點頭，明顯田菲菲是聽說了溫柔的那個事情，這個消息對陸睿來說很有用，因為陸睿知道，這次下去的調查組在晉西那邊也查出了不少問題。看來晉西那邊的官員這是來向李浮春求救了。

吃飯的地方自然是陸睿選的那個東來順，一行人走進大廳，剛要選地方，迎面卻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個頭中等，四方大臉，身穿著黑色西服，眉宇間不怒自威，看上去彷彿有一種大將之風的架勢。

部委當中自然是關係複雜，比如陸睿這邊的幾個司局級幹部就第一時間趕過去恭敬的打著招呼：「彭主任，您好」

陸睿微微有些奇怪，隨著人群走過去跟那人打著招呼，田菲菲跟在陸睿的身後嗎，卻始終沒有說話。

看著那位彭主任熱情的跟其他人說話，陸睿眉頭微皺，這種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很不好，就好像盲人摸像一般，很難找到事情的關鍵地方，他只能夠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趨不讓自己犯錯誤。

「局長，您跟發改委的彭主任應該沒見過面吧？」這個時候，在陸睿的身後，一個聲音低低的響起。

陸睿一愣，回過頭卻是自己分管的稽查局副局長黃文旭，今年三十七歲，原本前途遠大，不過聽說四年前因為得罪了京城的一位大人物，上升的道路被阻攔了下來，這才一直窩在部委，而且如果不是當初看重他的老領導說了一句話，恐怕連這個稽查局的副局長位置也保不住。即便是如此，黃文旭在稽查局之內，也是屬於那種靠邊站的人。

剛剛他這句話說的很有技巧，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陸睿是不是認識這位彭主任，貿然介紹的話，容易好心辦了壞事。畢竟你以為是好心告訴他面前的領導是哪個，但說不定人家就認為你看不起他，尤其是剛剛進部委的地方幹部，對這類問題通常都很敏感。

陸睿搖搖頭，看了一眼黃文旭，笑了笑道：「謝謝黃局，我還真不認識他。」

就在這個時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彭主任看到陸睿的時候，眼睛一亮，一改剛剛不冷不熱的矜持態度，對陸睿伸出了手笑道：「陸睿，是吧？」

陸睿愣住了，田菲菲愣住了，剛剛搶著跟彭主任打招呼的司局級幹部們愣住了，就連給陸睿提醒的黃文旭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陸睿剛說完不認識對方，彭主任居然主動和陸局長打招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睿客氣的和對方打著招呼，腦袋裡面卻在仔細的思考著，這個彭主任究竟是何許人也？

彭主任？

難道是他？

陸睿腦海當中忽然想起一個人來，發改委的副主任彭祖，是林春陽一手提拔起來的，算得上是林系的幹部，當初自己在林春陽家裡面做客的時候，倒是聽他提起過這個名字。不僅如此，前段時間來京城跑項目，如今的發改委一把手唐波，也提起了這個名字。林春陽如今已經離開了發改委，唐波才是發改委的話事人，兩任領導都掛在嘴邊的人，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注意的信號，陸睿不由得打起精神來。

「跟同事出來吃飯？」彭祖很是熱情的和陸睿寒暄著。

陸睿點點頭：「是啊，沒想到遇上彭主任您了。」

彭祖一笑：「相遇即是有緣，一會兒有空的話，過來喝一杯。」

喝一杯？陸睿很清楚，只怕彭祖這是在管理局的下屬面前，故意幫自己樹立威信吧。或者說，彭祖已經隱約的把陸睿放在和自己相同的位置上。

官場上地位決定態度，如果陸睿不是前途遠大，成為副部級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彭祖的態度絕對不會如此。

陸睿在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便跟人在大街上吃大排檔的年輕幹部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位的變化，在更多的人眼中，自己是前途遠大的藍籌股，潛力股。現在跟自己結交的人，恐怕更多的都是帶著一絲功利之心吧？畢竟誰都清楚，如今韓定邦和黃世雄十分看重自己，只不過因為自己的年紀太輕，沒辦法做副部級的那個位子，所以才回到京城韜光養晦。只要未來幾年之內有合適的機會和職務，自己這個副部級卻是跑不掉的。

正廳到副部的跨越，是無數幹部從來不曾夢想的，更是很多極為優秀、能力超強的幹部，窮其一生奮鬥的目標，但在很多人看來，對自己來說，這種跨越是毫無難度的。

即便是如此，陸睿卻一點都不敢放鬆，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放鬆了，那就有可能給別人可趁之機。

第1177章 晉西幹部

寒暄了幾句，彭祖率先帶人離開，臨別的時候讓陸睿有空過去坐坐。

「局長，我們……」田菲菲站在陸睿的身邊，低聲問著他的意見，意思自然是還要不要在這裡吃飯？

陸睿一笑：「吃飯，吃飯。」

有經理過來引路，一行人來到了包廂之內，不得不說，這家飯店的裝修很不錯。黃羅綢幔，珠簾流蘇，行走其間，一派皇家尊貴之氣撲面而來。山水屏風前，擺著用餐的圓桌，屏風將餐廳與內室隔離開來。

陸睿作為在場諸人當中職務最高的，自然是坐了首席，其他人則是按照職務高低分別坐了下來。

如今的飯局，是越來越講究了。不能見了飯就吃，什麼人的飯都吃，吃得不明不白。

就好像剛剛，彭祖跟陸睿道別的時候說有時間一起吃飯，這個飯，自然要去吃。問題是怎麼吃？和哪些人吃？裡面還真是大有講究。以前，華夏人見面，第一句話總是問，吃了嗎？那是因為從前很多人普遍吃不飽肚子，吃是天下第一大事。現在，經濟高度發展，吃不飽肚子的人已難以見到，別說吃得飽肚子，在官場吃飯，都成了一種負擔，吃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病。正因為如此，吃飯就需要講究了。

這頓飯吃得很快，陸睿不動聲色的跟每一個人都乾了一杯，他留意到，黃文旭幾次想要和自己說些什麼，但是卻沒有開口，看來這個人倒是有些意思。

吃過飯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劉曉爽還沒有回來，陸睿只好把要還給她的那一百塊錢放在她的門口，自己早早的睡了。

似乎高傑希還是沒有擰過部裡面的意見，最終的決定結果，還是陸睿負責即將召開的全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但是高部長似乎很高興，因為陸睿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專門去請示了他，請高部長幫忙提供一份講話稿，並且表示自己對管理局的情況不熟悉，很多事情還是希望能夠得到部長的支持。

也許是因為陸睿的行為讓高部長感覺到了自己被尊重，確定自己的地位不會被這個年輕人所挑戰，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面，雖然陸睿忙的腳不沾地，但是管理局上下卻十分配合這位新副局長的工作，包括李浮春和剛剛回京城的許義夫在內，局裡面的所有領導都在盡心盡力的幫助著陸睿準備這次會議，起碼表面上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此時是上下一心的在為這次電視電話會議做著準備。

期間陸睿跟G省那邊通了幾次電話，得知省裡面做出調整，張海洋已經被任命為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這自然是得力於他在富爾去發展農業上面的成績，而張海洋似乎已經對這個事情沒什麼想法了，既然命運已定，就要向內挖掘潛力。農村和農業，看上去有些不可為之？但是在陸睿的熏陶之下，張海洋卻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實際上幾乎所有的領導都在思考這一問題，又始終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沒有找到辦法的原因是什麼？說穿了誰都明白，農業發展的速度太慢，就算有十倍百倍的增長，相對於今天的另外兩個產業的總量和增量來說，微不足道。所有領導，眼睛都盯著招商引資，盯著房地產開發和大的項目建設。一個項目上馬，動輒幾億幾十億，GDP會很好看。但是，現在這種萬眾一心抓招商的搞法，真的就是政績嗎？

仁慶市如今在陸睿的鋪墊之下，已經形成了一條特色的農業發展道路，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必然給帶給上級更多的驚喜。

不過現在的陸睿卻不考慮這些，他要思考的，是如何藉著這次電視電話工作會議，完成自己融入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工作。

雖然沒有明確的感覺，但是陸睿卻認識到，隨著自己工作的開展，管理局內部不少的幹部和自己的關係，得到了不小的緩和和拉近，尤其像政策規劃司的副司長溫柔、稽查局的副局長黃文旭這些人，時不時的都會來自己的辦公室坐一下，聊一聊他們負責的工作，或者跟自己分享一下在食品藥品安全監督管理方面的經驗。像溫柔和黃文旭這些人，因為在管理局多年，跟陸睿聊的都是經驗之談，讓陸睿獲益匪淺。特別是他們相對於其他人，對於管理局內的一些幹部情況瞭解的比陸睿要清楚的多，讓陸睿原本有些摸不清楚路數的頭腦，對於局裡面的某些人，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其實這也是必然的，陸睿在看過調查組發回的報告之後，對於越水市和晉西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瞭解，最後批示要求越水和晉西把責任明確到個人。這個結論一下子把李浮春架到了火上烤。畢竟他要是處理了越水市的話，就必須要處理晉西的問題，如果光處理一個，另外一個肯定不會滿意，必然會鬧起來，這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沒用陸睿多表態，越水的問題就被化解了，李浮春的報告最後是各打五十大板，沒有讓大家的臉上難看。他也很清楚，這個事情陸睿既然已經盯上了，那自己就得一碗水端平，否則陸睿肯定是要拿這個事情做文章的。

對於這個事情，溫柔是很領陸睿的情的，畢竟誰都知道，這個事情的影響很不好，如果沒有一位強力人物表態，越水那邊肯定是要有人為此負責的。

不過陸睿沒有因為這個事情而粗心大意，他在報告做完之後，專門找了溫柔，目的只有一個，請她轉告越水方面，半年之內，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還會派調查組去越水市進行跟蹤調查，如果發現越水市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的話，那就要啟動行政問責程序了。

對此溫柔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的，陸睿能夠幫自己說句話，已經是給足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其實陸睿也知道，之所以會發生這些變化，很大程度上跟高傑希和彭祖對待自己態度的變化有關係，跟副部級幹部接觸的結果，就是讓司局級的幹部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這個常務副局長所代表的層次和意義。

六月底，全國食品藥品安全工作電視電話會議在京城召開。衛生部副部長、國—務院食品藥品安全工作小組副組長譚峰名作工作報告。國—務院副秘長董建化主持會議。副總理黃世雄出席會議並講話。衛生部、公安部、民政部，勞動部等部委及嶺南省、晉西省、遼東省、魯南等省政府地負責同志在會上作了發言。中央國家機關有關部門以及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負責同志在主會場出席會議。各省（區、市）政府分管領導同志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負責同志在分會場參加了會議。

會議上，譚峰名代表中央做了重要講話，他就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工作、推進食品藥品監管機制改革創新與全國食品藥品安全監管建設、推動食品醫藥產業轉型升級等進行了介紹和展望，要求各級食品藥品監管部門要認真傳達學習國—務院第五次廉政工作會議精神，按照中央的統一部署，認真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深入推進懲防體系建設，把反腐倡廉工作融入食品藥品監管中心工作中，加強對幹部隊伍的教育和監督，加強作風行風建設，切實解決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以黨風廉政建設新成效保障食品藥品監管各項事業的健康發展。對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頂風違紀地典型案例要公開曝光。嚴肅處理。追究責任。要以深化各項改革為契機。加強源頭治理。建立和完善防範不正之風地長效機制。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總算長出了一口氣，這是自己主持的第一次重大會議，要是出了岔子的話，這個副局長也就算丟人丟到家了。

雖然黃世雄也參加了會議，可陸睿卻沒有機會跟他交談，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大人物，陸睿只來得及跟黃世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陸局，晉西省的和副省長，想請您吃頓飯。」會議結束的第二天，李浮春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睿一愣，隨即想了起來，晉西這次也出了岔子，要不是自己因為溫柔的問題，同意了李浮春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意見，恐怕晉西那邊又要大動干戈了。這個時候晉西的領導請自己吃飯，應該是有答謝的意思。

不過陸睿卻不想赴這個約會，他很清楚，李浮春是高傑希那邊的人，自己跟他走的太近的話，傳到高傑希的耳朵裡面，對自己可不是一件好事。沒有領導會喜歡自己的心腹跟別的領導走的太近，就好像省委一把手的秘書必須跟其他省委領導保持距離一樣，這是一種潛規則，誰都沒辦法去改變。

「真是不好意思，李局，我今天晚上有約了。」陸睿一臉抱歉的說道：「遼東的陳書記是我的老領導，最近到京城開會，說好了今天晚上幾個老部下一起去拜訪他。麻煩你跟和省長道個歉，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既然要拒絕，那就抬出一個讓對方不能抵擋的借口來。

李浮春臉色一變，卻露出個笑容來：「不礙事，不礙事，不打擾陸局了。」

第1178章 生日宴會

陸睿是真的去見了陳彬，畢竟相識一場，老領導來了京城，於情於理陸睿都要過去拜見一下。

在遼東省駐京辦陸睿跟陳彬見了一面，期間陪陳彬和遼西的胡省長吃了一頓便飯，當然，介紹的時候，陳彬並沒有提陸睿的身份，只是說是自己一個看重的晚輩。胡省長也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多問。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睿的工作並不是很忙碌，確切的說，在全國食品藥品安全監督管理工作電視電話會議結束之後，大家都清閒了下來。主要工作就是總結學習領導們的講話精神，為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作出部屬。

這一天眼看著就要下班了，何明池笑呵呵的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

「呦，何局，您怎麼來了？」陸睿連忙站起身，笑著對何明池說道。何明池是整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資格最老的幹部，即便是高傑希貴為副部級領導，見到何明池也得恭敬的道一句老領導，而且這個老人家為人也是不錯的，陸睿對他倒是有幾分好感，平時也十分尊重何明池。

何明池呵呵一笑：「打擾陸局了，晚上有空麼？」

陸睿一怔：「倒是沒什麼安排，您有事？」

何明池笑著說道：「倒不是什麼大事，這不是今天我過生日麼，六十歲嘍，原本打算就這麼過去的，可孩子們非要辦一下。我琢磨著，再有半年就要退了，趁著這個機會，跟一幫同事吃頓飯吧，怎麼樣，陸局賞個臉吧？」

陸睿這才想起來，何明池今年已經六十歲了，按照規定是到了退休的年紀。再有幾個月他就要退休了，上次高傑希找自己，還研究了一下是不是把何明池分管的工作停一停，畢竟老人家的年紀也大了。

想到這裡，他連忙點頭道：「何局說什麼客氣話，您放心，我一定到。」

何明池很滿意，客氣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

陸睿琢磨了一下，這頓飯自己還真就必須要去，雖然也許會讓人覺得自己親近何明池，不給李浮春面子，但是相比較而言，何明池馬上退休了，如果能夠取得他的好感，把原本團結在他周圍的一些幹部拉攏到自己這邊，對於自己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站穩腳跟是很有幫助的，更何況這老人家雖然馬上就要退了，可保守估計在兩三年之內，他的影響力還是在的，跟這樣的人為敵，不是什麼聰明的選擇。

下班的時候，陸睿才知道，原來這次何明池不僅請了自己，連李浮春和許義夫兩個副局長也都請了，再加上局裡面的司局級，處級幹部，竟然足足好幾十人。按照規定，領導幹部是不准大辦生日的，不過他馬上就要退休了，任誰也不會存心給他找麻煩。

「陸局，你來了。」李浮春一臉笑容地看向陸睿，熱情的打著招呼。

陸睿伸出手跟對方握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田菲菲，沒有說什麼。

自從上次陸睿在辦公室給了董倩梅等人一個台階之後，辦公室的那些事業編製的幹部，對陸睿的感觀倒是好了很多，都知道這位陸局長是個好心腸的人，平時陸睿交代下去的事情，在局辦那邊反而是處理的最快的，時不時也有人跟陸睿偷偷匯報一點消息。而關於田菲菲和李浮春之間的流言，就是這麼傳到陸睿耳朵裡的。

「陸局，今天咱們可得一醉方休啊。」說話的是許義夫，清清秀秀的一個南方人，帶著一點口音，配上那副眼鏡讓人覺得書卷氣十足，可陸睿卻知道，這位許局長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和藹，這一次他下到地方上去，在遼東和遼西兩地可是查處了一大批幹部，逼得遼東、遼西兩省的行政首長親自進京向黃世雄做檢討，可見此人的辦事能力。而他最大的倚仗，恐怕就是那位身居中紀委做一把手的岳父大人了。至於那位傳說當中長相奇葩，性格也很奇葩的「公主」，陸睿也是略有耳聞，對於許義夫的忍耐力，也著實佩服。

「我倒是無所謂，孤家寡人一個，喝多少都行，就怕幾位老哥回去被嫂子收拾噢。」陸睿跟許義夫的關係還算不錯，對著他們幾個人調侃了一句。

幾個局長站在這裡說話，其他的司長副司長們自然不會插嘴，都一臉微笑的站在旁邊陪著，至於處級幹部就更不敢開口了，萬一說不好得罪了哪位領導，在管理局這一畝三分地上面，一個副局長要收拾一個處級幹部，那可真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我說幾位局長大人，你們這是在開會啊，還是要商量今天怎麼灌倒何老啊？」一個笑聲傳來。

陸睿轉過頭，看到人事司司長劉明洋走了過來，李浮春哈哈一笑：「劉司長，你這話可不對了啊，難道你不準備敬何局一杯？」

劉明洋恐怕是整個管理局當中為數不多的幾個能夠跟副局長們說上話的人，一方面是因為他是主管人事司的一把手，不歸這幾位副局長分管，直接對高傑希這個局長負責，另外一方面，大家也都清楚，十有八九何明池退下去之後，劉明洋是要做這個副局長的，所以對他也都很是客氣。

劉明洋聽了李浮春的話，哈哈大笑起來：「李局這話說的有道理，一杯怎麼能夠呢？起碼得敬三杯才對！」

何明池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啊，這是想讓我老頭子進醫院見馬克思啊。」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進了電梯，何明池笑道：「都不用開車啊，我們家老三雇了一台大客車，諸位局長司長處長，就權當旅遊了。」

他這麼說，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堅持，說來也沒錯，畢竟何明池的資格最老，而且今天又是他過生日，這種事情還是聽他的安排比較好。

陸睿坐在車子的後面，和劉明洋坐在一起，前面許義夫和李浮春兩個人坐在一起，看著他們的背影，陸睿知道，這兩位是面和心不合的主兒，當初自己沒來的時候，管理局一共只有三個副局長，何明池馬上要退休了，自然不會去爭那個常務副局長的位置，剩下的最有希望的人選自然是許義夫和李浮春，聽說他們兩個人在局裡面那段時間鬥得是風生水起，你爭我奪的互不相容，甚至於逼的高傑希都出面警告了他們。

而劉明洋這個人，則是陸睿有些看不透的，他看上去跟任何人的關係都不錯，何明池也好，許義夫和李浮春也罷，對這位人事司的一把手都很客氣，看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不過能在部委混到現在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呢？

「陸局，最近工作還習慣麼？」劉明洋坐在陸睿旁邊，笑呵呵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還不錯，對了，劉司長，稽查局陳局長的調令你看了麼？」

劉明洋一笑：「看見了，這老陳也算是熬出頭了，這次到地方上去，可比窩在咱們局裡強多了。」

陸睿笑而不語，稽查局局長被外放地方做一個副省長，級別看似提上去了，可是他卻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副省長，這裡面的得失利弊，自然只有自己知道了。

地方上的很多幹部都希望能夠到中央部委任職，他們把這種經歷看做是鍍金的過程，畢竟部委相比於地方上的勾心鬥角雖然不逞多讓，但是殘酷性卻少了很多。而部委的很多幹部都渴望到地方上去，享受一下大權在握的感覺，畢竟相比部委那種連處長都不算幹部的地方，地方上一個廳級幹部那是能嚇死人的。這就好像是圍城一樣，外面的人想要進去，而裡面的人想要出來。大家都覺得對方所在的位置更好一些，而實際上，究竟好還是不好，就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了。

「稽查局局長的人選，人事司有什麼意見麼？」陸睿彷彿不經意間對劉明洋問道。

劉明洋一怔，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似乎在詫異他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問題，要知道稽查局的局長可是實打實的正局級幹部，放到地方上來說，一個市委書記市長是跑不掉的，而且稽查局手中的權力極大，擔負著擬訂消費環節食品安全、藥品、醫療器械、化妝品監督管理稽查制度並組織實施；承擔中藥材市場監管工作；指導和監督地方有關方面的稽查執法、應急管理、廣告審批、產品召回和案件查處工作；組織查處有關方面的違法行為的責任，這麼重要的職務，按理說應該是召開管理局黨委會議討論的。

身為高傑希的心腹，劉明洋自然知道這個稽查局所蘊含的意義，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陸睿究竟有什麼信心，能夠確定這個局長的人選會是他的人？

陸睿分管稽查局，這是沒問題的，按理說他對於稽查局新任局長的人選關心也是正常的，可現在他就提出來這個問題，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陸局，這個事情，我還沒有來得及跟高部長匯報呢。」劉明洋想了想，還是謹慎的對陸睿笑道。

陸睿點點頭：「那改天我們一起去找高部長好了。」

第1179章 秦壽升

陸睿之所以這麼有信心，是有把握的。

陳彬之所以帶陸睿去參加那個酒宴，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名叫高成功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是陳彬新挑選的秘書，也是胡省長的女婿，更重要的是，他是高傑希的兒子。

吃飯的時候，高成功和陸睿坐在一起，兩個人的交流不是很多，一直到後來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高傑希出現在飯局當中，看到陸睿露出詫異表情的時候，陳彬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介紹說這是我一個晚輩，孤身一人在京城，大家有什麼能夠幫助的地方，多多幫襯著一些。

陳彬的身份很特殊，他是林系的老人，是林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但是隨著林老的過世和一些政見上的分歧，陳彬和林家的幾個主事人越走越遠，反而跟韓定邦等人走的有些近，但即便是如此，他依舊不算是團系的人。或者說，做到了他這個級別之後，派系之爭反倒是顯得不那麼明確了，更多的考慮的是全局。

看到陸睿的時候，高傑希微微一怔，笑著打過招呼，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陳彬談笑風生的時候，彷彿無意當中說起來一樣，透露出稽查局的老陳十有八九是要調動了，新任稽查局長的人選，要陸睿留心一下。

陸睿恭敬的點頭答應著，而一旁的陳彬則是滿臉笑容的勸著酒。

酒席結束之後，陳彬對滿臉感激看著自己的陸睿笑著說了一句話：「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官場上的人情是有次數限制的，以後的路，還要靠你自己。」

陸睿對此是非常感激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會主動對劉明洋提起稽查局局長人選的原因。

其實這個人選的問題，陸睿也多少清楚一點，畢竟黃文旭最近跟自己走的很近，稽查局的那幾個副局長，陸睿都從他的嘴裡面和一些別的渠道瞭解了不少。

稽查局一共三個副局長，除了黃文旭之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叫易安志，另外一個叫孫正川。

孫正川是老資格的副局長，在稽查局工作了二十幾年，各方面的能力都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年紀稍微大了一點，他當初是跟何明池一起進的管理局，如今何明池已經年滿六十歲即將退休，孫正川也沒有幾年可呆了。

至於易安志的話，年富力強倒是跟黃文旭不相上下，可是他的風評就不大好了，從陸睿通過側面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個人做事情喜歡不按常理出牌，說的好聽一點叫做劍走偏鋒，說白了就是喜歡使陰招、下絆子，沒事兒總愛煽風點火，對於政治對手一向都是無所不用其極，只是他這種小聰明實在用錯了地方，能夠做到部委領導的位置上，又有幾個糊塗人呢？歷任領導對他都不大喜歡，是以他在稽查局剛剛劃歸到衛生部管轄的時候就是副局長，到現在近十年過去了，還是副局長。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疑神疑鬼，老認為別人背後給他使壞，見誰都覺得是自己的敵人，稽查局的副局長走馬燈似的換了一茬又一茬，就沒有一個能和他處好關係的。

尤其是這一次，眼看著他也已經四十多歲了，蹉跎了十年的時光，對於一個官員來說，那是難以忍受的。這一次稽查局局長的位置空了出來，對於易安志的吸引力是難以言喻的，他很希望能夠爭上這個位置，聽說已經開始在局裡面和部裡面上下打點了。

陸睿自然是支持黃文旭上位的，畢竟這是第一個明確靠向自己的副司局級幹部，陸睿有必要扶他一把，讓那些觀望的人看到希望。

車子緩緩朝著飯店前進，下了車之後，陸睿落後一步，對走在後面一臉平靜的溫柔道：「溫司長，不知道越水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溫柔聽陸睿提起這個事情，連忙說道：「陸局放心，崢榮他已經開始處理這個事情了。」

溫崢榮是溫柔的本家侄子，也就是那個即將提拔成常委副市長的倒霉鬼，這一次要不是陸睿放了他一馬，估計他這個常委是沒戲了。

陸睿笑著點點頭：「不錯，有這個想法就是好的。聽說省委組織部對他的考察結果很好？」

溫柔一笑：「是的，倒是有這個消息。」

他們這麼說著，一旁的許義夫卻是插口搖頭道：「唉，陸局你說說，咱們管理局這次大張旗鼓的派了那麼多調查組下去，結果有的地方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地方上根本就不在意我們的整改意見，有的城市和地區被點名批評，查出不少問題來，可那些責任人該陞官的陞官，該提拔的提拔，這成什麼話嘛！」

他這一句話，讓李浮春和溫柔的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陸睿卻是無所謂，畢竟不是自己的事情，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讓氣氛尷尬起來不好，笑了笑打圓場道：「許局也不要介意，我們有我們管理局的職責，監督管理食品藥品安全工作是黨中央國家交給我們的使命，地方政府也有他們自己的考慮，大家都是為了群眾謀福利，都是為了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嘛。說實話，我在地方上工作過，深知這有些事情啊，有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地方上覺得很委屈，咱們部委又覺得是在履行職責，大家還是互相包容吧。」

他的這番話說得漂亮至極，既照顧了李浮春和溫柔的面子，又沒有讓許義夫難堪，許義夫也知道陸睿話中有對自己的提醒之意，笑了笑便不再多說什麼。

請客的地點被定在了京城飯店，人不少，足足來了十幾桌的人，大多數都是何明池家的親戚。

陸睿一行人自然是進了貴賓廳，作為飯局當中職務最高的幾個人之一，又是何明池的同事，陸睿和許義夫、李浮春等幾個人都坐在了首席，另外還有何明池的夫人，幾個人見面，都尊敬的稱呼她為老嫂子。何明池的妻子是京華大學的教授，跟許義夫和李浮春也見過面，只是看到陸睿的時候微微有些詫異，對這個稱呼自己為老嫂子，實際上卻跟兒子一般大的年輕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三十多歲就跟丈夫平起平坐，這份本事，有些東西是自然不言而喻。

酒席很快就開始了，何明池熱情的講了幾句話，無非是感謝親朋好友，故交同事今天賞臉光臨，其中著重提了陸睿三個人的名字，畢竟都是管理局跟他平起平坐的幹部，這也是一種尊重。

大家高興的開始喝酒，不一會兒氣氛就熱烈了起來。

正喝著酒，李浮春的電話響了，接起來之後，他笑著對何明池說道：「晉西的幾個領導也在這，聽說何老過生日，想要過來看看。」

何明池一愣，轉頭看了看陸睿。他可是知道的，前段時間晉西那邊的事情，陸睿不輕不重的敲打了一下李浮春。

陸睿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開口道：「既然地方上的同志也在，那就一起喝一杯嘛。」

不一會兒晉西的幾個領導就被李浮春請了過來，為首的一個人陸睿不認識，但是經過介紹之後知道，是晉西分管食品安全衛生的副省長秦壽升，挺胖挺健碩，聲音也很洪亮，很有那麼股子氣勢，其餘的幾個也都是晉西的方方面面的幹部，都以秦壽升馬首是瞻。

李浮春給雙方介紹，秦壽升就親熱的同陸睿以及許義夫和何明池等人握手，根本看不出他剛剛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手上吃過虧。

寒暄了一番之後，自然是要喝酒的，陸睿自從有了兒子之後，被林若嵐勒令戒酒，即便昨天陪著陳彬等人喝酒，也僅僅是三杯就放棄，今天自然是不打算多喝，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就輕輕放下，之前跟幾個相鄰的人說過，許義夫跟何明池等人也沒有見怪，畢竟陸睿是在場職務最高的領導，他不喝酒，自然沒人敢灌他酒。

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沒喝了一會兒，秦壽升卻笑著對陸睿道：「陸局，咱們走一個？」

陸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對方雖然是副省長，級別比自己高一級，但是卻跟自己不是一個系統的幹部，這貿貿然的就上來敬酒，這是有些不太合適，但是他又不能拂了秦壽升的面子，只好勉為其難的笑道：「要不咱們隨意吧，秦省。」

沒想到秦壽升和陸睿碰了杯之後，咕咚一下就將杯子裡的酒乾了下去，然後豪爽的大笑：「小陸局長，我干了，你隨意。」

陸睿表情一變，心裡面頓時就有些不滿意了。秦壽升這麼做分明就是在將陸睿的軍一樣，你把酒喝光了，讓我隨意，而且你的級別比我高，這我陸某人怎麼能夠不乾杯呢？分明就是故意讓自己為難，但他也理解地方上一些幹部的想法，尤其是經常跑部委跑項目的，往往會覺得京官目高於頂。瞧不起地方上的幹部，自己酒量淺。他卻未必這麼理解。尤其是最近晉西又被管理局調查組點名批評，看來這位秦省長心裡面是窩著火呢。

想了想，陸睿就將杯子裡的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第1180章 折辱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酒桌上自然也有酒桌上的規矩。

秦壽升的一杯酒，給陸睿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並不是沒有那個酒量，只是陸睿對於這種眼高於頂的地方幹部一向都是不太感冒的，自己做錯了事，明明接受懲罰是應該的，偏偏覺得很委屈，彷彿上級處分他是天大的失誤一般，難道他不知道，為了政績，犧牲老百姓的利益，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麼？

看到陸睿喝完了，秦壽升哈哈大笑起來：「夠豪爽！我們晉西人有個習慣，感情深，三杯酒！咱們再乾兩杯！」

說著，不等陸睿搭話，他又給自己倒了兩杯酒，一口氣都喝了下去。

這一下，不僅是陸睿，就連李浮春和許義夫的臉色都變了，何明池的更是瞳孔一縮，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向李浮春的眼神也凌厲了起來。要知道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壽，李浮春把晉西的人帶來這算什麼？更何況陸睿是何明池親自請來的客人，卻被秦壽升連灌了三杯，傳出去，豈不是要說他何明池跟李浮春兩個副局長串通晉西的人給陸睿這個年輕的新任副局長難堪？

想到這裡，何明池就要過去把陸睿攔下。

不僅是他，許義夫的臉色也不太好，畢竟大家都是一起的同僚，今天陸睿被晉西的幹部這麼欺負，擺明了丟的是管理局的面子，他許義夫的臉上也一樣無光。

這其中，最尷尬的就是李浮春，秦壽升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在意，以為僅僅是拉近一下感情，萬萬沒想到這位秦副省長居然這麼混蛋，大庭廣眾之下玩了這麼一手，把陸睿得罪了不說，還讓自己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要知道晉西這夥人是他帶來的，不管做出什麼事情都要算在自己的頭上。剛剛這麼一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秦壽升是在找陸睿的麻煩，這筆賬可是要算在李浮春的頭上的，他剛剛分明都看到，何明池明顯動了氣，而幾個司長看著自己的眼神也都變了，這種勾結外人算計自己人的行為，放在古代那叫賣國賊，放在戰爭年代叫漢奸，嶺南的俗語叫二五仔！

不約而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三個副局長，一起站了起來。目的似乎也一樣，都是為了幫陸睿解圍。

陸睿此時的表情卻是很平靜，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壽升，淡然一笑，端起杯子也乾了兩杯，然後慢慢坐下，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陸局，這個事兒，我看跟李局沒關係。」坐下之後，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劉明洋對陸睿低聲道，剛剛的事情都落在他的眼裡，於情於理，劉明洋都肯定是要向著陸睿這邊的，而他是管組織人事的，研究了半輩子幹部，自然看得出李浮春此時焦急的心情。

陸睿輕輕一笑，看了一眼被何明池三個人攔住輪番敬酒的秦壽升，微微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笨蛋，這樣的情況下李浮春不敢對自己使絆子。那這個情況就只能說是意外了。

「陸局長，真是不好意思……」趁著何明池和許義夫在跟秦壽升喝酒，李浮春來到陸睿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李局不用解釋，我明白的。」

他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小人，自然明白李浮春的想法，不外乎是擔心自己會記恨他。

大家喝著酒聊天。漸漸就放得開了，被介紹到的晉西衛生廳錢副廳長似乎很高興，喝的滿臉通紅不說，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又來到許義夫的面前。

「許局長，咱們走一個吧？」錢廳長打著酒嗝說道。

許義夫是帶隊去晉西調查的管理局副局長，跟錢廳長也有過數面之緣，既然是熟人敬酒，他也不好意思不喝，勉為其難的乾了兩杯，錢廳長再敬酒時許義夫就笑呵呵的說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這酒量不行，咱們就到這兒吧。」

李浮春臉色變得難看之極，拉了一下秦壽升，笑著說道：「秦省長，就到這兒吧。」

錢廳長卻是又對著許義夫舉起了杯子，滿嘴怨氣地道：「許局長。你們管理局的調查組到晉西，我老錢鞍前馬後的伺候著，最後我因為你被記大過、停職，要你賠我喝杯酒不過分吧？」

陸睿眉頭一皺，周圍的人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想來這位錢廳長是背了這次晉西事件的黑鍋，心裡面不舒服吧。

李浮春就是一皺眉，心裡面對於讓晉西這幫人今天過來是後悔不迭，連忙喝道：「老錢，喝高了去後邊歇著！」

許義夫縱然再有城府，當著這麼多下屬同事的面，也不可能被一個地方上的廳級幹部給落了面子，更何況剛剛錢廳長的那一番話明擺著是給他許義夫下不來台。跟秦壽升不一樣，姓秦的起碼還是個副部級的幹部，所以陸睿必須要有些忌憚，而錢廳長不過是個副廳級的幹部，許義夫起碼是享受正廳級待遇的副廳級幹部，手中的權力自然是不可以同日而語，再說如果不是何明池過生日，李浮春又把這些人叫來，他才不會跟錢廳長把酒言歡呢。

所以，許義夫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冷聲道：「錢廳長，有句話恕我直言，一個事情要分成兩個方面來看，主席教導我們說，做事情要從實際出發。我們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這次調查的情況難道不符合事實嗎？我們可沒冤枉你錢廳長，我們也不是針對某一個人，我們通報的是整個晉西地區客觀存在的情況，而不是通報你錢廳長一個人吧？你被記過、被處分那是你工作做得不好，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其實他說的倒是真話，這一次晉西的問題許義夫並沒有存心要為難什麼人，陸睿也看過那份調查報告，可以說是客觀的反映了晉西的真實情況。

近年來，當每次爆發食品安全事件時，「食品安全標準」問題都會被提上桌面。多頭制定標準，相互交叉、重複，國標、地標、行標各行其道，導致國家雖然標準總數多，但個別重要標準或重要指標缺失，部分標準科學性和合理性有待提高。而晉西的問題就正好撞在了槍口上，所以才會被批評。

不過錢廳長似乎並不這麼認為，聽到許義夫的話，他大聲道：「你誇大了！你以點看面，很多東西，你都是道聽途說！再說了，誰會因為存在飛行事故就不坐飛機，因為這些風險大家都能接受。可對於食品藥品卻希望零風險，零容忍，這個事情根本就不能做到！」

陸睿的臉色一變，這個錢廳長說的是什麼混賬話！食品藥品這兩個東西是關係老百姓生命健康的，如此高壓檢查之下，還屢次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如果真要是像錢廳長那麼想的話，這東西還能吃麼？

許義夫也被錢廳長的話氣的不輕，站起身對何明池尷尬的點點頭：「何局長，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先走一步了。」

何明池點點頭：「我送送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外面走去，李浮春則是臉色鐵青的跟秦壽升在說著什麼。

陸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跟劉明洋在小聲的交流著什麼。

秦壽升也似乎知道剛剛錢廳長的話有些過分了，連忙跟李浮春在解釋著什麼，那邊幾名幹部也在秦壽升的示意下拉著錢廳長向外面走。可錢廳長卻似乎是上了酒勁兒，大聲嚷嚷道：「狗屁調查組，你們不是要通報秦省長嗎？秦省長照樣進常委！你們也就辦辦我們這些小貓小狗，別拉我！我反正也做不成這廳長了！我不怕！」

秦壽升此時臉色難看之極，原本今天這頓飯只是想藉著敬酒的機會，跟管理局的這幫人展示一下自己的高姿態，給陸睿敬酒玩的那點小心思，也是因為他跟G省的某些人關係不錯，知道陸睿的身份之後存心給陸睿一個難看，沒想到下屬卻是會錯了意，居然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個，真是抱歉了。」秦壽升無奈的說道，他也知道，這下子晉西等於是得罪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上下了。畢竟在官場當中大家講究的是一個平和，彼此之間如果不是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很少有這樣的撕破臉行為，可今天這位錢廳長的做法，等於是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諸位司長局長的臉上打了一個耳光，人家要是不報復才怪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陸睿慢慢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臉色不愉的李浮春，淡淡的對一旁坐在另外一張桌子上的稽查局副局長黃文旭說道：「既然晉西的同志對我們的調查結果有意見，我看這樣吧，老黃你帶人明天再去一趟晉西，好好的調查一番，看看晉西那邊的情況，給晉西的領導和同志一個滿意的答案。」

說著，他看向剛剛回來的何明池，微微一笑道：「何局，我就先回去了，今天這頓飯感謝您的款待，咱們改日再聚如何？」

第1181章 小心眼的陸局長

吃了虧不找回面子，這可不是陸睿的風格。

「老黃，你辛苦一下，帶著稽查局的同志們跑一趟晉西，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要公平公正公開的調查每一個問題，不能有一點遺漏！」

臨離開何家的飯局之前，陸睿再一次對稽查局副局長黃文旭認真的交待道。他是分管稽查局的主要領導，這麼說沒有人敢插嘴。

黃文旭也知道，陸局長這是心裡不痛快，要給晉西人一點苦頭吃呢，點點頭答應道：「局長放心。」

陸睿看向跟自己一起出來的李浮春，笑著說道：「李局啊，這晉西的情況你可說錯嘍，我看人家根本沒領咱們的情啊。」

李浮春也有些尷尬，他跟晉西省委副書記是黨校同學，對方托到自己的頭上，希望能夠把這次的事情大事化小，李浮春也做了一些工作，雖然沒能完全把晉西的責任摘除，但是基本上也保全了大部分的人，想不到秦壽升今天卻帶人搞了這麼一出出來，讓李浮春也覺得面上很是無光。

看著陸睿的臉色，李浮春點點頭道：「陸局，今天這個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我倒是還可以，只是許局長那邊，我看你應該找個時間跟他溝通一下。嘿嘿，晉西的幹部脾氣不小嘛。」

李浮春微微蹙眉，想說什麼，在這種氛圍下，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酒宴不歡而散，陸睿率先離開，幾個副局長也都走了，司長和處長們坐了一會兒，也都向何明池告辭離去，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何明池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吩咐兒子叫車送這些人離開。

黃文旭和溫柔幾個人走在了一起，坐上出租車還沒有走出去多遠，就接到了陸睿的電話。陸睿笑著對溫柔道：「藥品安全，人命關天，黨中央國—務院一直高度重視藥品質量安全，今年一月國—務院印發了《國家藥品安全『十一五』規劃》，要求醫藥企業必須堅持安全第一、科學監管的原則，落實藥品安全責任，確保藥品質量，降低藥品安全風險，並且要求有關部門依法嚴厲打擊制售假劣藥品的違法犯罪行為。我看我們管理局也要走在其他單位的前面，這樣吧，溫司長你準備一下，藥品安全監管司近期要多多關注膠囊類藥品。我聽說有的藥品對人體的消化系統、呼吸系統有較大的刺激性，所以需要用膠囊包起來才便於服用，膠囊作為藥品的重要輔料同樣也會被人體消化吸收。這個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啊，一定要重點關注。晉西地區不是有我們全國最大的藥品生產基地麼？我看你們可以一起去看看。以暗訪為主，但要通知當地省藥監局，看看情況，怎麼樣？」

溫柔一愣，輕輕點頭答應著：「一定貫徹局長的指示。」

放下電話，黃文旭嘿嘿一笑：「咱們這位局長，心眼可不大呢。」

溫柔笑了笑，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黃局，這一次，你在明我在暗，咱們可得唱一齣好戲啊。」

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安全監管司是專門負責擬訂中藥材生產和藥品生產、經營以及醫療機構制劑等質量管理規範並監督實施；參與擬訂國家基本藥物目錄；組織實施藥品分類管理制度；承擔放射性藥品、麻醉藥品、毒性藥品及精神藥品、藥品類易製毒化學品等監督管理工作；承擔藥品生產、經營及醫療機構制劑配製等許可的監督工作；組織開展藥品不良反應監測、再評價和淘汰工作。陸睿把他們派下去，明擺著是要找晉西的麻煩。

陸睿坐在車裡面，腦海當中卻思考著今天的情況。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陸睿看了看號碼，接通後笑道：「程大姐，日理萬機之餘還能想到小弟，我是惶恐萬分啊。」

是程儀，在陸睿就任仁慶市市委書記的時候，她已經從中央部委調到晉西任副省長了，近幾年中央重用女幹部，程儀本身就有能力，再加上黃世雄在背後，一路倒是平步青雲，四十出頭就成了副部級幹部，也算是一段佳話。

她和陸睿的關係很好，兩個人不僅是朋友，還是當初在G省順安的同事，那時候陸睿是縣委副書記，而程儀則是縣委書記，兩個人的搭檔很不錯，合作的也很順心，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最關鍵的是，那裡可以說是他們兩個人政治生涯共同的起點，所以，程儀和陸睿的關係自然就多了幾分說不出地親近。

其實說起來很有意思，人是一種十分奇妙的動物，像程儀一樣，和陸睿的關係並沒有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質變味道，主要還是因為她的地位日益提升，而且大多是憑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使得她有能力、有自信來坦然面對陸睿，或者說，兩個人沒有在一起共事，反倒是使得程儀和陸睿之間沒有了那種上下級的利益關係。如果他們兩個一起在同一個地方共事，說不準會有別的結果。

對於這一點，陸睿也很清楚，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有時候就是這樣。

「陸睿，你少給我打馬虎眼，我在京城呢，你是不是應該請客啊？」程儀笑著說道。

陸睿哈哈一笑：「好啊。」說著他看了一眼時間，搖搖頭道：「今兒恐怕不成了，一會兒得去見個長輩，明天吧，明天我請客給你接風洗塵，叫上博文，地方你挑。」

博文自然是黃博文，他是程儀的表弟，這個飯局陸睿沒理由不叫上他。

程儀微微一笑：「那好。」

放下電話，陸睿的眉頭輕輕皺起，卻沒有說什麼。

第二天一上午，陸睿剛在辦公室坐下，溫柔就敲了敲門走進來。

「陸局……」溫柔一臉恭敬的在陸睿對面坐下。

陸睿笑了笑：「怎麼，有事麼？」

點點頭，溫柔道：「是這樣的，我們統計了一下，晉西省昌新縣儒風鎮是全國有名的膠囊之鄉，當地有幾十家藥用膠囊生產企業，年產膠囊一千億粒左右，約佔全國藥用膠囊產量的三分之一。這一次我們的調查組，準備去這裡進行暗訪。」

陸睿微微頷首：「想法不錯，不能無的放矢，起碼要找準方向才進行工作。」

對於晉西的情況，陸睿其實倒並不是存心找茬，之前就看到過幾個報告，陸睿也留心了一些，這一次錢廳長的事情只能算是恰逢其會而已。

「溫司長，藥用膠囊到底是什麼東西？」陸睿沉吟了一下，對溫柔問道。別看他讓溫柔等人去查這個事情，可對這藥用膠囊，陸睿還真不瞭解。

溫柔一怔，連忙解釋道：「藥用膠囊是一種藥品輔料，主要是供給藥廠用於生產各種膠囊類藥品。因為藥用膠囊被食用之後是會留在人體內的，所以《華夏藥典》規定，生產藥用膠囊所用的原料明膠至少應達到食用明膠標準。按照《食用明膠》行業標準，食用明膠應當使用動物的皮、骨等作為原料，嚴禁使用制革廠鞣制後的任何工業廢料。」

陸睿點點頭，心情卻有些沉重起來，不知道為什麼，陸睿覺得自己這一次派出去的調查組，應該會掀開一個大蓋子。

溫柔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離去。

上午九時，陸睿主持召開了稽查局和藥品安全監察局副處級以上幹部會議，部署了一下前往西南各省調研的工作組分組情況，講了講這次調研需要注意的事項，就是文明檢查，規範執法，確保安全等等那一套。

陸睿講過話，許義夫又接著講了幾句，內容跟陸睿的差不多，無非就是要求幹部們到地方之後，不要丟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臉，認真工作。大家也都清楚昨天發生在何明池壽宴上的事情，知道管理局的幾位大佬丟了面子，心裡面都憋著一股子邪氣，紛紛表態一定會認真查處危害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不法事件。不到兩個小時內會議就結束了。陸睿就回了辦公室，翻閱每天綜合組投訴受理處轉來的舉報記錄，當然，轉給陸睿的都是經過篩選的，有代表意義的投訴舉報，大多數舉報記錄都會轉給各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來處理。

陸睿認真的翻看著，批閱著，雖然很多東西自己看不到，但自己看到的，經自己手處理的，就要將它辦好。

忽然，一個舉報材料引起了陸睿的注意，這是晉西發過來的一個舉報信，寫信的人是一個藥廠的銷售經理，他說他們廠生產的藥用膠囊出廠價差別很大，同種型號的膠囊按一萬粒為單位，價格高的每一萬粒賣六七十元，甚至上百元，低的卻只要四五十元。主要供應關外、河東等地一些藥廠，所用原料主要就是明膠，而膠囊價格懸殊跟明膠原料有很大關係。

本來這個舉報材料應該轉給晉西那邊的藥監局來處理，但是也許是因為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負責受理這些東西的董倩梅就把這個材料送到了陸睿這裡。

看著材料，陸睿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也許，這就是一個突破口。

第1182章 沐陽舊識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陸睿的電話有兩個，一個是工作用的，一個是私人用的。工作的那個基本上就是對外的，一般同事什麼的，陸睿都留那個電話。而私人的電話，只有比較親近的人才會告訴。工作的號碼一般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換，而私人號碼卻是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看了看陌生的號碼，陸睿按下接通鍵：「你好。」

「陸書記麼？我是勞動啊。」一個微微有些激動的聲音傳來道。

陸睿微微一怔，腦海當中卻想起勞動這個人來，當初自己在沐陽時候的部下，教師出身的教育局長，寧可做苦工也要讓孩子上學的好人。後來被自己提拔到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自己調走之後沒多久，聽說他也陞官了，好像調到另外的一個區做了區長。

「書記，咱們可有好多年沒見了。」勞動的聲音當中帶著一抹黯然。

陸睿聽著他略顯滄桑的語氣，也很是感慨，自從自己離開沐陽之後，跟這些老部下的交流其實真的不多，很多人之後的發展自己都不清楚，就好像勞動，當初自己只知道他做了區長，這還是在清江的時候，有一次去省裡開會聽說的，後來也就漸漸的沒了聯繫。

不是陸睿薄情寡義，實在是沒那個能力，他現在不過是廳級幹部，就算培植自己的勢力，也沒有那個本事讓這些人都聚攏在自己的旗幟下，要知道官場這個地方，你想要別人追隨你，起碼要保證人家能夠有利益可言，而陸睿不過是個廳級幹部，自然沒那個把握了。

「是啊，好些年沒見了，這幾年過的怎麼樣？」陸睿心中感慨了一番，對勞動關切的問道，畢竟是自己的老部下，他還是很關心的。

「我去年調到了齊河市，做副市長。」勞動也知道，陸睿肯定不清楚自己的近況，畢竟離開H省都四五年了，所以自己就直接說了！

陸睿一怔，齊河市是H省的第二大城市，勞動能夠調進那裡做副市長，起碼說明他在處級幹部的職務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績。這也表明自己當初沒有看錯人，這個教師出身的幹部，是一個可造之材。

「恭喜，恭喜啊！」陸睿連聲說著。

勞動苦笑了一下：「書記，在您面前，我有什麼可驕傲的啊。」他對於自己這位老領導，可是佩服不已，三十二歲的正廳級幹部，全國都是屈指可數不說，人家做出來的那一樁樁一件件政績，逼著上面的領導不得不讓他緩一緩，這得是多大的本事？更何況如果陸睿在京城是實打實的實權正廳級幹部，享受著副部級的待遇。而自己呢？一個有名無實的副市長罷了，連常委班子都進不去，排名是市政府當中的最後，分管著也是文教、環衛這樣無人問津的工作。

陸睿一聽這話，就明白勞動心中是有怨氣，想想也就明白過來，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想的要比勞動更加清楚，雖說如果是沒有實權、分管不太重要工作的副市長未必有縣長日子舒心，但畢竟仕途上更進了一步，縣級一二把手直升市委常委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幹部還是按部就班的一點點向上攀爬，在正縣級幹部進入市級權力中心的路上，標準模式是從縣級領導提為比較重要的市直屬機關一把手，慢慢進步為副廳級，很多幹部窮其一生都不能從正處到副廳上更進一步。

像勞動這樣的情況，起碼仕途上是進了一步，日後再陞官的官，也是正廳，而不會是正處。

當然，這話陸睿是不會直接告訴勞動的，有些東西只能夠靠自己去領悟，否則在官場上是難以進步的。

「陸書記，呵呵，我還是叫您陸局吧。」勞動客氣的說道。

陸睿輕輕一笑：「不用那麼客氣，你我之間是老朋友了，用不著那麼見外。」他這是真心話，對於自己曾經的下屬，陸睿都是很熱情的。

勞動點點頭，他也知道陸睿的脾氣，不是那種在稱呼上糾結的人，沉吟了一下說道：「陸局，您晚上有空麼？我在京城呢，有時間沒見您了，想請您吃頓飯。」

陸睿一怔：「你在京城？」

勞動道：「是啊，來辦點事兒。」

哈哈笑了起來，陸睿道：「那好，別人請客沒空，你請客我一定到。」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不過今天晚上不成，晚上我約了晉西的程副省長，明天晚上吧，怎麼樣？」

勞動點頭：「那好，明天晚上八點，京城華府飯店。」

陸睿答應著，這才放下了電話。

電話另一邊，直到陸睿掛斷電話之後，勞動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什麼千斤重擔一樣。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年級跟他差不多的女人，此時正一臉焦急地看著他：「怎麼樣？陸書記怎麼說？」

「左梅，你覺得，這個事情能成麼？」勞動點了一根煙，抽了幾口對女人問。這是一間環境舒適的標準間。兩張寬大地雙人床，潔白的床單給人一種安靜、衛生而又溫馨的感覺，而勞動此時正坐在窗邊的沙發軟椅上，將煙灰彈在小圓桌上的煙灰缸裡。

左梅正是勞動的妻子，當初不顧自己財政廳常務副廳長女兒的身份嫁給勞動這個窮小子的，就是她。

「行不行這也是你最後的辦法了，我爸退休了，哥哥又調到了外地，能給咱們的幫助不多。陸書記是你的老領導，要是他幫不上忙，你覺得你還能找到別人麼？」左梅手裡面端著一個茶杯，一邊喝著一邊對丈夫分析著。

他們這一次來京城是有事情的，齊河市是老工業基地，或者說，整個齊河地區原本是國家的重點工業基地，當年在全國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城市，而在改革開放三十年之後，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個三線城市，窮地方。

勞動是個有抱負的人，雖然在齊河分管文教衛生工作，可是他卻很高興，畢竟是教師出身，對教育事業還是有感情的，也更希望能夠做出成績來。所以在上任不久之後，他就提出了改善全市教育情況的計劃，說白了就是對全市中小學進行考察，修繕教學條件比較困難的學校。

誰知道，口號很好喊。真要落實起來卻是困難重重，最重要的一點，沒有資金。為此他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市財政局、省財政廳、省教育廳，批文倒是拿到了不少，但資金就是遲遲不能到位。

省裡面的借口是沒有那麼多撥款，而市裡面則是說財政上有困難。如果不是他老丈人從前是省財政廳的一把手，幫忙拿到了幾十萬的撥款，恐怕這個計劃早就擱淺了。但是相對於勞動的計劃來說，幾十萬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勞動也知道，自己這個沒背景沒靠山的副市長想要做事，掣肘是很多的，上面的不重視，下面的不配合，讓他漸漸的有些意興闌珊。

就在這個時候，左梅通過父親的老關係得知，國務院正準備向各地教育不發達地區撥款，扶持當地的教育事業發展。這個消息讓勞動原本已經死心的念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很清楚，這恐怕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

左梅是個聰明人，她知道丈夫的想法，就勸勞動到京城跑資金，畢竟如果等著上面把資金撥到H省裡面，再由省財政廳統一分配的話，齊河市可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一口湯，這個年月，只要是專項撥款，不管符不符合條件，地方上就沒有不想分一杯羹的。勞動也覺得妻子說的有道理，乾脆來了京城，希望能從部委直接將齊河的專款數額確定下來，如果能多跑出些資金，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在勞動來到京城的第二天，齊河市市長賈能通也來到了京城，目的則是為了齊河市的一個城市基礎建設項目，說是要修繕貫通齊河市七區九縣的公路，至於到底修繕公路需不需要幾個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賈能通自然也見到了勞動，對這個排名最後的副市長，他是不放在眼中的，連常委都不是的副市長，手中的權力大小甚至於不如一個強勢的縣委書記，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個前任副省長的老丈人，賈能通甚至於連笑容都對勞動欠奉一個。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發出一陣輕響，左梅站起身，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是齊河市駐京辦副主任於莉娜。

「於主任，有事兒？」左梅笑著問道。

「左處長，賈市長在樓下等著你們呢，陳主任也在。」於莉娜笑著說道。左梅是省財政廳規劃處的處長，這一次是出差，順道陪老公來京城跑項目。

左梅知道，之所以賈能通對自己和丈夫還算不錯，一方面是因為父親的關係，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如今身處的位置，否則一個正廳級的市長，怎麼可能對自己一個處長和丈夫一個沒有實權的副市長態度那麼和藹呢？連吃飯都要叫上自己夫婦，明擺著是給自己面子而已。

第1183章 飯局

說是一起吃飯，實際上勞動清楚，只不過是賈能通給左梅和老丈人面子帶上自己罷了。

至於那位陳主任，則是駐京辦的負責人陳青方，聽說原來是賈能通的秘書。

今天晚上的這個飯局，勞動也知道一點，是齊河市這邊請財政部辦公廳一位處長吃飯，這位處長姓鄧，叫鄧文兵，父母當年在齊河做過知青，也算是在齊河市長大的，所以對於齊河市也有一些感情，而齊河這邊來看，鄧副司長已經是他們能夠找到的最大的關係了。

不過勞動的興趣著實不大，因為他和那位鄧處長也接觸了幾次，明顯從對方的態度當中感覺的到，人家對自己提出來的這個教育項目根本就不關心，反倒是對市長賈能通手上的公路建設項目很有興趣，鄧處長不但很關心，還詳細的詢問了幾次，不過聽他話裡面的意思，應該是困難很大，不過既然人家說的是有難度，而沒有說辦不了，那就等於是還留下了希望給齊河市這邊，所以賈能通這些天絞盡腦汁的就是琢磨怎麼能打通這位處長的關係。

勞動也是心知肚明，賈能通一心想著那個公路修繕計劃，根本沒在意自己這個教育項目，人家肯定不會幫自己的。

所以，他只能夠自己想辦法。

奈何他也沒有什麼關係可用，最後只能夠在妻子的建議下，找陸睿幫忙。

勞動不知道陸睿的身份，可是左梅卻知道一點，她知道陸睿在京城有深厚的背景和關係，這個事情別人也許幫不上忙，但陸睿肯定能。

只是唯一有些讓兩個人都叫不准的就是陸睿到底會不會答應幫忙，畢竟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而且還不是陸睿分管的部門，是舉手之勞還好，很困難的話，恐怕陸睿也要想辦法求人才是。而官場之上，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人情了。什麼債都好還，就是人情債難還。

「麻煩於主任了，我們……」左梅正要說話，沒想到勞動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勞動拿起電話卻是一愣，不顧於莉娜詫異的眼神，拿起電話恭敬的說道：「您好，我是勞動。」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勞動連忙點頭答應：「那好，那好。」然後掛斷了電話，居然忍不住在半空當中揮動了一下拳頭。

「勞市長，您這是？」於莉娜一臉的莫名其妙。

勞動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對於莉娜笑了笑說道：「謝謝於主任了，晚上我和左梅就不去了，有個老領導請客，讓我們過去。」於莉娜這個人雖然在市裡面風評不怎麼好，但是這一次在京城，對待自己和左梅卻是不錯的，勞動對她的態度也很客氣。

於莉娜秀眉微蹙，看了一眼一臉興奮的勞動，搞不清楚這位儒雅的副市長究竟是怎麼了？什麼人請客能比跟財政部的財神爺吃飯還重要啊，居然直接就這麼推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免得讓人誤會。不過還是低聲對左梅道：「左處長，您是不是勸勸勞市長？」

左梅搖搖頭：「這位老領導也是我的老領導，晚上我也得過去，就不打擾賈市長他們了。」她對於莉娜的印象也不錯，雖然名聲不好，可左梅知道，於莉娜的出身也不好，似乎是因為攀上某位市委主要領導才有現在的位置，這次來京城之前，勞動還對自己說看不起這位於副主任，可是仔細一接觸，卻發現，於莉娜雖然很有心計，不過對勞動的這個項目倒是很上心，幾次吃飯的時候，都是她提起勞動的這個教育計劃的。很明顯，這也是一個被生活所迫的女人。

於莉娜也只是出於好意提醒一下罷了，既然人家左梅兩口子不在意，她也不好多問，只好笑了笑道：「那就不耽誤兩位領導了。」

說著，她轉身離開。左梅看著她的背影，似乎是有些惋惜的搖搖頭。

「左梅，陸書記讓我們現在去華府飯店。」看著於莉娜離開，勞動激動的對妻子說道。

左梅聞言一愣：「不是明天麼？」

勞動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說現在在那兒等我們。」

左梅點點頭：「那咱們就過去吧。」

頓了一下，她有些猶豫道：「用不用買些禮物？」

勞動擺手：「我覺得不必要，陸書記是什麼人你我不清楚麼？你要是拿著禮物去，沒準兒事情就辦不成了呢。」

左梅想了想也覺得勞動說的對，從前陸睿就是那種不願意收禮的人，自己夫妻兩個要是帶著禮物去，反倒是顯得生分了，沒準兒還讓陸睿不高興。

京城華府飯店的一間包廂裡面，陸睿跟程儀相對而坐，程儀的身邊另外還有一個中年男子。

「周大哥，咱們初次見面，以後還要你多多關照才行啊。」陸睿端起一杯酒，笑著說道。

男人叫周文儒，在中組部地方局工作，如今是地方局的副局長，跟陸睿一樣，屬於是正廳級幹部，可人家這個副局長絕對要比陸睿的這個副局長炙手可熱的多，畢竟中組部這個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那可是所有在政治上有宏圖大志的人做夢都想要結交的人。

程儀擺擺手：「你跟他客氣什麼？以後要是在京城有什麼事情，儘管給他打電話，要是他敢不幫你，回來我就收拾他！」

周文儒是個戴眼鏡的儒雅男人，今年四十歲，比程儀大了兩歲。對自己這個風風火火的妻子也是滿臉的無可奈何，笑著對陸睿道：「早就聽博文和程儀提起你，老爺子每次提到你也都是滿口的稱讚，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多說什麼了，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一旁的黃博文嘿嘿一笑道：「姐夫，我怎麼感覺你這好像順著我姐的話說呢？」

陸睿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沒敢接口，就看到周文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程儀則是丹鳳眼一瞪，看向黃博文道：「你有意見？」

已經三十好幾的黃博文一縮脖子，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

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

陸睿清楚，程儀今天把她的丈夫帶來見自己，自然是有深意的，周文儒的父親是西北某省的省委一把手，周家在京城也有不小的勢力，屬於黃世雄一系的人。而自己又是黃世雄一手提拔看重的年輕幹部，程儀的用意很明顯，就是希望能夠拉近彼此的關係。

「我說陸睿，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嘛非要和晉西過不去？」喝了幾杯酒，程儀對陸睿不解的問道，明顯也收到了陸睿要派人去晉西的消息。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程姐，咱們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實說了。他秦壽升說句不好聽的，我還真沒放在眼裡，在G省我連省委一把手的桌子都拍過，又豈會把他一個副部級的傢伙看在眼裡，只是這一次，你們晉西是撞在槍口上了。」

程儀一滯，陸睿這番話雖然聽上去有些狂傲無比，可未嘗不是實話實說，畢竟這廝在G省搞出的風風雨雨早就已經在京城傳為一時佳話，要知道這些年京城去G省的幹部，有多少人都折戟沉沙的毀在那裡，只有陸睿非但沒有栽在那裡，反倒是讓G省本地派元氣大傷。倒在他手上的副部級就有好幾個，不乏省委常委級別的大人物，他還真有這個資格說這樣的話。只不過那句撞在槍口上，讓程儀猛然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陸局，既然你叫程儀大姐，我也就托大一下，叫你一聲老弟，我知道你們有規定，沒調查清楚之前是不會上報的。那我問你答就行？」程儀的老公周文儒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扶了一下眼鏡對陸睿問道：「是不是你們管理局接到很多關於晉西的舉報信？又或者說，晉西的某些問題，如今已經摀不住了？」

陸睿一怔，對這位周局長的本事不由得高看了幾分，僅僅憑自己幾句話，聯繫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就推斷出這麼多東西來，倒果然是個人才。

輕輕的點點頭，陸睿對周文儒道：「周大哥，我只能說，最近晉西肯定會很不平靜。」

周文儒長出了一口氣，感激的對陸睿點點頭：「多謝你的提醒。」

說著，他掉頭對程儀道：「準備請假吧。」

程儀一怔，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陸睿，隨即明白了過來，她也是堂堂的副部級幹部，政治嗅覺要是低了的話，豈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快就明白過來陸睿和丈夫之間打啞謎一般的話語是什麼意思，有些駭然地看向陸睿：「難道說，上面打算對晉西動手？」

陸睿臉色嚴肅地看向程儀：「這裡沒有外人，我就有話直說了，不是上面要動手，是晉西存在的問題已經到了沒辦法遮掩的地步。程姐你在晉西任職，晉西近幾年的經濟發展很是迅速，但是這其中到底是犧牲了什麼作為代價的，相信你比我清楚。這一次我們管理局的調查組下去調查，發現了不少的問題，但是我們還是沒有太過於深究，只是通報批評了事。可是接二連三的又接到了不少舉報，如果再不調查的話，你覺得我們還對得起黨和人民賦予我們的權力麼？」

第1184章 晉西的問題

華府飯店內，陸睿和程儀夫婦，再加上黃博文四個人相對而坐。

「這杯酒，我謝謝你。」程儀看向陸睿，端著酒杯笑道。原因自然是因為陸睿剛剛出言提醒自己。

陸睿也端起酒杯，緩緩笑道：「既然是自己人，就不必說謝謝了。」

程儀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看了看，笑道：「兩個老部下來京城看我。」

周文儒笑了笑：「那就一起坐坐吧。」

陸睿點頭：「我下去接一下。」

黃博文起身：「我陪你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門，程儀和周文儒對視了一眼：「老公，怎麼樣？」

周文儒笑了笑：「厲害，怪不得老爺子對他讚不絕口，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程儀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當年在順安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科級幹部，但卻已經讓林大小姐不惜為他破門而出，林老和周老地看重如果說是心疼林若嵐的話，那韓定邦和我舅舅地看重，就足以證明這個人的潛力。」

周文儒點點頭：「是啊，這樣的人，我們只能跟他做朋友，因為一旦成為了敵人，除非能夠把他置於死地，否則必然要承擔後果。」

「晉西的事情？」程儀遲疑了一下，看向丈夫。她可是知道，別看丈夫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彷彿書生氣十足，可是卻是個足智多謀的權謀高手，能夠不靠家族的能力走到現在的地位，周文儒的本事絕對不比陸睿差到哪裡去，唯一有些不如陸睿的，就是年紀了。

沉吟了一下，周文儒道：「你覺得，如今的晉西，如果省政府班子發生變化的話，你有沒有可能進常委？」

程儀一愣，想了想搖頭道：「我才三十六歲，副部級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省委常委是不可能的。不過倒是可以排名靠前一些。」

周文儒點點頭：「那就聽陸睿的，晉西的水很深，這些年你們那位馮書記看似八風不動，可實際上晉西的各方勢力錯綜複雜，政界、商界是前所未有的聯繫緊密，晉西多少年的政治改革成績，現在都成了一句空話。實話講，馮希連的原則性可真的不怎麼樣。這樣看上去八面玲瓏，可你要知道，一省的事情本來就很複雜，作為晉西省委一把手，如果不一碗水端平，很多事情就會非常的麻煩，馮書記在有些事情上太縱容下面了。」

他口中的馮書記，自然是晉西如今的省委一把手馮希連，晉西政壇不倒翁，連京城都知道這位馮書記長袖善舞的手段。就連程儀，在晉西也沒少受他的照顧。此時聽到丈夫批評馮書記，程儀咳嗽了一聲道：「沒那麼嚴重吧？」

冷哼了一聲，周文儒道：「晉西問題的根源，在於派係爭斗失去了底線。這種爭鬥不僅表現在政治上，而且表現在了經濟上。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早就是市場經濟時代了！在這個大時代的背景下，誰如果還不識時務，還要搞地方保護主義，搞違背市場經濟的事情，誰就是逆時代而為！馮希連在晉西的書記當得好啊，各方勢力都賣他的面子，可是他這個面子賣得貴了，是以晉西數千萬人的前途和未來做籌碼得到的支持，你說這是不是一件荒唐的事情？晉西的幹部如今成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了，不過是被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調查組通報批評了一下，居然找上門去，一個副省級幹部灌陸睿的酒，一個副廳級幹部指著管理局的副局長罵娘！嘿嘿，你們晉西，現在在京城早已經臭名遠揚了！」

程儀默然，周文儒的話不無道理，可以說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晉西的問題所在，她看向丈夫，不解道：「你的意思是，陸睿這一次的動作，是順勢而為？」

嘿嘿一笑，周文儒道：「是不是，咱們拭目以待就可以了。」

此時的陸睿正跟久違的勞動夫婦打著招呼，大廳裡，陸睿握著勞動的手：「這麼多年不見，你可老了許多啊。」

勞動此時的心情很是激動，握著陸睿的手百感交集道：「陸書記，終於又見到您了。」

陸睿笑了笑，看向勞動身邊的左梅：「左大姐依舊是風采照人啊，左省長的身體怎麼樣？」他依稀記得，自己從H省調走的時候，左梅的父親已經是副省長了。

左梅含笑道：「謝謝陸書記的關心，我爸已經退休了，現在每天在家裡面看看報紙，逗弄下孫子。」

陸睿點點頭：「好啊，好啊，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寒暄了一番，陸睿把兩個人帶進了包房當中，跟程儀夫婦介紹了一下。

聽說了程儀夫婦的身份，勞動和左梅心中不由得對於陸睿的能量更加確定，能夠跟副部級領導和中組部的領導坐在一起，陸書記的能量可想而知。

服務員送上酒菜，陸睿要幫勞動倒酒，勞動連連擺手：「書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三杯倒，三杯倒啊。」

陸睿哈哈一笑：「是啊，當年咱們班子裡面的笑話嘛，你是三杯倒，我是倒三杯。」

喝著酒聊天自然是很愉快的，尤其是陸睿刻意的跟勞動談一些以前的往事，偶爾也跟程儀和周文儒提起當年勞動在自己手下的事情，讓二人對這位一心為了教育的好人倒是升起幾分好感。

勞動端著酒杯，幾次想要說錢的事情，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好不容易等到陸睿和周文儒幹了一口酒，張張嘴剛要說話，卻被妻子左梅給踢了一腳。左梅的想法挺簡單的，今天是陸書記請別人吃飯，自己夫婦在酒桌上貿然提起跑項目的事情，似乎不太好。

陸睿一笑：「左梅同志啊，你就不要攔著勞動同志了，他可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周文儒看了一眼勞動和臉色微紅的左梅，呵呵輕笑道：「跑部錢進？」

所謂跑步前進，實際上是一種官場上對於上京城跑項目的玩笑話。就是說地方各省市縣利用其駐京辦的關係網，在各個部委部門跑動「溝通」，達到要項目要資金的目的。只要在常跑動，想要的錢就來了。對於「跑部錢進」，在國人心目中實際上早已經「心照不宣」。不僅「心照不宣」，而且在地方，還是衡量一個人或者說某位領導幹部是否有能力或者有政績的重要表現。誰能夠在國家部委機關或者其他上級機關搞得錢到，這個人就是能人，就要加以重用。他如果不願意當官，提出其他要求，如跑來的錢與之「分成」、安排家屬子女、親朋好友等，地方政府都是滿口答應並且要實現的。

當然，是不是這些「跑」來的錢都歸了地方政府呢？開始的時候，地方政府制定的政策是給予「獎勵」，按跑來的多少的比例「獎」，一般不超過10％，而且還規定不再報銷差旅費等其他費用。為了充分體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的地方後來把獎勵提高到30％、甚至40％。並說，即使給了他90％，我們還是可以得到10％，沒有「賒本」。事情到此並沒有收場，近幾年來，有的人把跑來的資金全部歸了自己，採取的手法是：把錢撥到與自己關係好或者自己管轄得住的單位帳戶，然後拿一些「單據報銷」完畢。這些單據有的屬於自己已經開支的費用，有的根本就是開的假發票。

也有的，既沒有「分成」，也沒有拿「獎金」，但是，卻報銷了許多費用，大多在接待費中入帳。檢查人員提出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接待費，這些單位或者這些單位的人員便振振有詞的回答：「跑資金用的，跑項目用的。」檢查人員能分清個中是否都是真實的開支？即使都是真實的開支，檢查人員能說都是合法的開支？

對於箇中的這些不規矩行為，確切的說是異常行為、腐敗行為，地方黨委和地方政府卻一再要求紀檢、監察、審計機關要開「綠燈」，規定不准查、不准問。如果誰不遵守，要查要問，誰就是破壞地方經濟建設，誰就沒有好「果子」吃。使這種行為愈演愈烈。

周文儒自然是見多了這樣的事情，所以看勞動和左梅夫妻為難的樣子，率先點了出來。

陸睿一愣，看向左梅道：「是麼？」

左梅點點頭，捅了丈夫一下，勞動滿臉苦笑的把自己準備在齊河推動教育事業發展的計劃跟陸睿匯報了一番。

聽完了他的匯報，陸睿眉頭皺了一下：「這個事情，有點政績工程的嫌疑啊。咱們是老熟人，我說話就不客氣了，真要是按照你的那個計劃，恐怕也只是建幾棟樓罷了，齊河市的教育狀況真的能夠得到改善麼？」

左梅的臉色一變，她當然知道丈夫這個項目當中的某些弊端和不足，但是沒想到陸睿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毫不客氣的指出來了。難道說，這一次京城之行要無功而返了嗎？

第1185章 金俊言

陸睿的話可謂一針見血，指出了勞動那個項目存在的問題。

如果放在平時，勞動也就聽著陸睿的教訓了，可最近這段時間他著實過的辛苦了一些，心中憋著一股子怨氣，再加上今天喝了酒，所以聽陸睿一說，頓時抗爭道：「話不是那麼說的，雖然是面子工程，可是上面只要重視，下面就必然要有所動作，總會有人受益。」

陸睿默然，勞動說的一點都沒錯，現在就是這個情況，上面重視的話，下面可能會做一些事情，如果不重視，下面的人恐怕連面子工程都懶得做了。

端起一杯酒，陸睿對勞動說道：「我明白你的苦，看來，你受委屈了。」

勞動搖搖頭，眼眶有些微紅的對陸睿道：「書記，我是真懷念跟您共事的那段日子，起碼不用跟人勾心鬥角的管那些破事兒，哪像現在，不過是想為孩子們做點事情而已，咋就那麼難呢？我一個閒職副市長，到部委，連個處長都不如啊……」也許是喝了一些酒，勞動的心情很不好受，忍不住回憶起這幾年的境遇，居然生出一些滄桑感，雖然職務級別一點點的提了上來，可是卻沒有了當年跟陸睿一起做事時候的那種問心無愧。

陸睿歎了一口氣，舉起酒杯跟勞動共飲了一杯酒。

一旁的周文儒一怔，他自然看得出陸睿和這位勞動副市長的感情不錯，想了想他問道：「你們不是還有駐京辦麼？怎麼讓你這個副市長自己跑項目啊？」

勞動沒說話，左梅卻苦笑了一下：「周局長，您覺得駐京辦有用麼？」

周文儒一呆，隨即明白過來，勞動不過是個排名靠後的副市長，駐京辦怎麼可能在他的項目上面使大力氣呢，自然是要把人情和精力都用在那些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倡導的項目之上，畢竟駐京辦的領導也是想要高昇的。

陸睿卻是沒有多問，他自然猜得到，恐怕勞動在齊河駐京辦遭受的冷遇也是不少吧。

「這個項目需要多少錢？」陸睿想了想，對勞動問道。

勞動苦笑了一下：「大概兩百多萬吧，省財政廳幫忙解決了幾十萬，還剩下兩百萬的缺口。」

「兩百萬？」一旁的黃博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區區兩百萬就把一個副廳級的市長逼到快要掉淚的份上，這官場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陸睿也是一怔，想不到勞動的境遇居然如此之差，連兩百萬的資金都搞不定，想了想，他看向黃博文笑道：「黃大老闆，你看你是不是為老工業基地的孩子們貢獻一點啊？」

黃博文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兒，還沒等他說話，一邊的程儀已經啪的一下子拍在他腦袋上：「你裝什麼大尾巴狼！這兩百萬你出了！少一個子兒，我就告訴舅舅你那點屁事。」

她這麼說，黃博文臉都綠了，滿臉無奈的說道：「姐，我都三十多了，您就別打腦袋了。」

程儀眼睛一瞪：「你就五十了，也是我弟弟，怎麼著，你不是自稱十幾億的資產麼？拿三百萬出來就這麼小氣啊！」

「得得！」黃博文連連擺手：「您說了算，您說了算，我答應還不成麼？一眨眼就翻到三百萬了，我再不答應，一會兒就成四百萬了。」

陸睿微微一笑：「你出一部分，回頭我跟若嵐打個招呼，讓她也出一部分。既然要做，就做大做好，湊一千萬吧。」

頓了頓，他對勞動說道：「你那個計劃完善一下，黃董他們的資金算是企業贊助的希望小學，部委那邊我在財政部還真沒有熟人，只能幫你打聽一下。」

勞動此時已經激動的無以復加了，這一晃眼的功夫居然湊足了一千萬，聽陸書記的意思，還要在部委那邊想辦法，他連忙點頭道：「謝謝書記，謝謝書記。」

左梅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財政部那邊估計不太好辦，因為齊河市的賈市長也在京城，他是為市裡的公路項目來的，今天晚上請財政部那邊的一位處長吃飯，您也知道，一個地方一般兩個項目一期的話，恐怕……」她的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白，就是擔心被賈能通搶了先。

陸睿一笑，看向程儀：「程姐，你有辦法麼？」

程儀聳聳肩，踢了丈夫一腳：「問你呢，有辦法沒有？」

周文儒此時哪有剛剛跟程儀單獨在一起指點江山的高人架勢，無奈的對陸睿苦笑了一下道：「你就不用找別人了，我打個電話。」

說著，他掏出手機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咱們等一會兒吧，我有個朋友馬上過來。」周文儒笑著說道。

左梅一怔，下意識問道：「要不要再開一桌？」

擺擺手，周文儒笑道：「不用，不用，是我黨校的舍友，財政部的同志。」

陸睿卻是愣了一下，他很清楚周文儒的能量絕對不小，驚動他的朋友，這個人情可就大了，只是不知道他找的人是誰。目光看向程儀，陸睿問道：「沒問題吧？」

程儀笑了笑，看向周文儒：「你說吧，是哪一個？」

周文儒答道：「金俊言。」

「呼！」左梅手中的茶杯差點砸碎在桌子上，她臉色脹的通紅，拉住想要詢問的丈夫一陣低語，看向周文儒的目光卻滿是敬畏。而心中對於陸睿的敬佩卻更加的厲害了，身邊的朋友一個電話能夠把財政部的部長助理請來，這要什麼樣的能量？

陸睿苦笑了一下，這個人情自己欠的可有點大，原本以為周文儒只是找個司局級幹部幫忙，沒想到卻把財政部那位部長助理給請來了。對於金俊言這個人，陸睿也是有一些耳聞的，財政部如今的紅人，雖然現在還是部長助理，但是有傳聞他將會在明年出任財政部的副部長。這樣的人幫自己跑項目，周文儒倒是真看得起自己啊。

其實周文儒也很無奈，本來只是想幫幫忙，讓陸睿欠自己一個人情而已，剛剛出去打電話順道給金俊言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金俊言卻很是熱情，聽說是周文儒的朋友在京城跑項目，當即表態只要不違反原則，項目又切實可行的，財政部都會支持。想來他也以為周文儒這位中組部的正廳級幹部既然找自己張一回嘴。至少是幾千萬的大項目吧。

而且在聽說周文儒等人現在在華府飯店的時候，金俊言表示自己就在附近，馬上就過來，瞭解瞭解情況，爭取盡快把事情辦了。

就這樣，周文儒只能在這裡等著他。

不一會兒，房間門被輕輕敲響，服務員小姐開了門，走進來一名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見到周文儒馬上笑容滿臉的過來握手：「周大局長，你總算有空嘍。」

周文儒一笑：「你少來，我不就是帶隊下去考察幹部沒參加你們的聚會麼？誰見到我都得念叨幾句。」

說著，他向周圍的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老大哥，財政部部長助理、辦公廳廳長金俊言。」

金俊言似乎很滿意周文儒這樣的介紹，他跟自己認識的程儀點點頭，又詫異地看了一眼陪在陸睿身邊的黃博文，最後轉頭看向陸睿道：「這位小兄弟很是眼生，恕我眼拙，不知道在哪裡高就啊？」

周文儒哈哈一笑：「我們家程儀就不介紹了，博文我結婚的時候你見過，這是陸睿，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常務副局長，唔，他們家夫人姓林，你應該知道。」

「陸睿？夫人姓林？」金俊言心中一動，腦海裡面猛然間想到京城赫赫有名的那一對夫妻，詫異地看向陸睿：「你，不會是你吧？」

陸睿摸著鼻子笑了笑：「要是林若嵐沒另外嫁給別人的話，那你想的那個應該是我。」

「哈哈哈哈……」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金俊言拉著陸睿的手笑道：「一家人，原來是一家人啊。」

陸睿微微一愣，就聽到一旁的周文儒笑道：「金大哥妹妹陸睿你應該叫嫂子。」

陸睿腦海當中迅速閃過自己叫嫂子的金姓女子，半晌之後才說道：「不會是金麗嫂子吧？」

金俊言哈哈一笑：「曹俊明是我妹夫。」

陸睿也愣住了，不由得笑了起來，還真是一家人。

林若嵐的親舅舅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如今在奉京軍區做少將軍長的曹俊明，而曹俊明的妻子，就是奉京軍區金司令的女兒，金俊言是金司令兒子，倒是真跟陸睿是親戚。

有了這麼一層關係，陸睿也就不再客氣，把勞動夫婦的情況向金俊言介紹了一番，最後說道：「大哥，麻煩您了。」

平時在諸多財政部幹部眼中無比威嚴的金廳長，此時卻一臉熱情的拉著陸睿的手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勞動和左梅兩個人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感覺自己就好像在做夢一樣，這個夢裡的內容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下舌頭看看是不是真的，原本只是抱著最後的希望找上陸睿這位老領導，卻沒想到，陸睿給了兩個人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不說，竟然還有這樣的轉機。

人生就是巧克力，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塊是什麼。

第1186章 位高權重

雖然是親戚，但陸睿對於這位熱情的金廳長，還是留了一個心眼，借口去上洗手間，陸睿來到外面。

看看四下無人，他掏出電話，撥通了大舅哥曹俊明的電話。

「大哥，是我。」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曹俊明正在家跟妻子金麗吃飯，聞言一愣：「小陸，有事麼？」

陸睿一笑，就把自己今天遇到金駿言的事情跟曹俊明說了一遍，最後才說道：「我想問問嫂子，是不是真的？另外，這個人可信麼？」

曹俊明沉吟了一下，低聲跟妻子交流了幾句，這才對陸睿道：「放心吧，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嫂子是有這麼個哥哥，為人呢，雖然功利了一些，但倒是個可以相信的人。只要你小子仕途一路平步青雲，他倒是個助力。」

陸睿點點頭，又跟曹俊明交談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轉身回到包廂裡面。

這個時候，黃博文已經叫人重新擺上了酒菜，今天這頓酒足足喝了三次。

陸睿走進去的時候，金俊言正跟勞動說著話，因為剛剛陸睿介紹了，這個項目就是由勞動主持的，又說勞動是自己的老部下，所以金俊言對勞動還算客氣，聊了一會兒之後就主動對勞動問道：「勞動同志，你說的這個項目，立項申請、核算、省裡的批復等等之類的相關文件在不在？」

勞動點點頭：「都在我們駐京辦放著呢，明天我給您送去。」

擺擺手，金俊言笑道：「不用那麼麻煩，一會兒咱們一起過去取一下，明天我跟下面打聲招呼，爭取把項目報上去之後盡快審批完畢，讓下面把錢給你們撥過去。」

勞動茫然的點頭答應著，心中卻是早已經泛起了驚濤駭浪，在自己手上難如登天的事情，在這些大人物眼中，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財政部部長助理是多大的官，勞動心中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不過他卻知道，鄧文兵一個辦公廳的副處長，就能讓賈能通這個在齊河市呼風喚雨的市長大人陪著十萬分的小心努力討好著，而這位金廳長，似乎是辦公廳的廳長，可他對自己卻很客氣。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陸書記。

再看看一旁笑著喝酒的程儀夫婦，剛剛介紹的時候已經聽說了，女的是晉西的副省長，男的是中組部地方局的常務副局長，至於那位財大氣粗的黃總，貌似也應該是出身不簡單的頂級紈褲，這樣的陣容此時卻都一點架子沒有的跟陸書記聊著天，喝著酒，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陸書記的力量絕對不會比他們弱。

想到這裡，勞動不由得慶幸不已，慶幸自己當初遇到了陸睿。

周文儒笑了笑：「這麼著吧，你們辦正經事去，咱們今天就散了吧。」說著，他對陸睿笑道：「改天咱們再聚，怎麼樣？」

陸睿點點頭：「好吧，今天就到這兒，先辦正事。」

勞動當然是求之不得，他巴不得早早將事情辦妥呢。

勞動要去結賬，卻被黃博文搶了先，這讓勞動很是尷尬，這麼多人吃飯最後是幫自己做事，結果還讓人家請客，他一時間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了。陸睿看出他的尷尬，笑了笑讓他不要擔心，今天都不是外人，沒什麼可客氣的。

私下裡，陸睿又悄悄交代左梅，不要將地方幹部跑部委的一些習慣用在金俊言身上，左梅點頭答應著，她比丈夫要靈活許多，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

原本陸睿要跟著過去駐京辦的，不過黃博文接了一個電話，是家裡面老爺子黃世雄的，聽說陸睿和黃博文在一起，黃世雄正好有空，就讓陸睿過去，他作為副總理可以說是日理萬機，今天好不容易有空，自然是要見見自己的得意弟子。

陸睿只能無奈的跟勞動等人告別，臨行之前握著金俊言的說，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本打算跟大哥你一起過去，沒想到黃老總要見我，只能麻煩大哥您親自跑一趟了。金麗嫂子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等過年咱們聚一聚。」

這一番話，陸睿也算是費盡心思了，恩威並施不說，還打起了親情牌，最後連黃世雄都抬了出來，倒真是拖了曹俊明的福，拿準了金俊言的脈。

金俊言此時內心的震動不亞於勞動，早就聽說陸睿被黃副總理看重，此時一見果然是真的，既然如此，那今天的這個事情，自己就更要辦好了。

笑了笑，金俊言拉著陸睿的手道：「妹夫你放心，這個事情交給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陸睿告辭離去，跟黃博文離開了，勞動和左梅則是坐上了金俊言的車，金俊言是帶著秘書來的，他的秘書三十出頭，對勞動夫婦很是客氣。

「以後到了京城，就跟到家一樣，一定給我打電話。」金俊言客氣的對勞動說道，他看得出，陸睿很看重這位老部下，自然是要親近一些。

勞動點頭答應著：「一定一定。」心裡並不當真，人家幫自己辦事是看陸書記的情面，這點他很清楚。

齊河市駐京辦位於京城恭王府的附近，這裡曾經是清朝最大的貪官和珅居住的地方。

「勞市長，恭王府可是咱們京城的一景啊。」下了車，金俊言對勞動意味深長的說道。

勞動一怔：「是麼？」

金俊言笑道：「和珅這個人，可以說集中了官本位制度當中所有為官的元素。他自幼清貧、發奮苦讀、僥倖被君王賞識、連升三級平步青雲、侍奉君主如父母一般，最後位極人臣，而且左右逢源、精明幹練，但是在官場鬥爭當中又陰險狡詐，做人貪得無厭……」

說著金俊言一笑道：「這不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官場教科書麼？」

勞動一聽，倒是忍不住點點頭，金俊言說的倒是真不錯，就好像勞動自己，也跟和珅一樣，從小父母雙亡，靠著鄉親們把他養大，他從小就想要出人頭地，所以才發奮讀書，大學畢業之後回到家鄉做教育局長，得到陸睿的賞識，仕途上平步青雲，三十多歲就做到了副廳級的位置，也算是功成名就。多年的官場歷練下來，即便勞動依舊保持著那顆初心，但是卻也學會了左右逢源、八面玲瓏、詭譎圓滑的手段。其實，什麼樣的仁人志士在官場裡面混久了，稜角也最終都會被磨平的，河裡面的石頭，有幾個不是圓的？

金俊言這個人，按照曹俊明的評語來說，很有些趨炎附勢的架勢，其實也不一定是這個意思，這個人雖然出身軍隊家庭，但是卻沒有軍人的那種耿直，反而是更為圓滑一些的做派，或者說，他天生就是混官場的材料。

金俊言以前經常來恭王府這邊，他喜歡看恭王府裡面那個康熙留下的福字，說來有意思的是，他的目的是沾一沾這裡的福氣，京城人常說，到長城看的是大氣，到故宮看的是王氣，而到恭王府，看的則是福氣。

對於金俊言來說，大氣他自認為自己天生就有，王氣則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然而現在華夏好像已經沒有了幾千年來的那個規矩，富貴這兩個相連的字居然分開來了，如今的華夏是富者不貴，貴者不富，這是他很不理解的。

說話當中，就已經來到齊河市駐京辦的門口，金俊言的秘書把車停好，四個人一起走進大門。

「唔，勞市長？」

前面一個聲音傳來，勞動轉頭看去，卻是齊河市市長賈能通、駐京辦主任陳青方和駐京辦副主任於莉娜等人，正簇擁著那位鄧副處長朝外面走來，明顯是飯局剛剛結束還有別的安排。

勞動愣了一下，好在左梅機靈，捅了丈夫的腰一下，勞動連忙走上前去跟市長打招呼，賈能通的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不鹹不淡的說道：「勞市長，有什麼貴客啊？原本還打算等你的。」很明顯，他這是在怪勞動不出席酒席。

一旁的鄧副處長也很是倨傲的說道：「是啊，勞動同志，你那個項目我還想瞭解瞭解呢，不過我看你也不怎麼在意嘛。」

他這話自然是扯淡，幾次吃飯的時候，鄧副處長壓根沒提起過這個事情，現在說，自然是擺明了逗勞動。

這要是放在昨天，恐怕勞動早就已經甩頭而去，或者繼續忍氣吞聲了。但是今天跟陸睿見面之後，勞動的心態已然發生了變化，在他看來，陸書記說的沒錯，只要自己問心無愧的做事，又何必在意那些蠅營狗苟的小人呢？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不是沒有道理的。一個人的眼界決定了他的成就，如果自己一味的自怨自艾，那永遠都不會有什麼大發展。

所以，聽到賈能通和鄧副處長的諷刺，勞動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不好意思，你們忙，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陳青方和於莉娜都沒說話，不管怎麼樣，這個事情不是他們能夠插口的。

這個時候，一道平和而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勞市長，這是你們齊河的同志？」

第1187章 神秘感很重要

「勞市長，這都是你們齊河市的同志？」

金俊言走過來笑著對勞動問道。

賈能通一愣，剛要說話，沒想到身邊一道身影嗖的一下幾步竄了過去，正是剛剛一直很倨傲的鄧副處長。只見這位鄧副處長此時正一臉恭謹的朝金俊言伸出手：「廳長，您好。」

金俊言卻是不認識他，眉頭皺了皺，但還是笑著問道：「你是？」

鄧文兵連忙自我介紹道：「我姓鄧，是辦公廳綜合處的副處長，您叫我小鄧就行。」

金俊言矜持的點點頭：「原來是廳裡的同志啊，你好。」

說著話，伸出手跟鄧文兵的手握了握，隨即收了回來，所謂握手，實際上也就是沾了一下而已。

鄧文兵也不介意，能夠跟平時高高在上的領導說上話，這已經是讓他欣喜不已的事情了。

金俊言卻是沒什麼心思跟這些人打交道，轉頭看向勞動，笑著問道：「勞市長，審核報批的文件在哪裡？」

勞動連忙答道：「在樓上。」

金俊言點點頭：「那我們過去拿吧。」

說著，跟賈能通等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逕直跟左梅三人進了電梯，竟然是直接上樓了。

被完全無視的賈能通此時卻顧不得生氣，連忙走到鄧文兵的身邊，恭敬的問道：「鄧處，那人是？」

鄧文兵此時依舊是看著緩緩而起的電梯，半晌之後才嘿嘿一笑道：「勞市長，有兩下子啊。」

說著，他轉頭看向賈能通：「賈市長，你知道那人是誰麼？」

賈能通心中正是充滿了疑惑，畢竟剛剛鄧文兵的態度說卑躬屈膝都不為過，難道是什麼大人物不成？可也沒聽說勞動這個傢伙在京城有什麼大靠山啊。

一旁的於莉娜嬌笑一聲，對鄧文兵笑道：「鄧處長，您就別賣關子了，那位領導，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鄧文兵嘿嘿一笑：「那位是我們辦公廳的一把手，部長助理金俊言金廳長，明年估計就要成為副部長了。你說來頭大不大？」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勞動不聲不響之間，居然搬動這麼大的一尊大佛。

看向目瞪口呆的賈能通，鄧文兵淡淡的說道：「老賈，你們這個項目我會盡量幫幫忙，說實話，要是有辦法讓金廳長出面，別說五千萬，就算兩個億、三個億都不是問題。」

說完，他笑著和賈能通幾人告辭，留下幾個人滿頭霧水。

……

月光如水，勞動跟平時一般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但不一樣的是此時他的心情異常輕鬆，多少年了，從來沒有這般快意的感覺。

左梅理解丈夫此時的心態，那是一種被壓抑了許久之後的輕鬆與爆發。

「老左，你說咱們要不要請金廳長吃頓飯？」左梅有些猶豫的對勞動說，雖然陸睿說不用送禮物，可是她總覺得這麼大的事情，還是應該請人家吃頓飯。

勞動擺擺手，搖頭道：「不用，人家幫咱們辦事，明擺著是沖陸書記的面子，否則別說請客吃飯了，就算你拿著錢送到人家門口，都未必能進得去門。這個事情咱們要清楚一個關鍵，你我是托陸書記的福罷了。」

左梅輕輕點頭，勞動為人雖然迂腐，可不代表他笨，他只是不願意刻意鑽營罷了。

一陣敲門聲響起，左梅走過去打開門，就看到於莉娜笑呵呵的站在門外，臉上的笑容彷彿盛開的鮮花一樣。

左梅心中一動，馬上就猜到於莉娜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白無故的必然不會來找自己夫婦二人。

而且，左梅也知道，於莉娜不是簡單的人，雖然沒有證據，可一個酒店服務員出身的女人能成為齊河市駐京辦副主任，要說她背後沒有什麼人的話，打死左梅都不相信。

如今的齊河市，市長賈能通和市委書記胡文博鬥的很厲害。

請於莉娜進了房間，左梅一邊幫她拿了一瓶飲料，一邊對勞動笑道：「老勞，於主任來了。」她這是在提醒丈夫。

於莉娜一邊客氣的接過左梅遞給自己的飲料，一邊笑著說道：「左處長，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說著，看到勞動從裡屋走出來，她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問候道：「市長，您來了。」

這是於莉娜第一次這麼恭敬的對待勞動，甚至於連勞動的姓都去掉了，只剩下市長二字，要知道原來即便是於莉娜對勞動很是客氣，也只是叫他勞副市長而已，說是客氣，倒不如說是對這個邊緣化的副市長的一種憐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發自內心的恭敬。

勞動笑著點點頭，指了指沙發對於莉娜道：「於主任，請坐吧。」

於莉娜依言坐下，剛要說話，勞動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走到窗邊接了起來。

「陸書記，是我。」勞動恭敬的說道。

陸睿笑著問道：「怎麼樣，事情辦的如何了？」

勞動點點頭：「差不多了，金廳長說文件拿過去之後，他叫人批一下，爭取盡快把一千萬的資金批下來。」

陸睿這才滿意的笑道：「好，那我就放心了。最近我可能要出京城一段時間，有什麼事情你就跟金廳長聯繫吧。」

他打這個電話，主要是真的惦記著勞動的這個項目。

等到勞動掛斷電話之後，於莉娜就笑著說道：「市長還真是高人不露相呢。」她確實沒想到，勞動居然不聲不響就將事情辦成了，而且聽剛剛的話鋒，他好像從財政部那邊能夠批下來近千萬的資金，要知道鄧文兵今天已經明確表態，賈市長的那個項目，部裡面卡的很嚴，基本上沒什麼希望了。

看到勞動一直都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架勢，於莉娜就試探性的說道：「市長，你也知道我們駐京辦因為一直在京城打不開局面，幾次被市長和書記批評，駐京辦主任更是換了一茬又一茬，您看，能不能幫我們……？」

勞動輕輕一笑，沒有說話，跟妻子對視了一眼之後道：「於主任恐怕是找錯人了，我能有什麼關係幫你們駐京辦打開局面？至於這次教育上的項目，也是教育部和財政部有明確文件的嘛，可不像你想的那樣。如果我真的有大門路，我也早進部委了。」

於莉娜表情有些失望，也知道人家不可能貿然把這麼有用的關係介紹給自己，就失望地歎口氣。

「市長，我們駐京辦的工作難辦啊。」於莉娜決定打悲情牌，畢竟在她看來，勞動夫婦都是那種心軟的人。

左梅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勞動卻是看了一眼於莉娜，微微一笑道：「駐京辦可不是個簡單的地方，人們都說，駐京辦的同志每個都有大本事，左右逢源不說，拉出去一個都是能縱、橫四海的主。」

「哪裡，哪裡，市長您過獎了。我們這個工作，就是在夾縫當中求生存謀發展啊。」於莉娜連忙客氣道。

「夾縫中秋生存？」勞動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於莉娜，淡淡的說道：「於主任這話可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吧？誰不知道，駐京辦是三不管的單位，別的幹部管不著，地方政府沒法管，京城這邊管不了。你看看你們，又是開賓館，又是辦酒樓，還有的乾脆辦起了公司。嘿嘿，駐京辦的領導同志們是又可以當官，又能做老闆，集富貴於一身的肥差啊。到什麼地方去找？」

左梅嫣然一笑道：「你還少說了一點，駐京辦接待的都是當地的領導幹部，這可是很大的人脈關係。又是地方政務和中央政務對接的橋樑，哪一個駐京辦的幹部在京城部委沒有一點關係？說如履平地都是小瞧他們了。更何況在外面天高皇帝遠的，積累也松的很，工資還高。」

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的把於麗娜臉色說的那叫一個變化多端，就好像川劇變臉的主角一樣。

她也看出來了，今天在勞動這兒是探聽不出什麼來，只好笑了笑，扯了幾句閒話，這才告辭離去。

勞動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語。

官場上講究的就是一個關係網，每一個人背後的關係本來就是虛虛實實的要讓對手看不清楚，不能被人輕易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更何況陸睿這層關係如此重要，勞動又怎麼能夠不清楚對於自己來說，陸睿意味著什麼呢？而有了這樣的認識，他更不可能輕易介紹給於莉娜身後的人認識了。

不過在如今的勞動看來，這並不重要，陸書記現在在部委的原因他隱約也猜到了一些，不外乎是韜光養晦那一套罷了，也就是說，在最近幾年的時間裡面，陸書記是不會下到地方去的，自己要做的，就是認真在齊河工作，等待書記的召喚。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心裡面的想法也就不同了。之前勞動還因為自己如今的位置而有一些灰心喪氣，但是見到了陸睿之後，他卻覺得自己奮鬥有了前進的方向，這樣的原因很簡單，是因為他找到了組織和依靠。

第1188章 選秘書

其實跟陸睿打電話的時候，勞動有幾次想問陸睿關於工作調動的問題。不過終究沒有好意思開口，畢竟這麼多年走下來，陸睿在仕途上的成績足以證明這位陸書記的身後有一張龐大的人脈關係網，而自己，恐怕只不過是這張大網當中不起眼的一個罷了。

勞動很佩服陸睿，雖然他跟自己一樣出身草根，可是陸睿卻比那些靠著家族勢力發展起來的人有更強大的實力，不管是政績還是內心，陸睿都是無比強大的，他能夠以三十出頭的年紀就成為部委的常務副局長就可見一斑。

其實陸睿倒並不在意這些東西，他很清楚，自己雖然前期晉陞的很快，但是正廳級跨入副部級這道坎，恐怕要走的路還有很長。畢竟即便是黃世雄和韓定邦等人想要提拔自己，也要考慮到外界的影響，尤其是在如今網絡時代各種各樣的媒體如此發達的今天，三十出頭的副部級無疑是天方夜譚一樣的存在。所以自己弄不好還要在中央部委呆上幾年之後才會被下放到地方上做一任市委書記，然後才有可能晉陞副部級幹部。

相比於那些出身不錯，靠著家族勢力平步青雲的人，也許陸睿後期的路走得要艱難一些，但是相比較而言，那些人因為有家族勢力的框架束縛，他們需要承擔的東西更多。反之陸睿這邊，因為沒有那種掣肘存在，反倒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只要陸睿如今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經營好自己的人脈關係，那麼早晚有一天，他的成績絕對不會在那些人之下，這就是所謂的厚積薄發。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面，陸睿一頭扎進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龐大的卷宗當中，從基本的機構職責開始，一直到目前管理局手上正在審查的項目的詳細情況，還有管理局內部人員構成情況，不同崗位領導崗位幹部的特點、履歷等等，凡此種種陸睿都必須在短時間裡做到心裡有數，所以壓力還是挺大的。關鍵的是，他還要抽出時間陪同衛生部的領導到京城周邊地區視察，這一陣的時間忙下來，陸睿甚至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之前在地方上的時候陸睿沒有這種感覺，現在到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陸睿忽然覺得自己的電話有些多起來了，辦公室的電話就不用說了，辦公桌基本不能呆，想看資料得另覓地方，不然被電話攪的受不了。除了辦公電話，手機也是忙碌，這主要都是熟人打過來的，有些所謂的熟人陸睿甚至於一點印象都沒有，都是那種數面之緣甚至於一面之緣的交情，可接了電話你還不得不敷衍一下，到了這個時候陸睿才發現人情世故害死人，這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看似不起眼，可份量卻是十足。

因為是享受副部級待遇的正司局級幹部，陸睿得到了一個秘書的名額，他想了想，把機關綜合辦公室副主任董倩梅找了過來。

「董主任，辦公室有沒有比較不錯的年輕人？」陸睿開門見山的對董倩梅問道。

董倩梅一愣，看向陸睿，試探著問道：「陸局，您的意思是？」

陸睿呵呵的笑了笑：「你幫我找一個秘書，我這邊工作實在太忙了，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之所以讓董倩梅幫忙也是有原因的，陸睿近一個星期的工作，最貼切的就是忙和累，由於要盡快融入到工作中，他幾乎是上班下班都在熟悉資料。關鍵是在部委工作有一項條件不好，那就是秘書確實沒有地方的那般專業。地方上的秘書基本跟保姆差別不大。生活工作上那些繁瑣的事情根本不用領導操心，全部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甚至於幫領導安排的日程讓領導都不想要去改變。

但是在部委的話，這樣的情況是不可能的，秘書們並不是專職的，大家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沒有主觀能動性，基本上要領導來給他安排工作，陸睿覺得這樣真的累，習慣了專職秘書，在部委機關工作感覺落差太大，關鍵是工作起來不方便。所以，他才想要讓董倩梅幫忙，找一個比較可靠一點的年輕人。

董倩梅自然是不知道陸睿的心思，不過她也知道，很多司局級領導雖然沒有秘書，但是卻會在辦公室找一個專門負責幫自己做事的工作人員。

猶豫了一下，董倩梅道：「陸局，您看小洪怎麼樣？」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小洪是誰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既然董倩梅提了出來，他也沒什麼意見，看向董倩梅點頭道：「你覺得合適就行，我已經跟部長那邊打過招呼了，人事司那邊也說過了，以後他就是我的專職秘書。唔，對了，小洪是事業編製還是機關編製啊？」

董倩梅已經暈了，她開始只是認為陸睿是要找個服務自己的工作人員，所以推薦了自己的本家侄女，但沒想到陸睿居然是找秘書，且不說一個男領導要個女秘書會不會引起什麼流言蜚語，自己的那寶貝侄女剛進機關，還沒來得及轉成機關編製呢。

「這個……」猶豫了一下，董倩梅苦笑道：「陸局，小洪是事業編，而且，而且她是我丈夫的侄女。」

陸睿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擺擺手，平靜的說道：「沒事，就她了，平時幫我收拾一下辦公室，處理一些文件就可以。你跟人事司那邊打個報告，給她掛個辦公室主任科員的職務，級別嘛，先定正科好了。」

一個小姑娘罷了，在陸睿看來，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自己又不是那種見了美女走不動路的人。

就這樣，陸睿多了一個名叫洪妍欣的秘書。

這天上午，陸睿習慣性的到走廊抽煙，手上拿著一份《國家衛生部、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關於認真審核調查食品藥品企業安全狀況的通知》在認真讀，制定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管理規範並監督實施，開展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狀況調查和監測工作，發佈與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監管有關的信息這也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職能之一。

而要將工作落實，則需要做很多具體的工作，食品藥品安全監督往往關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而對於那些食品藥品企業來說，管理局在這中間就扮演著鼓勵、引導、扶持、監督、檢查等各種不同的角色。國家某一個食品藥品產業、某一個行業是否在健康運行，是否有健康運行的環境和條件。管理局在這其間都要發揮作用。

所以說管理局責任大就還真責任大，而最核心的一點確實權力很大。每年國家投資了大量的扶持資金進入食品藥品行業，其中食品藥品審核通過這一塊基本都是管理局把握來操作的。這裡面涉及到的金錢和利益無數，這也給下面的企業、政府留下了很多鑽空子的空間，而局裡的決議往往也能決定數億資金的成敗，所以這裡面的事不簡單，在陸睿看來比當年自己在地方上的工作難度要強上很多，畢竟現在是全國一盤棋。而且很多東西是僧多粥少，要過人情關，要過閱歷關，還要有一副火眼金睛，這個工作幹好不容易。

「局長。」洪妍欣走過來，有些害羞的停留在陸睿幾步遠的地方，小聲的說著話。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無奈的搖搖頭，這個洪秘書哪裡都好，能力不錯，做事也算勤奮，可就是膽子不大，即便是給自己當秘書快一個星期了，見了自己還時不時的臉紅，說話甚至於都是小心翼翼的，自己說了幾次都沒辦法。

「怎麼了？有事？」陸睿看向洪妍欣問道。

洪妍欣點點頭：「剛剛李副局長給您打電話了，問您有沒有時間，說有點事情跟您談。」

頓了頓，她小心翼翼的說道：「好像，好像是因為溫司長他們在晉西查出了什麼東西。」

「噢？」陸睿的眉毛挑了一下，心中卻暗暗一愣，自己讓黃文旭和溫柔兩個人分別帶著調查組，一明一暗的去晉西調查，看樣子是查出來東西了。

關於晉西醫藥行業存在的問題，陸睿其實從那幾封轉到自己這裡的舉報信上面就看出一些問題來了，後來他拿著這些東西專門去見了高傑希，沒想到高傑希卻意外的很支持陸睿派調查組去晉西的事情，當時陸睿還有些疑惑，怎麼這位高部長忽然支持起自己來了，畢竟就算陳彬幫了一次忙，但是那個人情也不至於讓高傑希如此支持自己的工作。後來陸睿去見了黃世雄，從黃世雄的口中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京城已經收到了風聲，準備調查這個事情，自己這次，也算是誤打誤撞走在了上層的前面。

對於晉西那位長袖善舞的省委一把手，陸睿也從程儀的口中聽說了一些，只不過他和周文儒地看法是相似的，一味的捂蓋子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那樣做的結果就是讓晉西成為眾矢之的，而今天李浮春找自己，看樣子應該也是晉西方面的意思。

「看來，有些人坐不住了。」陸睿心中暗暗猜到。

第1189章 陸睿的考慮

雖然早就有思想準備，可是李浮春的態度還是讓陸睿微微有些意料之外，想不到他跟晉西的那人走的這麼近，居然這麼急吼吼的就找上門來。

陸睿對於溫柔和黃文旭調查出來的內容隱約也猜到了一些，在他看來，這種事情之所以會出現，跟晉西某些地方存在的地方保護主義不無關係，地方政府的官員為了政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縱容的態度。

李浮春的辦公室距離陸睿的辦公室並不算遠，不過一般來說領導們是不會互相竄門子的，除非是有重要事情。

陸睿走進李浮春辦公室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可陸睿並沒有在意，你李浮春雖然是副局長，但是按照局裡面的排名來說，還要在我之後的。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李浮春即便心裡對於陸睿的怒氣已經快要衝破屋頂了，此時卻也得擠出一個笑容來。

「陸局來了，請坐，快請坐。」李浮春站起身歡迎著陸睿，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李局有什麼事情麼？」陸睿坐在沙發上，四平八穩的緩緩問道：「我那邊還有個會要主持，咱們長話短說吧。」

李浮春心裡面暗罵了一聲小狐狸，臉上卻帶著笑容道：「陸局長，你剛剛到咱們局裡面上任，有些情況你不瞭解，咱們這個局跟地方上打交道的時候比較多，地方上呢有的幹部確實讓人生氣，不過我們也要為地方上的同志考慮一下嘛，他們在基層工作也不容易，有時候態度是急了一些，但不也是為了群眾好麼？因為一些個人矛盾就影響地方的工作，這不僅影響不好，而且真正誤了事到時候誰能負責？」

他這幾句話聽上去像是一個老同志對年輕人的勸告，可是陸睿怎麼聽都覺得李浮春是在指責自己不應該借題發揮，利用何明池壽宴上的那個事情往晉西派調查組。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了一眼李浮春，心裡面的火氣可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這個李浮春三番四次的在自己面前擺老資格不說，我陸睿大小也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常務副局長，部裡面明確規定現在我是主持工作的負責人，難道說派一個調查組下去就變成公報私仇了麼？

更何況，陸睿對於這種地方保護主義是極為不滿的，你李浮春因為跟晉西某些領導關係好的緣故，就可以選擇對晉西的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於別的地方的問題就大刀闊斧的進行整治，明擺著雙重標準，還談什麼公平公正？

自己身為管理局的常務副局長，又分管稽查局和藥品安全司，對各地食品藥品安全生產情況進行督察是分內之事，即便你李浮春有意見，又或者是晉西的某些人神經過敏，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再說了，一個調查組就讓你們心驚肉跳的，居然還想著扣帽子解決問題，真以為陸某人是泥塑的木雕麼？

「李局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我哪裡的工作做錯了，希望你能夠具體一些指出來。」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李浮春淡淡的問道。

「晉西的調查組你……」李浮春張嘴就說了出來，話說到一半卻猛然間意識到不妥，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這個年輕的副局長不簡單啊，明知道自己指的就是晉西的事情，可是他還是這麼問了自己，分明就是讓自己主動把事情說出來。

最關鍵的是，兩個人雖然級別都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可是實際上陸睿卻是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局長，可以直接向兼任局長的衛生部副部長高傑希匯報，李浮春現在說出這樣的話來，味道一下子就變了，就變成陸睿上任向下面派出調查組，觸動了晉西和李浮春的敏感神經。會讓上面的領導認為李浮春很緊張，緊張什麼？難道說晉西真的有大問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問題？否則陸睿不過是派了一個調查組過去，居然讓堂堂晉西的領導和李浮春這個管理局副局長如此緊張？

尷尬的端起茶喝了一口，李浮春咳嗽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麼。他也是機關裡面的老人了，腦子自然反應極快，話一出口就發現了裡面微妙的東西，只是想不到陸睿居然給自己設了這麼一個局，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本來他並沒有想太多，對晉西的事情李浮春瞭解的其實不深，他又沒去過晉西，只不過是因為老領導的拜託，所以才一聽說陸睿往晉西派的調查組四處調查晉西醫藥衛生行業的問題，所以才過問了一下。他開始是把電話直接打給了黃文旭，沒想到黃文旭認準了陸睿的交代，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一點口風都不透露給李浮春，這讓李浮春心裡面頓時對陸睿有些不滿起來。

從一開始，李浮春對於陸睿的印象就十分的不好，在他看來，這麼年輕就做到這個位置，陸睿十有八九是靠著背後的關係才爬上來的，至於履歷上所說的地方工作成績，李浮春是有些嗤之以鼻的，他一直在部委工作，本身就覺得地方工作是簡單的。再加上陸睿搶了他原本認為十拿九穩的常務副局長位置，這讓李浮春心裡面很是不爽，總想著找機會跟陸睿過過招。

現在晉西的這個事情機會來了，他就沒多顧忌，可結果不僅沒有敲打到陸睿。他自己反到差一點陰溝裡面翻船，被陸睿倒打一耙的語言陷阱給套了進去，怪也只怪他太小看陸睿這個年輕人了。

猶豫了一下，李浮春在陸睿似笑非笑的眼神當中，無奈的說道：「陸局長，不是我多嘴，您要知道，晉西是咱們國家醫藥生產的大省，有很多國家重要的醫藥企業，他們涉及了不少項目，這個項目的實施、審批、投資都得抓緊，另外，和我們一起配合的還有科技部和財政部，大家一起聯動，我們一方拉後腿，地方上的同志抱怨多，專家們寒心，那不就都弄得不愉快了嗎？」他這番話，就已經沒有了最開始那種盛氣凌人、倚老賣老的架勢，反倒是多了很多尊敬和解釋。

陸睿微微一笑，果然這部委和地方不太一樣啊，幹部雖然善鬥，可卻沒有那股子銳氣，人就是這樣，人善被人欺往往是真理，自己在應對方式上加點火藥，別人就多分耐心，這一點竟然連部委都不能免俗。

「我明白李局長的意思，不過既然我們連續收到關於晉西醫藥行業存在問題的舉報信，我看就算是為了晉西同志們的工作負責，也應該派人調查清楚這個事情，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咱們的調查也可以為他們證明澄清一下。」陸不鹹不淡的對李浮春說道。

李浮春一滯，就聽陸睿繼續說道：「不過李局長既然這麼說，看來是晉西方面的同志有些疑惑了，這樣吧，我回頭跟黃文旭打個電話，讓他請晉西衛生廳和食品藥品安全部門的同志協助一下，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

李浮春看向陸睿，眼睛微微瞇起，心中卻暗暗點了點頭，陸睿足夠聰明，剛剛這番話既保住了管理局的面子，也讓晉西方面過得去，軟硬火候拿捏得恰當，既讓人不敢輕視又不露太多鋒芒，一看就是深諳為人處世之道的人。

「既然陸局長這麼說，我看也應該好好的調查一下。」李浮春自然不會多說什麼，自己畢竟還是管理局的人，總不能明目張膽的反對陸睿的決定吧。

從李浮春的辦公室出來，陸睿的嘴角微微泛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晉西還真是存在問題啊，否則不至於一個小小的廳級調查組，就讓晉西那邊大動干戈的居然找上自己，不過既然自己打草驚蛇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就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黃文旭對於陸睿給自己打電話還是很忐忑的，畢竟前幾天李局長打電話，被自己推到陸局那邊去，不知道陸睿心裡面是怎麼想的。

黃文旭帶著調查組下來快半個月了，溫柔那邊暗中進行，他這邊在明面上，兩邊同時進行，至於有多少進展，除了調查員和溫柔之外，就只有黃文旭聽說了一些，對於這些問題他思考的是究竟會引起什麼，畢竟光看眼下掌握的東西，足夠讓一個行業產生震盪。

「陸局……」

在得到陸睿電話，率隊返回京城的第一時間，黃文旭就急匆匆的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一進門卻不知道該怎麼和陸睿說。

看到黃文旭急匆匆的樣子，陸睿微微一笑，忍不住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茶几，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沙發道：「老黃啊，我正要找你呢。」

黃文旭一怔，不知道陸睿要跟自己說什麼，就聽見陸睿輕輕的笑了笑道：「老黃啊，你覺得自己在稽查局工作了這麼久，有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心中顫動了一下，黃文旭看向陸睿，顫聲道：「陸局，這是要調我走麼？」

第1190章 膠囊的問題

看到黃文旭這副樣子，陸睿忍不住搖搖頭：「你先坐吧，咱們慢慢聊。」

黃文旭本來就聽說局裡面對於這次自己帶隊到晉西去調查頗有微詞，一看陸睿這個態度，原本剛坐下的身子一下子又站了起來，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說道：「陸局長，在部委幹工作就是這樣，有時候想要做點事情太不容易，畢竟從基層上來的司長挺少，從機關成長起來的司局級領導工作習慣和地方幹部差別還是挺大的。」

陸睿一怔，隨即笑著罵了一句道：「你這是什麼話，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基層的官員不瞭解部委情況，是吧？」

黃文旭臉色一紅，不再說話，但是卻也算默認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這個老黃啊，分明就是被機關部委給磨平了稜角。

掃了一眼有些不安的黃文旭，陸睿淡淡的說道：「你不要想的太多，今天找你來是有事情要說。」他看著黃文旭那副老油條的樣子就生氣，原本很有能力的一個幹部，生生被磨成了一個蒸不熟煮不爛的銅豌豆，這部委要說毀人不倦有些過了，可也確實讓很多幹部失去了剛剛才加工作時候的那種銳氣。

「你覺得，稽查局局長的這個職務，你能幹好麼？」陸睿看向黃文旭，平靜的開口問道。

黃文旭只覺得自己彷彿出現了幻聽，在陸睿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居然愣住了，半晌之後才看向陸睿，用一種不敢確定的口氣重複道：「陸局，您剛才說什麼？」

陸睿好氣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再一次開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覺得自己能不能幹好稽查局局長這個職務？」

黃文旭是最早靠向自己的幹部，能力也不錯，陸睿既然要在管理局之內樹立自己的威信，肯定是要提拔一批人的，而黃文旭，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陸局，我……我……」黃文旭此時已經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副廳級幹了這麼多年，他自然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壓著得不到提拔，只是想不到在這位新上任的局長面前，自己居然還有鹹魚翻生的一天，情緒自然是難以控制。

陸睿笑著擺擺手：「不要激動，這個事情我跟高部長匯報過，他也同意。人事司那邊劉明洋同志也提議由你接任稽查局的局長。」他這話倒是沒說錯，只不過劉明洋是揣摩著高傑希的心思才這麼提的，而高傑希則是為了還陳彬的那個人情，否則又怎麼可能同意陸睿這個意見呢？

黃文旭自然也知道，雖然離開京城去了晉西，可也聽說了，人事司的劉司長現在已經接替了已經退休的何明池的職務，成了新任的副局長，只不過人事司的司長依舊是由劉明洋來兼任，明顯是高傑希不放心別人來做這個人事司司長。

「請局長放心，稽查局一定貫徹局領導的指示！」黃文旭知道，這個時候就是需要自己表忠心的時候。

所謂貫徹局領導的指示，自然是貫徹陸睿這位分管領導的指示了。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黃文旭在機關裡面沉浮了這麼多年，也沒有了當初那股子毛躁的脾氣，這樣的人倒是可以一用。

「晉西的問題……」陸睿看向黃文旭，平靜的問道。

黃文旭的臉色沉重，伸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陸睿道：「這是我們調查出來的一部分內容，剩下的在溫柔同志那裡，情況很嚴重啊。」

陸睿的表情嚴肅，久久不語，接過那個文件看了起來，不一會兒，他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陰沉起來，沉吟了一下對黃文旭道：「叫上溫柔同志，我們去部裡。」

……

晉西省會西平市香格里拉大酒店，大廳裡面金碧輝煌，穿著入時的人們魚貫而入，十幾個美麗大方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正在忙碌的接待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這些小姐們的臉上都掛滿了職業化的笑容，慇勤的為每一位客人周到的服務著。

酒店的門口，一個年輕人焦急的朝遠處望著，時間都過了半小時了，老闆邀請的客人還沒到，省委秘書長錢謙益一個小時之前打電話過來，說他跟馮書記已經離開省委了，正往酒店來呢，按理說，從省委大院到香格里拉飯店，車程最多不超過三十分鐘，就算現在時間是晚上下班的時候，路上交通情況稍微差一點，也用不了這麼久啊。不會是馮書記臨時有什麼急事吧，一邊看著表，年輕人心中暗暗焦急著。

十分鐘之後，通達藥業集團公司的總經理魏君梓從電梯裡面走出來來到門外，看向那個年輕人，平靜的問道：「肖劍，馮書記還沒有到麼？」

被稱為肖劍的年輕人轉過身，連忙迎上去：「魏總，還沒看到馮書記的車，不會，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魏君梓搖搖頭，笑了笑道：「馮書記剛跟咱們董事長打完電話，說路上出了一點事兒，耽誤了一會兒，這陣子馬上就要到了。走吧，我們去外面等著。」

說著話，兩個人一起朝外面走去，再加上身邊的幾個部下，倒是顯得很有氣勢。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魏君梓忽然看見一個人，那張臉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次，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今天的賓客實在是太多了，他只好沖那人笑了笑，那個人站在大廳當中，好像是在等著什麼人，看到魏君梓衝自己微笑，也禮貌的回敬了一個笑容，等到站在外面只好，魏君梓這才想起來，剛剛那個人分明就是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新上任的局長溫柔，聽說是上個星期從京城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司長的位置被調過來的。

通達藥業集團是晉西最大的藥品製造銷售公司，跟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自然是有不少往來，魏君梓身為公司總經理，跟這位新上任的溫局長自然是打過照面，不過那也只是一面之緣，對這個女人他還是保持著高度警惕的，今天是通達集團和外商簽訂合作協議的大日子，自然會邀請各路神仙駕臨，溫柔作為分管食品藥品安全監督的官員，到場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自己眼拙，居然沒認出來她，一會兒可要好好的道個歉，聯絡一下感情。

溫柔站在酒店的大廳之中，身邊是幾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親信，剛剛榮升正廳級的她此時臉色平靜，帶著那麼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感覺。

電話傳來一陣震動，溫柔接起來，恭敬的說道：「陸局，我們已經到了。」

「是，我剛剛見過那人了。」

電話那邊傳來陸睿平靜的聲音：「那就好，我們馬上就到。」

晉西省委一把手馮希連今天是受邀前來參加通達藥業集團跟德國中諾科技公司簽約典禮的，作為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標誌性企業，通達藥業在晉西的經濟地位毋庸置疑，可以說馮希連仕途上一步步的高昇時間表，就是通達藥業不斷發展壯大的年代表。為此他甚至於推掉了一個重要的會議，就為了今天這場宴會。

原本他還打算通知自己的心腹，副省長秦壽升參加，但是事出突然，半路上馮希連接到了一個電話，隨即他打電話給秦壽升，要他不要來了。

秦壽升微微一怔：「書記，有什麼事情麼？」

馮希連平靜的搖搖頭，沒有過多解釋：「沒什麼，你安心回家吧。」

掛斷了電話，馮希連一臉平靜地看向自己對面的年輕人，淡淡的說道：「陸睿同志，我希望你所說的情況都是事實，否則的話，我一定要向中央反映。」

面對著氣勢逼人彷彿一做大山一樣的晉西第一號人物，整整在晉西秘密調查了一個月的陸睿臉色平靜，遞出一份資料對馮希連說道：「馮書記，這是今天晚上將會在央視播出的新聞資料，同時也是我們衛生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以及京城三家權威媒體聯合調查得到的結論，您先看一看，然後就知道我說的到底是不是實情了。」

馮希連將信將疑的接過那份材料，開始慢慢地閱讀起來。

陸睿不擔心他會翻臉，因為這份材料是自己集合了唐雨珊媒體方面的力量，又上報高傑希，請衛生部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在諸多媒體記者的監督下，在晉西多個地區秘密調查一個月的時間才總結出來的資料，上面詳細的記錄了晉西多個地區醫藥生產企業用皮革下腳料造藥用膠囊的事實。也就是說在晉西存在著一條地下產業鏈條，個別企業用生石灰處理皮革廢料進行脫色漂白和清洗，隨後熬製成工業明膠，賣給藥用膠囊生產企業，最終流向藥品企業，進入消費者腹中。陸睿通過調查發現，9家藥廠的13個批次藥品所用膠囊重金屬鉻含量超標，而這其中，以通達藥業集團情況最為嚴重，最關鍵的是，他們擁有一條獨立生產這一流程的渠道。

也就是說，通達藥業集團的某些人，明知道這麼做是違反國家法律法規的，卻依然置若罔聞！

第1191章 揭開晉西的蓋子

《華夏藥典》對明膠空心膠囊有明確的標準。生產藥用空心膠囊必須取得藥品生產許可證，產品檢驗合格後方能出廠銷售。藥品生產企業必須從具有藥品生產許可證的企業採購空心膠囊，經檢驗合格後方可入庫和使用。

但是陸睿交給馮希連的這份調查報告顯示，晉西個別企業用生石灰處理皮革廢料進行脫色漂白和清洗，隨後熬製成工業明膠，賣給通達集團下屬藥用膠囊生產企業，最終流向市場，進入消費者腹中。根據陸睿的調查結果，通達藥業集團共有六個批次共計二十幾種藥品所用膠囊重金屬鉻含量超標。

「陸睿同志，你這份材料的來源，能保證是真的麼？」馮希連很快看完了這份報告，抬起頭的時候，蒼老的臉上已經滿是陰沉的表情。

陸睿點點頭：「馮書記，這份報告是經過衛生部和我們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專家進行驗證的，並且全程都有記者跟蹤拍攝。」

言下之意，自然表明這個報告的真實性。

長歎了一口氣，馮希連對陸睿道：「你們準備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陸睿默然不語，半晌之後才說道：「我們希望晉西省委省政府能夠配合我們對此事晉西徹底調查。」

馮希連定定地看著陸睿，許久才說道：「你是擔心我包庇魏君梓和葉秀娥吧？」

陸睿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馮希連跟通達藥業的關係。

馮希連嘿嘿一笑，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秘書道：「我就不過去了，你去一下，配合中央的同志，把魏君梓拿下。」

秘書點頭答應，轎車緩緩在路邊停下，陸睿則是打電話給稽查局和公安部的同志，讓他們跟晉西省委辦公廳的同志匯合。

轎車裡只剩下陸睿和馮希連兩個人，馮希連看著陸睿：「你也許覺得，我對於晉西的某些事情有些放任了，是不是？」

陸睿沒有回答他，但是心裡面卻暗暗點了點頭，他跟周文儒一樣，都覺得馮希連這位政壇不倒翁對於晉西如今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要負全責的。

馮希連嘿嘿一笑：「是非成敗轉頭空，我馮希連自問對得起晉西的老百姓。」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不貪不佔，行得正走的直，沒什麼可對不起別人的。

陸睿知道，馮希連這個人算得上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官員，即便是身居省委一把手，封疆大吏一般的位置，他也從來沒有為自己乃至自己的家人謀求過什麼福利，更多的都是把心思用在了如何發展晉西經濟這個事情上面。但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讓人又愛又恨。

看著馮希連一副唏噓不已的架勢，陸睿終於忍不住緩緩開口道：「功過自然有後人評說，但是，晉西的某些事情，已經超越了道德的底限。」

馮希連手中拿著那份陸睿交給自己的文件，看了看表，忽然問道：「新聞，應該已經播出了吧？」

……

就在魏君梓等人在酒店門外焦急等待省委一把手的到來，陸睿和馮希連在轎車裡面對峙的時候，華夏電視台的一檔新聞欄目，七點十分作用，播出了一則震驚全國的新聞。

晉西新升縣儒鎮是全國有名的膠囊之鄉，年產膠囊一千億粒左右，約佔全國藥用膠囊產量的13。藥用膠囊是一種藥品輔料，主要是供給藥廠用於生產膠囊藥品。記者發現，這裡的膠囊出廠價差別很大，同種型號的膠囊按一萬粒為單位，價格高的每一萬粒賣六七十元，低的卻只要四五十元。

新升縣新健膠囊有限公司一名銷售經理透露，他們廠生產的藥用膠囊所用原料主要是明膠。該公司銷售經理王留說解釋說，因為材料不一樣，合格的每噸3萬多元，白袋子裝的每噸2萬多元。根據線索，記者來到晉西省西平市會追查白袋子明膠的真相。

晉西通達明膠蛋白廠位於西平市全城縣，具備年產上千噸明膠的生產規模，是一家獲得食品添加劑產品生產許可證的企業。該廠經理宋世傑告訴記者，白袋子明膠之所以便宜，是因為使用了價格低廉的「藍皮」作原料，用這種「藍皮」加工的明膠業內俗稱「藍皮膠」。

記者在這名經理的帶領下，見到了所謂「藍皮膠」原料的真面目。廠裡的空地上，遠遠望過去像垃圾回收場，走近一看才明白，這些都是各種各樣的碎皮子，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據這名經理介紹，這種碎皮子正是「藍礬皮」，業內俗稱「藍皮」，實際上就是從皮革廠鞣制後的皮革上面剪裁下來的下腳料，每噸只要幾百元。鞣制後的皮革通常被用來加工皮鞋、皮衣、皮帶等皮革製品，這些便宜的皮革下腳料則被他們廠收購來加工成所謂的「藍皮膠」賣給一些膠囊廠，做成藥用膠囊供應藥廠生產膠囊類藥品。

《華夏藥典》規定，生產藥用膠囊所用的原料明膠至少應達到食用明膠標準。按照《食用明膠》行業標準，食用明膠應當使用動物的皮、骨等作為原料，嚴禁使用制革廠鞣制後的任何工業廢料。

在晉西一家明膠蛋白廠，記者目睹了整個加工過程。工業皮革廢料經過生石灰浸漬膨脹、工業強酸強鹼中和脫色、多次清洗等一系列工序處理後，看上去跟新鮮動物皮原料沒什麼兩樣。熬出來的透明膠液，再經過濃縮、凝膠、乾燥、粉碎等工序，就搖身變成了淡黃色的所謂「藍皮膠」。廠裡的經理承認，這種明膠實際上就是國家明令禁止用作食品藥品原料的工業明膠。

「藍礬皮」是工業皮革廢料，由於皮革在工業加工鞣制時使用了含鉻的鞣制劑，往往會導致鉻殘留，使用這種「藍礬皮」加工的工業明膠，重金屬鉻的含量一般都會超標。宋世傑稱，「藍皮」鉻不用化驗，肯定超標，一般超十五六倍。

同樣的明膠，最後被套上了不同的包裝，標明「工業明膠」的賣給各種工廠作為工業粘合劑，無任何產品標識的「白袋子膠」，則賣到膠囊廠加工藥用膠囊。

而在膠囊廠之中，這種工業明膠原料在用來加工藥用膠囊前首先要進行溶膠，並根據藥廠需求添加各種食用色素進行調色。由於這種明膠不衛生，在溶膠調色的過程中還要加一種名叫「十二烷基硫酸鈉」的化學原料殺菌去污。說白了，明膠比較髒，需要通過高溫殺菌，把油脂清潔掉。就這樣，這種工業明膠，摻入膠囊廢料，經過色素調色及化工原料清潔，進行充分溶解，就成了加工藥用膠囊的膠液。膠液再經過半自動膠囊生產設備成型，最後通過切割整理，便加工成了五顏六色的藥用膠囊。

根據調查中掌握的線索，記者分別在京城、江南、遼東、北海等地，對藥店銷售的一些製藥廠生產的膠囊藥品進行買樣送檢。檢測項目主要針對藥品所用膠囊的重金屬鉻含量，經華夏檢驗檢疫科學研究院綜合檢測中心反覆多次檢測確認，9家藥廠生產的13個批次的藥品，所用膠囊的重金屬鉻含量超過國家標準規定2mgkg的限量值，其中超標最多的達90多倍。

近些年，隨著食品藥品安全越來越被人重視，這麼一條新聞的播出，可以說是引起了軒然大波，一下子就把晉西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當天晚上八點，晉西通達藥業集團公司總經理魏君梓被公安機關逮捕，理由自然是涉嫌此案。

消息很快傳遍了各地，人們紛紛指責衛生監管部門監督不力的時候，衛生部召開新聞發佈會，表示衛生部很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事情，並責成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對此事進行調查，這一次的調查報告，就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聯合京城的新聞媒體進行暗訪調查清楚的。衛生部表示，已責成相關省食品藥品監管局對媒體報道的藥用空心膠囊鉻超標情況開展監督檢查和產品檢驗，並派員赴現場進行督查。被叫停銷售和使用的產品，待監督檢查和產品檢驗結果明確後，合格產品將繼續銷售，不合格產品依法處理。對違反規定生產銷售使用藥用空心膠囊的企業，將依法嚴肅查處。

「陸局，難道就這麼算了？」一架返回京城的飛機上，黃文旭有些不甘心地看著陸睿問道，他剛剛走馬上任成為稽查局的局長，正是要利用這個機會大幹一場，沒想到卻被陸睿給拖了回來。

「呵呵，怎麼著，不甘心麼？」陸睿笑吟吟地看向黃文旭：「溫柔同志的能力還是不錯的，處理這些事情，相信她會有一個妥善的方案。」

「可是，可是……」黃文旭結結巴巴的猶豫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把話說出口。

陸睿笑著擺擺手，淡淡的說道：「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老虎既然已經打到了，就足夠收場了。陸睿可不想成為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手中的一把槍，在G省已經當夠了這樣的角色，在部委可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蓋子已經揭開了，至於最終能夠揭多大，有多少人要承擔責任，自有那些大佬們去頭疼，自己的工作既然已經完成了，就沒必要還繼續呆在那個是非之地。

第1192章 又見郭正通

2011年九月中旬，海安駐京辦門口，一輛轎車緩緩駛來，駐京辦的樓下一群人早就等候在此，轎車慢慢停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G省省委常委、海安市委書記許夫傑就臉上總算露出一個笑容來。

有人上前把車門打開，陸睿微笑著走下車，身後跟著秘書洪妍欣。

「陸局長，多日不見，甚是想念。今天咱們總算又見面了。」許夫傑客氣的走上前去，熱情的握著陸睿的手笑道。

陸睿連忙伸出手，跟許夫傑握手道：「許書記您客氣了，不敢當，不敢當啊。」

自從晉西的案子爆發已經過去快半年了，這半年的時間裡面，整個華夏醫藥生產行業都彷彿經歷了一次寒冬一般，中央和地方對於藥品生產的審查力度加大了數倍，更是嚴肅查處了一批涉案企業。通達藥業集團作為涉案企業的典型，被整的是最淒慘的，最開始的時候通達集團的態度十分強硬，甚至於發出：「我們有8萬職工，加上家屬共有24萬人，通達『傷不起』」的言論。他們認為自己傷不起，主要原因在於通達藥業職工較多，如果公司經營不善，虧損或是倒閉，造成的社會損失比較大。

此舉，引起社會的強烈關注，網友在痛斥通達藥業集團不義之舉的同時，紛紛表達出不滿。「沒有人性的企業，寧可花錢做廣告。也不願在材料上下成本。用皮鞋膠囊你還有臉吱聲。」一位網友在論壇裡如此表示自己的憤慨。通達藥業憑借獨特的高提成模式，以8萬人的龐大銷售團隊覆蓋全國各地。有報道稱，僅2011年3月份，通達藥業就將3.46億投入廣告宣傳，難怪網友如此憤慨。

對於通達藥業以「訴苦」的名義要挾民眾健康安全的問題，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陸睿在接受媒體訪問的時候表示：「看到通達藥業『8萬員工傷不起』的信息著實為其悲哀！你8萬員工傷不起，被你喂毒藥的廣大消費者傷得起？做企業的終究會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狼心狗肺的企業應該曝光一家死一家。」

這一番言論，把陸睿一下子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但出人意料的是，陸睿非但沒有受到處分，反而得到了衛生部領導的讚揚，國—務院副總理黃世雄更是在公開場合發表講話，要求衛生監督部門加大對違規企業的查處力度，衛生監察幹部要敢說真話，能說真話！

最後的結果，晉西省委一把手馮希連親自進京向中央作出檢討，中紀委、中組部分別召見了晉西的數名省部級高官進行誡勉談話，包括副省長秦壽升在內的三名副部級高官被問責機制免職，陸睿一出手，讓整個晉西官場都記住了這位年輕的面孔。

G省這次之所以如此高規格的宴請陸睿，也是有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先是陸睿的老相識，海安市長郭正通打電話過來，接著林天華又親自上門相請，如今許夫傑這位省委常委都親自進京了。

不但是他，連郭正通也被許夫傑給帶了過來，市委書記和市長一起出差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場面了。

其實許夫傑也是沒有辦法，G省誰不知道郭正通如今能夠有現在的地位都是跟陸睿有關係，兩個人之間的交情跟自己是無法可比的，要是沒有郭正通出面，沒準兒人家陸睿直接一句公事繁忙就拒絕了這次飯局。

可是單單派郭正通一個人進京又顯得沒誠意，反倒可能給陸睿留下一個海安方面投機取巧的印象，所以權衡再三，許夫傑還是親自出面來見陸睿。

這次來見陸睿，是因為海安準備上一個化妝品的項目，這個項目如果能夠成功引進，將會創造近億元的利潤，原本一切進行的很順利，從招商引資到園區建設方面都十分順利，可是偏偏問題出在最終的審核資格上面。那家化妝品公司的產品居然沒有通過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食品許可司的審核。

對外宣傳的原因是因為技術水平不達標，可是實際上，卻是因為那家企業的負責人無意當中得罪了分管這個事情的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高傑希。

無奈之下，許夫傑只好親自出面，希望能夠找關係把事情擺平。

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打算找陸睿幫忙。許夫傑是郭嘉提拔起來的幹部，當然知道陸睿跟自己這邊不是一個路子的，可是他費盡心思托人找到高傑希的時候，卻被對方給回絕了，理由很簡單，高傑希這個人也不簡單，沒有人願意為了地方上的這點事情得罪了一個手握實權的副部級領導。

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食品許可司，是承擔食品、化妝品衛生許可管理工作；擬訂實施食品、化妝品衛生許可的有關規範；擬訂化妝品衛生標準和技術規範；依法承擔化妝品新原料使用、國產特殊用途化妝品生產和化妝品首次進口等的審批工作。

高傑希身為管理局局長，想要為難一家企業，都不需要親自表示什麼，只要暗示一下，下面的司長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處理。

萬般無奈之下，儘管心裡面足足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許夫傑也只好放下架子和臉面，請郭正通出面，幫忙請陸睿跟自己見上一面，試圖請陸睿幫忙化解這個事情。

陸睿跟許夫傑握了手，許夫傑還要說什麼，陸睿已經轉向了郭正通。

郭正通此時的心情很是激動，面對陸睿更是連連點頭不已，他發現自己這位老領導官越當越大，他的官威也是越是越來越足，兩人每一次見面，都會勾起郭正通的一些記憶片段，然後忍不住內心感歎一番。

郭正通還記得第一次和陸睿見面的情形，是在仁慶市市政府工作會議上。當時陸睿剛調任仁慶市代市長，而自己那時候也只是市政府之中一個排名靠後的副市長，甚至於連市政府黨組成員都不是，看到新市長的時候，心裡面的那種緊張自然是溢於言表，第一次和陸睿談話的時候內心那也是激動的不得了。

那個時候的陸睿的架勢就很足，那種不芶言笑的威嚴模樣至今郭正通還記憶猶新，他當初只看陸睿幾眼就感覺到了其人的非凡，所以才毅然決然的投向陸睿，現在回過頭來，這一晃這些年來，自己不知不覺也成了高級幹部了，而陸睿的地位，也發現了不一樣的變化，雖然現在還是部委的正廳級幹部，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領導未來的成就絕非如此，成為封疆大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陸睿微笑著跟郭正通握了握手，陸睿雙手緊緊握住郭正通的手笑道：「看到你，我又想起了仁慶的山山水水啊。」

「呵呵，我也是，我也是啊。」郭正通笑著說道：「上次開會碰到幾個老同事，大家談起您來，都說您是仁慶市發展的奠基人，希望您有機會回去看看。」

陸睿想起自己仁慶的日子，也是感慨萬千，不過隨即明白過來，郭正通這麼說，不僅僅是跟自己回憶在仁慶的經歷，同樣也是在眾人面前顯示跟自己的關係不同旁人，看來他在海安的日子也不大好過啊。不過陸睿此時也相信，既然郭正通能夠堅持到現在，說明他也有自己的處事方法，有時候自己只需要扶一把就可以了。

「肖辰，過來。」郭正通招招手，一個三十多歲的幹部聞言走了過來。

「陸局長好。」名叫肖辰的幹部對陸睿很是恭敬。

陸睿微微一愣，看向郭正通，有些不解的問道：「老郭，這是？」

郭正通笑了笑，為陸睿介紹道：「這是我們駐京辦的主任肖辰同志。」

陸睿看了看郭正通，就聽郭正通繼續說道：「肖辰同志給我做了半年的秘書，因為個人原因選擇原本打算辭職到京城讀書，我捨不得這個人才啊，所以才挽留他做了駐京辦的主任，以後在京城有什麼事情，老領導你可要多多幫助他啊。」

陸睿頓時明白過來，看樣子這個肖辰是郭正通的人啊，笑了笑點點頭道：「好啊，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我能幫的一定幫忙。」

肖辰也知道老領導這是在幫自己鋪路，連忙點頭感謝陸睿，畢竟能夠結識京城的實權人物，就是駐京辦的職責。

一旁的許夫傑看到郭正通為陸睿介紹他的心腹，心裡面很不是滋味，不過一想到今天的目的，他卻也只能夠咬著牙忍住。

陸睿笑了笑，轉身對許夫傑道：「許書記，您先請。」不管怎麼說，許夫傑是副部級的領導，陸睿可不敢在他面前拿大，傳出去自己可就落了一個不尊重領導的名聲。

「客氣，客氣，陸局長請。」許夫傑也不謙虛，邁步走在了最前面，陸睿落後他半步，兩個人一起朝著裡面走去。

既來之則安之，雖然不知道這些人今天宴請自己的目的，但是陸睿相信，自己還是能夠應付下來的。

第1193章 投桃報李

說實話，最近這段時間，陸睿忙的都快要暈頭轉向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工作本來就很多，加上臨近國慶，各地的食品藥品安全更是提高了幾個等級，管理局的工作也繁忙了起來，連續好幾天，陸睿甚至連睡個舒服覺的時間都沒有。

今天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又接到了海安駐京辦的邀請，有郭正通的面子在，陸睿無論如何是不會拒絕的。就當做來京城散散心好了，順道跟郭正通見一見，大家一起聊聊天敘舊。

對於海安的那個事情，陸睿也聽說了一些，許夫傑打什麼主意陸睿自然知道，不過陸睿卻沒心思攙和這個事情，他跟高傑希的關係很是微妙，陸睿倒是不想在這個上面當G省的和事老。

而且陸睿今天來吃這個飯，就已經是給足了海安的面子，相信許夫傑為了爭取郭正通的支持，必然已經用掉了很多的籌碼，郭正通能做到現在的位置，被陸睿看重，那也是一個狠角色。經過在仁慶市的多年蟄伏，說狠得沒邊有點過，但是腦子裡面的鬼主意絕對不少。自己來吃飯就算是完成了郭正通的邀請，至於事情能不能辦成，那就跟自己沒關係了。許夫傑此時如果知道了陸睿的心思，再聯想他自己為讓郭正通出面所付出的努力，估林要找一塊豆腐撞死去了。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陸睿從許夫傑的身上，看到了一個純地方官員的眼界局限，地方建設離不開中央的支持，可是很多地方官員對中央部委局辦的官場文化不瞭解，不能夠正確的認識地方和中央之間的差別所在，這才造就了很多事情溝通不暢，最後鎩羽而歸的案例。陸睿覺得自己能在京城部委干一任，確實算是開闊眼界了。很多原本並不明白的事情清楚了，很多原本不懂的道理明白了，最重要的是，這種經歷讓陸睿學會了如何處理錯綜複雜的關係，如何從大局從大處著眼，這種大局觀是難能可貴的。

這頓飯吃的波瀾不驚，席間許夫傑把海安市如今遇到的困難跟陸睿說了一些，言語當中希望陸睿能夠幫忙從中斡旋，陸睿笑著點頭答應，對於他來說，自己肯定會找高傑希說這個事情，畢竟陸默也給自己打了電話，希望自己出面幫忙斡旋，至於成功與否，那就不一定了。

管理局局長辦公室內，平時不怎麼過來這邊的高傑希此時眉頭緊皺，對於海安市的那個項目，高傑希是知道的，之所以不願意這個項目通過審批，實際上還是因為他認為，這個項目並不像海安那邊描述的那麼美好，高傑希也是從地方上幹起來的幹部，瞭解地方上某些人那種為了政績不顧一切的想法，在他看來，海安非要上這個項目的原因，不外乎是為了政績。

只不過有些事情未必按照他的想法進行，上午部長已經找自己談過話，希望在地方發展經濟的前提下，管理局盡量進行支持，而不是給予阻礙，言下之意自然是很明顯，希望自己能夠放海安一馬，高傑希也知道，部長跟G省一把手郭嘉的私交甚篤，可是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讓高傑希覺得自己面上無光啊。

拿起那份海安市報上來的文件，高傑希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不過看到後面的一個批語，眉宇間總算稍微舒緩了一下。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高傑希的思緒被打斷，眉頭皺了皺，又恢復了那種威嚴的架勢，表情平靜的把文件房間放進自己的抽屜裡，這才沉聲道：「進來。」

「高部長，陸副局長過來了。」站在門口的是高傑希的秘書張亮，此時他神色恭敬的對高傑希匯報到。

高傑希點點頭，站起身道：「請陸局長進來吧。」畢竟是管理局的副手，高傑希也需要給陸睿一定的尊重，何況陸睿又不是簡單的幹部，身後站著兩位大佬，黃世雄和韓定邦都不是一般人，得罪了他們，就算高傑希是副部級，心裡面也要打著小算盤。

不一會兒，陸睿就出現在了高傑希辦公室的門口，臉上依舊是那謙和的笑容。

「哈哈，陸睿同志來了，來，來，快坐下，這段時間你忙壞了吧？管理局的工作就是這樣，過節的時候任務重，事情多。」高傑希笑著站起身來到陸睿面前，跟陸睿握手之後笑著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個人的關係有多麼的親密，他高傑希是多麼的關心下屬呢。

陸睿自然是滿臉恭敬：「謝謝部長的關心，我還可以，就是身體有點吃不消。」

高傑希哈哈一笑：「你不錯了，能在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熟悉了手頭的工作，我很高興啊！」這句話，他是發自肺腑的對陸睿的稱讚，說實話，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高傑希初始還有些輕視，覺得這傢伙是靠著韓定邦和黃世雄的扶持才有今天的成績，但是隨著陸睿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工作的展開，陸睿的表現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上任沒多久就狠狠的在晉西幹了一票大的，如庖丁解牛般將各方面的關係迅速理順，然後迅速確定自己在全管理局的地位。

最關鍵的是，陸睿對晉西事件的處理結果和表態，不僅暗暗符合了上面的想法，也讓晉西那邊很承他的情，晉西省委一把手馮希連幾次面見中央領導的時候，對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處置都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在這個事情上面，如果沒有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和晉西省委省政府的密切配合，是不會使得事態控制的這麼好的。

做事動作乾淨、利落，霸氣十足。非常具有攻擊性，既符合他年輕人快刀斬亂麻的性子。又契合老江湖那種成熟、老辣的手段，經此一役。高傑希清楚自己以前是小瞧這個陸睿了，所謂有志不在年高，組織上安排他過來擔任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自然是有道理的，饒是高傑希閱人無數也犯了以年齡斷人的主觀性錯誤。

而高傑希對陸睿之所以如此熱情，是因為剛剛他看到陸睿遞交上來的一份申請，就在海安的那個項目文件當中。

自從海安的化妝品項目被卡在了食品藥品管理局之後，高傑希頓時覺得壓力有些大了起來，來自派系內部的，以及來自外界的壓力讓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頓時成了眾矢之的，外界都在傳說，自己對G省省委不滿，所以才動用了這樣的手段，這讓高傑希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連部長都找自己談話了，高傑希又怎麼可能再繼續為海安的項目設置障礙呢，只不過他實在是拉不下面子來去跟下面的人說罷了。

而這個時候，陸睿卻是幫了他一把，陸睿遞上來的那個申請，等於是給了高傑希一個台階。他的做法很簡單，就是要求海安方面對於這個化妝品項目的某些內容重新審核，要求該企業提供某些數據上的證明，並且要求G省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派人認真審核。

這樣一來，高傑希就輕鬆許多了，所以他看著陸睿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陸睿很清楚，G省的情況和晉西不一樣，高傑希也許只是想要警告一下海安方面，只是被下面的人會錯了意，所以才這麼尷尬，自己適當的幫他下了這個台階，也就沒什麼了。而晉西那邊，自己如果不見好就收的話，就容易被人拿了當槍使還不自知。

揭蓋子？

晉西的醫藥產業鏈條關係重大，自己發發牢騷什麼的還可以，真要是揭開了晉西的蓋子，晉西是什麼地方？自己一個小小的司局級幹部去揭晉西省委的蓋子，那純粹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啊。

寒暄了幾句，高傑希和陸睿坐在了沙發上，秘書送來茶水，轉身退了出去。

高傑希並不急於談工作，而是亂起八糟的拉了一會兒家常，他主要是跟陸睿聊了聊陸睿在G省的工作經歷，半晌之後笑道：「果然是熟悉內情才能發表意見啊，陸睿啊，我覺得你對G省的情況認識很深刻啊。」

陸睿心中一動，隱隱明白高傑希的意思，看來他果然是清楚該怎麼做，微微一笑道：「部長您過獎了，只是我在G省工作的時間長，所以瞭解的東西也多了一點。」

高傑希一笑，點頭道：「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個道理是沒錯的。」

頓了頓，他對陸睿說道：「我看了你的提議，G省海安的化妝品項目我是持保留意見的，畢竟項目工程巨大，萬一出現問題的話，受損失的不僅僅是消費者，還有咱們的政府和老百姓。你的提議很有道理，我看這次去海安的調查組，就由你來帶隊，怎麼樣？」

陸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高傑希果然是手腕高超，這麼一來，果斷的抽身而退，還留下個關心基層的好名聲。

不過既然人家高部長誠意這麼足，陸睿也不會不給面子，笑了笑道：「那好，我服從組織安排。」

第1194章 遼東行

跟高傑希的溝通很順利，陸睿很快就帶隊走了一趟G省，自然是走過場罷了。

期間陸睿在海安和自己的老部下們見了一面，大家回憶起從前在仁慶的日子，一時間唏噓不已。

仁慶市的發展始終都按照這陸睿當初制定的方案，郭嘉也清楚，仁慶市想要發展起來，陸睿留下的方針是最合適的，而且為了獲得陸默等人的支持，郭嘉索性就默認了仁慶市的現狀。

時間過得很快，2011年京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冷，陸睿現在早上出門上班都得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才敢出門。隨著年關的越來越近，管理局裡的工作也是由繁忙漸漸轉冷清，畢竟年底了，總結工作做完事就不會太多了，年底在最後的這段時間往上面跑的人也少，華夏傳統觀點當中對於春節的重視自然是相當的大的。

元旦的時候，林若嵐回到了京城，陸睿的父母倒是沒回來，二老現在迷上了旅遊，正帶著孫女在環球旅行呢，林若嵐安排了專門的人手陪著他們。

既然老婆回來了，陸睿自然是搬回了別墅，租的那個房子就讓劉曉爽先住著。

早上的時候，陸睿下樓準備去上班，林若嵐鍛煉回來，看到陸睿那輛低調的黑色哈弗H6就是眉頭一皺。

「老公，你真的要開這車去上班麼？」林若嵐有些不滿意的說道。

陸睿哈哈一笑：「怎麼了？老婆，你又看我車不順眼了？」

陸睿之前為了上班和代步方便，買了這麼一台車，可開到別墅卻發現，這車跟家裡的設施格格不入。檔次顯得低了點，尤其和林若嵐的幾輛車停在一起更是不般配，弄的她一度要將這車處理掉，最後還是陸睿堅持才得以保全。

林若嵐的理由也很簡單，覺得陸睿故意買輛這麼破的車太矯情，用她的話說，咱家的錢又不是偷的又不是搶的，買輛好車有必要畏首畏尾嗎？再說京城稍微有點身份的人誰又不知道你陸睿的身份？另外，林若嵐懷疑是陸睿這傢伙自己大男子主義作怪，矯情不願用老婆的錢才買這輛破車的。

陸睿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滿頭的黑線，無奈地看著林若嵐，差點沒暴走。

「叔叔的車太差了，別說姑姑看不上，我也覺得不怎麼樣。」說話的是小水晶，這丫頭今年已經上初中了，姐姐鄭秀妍在國外讀大學，這丫頭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原本跟著也去了美國，不過這丫頭在那邊總是惹禍，乾脆林若嵐趁著這個春節，把她又帶了回來。

陸睿被她的話弄得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一旁的林若嵐卻是高興的笑了起來，沖小水晶點點頭：「還是水晶乖，回頭零用錢加倍。」小丫頭得到了林若嵐的讚揚更是高興的不得了，微微昂起她的頭，像驕傲的公主一般看向陸睿，做了一個鬼臉。

陸睿想板起臉來教她一頓。可一看她這副模樣，終究忍不住笑出聲來，佯裝生氣的敲了敲丫頭的頭，道：「人小鬼大，勢利的小丫頭。是不是看若嵐阿姨比叔叔有錢，所以你才幫她的啊？」

小丫頭卻是當了真，臉色一苦，看樣子都快哭了：「沒有，才沒有呢……」

陸睿一看她當了真，連忙擺手道：「好好好，叔叔相信水晶就是了。」

收養這孩子這麼多年了，陸睿是真的把她當做親人看待，林若嵐也是如此。

叫人送小水晶去上學，陸睿和林若嵐坐在餐桌上吃早飯。

「老公，大哥來電話，說有事情讓你幫忙，他說你對遼東熟悉，想讓你及時跟他溝通一下！」林若嵐忽然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林天華要瞭解遼東的事情，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去遼東不成？

抬起頭看向林若嵐，陸睿知道，林家跟林若嵐最近也有接觸，畢竟養育了她那麼多年，不可能說斷就斷的，而且隨著自己地位的提升，林家對待自己的態度也漸漸的跟從前不太一樣了，否則也不可能把林天平送到仁慶市去，聽說這傢伙在副市長的任上幹的不錯，倒是沒給林家丟人。

滿肚子疑惑，陸睿抬頭正迎上林若嵐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四目相對，陸睿也看出了林若嵐的意思。

「大哥，聽說是要去H省做常務副省長。」林若嵐想了想，還是對陸睿實話實說。

陸睿點點頭：「他熬了這麼多年，也該提拔一下了。」

林天華年少得志，在G省很早就做到了副部級的位置，可是隨著林老的去世，再加上林系的衰落，林天華在副部級的位置上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光是G省的副省長，就足足當了六年，而且還連省委常委都不是，這個當年京城有名的政治新星，漸漸的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當中，這一次能夠提拔成常務副省長，看來是林天華最後的機會了。

而之所以找上自己瞭解遼東的情況，恐怕林家也是別有心思吧？

陸睿的臉上泛起一絲莫名的微笑來，明白了林家的想法，恐怕還是希望通過自己，能夠跟如今的遼東省委一把手陳彬搭上關係，要知道當年陳彬雖然是林系的幹將，可他卻是老爺子提拔起來的幹部，對林奉天幾兄弟一向都是不大喜歡的，更是因為陸睿的事情和林家分道揚鑣，原本林家以為陳彬在遼東做一任省長就會退休，沒想到陳彬被今上看重，直接成為了遼東的一把手，這個事情在京城可是使得林家被笑了好久。

今時今日，林家大公子要到遼東去，不想辦法拜一拜碼頭是不可能的，而依照陳彬那形如烈火的脾氣，林天華的遼東之行定然不會太過順利，所以林家才會想到請陸睿出面從中斡旋，畢竟沒有人不知道，陳彬和陸睿的私交極好，對於陸睿這個年輕人，陳彬是很欣賞的，幾次公開表示，陸睿在G省被某些人用廢了，倒不如去遼東跟他搞經濟建設去。這個某些人，自然直指G省省委班子。

「好吧，有空我跟大哥見個面，好好聊聊。」陸睿對林若嵐點點頭，算是答應了這個事情。

說完，陸睿放下筷子，起身上班。

2012年1月，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工作組分赴各地，對各省食品藥品安全工作進行調研督導。

陸睿率領的工作組來到了遼東，工作組下榻在遼東省會奉京。

中央委員、遼東省委第一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陳彬親自會見了國家食品食品監督管理局工作組的全體成員，並在奉京大酒店設宴歡迎陸睿一行。

陳彬和陸睿半年沒見了，這位年近六十的省委一把手精神矍鑠，很有威勢，就那麼靜靜一坐，旁邊人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威壓。

酒宴過後，陳彬和陸睿一起來到了大宴會廳側門的貴賓休息間，紅地毯鋪地，陳設豪華，漂亮的女服務員送上潔白的熱毛巾，陸睿拿著毛巾輕輕的擦了一把臉，就轉頭對陳彬笑著說道：「陳書記，遼東是發展的越來越好啦，和我幾年前年來的時候比變化可真是翻天覆地。以點看面，我看遼東明年經濟又能上個新台階。」

陳彬微微一笑：「怎麼樣，有沒有心思來遼東干一任啊？」

陸睿一怔，隨即搖搖頭笑道：「老領導，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是夾著尾巴做人呢。」

哼了一聲，陳彬道：「套話！官話！什麼叫夾著尾巴做人？我們黨的幹部，不看年紀，看能力，看為老百姓做出的貢獻。」

他這是對於黃世雄和韓定邦把陸睿調到京城表示不滿呢。

陸睿自然不敢多說什麼，還是把話筒扯到了經濟發展上面，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遼東的老工業基地改革，陳彬歎了一口氣，有些頭疼的說道：「說起來，能拉近貧富差距，真正提高大多數群眾的生活才是真的成績，這些虛假的數據，看多了，就忘了根本啊。」

陸睿聞言默然無語，他自然明白陳彬的話指的是什麼，如今的這個官場當中，越來越看重官員的政績，那些報表做的是花團錦簇，可實際上真正給老百姓帶來的實惠卻未必有紙面上那麼多，大多數人還都只看到了光鮮亮麗的一面，而沒有注意到關鍵的地方。

陳彬有些唏噓的道：「我們這一代，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以後，還是要看你們嘍！」

陸睿輕聲道：「老領導，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

陳彬就欣慰的笑了道：「你呀，難得誇人，不是給我戴高帽吧？」

陸睿笑了笑：「在您面前，不敢。」

陳彬點點頭：「遼東的問題我自己知道，我現在也只能是盡力做好而已。」

陸睿看著陳彬漸漸花白的頭髮，心中也很是感慨不已，陳彬到遼東六七年了，這些年之中殫精竭慮的把遼東經濟帶上了一個新台階，其中的功過是非自然就無需多言了，有人說他獨斷獨行，也有人說他偏重農業，可是陸睿卻知道，真正想要進行老工業基地改革，不把農業的基礎搞好是不行的。

就在這個時候，陳彬忽然對陸睿問道：「小傢伙，你覺得現在的遼東有什麼問題麼？」

第1195章 營養午餐

陸睿沒有馬上回答陳彬，而是猶豫了一下，拿起一份報紙，翻看了幾眼找到一個新聞，然後遞給陳彬。

「老領導，這是我早上在飛機上看到的。」陸睿笑著對陳彬說。

陳彬一怔，接過報紙看了起來，上面是一則遼東地區的新聞，說的是遼東召開人大會議，一名叫張鶴年的小學生記者追問遼東建設廳廳長夏想：「現在房子太貴了，很多同學的爸爸媽媽買了房子把錢都花光了，還向銀行借了很多錢，都沒有錢給孩子買玩具了。」

看著這條新聞，陳彬久久不語，他明白陸睿的意思，小記者的無忌童言，道出了當前的民生之惑。房價高企，已然綁架了大部分民眾的生活。「房奴」一詞，蘊含了太多的辛酸和無奈；沉重的房貸枷鎖，讓多少民眾的生活難以從容和安穩。

看到陳彬不說話，陸睿索性打開話匣子直接說道：「老領導，這幾年國家一直在限制房價，但是根據我所知道的情況，遼東的房價並沒有太大的跌幅，很多人依舊是買不起房子，或者是完全被房子所奴役。生活資本被房子透支，除了小孩『沒錢買玩具』的憂慮，更多成年人也因此留下了不少生活缺憾：如果不是因為房子，年輕人積累的原始資本，無論是用來投資創業，還是學習深造，可能創造更多的財富和更大的價值；如果不是因為房子，更多人可以為老人和孩子提供更加閒適的生活……」

陳彬聽著陸睿的話，臉色有些低落，揮了揮手：「我明白你的想法。」

說著，他自嘲的笑了笑：「有人叫我房書記，不就是嘲笑我們遼東的房價居高不下麼？」

陸睿歎了一口氣，他並不是有意要揭陳彬的短，只是看到這個新聞，有感而發罷了。

有國外媒體曾經這樣刻畫中國的年輕房奴：「他們本可以朗誦詩歌、結伴旅行、開讀書會，現在，年輕人一畢業就成為中年人，為柴米油鹽精打細算。」年輕的珍貴資本，被綁架在住房問題上，透支孩子買玩具的錢或許矯情，但透支年輕人創業投資、學習深造、旅遊休假的機會，卻委實成為不少人的遺憾。

一個讓孩子擔憂父母因為買房、透支了家庭經濟而沒錢買玩具的社會，是令人慚愧的。而一個讓更多人的生活和命運，陷於住房這一基本民生所需泥潭裡的社會，是令人焦慮的。

陳彬拍拍陸睿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們這些人老了，能讓老百姓吃飽飯，有衣服穿，過上好日子，就是我們的極限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陸睿知道，他這是在告訴自己該怎麼做，重重的點點頭：「老領導，請放心。」

陳彬笑了笑：「做事情，要低下頭去看，去想，去聽。實幹興邦，空談誤國啊！」

實幹興邦，空談誤國！

聽到這八個字，陸睿的腦袋猛然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的清醒過來。

國人向來重視表達。所謂聽其言觀其行，表達幾乎總是和行動緊密相連。身為領導幹部，在工作當中最忌諱的就是誇誇其談。

而陳彬如此對陸睿說，可見他對陸睿的期望之深。

當天晚上，陸睿送走了陳彬之後，休息了一下，第二天就在遼東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負責人的陪同下前往遼東各地視察，因為事先陳彬打過招呼，所以視察的倒是很順利，各地的接待也十分的熱情，說起來，這種事情無非是走走過場，聽取當地食品藥品衛生部門的工作匯報，陸睿這才深切體會到越是最高層，很多事反而越發插不上手，真正做事的是基層的幹部。而和群眾息息相關的各種舉措、制度也都要靠這些基層幹部執行，龐大地廳、處幹部群體才是國家的基石。

通海市是遼東為數不多的沿海城市，近些年隨著改革開放的發展，經濟發展速度提升很快，陸睿一行人在聽取了通海市食品藥品衛生部門的匯報之後，當天就留在通海。

市委市政府對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工作組十分重視，專門騰出了市政府招待所的一層樓招待陸睿等人。

出席了宴會之後，陸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新月如眉，點點星光灑落在大地上，跟城市當中不停閃爍的霓虹相映成輝，不得不說，這片土地發展的很好。

陸睿坐在房間裡，原本今天通海市委那邊安排了招待舞會，可陸睿卻不喜歡這樣的應酬，再說他也對於跳舞這個事情沒什麼愛好，索性托詞自己身體不太舒服，就回到了房間裡面，畢竟他是工作組的組長，有這樣的領導在，想必同志們也放不開。

在房間休息了一會兒，陸睿閒著無聊，就把電腦打開，上網聊天。

也許是因為前世接觸電腦太多的緣故，陸睿這輩子基本上是不怎麼上網的，偶爾上網，也只是查一查資料而已。

想到今天在會議上，通海市食品藥品衛生負責部門的負責人一副報喜不報憂的架勢，陸睿的眉頭就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他也是在基層呆過的人，深知這些坐在辦公室裡面的官老爺究竟有什麼做派，面對上級尤其是中央工作組的檢查，這些人敢把問題暴露出來才怪。他們除了照本宣科的念一堆自己未必明白是什麼意思的數據之外，恐怕很少有人真正下到第一線去瞭解食品藥品的安全衛生情況。

一邊這麼想著，陸睿一邊點開了通海市的論壇，看了不到十分鐘，陸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果真是空談誤國啊！

陸睿現在真的很痛恨這樣的幹部，空談掩蓋的是價值觀的空洞，語言平庸意味著思想的平庸。解放思想才能解放表達，這是顛撲不破之理。缺乏創新思維，缺乏改革銳氣，觀念的保守落後，必繼之以乏味空洞的表達。說白了，因為不瞭解情況，所以才會肆意發表自己的見解，老祖宗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但是現在很多的領導幹部，壓根就不去調查，所以他們的發言必然讓人心生疑惑。

華夏封建社會統治階級自古以來的故弄玄虛、自我隔絕之法，就是臆造出有特權的表達方式，比如書面語與口語的嚴重脫節，以及通過教育壟斷維繫的文字壟斷即表達壟斷。五四的白話文運動最大的意義，就是打破了表達上的專橫與特權，由此解放了大眾的思想。現在，一些地方官場八股式表達，彷彿根深蒂固，台上的官員一開口，套話空話便自來水般滔滔不絕，彷彿用籬笆牆自我隔絕於大眾，維繫一種虛妄的、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敗壞了黨群之間、官民之間的互信、共識與魚水關係。

如今通海論壇討論最熱烈的一個帖子，就是最明顯的體現！

微薄這種東西，是一種通過關注機制分享簡短實時信息的廣播式的社交網絡平台。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人既可以作為觀眾，在微博上瀏覽自己感興趣的信息；也可以作為發佈者，在微博上發佈內容供別人瀏覽。微博最大的特點就是：發佈信息快速，信息傳播的速度快。

如今的網絡時代，很多新聞都是從微薄上散發出來的。

陸睿現在看到的一個帖子，就是一個在通海市山區支教的女大學生發出來的微薄，這個微薄被轉載到了貼吧，成為近日討論最熱烈的話題。

「我真不敢相信，這就是營養午餐。」連日來，在通海市涅槃鎮支教的大三女生小程連發數條微博，揭露支教看到的「營養午餐」現狀，「國家撥款3元弄的營養午餐，到孩子手上，就是一盒牛奶、一片小麵包，你們要讓這些孩子餓死嗎？」小程在微薄上怒斥道：「麵包直徑6厘米、厚1.5厘米，夠一個孩子吃的麼？」她還配上了照片。

陸睿看著這個帖子，覺得自己的手都在顫抖，這就是通海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所說的高枕無憂？

雖然這個事情跟陸睿此行的目的不大，可是陸睿卻覺得，自己有義務為這些孩子們做一點事情。

仔細地看了那份帖子，陸睿又特意上網找到了發佈微博的那個大學生，給對方私信留言：「請問你能對自己所說的事情負責麼？」

出人意料的是，大半夜的，那個女學生小程居然在線，馬上給陸睿回復道：「你是什麼人？」

陸睿回復：「我是記者，想要報道這個事情，你可以協助我麼？」

那邊的回復似乎是在猶豫，半晌之後才回復道：「那你要保證不會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

陸睿笑了笑，知道這孩子是怕被報復：「放心，我們只是去採訪而已。」

他已經打定主意，這個事情自己不僅要管，還要一管到底，哪怕得罪了某些人，也在所不惜。

十分鐘之後，陸睿敲響了秘書洪妍欣的門。

「小洪，收拾一下，跟我去一個地方。」陸睿看著洪妍欣，表情嚴肅的沉聲說道。

第1196章 過期的牛奶

「小洪，跟我出去一下。」陸睿看著洪妍欣，沉聲說道。

洪妍欣一怔，隨即腦海當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然後她的俏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心中卻暗罵自己想的太多了，陸局長的妻子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又怎麼會對自己動什麼歪心思呢？更何況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京城。

想到這裡，她連忙低聲道：「局長，去哪兒？」

陸睿壓低了聲音答道：「去通海市下面的一個村子，你叫一下稽查局的老秦，咱們三個一起過去，悄悄的，如果通海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問起來，就說去看你的一個長輩。」

洪妍欣馬上反應過來，陸局長這是打算去暗訪，否則不可能只叫上自己這個秘書和稽查局的老秦，老秦叫秦永江，是稽查局這次跟隨調查組而來的一個處長，能夠被派到陸睿的身邊，無疑表明他是黃文旭的人。

悄悄的走到另外一個房間，洪妍欣把秦永江叫了出來，對他交待了一下陸睿的吩咐，秦永江也是老江湖了，很快就明白陸睿的意思，對洪妍欣點點頭道：「洪秘書，咱們分著走，一起行動的話目標太大。」

洪妍欣一想也對，現在飯店裡面有通海市局提供的保安工作，自己和陸局長再加上老秦三個人一起出去的話，很容易被發現。

她把這個消息匯報了陸睿，陸睿也同意，三個人乾脆分成三路，悄悄的從樓道出發，然後分別的乘坐電梯離開市政府招待酒店，最終在酒店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裡面，三個人總算聚在了一起。

秦永江今年三十七歲，在管理局裡面也算是老機關了，大學一畢業就分配到了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只不過那個時候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還是在國—務院的直屬之下，後來才改為由衛生部管轄的。

看到陸睿，秦永江連忙恭敬的打著招呼：「陸局長。」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秦永江是黃文旭的人，這個是他早就知道的，而且來之前黃文旭已經跟自己打過招呼，老秦是個比較可靠的人，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讓他去辦。

「秦處長，現在有個情況向你介紹一下。」陸睿說著，就把小程反應的情況向秦永江做了一個介紹，最後說道：「現在我們的目的地，就是小程口中的通海市涅槃鎮小學。」

秦永江也是聰明人，聞言點頭道：「我聽領導的安排。」

三個人打了一輛出租車，連夜趕到了長途汽車站。

坐上長途客車，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了涅槃鎮。

期間，早上的時候陸睿讓洪妍欣給工作組的副組長，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辦公室副主任董倩梅打了一個電話，讓她轉告通海方面，工作組今天暫時休息，不進行調研。董倩梅雖然不知道陸睿大半夜的帶著洪妍欣和秦永江去了哪裡，卻也知道該怎麼做，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起碼陸睿等人失蹤的消息，在今天之內是不會造成什麼惡劣影響的。

下了公共汽車，陸睿有些睏倦的搖了搖自己的腦袋，對同樣滿臉疲憊的老秦和洪妍欣笑道：「怎麼樣，這山溝野地的，不好走吧？」

洪妍欣慶幸自己沒穿高跟鞋，而老秦則是一臉佩服地看向陸睿道：「早聽說陸局您在基層的時候是一步一個腳印幹起來的，看您這個架勢，根本沒把下鄉當回事兒啊。」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別給我戴高帽子，基層工作嘛，跟群眾打交道的時候多，下鄉的時候自然也多，這點苦不算什麼。」

來到長途汽車站的一個路邊攤，陸睿買了三個煎餅果子，遞給老秦和洪妍欣一個人一個，自己吃了一個，邊吃邊對賣煎餅的大娘笑著說道：「大媽，我問一下，咱們鎮裡的小學在哪兒啊？」

大媽也是個熱心人，給陸睿幾個人指了一個方向。

三個人順著一條有些破舊的土路來到一個破敗不堪的學校前，陸睿看著那隨時都要倒塌的學校，眉頭不由得緊緊皺在了一起。

「這種破地方，也叫做學校？」洪妍欣不敢相信的詫異道。

秦永江卻是知道基層的某些情況，嘿嘿一笑卻沒有說話。

陸睿三人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走進了這所破敗的學校，雖然是冬天，依舊能夠聽到不時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局長，您說的那個舉報人，在什麼地方？」轉了幾圈之後，秦永江有些無奈地看著陸睿問道。三個人已經在這裡轉悠半天了。

陸睿尷尬地笑了笑，攔住一個正在外面的孩子問道：「小朋友，程老師在哪裡？」

那孩子看了一眼陸睿，指了指一棟房子道：「程老師在那兒上課，今天她休息。」

等到陸睿見到這位程老師的時候，卻頗感意外，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子，居然能夠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甘心在這裡做一個普通教師。

程老師來自江南省，半年前來到這裡支教，看到陸睿的時候，她也明顯一怔。

「你好，程老師，我是之前跟你聯繫的人。」陸睿平靜的說道。

程老師看了一眼陸睿和他身後的秦永江以及洪妍欣，點點頭道：「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來了。」

陸睿呵呵一笑：「只要你說的是真話，我就一定會來的。」

說著，陸睿眉頭皺了皺，看向程老師問道：「你說的那個營養午餐，具體是什麼情況？」

程老師苦笑了一下，對陸睿把整個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涅槃鎮歸屬於通海市大通縣，可以說是整個通海市為數不多的窮鄉僻壤，程老師來自江南興嘉學院對外漢語專業，大約半年前來到這個支教。提到所謂的營養午餐，小姑娘竟然掉下了淚水：「這裡的孩子，讀書太不容易了。」

涅槃鎮小學的114個學生，7成以上來自周邊鄉村，他們的家庭條件都不好，有的人住的地方距離學校這裡要走上兩三個小時的山路，孩子們家裡窮，中午在學校餓了，連學校小賣部的五毛錢一個的饅頭都捨不得買。

「孩子們感謝國家推行『營養午餐』，可他們最終拿到手的，就是一盒200毫升的牛奶和一片巴掌大的小麵包！」程老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譏誚的表情：「這麼一點東西，號稱是三塊錢，呵呵，陸記者，您說說，這破麵包指一塊錢麼？」

越說越生氣，她乾脆走到自己的床下，拎出一箱牛奶道：「這是上星期送來的牛奶，都過期一個月了，教育局硬是叫人送了過來。要不是我們幾個老師發現的早，孩子們就直接給喝了。這要是出了事情，誰來負責？」

看著那箱明顯是過期貨的牛奶，陸睿的臉色面沉如水。

「程老師，你能詳細的說一下這個事情麼？」一旁的秦永江拿出一個筆記本，對程老師認真的說道，他很清楚，陸睿帶自己過來，就是讓自己把這個事情記錄下來的。

程老師點點頭：「上星期五，學校收到供貨商送來的八箱麵包，作為孩子們兩個星期的午餐用。」

說著，她指了指那個放在角落的箱子：「麵包巴掌大，一打開箱子，整個辦公室都怒了。」

秦永江眉頭一皺：「既然這樣，最後過期牛奶都退了麼？」

程老師冷笑了一聲：「我們一群老師和校長找到縣教育局大鬧了一場，供貨商後來解釋，那8箱麵包只是贈品，之前發生的過期奶問題也在第二天叫人搬了回去。」

陸睿忽然開口道：「那這一箱是怎麼回事？」

程老師道：「我特意留下的，對外說已經扔掉了。」

「為什麼？」陸睿奇怪地看著面前年輕的老師。

程老師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發那個微博，其實主要是想讓大家關注這個營養餐質量問題。現在的營養餐，即使沒有質量問題，也只是兩種搭配：要麼學生奶和火腿腸，要麼學生奶和小麵包片，都是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吃這麼點東西受得了嗎？不吃飯行嗎？況且，這點東西值3元錢嗎？」

說著，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我們幾個老師幾次找縣教育局，希望能夠給解決這個事情，可是他們一直都不冷不熱的。」

陸睿插口道：「上周你發微博，說『昨天孩子們就沒吃的，今天送餐車又沒來。餓兩天。老師陪你們。對不起你們，老師沒有把午餐的事弄好。』是不是就是指這個事情？」這個他是臨時想到的，因為昨天晚上他把程老師最近發的微薄都看了一下，記得有這麼一條微薄。

程老師點點頭，苦笑道：「我們這些支教的老師，也只能做到這些了，教育局的那些人……」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長歎了一口氣，許久才說道：「希望你們媒體能夠報道一下這個事情，起碼讓他們重視一下吧。」

秦永江和洪妍欣對視了一眼，不由得暗自點頭，一個支教的老師能做到這些，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陸睿沉默許久，忽然說道：「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送來的麼？」

第1197章 捐資助學

「程老師，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運來的麼？」

陸睿看著名為程玉秀的女教師，平靜的問道。

現在一切的問題都集中在營養餐所配置的牛奶和麵包之上，陸睿的這個問題明顯是直指中心。

程玉秀點點頭：「西山牌牛奶，真摯麵包，是我們省有名的食品。」

眉頭皺了皺，陸睿繼續道：「他們在你們縣城，有銷售點麼？」

程玉秀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好像有，我得問問老校長。」

陸睿跟秦永江對視了一眼，點頭道：「程老師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帶我們過去看看？」

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程玉秀雖然還在讀大學，可是卻也有一點社會經驗，這幾個人的架勢，看起來倒不像是記者，有點像當官的，尤其是那個為首的年輕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明顯是發號施令慣了的人物。

不過她隨即就苦笑了起來，當官的又能怎麼樣？官官相護罷了。

很快，程玉秀就從老校長口中得知了奶站和麵包公司大通縣經銷店的地址，她請了一天的假，四個人一起上了長途客車，趕赴縣城。

坐在車裡面，陸睿忽然對這個年輕的女大學生很好奇起來，試探著說道：「小程老師，你不害怕麼？」

程玉秀一怔，反問道：「怕什麼？」

陸睿笑了笑：「萬一我們三個是壞人呢？你這麼做，豈不是把自己陷入險地了嗎？」

程玉秀看看陸睿的笑臉，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道：「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陸睿呆住了，不僅是他，就連秦永江和洪妍欣都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程玉秀。她剛剛的這句話可以說是莫名其妙，第一次見到的人，怎麼就能夠確定陸睿不是壞人呢？像一般的舉報人或者爆料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份藏的好好的，雖然這個女孩子有些正義感爆棚的架勢，可是像這樣公開站出來的，可以說是難能可貴的。

嘴角泛起一個笑容，程玉秀道：「你昨天晚上跟我聯繫的，今天早上就帶著人到了涅槃鎮。當時你說自己是在通海市，我知道涅槃鎮距離通海市多遠，連夜趕到這裡的話，至少要坐一晚上的長途客車，而且中間還要還三次車。說實話，要是壞人的話，根本不用這麼著急。」

秦永江和洪妍欣默然，程玉秀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幾個人就是這麼趕過來的。

陸睿卻是注意到了一點：「你怎麼知道這個路程？」

程玉秀笑道：「我當然是走過的，有時候要去市區給孩子們買書，路費又太貴，要麼一個人去，要麼和同學兩個人搭伴。」

聽到這個回答，陸睿眼前不由得浮起一個瘦弱的身影背著一大堆給孩子們帶來知識的書籍，行走在黑夜的山路當中的情景，他想了想許久，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程玉秀道：「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程玉秀一怔，看向陸睿的表情有些不悅：「你這是幹什麼？」

陸睿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道：「這裡面應該有幾十萬塊錢，我想請你幫個忙，把涅槃鎮小學修繕一下，重新蓋個教學樓，買一些電腦什麼的。」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要是錢不夠的話，你給我打電話，這算是我私人助學的。」

轉過頭，陸睿對洪妍欣吩咐道：「小洪，你給程老師一張我的私人名片。」

洪妍欣拿出一張陸睿的名片遞給程玉秀，這是一張私人名片，只有陸睿的姓名和電話號碼。

想了想，洪妍欣又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張紙，寫上自己的電話號碼道：「這個是我的電話，陸，陸先生的時間很寶貴，你有事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這是做秘書該做的。

程玉秀有些發愣的接過名片和銀行卡，半晌才澀聲道：「你，你不是記者吧？」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好在長途客車上沒有幾個人，否則肯定要引起別人的注意，看著程玉秀，陸睿擺擺手道：「你覺得我像幹什麼的？」

「你？」程玉秀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對陸睿很是恭敬的秦永江和洪妍欣，試探著問道：「你是當官的？」

陸睿詫異地看了這個聰明的女孩子一眼，想不到觀察力倒是挺不錯的。

不過他還是沒打算這個時候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不是謹慎，而是沒有必要。

緊了緊自己的羽絨服，陸睿笑道：「我是做什麼的不重要，你可以放心的收下這筆錢就是了。」

一旁的秦永江忽然插口道：「領導，您這一個人做了好事兒，讓我和小洪多不好意思啊，這麼著吧，我也捐兩萬，多了沒有，還得養活老婆孩子呢。」

洪妍欣一怔，馬上反應過來，接口道：「是啊，這可是好事兒，得咱們一起，我捐十萬好了。」

頓了頓，她又解釋道：「一萬是我的工資，九萬是我們家老頭子的，就當幫他散財攢人品了。」

之前三個人來的時候，閒著無聊聊天，陸睿和秦永江已然知道，洪妍欣的父親是京城一家對外貿易公司的老闆，小有身家。

「這……」對於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程玉秀也有些迷茫了，她有些不明白面前的這幾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了，本來說的是營養餐的問題，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捐贈大會了呢？還幾萬塊錢的捐款，對於她這個普通的大學生來說，實在是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陸睿自然看得出來，程玉秀有些被嚇到了，輕輕的笑了笑，他安慰程玉秀道：「你不要擔心，這個事情後面會有人找你來辦的，咱們現在先去解決營養餐的問題。」

程玉秀點點頭，有些忐忑不安的收下了那張銀行卡和電話號碼。

長途客車很快就抵達了大通縣縣城，陸睿皺著眉頭對程玉秀道：「縣公路周邊怎麼這麼多牆啊？」

程玉秀撇撇嘴：「還不是為了不讓上面的領導看到周邊村莊的樣子。」

陸睿默然。

在程玉秀的帶領下，幾個人很快就來到了奶站和麵包公司經銷店，接待他們的是一個服務員，笑著說道：「幾位要買點什麼？」

陸睿沒有說話，而是秦永江站出來道：「你們這兒，牛奶多少錢一盒，小麵包呢？」

那服務員答道：「看您要什麼樣的，我們這裡各種各樣的牛奶和麵包都有。」

早已經得到程玉秀指點的陸睿，看了幾眼之後，指著貨櫃上說道：「就這個樣子的。」

那個售貨員看了一下說：「牛奶批發價為1.6元一盒，小麵包為0.3元。」打量了一下陸睿幾個人，她又笑道：「你們要是給幼兒園或者學校訂的話，我們可以免費送貨上門，當然，距離不能太遠。」

陸睿笑道：「要是在幾十公里之外呢？」

那人想了想道：「這個我要問問經理。」

不一會兒，這家銷售點的經理就走了出來，問明白陸睿等人的要求之後，他笑著說道：「幾十公里的話，距離是稍微遠了點，不過你們不是天天配送，配送成本不高，又是給學生吃的，可以給你們免費配送。」

說著，他皺了皺眉頭道：「可是縣裡的營養餐，不是被縣食品公司負責了嗎？」

陸睿笑了笑：「我們只是打聽一下而已。」

走出了銷售點，陸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跟同樣表情不太好的秦永江對視了一眼，陸睿淡淡的說道：「好生意啊。」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國家每人補貼3元的「營養午餐」，最終學生拿到手的是2元物品，「利潤率」達50％。而按照剛剛程玉秀所說的，整個大通縣有超過3萬學生享受營養午餐計劃，按一年補貼200多天計算，僅「營養午餐」一項利潤超600萬。

搖搖頭，陸睿對程玉秀道：「程老師，我呢，向你做個保證，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孩子們的營養餐一定會得到改善。一定會讓孩子們吃上熱乎乎的飯。」

程玉秀一怔，半晌才說道：「你的意思是？」

陸睿冷哼了一聲道：「這點東西哪夠孩子吃的？再說了，又不是在國外，還牛奶麵包，真是亂彈琴！」

對於這樣的官僚作風，陸睿一向都是深惡痛絕的，一袋牛奶加上一片麵包就糊弄一頓中午飯，上面的營養午餐補貼是為了讓孩子們能夠健康的成長，現在看來，在大通縣根本就是被某些人當做了斂財的工具和作秀的工具罷了。

程玉秀苦笑了一下：「沒用的，我們向教育局提出過意見，希望把補貼款發給學校，讓學校每天給孩子們做飯吃，但是他們一直都不同意。」

眉頭一皺，陸睿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隨即他頓時明白過來這裡面的貓膩，冷笑了起來道：「看樣子，這大通縣，倒是藏著不少蛀蟲啊。」

秦永江也是冷笑道：「營養午餐質量不過關，正好是我們稽查局的管轄範圍。」

稽查局？

這個詞讓程玉秀頓時愣住了。

陸睿笑了笑，對程玉秀道：「程老師，我們幾個要走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改變的。」

望著三個人遠去的背影，程玉秀心中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些一絲期望，也許他們真的能給涅槃鎮的孩子，帶來新的生活吧。

第1198章 結束

「陳書記，我是陸睿，有個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回到通海市的陸睿，無視通海市委市政府負責接待的幹部連番問候，直接撥通了遼東省委一把手陳彬的私人電話，語氣當中的不滿，陳彬隔著話筒都能感覺的出來。

陳彬疑惑不解的問道：「有什麼事情麼？」

陸睿慢慢地把發生在大通縣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對陳彬道：「我認為，營養午餐絕對不能成為某些人斂財的工具，而且陳書記，我聽說一個事情，當初有人給涅槃鎮小學捐贈了一輛校車，用於接送家庭條件不好，路途遙遠的學生，但是這台車，被縣教育局給徵用了，成了縣教育局的班車。」

陳彬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起來：「你說的都是真的？」

陸睿苦笑了一下：「陳書記，我昨天連夜趕去了大通縣，親自實地瞭解了一下情況。大通縣給涅槃鎮小學的所謂營養午餐，成本不到兩塊錢，卻領著國家三塊錢的補助。這些且不論，縣教育局的辦公大樓花了近兩千萬，可連一個鎮小學的校舍都修不起。嘿嘿，這就是通海市所說的歌舞昇平？」

頓了頓，陸睿沉聲道：「另外，我還要向您通報一個事情，鑒於大通縣向涅槃鎮小學學生提供過期的牛奶和麵包，我們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準備對通海市通報批評！」

電話那邊的陳彬已經半天沒說話了，半晌之後才對陸睿道：「小陸啊，讓你見笑了。」

陸睿許久不語，似乎剛剛對正部級封疆大吏毫不留情的不是自己一般。

電話當中，陳彬的聲音慢慢傳來：「陸睿，你按照程序走吧，該通報通報，該批評批評，剩下的事情，我來辦。」

陸睿點點頭，對陳彬說道：「陳書記，我和工作組的幾個同志湊了一點錢，交給了涅槃鎮小學的程玉秀老師，重新蓋一所小學給孩子們。」

陳彬微楞，隨即點頭答應道：「你放心，我會關注的。」

第二天上午，陸睿率領國家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調研組離開通海市，返回京城。

1月24日，遼東省委第一書記陳彬率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視察通海市，在通海市委市政府領導做完工作匯報之後，陳彬發表了重要講話。

陳彬指出：「我們現在的很多幹部，在實際工作當中總是喜歡空談，喜歡粉飾太平，並沒有意識到這麼做的危害有多麼巨大。現在，一些地方官場八股式表達，彷彿根深蒂固，台上的官員一開口，套話空話便自來水般滔滔不絕，彷彿用籬笆牆自我隔絕於大眾，維繫一種虛妄的、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敗壞了黨群之間、官民之間的互信、共識與魚水關係。一些同志當政之時，都大言炎炎，冠冕堂皇，彷彿天下正義盡在掌握，私下卻蠅營狗苟、傷天害理。一些官員也把言行不一當成了天經地義，習以為常。此種風習還在四處蔓延，甚至影響到了孩子們，作文中的『假大空』和電視鏡頭中的『標準化表情與表達』，讓下一代的失真與失實成為常態，毒化了純真樸實的民族氣質，讓人為之一窒。一些主政官員習慣於秘書和下級準備講稿，安於成為會議和講話『道具』，甘當不動腦子、不察民情、不干實事的『三不』官員。久而久之，懶政、怠政、惰政成了官場流行病，漫天花架子，乏人做實事。」

看著臉色漸漸鐵青的通海市委市政府領導，陳彬最後說道：「今天，我就帶你們去看看，你們通海市歌舞昇平的背後，究竟有什麼東西！」

通海市委書記陳建義，市長簡明軍此時臉色慘白，陳彬的性格他們都知道，如果不是有讓他特別震怒的事情發生，是不會在這樣的場合發這麼大火氣的，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希望大通縣出的事情不要太離譜，否則按照陳書記的鐵腕性格，都有可能直接免了他們。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毋庸置疑了，陳彬一行人驅車趕往大通縣，直接無視前來迎接的大通縣縣委縣政府領導，按照陸睿當初說的路線來到涅槃鎮。

這麼多的轎車來到涅槃鎮小學，讓程玉秀嚇了一大跳，等到她看到那個為首的老人和藹的問誰是程玉秀的時候，她知道，那個陸先生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諾。

勇敢的站在了陳彬面前，程玉秀把自己對陸睿說的重新對陳彬說了一遍。

當她拿出那一箱過期牛奶，以及剛剛送過來沒幾天的麵包片的時候，陪同陳彬到這裡的通海市委市政府領導的臉色已經變的鐵青了。

陳彬這一次沒有罵人，只是拿起那個麵包片，又拎起一袋牛奶，來到通海市委書記陳建義的面前。

「陳建義，我問你，要是你的孩子每天中午吃這個，你覺得合適麼？」陳彬的聲音很平靜。

陳建義是陳彬一手提拔的幹部，此時臉色漲紅，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心裡面卻把大通縣上上下下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轉過身，陳彬把自己手中的牛奶和麵包給在場的所有幹部都展示了一遍，沉聲說道：「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陸睿同志向我反映這個情況的時候，有一句話讓我很是汗顏，他說，三塊錢的牛奶和麵包都要剝削走一塊錢，我們的有些幹部，到底是為人民服務的公僕，還是吸人民血肉的蛀蟲？過期的牛奶，巴掌大的麵包！大通縣委縣政府的領導是一群什麼樣的混賬官？你陳建義和簡明軍又說什麼狗屁發展建設？」

說到最後，這位形如烈火的老人終於再次爆發！

「黨和國家賦予你們權力，是讓你們為人民服務的，可你們看看，你們做的這是什麼工作？工作幹成了這樣，還有臉說經濟高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陳建義，你給我說說，你們家的孩子是爹娘生養的，知道吃熱乎乎的飯，這些山區的孩子就是後娘養的嗎？拿這種東西糊弄人！大通縣的領導，都應該被撤職查辦！」

省委一把手的話，給事件定了性，也決定了大通縣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的命運。

陸睿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回到京城之後，很快就參加了2月2號在京城召開的國—務院深化醫改領導小組第十二次會議。

這次會議，由副總理、深化醫改領導小組組長黃世雄主持，圍繞深化醫改重點工作和人民群眾迫切需要，健全多層次醫療保障體系，提高重特大疾病保障水平，破除以藥補醫，形成公立醫院運行新機制，把醫改不斷推向深入，會議展開討論。

會議聽取了醫改上半年進展和下半年安排的匯報，審議了開展城鄉居民大病保險的意見。會議認為，今年以來，醫改重點工作紮實推進，醫改成果進一步鞏固和深化。

在聽取有關部門意見後，黃世雄表示：「醫改是關係全局、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重大改革。深化醫改，能夠改善民生、帶動消費和相關產業發展，有利於穩定經濟增長、推動發展方式轉變。目前醫改已進入深水區和攻堅階段，難點問題進一步顯現。要堅持保基本、強基層、建機制，努力在健全全民醫保體系、完善基本藥物制度和推進公立醫院改革等重點方面取得新的突破，並統籌推進配套改革。」

黃世雄指出，大病保障是衡量醫療保障水平的重要標準。目前我國基本醫保已覆蓋城鄉，但大病保障制度尚未建立，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問題突出，往往一個人得大病，全家陷入困境。近幾年，不少地方在大病保險方面積極探索，取得了一些經驗。要下決心把大病醫保納入全民醫保，拓展延伸基本醫保功能，這有利於從制度上築牢、織密社會安全網，解決大病患者特殊困難和後顧之憂，給他們帶來希望、帶來溫暖。

黃世雄強調，建立大病保障制度，要創新機制，把基本醫保與商業保險結合起來，相互銜接、功能互補。一方面，要加大政府投入，逐步提高基本醫保最高支付限額，支持群眾看大病；另一方面，要發揮市場機製作用，採取政府委託辦理、購買服務等辦法，支持商業保險機構承辦大病保險，發揮其專業優勢，提高運行效率，放大基本醫保的效用，形成政府、個人和保險機構共擔大病風險，醫保水平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居民消費水平及財政承受能力相適應的機制。同時，要搞好基本醫保、大病保險、醫療救助、慈善救助以及商業補充保險的銜接。

最後，黃世雄指出：「公立醫院是我國醫療服務體系的主體，也是醫改的重點和難點，必須抓住破除以藥補醫這個關鍵環節，進行利益格局調整，把醫院工作重點切實轉移到改善醫療診治、提高服務質量上來。要在堅持公立醫院公益性質的基礎上，積極探索公立醫院改革的有效路徑。要總結推廣一些地方的經驗，取消藥品加成，建立醫事服務費並納入醫保支付範圍，這樣既可以減輕患者負擔，又可以合理提高醫務人員報酬、調動醫生看病的積極性，鼓勵他們優質服務、合理用藥，通過避免開大處方，還可以降低醫保支付壓力，推動形成人民群眾得實惠、醫護人員添動力、醫療保障可持續、醫院發展有後勁的良性循環。」

會議結束之後，黃世雄單獨把陸睿叫到了自己的身邊。

「怎麼樣，有沒有下去幹一陣的想法？」黃世雄看著陸睿，笑著說道。

第1199章 我想下地方

「有沒有下去的想法？」黃世雄的一句話，讓陸睿頓時愣住了。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最近這段時間，陸睿一直保持低調，從遼東回來之後，他就一心主持自己的工作，不跟外面聯繫，但是卻沒想到，陳彬卻並不想這麼善罷甘休，大通縣的事情，還是讓他給黃世雄打了電話。

說起來，通海市的問題，跟陸睿關係真的不大，陳彬的處置也無可厚非，大通縣長和縣委書記被免職，通海市委書記調離，市長也接受了處分，雖然他們沒有直接參與這個事情，可是卻負有領導責任，即便錯誤可以改正，但是教訓卻是深刻的。組織上已經對他們進行嚴肅的處分，就是為了警告其他的幹部，要時刻警醒自己。

原本這個事情跟陸睿的關係其實並不深，不外乎是工作組調查的時候遇到了這個事情，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也給了通海市通報批評，可偏偏這個事情因為牽扯甚廣，再加上陳彬親自指示遼東省委宣傳部，把這個事情見諸報端，這就讓那些好事之人對於陸睿關注了起來，這事情在京城傳來傳去，就傳成了是陸睿一怒，通海班子換人。

陸睿是如何對付那些賺孩子午餐錢的人傳言版本至少有四個，什麼夜訪，什麼怒斥，反正流傳甚廣就是了。其中最核心的，不外乎是陸睿對於自己在部委的日子不舒服，借題發揮整治地方領導。

這樣一來就複雜了，陸睿就不勝其煩，在管理局上班的一幫人，有幾個不是根在京城的？這傳來傳去，陸睿漸漸就被傳神了，搞得陸睿每天去食堂吃飯都得接受很多人行注目禮。即使在管理局內部，連洪妍欣都跟著起哄，陸睿不勝其煩的情況下，拉著他好好了一頓，接著又下了禁口令，這耳朵根子才清醒一點。

怎麼只是一個正常的建議，最後竟然惹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呢？陸睿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陸睿也明白了一個事情，那就是自己現在考慮事情不能夠再像以前那麼隨便了，起碼要注意身份了。

從前陸睿總覺得自己現在在部委，關注自己的人不多，事實證明這種觀點本身就是癡人說夢。

只要是黨的高級幹部，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謹慎，要慎嚴、慎行，稍微不小心就可能會被無限的放大，然後整個事情的結果和你的本意相差千里之遙。就好像遼東的這個事情，陸睿心中只是憑著一個黨員幹部的正義感向遼東省委一把手陳彬反映了問題，結果卻造成了通海政壇的一次大地震，這並不是陸睿的本意，說起來，究其根本的話，完全就是通海市某些幹部工作不認真不紮實造成的，但是現在卻變成了陸睿對通海接待工作不滿意，存心找茬。

對於陳彬的這種做法，陸睿其實也是心知肚明他的意思，陳彬在遼東跟自己的談話就流露出希望自己下地方的建議，在他的觀念裡面，部委呆的久了，幹部的銳氣就沒有了，像陸睿這樣的幹部，就應該放在地方上打磨，年輕的話，多干幾年不就有資歷了嘛。

放在從前，省部級大員在陸睿的心裡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古書裡面說刑不上大夫，這個大夫，說白了就是形容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而在陸睿看來，廳級以上的幹部就算是大夫了。

陸睿這些年也接觸了不少成功的省部級高官，其中像韓定邦、陳彬包括黃世雄這些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出眾之處，陸睿對這些人是萬分佩服的。整個華夏省級高官不過百人之數，大部分的省在國外都能抵得上別人一個國家了，有的省甚至人口過億。所以省裡的幾套班子，那和一個地級市相比，相差就太大了，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所以省部級和廳級之間的鴻溝之大是體制外的人難以想像的，就拿陸睿現在所在的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來說，正局、副局加起來幾十人，而部級領導卻只有一個高傑希，這是幾十比一的比例，這就可以很形象的反映出來上士大夫之難！

而像黃世雄這樣已經成為國家領導人的幹部，氣勢更是極盛，陸睿面對著黃世雄，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老領導，這……」陸睿遲疑了起來。

黃世雄笑了笑：「陳彬一天打三四個電話跟我要人，希望你過去，你怎麼想的？」

陸睿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實話實說，於是他看著黃世雄，認真的說道：「黃副總理，我個人服從組織的每一個決定。不過，我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合適地方上的工作，部委的工作雖然也很重要，不過卻不太適合我。」

黃世雄意味深長地看著陸睿：「你覺得遼東適合你麼？」

陸睿默然不語，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不管他怎麼回答，都有些不太合適。遼東這個地方，如今是陳彬的天下，自己過去的話，實際上未必會有什麼太大的成績，要知道一個官員，只有在逆境當中才能夠真正顯示出他的能力來，很明顯不管是黃世雄還是陸睿都清楚，在遼東的話，有陳彬這棵大樹乘涼，陸睿是不會出什麼危險的，而對於他來說，這樣其實跟在部委沒什麼區別。

只不過，如今陸睿可去的地方不多，G省的郭嘉肯定不歡迎陸睿回去，韓定邦所在的嶺南又沒有合適的位置，遼東，似乎是陸睿最好的選擇。

看到陸睿猶豫不決的樣子，黃世雄一笑：「定邦同志今天回京城了，有空你去看看他吧。」

陸睿點點頭，這才目送著黃世雄離開。

韓定邦的家住在京城西郊，最近因為要參加一個會議，所以他晚上都在家，陸睿打過電話之後，開著車來到了韓定邦的住處。這個地方陸睿以前就來過好幾次，連門衛都混熟了，而且也辦了特別通行證，進出都很自由。

陸睿到的時候，韓定邦正在書房裡面練字，他喜歡書法，字寫得是很不錯的。

「怎麼樣，老黃跟你聊了？」韓定邦看到陸睿似乎並不意外，笑著問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韓書記，您這不也是等著我來呢麼？」

韓定邦微微一笑，看了陸睿一眼，又低頭開始練字，陸睿看著他寫的字，卻不由得心中一動。

「問心無愧！」這就是韓定邦在寫著的字。

「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吧？」韓定邦抬起頭，看向陸睿問道。

陸睿點點頭：「心裡面一直有些靜不下來。」

韓定邦的表情一整，變得十分嚴肅：「你的情況我瞭解了一下，不要理那些閒言碎語，那純屬是胡扯！伸張正義、檢舉揭發在我黨向來都是提倡的，現在竟然成了人拿來當成了攻擊你的靶子，這不是亂彈琴嗎？這就是別有用心的人在裡面瞎攪和嘛，這股歪風邪氣是會有人治的」

陸睿聽到韓定邦的話，原本很鬱悶的心情倒是一下子緩解了不少。實話實說，他起初也對此不是很在意，可哪裡能想到會越傳越凶，越傳越離譜呢？流言蜚語最可怕，什麼東西一傳多了，這自然就變味了，這段時間陸睿就深刻了體會了一把這種謠言擾亂人心的威力。流言這個東西，就好像三人成虎一般，傳的多了，可是容易變成真實的，這也是為什麼陸睿對於自己去遼東的消息有些遲疑的原因，他不想被人認為是為了下放去遼東而故意在通海生事。

現在聽了韓定邦的話，陸睿的心情變得開朗了許多，韓定邦的性格是那種柔中帶剛的，看上去比較和藹，可實際上原則性確實極強的，如果他認為自己做得對，那這個時期自己還真沒有必要擔心什麼。

似乎感覺到了陸睿的心思，韓定邦抬起頭看著陸睿道：「我們黨員幹部做事，肯定會得罪一些人，你身為司局級幹部，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但是只要你無愧於心，按照自己的原則辦事，就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你做事的時候既然能按照黨的要求去做，事情的後果如何你就應該要相信組織！」

陸睿點點頭，就聽見韓定邦沉聲道：「不要被外界的流言蜚語影響自己，那些人能夠代表誰地看法？他們的意見是組織的意見麼？組織上關注著每一個幹部，對於每一個幹部地看法，不會被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所改變的。你要相信組織嘛！」

幾句話說下來，陸睿覺得自己原本緊張的心情緩解了不少，看著韓定邦認真的說道：「韓書記，我想下到地方去。」

韓定邦點點頭，看著陸睿一笑：「想下去了，嗯，老陳說的對啊，你這塊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中的毛筆，韓定邦對陸睿問道：「想好了去什麼地方嗎？」

陸睿搖搖頭，又點點頭：「去什麼地方不重要，只要能夠為群眾服務，我服從組織安排。」

第1200章 組織上的支持

流言這個東西，常常是三人成虎，有時候甚至於讓人難以承擔它的重量，可是這種東西要是消失起來，速度也是讓人難以想像的。

只不過讓陸睿感到意外的是，最開始流言消失的地方，居然是食品藥品安全管理局。

就在春節前最後一次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司局級幹部工作會議上，高傑希做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事情。

身為衛生部副部長、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的高傑希，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輕易表露出自己對某個幹部的讚揚或者厭惡，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下面的幹部的風向，不管是看重一個人還是討厭一個人，大多數的時候，高傑希都不會表示出來，而是讓下面的人自己去揣摩。

但是，在這次會議上，他不僅對陸睿進行了公開嘉獎，還明確表示，陸睿同志是一個有原則有能力的幹部，像遼東通海的情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作為國家食品安全監督部門，有責任，也有義務對學生營養午餐的質量負責任。

所以，從這個角度說，陸睿通報批評通海市委市政府，那等於是在履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職責，樹立管理局在地方基層政府的威望，在這個過程中。陸睿很好的履行了他作為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應有的責任感。

除了嘉獎外，高傑希還專門在領導碰頭會上重點提出了打擊管理局內部的某些不正之風的工作，要求各個司局重視提高幹部隊伍素質建設。其中核心就是對最近局裡面關於陸睿同志的一些流言做了堅決的批評，陸睿同志認真履行一個黨員幹部應有的職責，反倒遭人不停的攻擊，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對管理局的悍然挑釁！

高傑希的這一次出手可真幫了陸睿的大忙了，先前流言滿天飛的狀態立馬得到遏制。同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消息很快也傳遍了中央部委。

很快中紀委和中組部就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調查此事，最後某中央領導在一次幹部學習會上，乾脆公開批評目前有很多幹部思想不端正的情況，說這些人對於自身的錯誤認識不夠，出了問題總是喜歡捂蓋子，對於那些勇於揭蓋子的同志，反倒是變著法子的往人家身上潑髒水，其中就說到了陸睿的這個例子。

當然他並沒有點陸睿的名字，不過即使是如此，卻也讓那些聰明人意識到事情的風向，足夠讓所有的流言蜚語煙消雲散了。在黨內就是這樣，總有那麼一些好事的人喜歡肆意揣測領導的想法，但是只要上面的領導把調子一定，大家的思想馬上就端正了過來，然後大家順著領導的思路去想，越想就越有道理。

陸睿的事情也是如此。上面的調子定了下來，讓下面的人很快就換了一個思路去考慮問題，陸睿在處理通海市營養午餐的問題上，並沒有一味的去想著捂蓋子，而是大膽的把事情的真相反應給了遼東省委省政府，並沒有因為他和陳彬的私人交情就諱疾忌醫，反而是給了遼東一個通報批評，這樣大公無私的行為，怎麼就被人扣上帽子了呢？

再說了，營養午餐出現了質量問題，本身就是屬於食品安全問題，屬於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管轄範圍，陸睿身為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率隊到地方上去調研，不就是要處理這些問題麼？

這樣一分析，就等於換了一個角度。有時候看問題的角度一換，世界都改變了。先前一心只搞陰謀詭計，心胸狹隘的陸睿，形象馬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成為了不畏權勢，敢於向違紀幹部叫板的年輕幹部代表。這一華麗的轉身來得速度之快。完全是出乎了陸睿的意料。

所謂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有道理，陸睿現在算是明白這個道理了。

對於高傑希的表態，陸睿一方面很是感激，一方面卻也知道，他應該是收到什麼消息了。

那天和黃世雄的談話結束沒多久，陸睿就收到消息，中組部正對自己進行考察，看來是有希望外放，而透露這個消息給陸睿的，則是程儀的丈夫，在中組部幹部局任職的周文儒，他雖然沒有明說，可話裡面的意思卻是上面確實有意讓陸睿下去。

既然中組部正在對陸睿考察的事是不是空穴來風，高傑希也不是傻子。他正是在最恰當的時候，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來支持陸睿。

他這麼做也是有著自己考慮的，陸睿這個年輕人太精明了，而且又有本事，真讓他留在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用不了三五年，陸睿必然能夠在管理局拉起一幫跟自己對抗的勢力，真要是那樣的話，高傑希可真的不希望陸睿留在京城。更何況明顯陸睿上面有人，自己何必要結下這麼個仇人呢？

官場這種地方，能栽花盡量不要栽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尤其高傑希還很清楚，陸睿的前途很不錯，身後有人支持，自己跟他起衝突，也沒什麼便宜可佔。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剛在管理局內部整頓不到一個星期，形勢立馬就改變了，烏煙癢氣了個把月，在短短一個星期裡回復了清平世界。關於陸睿一切負面的謠言迅速消失。取而代之是源源不絕的正面評價。

高傑希暗叫一聲僥倖的同時，心中對陸睿也是大為看好。他在官場之中打滾了這麼多年，自問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而且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憑自己的能力還不至於有這樣的效果。那麼這個事情之所以這麼快就平息了，只能夠證明一個事情，那就是在這個事情上面組織上是傾向陸睿的，如果沒有這個底子，別說是自己這個衛生部的副部長，就算衛生部部長表態也不可能起到作用。中央首長在幹部會議上那一個舉例將會產生多深遠的影響？高傑希不敢妄自揣測，但是卻很清楚，陸睿這一關算是過了。

而陸睿這邊，雖然知道中組部正在對自己進行考察，可是卻沒想到，這個事情來的居然會這麼突然。

大年初五，陸睿開著車上班，剛到樓下，就接到了兼任人事司司長的副局長劉明洋的電話，劉明洋先是跟陸睿道了一句春節好，然後就認真的說道：「陸局長，高部長有話跟你說。」

陸睿一怔，話筒那邊已經換了人，高傑希平靜的聲音傳來：「陸睿同志嗎？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聽到他的問話，陸睿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不解，但還是回答道：「高部長，我現在馬上就到管理局了，您有什麼指示麼？」

高傑希想了想，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對陸睿道：「今天你先不用上班，組織上有話要問你。」

這句話讓陸睿頓時就愣住了，組織上有話問自己，這絕對是有學問的，難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果不其然，高傑希繼續說道：「陸睿同志，你現在馬上去中組部，中組部幹部一局周文儒同志要跟你談話。馬上就去，半個小時之內必須到。」

幹部一局？

陸睿的腦海當中驀然間閃過中組部幹部一局的資料，中組部的幹部一局又被稱為幹部調配局，是專門負責在全國範圍內調配幹部及相關事項等工作，說的明白一點，就是專門管理幹部調動的。這個局的領導跟自己談話意味著什麼？組織考察？

沒有道理啊，要考察幹部一般都是從考察對像周邊的人開始談話，而且很多時候都是不公開考察對象的。就從未見過這樣突然襲擊讓自己去找考察員的。

高傑希顯然不想多說什麼，告訴陸睿時間和地點之後，就掛斷了電話，陸睿一邊思考著，一邊發動汽車，朝著中組部而去。

來到中組部，陸睿向門衛通報了自己的身份和證件，被安排在了幹部一局的會客室當中。

因為負責談話的人是周文儒，陸睿反倒是沒有那種特別緊張的感覺，唯一有些不解的就是，為什麼春節剛過組織部就找自己談話呢？

不一會兒，周文儒推門走了進來，看到陸睿笑了笑：「陸局長，你好。」

陸睿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講私人交情的時候，也點頭道：「周局長你好。」

幹部管理一局是高配，局長都是由中組部副部長兼任的，周文儒作為副局長，級別跟陸睿一樣都是正廳。〔ＷＷＷ。ＷsＨＵ。ＣＯＭ〕

談話的內容很簡單，不外乎是問問陸睿對於最近京城的某些流言有什麼看法，對於自己的工作有什麼感觸，陸睿也不敢怠慢，認真的回答著周文儒的每一個問題。

半個小時過去了，周文儒緩緩的放下茶杯，一改剛才的滿臉笑容，神情變得很嚴肅的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今天我是代表組織在跟你談話，主要是就下一階段工作徵求你個人的意見。」

第1201章 重回松江省

他這話一出口，陸睿心中一凜，終於明白今天的重頭戲來了。既然是代表組織來徵求意見，陸睿也表達了自己想下放的意願，表示自己一直在基層工作，這方面的經驗豐富，希望組織予以考慮云云。

周文儒看向陸睿，忽然開口道：「如果組織上派你去遼東，不知道你有沒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陸睿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題道：「我服從組織分配，將會認真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周文儒點點頭：「今天就到這裡了。」

站起身，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輕輕的跟陸睿握了握手。

陸睿知道，上面關於自己的去向，應該是已經定下來了。

時光荏苒，一個月之後，關於陸睿的去向問題，終於定了下來，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去遼東，而是被直接任命為松江省委副秘書長，而此時，松江省委第一書記，則是剛剛履新一年的歐文海。

這個歌任命一經公佈，立刻引發了一片熱議，要知道松江省作為華夏有名的農業大省，曾經的工業基地，如今正處於一個十分艱難的轉型時期，陸睿被派到這個地方，外人乍一看去彷彿他要被貶斥了呢，可是仔細一想，越是這樣的地方就越容易出政績，像陸睿這樣的情況，所有人都清楚，他這個省委副秘書長不過是權宜之計，真正的安排還要看歐文海怎麼處置。

歐文海履新也只有一年左右的時間，松江省委經過這些年的變化，早就跟陸睿當年還在這裡的情況發生了很多變化，包括下面的地市，很多幹部陸睿也早就不認識了，他要在這個環境當中取得成績，恐怕還要費一番心思。

不過陸睿也很清楚，自己這個省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下放鍛煉的意思很明顯。近些年，尤其是在中高級幹部的管理上面，中央特別在意地方是否能和中央保持一致，所以像一些重要的城市，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都是從上面直接委派的，而陸睿相信，自己被派到松江省，也是組織上有這些考慮。

……

濱州機場，陸睿一個人下了飛機，組織部的任命下達之後，陸睿簡單的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同志們告了個別，就離開了京城。

出了機場之後，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是陸睿同志麼？」電話那邊，是一個很客氣的男人。

陸睿點頭：「你好，我是陸睿。」

「陸睿同志你好，我是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的龍宇軒，是歐書記的秘書。」自稱叫龍宇軒男人的聲音很沉穩，透出一股自信。

歐文海的秘書？陸睿的腦海當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客氣的問候道：「你好，龍處長。」

省委一把手的秘書，自然是綜合一處的處長了。

龍宇軒點點頭道：「陸秘書長您好，歐書記讓我過來接您。」

陸睿來松江省之前給歐文海打過電話，自然並不意外，跟龍宇軒說了自己的位置，就在路邊等著了。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路邊，陸睿看到一個年級大概三十四五歲的男人走下車，腳步很是沉穩。

「不好意思，陸秘書長。」來到陸睿面前，龍宇軒抱歉的伸出手，他原本能早點到的，結果臨時有事給耽擱了。對於這位新來的副秘書長，龍宇軒早就聞名已久了，最年輕的正廳級市委書記，又是自己如今服務的領導做區長時候的秘書，聽說這位陸秘書長跟歐書記的感情很好，兩個人認識還是當年歐書記從市委黨校副校長的位置上被貶斥到下面基層做鄉黨委副書記的時候，十餘年的交情，龍宇軒不難想明白為什麼歐書記會專門囑咐自己來接陸睿。

陸睿笑了笑，伸出手跟龍宇軒沾了一下道：「龍處客氣了，今天麻煩你了。」

初次見面，兩個人也不可能太過於熱情，都是成年人了，又都是混官場的，什麼一見如故，或者某人王八之氣四散，另外一個納頭便拜的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那種事情只存在於幻想當中，小心翼翼的彼此試探，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這才是真正官場中人的為人處世之道。

帕薩特緩緩前行，很快就駛進了省委大院，在龍宇軒的帶領下，陸睿來到了歐文海的辦公室內。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龍宇軒打著招呼，龍宇軒也客氣的回應著。

輕輕的敲了一下門，龍宇軒帶著陸睿走進了歐文海的書記辦公室，對正在低頭看文件的歐文海恭敬的說道：「書記，陸秘書長到了。」

歐文海抬起頭，看向陸睿，哈哈大笑起來，站起身繞過辦公室，來到陸睿的面前，拍著他的肩膀道：「臭小子，總算回來了。」

依他的身份和地位，能夠這麼跟陸睿說話，自然是沒有把陸睿當做外人。

陸睿不好意思的笑著，跟歐文海的感情與旁人不同，他倒是不覺得有些什麼，反倒是一旁的龍宇軒看著平素不苟言笑的歐書記如此表現，心中對於陸睿的重視不由得再次提升了幾個級數，能讓歐書記這麼對待的人，整個松江省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無一不是省內屈指可數的大佬。

而如今，恐怕又要加上這位陸秘書長了。

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陸睿和歐文海久別重逢肯定有話要說，自顧自的給兩個人端上了茶水，轉身退了出去。

「怎麼樣，出乎你的意料吧？」在沙發上坐下之後，歐文海笑著對陸睿問道。

陸睿也不瞞他，點點頭道：「說實話，我以為是遼東或者嶺南呢。」

歐文海一笑：「定邦同志和陳彬同志都有過這個考慮，不過還是我佔了先機。」

頓了頓，他看向陸睿道：「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是讓你來做這個省委副秘書長的吧？」

陸睿誠懇的說道：「您是我的老領導，我服從組織分配。」言下之意，自然是相信歐文海一定對自己有一個妥善的安排了。

歐文海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先在省委安頓下來，剩下的事情一步一步來。」

就這樣，陸睿在濱州安頓了下來，成為省委辦公廳一個不怎麼引人注意的副秘書長。

省委辦公廳的部門劃分很多，陸睿初來乍到，又有歐文海的招呼，他倒是沒被安排什麼具體的事情，歐文海讓他乾脆專門服務自己，分管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原本這應該是省委秘書長的事情，不過如今的省委秘書長因病在京城修養，倒是沒引起什麼爭議。大家都清楚，這位新任副秘書長根本就是走過場的，人家是要下到基層去的，起碼也是一個市委書記，這樣的人，辦公廳是沒有人願意得罪他的。

就這樣，陸睿在2012年的春天，再次回到了松江省。

時光荏苒，半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又一次的省委常委會結束之後，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陸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因為之前在濱州任職過，陸睿在這邊倒是有一套房子，就在省委附近不遠的地方，索性簡單的叫人收拾了一下，就住了進去。原本省委辦公廳要給他配備一套房子的，陸睿卻深知自己在這兒呆不了多久，何必要佔著那個名額呢。不但如此，陸睿把房子讓出去了不說，連司機也沒有讓辦公廳綜合處配，上下班都是自己開車的。

今天陸睿本打算早點回家的，回到松江這半年來，自己每天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雖然有些平靜，但是卻也很安心。陸睿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當然明白做事情尤其是在官場當中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能靜的下心來。所謂成大事者逢大事有靜氣，這是一個成功者必須要具備的條件。

所以，即便是過著辦公室看報紙喝茶水的日子，陸睿也沒有找歐文海抱怨過。即使他經常陪著歐文海到松江省的各個地市視察，也從來沒有提出過。

下午的時候，陸睿接到了一個電話，林若嵐想要到松江來投資，陸睿明白她是希望能夠幫助自己，但是他還是拒絕了，如今自己到底會去什麼地方任職都不清楚，讓林若嵐太早介入確實不太方便。

走到一號樓門口正要開車走人的時候，陸睿偏偏看到一臉疲倦表情的歐文海正站在台階上跟自己招手。

陸睿知道，歐文海應該是剛剛從京城回來，前段時候他赴京城參加了一個會議，是經濟發達地區和經濟欠發達地區的工作交流會議，主要是由沿海發達省份向松江這些不太發達的地區進行幫扶工作，而省委最近也正在籌備一個對口扶貧工作會議，陸睿以為歐文海是要問自己那個會議的準備工作，於是走過去不等歐文海開口詢問就說道：「歐書記，對口扶貧工作會議的準備，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做好了，我正準備跟您匯報呢，您看具體是哪一天比較合適？」

歐文海一笑：「這個不著急，明天我們好好聊聊。」

第1202章 書記談話

一直以來，陸睿對於歐文海都是十分尊重的，歐文海交給自己的任務，陸睿也都是盡快完成。這個專項扶貧工作會議，陸睿知道歐文海是很上心的，所以也就趕時間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歐文海似乎並不那麼著急談這個事情。

「書記，這個事情……」陸睿遲疑了一下，還想要說什麼。

歐文海一笑，擺擺手道：「這個事情今天的常委會已經談過了，以後由連副省長負責，你跟政府那邊交接一下就可以了。明天咱們倆好好聊聊，是別的事情，你九點到我辦公室來。」

陸睿愣了愣，下意識的說道：「可是，可是明天上午我還要……」

歐文海笑了笑：「把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吧。」

陸睿頓時就有些發愣起來，雖然心裡面很想問問歐文海要跟自己談什麼事情，可是歐文海不主動說，自己也不好直接問，雖然兩個人的關係很好，但是涉及到工作安排的方面，陸睿總是有自己的那一點小自負的，不想讓歐文海覺得自己是在要官。

不過他心裡面又有些期待，難道說自己終於要外放了？

想到這裡，陸睿乾脆沒話找話的對歐文海說道：「歐書記，還有個事情，明天下午鶴城市跨江大橋建成通車，鶴城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非常希望您能去一下鶴城，您看這個事情要怎麼回復他們？」

這個時候，龍宇軒已經讓司機把歐文海的車開到了樓下，歐文海邁步朝著轎車走去，陸睿跟在他的身邊，歐文海一邊走一邊說道：「陸睿，這個事情我不是已經做過批示了嗎？連省長和秦秘書長去就可以了，我呢，就不過去了。我的事情太多，日程都快要排到下星期去了，實在是走不開。」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歐書記，這個事情我已經跟鶴城那邊的同志解釋過了，可這一下午，鶴城市那邊又打了五個電話過來，實在是……」

歐文海的腳步停下，轉過身看著陸睿一臉的玩味：「你啊，我說陸睿啊，咱們認識這麼多年，除了沐陽，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對一個地方這麼情有獨鍾呢。該不是鶴城那邊給你什麼好處了吧？這麼為他們說話。好，好，我看你這個省委秘書長也不要做了，去鶴城市算了。」

陸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露出一個苦笑來，他知道，歐文海這是跟自己開玩笑呢。

果然，歐文海取笑了陸睿幾句，臉色隨即嚴肅起來，看向陸睿認真的說道：「記住，明天上午九點鐘，到我辦公室來，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對吧，小龍？」

說著，他轉身問從轎車走下來的秘書龍宇軒道。

一臉嚴肅的龍宇軒點點頭，拿出一個小本看了一眼才回答道：「書記，明天十點您要會見山南省的宋書記。」

陸睿自然明白歐文海的意思，這麼慎重，定然是大事，連忙點頭答應著。

歐文海轉身上車，龍宇軒關上車門，卻對陸睿點點頭，然後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來。

陸睿眼看著歐文海的座駕遠去，自己才有些恍恍惚惚的上了自己的車，坐在駕駛室上，越想越覺得明天的談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原本按照他和歐文海的溝通，自己在省委做副秘書長，熟悉一下松江省的情況，一兩年之後再下去，這樣工作起來也能夠得心應手，可是沒想到事情發展的居然這麼快，難道說歐文海有什麼事情要跟自己交代？

說實話，陸睿還真的捉摸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該不是誰又告自己的黑狀了吧？

剛回到濱州的時候，陸睿曾經寫過一篇文章發表在松江省的內參，主要的內容就是《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自然是談政府改革建設和反腐倡廉工作，也因為這個文章，居然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一批人，有人甚至向省委反應自己越權。可這個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再說了，現在自己是省委副秘書長，凡事都要聽領導的安排，引發爭端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和自己扯上關係啊。

腦海當中亂七八糟的想著，陸睿都沒注意到車裡面忽然多了個人。

「陸秘書長，想什麼呢？」說話的聲音是從陸睿車後座響起的。

陸睿一驚，隨即轉頭看去，頓時一陣無語：「你就不能像個樣子麼？石光同志。」

坐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級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此時正掛著一臉微笑。

石光是陸睿當年任松江省委督查室主任時候的下屬，陸睿離開的時候，他還是督查室督查三科的科長，如今卻已經是正處級的督查室主任了，當然，這跟他那個如今任鄰省常務副省長的母親黃曉燕是分不開的。

當年兩個人的交情就不錯，就連石光如今的妻子劉楠和陸睿也是舊識，陸睿去過劉楠的家鄉幫他們解決過困難，所以這麼多年過去了，陸睿再次來到松江省，反而跟石光的關係依舊沒變，時不時的兩個人還會聚一聚。

今天石光剛下班，就看到陸睿坐在車裡發呆，這才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想到倒是嚇了陸睿一跳。

「陸哥，我今天沒開車，你捎我一段吧。」石光家住在距離陸睿不遠處的小區，倒是順路。

陸睿點點頭，一邊發動轎車，一邊說道：「上次你說的那個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石光一笑：「去了齊河市兩次，不過卻沒什麼效果。」

陸睿點點頭，石光說的是關於齊河市鋼鐵集團的一個舉報，原本送到歐文海的手上，歐文海讓陸睿把舉報信送到了省委督查室，讓石光調查一下。

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欣賞著夜景。

不得不說，在陸睿離開的這些年當中，松江省發生了很多變化，包括濱州在內，陸睿都已經快不認識了，省城的亮化工作比當年好了許多。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上面的力度大一點，效果自然也就好一些，一座座的摩天大樓在夜色的映襯下閃閃發亮，霓虹燈和隨處可見的廣告牌點綴著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和漫天的星辰讓這個城市顯得那麼富有現代化的氣息和味道。

然後，車子路過火炬廣場的時候，陸睿看到，這個濱州最大的廣場亮化程度並不好，四周的燈都壞了不少，還有人坐在草坪上玩耍。

陸睿的臉色一沉，對石光道：「省裡面花了幾個億修繕這裡，有些人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愛惜，真是不像話！我看你們督查室哪一天應該讓濱州市政府好好的管管這裡，不加大執法力度的話，這些誒不講文明功德的人，根本就不在乎。」

石光輕輕一笑：「我說陸哥，您又不是省委一把手，管那麼多做什麼？」

陸睿搖搖頭：「這不是誰的職責的問題，政府花大力氣搞的惠民工程，卻因為一小撮人的不自覺被毀掉，浪費啊！」

兩個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家，陸睿跟石光道了別，轉身上了樓。

收拾了一下，陸睿本打算一會兒出去吃點東西，沒想到卻接到了石光的電話。

「陸哥，有空麼？來我家吃頓飯啊。」石光熱情的說道。

陸睿一愣，心道剛才你怎麼不說啊，現在我都到家了才說，不過他也只是疑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那好，我一會兒過去。」

陸睿下了樓，步行朝著石光的家走去，來到他們家樓下，陸睿意外的發現了一輛掛著鶴城市委小號牌照的黑色奧迪轎車，眉頭皺了皺，陸睿還是徑直上了樓。

按了門鈴之後，映入陸睿眼簾的是石光的妻子，當年濱州工大的學生劉楠。劉楠看到陸睿，露出一個笑容道：「陸哥，您來了。」

陸睿點點頭：「又麻煩弟妹了。」他跟劉楠也算是朋友，自然沒那麼見外。

走進客廳，陸睿的臉色卻是一變，因為此時石光正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說著什麼，而這個人，居然是鶴城市紀委書記李亞傑。

看到陸睿走進了，李亞傑和石光都站了起來，石光笑著說道：「陸哥來了，我給你介紹個朋友。」

陸睿擺擺手：「鶴城市的李書記，呵呵，我當然久聞大名了。」

他跟李亞傑倒是見過幾面，要麼是省裡面開會，要麼是陪著歐文海下基層視察的時候。

李亞傑倒是有些拘謹，站在陸睿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伸出手，客氣的問候道：「陸秘書長，您好。」

陸睿伸出手，跟李亞傑的手握在一起，笑著說道：「不知道李書記在，早知道就帶幾瓶好酒了。」

客氣的寒暄著，陸睿的心中卻泛起了一抹奇怪的感覺，這個李亞傑忽然出現在石光家，到底是為什麼呢？很明顯，他今天是有事情來的，難道說是要自己幫忙請歐書記去鶴城參加跨江大橋的通車典禮？要真是這個事情的話，倒是沒什麼，自己已經盡力了，只是歐書記實在是沒有時間，這個倒是說得過去。

怕就怕，李亞傑還有別的目的。

第1203章 李亞傑

陸睿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不過卻並沒有在意，他以為李亞傑真的是為了明天鶴城市跨江大橋剪裁來請省裡面領導的，不過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勁。李亞傑分管紀檢工作，跨江大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陸睿在省裡面依稀聽說，李亞傑跟鶴城市市長白東旭斗的很厲害，這個時候他來省城，究竟打著什麼主意？

心裡面有了這樣的想法，陸睿對這位李書記，倒是提高了警惕。

石光彷彿恍然未覺，對陸睿笑著介紹道：「老李和我是省委黨校的同學，這次是過來看看我的。」

陸睿點點頭，心中卻是猛然想到一個傳聞，最近省裡面都在討論一個事情，鶴城市委書記余雲年紀大了，要到人大去了，而現在呼聲最高的繼任市委書記人選，就是如今的鶴城市長白東旭，而這肯定不是李亞傑所希望看到的。所以陸睿斷定，李亞傑出現在這裡，應該是為了打探消息，順道給白東旭上上眼藥。

想通了這個關鍵，陸睿心中忍不住叫起苦來，他是最討厭這種事情的。

不過心中雖然如此猜測，可陸睿臉上卻不能表示出來，只能不動聲色的笑著對李亞傑說道：「李書記這次來省城，不知道有何貴幹啊？」

「貴幹？」石光嘿嘿一笑道：「陸哥，老李是來我們家蹭飯的，劉楠，陸哥來了，快開飯吧！」

劉楠從廚房裡面探出腦袋來：「你就不能等會兒，我這還差兩個菜呢。」

陸睿笑了笑：「劉楠，你就別忙了，有什麼算什麼吧，我那點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石光一聽就嘿嘿一笑，對李亞傑道：「陸哥現在戒酒了，一頓最多三杯，所以老李，一會兒咱們倆可得好好喝一杯。」

他說這話原本是打算讓李亞傑幫幫忙勸陸睿的酒，沒想到李亞傑卻點頭道：「好啊，那咱們好好喝一點，陸秘書長隨意好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不明白，這李亞傑為什麼對自己示好呢？

很快劉楠就把酒菜端了上來，三個人坐了下來。

端起酒杯，陸睿笑著先開口說道：「李書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當著劉楠和石光的面，我先跟你說話，你今天不打算腐蝕我拉攏我，我跟你講明白，你們鶴城市的班子省委怎麼定的，我可是真的不知道，你要是想要跟我打聽這個事情，那可是找錯了人。要我說，組織部的人都比我知道的消息多一點。」

沒想到李亞傑卻是神秘的笑了笑，對陸睿說道：「陸秘書長，我這次來省城，並不是您想的那樣，我誰都不打算找。石光跟你是朋友，我和石光是朋友，咱們也算是朋友了。今天這頓酒，我就是專門跟您喝的。」

陸睿一怔，有些奇怪李亞傑為什麼這麼說，目光掃向石光和劉楠兩口子，發現他們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就聽見李亞傑繼續說道：「順道，我也想跟你匯報一下工作。鶴城這個地方不簡單啊，經濟實力全省名列前茅，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也僅次於濱州，十年前齊河跟清江兩個市還排在鶴城前面，到了如今，這松江第二大城市的帽子，已經放在了鶴城市的身上。說起來，這也是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成績啊。」

陸睿點點頭，李亞傑說的倒是沒錯，自己當初在松江省的時候就聽說鶴城市的經濟發展有一套，想不到這些年來，居然一直保持著高速增長的態勢。陸睿知道，李亞傑還有一點沒有說，如今的鶴城市，人均收入已經超越濱州，成為松江省第一。當然，這個事情跟人口基數也有關係，畢竟濱州的人口是鶴城的數倍。但是，也能夠看得出來，鶴城市的發展是多麼的迅速了。

不過陸睿也清楚，如果僅僅是為了這點事情，相信李亞傑也沒必要跟自己說下去，他肯定還有下文，估計目的應該就是給他們市長白東旭上眼藥。

果然，就聽見李亞傑接著說道：「當然，經濟發展上去了，鶴城市的幹部的隊伍卻變的更加複雜了，據我所知，鶴城市潛在的腐敗問題是相當嚴重的……」

陸睿心中已經猜到了他的話，自然不太上心，只是隨口應付道：「是麼？李書記既然知道鶴城的腐敗問題嚴重，你身為紀委書記，就應該認真查處嘛。」

一旁的石光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笑著說道：「是啊，你跟我們說有什麼用？你這個紀委書記都不好使，我們倆又能幫上什麼忙麼？來，喝酒，喝酒！」

沒想到李亞傑卻慢慢地把酒杯放下，雙眼緊緊的盯著陸睿的臉，認真的說道：「好，陸書記，有你這話，我心裡就有底了！現在，我就向你匯報一下鶴城市幹部群眾反映比較強烈的松江縣的經濟問題和鶴城鋼鐵集團的問題。對鶴城鋼鐵集團的問題，身為市長的白東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樣的人還想當市委書記？幸虧省委英明，沒讓白東旭爬上去。所以，我建議你上任後，就以鶴城市鋼鐵集團做反腐倡廉的突破口，看看國家的這十個億是怎麼被扔到水裡去的……」

陸睿愣住了，石光兩口子也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李亞傑。

陸睿的反應最快，馬上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張口把李亞傑的話打斷道：「我說李書記，你等一下，等一下……」

李亞傑聽到陸睿的話，這才打住自己的話頭，看向陸睿：「你說。」

陸睿滿臉的苦笑：「我說李書記，今天咱們第一次坐下來喝酒，沖石光的面子，我就有話直說了，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讓你匯報，你就真給我匯報啊？我又不是省委一把手，也不是你們鶴城市的領導幹部，說句不好聽的，咱們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你跟我一個省委副秘書長說這些東西，合適麼？要我說，你都不如找石光這個省委督查室主任反映情況來的實際一些。」

石光卻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地方，關鍵的地方就是剛剛李亞傑對於陸睿的稱呼。

看向李亞傑，石光沉聲道：「老李，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亞傑也有些發愣，看向陸睿道：「陸書記，你難道不知道麼？」

陸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李亞傑詫異的問道：「知道什麼？」

李亞傑哈哈一笑道：「你馬上就要到我們鶴城市做市委書記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啊，雖然組織原則要講，可現在在坐的都是朋友，你可不能藏著掖著。」說著，他端起酒杯大聲說道：「來，乾一杯，我代表我們紀檢政法口的同志們，也代表敢於鬥爭的八百萬鶴城人民，歡迎你來鶴城主持工作！」

陸睿愣住了，石光愣住了，劉楠也愣住了。

直到這時，陸睿才恍然大悟今天為什麼歐文海要求自己明天早上去見他，如果李亞傑說的事情是真的，那麼明天上午九點自己和歐文海談話的內容，很可能就是鶴城市的班子問題和自己工作的調動。現在的事情往往就是那麼奇怪，作為當事人的他尚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調動，倒是下面先知道了，而經驗證明，這來自下面的小道消息有時還就是驚人的準確。

然而，這畢竟是小道消息，組織上還沒有找自己談話，正式任命也沒有對外公佈。

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陸睿深知過度張揚的害處，自然不會因為得知這個消息而得意忘形。

於是，陸睿表情平靜地看著李亞傑，淡淡的笑道：「李書記，你這耳朵也太長了一點吧？這是我的事，我都不知道，你怎麼就知道了呢？難道省委還有你的眼線不成？」

李亞傑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認真地看向陸睿問道：「陸書記，你真不知道？」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我知道的消息，是你們鶴城市的余雲書記向省委極力推薦市長白東旭同志，一周跑了省委組織部四次。」

李亞傑擺擺手：「你這個消息可就有點晚了，白東旭根本不行，各個方面的反應都很強烈，別說余書記到省城四次，就算他住在組織部也沒戲。」

一旁的石光卻忽然開口道：「老李這個倒是說的沒錯，省裡面對於白東旭出任鶴城市委書記這個事情，確實有很多議論。」

陸睿眉頭一皺：「怎麼，你也聽說了？」

石光點點頭：「鶴城鋼鐵公司的事情雖然我不太瞭解，但是也知道問題不少，不說別的，我們省委督查室關於這個舉報信就收了不少了，只不過上面一直壓著不讓我們調查，我也就沒去過問這個事情。」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聽見李亞傑笑道：「陸書記，這次你到我們鶴城，可是省委歐書記親自點的將，說你在沐陽和清江的時候就幹得不錯，有水平，有魄力，又懂經濟，還在省委做了半年多副秘書長，經驗比較豐富，在這種爭議比較大的時候去鶴城市主持工作對大局是有利的！」

就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

第1204章 要當市委書記了

陸睿的電話響起來的時間恰到好處，彷彿是為了印證李亞傑的話一般。

電話是歐文海打來的，在電話裡面，歐文海對陸睿問道：「陸睿啊，知道明白我要跟你談什麼嗎？」

陸睿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亞傑和石光夫婦，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然後才回答歐文海道：「歐書記，我不知道。」

歐文海一笑：「那就猜一猜嘛，你這個小傢伙這麼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到呢？」

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心說您就直接說不就完了麼，非得跟我玩這個猜謎遊戲，無奈的說道：「您可是領導，領導的心思，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可猜不到。」

他這話說的一點錯都沒有，揣摩領導們的心思雖然是下屬們常幹的事情，可是如果哪一個領導的心意真的被下屬猜到的話，那這個下屬也就快要倒霉了，畢竟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希望自己身邊有一個能夠隨時洞悉自己想法的人存在。

歐文海似乎很滿意陸睿這樣的回答，笑了笑說道：「也沒什麼事情，我呢，先跟你打個招呼，就像當初你來松江的時候我說的一樣，先在省委熟悉一下情況，然後再下去。現在，這個時機到了。」

陸睿沒有說話，他知道，歐文海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歐文海接著說道：「你準備一下，到鶴城市去主持工作，具體的呢，明天我跟你好好聊聊。當然，連省長和組織部的振海同志也會參加。」

雖然剛剛已經從李亞傑的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但陸睿此時聽到歐文海說的話，還是有些意外，心中更是驚訝不已，連什麼時候歐文海掛斷了電話都不知道。

石光端著酒杯，看著陸睿道：「陸哥，誰的電話？」

一旁的李亞傑笑道：「自然是省委歐書記。」

說著，又對陸睿道：「陸書記，怎麼樣，我的消息來源沒錯吧？我們有時候得承認，民間組織部長就是有他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

陸睿點點頭，又擺擺手道：「這種事情，是不對的。」他很清楚，常委會的決定這麼早就提前洩露出去了，說明是不正常的事情，是不符合組織規定的。

李亞傑也苦笑了起來道：「不正常的事多了，咱們都沒辦法管啊，現在，你要聽我的匯報了吧？」

陸睿歎了口氣說：「好吧，我聽著就是。」

看了看表，陸睿對李亞傑道：「咱們也不要佔著人家的地方了，你不休息，石光兩口子還得休息呢，去我那裡吧。」

說著，陸睿抱歉地看了一眼劉楠道：「不好意思啊，弟妹，打擾你們了。」

李亞傑也對石光道：「對不住，對不住啊。」

石光嘿嘿一笑：「行了，以後記得請我吃飯就行，我送你們下樓。」

李亞傑和陸睿兩個人下樓，來到門外，李亞傑嘿嘿一笑道：「陸書記，要不然我長話短說，幾句話就完事得了，不打擾您休息。」

陸睿臉一沉：「你哪裡走？老實給我呆在這裡，把鶴城的情況都給我好好地說說，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一定要實事求是，不能帶個人情緒！」

李亞傑笑了起來：「那好，走，咱們買點兒小菜兒，今天我非得好好跟你說說不可。」

兩個人到小區外面的飯店要了幾個菜，又買了兩瓶白酒，這才回到了陸睿的住處。

藉著酒勁，李亞傑一口氣匯報了一個多小時，包括一些縣級領導班子的腐敗問題，鶴城市存在的地方保護主義和排外問題，原市委書記余雲的家長製作風問題等等。

當然，這其中最主要的還是市長白東旭抓的鶴城鋼鐵集團的問題。

據李亞傑說，鶴城市鋼鐵集團的問題十分嚴重，從六億的預算，搞成十億的規模，這麼多年了，竟然連一寸鋼板都沒軋出來，至今仍靠貸款借債糊弄著發工資。而企業裡的幹部卻三天兩頭在賓館大吃大喝，連工人的四百多萬集資款都吃完了，有時竟有市長白東旭參與。鋼鐵公司的工人們年內曾兩次到市政府請願，最後仍是不了了之。今年二月，他到鶴城市一上任，就頂著各方面的壓力查了鋼鐵集團，一查就查出了問題：光請客送禮一項就是六十七萬三千多！可余雲卻不讓再查下去了。

李亞傑反映的這些情況可以說令陸睿十分震驚。

原以為李亞傑調到鶴城市時間較短，是外來幹部，和市長白東旭以及班子裡的鶴城市同志是鬧不團結，現在看來不太像。基於他對李亞傑的觀察，這個同志還是比較正派的，疾惡如仇，陸睿依稀記得，當年李亞傑在雙溪做縣紀委書記時，曾頂著各種壓力，把以雙溪縣副書記為首的一批腐敗分子送上了法庭，相信他對鶴城市的問題也不會信口開河。

然而，陸睿依舊只是在默默的聽著，對李亞傑反映的任何問題都沒表態。

李亞傑也是聰明人，自然分辨得出陸睿是在應付自己還是在好好聽著，只是讓他有些疑惑的是，陸睿這個態度著實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陸書記，我說了這麼半天，你倒是給個話兒啊，這麼一聲不吭，可不對啊。」

陸睿哈哈一笑，平靜的對李亞傑說道：「老李，你我都是高級幹部了，我也不瞞你。你說的這些東西，不管事情的真假，我現在都沒什麼想法。別忘了，到現在為止，我還不是你們鶴城的市委書記，你要我表什麼態？我怎麼表？就算我到任了，也不能光聽了你的匯報就表態，總還得聽聽其他同志的意見吧？總還得搞調查研究吧？」

李亞傑聽到陸睿的話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好，好，好，陸書記，你說得有道理。我呢，現在先不說你滑頭，你上任後就好好搞搞調查研究吧，我建議你從鶴城市第一軋鋼廠和松江縣搞起。如果搞完調查研究，發現了問題，你老弟還是這個態度，我可真要罵你滑頭了。」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老李啊，你覺得，這種事情是我想耍滑頭就能滑過去的麼？」

李亞傑一聽就笑了，知道這一次自己總算是沒有白來。

臨走的時候，李亞傑意味深長的對陸睿說道：「陸書記，作為老大哥，我送您一句話，鶴城市是在前任市委書記余雲的手中發展起來的，這位余書記雖然搞經濟有一手，可是工作作風也十分成問題，鶴城在他的一言堂工作作風的統治下積重難返，加上經濟上又名列全省前茅，所以排外情緒相當嚴重，你一定要做好和地方保護主義作鬥爭的思想準備！」

陸睿眉頭微皺，有些不滿意地看了一眼李亞傑，沉聲道：「李書記，你這話說得過分了吧，什麼叫做好鬥爭的準備？鬥什麼？和誰鬥？誰是地方保護主義？你說人家是地方保護主義，人家沒準還說你有欽差意識呢！這樣四處講人家鶴城市的同志排外，我看並不好。至少你自己就把自己當成了外人嘛。」

李亞傑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著陸睿，很明顯覺得陸睿說的話有些很讓他意外，畢竟自己今天說了這麼多，陸睿竟然還是這個態度。

陸睿拍拍李亞傑的肩頭，用很平靜的語氣對他說道：「老大哥，紀檢工作不僅僅只是查處有問題的幹部，更要愛護我們的幹部，把在改革第一線拚命幹事的幹部們當作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來愛護。給你派個任務，給我研究一下，我們鶴城市的幹部們都有什麼特點？他們這種經濟發達市的幹部，在精神面貌上，領導作風上，和經濟欠發達市相比，比如你呆過的其他城市，有什麼不同？我總覺得鶴城市經濟這些年的飛躍式發展是有他們獨特的地方的，怎麼在這十年裡，鶴城市就一步步發展上來了呢？經濟從全省倒數第一、第二的位置，一舉上到了全省第二，增速甚至超過了省城？而且連續三年全省第一？這可不單是搞地方保護主義搞出來的吧？」

李亞傑也是聰明人，馬上就明白陸睿這話裡面是有別的意思，是在點撥自己，點撥自己他看問題太偏激，沒有全面正確評價鶴城市的工作。可想想，覺得陸睿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便點點頭，有些不太高興的告辭了。

陸睿也沒有多說什麼，有些話自己現在的這個位置說的話，是不合時宜的，他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對李亞傑真正的全盤托出。不過看到這位一心為公的紀委書記情緒低落的樣子，陸睿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李書記，我只有一句話送你，如果鶴城市真的存在像你說的這些情況，那麼你該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我個人是全力支持的！」

李亞傑一愣，原本前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轉身握著陸睿的手，認真的問道：「陸書記，你這算是表態麼？」

陸睿稍微有些猶豫，不過看了一眼李亞傑認真的眼神，還是點點頭道：「好吧，算。」

李亞傑這才滿心高興的離開了陸睿的家。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陸睿知道，估計未來的幾天裡，自己這平靜的生活算是到頭了。

第1205章 老書記

就在李亞傑離開陸睿家的時候，幾乎是同一時間，鶴城市委書記余雲的家裡，也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老余，白市長來了。」余雲的老伴走進客廳，對剛剛聽到聲音從書房出來的余雲說道。

余雲今年五十九歲，按理說年紀不小了，早就該退居二線了，可是因為鶴城市的經濟發展離不開他，省委領導幾次挽留他，這才又勉強幹了幾年。如今終於要到了退居二線的年紀，組織上的意思，是讓他進人大，在幫幫新班子。

白東旭是余雲的老搭檔，雖然年紀差了不少，但是對於自己這個副手，余雲可以說是悉心栽培，原本他的想法，是讓白東旭接自己的班，把鶴城市的經濟搞上去，不過現在看來，省委似乎並不是這麼考慮的。

放下手裡面的報紙，余雲注意到，白東旭自從進門之後的表情就不太好看，帶著眼鏡的臉色陰沉著，眼神中透著明白無誤的失望和怨艾，而似乎為了掩飾這種失望和怨艾，他坐下之後沒等余雲說話，就自顧自的打開了話匣子。

「老書記，您說這個李易峰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白東旭的表情很不好看，彷彿誰欠了他一百萬似的。

+文+余雲一愣，詫異的問道：「東旭啊，有什麼事情麼？」

+人+他可是很瞭解白東旭的，如果不是真的動了火氣，他是不會對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市委副秘書長這麼口出不遜的。

+書+白東旭氣的哼了一聲，無奈的說道：「這個李易峰，做事一點都不負責任，下午的時候我叫人過問了一下跨江大橋剪綵典禮的安排，沒想到這傢伙果然是辦事不牢靠。跨江大橋的剪綵籌備工作安排得很不妥當，省裡的領導竟沒派專車去接，還陰陽怪氣地盡說風涼話。」

+屋+余雲笑著問道：「他說什麼了？」

白東旭氣呼呼地看著余雲道：「老書記，您都猜不到，李易峰居然當著我的面，對下面的人說，能替咱們鶴城市省一點就是一點，哪怕省下點汽油錢也好，還口口聲聲說是您老人家的指示！您說，這個傢伙是不是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

聽到他的話，余雲擺擺手：「李易峰那混球，就是這個樣子，那張臭嘴我罵了他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別說是你，有時候我都想要把他踢出市委去，要不是看在他筆桿子不錯的份上，我早讓他去工會蹲著了。」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不過呢，這一次的事情你倒是真錯怪這小子了，給省委領導派車的事情，他是請示過我的。我的想法呢，省委領導都有專車，連省長出門那肯定是要有警衛車的，咱們自己派車反倒是讓省公安廳的同志難做，所以嘛，我看就別多此一舉了。我們到界碑那裡接待一下就可以了。」

說著，余雲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道：「當然，什麼省汽油的牢騷可不是我說的噢，回頭我幫你罵這個混球，一點都不知道尊重領導。」

他這麼說，自然是有息事寧人的意思。不過白東旭卻並不這麼想，有些不滿意地看了一眼余雲，沉聲道：「老書記，我看咱們還是要派車的，畢竟這個跨江大橋是咱們這一屆班子最後的一個大型活動，而且您也知道，封河到市區的大橋貫通，這可是咱們鶴城市的標誌工程，怎麼著也得搞出點聲勢來，別讓人家以為我們鶴城沒人了！」

余雲的眉頭一皺，白東旭這番話已經明顯帶上了個人的情緒，看來他是已經得到那個消息了。

轉念一想，余雲也能夠理解白東旭的想法，畢竟原本就連他自己也以為白東旭要做這個市委書記是十拿九穩手拿把掐的事情，可誰又曾想到省委歐書記居然點了省委副秘書長陸睿的將呢？眼看著到手的市委一把手被人憑空奪去，白東旭現在有點情緒也是人之常情。

心中暗暗的歎了一口氣，余雲對於這個事情也感到十分的無奈，陸睿的名字他之前就聽說過，跟歐書記是一個派系的，聽說以前還做過歐書記的秘書，後來到了G省那邊也干的有聲有色，在中央部委也是出了名的有能力，這樣的一個人到了松江省，組織上自然是要重用的。因此他搶了白東旭的位置，也只能怪白東旭倒霉，偏偏趕上這個時候松江就這麼一個實權正廳級的位置有缺，否則如果同時有兩個市委書記空缺的話，自己也能替他再爭取一下，而不會像現在這樣。

想到這裡，余雲意味深長的對白東旭道：「東旭啊，有些事情要換個角度去想，咱們這一屆班子的工作究竟干的怎麼樣，你清楚，我清楚，鶴城的幾百萬群眾清楚。省委和歐書記也同樣清楚，是非功過自有歷史評說，這不是某個人能夠判斷的。」

說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好了。不說這個事情了，你跟我說說，明天都是怎麼安排的？」

白東旭知道，老書記這個態度就等於是暫時把這個事情放一放了，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匯報說道：「明天的剪綵活動全落實好了，我的想法是，這次活動既然是咱們這屆班子的告別演出，就一定要搞得紅紅火火，也算是歡送老書記您吧。這一次呢，我就自作主張了，省委的領導還是要派車去接，我已經讓政府辦那邊派人派車連夜去了，胡市長親自帶隊。為京城的客人和有關部門首長包了架波音747飛機，上午九點準時從首都機場起飛，決不會耽誤下午三點的剪綵儀式。」

余雲點點頭，白東旭這個人做事就是這一點好，凡事都是事無鉅細的面面俱到，雖然有些繁瑣，但是卻是讓人放心，很少出紕漏。

想了想，他接著問道：「宣傳方面準備的怎麼樣了？新聞媒體可不能出問題，這一次京城和省裡面的媒體來了不少，一定要提高警惕！」

白東旭點點頭：「老書記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每一家媒體都有專人負責接待，京城電視台和《華夏日報》的同志有宣傳部劉部長親自陪同，省城的媒體由宣傳部的兩個副部長全程陪同，認真配合記者們的採訪。」

余雲滿意的點頭，這個白東旭還真是讓人放心啊。

琢磨了一下，余雲忽然說道：「還是讓李易峰也去協助接待新聞單位吧。咱李大秘書長是秀才出身呢，就喜歡往文化人身邊湊，這幾天纏著我嘟噥個不停，天天吵著要去協助，你就讓他過去吧。」

白東旭皺了皺眉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的說道：「我說老書記，您也寵著那小子了，這次來的可都是省城和京城重量級的媒體新聞單位，讓李易峰那個嘴上沒把門的傢伙過去協助，您就不怕他那張臭嘴裡面冷不丁的冒出什麼胡話來，把京城的記者嚇到？我看不能讓這傢伙過去，要我說，明天就讓他下基層好了。」

余雲微微一笑：「他李易峰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這種糊塗事情怎麼敢幹？再說了，這小子精明著呢，不拘小節，可大事卻不糊塗。放心吧，要是他敢搗亂，我收拾他！」

白東旭無奈地看了一眼余云：「老書記，您就是護著他，這傢伙這副脾氣就是您給慣出來的。」

余雲笑了笑，擺擺手道：「這個時期不說了。」

說著，他的表情一整，變得十分嚴肅，看著白東旭道：「東旭啊，你最近要提高警惕啊，尤其是第一軋鋼廠那邊，明天這種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出亂子！前幾天不是說又借了點錢嗎？工人的工資發了沒有？你得過問一下，沒發趕快發，別讓他們再到市裡找了，尤其是明天。」

白東旭一聽這話臉色也是一邊，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也有點發毛，連忙說道：「這一陣子我一直忙著跨江大橋的收尾工程，鋼鐵集團那邊工人的工資發沒發我也不太清楚。要不這樣吧，我馬上去一趟第一軋鋼廠，連夜給他們的幹部開個會！」

余雲想了想道：「這樣也好，你辛苦一點，保證萬無一失最好。」

白東旭歎了一口氣，無奈的點點頭，站起身道：「那我現在就去吧，反正鶴城鋼鐵集團這張狗皮膏藥粘到我身上是揭不下來了，我……我認倒霉了！」這話說完，白東旭四十多歲的人眼圈竟有些發紅。

余雲看了白東旭一眼，和氣的道：「東旭啊，你看看你，這說的叫什麼話呀？這個事情誰怪你了？走到哪裡，不管是對誰，我都要說，鶴城鋼鐵集團的責任不在你身上，也不在我身上，那是計劃經濟的舊體制和條塊結構的矛盾造成的，面對這樣的結果，你白東旭有什麼辦法？我余雲有什麼辦法？我們鶴城市委市政府又有什麼辦法？！」

白東旭苦笑了一下，認真地看著余云：「老書記，您是這麼想的，可是李亞林這麼想麼？省委歐書記這麼想麼？我知道，您為了我的事情，跑了省委組織部好幾次，還跟連省長拍了桌子，可是又有什麼用處呢？陸睿不一樣要空降鶴城？我想通了，這一次我認命了。」

余雲一怔，苦笑道：「你都知道了？」

第1206章 白東旭

白東旭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余雲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他知道，對於白東旭來說，這個消息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白東旭站起身，跟余雲告辭，臨出門的時候，好像想起來什麼，轉身對余雲道：「老書記，聽說李亞傑又去省城了，這次好像是去找陸睿的……」

余雲眉頭一皺，打斷白東旭的話道：「我說，東旭啊，你還不知道吧，這位陸書記跟我還是老相識呢，之前他在清江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那時候一起參加一個經濟工作會議，在許多問題上的認識和想法都不謀而合。前段時間他到省城任副秘書長的時候，我還跟他見過面，聊了幾句。我說東旭啊，對陸睿同志，你可不要胡思亂想啊。」

如果放在平時，余雲這麼說之後，白東旭就不會在說什麼了，可是今天出人意料的，白東旭心裡面有些情緒，自然要發洩出來，他哼了一聲道：「老書記，我這不是胡思亂想，跟您說句掏心窩的話，我倒是還真希望陸睿上任之後能把鋼鐵集團這些年的事情都查明白了，我還就不信這世上沒有公道了！」

說著，他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不過有一點，問題查明白了，我白東旭要是沒問題，他陸睿或者李亞傑就得把這個爛攤子接過去，我倒是要看看，這鶴城鋼鐵集團在他們的手上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余雲聽完他的話臉色一沉：「白市長，你這是什麼話？這樣說分明就是帶著情緒工作的嘛，同志，我告訴你，你要記住，你白東旭是鶴城市的一市之長，還是市委副書記，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要以鶴城的大局為重，就算我這個老傢伙退居二線之前給你的最後忠告吧，你生氣不生氣我都要說。我還要說的是，今後你這個市長和我這個人大主任都要支持陸睿同志的工作，我可不願看到誰在新班子裡鬧彆扭！」

白東旭也知道老書記的脾氣，余雲既然這麼說，就表明了他的立場，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余雲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索性繼續開口用十分緩和的語氣道：「東旭，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向省委推薦你做市委書記時，我完全是出以公心，決不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個人感情。現在省委定下了陸睿同志，我看省委也是出以公心，目的都是為了把鶴城市的工作做得更好。所以，我們不能對省委的決定心懷不滿，更不能因此就和陸睿同志產生隔閡，同他過不去。東旭啊，你頭腦千萬不要發熱，別以為鶴城這幾年的經濟發展的好，在全省都名列前茅，就把尾巴翹起來當旗搖，讓人家說我們排外。」

白東旭認真的點點頭，用一種看不出來究竟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扯動了一下嘴角道：「好吧，老書記，我聽你的，你老領導都能忍辱負重，我也就認了。在這裡，我跟您表個態：只要他陸睿來鶴城是幹大事，干實事的，我一定會像支持您老書記一樣支持陸睿。」

余雲哈哈一笑道：「這就對了，心底無私天地寬嘛！」

然而，將白東旭送出門之後，余雲看著窗外鶴城市的萬家燈火，卻陷入了深思當中。

省委的決定對於余雲來說，實在不啻於是一個讓他意外的突發事件！

曾幾何時，從年前自己打算退居二線的時候開始，余雲就在考慮自己的接班人問題，這不僅僅是因為對於鶴城市發展的考慮，也是出於對這個城市負責的想法。他多麼希望省委能接受他和鶴城市委的建議，把白東旭提到市委書記的崗位上接他的班呀，可白東旭偏被大家都議論紛紛的一個鋼鐵集團的問題深深套住了。於是就來了一個跟鶴城市沒有任何關係的陸睿。這事實像閃電劃過星空一樣，讓余雲感覺到驚異不安。余雲有些吃不準的是這個陌生人物的到來，對鶴城市來說，究竟是一次新的歷史機遇，還是一場權力的遊戲？儘管他曾在省委的一些會議上，在一些場合見過陸睿幾面，卻實在不知道這位年少得志的青年幹部內心深處究竟想的是什麼？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陸睿決不會如知根知底的老戰友白東旭一樣讓自己放心。余雲可以違心的堅持組織原則，按省委和歐文海書記的要求去做白東旭的思想工作，卻根本無法說服自己。

送走了李亞傑，陸睿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剛剛他接了不少電話，明裡暗裡都是在打探關於他到鶴城任市委書記的事情，看樣子，今天晚上就算自己關機也是不得消停了，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陸睿歎了一口氣，這官不好做噢。

剛剛想要躺在床上睡下，門鈴卻響了起來，陸睿的眉頭一皺，這麼晚了，究竟是誰找上門來呢？

順著門鏡往外面一看，陸睿一怔，居然是鶴城市的人，雖然記不清楚具體究竟是哪個單位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人是個縣長或者縣委書記，具體哪個縣的陸睿已經忘記了，應該是自己陪同歐文海下去視察的時候見過一次，好像一起吃了頓飯。

那人在門外恭敬的說道：「陸書記，您好。」

陸睿一愣，苦笑了一下把房門打開，門外這位都已經四十多歲了，陸睿也不怕他是壞人。

那個人走進來，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陸書記。然後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沙發上。

陸睿給他倒了一杯水，那人小心的接過，對陸睿問道：「陸書記，您還記得我麼？」

陸睿心說我又不是神仙，能記得你是哪兒的幹部就不錯了。當然，這話也就是在心裡面說說，臉上依舊帶著微笑道：「怎麼會不記得？你在鶴城市接待過我嘛，還灌過我的酒，對不對？那次，你可把我害苦了，回省城時，我可是睡了一路，讓歐書記好批了一頓。」

那人抿嘴笑了起來：「陸書記，這您可錯怪我了，我可不敢灌您酒，那是我們方書記敬的酒，您忘了，我還幫您擋了兩杯呢。」

方書記？

陸睿腦海當中很快閃過這個名字，整個鶴城市市委市政府當中，肯定是沒有姓方的書記的，鶴城市委書記是余雲，而兩個副書記，一個是市長白東旭，另外一個則是姓姜，那麼很明顯，這個人口中的方書記應該鶴城下面某個區縣的書記。

鶴城哪個縣有位姓方的書記？

陸睿努力回憶著，想以那位「方書記」為線索，激活自己昔日的記憶，然而，腦子裡茫然得很，仍是想不起此人是誰。

陸睿記人是有自己的辦法的，每次遇見一個人，他首先想到的是這個人的特點。一般人記不住人家的姓名，是因為不用心，沒有往心裡去。陸睿在這方面極其講究，不僅用心去記，而且努力記住人家的外貌，然後記住人家的名字。除了用心之外，陸睿還找到很多記憶的技巧，比如說找類同法，自己認識的人中，有誰和他比較相像，就算是不像，也屬於同一類型。華夏人多嘛，整個看上去差不多，要找類型是很容易的。記住了類型，再記名字。記名字也不難，同樣是找特點，比如這個人的姓，和自己哪個朋友的姓相同，便找他們兩人之間的相同點或者最大的區別，這樣一找，你就有印象了。再記他的名，他的名肯定也是有特點的，你只要找到這種特點，並且努力留在記憶中，以後再見到這個人，自然就能夠想起來。

現在這個人，陸睿想了半天總算想到一個特點，這個特點居然跟陸睿以前在京城黨校的一個同學對上了，於是陸睿馬上想到跟這個相關的兩個關鍵詞，一個是姓高，一個是教師出身的幹部。有了這兩個關鍵詞，陸睿馬上想起來了，這個人是鶴城市的一個縣長，姓高，具體叫什麼陸睿就不記得了。

高縣長看上去是個很憨厚的人，笑著對陸睿說道：「陸書記，一聽說您要到我們鶴城做市委書記，我們松江縣的幹部可高興了！」

松江縣？

陸睿的腦海當中迅速浮現出這個名字，隨即想到這就是剛剛李亞傑在自己面前幾次提起存在嚴重問題的地方，心中緊了緊，陸睿不由得提高了警惕。難不成這個人是收到了什麼消息，來拉攏腐蝕自己的？

不過讓陸睿意外的是，這位自稱名叫高大全的松江縣縣長卻沒有一點陸睿猜測的想要拉攏他的意思，不但空著手，連土特產都沒帶一點來，而且衣著也樸素的很，消瘦的臉色甚至有些不健康的蒼白，臉上也帶著憨厚的笑容。也不像是跑官要官的，因為他幾乎沒談自己，一直在說的都是松江縣的發展。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高大全一直在向陸睿匯報著松江縣的經濟工作。

陸睿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認真的聽著，是不是的點點頭。

第1207章 清清白白

陸睿耐心的聽著高大全的匯報，心中卻是疑惑不解，這個高縣長找自己，究竟有什麼事情呢？

如果按照外形來看，這個高大全到不像是有問題的幹部，畢竟這麼一看樸素的人，很難讓人把他跟貪污腐敗聯繫在一起，可陸睿卻也知道，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又不是沒有那種表面清正廉潔誇誇其談，背地裡蠅營狗苟無惡不作的幹部，關鍵的問題是，他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得到自己要去鶴城上任的消息，可見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既然有了這樣的考慮，陸睿對於這位高縣長所說的事情，聽起來也就很認真。

說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高大全最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陸睿說道：「陸書記，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求您呢。」

陸睿心中長出了一口氣，總算說到正題了，他要是這麼匯報下去，自己還真不好意思不表態，輕輕的點點頭，陸睿不置可否的道：「高縣長你請講。」

高大全有些羞赧的說道：「是這樣的，陸書記，您馬上就要到鶴城主持工作了，您看能不能幫我們松江縣一個忙？」

陸睿一愣：「什麼忙？」

高大全連忙道：「是這樣的，我想求您替我們到冶金廳做做工作，把我們的電解鎂項目批下來？這麼晚了，我……我還冒昧來打擾您，就是急著這個事情！其實，其實我六點多點就來了，可見您跟李書記剛上樓，就沒敢進來，怕影響你們談話。」

陸睿心中一熱，這是個老實人啊，不管他究竟有沒有問他，光憑著這份對松江的熱情，自己就應該幫這個忙。

點點頭，陸睿說道：「沒問題，這個事情我可以幫忙。」

聽到陸睿答應，高大全很是高興，不住的道謝：「謝謝陸書記，謝謝陸書記。」

頓了一下，他小心的說道：「那明天晚上，我們就以您的名義宴請冶金廳的馮廳長了。」

陸睿搖搖頭：「這樣不太好，冶金廳那邊我可以幫忙打個招呼，不過這頓飯我就不去了。」

他想的很簡單，自己還沒有正式成為鶴城的市委書記，幫忙打個招呼也許沒問題，但是如果以自己的名義再吃飯的話，就顯得有些得意忘形了，這種事情陸睿是不會做的，他又不傻，才不會在這個時候做讓人留下口實的事情呢。

高大全試圖再次努力，試探著說道：「那要不然，以我們松江縣的名義請客，您看好不好？」

陸睿臉色一整，認真的說道：「高縣長，我說不行就不行，影響不好。」

高大全很失望，歎了一口氣，有些意興闌珊的告辭離去。

看著他有些蕭索的背影，陸睿心中不由得又有些奇怪，不過卻並不後悔，說實話，如果不是李亞傑事先跟自己說過，松江縣的班子存在嚴重的問題，陸睿也許就去吃這頓飯了，不管怎麼說，只要自己不以鶴城市委書記的名義吃這頓飯，就說得過去。為下面的同志辦實事是他的一貫作風，他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擺架子。但是既然李亞傑已經明確對陸睿表示松江縣的班子存在嚴重的問題，那陸睿就要小心一些了，一旦跟這種人沾上關係，那可是要身敗名裂的。

而陸睿微微有些不解的是，這個高大全，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問題的幹部啊。

與此同時，鶴城市委常委、市委辦公室主任張載豪的目光掃過桌面，看到桌上的鈔票和禮品，就像看到了一團正燃著的火炭，燎得他不敢正視。身為松江縣委常委兼常務副縣長的兒子張曹軍默默地在一旁坐著，也是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

愣了好半天，張載豪才用指節輕輕地敲著桌子，歎著氣說：「兒子啊兒子，我算服你們松江縣了！上任接風一接就是兩個月，這回一次小病住院又收了人家五萬八千塊，加上這些實物，恐怕要過十萬了吧？嘿嘿，你說說看，這是正常的人情往來嗎？你這副縣長到底還想不想幹了呀？」

張曹軍抱怨說：「爸，我要不想幹這副縣長，也不會從醫院跑來和你商量了。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嘛，這不是我要收，是下面的人硬要送，推都推不掉！有些錢是裝在水果包裡的，人家走了我才發現，我都記了賬。」說罷，眼光在父親嚴肅的臉上掃了下，又說了句，「聽說我們縣委書記方伯謙為他父親辦喪事，收了人家幾十萬呢。」

張載豪猛然一拍桌子，沉聲喝道：「他方伯謙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曹軍「哼」了一聲：「我們松江縣的幹部有什麼不敢？風氣如此嘛！我不把這些錢先收下來，就脫離了我們這個領導集體，日後我的工作就難做了，甚至在松江縣站不住腳。爸，你是老同志了，又做了這麼多年市委辦公室主任，也知道和領導集體保持一致的重要性啊！」

張載豪默然不語，他也是老機關幹部了，能夠做到市委常委的級別，自然明白兒子話中的意思，一個官員如果在班子當中給人一種脫離集體的形象，那基本上政治生涯就算到頭了，這樣的事情對於一個年輕幹部來說，就更加的可怕了。

沉思了許久，張載豪看著兒子，認真的問道：「可問題是，你如今收下來，就成了燙手的山芋啊，總不能再像上次一樣，用捐款的名義捐給希望工程吧？」

張曹軍嘿嘿一笑，看著父親道：「爸，我看這回就不用捐出去了吧？」

張載豪一怔，臉色陡然一變，身上的氣勢彷彿在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般看著張曹軍，沉聲道：「曹軍，你是我的兒子，應該知道我的脾氣，這錢，你可不能沾！」

張曹軍似乎也被父親突然的轉變給嚇了一跳，聽到他的話不由得苦笑著擺擺手道：「爸，您想哪兒去了？我又不是傻子。」

張載豪怔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兒子：「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曹軍想了想說道：「是不是交給余書記？讓市委來處理呢？」

聽到兒子的話，張載豪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半晌之後才搖搖頭說道：「這樣不妥，老書記已經準備要退二線去人大了，你這個做的話，讓他怎麼辦？不但為難，而且還措手不及，處理起來很麻煩。別忘了，這不是你小子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松江縣縣委縣政府班子的問題，弄不好，是要出大問題的！」

張曹軍聽到母親的告誡，點點頭道：「爸，我是這麼考慮的，市委班子馬上就要有變化了，這個錢我現在要是捐的話，說實話，以後肯定也是個問題，我聽說，白市長很有可能要接老書記的班，做咱們鶴城的新任市委書記，要不然，我去找他，把錢交給他怎麼樣？」

張載豪搖搖頭：「傻兒子，你這不是給白市長添亂麼？白市長現在的煩心事兒還少麼？光是一個鋼鐵集團的問題就讓他快被罵死了，更不要說那位新來的紀委李書記時不時的還給他找點麻煩，再說了，我覺得白東旭未必能夠坐上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別忘了，老書記只是建議，真正做主的人，在省城呢！最重要的是，就算白東旭成了市委一把手，你也不能這麼做，你忘了，白市長是誰提拔起來的？」

張曹軍又說道：「要不，就交給李亞傑？咱們這個紀委書記，看樣子是個廉潔奉公的主。」

張載豪啪的拍了兒子的腦袋一下：「張副縣長，我的好兒子，我看你真是瘋了！李亞傑這愣頭青調來才幾天？鶴城是誰的天下你不知道麼？你也不動腦子好好想一想，他李亞傑這麼上躥下跳的，在鶴城能站住腳麼？」

張曹軍一下子沒了言語，默默的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張載豪也沒有辦法，兒子碰到的這個問題實在很棘手，不是兒子從鶴城人民醫院裡跑來見自己，把這些被迫收下的錢擺到他面前，他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這事實說明，松江縣的問題可能比較嚴重，甚至十分嚴重。從原則上講，他應該鼓勵兒子挺身而出，把這些錢物送到市委去，並由此揭開松江縣腐敗問題的蓋子。然而，真這樣做了，後果難以預料，松江縣的幹部幾乎都是余雲、白東旭二個人一手提拔起來的，松江縣的經濟又搞上來了，現市委對松江的問題十有八九不會認真查處，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查處。兒子將在得到幾句空頭表揚之後，被人家孤立起來，最後被排擠出松江縣的班子，對此，連兒子都意識到了，他這個市委辦公室的老主任不會意識不到。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張載豪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跟兒子兩個人對著抽了起來，濃濃的煙霧很快就瀰漫在張載豪不算大的書房之內，他們都很清楚，在這個時候，同流合污固然可恥，可是如果不同流的話，就等於是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要拱手讓人了。

當官難，當一個清清白白的官更是難上加難。

第1208章 原則

張載豪和張曹軍父子二人相對而坐，雖然他們不知道鶴城的政治局勢將會如何發展，但是父子兩個人都能夠確定一點，那就是這個錢是絕對不能留在自己手中的。這是關乎原則的問題。

想了好久，煙都抽了三四根，張載豪也沒有想出來什麼好辦法，畢竟雖然現在老書記余雲要退了，可是在摸不清楚新班子路數的情況下，張載豪並不確定該怎麼處理這個事情，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是市委辦主任，也不知道新的書記上任之後，省委會不會調整自己的工作。畢竟不管怎麼說，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是上一任市委書記的心腹，這是公認的事實，新書記上任，能夠信任自己麼？

一直到最後，張載豪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對兒子說的：「曹軍，我看這樣好了，你還是以捐款的名義暗中捐出去好了。嗯，把收據存好了，即便是日後松江縣的事情爆發了，你也好能夠脫身。」

說著，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對張曹軍笑道：「兒子，你不會笑話老子是個膽小鬼吧？」

張曹軍認真的搖搖頭，對父親誠懇的說：「爸，我從來就沒這麼覺得過。以前只是覺得您有點小心的過分了，家裡連別人送的煙酒都得交上去，現在我算明白了，這官場當中就是步步心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人家給我送錢送東西，不外乎是看上我手裡面的權力。萬一有一天我手中沒有權力了，那這些東西，就是足夠把我炸的粉身碎骨的炸彈！」

張載豪笑了笑：「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你記住爸的話，政治就是一盤大棋，你我不過是上面的卒子罷了。做卒子的雖然不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但是卻可以保證自己不被其他的東西所腐蝕。」

說著，他意味深長的說道：「有些東西，紙是保不住火的，早晚都要爆炸！我們身為黨的幹部，雖然沒有能力改變一些事情，但是起碼的潔身自好要能夠做到，只有這樣，你才能夠在這個官場當中走的更遠。」

張曹軍點頭：「爸，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這錢我不會留下的。」

頓了一下，他猶豫了一下，對父親低聲道：「爸，您說，眼看著咱們這市委班子就要調整了，我們是不是就再看看呢？如果省裡派來一個敢碰硬的新書記，松江縣的蓋子不就可以揭開了麼？」

張載豪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對張曹軍說道：「你以為人家願意多事麼？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願意管這個閒事呢？」

「爸，這可不是閒事！」張曹軍認真的對父親說道：「這是關係我們松江縣未來發展的大事！要不是我沒有那個本事，我早就舉報他們了！」

「閉嘴！」張載豪冷哼了一聲，呵斥兒子道：「你懂什麼！禍從口出的道理你不知道麼？松江縣上一任副縣長是怎麼死的，你難道沒聽說那個傳言麼？」

張曹軍頓時默然，猶豫了一下，還是不甘心的說道：「可是，可是如果新書記正好需要抓這個典型呢？」

一句話，讓張載豪原本鐵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他的眼睛中迅速閃過一道光芒，默默地看了一眼兒子，沒有說話。

知子莫如父，張載豪自然明白兒子的抱負，他是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為的，而自己能夠把他扶到副縣長的位置上，已經是自己最大的能力了，以後的路，必然要靠張曹軍自己來想辦法，而他現在所要面臨的，就是一個站隊的問題。

官場當中，站隊從來都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因為一步錯的話，就容易讓自己的政治生涯走到盡頭，晉陞提拔無望。所以，張載豪需要謹慎的思考。

看到父親不說話，張曹軍再次開口道：「爸，我有個想法，您聽聽，給我拿個主意。這筆錢呢，咱們先不捐出去，就留在手上看幾天，如果新書記有氣魄，敢揭松江這個蓋子，收拾方伯謙這個蛀蟲，我們就把錢交給他。如果他和白東旭等人打得一團火熱，四處和稀泥，我們再把錢捐掉也不遲嘛。」

仔細一想，張載豪倒是覺得兒子說的很有道理，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好了，不過有一點，你得給我保證，這錢你一分都不能用。」

張曹軍笑了笑道：「爸，看您這話說的，我給您當了三十年的兒子，這點事情還能不知道麼？」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張曹軍被父親給趕回了松江縣，年紀輕輕的，只要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別總呆在醫院裡面，給別人留下一個老病號的印象就不好了，尤其是在這種市委班子要變動的敏感時期留在市裡面就更不好了，會給人留下一種跑官要官的印象。

一夜無話，陸睿當然不知道這些發生在鶴城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早早的來到了省委上班，九點鐘要跟歐文海談話，陸睿七點半就到了省委大院。

剛在辦公室裡面坐下，門就被人敲響了，走進來的是一臉不好意思的石光。

「陸哥，昨天……」石光滿臉的歉意。

昨天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李亞傑找上陸睿，這讓石光覺得很是尷尬，考慮了一個晚上，還是決定來給陸睿道歉。

陸睿擺擺手：「沒什麼，你又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石光這才告辭離去，而陸睿的手機，則是不斷的響起，都是各方面消息靈通人士的電話，居然還有林系一位在松江省的副省長，話裡話外透漏的意思只有一點，鶴城市的教育局長很不錯，希望陸睿主持鶴城市的工作之後，能夠給這位衛局長一個機會，讓他到地方上鍛煉鍛煉。

陸睿不置可否的應付著，心中卻是已經下定決心。

抬起頭看看表，已經八點四十了，陸睿收拾了一下衣服，準備去見歐文海，沒想到電話還是響了起來，這一次，是自己的私人手機。

「若嵐，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陸睿接起電話，一臉的詫異。

林若嵐輕輕一笑：「你要陞官了，我當然得打電話祝賀一下。」

陸睿一陣莞爾，笑了笑道：「應該是錢副省長那邊傳出去的消息吧？」

林若嵐點點頭：「正好我昨天回家看媽媽，聽爸打電話說起來的。」

陸睿冷哼了一聲：「這些人啊，我還沒上任呢，就開始跑官要官了，這是什麼風氣啊！」

林若嵐笑了起來：「這可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消息傳的這麼快呢？」

陸睿聽到她的話哼了一聲道：「這種事情絕對要杜絕，至少在我管轄範圍內不能有這種風氣！那個衛君子也是個人才，我還沒上任呢，就知道想辦法找關係要官，這樣的人要是到基層去做父母官，我看那個縣算是廢了！」說著，陸睿沉聲道：「這個衛局長我算是記住了，等我到了鶴城，一定告訴鶴城市委組織部的同志，這個人就是不能重用！」

林若嵐奇怪的問道：「這麼有原則的話，你為什麼不對錢叔叔說呢？」

陸睿嘿嘿一笑：「你懂什麼，這叫領導藝術。」

林若嵐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毫不客氣的對陸睿說道：「陸大書記，這種圓滑的領導藝術，我勸你們這些領導同志都少講！你們講領導藝術，拉不下面子，跑官的人就會越跑越凶！如果跑官都跑不成，反都當面碰得一鼻子灰，就沒人會跑官了！我看這半年多，你在省委機關可是呆出了不少毛病，就那麼點銳氣也快磨沒了，我真擔心你到鶴城之後怎麼打開局面！能不能鎮得住？我可是聽錢叔叔跟爸說了，余雲在鶴城干了兩屆市委書記，整個鶴城市就是在他的手上發展起來的，他和他手下的那幫幹部可一個個都能幹得很呀！對你這個外來戶，估計不怎麼待見著呢。」

陸睿聽到這番話，頓時吃了一驚，想不到林若嵐居然這麼瞭解鶴城的情況。

隨即他很快明白過來，林若嵐之所以會關注鶴城，不外乎是因為得知自己要去那裡工作，所以才特意去瞭解的。否則一晚上的時間，林若嵐怎麼可能知道的這麼詳細？

是的，林若嵐說的一點都沒錯，陸睿做了半年的省委副秘書長，確實漸漸的把之前那股子銳氣給磨滅了不少，說話做事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橫衝直撞了，更多的時候，陸睿做事漸漸的有了一套原則。只是這樣的情況，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呢？

陸睿不記得了，他只是記得，在自己上任之後，歐文海專門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語重心長的話。

歐文海說道：「你們這些秘書長嘛，要我看就是省委的大管家，對外代表省委，對內搞好服務，是省委的嘴，是省委的腿。因此，這嘴不能亂說，這腿不能亂跑，對你陸睿說，還有一條：閒事不能亂管，你要是管不住自己，咱們就換換位置，我去做秘書長，你做省委一把手，我來為你服務。」

這話雖然是玩笑，可卻讓陸睿明白了很多東西。

第1209章 陸睿的打算

其實，同樣的話，陸睿從韓定邦和陳彬的嘴裡面都聽到過。

當陳彬得知陸睿即將到松江省任省委副秘書長的時候，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陸睿，你是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中央把你從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的崗位上調到松江省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我看是個重要的培養步驟，在松江省委領導身邊，可以更好地學習省部級領導同志的工作作風，同時，接觸面更廣了，眼界也更開闊了，對你今後的發展很有好處。所以，我送你八個字，『多看多學，謹言慎行』。」

陸睿雖然不明白這八個字的深意，但是卻知道，這是老領導對自己的囑咐。

所以，這大半年以來，陸睿不管是陪著歐文海這個省委一把手下基層，還是在省委處理日常的一些工作，又或者是代表省委跟其他方面協調關係，還是接待下面的各個地市的領導同志，陸睿始終都是保持著一個認認真真，勤勤懇懇的態度，做事比從前小心了一百倍一千倍，甚至於有些謹慎的過分。他始終秉持著一個態度，那就是不該講的話絕對不講，不該表示的態度堅決不說，從這一點上來看，即便是歐文海也要承認，陸睿遠比從前成熟了許多，對於官場上的某些東西，算得上是深得其中三味。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歐文海提出由陸睿出任鶴城市委書記的時候，才沒有在省委產生什麼阻礙，眾多省委領導都覺得，陸睿這個時候去鶴城，是能夠穩定住鶴城市的局面，把整個鶴城市委班子控制好。

而實際上，所有人其實都把陸睿的想法看的太簡單了，或者說，這些人沒有能夠透過陸睿所表現出來的東西看到事情的本質上面去，對於陸睿來說，他考慮的要遠遠高於很多人，通過跟諸多領導的接觸，陸睿也漸漸的總結出來一條屬於自己的官場原則，那就是隨波逐流。

這種隨波逐流，並不是說沒有一點原則的胡亂作為，眼看著別人犯錯誤，為了不被孤立，就隨著大多數人一起犯錯誤，那個叫沒有原則的隨波逐流。而陸睿所說的隨波逐流，指的是自己要有原則，有技巧的適應這個官場，他陸睿就是陸睿，哪怕到了六七十歲，也是那個為了正義公理敢和任何人叫板的陸睿，但是，身為一個領導幹部，陸睿覺得，自己在什麼位置上，就要做這個位置相應的事情。所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只要自己還是在省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那就必須要收斂起那種地方上一把手，一呼百應的氣勢，否則的話，是沒辦法在省委這個大熔爐裡面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

省委有省委的處世之道，地方有地方的為人之法，這就是陸睿總結出來的道理，而他，也正是這麼實踐的。

當然，從現在開始，陸睿很清楚，這種在省委機關形成的工作慣性必須剎住，他將不斷地提醒自己記住，他已經不是省委副秘書長了，而是鶴城這個經濟大市的市委書記，是一個幾百萬人口的城市的領導者和決策者。

鶴城市，雖然放在華夏全國來說不過是三線城市，但是在整個松江省來講，如今卻已經是穩坐第二把交椅的城市，短短十年不到的時間裡面，就超過當初在自己前面的沐陽和清江兩市，成為整個松江省的第二大經濟中心。

如今的鶴城市，不僅是松江省第二大城市，也是松江省西部地區政治、經濟、科技、文化教育、商貿和交通的中心，輻射松江西部地區以及遼東的西部及泰北省北部地區，轄7區8縣，代管縣級龍河市。總面積四萬三千平方公里，人口570萬（市區155.9萬）。而且，鶴城市剛剛被國家批准為具有獨立立法權的全國十三個較大的市之一，也是國家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戰略實施重點城市之一。

經過余雲十餘年的苦心經營，鶴城已經成為松江省經濟增長速度最快的地區，作為一五計劃完成最好的城市，擁有堪稱雄厚的工業基礎。作為國家最早興建的老工業基地之一，鶴城市形成了以機械、冶金、化工、食品為主體，以輕工、紡織、醫藥、建材、廣告印刷、等行業為重點，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形成了華夏重工、華夏數控、鶴城鋼鐵、鶴城軌道裝備等等一批國家支柱企業。鶴城是松江省乃至東北西部地區之交通樞紐，鐵路、公路、水路、民航四通八達，電話通信已進入國際直撥網。

最關鍵的是，這十幾年間，不斷的有人到省裡面反映鶴城的問題，可是余雲如同一個不倒翁一樣，始終屹立在鶴城政壇，非但地位沒有受到影響，反倒是把這個城市給發展了起來，一樁樁一件件的政績擺在那裡，讓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也不得不對這位硬骨頭的余書記刮目相看。

所以，陸睿很清楚，鶴城市的這副擔子看上去輕鬆無比，可是自己接起來卻未必有那麼容易，一座輝煌的城市擺在那裡，省委的評價擺在那裡，那是一個已經豎起來的標桿，其高度近乎炫目，經驗告訴他，超越這個高度困難重重。而且陸睿也有一種近乎於直覺的東西告訴自己，鶴城市的問題恐怕不光像李亞傑說的那樣簡單，還有很多東西，是自己和李亞傑都不知道的。或者說，在鶴城市經濟騰飛的背後，隱藏著的問題，估計也不少。

這不是陸睿的危言聳聽，而是因為陸睿敏感的察覺到，省委任命自己做鶴城市委書記的原因，恐怕未必是搞平衡那麼簡單。

要知道，余雲向省委省政府推薦的繼任者是他的老部下，如今的鶴城市長白東旭，但是省委卻拒絕了這個建議，而歐文海乾脆直接點了自己的名字。如此一來，余雲和白東旭為首的鶴城市委班子，會不會有意見？會不會存在著對於自己這個任命的牴觸情緒？這是陸睿擔心的問題之一，另外，身為市委書記，陸睿當然希望鶴城市的局面能夠穩定一些，起碼在自己上任之後的一段時間內要穩定一些，可他卻知道，李亞傑的眼睛一直盯著白東旭和那個鶴城市鋼鐵集團，恐怕今後的常委會上，自己要面對的首要問題，就是這兩個人之見的鬥爭。

白東旭代表著余雲的勢力，李亞林是自己值得拉攏的幹部，面對這個選擇，陸睿該何去何從？

另外，陸睿心裡面還有一絲疑惑，白東旭和那個鋼鐵公司，到底有什麼關係？真的像李亞傑懷疑的那樣存在問題，還是李亞傑被什麼人誤導了呢？鶴城市一些區縣到底存不存在李亞傑所說的問題，假如真的存在的話，自己又該怎麼處理呢？

帶著這些疑惑，陸睿來到了省委第一書記歐文海的辦公室門外。

「陸秘書長，您來了。」歐文海的秘書龍宇軒站起來，對陸睿笑道。

陸睿點點頭：「麻煩龍處長了。」龍宇軒如今兼任著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的處長。

龍宇軒自然明白今天歐文海找陸睿談話的意義，昨天他就已經想要給陸睿打電話恭喜一下了，畢竟是歐文海的心腹，他很清楚歐文海對這位年輕的秘書長是多麼看重，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如果表現的太過於急切，沒準會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反正來日方長，自己和陸睿多聯繫，關係起碼不會變壞，更何況他下了地方，自己在書記身邊，兩個人的關係肯定會更加親密的。

「你先坐下喝會茶，組織部的劉部長在跟書記匯報工作。」龍宇軒幫陸睿倒了一杯茶水，小聲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松江省委組織部的部長姓馬，這位劉部長，自然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劉華祥。

對於省裡面的局勢，陸睿隱隱瞭解一些，不過卻並沒有想要攙和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即便去了鶴城市任職，也不過是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罷了，根本沒有本事加入到省部級大佬們的博弈當中，像之前在G省的那些行為，陸睿現在想來都是一陣陣的後怕，自己能夠走到現在，一方面是韓定邦等人的照拂，一方面也不得不說是運氣好到了一定的地步，否則光憑自己在G省敢跟本地派的一些大佬叫板，就很容易被對手詬病，畢竟官場只是，以下克上可不是一個好名聲。

所以，陸睿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這一次去了鶴城，自己不管怎麼樣，都要認認真真的安心把工作做好，做穩，盡量少和人鬥，把心思都放在工作建設上面。

龍宇軒和陸睿坐在沙發上，低聲笑道：「陸秘書長，以後恐怕要叫你陸書記嘍。」

陸睿輕輕搖頭：「咱們是朋友，什麼書記不書記的，你要是這麼說，以後我可不找你喝酒了。」

龍宇軒一笑：「那可不成，你還欠著我兩瓶茅台呢。」

陸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著說道：「這還不簡單，什麼時候你跟歐書記去鶴城，我私下找你喝酒不就完了。」

第1210章 組織談話

就在陸睿坐在省委書記歐文海辦公室門外等候組織談話的時候，鶴鳴市人民政府市長白東旭，坐著市政府的一號車，來到了鶴鳴市千鶴賓館。

千鶴賓館是鶴鳴市最好的賓館之一，作為市委市政府的定點招待酒店，跨江大橋的剪綵來賓都被安排在這裡休息，因為今天下午剪綵的賓客就會陸續到達，所以整個千鶴賓館都被鶴鳴市政府給包了下來，負責此次會議接待工作的，正是白東旭口中辦事不牢靠的鶴鳴市委副秘書長李易峰。

李易峰是余雲的秘書出身，當年從市委書記秘書的任上外放到松江縣，做了一任縣委副書記，後來被調回到市委，做副秘書長。

白東旭走上樓的時候，李易峰正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麼，他眉頭皺了皺，站在了白東旭的身後。

「你小子，要是天天這麼老實的呆著，我看老書記得省多少心？」白東旭忽然開口說道。

李易峰轉頭一看，發現是白東旭，嘿嘿一笑：「白市長，您這話說的，我像是那種沒事惹是生非的人麼？」

白東旭眼睛瞪了起來：「易峰，我是看著你從市委辦出來到現在的，我可告訴你，老書記要退到人大去了，我這個市長又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這鶴城市再也沒有人能像從前那樣護著你了，你給我小心點，那些牢騷話，以後都給我收起來。」

說著，他的眼睛在接待處裡面掃了一眼：「準備工作做的怎麼樣了？」

李易峰漫不經心的答道「白市長，我辦事您還不信麼？都準備好了，就等人來了。」

白東旭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余雲的交待，點點頭對李易峰：「對了，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余書記指示，明天讓你去陪京城的記者！不過，老書記也要我提醒你，狗嘴裡別再冒出個大象牙來！要是這次壞了事兒，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易峰聽到這話，頓時臉上彷彿開了花一樣的笑了起來，站起身對白東旭啪的一下行了一個禮，大聲道：「白市長您就放一百二十萬個心好了，既然領導這麼相信我李易峰，我保證不會給領導添亂。這次京城來的記者，我就算磕頭也得讓人家好好宣傳宣傳咱們鶴城市，宣傳好您兩位領導的功德，不然哪能顯出我的感激呢。」

白東旭對這個蒸不熟煮不爛的傢伙是一點辦法沒有，無奈的搖搖頭，再次不放心的囑咐道：「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可別出岔子。」

李易峰嘿嘿一笑，點頭答應著，一路把白東旭送上了奧迪轎車。

轎車緩緩行駛在鶴鳴市寬闊的大路上，白東旭的心情卻是不能平靜，眼睛盯在距離漸漸近了的第一軋鋼廠，白東旭卻露出了一個苦笑來。

進了軋鋼廠的會議室，白東旭見到了軋鋼廠的廠長，也就是鶴鳴鋼鐵集團的總經理竇雪峰。

「白市長，您可來了。」竇雪峰一看到白東旭，臉上就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白東旭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竇雪峰連忙說道：「您不知道，前幾天我又去了一趟京城，可京城那邊根本就對咱們的項目不感興趣，一分錢流動資金也搞不到了。國家部委和省裡都要求我們市委市政府負起責任來。」

白東旭一怔：「我不是說了麼？市裡面可以再自籌一部分資金，請上面幫助一下，把市裡面兩家鋼鐵廠聯合在一起，他們怎麼說？」

竇雪峰哭喪著臉說：「白市長，咱這新方案，人家看都不願看呀！」

白東旭此時正是滿腦子漿糊的時候，哪有心思管這個，擺擺手直接說道：「這個事情先不著急，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問題，我看還是從長計議好了。說心裡話，我是他們也不想再往這無底洞裡扔錢了！先說點現實的，廠裡這千把號工人的工資發了沒有？我不是批條子幫你們又借了點錢嗎？你們發沒發？工人半年沒發工資了吧？」

竇雪峰搖搖頭道：「市長您開玩笑呢，這點錢哪夠工人半年的工資？廠裡研究了一下，給大家補發了兩個月的工資，其餘的還是欠著。」

白東旭歎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種杯水車薪的辦法解決不了問題，可是如今的這個情況下，他也實在沒什麼好的辦法幫助軋鋼廠走出困境，不要說軋鋼廠，整個鶴城鋼鐵集團這個架子，到現在都沒有搭起來，這讓白東旭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挫敗感。

想了想，白東旭對竇雪峰問道：「工資的事情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工人們的情緒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苦笑了起來，不滿意的地方？恐怕全都是不滿意。

果然，他問了這句話，竇雪峰不吭氣了，滿臉的糾結。

白東旭自己也感到很無奈，對一旁的軋鋼廠工會主席方文峰問道：「老方，你是工會的負責人，你來說說吧。」

方文峰是個老資格，在軋鋼廠工作了三十幾年，聞言眼睛一瞪：「白市長，您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白東旭早就知道他這個脾氣，可還是無奈的說道：「假話是什麼？真話又怎麼講呢？」

冷冷一笑，方文峰道：「假話就是工人們感謝政府的關懷，大家都很高興。」

「那真話呢？」白東旭耐著性子問道。→文·冇·人·冇·書·冇·屋←

「真話？」方文峰眼皮一翻：「白市長，工人們都在議論呢，說軋鋼廠與其這麼不死不活地拖下去，爹不疼娘不愛的，倒不如把廠裡面的那些軋鋼設備都當廢鐵賣掉，來個眼不見心不煩，起碼還能換來點大米錢！」

他這話說的陰陽怪氣的，讓白東旭大為光火，可是白東旭也知道，工人們有情緒，國家和省市投資了近十個億，到現在連一塊鋼板都沒見到不說，大批昂貴的設備成了車間廠房內的擺設，這些工人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這種事情，擱在誰的身上，誰也承受不住，別說抱怨幾句了，就是鬧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無奈的搖搖頭，白東旭看著竇雪峰：「先穩定一下工人們的情緒，等新書記來了再說。」

「新書記？」竇雪峰一怔，有些愕然地看向白東旭，身邊有嘴快的已經開口道：「白市長，您？」

在鶴鳴市大部分幹部的眼中，新任的市委書記十有八九是白東旭，可是此時從他嘴裡面說出新書記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市委的新一任負責人，是別人？

白東旭擺擺手：「我還是市長，你們不要想太多。」

頓了頓，他看向竇雪峰認真的說道：「老竇，下午開始，參加跨江大橋剪綵儀式的客人就要到了，你們軋鋼廠要是出了問題，可別怪我不客氣！」

竇雪峰連忙點頭答應著，白東旭這才邁步離開了軋鋼廠。

與此同時，陸睿也跟剛剛從歐文海辦公室走出來的松江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劉華祥打過招呼，走進了歐文海的辦公室當中。

「歐書記，我來了。」陸睿恭敬的對歐文海說道。

歐文海點點頭，指了指面子的椅子：「坐下說吧，我這兒批個文件。」

陸睿走到歐文海的對面坐下，歐文海很快就批閱完了一份文件，抬起頭對陸睿笑道：「怎麼樣，昨天晚上不得安寧吧？」

陸睿苦笑著點點頭：「說實話，真是想不到。」

歐文海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長的說道：「有沒有什麼想法？」

陸睿想了想，認真的說道：「堅決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歎了一口氣，歐文海看著陸睿道：「說實話，我的想法，是讓你再呆一兩年再下去，可是事情的發展有時候就是這麼讓人沒辦法抉擇，鶴城的情況很複雜，你過去之後，凡事要以穩定為主，明白了嗎？」

陸睿點頭答應著。

歐文海站起身：「走吧，去會議室，連省長他們還等著呢。」

陸睿跟在歐文海的身後，很快就來到了省委小會議室，會議室內已經有好幾個人在那裡了。包括松江省政府省長連紅旗，省委副書記何鐵，省委組織部長秦越人。

一進會議室，歐文海就笑著說道：「這秋天到了，人總是容易乏啊。」

連紅旗笑道：「可不是麼，書記你倒是好了，我和老何還得去鶴鳴參加他們那個跨江大橋的剪綵呢。」

歐文海一笑，自己在會議室的中間位置上坐下，擺擺手讓陸睿坐下，這才環視了一圈，然後說道：「呵呵，我一會兒還要會見晉南的客人，咱們長話短說吧。陸睿同志，怎麼樣，昨晚上睡的好麼？」

陸睿心道您剛剛都問了，還要再問一遍幹嘛。不過此時卻不敢像對歐文海那麼回答了，而是認真的說道：「是的，歐書記，基本上我就沒睡覺。越想越是擔心。」

省委副書記何鐵一笑：「擔心什麼？」

陸睿苦笑了一下：「何書記，當然是擔心辜負了省委的期望啊。」

第1211章 三巨頭

「陸睿同志，你說說看，對於省委的這個任命，你是怎麼考慮的？」連紅旗看著陸睿，滿臉微笑的說道。

陸睿心中一緊，對於這位連省長，他可不敢怠慢，根據陸睿的瞭解，連紅旗當年是鶴鳴的市委書記，調任省委做了一屆副省長，然後去了中央部委，歷經周折，五年前回到了松江省任省長，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余雲這麼多年屹立不倒，他倒是有些功勞的。

「感謝組織信任，我一定努力把鶴鳴市治理好，給黨和人民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陸睿認真的說道。

眉頭皺了皺，歐文海有些不滿意，看了一眼陸睿，笑著說道：「你啊，耍滑頭！」

不管是歐文海還是連紅旗，都屬於那種實幹型的幹部，最不喜歡的就是下面的幹部誇誇其談，自然對於空話套話也是很不喜歡的。對於陸睿這樣的回答，歐文海卻是有些不滿意，不過他也知道，陸睿這是穩妥起見，畢竟他還年輕，一下子成了一個經濟發達市的一把手，需要表現的穩重一些。

「呵呵，書記，我看您就別罵他了，要是別人這麼說，當然是耍滑頭，不過陸睿這個同志，我想咱們都已經瞭解他的情況了，他說要交一份滿意的答卷，我們今日就三人作證，他日如不滿意，呵呵……」省委副書記何鐵微微一笑，笑著為陸睿解了圍。

連紅旗和歐文海對視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來，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何鐵是老資格的松江省本地幹部了，從基層一路做起，一直到現在的位置，陸睿當年在沐陽工作的時候，何鐵是省城濱州的副市長，倒是知道這個搞經濟建設有一手的年輕人。只不過歐文海對於此事倒是很意外，何鐵這個人是實用主義者，在省委之中也是輕易不表態的，難得誇獎什麼人，想不到今天居然誇獎了陸睿，而且絲毫不擔心陸睿會驕傲自滿，這恐怕也算是一個異數了。

何鐵誇獎了陸睿幾句，然後才笑著說道：「今天這裡沒有外人，就我們三個，陸睿同志，你表個態，對於組織上安排你去鶴鳴工作，你有什麼想法？」

陸睿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夠再藏著掖著了，省委的三駕馬車同時找自己談話，這就代表著一種態度，一種希望自己能夠擔負起鶴鳴市發展責任的態度。自己如果不展示出一些讓他們放心的能力，恐怕這個市委書記的人選，還會有變數。

沉思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跟幾位領導實話實說，我現在真的有些擔心，擔心自己到鶴鳴之後幹不出成績來。鶴鳴市在省委和余雲同志的領導下，經濟建設搞得非常成功，我陸睿平白無故的摘了桃子，要是搞不出成績來，可就丟人現眼了！」

連紅旗笑了起來，對陸睿說道：「陸睿同志，你這個話就說錯了，不是你伸手摘了個桃子，是省委派你去鶴鳴市主持工作。省委這樣決定，是經過非常慎重的考慮的，可以說是幾經反覆，慎而又慎。這種情況是過去決定任何一個地方班子時都沒有過的，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個史無前例了吧！是不是呀，歐書記，何書記？」

何鐵馬上點頭說：「連省長說得不錯，為此，我們還徵求了中組部的意見呢。」

歐文海點點頭道：「鶴鳴市不僅僅是我們省的經濟重鎮，中央也是一直十分關注的。作為改革開放以後崛起的一座重要中心城市，鶴鳴市的經濟輻射範圍現在越來越大了。鶴鳴市的經濟發展，不但關係到我們一個省的經濟發展，也關係到其輻射地區的經濟發展。所以，在決定鶴鳴市委班子的時候，我們就不能不慎重。」

說著，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著陸睿說道：「陸睿同志，現在，我代表省委跟你正式談談，談什麼呢？首先是班子。班子問題是個大問題，決定性的問題。十年前的老省委用好了一個余雲，用好了這個以余雲同志為班長的班子，我們就有了一個飛躍發展舉世矚目的新鶴鳴市。如今，這個選擇題輪到我們這一屆省委來做了。選擇什麼呢？為鶴鳴市選擇一個新的班長，一個新的帶頭人。」

意味深長地看著陸睿，歐文海道：「而這個帶頭人，我們選擇了你。」

陸睿身子驀然間挺直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肩膀上有了一種責任感，一種對於一個城市，對於省委的責任感。

腦袋裡面飛快的思考著歐文海的話，陸睿忽然有一種感覺，歐文海對自己說這些，不僅僅是一種期望，也是在向自己傳授關於整個鶴鳴市或者是如今的松江省委對於鶴鳴市的一個態度與總結，他希望自己能夠從這些總結裡面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歐文海沒有明確的告訴自己，但是陸睿卻知道，他應該有著更深一層的考慮。

想到這裡，陸睿沖歐文海點點頭，乾脆拿出筆開始做筆記。

歐文海說完之後，看向連紅旗：「連省長，你來說說吧。」

連紅旗一怔，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水，接著歐文海的話題繼續說道：「我談談第二點，就是你剛剛擔心的問題。所謂新老班子的交接問題，說的再深刻一點，就是你們鶴鳴市委班子新老同志的團結問題。陸睿同志，我代表省委先給你立個規矩，那就是省委要求你這個新任市委書記帶頭搞好團結。這一點，你能做到麼？」

陸睿站起身，嚴肅的點頭答應道：「請省委領導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歐文海一笑，擺擺手對陸睿道：「坐下，坐下，又不是讓你立什麼軍令狀，搞的這麼緊張做什麼？」

陸睿慢慢坐下，心中卻是升起一絲疑惑，看來關於鶴鳴市委班子的問題，省裡面並不是表面上表現的這麼平靜啊，起碼能夠讓省委省政府的三巨頭親自出面跟自己談話，就意味著在鶴鳴市委班子的問題上，省委是相當的慎重的。

「陸睿同志，關於鶴城市委班子的情況，你有什麼想法？」看著陸睿久久不語，省委副書記何鐵笑著問道。

陸睿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認真說道：「歐書記，連省長，何書記，我有幾個請求，請省委批准。」

歐文海一笑：「說說看，要是合情合理的話，我代表省委答應你，會酌情考慮的。」雖然陸睿是自己的人，但是歐文海卻並沒有答應肯定同意陸睿的請求。

陸睿道：「我的第一個請求，是請省委批准，我這一次到鶴鳴去上任，什麼隨員都不帶，哪怕是司機，都要從鶴鳴市那邊挑選，可以麼？」

歐文海沒有說話，倒是連紅旗點點頭：「不錯，這個想法很好。我們過去是有教訓的，新官上任，老部下帶了一大群，幹什麼？當真去摘人家的桃子呀？人家能服氣呀？好，不服氣，那就鬧吧，一鬧就是幾年，好端端的局面就鬧壞掉了，元氣大傷。」

何鐵滿意的說道：「不錯，要團結，要尊重老同志，不是表面尊重，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決不能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不能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陸睿接著說道：「另外，我請求省委暫時不要對鶴鳴市的班子進行進一步的調整，我想熟悉一下鶴城市的情況再說。」

歐文海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請求省委暫時只任命你這個市委書記，對鶴鳴市班子的進一步調整，要等你實際工作一段時間後再討論。是麼，陸睿同志？」

陸睿點點頭：「是的，歐書記，我是這樣想的。當然，並不是說完全保留鶴鳴市委現如今的班子，原班子中的個別同志真有不適應的，省委也可以考慮重新安排。只不過，為了穩定起見，我覺得還是應該暫時看一看。」

連紅旗點點頭：「我看陸睿同志的意見值得考慮。」

何鐵也同意道：「是啊，不瞞你說，陸睿同志，決定鶴城市的班子，我們常委們真有一種如履薄冰的心情啊！」

陸睿的心一下子沉重起來，再次意識到了身上的責任。這責任太重大了。不是因為責任重大，省委三個主要領導不會同時出面和他進行這場談話。

省委領導們都如履薄冰，他又豈能掉以輕心，豈敢掉以輕心呢？！

而陸睿也漸漸的明白過來，為什麼剛剛在省委一把手的辦公室當中，歐文海會對自己說，他不覺得這個時候讓自己到鶴鳴市去是一個好去處，而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沒有了可用之人，他是不會讓自己過去的。看來，歐文海早就已經意識到，鶴鳴市這攤水，不是那麼好趟的。

當官這麼久，陸睿漸漸的也明白一些東西，有時候，越是讓上級慎重的決定，就意味著隱藏著巨大的危險和機遇。

眼神變得凌厲了起來，陸睿覺得，自己如果想要更進一步，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這一次鶴鳴之行，自己是絕對不能夠退縮的。

第1212章 紀委談話

歐文海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有個問題，我要跟你說一下，那就是關於反腐倡廉的問題，反腐倡廉從中央到省委一直在努力抓，可以說從不手軟，也從沒放鬆。事情也是巧得很哪，就在我們省委決定鶴鳴市委班子的時候，紀委收到了一筆來自鶴鳴市的匿名匯款，多少錢呢？五十萬，嘿嘿，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不僅如此，省紀委還收到了這位匯款人寄來的舉報信，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裡面說了，這都是他作為一個黨員和縣處級幹部不該得的錢，所以他交給了組織，以證明自己的清白。這位同志還說了，到他能夠把一切講出來的時候，他一定會協助我們把一幫腐敗分子送上法庭的。」

陸睿一楞，他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情，即便是李亞傑找自己反映情況的時候，陸睿也沒有聽他談起過這個事情，這表明舉報人的錢是直接匯給省紀委領導的，甚至於繞過了鶴鳴市紀委。

何鐵嘿嘿一笑，看著陸睿道：「陸睿同志，你也是主政過一方的同志了，我問問你，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這個有正義感的同志不敢站出來舉報那些犯罪分子呢？或者說，這位隱藏在暗處的同志，他所看到的鶴鳴市，究竟是不是我們所見到的這個繁華的城市呢？」

說這個話的時候，他的表情是十分嚴肅的，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睿道：「你作為鶴鳴市委書記，省紀委的同志會專門找你交待一些這個方面的情況的。」

陸睿知道，這應該是省紀委在秘密調查的案子，他點點頭：「何書記，我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何鐵剛剛說話的時候，省長連紅旗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果然，何鐵的話音一落，連紅旗就接過他的話頭說道：「當然了，說這個事情，並不是否定鶴鳴市的工作，腐敗問題的存在，不僅僅是一個地區一個城市的問題，也不是因為我們搞建設才會出現的，這是任何一個地方和國家都要面臨的難題。就好像歐美地區一樣，那麼發達的國家不一樣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麼？所以，陸睿同志，對於鶴鳴市的問題，省委的意見是比較統一的，你們既要查清楚問題的所在，對於那些害群之馬予以嚴懲，也要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不能夠因為這一點問題，而否定了鶴鳴市改革開放的成績。功是功，錯是錯，不能夠以點蓋面，也不能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何鐵補充道：「是啊，不能夠以點蓋面，也不能夠放過任何一個壞人。鶴鳴市所取得的經濟建設成績是成績，局部存在一些腐敗問題也是難免的，但要確定一點，這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不能夠因此對余雲同志產生意見。」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陸睿要是再看不出何鐵跟連紅旗兩個人之間的暗戰的話，那他也就白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了。

很明顯，連紅旗這位鶴鳴市出身的省長跟何鐵這位省委副書記之間，並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和諧，兩個人之間對於鶴鳴市的某些問題，可以說有著截然相反的意見。而省委一把手歐文海則是隔岸觀火的架勢，沒有發表意見偏袒任何一方。

很多年之後，陸睿甚至覺得，正是因為見識了這個場面，自己才真正的決定在今後鶴鳴市的某些問題上，持什麼樣的態度。

很明顯，如今松江省的這個局面之下，起碼省委的三巨頭就是各自為政的，省長連紅旗出身鶴鳴市，據說跟鶴鳴市的老書記余雲私交甚篤，兩個人當年搭過班子，余雲是市長，連紅旗是市委書記，而如今鶴鳴的市長白東旭則是當初被連紅旗從區委書記的位置上提拔到市政府做副市長的。何鐵跟連紅旗倒是沒有派系之爭，只是當年他原本有機會成為鶴鳴市委書記，奈何連紅旗從鶴鳴市調走的時候，力薦余雲擔任市委書記，再加上兩個人曾經爭奪省委第一書記的職務，自然尿不到一個壺裡面去。雖然省委一把手中央最後任命了歐文海，但是何鐵跟連紅旗卻形成了省內的兩股勢力。

而歐文海作為省委一把手，對於這樣的局面是樂見其成的，畢竟他現在還沒有完全能夠掌握常委會，三足鼎立要遠遠好過於被其中某一方壓制。身為上位者，駕馭下屬最樂於看見的情況就是下屬們出現紛爭，因為只有下屬出現紛爭，才有利於上級的控制。

組織談話到了這裡，基本上就差不多了，陸睿當然是要去鶴鳴報道，明天就是鶴鳴市跨江大橋的剪綵儀式，按照省委的決定，陸睿在剪綵儀式之後就得去鶴鳴報到，而按照規矩，陸睿到鶴鳴市去報道，省委起碼要有一個省委常委級別的領導陪同才行。省委決定，等剪綵結束之後，由省委副書記何鐵和省委組織部部長秦越人送陸睿上任。

省委主要領導同志的集體談話結束後，陸睿按照何鐵的要求，來到了省紀委的辦公室。

何鐵坐在中間的位置上，省紀委副書記唐建華也在坐，唐建華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一臉的嚴肅，等到陸睿坐下之後，簡單的寒暄了兩句，就開始對陸睿進行通報。

「陸睿同志，因為省委決定任命你為鶴鳴市委書記，所以今天把你請過來，就是跟你通報一下紀委正在調查的關於鶴城市的一些問題。」

唐建華的表情嚴肅，手中拿出一份文件，一邊遞給陸睿一邊說道：「這就是我們省紀委收到的舉報信和匯款單。」

陸睿接過來看了一下，是複印件，看來原件省紀委肯定已經妥善保管了起來，複印件是用於調查的。

仔細地看了一會兒，陸睿的眉頭緊緊皺起來，這個舉報人的身份可以確定的是，屬於鶴鳴市的中層幹部，因為他表明自己是身處於縣處級幹部的班子當中，也就是說，起碼如果他這個情況屬實的話，鶴鳴市的某一個區縣班子已經是爛掉了的情況。

歎了一口氣，陸睿對唐建華道：「唐書記，看來，案情嚴重啊。」

唐建華點點頭：「是啊，可能會涉及一批腐敗分子。如果這位幹部沒講假話，那麼，他所處的那個所謂具體環境的班子肯定是爛掉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班子是個什麼班子？是在鶴鳴市部委局辦這些條條裡，還是在縣鄉鎮這些塊塊裡？余雲同志和鶴鳴市委怎麼就一點都沒有察覺？聯想到李亞傑同志反映的一些情況，就越發令我們深思了。」

陸睿一怔，隨即想到李亞傑可能反映的是關於白東旭的問題，不過他這個時候還是不好開口的，只能夠默默的把材料還給唐建華。

唐建華看著陸睿，沉聲說道：「陸睿同志，我知道你現在不方便表態，因為你還沒有到鶴鳴市去上任，對於鶴鳴市的情況還不太瞭解。不熟悉，當然不好多說什麼。所以，我們今天也不要你表什麼態，就是和你這個新書記通通氣。希望你和鶴鳴市委能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說罷，把目光轉向了何鐵。

陸睿知道，唐建華跟何鐵一向走的都是很近的不然也不可能何鐵會出現在這裡，很明顯，他對於鶴鳴市的某些事情是很有意見的。

看著陸睿，何鐵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沉聲道：「陸睿同志，有些話，我就不再多說了，剛剛在省委的談話當中，不管是歐書記還是我，又或者是連省長，對於你到鶴鳴市的工作，都是很有信心的，省委對你是報以極大希望的。現在，我要跟你談的是關於鶴鳴市存在的腐敗問題。」

頓了一下，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慢慢地說道：「也許有人覺得我對鶴鳴市存在偏見，但是我要說的是，我何某人身為黨的幹部，敢拍著胸脯說一句，我上對得起組織上的信任，下對得起老百姓賦予我的權力。對於鶴鳴市存在的問題，我一直認為，鶴鳴市委市政府是有責任的。陸睿同志，今天當著老唐的面，我說句不該說的話，鶴鳴市搞的那個鋼鐵集團，到現在只搭起來一個空架子，可卻扔進去了將近十個億！一塊石頭扔水裡面還能聽個響動呢，可鶴鳴市這十個億扔了出去，連個回聲都沒有，只剩下那一堆堆破銅爛鐵放在那裡！余雲和白東旭一句市場轉型失敗就糊弄過去了，這是誰給他們的權力？是十個億呀，同志！是多少人民的血汗！當然，對鶴鳴市鋼鐵集團的問題，我們現在還不敢斷定就是腐敗造成的。可這舉報信送來的五十萬是不是腐敗呢？是確鑿無疑的腐敗啊！而且腐敗形成了一個小氣候，連正派的同志也被逼著不能不腐敗，這種嚴重情況是我省有史以來少見的，也是過去在我省任何一個地區都沒出現過的，觸目驚心呀，我的同志！」

第1213章 走馬上任

在紀委談話之後，陸睿心事重重的離開了省委。

何鐵跟唐建華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陸睿卻知道，省紀委必定近期將會對鶴鳴市進行一次調查，而目的，則是直指鶴鳴市委的某些過失。

下午省長連紅旗跟副書記何鐵兩個人一起去了鶴鳴市參加跨江大橋的剪綵儀式，估計要明天才能夠回來。而自己上任的日期，則是被定在了十月五日。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期間陸睿也收到了一些消息，鶴鳴市的這個跨江大橋剪綵儀式很隆重，國內的媒體都進行了廣泛的報道，不僅如此，還有人在剪綵儀式上打出了旗號，內容卻很讓陸睿意外。

「老書記，我們不會忘記你！」短短的一句話，讓陸睿心中感慨良多。

有這樣的一個前任珠玉在前，自己這個繼任者，將要面臨的壓力，恐怕要比任何人都大。

陸睿聽說過那個跨江大橋，大橋建成之後，把繁華的中心區和處於相對偏僻位置的國際開發區及民營工業園連為一體了。使得原屬偏遠地區的鶴鳴新區變成了中心區的重要組成部分。三年前，跨江大橋的規劃一公佈，鶴鳴新區的房價和地價就不斷地飛速上升。不得不說，鶴鳴市委市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的抉擇，即便是陸睿也要佩服余雲的遠見卓識。

這樣的人，即將告別鶴鳴市的權力中樞，他真的甘心麼？

對於鶴鳴市委如今的班子而言，這是一次告別演出。告別什麼呢？告別權力，告別歡呼，也告別作為一座城市的領導責任。是的，余雲不做市委書記了，他仍然是市人大主任，從理論上說人大才是最高權力機關。可華夏的現實是，任何一級人大都要體現黨的意志，那麼，離開了市委書記的崗位，離開了市委常委會，余雲就不是過去那個一言九鼎的余書記了。

陸睿深知一個前呼後擁慣了的人一旦失去權力之後的那種失落，他擔心的就是，這位老書記會成為自己執政鶴鳴的阻礙。

十月五日，陸睿早上就來到省委大院，今天是由省委組織部部長親自送他去上任。

走進省委大院的時候，陸睿卻一下子愣住了，因為歐文海居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歐書記，您這是？」陸睿有些發愣的問道。

歐文海一笑：「上車吧，不僅是我，連省長跟何書記也要去，我們三個一起送你去上任。」

陸睿的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失態的喊出聲來。

這是多麼讓人驚訝的事情啊！

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上任，按規矩來說的話，省委組織部部長去送已經是很高的規格了，可今天居然省委省政府的三巨頭一起出馬，尤其連紅旗和何鐵還是剛剛從鶴鳴回來的，這對於陸睿來說，真的是表示了十分地看重。

或者不僅僅是對陸睿，而是省委對於鶴鳴市地看重。

從省會濱州市到鶴鳴不算太遠，高速公路的話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夠抵達，浩浩蕩蕩的車隊很快就駛進了鶴鳴市的地界，一下高速，便看見一溜小車排成長龍停靠在路旁，陸睿知道這是迎接自己的車隊。對這種情況中央三令五申下了禁令，但是效果甚微。陸睿對這樣的行為說心裡話也並不是十分反感。真正是一把手上任了，下面的人也難做，其實大家都不是傻子，都在權衡利弊。

就像這種接待的問題，隆重了可能湊上領導的一把火，找罵挨訓一點都不奇怪。但是接待不隆重，給領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雖然不會挨罵，但是被惦記了總歸是更糟。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今天來接待的眾人，大家都是寧願挨罵而不願被領導惦記的主兒。既然是權衡利弊的結果是如此，陸睿還怎麼反感？

「陸睿同志啊，看看這陣勢！說明鶴城人民很期待你的履新吶！」連紅旗笑道。他倒是會說話，一句話說得不鹹不淡，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呵呵，連省長。他們歡迎的可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要不是沾了您幾位省委領導的光，我哪有這個福氣啊。」陸睿連忙客氣的說道。官場是個險地，最忌諱的就是得意忘形，陸睿可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年少得志就忘了官場上的規矩。

「好了，既然人家拉開了架勢，那我們就享受這份殊榮吧！真要是跳起來斥責人家一頓，初次見面不近人情不說，鋪張浪費的結果已經造成了，也改變不了現實不是？」何鐵笑著為陸睿解圍道。

「呵呵。」歐文海笑了起來：「何書記的這個說法倒是很新鮮，別人都說你老何鐵面無私，我看這分明是不瞭解你嘛，今天這番話，說明我們何書記還是很體貼下屬的。嘖嘖，看問題的角度不同，這個結果也不一樣啊。」

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因為歐文海要跟陸睿聊天，所以乾脆大家都沒有坐轎車，而是一起坐在了一輛考斯特裡面。

「吱！」司機將車聽穩，鳴了一聲喇叭，似乎是在提醒到地頭了，前面人頭攢動，一馬當先走未幾個人，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跑得很快，三步兩步上前搶在工作人員前面將車門拉開，恭敬的站在車門口處。

陸睿瞇起眼睛看了這個人一眼，心中暗暗點頭，判斷對方身份很可能是市委秘書長。因為陸睿是從省城直接過來，不好開濱州牌照的車，省委本來要派車的，但是沒想到這次居然是省委三巨頭一起到來，陸睿也只能夠跟著領導一起坐在了考斯特裡面。

這邊負責迎接的，是鶴鳴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余雲率領著鶴鳴市委的主要領導，都在市委大樓等候著。他很聰明，知道老書記這是不想引起省委領導不滿意。

「首長好。」張載豪站在歐文海等人的面前，恭敬的打著招呼，心中卻是驚訝不已，想不到這個新書記底子這麼厚，居然讓省委三巨頭一起出馬送他上任。

陸睿此時已經問過了他的姓名，笑了笑道：「張秘書長，你負責帶路吧。」

張載豪點點頭，轉身上了轎車，在前面領路。

而此時，鶴鳴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正在市委書記余雲、市長白東旭的帶領下在市委大院主樓門前聚齊著。大家很清楚，今天省委三巨頭一起到來，明擺著是給新上任的書記站台的，余雲看著議論紛紛的常委們，心中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偶爾側頭，他甚至能夠看到紀委書記李亞傑正笑呵呵的跟市委宣傳部部長王志一說著什麼。

李亞傑道：「我早就說了吧，這個陸秘書長不簡單，怎麼樣，省委領導都來了……」

王志一點點頭道：「是啊，真是沒想到，歐書記和連省長居然一起過來了，連何書記都來了。」

余雲走過去，笑著說道：「怎麼？你們又做起業餘組織部長來了？」

兩個人連忙打招呼：「老書記。」

余雲點點頭，對站在不遠處的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白福來問道：「歐書記他們的車隊到什麼地方了？」

白福來是個四十出頭的高大男子，站的筆直，彷彿出鞘的利劍一樣，臉色十分的嚴肅，沒有跟任何常委站在一起，此時聽到余雲的問話，撥通了一個電話，簡單的詢問了幾句之後才回答道：「市局的先導車隊剛剛通過麥特廣場，張秘書長說馬上就要到了。」

余雲點點頭，轉身來到白東旭的身邊，抽空又跟他說起了市裡面園林綠化工程的事情：「東旭啊，我早上鍛煉的時候看了一下，勝利湖旁邊實在是太髒了，我看應該讓環衛部門好好的整頓一下，另外，咱們市的綠化工作也要盡快展開，城市的投資環境包括硬件和軟件，這綠化也算的上是一個重要硬件了。」

白東旭苦笑了一下：「余書記，您，您這真是站好最後一班崗啊。」

余雲擺擺手：「這不，馬上就要換崗了，以後就不是我的事了。你們過去不是常說嘛，『市委坐船頭，政府在岸上走，人大舉舉手，政協晃悠悠』。我呀，以後也就是舉舉手嘍……」

他這話是真心話，余雲很清楚，隨著省委三巨頭一起送陸睿走馬上任，整個鶴鳴市的政治局面必然會發生一些變化，從前自己一言九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這個城市，即將從余雲時代進入陸睿說話算數的時代了。

白東旭聞言看了一眼余雲，認真的說道：「老書記，我覺得您不應該只負責舉手……」

余雲的臉色一沉：「東旭啊，有些話我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了，我現在馬上要退二線了，有些工作，該誰負責，就是誰負責。我們的幹部，最忌諱的就是越權，因為你一旦越了權，就等於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不該做的事情不該管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距離犯錯誤不遠了。」

正說到這裡，有人大聲道：「來了！」

不遠處，省委的車隊緩緩駛來。

第1214章 初來乍到陸書記

為了迎接新任市委書記，整個鶴鳴市委市政府全體領導都出動了，再加上市委市政府直屬機關的主要領導，足足上百人的隊伍就那麼站在市委大樓的門前。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陸睿這個新書記，更主要的是因為省委省政府的三大巨頭同時來到鶴鳴市。

省委一把手歐文海走在眾人的前面，緊跟在他身後的，是省長連紅旗和省委副書記何鐵，陸睿反倒是跟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劉華祥落在了後面，省委組織部秦部長昨天去京城學習，組織部的工作如今暫時由劉華祥主持。

鶴鳴市委市政府的一眾人等在余雲和白東旭的率領下先跟省委領導打過招呼，這才來到陸睿的面前。

余雲走在前面，身後是市委副書記、市長白東旭，白東旭的身後是市委副書記韓文清。

陸睿的眼神掃過鶴鳴市的幹部們，赫然發現這些人居然都是以余雲和白東旭馬首是瞻，按理說陸睿跟他們一樣都是正廳級領導，又是即將上任的市委書記，這些幹部對於陸睿應該是很熱情的，可是陸睿卻看得出，不少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居然帶著一抹審視的意味，很明顯是不信任自己。

一般來說，作為老迎新，在說場面話的時候多少會凸顯一點主人翁的口吻，這一點從白東旭對待陸睿的態度上就能夠看得出來，可是出乎陸睿意料之外的是，在余雲的身上，自己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什麼情緒化的東西，或者說，這位老書記對待自己是十分的客氣，一點都沒有那種想像當中的倚老賣老的架勢。陸睿甚至懷疑，李亞傑口中的那個家長作風嚴重的市委書記，究竟是不是余雲。

多年的領導經歷，讓陸睿有了一種識人的本能，幾乎見到一個陌生人，他掃一眼就能看出化七八八，但面上卻往往不動聲色，總是那麼一副古井不波的神情。

仔細的打量著自己面前的余雲和白東旭，白東旭的頭髮花白，個子不算很高，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讓人不敢輕視。

白東旭的年紀倒是沒有餘雲大，四十多歲的樣子，方方正正的臉龐，鼻子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睛，看上去不像個官員，倒是更像一個學者。陸睿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白東旭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應該是屬於那種城府很深，不輕易讓別人看出他想法的角色。

反倒是別的幾個常委，陸睿都沒怎麼留下印象，除了對政法委書記白福來微微有些意外，畢竟這個人看上去像一個軍人多過於像政客。

「陸睿同志，歡迎你到鶴鳴市。」余雲握著陸睿的手，笑著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老書記，謝謝您了。」

余雲笑道：「聽說陸睿同志來我們鶴鳴市工作，大家都很高興啊，你的本事我知道，鶴鳴市交給你，我很放心。」

陸睿倒是挺意外余雲對自己這麼客氣，笑著跟余雲握著道：「鶴鳴人民歡迎我，我倒還真感覺出來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我是新兵，還要請老書記您多多指點我啊。」

余雲愣了一下神，似乎也沒有料到陸睿的姿態居然擺的這麼低，按理說他有這麼大的背景，居然讓省委三巨頭親自送他上任，一般的人這個時候會選擇把姿態擺的高一點，這樣有助於樹立在新班子當中的形象，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陸睿竟然把自己擺在了新兵的位置上，分明就是在向余雲發出善意的信號。

余雲笑了笑，開始給陸睿繼續介紹鶴鳴市的幹部們。一通忙活下來，夠資格在這樣的場合和陸睿握手的也就是一幫市委常委，其他人都只能站在外圍拍手跟著吆喝，一通寒暄完畢，人群浩浩湯湯返回市委大院的大禮堂。

禮堂之內，已經有一大群人在等候著了，今天是全市幹部大會，市黨委政府領導班子，市委市政府下屬各單位主要領導，市人大政協主要領導，市下屬各區縣黨政一把手，外加部分離退休老幹部。陣容極其浩大，整整好幾百人濟濟一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家一起來見證新市委書記走馬上任。

會議由市委副書記。市長白東旭主持，會議開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劉華祥首先宣佈了省委對陸睿的任命，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陸睿同志的簡歷。

然後，省委書記歐文海做了重要講話，對鶴鳴市委班子所取得的成績進行了表彰，尤其是對鶴鳴市委書記余雲同志進行了高度讚揚，號召鶴鳴市委政府務必要緊密團結在新任黨委書記陸睿同志的周圍，把鶴鳴市的各方面工作做好，做的更加出色。

歐文海在講話的時候，陸睿坐在下面考慮著自己應該說什麼，說起來，他對於鶴鳴市的情況瞭解的還真不算太多，即便是瞭解的這些東西，要麼是從資料上看到的數據和報告，要麼就是從別人的口中道聽途說來的，真正自己經歷的倒是沒有什麼，所以，今天讓他當著全市幹部的面講話，陸睿還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仔細的琢磨了一下，陸睿心中暗暗有了想法，既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那乾脆就不要唱讚歌，也不要潑冷水好了。

做了這麼久的官，陸睿自信有些話還是會說的。

歐文海的講話結束之後，白東旭宣佈有請新任市委書記陸睿同志講話。

話音一落，會場上迅速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陸睿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發言席上，微笑著向下面的幹部點頭，輕輕的扶了一下話筒，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來。

「感謝歐書記，感謝省委領導，感謝同志們的掌聲。說實話，組織上任命我擔任鶴鳴市委書記，我是感到很激動的，也深感肩膀上的責任重大。鶴鳴市不同於我們省的其他城市，人常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遠，我陸睿如今則是站在了余雲書記跟鶴鳴市委市政府班子打造出來的肩膀上，說句心裡話，看到鶴鳴市經濟發展的情況，我感到很有壓力啊，這個壓力不是別的，我怕做的不好，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和鶴鳴六百萬群眾的希望。」

陸睿的這一番開場白，讓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他居然高度讚揚起來鶴鳴前任班子的成績。

所有人都在考慮陸睿的話，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不是意味著已經把前任不放在心裡呢？

鶴鳴市委秘書長張載豪此時心情很複雜，剛剛陸睿的那一番話，如果在有心人的耳中，其實是有別的意思的，他言之意下，是不是號召鶴鳴市幹部都投靠到他旗下來？余雲別看不動聲色，連張載豪都聽出了這活中的深意，余雲會聽不出嗎？這位在鶴鳴市舉足輕重的政治強人會容忍這種公然的挑戰嗎？

張載豪根據自己經驗的判斷，覺得一個敏感、複雜而又痛苦的權力交接期已經開始了。這次權力的交接和以往不同，因為不是順序接班，磨合的過程必將漫長而艱巨，作為一個市委辦公室主任，他將面臨著兩難的選擇：一邊是以余雲為代表的老市委，一邊是以陸睿為代表的新市委。他仍然是市委辦公室主任——至少到現在為止仍是，理論上講屬於陸睿一系的新市委，可她又怎敢忽略余雲這位老書記呢？余雲畢竟在鶴鳴市經營了十年，七區九縣市和各部委局辦都是他的人馬，她對余雲的勢力有著清醒的認識……

其實，張載豪是真的想多了，對於陸睿來說，他並沒有對於余雲或者鶴鳴市的老市委班子有什麼意見，陸睿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交到自己手裡面的是一個經濟蓬勃發展的城市，那麼自己就必須要努力把這種可喜的狀況保持住，甚至發展的更好一些。

這邊，陸睿已然在繼續講著話：「黨中央最近提出經濟發展以點帶面，城市之間經濟需加強協同合作，我們鶴鳴市作為全省經濟發達市，這方面地理優勢極其突出，所以如何讓鶴鳴城市建設和經濟建設獲得突破，將是我任期內重中之重的工作。說了這麼多，都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理解，老前輩說的好，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在咱們鶴鳴市是個新兵蛋子，沒那個資格對很多事情指手畫腳。但是，不指手畫腳並不代表我沒有要求，作為市委書記，我對於大家還是有一點要求的，那就是幹部隊伍和班子隊伍素質，一個單位、一個部門、一個市、一個區縣是否能幹出成績來，最關鍵最核心的就是是否一個團結能幹的班子。今天我在這裡說這點，希望大家心裡有個底，在工作中注意打造一個好的班子……」

陸睿的講話內容很簡單，只有不到五分鐘的內容，但是除了開始的幾句感謝之外，剩下的，都是關於他在鶴城市工作的一些想法。

余雲和白東旭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凜。

看來，這位新書記，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啊。

第1215章 困難重重

官場之內，有傻子麼？

答案很明顯，沒有。

在官場上混的都是人精，大家在一個層面上，涉及到爭權奪利的問題，那自然是要拉開架勢角逐一番。但是距離差得比較遠的情況下，該站隊、該示弱、該收斂就得快點，省得讓別人佔了先機，到以後黃花菜都涼了。現在的社會就是看誰比誰快，就是快魚吃慢魚，這話在官場上也適用。

所有的鶴鳴市委常委們都很清楚，如今的鶴城市，已經不再是老書記余雲一手遮天的時候了，省委三巨頭親自送新書記上任，傳遞出來的這個信號，讓他們很快就聯想到，今後的鶴鳴市，將會是陸睿跟余雲兩個人掰腕子了。

至於最終是陸睿這個強龍壓下余雲這條地頭蛇，還是余雲這個老江湖把陸睿這個新兵蛋子架空，那就不是他們所能夠決定的了。他們只要在恰當的時候必要的表示一下態度就可以了，畢竟這個時候站隊可是一個學問，一個措手不及，就容易成為兩邊鬥爭的犧牲品。

因為陸睿是獨自一個人來鶴鳴市上任的，住的地方自然是由鶴鳴市委來安排，因為老書記余雲還沒有搬出市委一號樓，張載豪暫時把陸睿安排在了鶴鳴賓館的貴賓樓。

這一層房間是鶴鳴市委定點招待處，也沒幾個人住，都是市委市政府掛職的領導，除了陸睿之外，還有就是剛剛到鶴鳴市任職不到一年的掛職副市長葉修。

安排領導的住處也是一大學問，弄得太豪華，鋪張浪費，即使領導不說什麼，在心中肯定是不高興的。畢竟鋪張浪費的口實誰都不願落下，下面的人不長進，給領導創造被詬病的機會，此等人不用也罷。

可是太過寒酸，卻也是不行的，不僅不尊重領導，可能還被指為是作秀。一旦那樣，結果也會很糟糕。

像張載豪今天這樣的安排就算恰到好處，這個地方可以保證陸睿住得舒心，又不會感到太生分，這才是最重要的。看來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至少做事的尺度和分寸把握有點功力，這樣的一個人來做市委管家還是可以放心的。

鶴鳴市委班子如今是十一個人。市委書記陸睿，市委副書記、市長白東旭，市委副書記韓文清，市人大主任余雲，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喬一帆、市紀委書記李亞傑，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白福來，市委宣傳部長王志一，軍分區司令員唐昊，市委秘書長張載豪。

陸睿很清楚，這些人當中，除了李亞傑有明顯傾向於自己的態度，其他的人，大部分要麼是靠向余雲，要麼就是在觀望，自己想要徹底打開鶴鳴市的局面，還需要努力再努力啊，或者，還要選擇好一個契機。

迄今為止，鶴鳴市下轄7個市轄區，8個縣，代管一個縣級市。所以又有七區九縣的說法。這些地區當中，華建區、沙龍區和鋼鋒區屬於市內直屬區。而富強區、昂民區、梅雲區和華民區則是市轄區。剩下的松江縣、泰東縣、依山縣、群羊縣、石山縣、山南縣、山北縣以及天野縣，再加上一個代管的縣級市哈特市，這就是整個鶴鳴市的行政規劃。

陸睿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自己的影響力，擴大到整個鶴城市，一點一點的取代余雲的位置。

鶴鳴賓館對於市委書記的駕臨可以說是如臨大敵，賓館經理藍河今年四十多歲，個頭不高，有一米六左右的樣子，陸睿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就十分的不喜歡，感覺他有些太過於像個商人，尤其是一張口說話總是讓人覺得有些不著邊際。特別是那一雙眼睛，彷彿掃瞄器一樣不住的在人的身上打量著，似乎是在觀察著什麼。其實對於這些商人的本能反應，陸睿倒是沒什麼想法，畢竟在華夏這個地面上，官本位的思想深入人心，面對官員，商人們必然是要有忌憚的，但是像藍河這樣的人，陸睿卻很是不喜歡。

張載豪跟藍河簡單的交代了幾句，把陸睿安排在跟葉修相隔不算遠的地方，葉修是這一層的最西面，陸睿則是最東面。

貴賓樓是幢歐式建築物，依山而建，造的很氣派，面北朝南座落在鶴鳴賓館的旁邊，周圍的風景很好。樓後是高山，山上雪壓松柏，曲徑通幽。樓前是一個大水池，池中有假山噴泉，假山上長滿苔蘚之類的植物。樓西是一片竹林，翠竹托著白雪，隨風送來沙沙的響聲。樓東是一片桃李混雜的林子，現在是隆冬時節，林子裡無葉也無花，樹枝上結滿白霜，有些淒涼。貴賓樓五層共有十六套住房，平時不怎麼住人，專供上級領導來鶴鳴市視察時下榻或安排市領導們臨時居住。五樓是一個會議室和一個健身房。會議室不經常用，健身房裡很多健身器材也閒著。鶴鳴的老百姓背地裡稱貴賓樓為總統套房，其實檔次也不是很高，建築也沒有什麼特色，房間裡的條件未必能達到五星級賓館的標準。儘管如此，大家卻都知道，能住在這裡的人，身份絕對是大人物。

藍河一臉微笑的對陸睿道：「陸書記，您好，您好，為您服務是我們鶴鳴賓館的榮幸。」

陸睿心中雖然不喜歡這個人，但是表面上還是微笑著點點頭：「麻煩藍經理了。」

說著，伸出手跟藍河握了握，這才看向剛剛跟自己一起過來的葉修：「葉市長，咱們以後可就是鄰居了。」

葉修是個三十多歲的儒雅男子，看上去很像大學老師，他是從中央部委下來掛職鍛煉的，聞言笑了笑道：「是啊，以前我一個人住怪沒意思的，這下子可好了，時不時的可以找陸書記您串串門子。」

兩個人這邊說話，另一邊藍河已經抓起客服電話，開始找人了，聽他那毫不客氣的口吻，應該是在叫服務員。

不一會兒，一個長髮披肩的漂亮女孩子一路小跑的來到了眾人的面前，也許是因為緊張的原因，女孩子的臉色都發白了，不住的大口喘著氣。

藍河盛氣凌人的對女孩子說道：「唐柔，這是市委陸書記，跟葉市長一樣以後都要住在貴賓樓了，由你和趙萍萍負責服務。」

轉過身，他又用諂媚的笑容對陸睿道：「陸書記，這是我們賓館的服務員唐柔，您有什麼事情就吩咐她好了。」

然後，他又對唐柔道：「還不快去把房間收拾出來？叫上趙萍萍，以後你們要好好的服務領導，當做政治任務來完成！你們這些人就是沒眼色，推推動動，撥撥轉轉，自己不長一點兒腦子。」

唐柔的臉色已經由白變紅，是個很耐看的美人坯子，尤其是她那白嫩的肌膚，好像離得老遠就能讓人聞到幽香，看到光澤。她雖然穿的是工作服，但白襯衣、藍裙子，卻遮不住她的淳樸和靚麗。她的胸圍、腰圍都是標準的美女體形，靜如一道安詳的彩虹，動似一束風中的玫瑰，令人怦然心動，想入非非。最讓陸睿感到親切的是她的長相極像自己的妻子林若嵐。唐柔聽完了藍河的吩咐，答應一聲又跑著去了。

陸睿搖搖頭，對這個藍河的印象更差了，變臉比翻書還快，欺下媚上的小人一個。

「陸書記，您先休息吧。」張載豪客氣的對陸睿說道：「晚上還有個歡迎酒會，是專門為您準備的，到時候我來接您。」

陸睿點了點頭：「麻煩張秘書長了。」

張載豪連忙恭敬的笑道：「書記客氣了，為您服務是我的責任。」

歐文海跟連紅旗等人沒有在鶴鳴市多呆，畢竟省委主要領導不可能都留在鶴鳴市，能夠一起來送陸睿上任，已經是百忙當中抽出的時間了，現在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自然是要回去的。臨走的時候，歐文海並沒有跟陸睿多聊，他相信，陸睿知道該怎麼做。

說起來，陸睿到鶴城市工作，其實算是虧了的，畢竟之前在部委的時候，他是正廳級享受副部級待遇，而到了松江省之後，卻變成了正廳級的市委書記。

待遇雖然不高了，但是手中的權力卻大了不少，陸睿很清楚這一點。

不一會兒，陸睿的房間就收拾出來了，唐柔和另外一個叫趙萍萍的女孩子把陸睿的房間收拾的很乾淨，反正這一層現在就只有陸睿和葉修兩個人居住，她們兩個等於是陸睿和葉修的專門服務員。

告別了一臉恭敬的張載豪，陸睿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今天看似風平浪靜，可實際上卻真的是身心俱疲。

不管是余雲，還是連紅旗等人，給陸睿的壓力都是很大的，他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而陸睿更加擔心的是，自己在鶴鳴市兩眼一抹黑，需要瞭解和注意的東西太多了，這樣的局面，對於自己工作的開展，是十分困難的。

第1216章 機鋒

鶴鳴市的這局棋不好下，這一點陸睿早就有了思想準備。

只是如何打開工作的突破口，這將是陸睿需要仔細考慮的問題。

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陸睿琢磨了一下，站起身來到門口。

「陸書記，您好……」剛打開門，就看到剛剛那個服務員唐柔一臉恭敬的站在門口，看到陸睿出來，連忙鞠躬問好。

陸睿一笑：「小唐同志，葉市長的房間在什麼地方啊？」

唐柔用手指指了一下：「就在那邊的2號房間。」

陸睿點點頭：「我過去跟葉市長聊聊，你不用管我，休息吧。」

唐柔答應著，腳步卻並沒有離開陸睿的門口，剛剛經理已經交待了，自己和萍萍兩個人要服務好陸書記，這可是鶴鳴市如今最大的官了。

來到葉修的房間外，陸睿看到門口也站著一個年輕的小服務員，看來就是那個趙萍萍了，和藹的衝要給自己鞠躬的趙萍萍擺擺手，陸睿低聲道：「葉市長在麼？」

趙萍萍的年紀不大，跟唐柔差不多，聞言有些羞澀的點點頭：「好像剛洗完澡。」

陸睿點點頭，輕輕的敲了敲房門。

「誰啊？」葉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陸睿笑了笑：「葉市長，是我啊，陸睿。」

「哎呦，陸書記，您怎麼來了？」葉修連忙迎了出來，畢竟陸睿可是市委書記，身份地位遠遠在自己這個掛職副市長之上。

走進葉修的房間，陸睿打量了幾眼，跟自己的房間裝修差不多，只不過也許是因為個人愛好的問題，葉修在房間裡加了一個大書櫃，裡面裝滿了一大堆的書。看樣子經史子集都有，這是一個純粹的知識分子啊。

「葉市長，是個愛書之人啊。」陸睿笑著說道。

葉修呵呵一笑：「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看書，老習慣了，走到哪裡都帶著這些書。」

兩個人坐下，葉修給陸睿倒了一杯水，陸睿跟葉修聊了起來。各自介紹了自己的家庭情況和工作經歷，聊著聊著就聊到鶴鳴市的工作上面了。陸睿笑著說道：「葉市長在鶴鳴市多久了啊？」

葉修笑了起來：「快一年嘍。」

陸睿點點頭：「聽說你是分管文教工作？」

葉修笑了笑，開始跟陸睿介紹起來鶴鳴市的文教工作，他來鶴鳴市掛職不到一年的時間，能跟陸睿說的也不多，說著說著，兩個人就聊到了鶴鳴市政府如今的一把手白東旭身上，聽葉修說，白東旭是個知識分子出身，當初在鄉下做老師來著，後來才一點點的被提拔到了現在的位置，他是一個有責任心的幹部，這是市裡面同志們的共識。

陸睿聽葉修這麼一說，對於那些謠言反倒是有些相信了，既然白東旭是一個知識分子出身，反倒是容易被蒙蔽，要知道無風不起浪，鶴鳴市鋼鐵集團的事情，雖然陸睿現在瞭解的不多，可是他卻知道，這是阻礙白東旭陞遷的一個重要因素。

不過這些東西陸睿只是在心裡面想想而已，自然不會對葉修說。

晚上的宴會自然是十分熱鬧，余雲、白東旭、韓文清等市委常委全部出席，為陸睿接風洗塵，宴會的氣氛十分不錯，眾人對陸睿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自然就有人把話題引向幾位主要領導，陸睿和余雲坐在正中間，這一桌十個人，自然都是市委常委，市委的大管家張載豪卻是沒在這裡，他在忙活著別的事情，這是秘書長的職責，別人沒辦法替代。

原本余雲是讓陸睿做首席的，可陸睿死活不答應，他又不是傻子，今天自己坐了首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去自己不尊重老幹部，肆意打壓鶴鳴市常委班子成員的新聞，對於這種小細節，陸睿是不會給別人機會的。

「陸睿同志，今後這鶴鳴市的發展，就要看你的了。」余雲端著酒杯，對陸睿認真的說道。

陸睿臉上的表情也很嚴肅：「老書記您言重了，我剛剛上任，很多地方都還要向同志們學習，您可要多多幫助我這個新兵啊。」

對於陸睿來說，在這種面子上的問題當中，多尊重余雲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當了這麼多年的官，陸睿早就已經過了那種跟人爭一時之氣的年紀了，別看他現在才三十三歲，可是從心理年紀上來說，陸睿已經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

「我說兩位書記，你們酸不酸啊，要我說，這什麼工作都得一步一步的來，咱們還是先把軋鋼廠的問題解決好了。」

說這話的，自然是市紀委書記李亞傑，此時的他酒喝了不少，臉色微微有些漲紅。

陸睿的眉頭一皺，卻沒有說話，反倒是余雲歎了一口氣，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陸睿同志，關於第一軋鋼廠的問題，我必須要說一句公道話，現在外面有傳言，說第一軋鋼廠毀在東旭市長的手裡面。」余雲看著陸睿，說出了讓他一愣的話語：「要我說，這個事情純粹是無稽之談，第一軋鋼廠的問題，是現如今市場經濟大氣候、大環境造成的，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徹底解決問題的。」

說完這句話，看到陸睿微微有些發愣，余雲猶豫了一下，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半晌不語，長時間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李亞傑張張嘴剛要說話，陸睿卻擺擺手，示意他閉嘴，然後看著余雲笑道：「老書記，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今天在座的都是我們鶴鳴市的主要負責同志，但又不是常委會，所以您說出來，我就當做您給我傳授經驗了。」

余雲沒說話，別人也都屏住呼吸點著頭等他繼續說下去。他慢慢地端起茶杯，細細地啜了一口茶，舔一下嘴唇，仍不吱聲。此時雅間裡誰的椅子發出了響聲，把大家都給嚇了一大跳。

白東旭臉色平靜，絲毫沒有話題中心的覺悟，開口對余雲道：「老書記，算了，您別說了，不合適。」

余雲微微一笑，慢慢地抬起頭：「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覺得今天這個時候，很合適嘛。」

慢慢地拿起酒瓶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余雲抿了一口之後慢慢地對陸睿說道：「所謂成王敗寇，鶴鳴鋼鐵集團沒有發展起來，我和東旭同志都是有責任的，當然，不僅僅是我，整個鶴鳴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對這個事情都是有責任的。但是，作為一個黨員幹部，如果解決不好國有企業存在的問題，就不僅是不稱職和失職的問題了，很可能是對歷史欠下的債務。因此我說鶴鳴第一軋鋼廠的問題，遠不只是經濟問題，對企業來說是體制問題，對鶴鳴市乃至松江省來說就是體制問題，這個體制問題不解決好，第一軋鋼廠是沒辦法發展起來的。」

大家紛紛點頭不已，陸睿聽著這話，心中卻是冷笑了一聲，余雲把第一軋鋼廠的問題跟體制改革聯繫在了一起，實際上就等於是定了調子，誰還有什麼說的呢？大家只有跟著他徒呼無奈罷了。其實誰都能聽出來這是領導無奈時說出的大道理，看似原則性很強的話，恰恰從根本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說了等於白說。

宴會自然是不能只說這些沉重話題的，很快就有人轉移話題，大家又開開心心的聊在了一起，李亞傑幾次想要說話，卻被陸睿用目光給止住了，這個紀委書記雖然是個正直的幹部，不過實在是讓陸睿有些頭疼不已。

陸睿知道，自己於情於理，剛剛上任都必須要對余雲表示出足夠的尊重，就像歐文海說的一樣，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搞好團結是第一要務。

而且陸睿也清楚的知道，鶴鳴市能夠有今天的發展，余雲是有功勞的，這從他在鶴鳴市群眾幹部心中的威望就能夠看的出來，所以在這個場合裡面，自己應該給予這位老書記相應的尊重，他端起酒杯來到余雲的面前，客客氣氣的說道：「老書記，請允許我代表鶴鳴市六百萬人民，也包括我個人敬您一杯，感謝您為鶴鳴市做出的貢獻，感謝您在任的這十年裡，為鶴鳴市的群眾做出的貢獻！」

余雲笑了笑，接過陸睿的酒，站起身說道：「陸書記的這杯酒我得喝，大家也都把酒杯端起來吧。陸書記的名字諸位都應該有所瞭解，不管是沐陽還是清江，陸書記取得的成績，我老頭子是佩服的，我們鶴鳴市就是需要這樣有能力的帶頭人，因此省委決定讓陸睿同志出任鶴鳴市委書記，我個人是表示同意的。今後鶴鳴市經濟的發展，相信陸睿同志一定能夠率領大軍再創輝煌！」

說著，他把手中的酒一乾而盡。

宴會廳內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陸睿看著余雲貌似真誠的臉，心中卻很是不解，只是這些濃濃的不明白，最終卻化為了一聲歎息。

目光掃過此時臉色平靜的白東旭，陸睿在心中暗暗的問道：「難道，他真的不在意麼？」

這個問題，陸睿不知道答案，此時也沒有人能夠給陸睿一個準確的答案。

第1217章 陸書記生氣了！

酒席過後，眾人各自散去，葉修跟陸睿一起回了貴賓樓，原本李亞傑也要過來坐一坐的，不過陸睿卻婉言拒絕了，畢竟現在自己的身份不太一樣，剛到鶴鳴市，不太合適這麼早的動什麼幹部。而且陸睿也隱隱覺得，張載豪把自己安排在貴賓樓休息也是有原因的。

陸睿跟葉修走到大廳的時候，藍河已經得到了消息，滿臉堆笑的等在了門口，見到陸睿二人下車，連忙走上前去，恭敬的問候著：「陸書記，葉市長，我已經叫人收拾好房間了，兩位領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陸睿點點頭，這樣的人是小人，小人是最難對付的。因為君子之爭往往都是當面鑼對面鼓，而小人則只是會躲在暗處放冷箭，就好像藍河這樣的人，也許陸睿不懼怕他這個小小的賓館經理，但是陸睿卻並不放心他，畢竟如果得罪了這樣的人，總是要小心他隨時隨地想辦法算計自己。

「麻煩藍經理了。」陸睿淡淡的對藍河道。

小小的一句話，頓時讓藍河心花怒放，整個人都彷彿要飄飄欲仙一樣，一路小跑的在前面為陸睿二人引路。

陸睿、葉修跟藍河上了樓，早就守在電梯門口處的唐柔連忙先去把陸睿的房間門打開，又把葉修的房間也給打開，她是負責夜班的服務員。

原本葉修想要跟陸睿聊聊的，不過看到藍河在一旁，葉修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轉身跟陸睿打了一個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書記，您要不要喝杯茶？」藍河一臉恭敬的對陸睿道。

陸睿擺擺手：「不用了，藍經理早點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我會叫小唐的。」

藍河似乎也很滿意今天陸睿的態度，畢竟市委一把手不同旁人，來日方長，自己總有機會能夠跟陸書記拉上關係的，恭敬的客氣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這邊唐柔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幫陸睿開門，這女孩子似乎有一些畏懼陸睿，開門之後給陸睿倒了一杯水，然後就出去了。不一會兒回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書記，這有一把鑰匙，是您房間的。」

陸睿一愣，接過鑰匙看了一眼唐柔：「這是？」

兩個人目光相對，唐柔頓時跟受驚的小兔子一眼低下了頭：「那個，是給您自己的，不過我隨時在門外，您有什麼事情可以叫我。」

陸睿笑著點點頭，說實話，這個唐柔真的很像林若嵐，只不過她給人的感覺更偏向於柔弱一些，少了林若嵐那種英氣。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相似的人，陸睿也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有了這樣的感覺，他對唐柔倒是親近了不少。

「小唐，你是哪裡人啊？」陸睿對正在收拾茶几的唐柔問道。

唐柔聞言連忙答道：「我是松江縣人。」

陸睿一愣，隨即想起來李亞傑跟自己反應過的鶴鳴市情況最複雜的地區就是松江縣，笑了笑接著問道：「家裡兄弟姐妹幾個啊？情況怎麼樣？」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這麼值班，會不會身體受不了啊？」

「我和趙萍萍兩個人輪流值班，不累的。平時領導也不常住這裡，今天趙萍萍是白班，我是夜班。我們倆家都是松江縣的，父母都是莊稼人，一個哥哥結婚了，還有一個妹妹在上大學，今年畢業。」唐柔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並沒有看陸睿的臉，她發現沙發上有根線頭，就很認真的撿起來拿在手裡。

陸睿點點頭算是回應唐柔的話。他本想和唐柔再說幾句話，覺得有點累，想靠在沙發上養養神，就說：「小唐，你去忙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唐柔一邊退著身子往外出，一邊說：「陸書記，有事您叫我。」

她正要出去，見陸睿坐在沙發上了，茶杯離他很遠，又返回身把茶杯放在陸睿身邊的茶几上，然後才悄悄關了房門。唐柔這些細心的動作讓陸睿很滿意，他覺得千鶴賓館貴賓樓的服務員素質很高，起碼這個唐柔就不錯，長得如同一朵帶露荷花，亭亭玉立，卓爾不群，讓他心中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當然，這也僅僅是陸睿地看法而已，對於唐柔這種身份的工作人員，陸睿是有警惕之心的，平時也要注意影響，否則就容易被有心人大做文章。這也看來的話，要盡快在鶴鳴市買個房子了。

洗了一個澡，陸睿美美的睡了一覺，今天是週末，自然是不用擔心什麼事情，正式上班要等到大後天的週一，明後兩天陸睿就準備買房子，畢竟住在賓館裡面，總是沒有住在家裡面舒服的。

第二天一大早，陸睿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他沒有那種早起鍛煉的習慣，剛開始工作的時候倒是很勤快，後來漸漸的工作忙了，晚上常常是熬到後半夜睡覺，這個習慣也就沒了，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陸睿準備去樓下吃早餐，打開門，卻看到唐柔正靠在自己對面的牆壁上打瞌睡，估計是一晚上沒睡覺，實在是太睏了。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陸睿停住了腳步。

他這一咳嗽不要緊，頓時把睡夢當中的唐柔給驚醒了，她睜開眼看到市委書記正一臉笑容的站在自己對面，登時便慌了起來，手足無措的連聲道：「陸書記，我，我，我實在是太睏了，您相信我，我保證下次不會犯錯誤了……」

看得出來，她很害怕，畢竟陸睿可是市委書記，在唐柔看來，市委書記就是鶴鳴市最大的官了，連平時在賓館耀武揚威跟天王老子一樣的藍經理在這位年紀比自己哥哥還要小上一些的陸書記面前都跟耗子見了貓一樣，別說自己一個小服務員了，只要陸書記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跟藍經理一說，唐柔相信，自己馬上就得捲鋪蓋走人。

陸睿卻是笑了起來，擺擺手：「沒關係，我下樓吃早餐而已，你不要害怕。」

頓了頓，陸睿又繼續說道：「你呢，以後也不用晚上在門口守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麼大老爺呢。這樣吧，你跟你們藍經理說一下，值班的服務員不要在門口，在值班室就可以，有什麼事情我打客房電話找你們。」

他是一片好心，沒想到唐柔卻是臉色漲紅，雙手連連擺動，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陸，陸書記，我保證不犯錯誤了，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陸睿啞然失笑，怎麼自己一番好意卻沒人領情呢，忽然想起來剛剛唐柔昨天面對藍河的時候那種敬畏到骨子裡的害怕，頓時想到了原因。

「這樣吧，你先去休息，我去吃點早飯。」陸睿想了想，對唐柔道。

唐柔卻沒走，而是低聲道：「書記，您要吃飯的話，我可以給您送到房間裡的，樓下餐廳也有專門的房間。」

陸睿一笑：「不必那麼麻煩了，我去大街上吃。」

唐柔還要說話，陸睿卻故意瞪起了眼睛：「小唐同志，我剛剛可是幫你的忙了，這回你就不能幫我一次麼？」

唐柔滿臉的無奈，心說這位大官怎麼跟電視裡面演的一點都不一樣呢，不過她也看出來了，陸睿不是個壞人，起碼相對於仗著經理身份不時在自己這樣的服務員面前耀武揚威的藍河來說，陸睿這樣的身份，反倒是和藹可親了一些。

紅著臉點點頭，小姑娘轉身進了陸睿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陸睿搖搖頭，下了樓，一邊走，陸睿撥通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的電話。

「張秘書長麼，我是陸睿。」電話剛一接通，陸睿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邊的張載豪剛剛吃過早飯，正跟老伴兒說著什麼，接起電話連忙恭敬的問候道：「書記，我是張載豪，您有什麼指示？」

陸睿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指示倒是談不上，就是跟你說個事情。」

張載豪忙道：「書記請講。」

臉上原本微笑著的表情陡然一收，陸睿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沉聲對張載豪道：「張秘書長，你過問一下千鶴賓館的問題，他藍河想要幹什麼？是不是看我這個新任的市委書記不順眼啊！」

一句話，讓張載豪原本笑著的臉龐也變得僵硬起來，澀聲道：「書記，書記，這，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陸睿帶著極為不滿的語氣說道：「不知道是怎麼搞的，那個藍河，居然讓一個漂亮的服務員站在我的門口服務，這是幹什麼？讓外人看到的話，我成了什麼人？張秘書長，我剛剛到鶴鳴市上任，這種事情是什麼意思？嗯？」到最後，陸睿的語氣已經是拔高了一個聲調，語氣更是充滿了懷疑。

張載豪一下子汗都出來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那個亂拍馬屁的藍河，這傢伙簡直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也不想想陸書記是什麼人，這分明是把自己陷於不義啊。

果然，陸睿接著沉聲道：「張秘書長，我想問一下，這個安排，是千鶴賓館的藍河自作主張，還是你們市委辦公室安排的啊？」

第1218章 人才李易峰

「陸書記，您別生氣，您別生氣，我馬上處理這個事情。」張載豪握著話筒，連聲對陸睿道著歉，心中卻對藍河大罵不已。

在鶴鳴市委做了十年的幹部，張載豪清楚的知道如今自己的位置。他是從鶴鳴市委辦公室副主任幹起來的，一路到現在成了市委秘書長，整個鶴鳴市都知道他是前任市委書記余雲提拔起來的，是余雲的心腹，所以，新書記上任之後，張載豪是最為擔憂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故事，雖然在官場上並不多見，可大多數人都知道，市委書記對於兩個位置是很看重的，一個是組織部長，一個就是市委秘書長，也叫市委辦公室主任。

張載豪不知道，陸睿究竟對自己是個什麼考慮，是不是打算向省委建議撤換自己，換上他的心腹。所以，自己就要加倍小心，不要讓陸睿找到自己的錯誤之處借題發揮。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新書記上任的第一天，千鶴賓館的接待問題竟然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下級討好上級，自然是變著法子的想要讓上級開心，張載豪把陸睿安排在千鶴賓館，自然也是希望陸睿能夠住的舒服一些，為此他對千鶴賓館的藍河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照顧好新書記，不要惹出事情來，可怎麼想都沒想到，藍河居然把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面去。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張載豪當然明白陸睿的意思。你藍河弄了個漂亮的服務員整夜守在新書記的門外，這讓陸書記的臉面往哪裡放？縱然你的出發點是好的，為了更好更周到的照顧領導，可是畢竟陸睿剛剛上任，又是個年輕幹部，對於個人作風問題是十分看重的，萬一有幹部來找書記匯報工作，見到這個場面，傳出去豈不是說新書記愛擺排場，讓賓館專門弄個服務員伺候自己。

陸睿的一句「你把我陸某人當封建社會的官老爺麼？」讓張載豪恨不得現在就把藍河抓過來扇他一個耳光，簡直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

電話那邊的張載豪一個勁的道歉，陸睿冷笑了一聲：「張秘書長，這麼說，千鶴賓館的安排不是你們市委準備的？」

張載豪連忙答道：「書記，這個事情我不知道啊。這樣，您放心，我馬上就處理這個事情。」

陸睿點點頭：「那好吧，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了，讓服務員在值班室守著就行，我又不是沒有手，有事情不會打電話麼？」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心中卻滿意的點點頭，這麼做的話，不僅僅能夠幫助那個小服務員唐柔，最重要的是，自己等於是敲打了一下張載豪這位秘書長，也算是踏出了自己在鶴鳴市的第一步了。

張載豪握著話筒，臉色有些猙獰，撥通了千鶴賓館藍河的電話，張口就罵道：「藍河，你腦子進水了嗎？」

這邊的藍河正吃早飯呢，有些發愣的道：「秘書長，您這是？」

張載豪把陸睿訓斥自己的話原封不動的送給了藍河，末了狠聲道：「藍經理，你給我記住，讓你手下的服務員，老老實實的在值班室等著，有事陸書記會叫她們，否則的話，陸書記的房間，不准任何人踏入。」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

張載豪也沒心情吃飯了，陸睿剛剛正在生氣，他也不敢去觸霉頭，只好來到市委辦共大樓，準備拿一些文件給陸睿送去。

剛進辦公室，他就看到小車班的班長正跟市委副秘書長李易峰在說著什麼。

眉頭一皺，張載豪問道：「李大秀才，你又要幹什麼？」

嘿嘿一笑，李易峰對張載豪道：「領導，我要從小車班借一輛車，陪個朋友。」

「朋友？」張載豪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易峰，沉聲道：「李易峰，我告訴你，你可別搗亂，咱們市委小車班就那麼幾台車，萬一領導們要用的話，你又得被收拾。」

猶豫了一下，他揮揮手讓小車班班子離開，然後又說道：「新書記剛上任，你不要撞在槍口上。」

李易峰無所謂的擺擺手：「我是奉了余書記的命令陪京城大報社的朋友，憑什麼不能用車？」

瞪了他一眼，張載豪道：「我還不知道你？肯定又是想顯擺咱們那台勞斯萊斯吧？那可是老書記專門接外賓的，你要是用了，會出事的。」

李易峰壓根沒搭理他，嘿嘿一笑站起身一邊向樓下走，一邊道：「領導要用車的話，您張老闆就給我打電話，我先撤了啊。」

張載豪對這個傢伙是真的很無奈，只能追在他的身後小心的囑咐道：「那你小心一點，用完了車趕快給我送回來。」

李易峰道：「放心吧，誤不了您的大事。」說著三步並作兩步走的一路小跑下了樓，風也似的消失在張載豪的視線之內。

站在樓梯口，望著李易峰下樓的背影，張載豪忍不住一陣搖頭，心中卻是苦笑不已。

說起來真的是讓人難以想像，就是李易峰這樣的人，工作作風極度散漫，平時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這樣的一個幹部，就因為他是堂堂京華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被譽為鶴鳴第一才子，大學畢業之後回到了鶴鳴市，就飛快的得到了余雲的提拔，工作半年提副科，三年提副處，第四年更是被市委市政府派到松江縣做了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即便是他跟松江縣的一把手方伯謙發生了激烈衝突，班子不和諧的問題都鬧到了市委，李易峰依舊是全身而退，之後在市委又做了副秘書長，這一幹就是整整五年整，不但如此，平日裡在市委以鐵腕手段聞名的市委書記余雲，竟然把這個傢伙當做子侄輩一樣的照顧著。

張載豪在市委機關的時間長，從余雲做市委書記開始，他就在市委辦了，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沒有發現余雲對誰的器重超過對李易峰的，這種器重說是寵溺已經不為過了，要知道他李易峰從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調任市委副秘書長可以說是提拔，但是他這個提拔，並不是因為他在松江縣幹出了什麼成績，有了多大的政績，而是因為他身為縣委副書記，公開跟縣委書記方伯謙在常委會上掐架拍桌子，兩個人的官司甚至都打到了余雲的面前。

這樣的幹部，放在平時，余雲直接就給扔到冷衙門雪藏了，畢竟不遵守官場規則，公然頂撞上級的幹部，從來都沒有幾個人有好結果。

但是，李易峰非但安然無恙，反而是陞官了！

用余雲的話來說，這是愛護人才。

說起來，這個李易峰還真是個有才的人，只不過，在張載豪看來，這個傢伙的才是歪才。放著市委的事情不怎麼幹，有事沒事的就愛寫那些夾槍帶棒的文章，發到報社上面去發表，動輒諷刺市委市政府的某些部門，弄得下面的幹部有時候很不滿意，找余雲告狀。沒想到余雲還是護著這個傢伙，用余雲的話來說：「李易峰的文章寫得是不錯的，諷刺的都是社會上的不正之風和腐敗現象，這有什麼不好？你真認為寫的就是你，那我可得讓有關部門好好查查了！」這一來，再沒人敢找余雲告狀了，余雲也就稀里糊塗地得罪了不少人。

說實話，身為一個市委書記，這麼做真的有些不太合適，畢竟誰都看得出來，李易峰這麼做很容易得罪人，而且還得罪的不是一個兩個人，余雲這麼袒護他，也很容易被人認為，他的這些文章是在余雲的授意之下寫的，這麼一來，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恨李易峰出自己部門的醜的同時，也就把余雲這個袒護李易峰的人也恨上了。

官場之上，這麼做是很值得的，作為一貫對領導認真負責的老資格市委秘書長，張載豪曾婉轉而誠懇的提醒過余雲，不要這麼護著李易峰，甚至他當著李易峰的面也當面鑼對面鼓的明確建議把李易峰調離市委副秘書長的崗位，不要再給市委添麻煩。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李易峰就在旁邊聽著，張載豪也沒有客氣直接說道：「余書記，您這麼護著他，早晚是要出事的。」

余雲也知道，張載豪是為了自己著想，笑了笑道：「老張啊，你想想，這個傢伙放在哪個部門不闖禍？讓他下地方，在松江縣給我鬧的雞犬不寧，放在別的部門，肯定也是差不多的結果。既然如此，還是放在我身邊吧，起碼有我這個老骨頭在，他還能老實一點。他願意寫文章就讓他寫嘛，又不是什麼壞事，起碼他沒說假話。」

張載豪默然，他知道，既然老書記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要保這個李易峰了。

慢慢地，張載豪也發現，李易峰雖然諷刺這個諷刺那個，可是卻從來不諷刺老書記余雲，這讓他很奇怪，有一次甚至故意問他為什麼不寫余書記。

當時李易峰就笑道：「張老闆，你說，余書記有什麼可寫的？」

張載豪悚然一驚！

是啊，只要立身以正，像余書記這樣堂堂正正的做官，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第1219章 城管局

其實張載豪漸漸的也明白了過來，是自己想的多了。

李易峰這個人，就是那種華夏最常見的知識分子，一身的傲骨丹心，總是喜歡憂國憂民，對於如今官場上的一些不正之風看不慣，可又沒辦法改變什麼，只好藉著寫文章的機會諷刺一些人，發洩一些心裡面的鬱悶之情。

而老書記余雲，恰恰就是那種心底無私天地寬的幹部，他自己不貪不拿，自然不會擔心李易峰諷刺自己，只有那些屁股不乾淨的幹部才會擔心被諷刺。

只是這樣的情況是老書記還在的時候，如今換了新書記，這位陸書記年紀不大，看上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樣的領導，會有那個胸懷容忍李易峰這個刺頭麼？

張載豪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應該把李易峰借車這個事情，跟余雲匯報一下。

至於為什麼不跟陸睿匯報，張載豪安慰自己的理由是，陸書記還沒有正式上班呢。

是的，沒有正式上班。

此時此刻的陸睿正漫步在鶴鳴市的街頭，剛剛在街邊的一個早餐攤子上吃了點東西，喝了一碗豆腐腦，又來了一張春餅，陸睿不由得有些懷念自己當初在大學時候的時光，一群同學通宵上網，早上從網吧離開，一大幫人一邊拿著早餐一邊奔向教室，只是如今，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跟小攤的老闆打聽了一下早市的方向，陸睿準備去鶴鳴市的早市逛逛，想要真正的瞭解一個城市，有時候未必要看這個城市的GDP數據，也未必要看高高聳立的摩天大樓，真正讓人能夠徹底瞭解城市發展情況的，反而是市井之間。

早市這種地方是最神奇的存在，除了賣菜買菜的人群，還有不少賣小吃的地方，陸睿如今所在的地方，就是鶴鳴市最大的早市之一。

一處不算大的空地上面，擺著十幾張桌子，桌子上都圍著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聽口音和說話的語氣，不少人也不是一起的，應該是因為沒有地方拼坐在一張桌子的。

陸睿心中點點頭，這個地方倒是不錯，自己可以瞭解很多東西。

不過看了看那早點攤子的衛生情況，陸睿卻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裡的環境也太差了點吧，不過隨即苦笑了起來，這種大排檔一樣的地方，衛生條件能好了才怪，恐怕早市一散，這個大排檔也就停業了。

再說了，自己當年不也這麼吃過麼？雖然是上輩子的事情，可總不至於這輩子當了官就變成吃不了人間煙火的神仙了吧。

事已至此，陸睿乾脆隨便找了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了下來。

「您要吃點什麼？」陸睿剛坐下，一個好聽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

陸睿抬起頭一看，頓時覺得眼前一亮，現在已經是夏末秋初的時節了，站在陸睿對面的小姑娘有十幾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碎花布的圍裙，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倒是很有幾分讓人驚艷的感覺，古書裡面常說什麼豆腐西施，陸睿覺得，眼前這位恐怕也應該可以叫做「早點西施」了。

看到這個奇怪的客人不說話，姑娘無奈的重複了一句：「你要吃什麼？」

陸睿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點點頭道：「餡餅吧，來兩張餡餅，嗯，再要一小碗豆腐腦。」反正剛剛沒怎麼吃飽，再吃一點也無妨。

女孩子答應著，轉身去拿東西了，陸睿正在坐著，手機卻響了起來，是張載豪。

「老張啊，有事麼？」因為身邊坐著好幾個人呢，陸睿不方便叫張載豪的官職，只好叫他老張。

張載豪也沒顧得上分辨稱呼的問題，對陸睿解釋道：「陸書記，藍河的問題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他承認是自己考慮的不周到，給領導造成困擾。這樣您看行麼，讓服務員在值班室值班，有什麼情況您打電話找服務員。」

陸睿點點頭：「就這麼辦吧。」

張載豪又道：「是這樣的，陸書記，市委辦有些文件，我現在給您送過去，可以麼？」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道：「不著急，我等到週一一起看就行。」

頓了頓，陸睿覺得，自己不應該拒人於千里之外，繼續說道：「過兩天有時間你陪我下去走走，看看各個地方的情況。」

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的資料，陸睿當然知道，只是他覺得，自己初來乍到，還沒有必要對鶴鳴市的組織人事動手腳，更何況他已經跟省委領導說好了，短期內，省委不會對鶴鳴市的班子進行調整，那麼自己就必須要盡快擴大自己在鶴鳴市委的影響力。到下面的區縣去看一看，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畢竟不一定所有的幹部都是壞人，也不一定所有的幹部都是余雲那邊的人。

至於買房子搬出千鶴賓館的事情，陸睿倒是並沒有跟張載豪提起，自己還需要再看一看，慢慢來，一切都還有時間的。

「餡餅來了。」就在陸睿低頭想著事情的時候，女孩子把餡餅和豆腐腦端了上來，放在陸睿的面前。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吃的東西，對女孩子道：「那個，能不能給我拿雙筷子？」他卻是發現面前只有勺子，沒有筷子。

女孩子瞪了一眼陸睿：「你這人，在小攤上吃飯，還要什麼筷子嘛！」

陸睿一怔，旁邊另外一個歲數大一點的女人馬上呵斥道：「朵朵，怎麼跟客人說話呢！」

說完，轉身對陸睿客氣的笑道：「不好意思，小兄弟，我女兒沒怎麼來過攤子，不懂事，今天筷子用完了，你看能不能將就一下啊，我給你拿餐巾紙。」

陸睿笑了笑，點點頭：「麻煩大姐了。」出來做小生意的都不容易，陸睿也不想生事。

名為朵朵的女孩子被母親訓斥了一下，小嘴嘟嘟了起來，不滿意的瞪了一眼陸睿，很明顯把責任怪罪在了他的頭上。

陸睿聳了聳肩，他還不至於到跟一個小女孩置氣的地步，雖然自己只比對方大十幾歲，但是陸睿看著這個女孩子，卻有種老人看孩子的感覺。

小吃攤很熱鬧，不一會兒就人來人往的換了好幾批顧客，大多數都是在這附近賣菜的農民，吃飯很快，只有陸睿，慢條斯理的吃著東西，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喂，你什麼時候吃完啊？」半個小時過去了，陸睿竟然還有小半碗的豆腐腦沒吃完，名叫朵朵的丫頭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陸睿一笑：「怎麼了，在你們家吃飯，還有時間限制？」

「真是的，你再不吃完，那些壞人又該來了。」朵朵不滿意的嘟噥著。

「壞人？」陸睿一下子被她這句話勾起了興趣，他還真想知道知道，這鶴鳴市有什麼樣的壞人。

轉過頭，陸睿看向朵朵的媽媽：「老闆娘，生意不錯啊。」他這話是真心的，這個早市面積不小，剛剛沒有注意到，原來朵朵家的這個路邊攤實際上是有個門臉的，就在小攤子的後面，是一家小飯店，看樣子是趁著早市人多的機會順便賣點早點，看來這家老闆倒是很有經濟頭腦。

「借老弟的吉言，還可以吧，這早市你也看到了，人特別多，就指望早市的這點人呢。白天就不行了，沒多少人。」老闆娘看陸睿穿著不一般，客氣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飯店就是這樣，只有在飯口的時候人才特別多。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剎車聲傳來，陸睿陡然發現，老闆娘和朵朵的表情都變了。

「呦，這不是朵朵妹子嗎？」一個讓人聽了就很不舒服的聲音在陸睿的身後響起。

陸睿轉過頭，只見身後走過來幾個人，是剛剛從車裡面下來的，身上穿著城管的衣服，其中一個叼著煙，人沒到聲音已經先到了。

「我說朵朵妹子，你不是在濱州上學麼？怎麼回家來了？」

「姓陳的，你又來搗亂！」朵朵似乎也認識那個男子，大聲呵斥道。

陳姓男子嘿嘿一笑：「妹子，怎麼說咱們也算老相識了，你何必這麼說呢，哥哥我可是在城管執法當中噢。」

這個時候，老闆娘走上前來客氣的說道：「陳隊長，您別跟朵朵一般見識，她還小，不懂事。」

還是個隊長？

陸睿詫異地看了一眼那個流里流氣的男子一眼。卻發現他二十多歲的樣子，鷹鉤鼻子，眼睛時不時的在朵朵身上掃過。

這可不是個好幹部，陸睿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經給這個傢伙下了判斷，畢竟一個城管執法幹部，居然沒事嬉皮笑臉的調戲小女孩兒，從這一點上來說，這傢伙就是一個不合格的城管工作人員。

「我說王嬸，按理說咱們是老街坊，我陳光做事也不能太不講情面，可你看看，你們這個違章的攤子，不管是衛生條件還是地點，都不符合我們的規定，按照規定，你這種情況，我們要沒收你的執照和非法所得，嗯，你跟我們到局裡面走一趟吧。」陳光掃了一眼還沒有收拾完的小吃攤，看了看只剩下陸睿一個客人的桌子，搖搖頭道：「這樣的地方，也有人來吃飯？」

陳光？

陸睿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哼了一聲，心中暗暗想著，回頭就讓城管局長撤了這個傢伙。

第1220章 陸睿的試探

「這位同志，我看話不能這麼說吧？他們亂擺攤是不對，但是你們城管局對這種行為是不是也應該拿出相應的措施呢？」

眼看著幾個城管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陸睿忍不住對那個叫陳光的隊長說道。

陳光橫了一眼陸睿：「你算幹什麼吃的？」

陸睿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朵朵已經插嘴道：「我們家的飯店有營業執照，你憑什麼說我們違規？」

陳光頓時不滿意了，一腳把一個椅子踢飛喝道：「老子說有錯就有錯，你們幾個臭老百姓，還想翻了天嗎？」

陸睿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起來，這傢伙實在是太可惡了。

伸手摸出電話，陸睿撥通了張載豪的手機，如今他能找到的，只有這位市委大管家了。

張載豪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陸書記，您好。」

陸睿點點頭：「市城管局的負責人電話是多少？」

張載豪一愣：「城管局？」

「是的。」陸睿把自己所在的位置說了一遍，然後道：「你馬上聯繫城管局的負責人，我在這裡等著你們。」

放下了電話，陸睿看向陳光道：「你們局長馬上就到，你現在每砸壞一樣東西，城管局就要雙倍賠償！」

陳光被陸睿的一番話嚇的一愣，雖然這傢伙只是孤身一人，可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氣勢是難以掩蓋的，最關鍵的是，城管局最近也得到了消息，市裡面的跨江大橋剪綵，來了不少省內和中央的媒體記者，這些人可都是號稱無冕之王的存在，真要是惹火了他們，一篇幾百字的報道弄上去，連局長都得吃不了兜著走，所以最近城管局上上下下都是夾起尾巴做人，不然也不會只派這麼兩個人來查早市。

「你，你是什麼人？」陳光看了一眼陸睿，澀聲問道。

陸睿呵呵一笑：「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這身衣服代表了什麼人？」

說著，他微笑著對那個老闆娘道：「大姐，您放心，我們黨和政府是始終站在老百姓這一邊的。」

這個時候，又開來了一輛城管局的執法車，見到這邊這個狀況，一個四十多歲的領導模樣的人，走了下來，看了一眼陸睿，冷哼道：「你是那個縫裡面蹦出來的啊，怎麼著，想要管這檔子閒事？」

陸睿平靜一笑：「我是幹什麼的跟你沒關係，我只問你，你們憑什麼拿走人家的東西？」

「憑什麼？」那人冷笑了起來：「就憑老子身上穿的這身衣服！」

陸睿眼中寒光一閃，慢慢地站了起來，看向那人道：「那我現在告訴你，這身衣服你不能再穿了！」

「你！」那人剛要說話，就覺得腰間一陣震動，隨即電話就響了起來，他剛要說話，就聽見話筒傳來一陣咆哮：「王耀武，你給我滾回局裡！」

「呃，局長……」王耀武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睿就把電話拿了過去。

「我是陸睿，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要是我看不到你，你就準備辭職吧！」陸睿沉聲道。

半個小時之後，鶴鳴市城市市容管理局局長花耀飛站在了陸睿的面前，滿頭是汗，身後站著同樣臉色難看的市委秘書長張載豪。

目光掃過剛剛抵達這裡的城管局大大小小十幾號領導，陸睿淡淡的說道：「你們給我說說看，憑著城管這身衣服就要抄了人家的家，你們城管局的工作，就是這麼做的？」

花耀飛此時恨不得給王耀武那個混蛋一巴掌，自己千叮嚀萬囑咐，最近這段時間市裡面的局面比較敏感，城管局又是一個敏感單位，千萬別被人家抓住把柄，這下子好了，居然被新任市委書記抓到他們違規執法，這不等於是撞到槍口上了麼？

對於市裡面如今的這個局面，花耀飛是瞭解一些的，這位新書記來到鶴鳴市，明顯是頂了市長白東旭的位置，今後鶴鳴市恐怕又是一片風雨。最關鍵的是，自己如今身處的位置太敏感，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難道今天這新書記的第一把火，就要在自己的身上燒起來嗎？

眉頭皺了皺，陸睿看了一眼他們，對張載豪道：「張秘書長，你負責跟進一下這個事情。」

說完，陸睿徑直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就那麼揚長而去了。

他這麼揚長而去，可把剩下的人給愁壞了，花耀飛跟張載豪對視了一眼，低聲道：「老張，這……」

張載豪搖搖頭：「老花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這不是給老書記添堵麼？」

花耀飛是老書記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張載豪跟他說話也不避諱什麼，所以才有了這番話。

花耀飛臉色一苦，他當然知道張載豪話裡面的意思是什麼，如今這位新書記剛剛上任，自己這個老書記的心腹就犯了錯誤，這不是給老書記上眼藥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新書記要對老書記的舊部動刀呢？

夾在新老兩個書記之間，自己這算是倒了大霉了。

張載豪歎了一口氣，拍了拍花耀飛的肩膀，轉身上了自己的車，隨即撥通了余雲的電話，把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匯報了一下，然後說道：「老書記，陸書記很生氣，花耀飛的手下們也確實過分了一些。」

余雲沉默了半晌，甕聲道：「你告訴花耀飛，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放下了電話，余雲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想不到啊，這麼快就要跟陸睿面對面的交鋒了。

正在這個時候，張載豪的電話又到了，這次說的是關於李易峰把那輛勞斯萊斯開走的事情，這讓李易峰眉頭一皺：「不是說了麼？那台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動麼？為什麼李易峰給開走了？」

張載豪正要解釋，余雲卻開口道：「我看到那個混蛋了，你不要管了。」

原來，李易峰卻是急匆匆的走進了余雲的辦公室。

「老書記，出事了！」李易峰還沒等余雲開口罵他，就率先說出了一句讓余雲一愣神的話。

……

李易峰把那台勞斯萊斯開出來，也是壯著膽子的，他答應了《京城日報》的記者朋友田伯光，一定要給他做足面子，打了一個電話之後，田伯光帶著另外的兩個報社的記者，一共四個人下了樓。

上車的時候，田伯光笑著說道：「我說李秀才，咱們不會被攔車吧？」

李易峰哼了一聲：「笑話，淫賊，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我是那種干沒把握事情的人麼？」

說起來，他見到這幾個京城報社的記者還真被嚇了一跳，隨即就發現領頭的那個京城日報的主任，居然是自己的大學同學田伯光，怪不得老同學前幾天打電話說有空來鶴鳴市看自己，原來是這個事情。

這台勞斯萊斯掛的是市委的牌照，自然是沒有人敢攔的，一路上不管是紅燈還是什麼，暢通無阻。

坐在車裡面，田伯光嘿嘿一笑道：「這當官的跟我們平頭百姓可就是不一樣啊！」

李易峰哈哈大笑起來道：「我說田伯光大記者同志，你話可不要這麼說啊，你們當記者，我當公務員，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

田伯光身邊的一個女記者頓時笑了笑：「這話我怎麼覺得不大對勁呢？」

也田伯光瞪了一眼李易峰道：「這麼多年了，你這個傢伙說話就愛夾槍帶棒！」

之所以請客吃飯，是有原因的，田伯光這一次帶來的幾個朋友當中，有一個是《京城觀察》報社的記者，昨天晚上跟田伯光閒聊的時候，提起了自己寫了一篇稿子，就是這篇稿子，逼得李易峰不得不吃這頓飯，請這個客。

來到鶴鳴市有名的一家飯店，李易峰帶著這些人挑了一個大包廂，點菜上酒，眾人開始閒聊起來。

「李秀才，你今天這麼大出血，到底為了什麼啊？」田伯光看大家喝的差不多了，嘿嘿一笑道。

李易峰意味深長地看了田伯光一眼，轉頭對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女記者說道：「羅甜甜，羅大記者，我的羅大妹子，哥哥跟你說句心裡話，聽說你寫了一篇關於我們鶴鳴市的稿子？」

被稱為羅甜甜的美女記者嘻嘻一笑，拿出一份草稿遞給李易峰道：「李大秀才，你看看吧，這是我改完之後的稿子。」

李易峰接過一看，嚇了一大跳，標題赫然醒目：「這十個億扔到哪裡去了？」副標題是：「關於鶴鳴市軋鋼廠投資黑洞問題的報告。」

年輕漂亮的羅甜甜嫣然一笑，說出一句讓李易峰心驚肉跳的話來：「李哥，我也不瞞你，這篇稿子我準備核實一下之後，發到內參上去。」

李易峰沒顧得上回答她的話，低下頭匆匆看了一眼稿子，隨即臉色就沉了下來道：「羅記者，這篇稿子我勸你先不要急於發。你是老田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得和你說實話，鋼鐵集團的問題在鶴鳴市是比較敏感的，是我們白市長親自抓的項目。」

酒席上，氣氛一下子隨著李易峰的這句話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第1221章 中央記者的報道

說起來，羅甜甜跟李易峰還是校友，她比李易峰和田伯光晚了兩屆入校，自然聽說過當年京華大學第一才子的名頭，此時看到李易峰的表情不好看，平靜的說道：「學長，恕我直言，你們鶴鳴市搞的這個所謂鋼鐵集團，要我說，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政績工程！」

李易峰默然不語，羅甜甜這話雖然有些難聽，但是卻未必說的有錯，鶴鳴市的這個鋼鐵集團計劃，說白了，還真就成了政績工程。

看到他不說話，羅甜甜索性直言不諱道：「李秘書長，你是我的學長，又是田主任的鐵哥們，我說話就不饒彎子了，我瞭解過一些情況，當初立項的時候，你們白東旭白市長當著第一軋鋼廠數千名員工的面立下了軍令狀，三年之內要出成果，可到現在都過去五六年了，別說什麼利潤成果了，連一寸鋼板都沒有弄出來，我說這話，沒錯吧？」

李易峰苦笑了起來，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飲而盡，抹了一下嘴，點點頭坦然道：「實話實說，羅記者，你這等於是當我的面打我們鶴鳴市的臉啊。不錯，你說的這個事情是事實，但是，這裡面是有原因的……」

也許是因為喝了不少酒的緣故，李易峰的話有些多，接著說道：「地方上的工作比你們想的要複雜的很多，有些事情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羅甜甜直接打斷他道：「我的學長大人，整整十個億的投資一分錢沒收回來，就買來了那麼多的設備機器就那麼限制著，呵呵，你說說，讓我們怎麼透過現象看本質？」

李易峰道：「話不能這麼說，像你這個文章寫的一樣，吃吃喝喝的問題，你不覺得有些過嗎？就算吃吃喝喝，也不能把十個億都吃到肚子裡去吧？那麼多進口設備擺在那裡呢！我們也不是沒有做過努力……」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沉默了下去。李易峰很清楚，十個億的資金扔了進去，要說沒有問題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問題的責任大小罷了。

田伯光見狀搖搖頭道：「小羅，話不能這麼說，我知道一些情況，鶴鳴市的這個鋼鐵集團，確實有些特殊情況，幾方面都在推卸責任，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沒想到羅甜甜估計也是喝多了，直接就口不擇言道：「真要是這樣，那鶴鳴市委市政府的責任也是不可推卸的，憑什麼扯皮要拿老百姓的血汗錢扯皮？」

旁邊的記者也有人幫腔道：「可不是麼？這不是官僚作風，這是什麼？」

羅甜甜最後直接說道：「李學長，我明白您的想法，你放心，這個事情跟你一點關係沒有，文章既不是你寫的，又不是你發的，你就裝不知道就可以了。」

李易峰不由得苦笑起來，新書記陸睿剛上任，老書記剛下台，這個文章要是發到內參上面，兩任書記恐怕都饒不了自己。

眼睛盯著羅甜甜，李易峰沉聲道：「我說學妹，你要發文章我不攔你，現在是言論自由的年代，只要你說的是實話，我就沒有理由阻攔你。只是有一點，你要是真有一顆追尋真相的心，你敢不敢從京城到省城走一遍，然後再來我們鶴鳴市，把鶴鳴鋼鐵集團的組建過程都採訪瞭解完了，然後再發表這篇文章？」

羅甜甜一愣，看向李易峰道：「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貓膩？」

李易峰道：「有沒有貓膩我不好說，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事情你一旦開始調查，就等於是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嫣然一笑，羅甜甜露出自己潔白的牙齒：「學長，我還沒有告訴您吧？我這個人從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惹事，呵呵，只要能調查出真相，麻煩自然不是問題。」

說著，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羅甜甜笑著說道：「表姐，我是甜甜，你說的那個在松江省的朋友叫什麼？嗯，是他？把電話告訴我吧，我有點事情請他幫忙。」

那邊報出一組號碼，然後羅甜甜掛斷了電話，微笑著對李易峰道：「我表姐跟你們省委的一個副秘書長是朋友，省裡面的關係我自己解決，京城那邊我也有辦法，但是鶴鳴市的話，就要靠學長你了。」

沉默了一會兒，李易峰道：「這個事情，我要跟我們市委陸書記和白市長匯報。」

「陸書記？」田伯光奇道：「你們市委書記不是姓余麼？那個你尊敬的不行的老書記。」

李易峰苦笑道：「你那是舊新聞了，老書記自然是姓余，這新書記卻是姓陸，昨天剛剛上任的，原來是省委副秘書長。」

「不會叫陸睿吧？」羅甜甜忽然插口道。

李易峰一怔：「你認識陸書記？」

羅甜甜露出一個古怪之極的笑容，無奈的說道：「我姐的朋友就是他，這傢伙不是剛做省委副秘書長不到一年麼，怎麼又跑你們鶴鳴市來當市委書記了呢？」

李易峰也搖搖頭，卻沒空想這個事情，而是很快的結束了飯局，來到了余雲的辦公室，正趕上余雲發著火要收拾他。

面對余雲的責問，他把事情的始末對余雲說了一遍，最後說道：「老書記，這個事情怎麼辦？」

余雲沒有說話，而是黑著臉道：「把那個草稿給我看看。」

李易峰點頭，拿出那份羅甜甜交給自己的草稿，遞給余雲道：「這是草稿，聽羅甜甜的意思，她基本上已經寫完了。」

余雲還是沒說話，默默地看著那份草稿，半晌之後再抬起頭的時候，臉色已經變得十分平靜，再也沒有剛剛那張要吃人的感覺，輕輕的拍打著手上的校樣思索著，半晌才對李易峰問道：「這個羅記者，是什麼來頭？」

李易峰答道：「我的學妹，聽老田說，出身挺神秘的，應該是有點背景。而且……」他猶豫了一下，遲疑著什麼。

余雲眼睛一瞪：「有話快說，你這個傢伙，什麼時候也學會跟我吞吞吐吐的了？」

李易峰壓低了聲音道：「而且，而且她好像跟陸書記認識，她姐姐是陸書記的朋友。」

余雲沉默了一會兒，半天才對李易峰道：「這樣吧，你代表市委，代表我和白市長，請她多留幾天，到軋鋼廠好好看看，什麼都能看，什麼都能講，實事求是！既然有些人就是看不到鶴鳴市的改革成就，光看到問題，而且老是拿軋鋼廠做文章，我們就只好陪他做了，光明正大一切公開！無官一身輕嘛，反正我也不怕再得罪哪個條條塊塊的人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嗯，這個事情，你要找時間跟陸睿同志匯報一下，他是市委書記，有權利知道這個事情。」

李易峰點點頭，想要開個玩笑，卻不知道怎麼說，只好悄悄的退了出去。

找陸書記匯報？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李易峰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這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未必那麼簡單，要知道這位新書記自己可是一點都不瞭解，貿然把事情報上去，鬼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不過他也知道，老書記讓自己這麼做也是有道理的，一方面不想落人口實，免得被人議論鶴鳴市的老班子給新班子找麻煩。另外一方面，卻是為了自己好，畢竟不管怎麼說，現在的余雲已經不是市委書記了，這種事情按理說應該先匯報給市委書記的，一旦新書記知道自己這個做法，很大程度上是會影響他對自己地看法的。

歎了一口氣，李易峰撥通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的電話。

「大管家，咱們的新書記住在哪裡啊？」李易峰在電話接通之後，開門見山的問道。

張載豪一愣：「你有事兒？」心中卻是有些奇怪，怎麼著，這老書記剛下，李易峰就迫不及待的要跟新書記表忠心了？

聽他這個反應，李易峰就明白這位大管家肯定是想歪了，畢竟誰都知道現在陸睿剛剛上任，任何人找他，十有八九都是有所圖謀的，所以他對於張載豪的想法倒是並沒有介意，只是淡淡一笑道：「老書記讓我跟陸書記匯報一點事情。」

聽到這個話，張載豪總算是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有老書記余雲在後面，看來李易峰是真的有事找陸睿。

不知道為什麼，張載豪確實不太希望陸睿這麼早就有人投靠，他甚至想過，如果陸睿在鶴鳴市碰個釘子，省裡面會不會考慮讓白東旭就任市委書記呢？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個想法，偶爾閃過的念頭罷了。

「陸書記在千鶴賓館休息呢，你過去直接打他的電話就行。」張載豪對李易峰說道，隨即把陸睿的電話告訴了李易峰。

李易峰記下電話，驅車來到了千鶴賓館，卻沒有馬上打陸睿的電話，而是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自己一會見到陸睿應該說些什麼，這才慢慢地撥通了手機上的數字鍵。

「陸書記您好，我是市委副秘書長李易峰，有重要情況需要向您匯報。」李易峰沉聲說道。

第1222章 談話

「陸書記，您好，我是李易峰。」

站在陸睿的房間門口，李易峰客氣的問候著。

陸睿笑了笑，剛剛他接到李易峰電話之後，隨即想起來這位市委副秘書長是何許人也，自然也知道對方是老書記余雲的心腹，只是讓陸睿有些不解的是，這麼晚了，李易峰找自己又有什麼事情呢？

如果說李易峰是藉著匯報工作的借口，向自己表示靠攏的意圖，陸睿明顯不相信。

他又不是傻子，雖然自己這一次走馬上任的場面搞的很大，省委三巨頭都親自到場，但是別忘了，這三個人當中，連紅旗跟余雲相交莫逆，何鐵跟連紅旗針鋒相對，真正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實際上只有歐文海一個人。而且余雲在鶴鳴市經營了這麼多年，現在雖然是退居二線，但依舊是市委常委之一，這樣的強力人物，相信暫時是不會有人會選擇背離他而靠向自己的。

更何況陸睿也知道，李易峰算得上是余雲的心腹之一，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幹部，這些年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更是為外界所猜測不已。畢竟不管怎麼說，李易峰這個另類在官場上絕對可以稱之為刺頭，面對這樣的人，一般的領導都不能容忍他，而余雲卻把他一路保護了下來。

所以，今天跟李易峰見面，陸睿是帶著一絲小心謹慎的。

「李秘書長，你好。」陸睿伸出手，跟李易峰握了握，把他讓進了屋裡。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鐘，陸睿並沒有叫服務員，而是自己動手給李易峰泡了一杯茶，笑著說道：「喝口水吧。」

李易峰連忙站起身接過陸睿遞來的茶水，連聲道：「麻煩書記，麻煩書記了。」

這可是鶴鳴市名義上的一把手，不管最終他能否在鶴鳴市立足，起碼在一段時間之內，陸睿這個名字，將會成為鶴鳴市的一個代名詞之一，自己不管是從權力還是從職責上，都需要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男人保持足夠的尊重。

陸睿笑了笑：「坐吧，不用太拘束。」

兩人這才分賓主落座，陸睿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杯裡的茶葉，慢慢地抿了一口：「不錯，這茶，還得是濃一點好喝。」

他反正是不著急，既然是李易峰主動來找自己，那就說明他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說，而且就算沒有事情要匯報，陸睿相信李易峰也絕對不可能無的放矢的就找上門來，所以他乾脆就打定主意，穩坐釣魚台一樣的不慌不忙起來。

李易峰坐在沙發上，半邊屁股粘著沙發，猶豫了許久，慢慢地拿出那份已經給余雲看過了的草稿，對陸睿恭敬的說道：「陸書記，這是我在京城的一個媒體朋友那裡得到的一份稿件，請您過目一下。」

陸睿聞言點點頭，卻並沒有馬上拿起來看那個稿件，而是對李易峰問道：「不知道是關於什麼問題的？」

他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能夠讓李易峰拿過來的稿子，明擺著是有問題的，或者說，如果是歌功頌德的錦繡文章，相信李易峰必然不會現在拿給自己看，定然是等到文章見報的時候才會裝作不經意間讓自己知道他的功勞。而現在他就著急把東西拿過來，那就只能夠證明一個問題，這篇文章裡面實際上是有問題存在的。甚至於陸睿已經能夠斷定，這個文章當中，必然是反映報道了鶴鳴市一些很嚴重的問題。

李易峰看到陸睿的架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看來這位陸書記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啊。

歎了一口氣，李易峰慢慢地對陸睿講出了羅甜甜的這篇文章內容，最後，他異常嚴肅的說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怎麼辦……」

他這番話說完，陸睿出人意料的沒有說話，反倒是跟余雲一樣伸手拿起那份稿子看了起來，默默地看了許久都沒有說話，最後乾脆自顧自的點了一根煙，默默的抽完之後，才把那份稿件放下。

「李秘書長，這個東西，余主任看過了嗎？」陸睿忽然開口問道。

「余主任？」李易峰一怔，隨即才恍然大悟的想起來，老書記余雲如今是市人大常委會的主任了，陸睿這個新任市委書記，當然要稱呼他為余主任了。

陸睿看到他的表情，馬上猜到他在想什麼，笑了笑道：「老書記，怎麼看這個事情？」

對於李易峰找自己匯報的事情，陸睿隱約已經猜到了一點東西，不過他更確信的是，這個事情必然余雲是已經知道的了，否則李易峰不可能也不敢直接就找上自己。如果自己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是余雲這位老書記讓李易峰來跟自己匯報的。

想到這裡，陸睿的表情更加平靜，絲毫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李易峰心中卻是很緊張，畢竟不管怎麼說，按道理來講，自己這個事情幹的確實有點不太對，起碼按照程序來說，這個事情在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應該通知的人是市委書記陸睿，要知道陸睿昨天就已經正式上任了，只不過要等到後天週一的時候才會在市委大樓辦公罷了，就連辦公室都已經準備好了，可以說鶴鳴市如今的第一權力人物，名義上已經是面前的這位年輕人。

而自己的這種行為，恰恰就容易讓人覺得，他還在聽命於老書記余雲這位現任的人大主任，這對於任何領導來說，都是不可原諒的，畢竟誰都不願意看到自己下面有人還在念著前任，聽從前任的指揮。

猶豫了一下，李易峰正要跟陸睿解釋一下，沒想到陸睿卻笑了笑說道：「不要說了，這個事情我明白，我剛到市裡面，很多事情還不熟悉，這個事情確實應該先跟老書記匯報的，我沒有意見。」

頓了頓，陸睿又接著問道：「老書記怎麼說的？」

李易峰看了一眼陸睿，緩緩答道：「老書記的意思，是讓我請羅記者在我們鶴鳴市走一走，多瞭解一些情況，他老人家說了，心底無私天地寬，只要我們沒做對不起黨和人民的事情，就不怕人在我們背後說三道四。」

陸睿點點頭：「不錯，那你就按照老書記的指示辦吧。」

說完，陸睿笑著對李易峰道：「易峰同志，不要有思想負擔，我聽說你是咱們鶴鳴市委的第一才子，京華大學的高材生。很好啊，以後可要多多負起責任來啊！」

李易峰恭敬的站起身，連聲客氣著。

他又不是笨蛋，陸睿這番話看似平常，可實際上卻是暗暗點出他對於自己的情況很是瞭解，畢竟自己是老書記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能夠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都是靠著余雲的幫襯，所以李易峰也明白，陸睿這是在等著自己站隊。不過李易峰卻沒有那種所謂站隊的想法，在他看來，不管是陸睿還是余雲，只要是認真為群眾辦事，那自己就堅決擁護支持，反之如果陸睿來到鶴鳴市之後一心想著別的事情，那自己就算不做這個秘書長，也絕對不會投靠他的。

陸睿目送著李易峰離去，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雖然不知道這個李易峰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是陸睿卻知道，這是一步好棋，對於自己來說，這也許是一個瞭解鶴鳴市某些隱藏起來的情況最好的機會，畢竟羅甜甜的這個報道，不管最終能不能發表出去，都會讓鶴鳴市的某些人產生振動。

只是陸睿有些意外的是余雲的反應，似乎這位老書記並不怕羅甜甜把鶴鳴市鋼鐵集團的問題報道出去，難道說，他真的沒有一點問題？

搖搖頭笑了笑，陸睿把心中的這個念頭放下，剛剛張載豪已經給自己打過電話，城管局針對上午自己遇上的那個違章執法的問題已經做出處理，違紀的幹部當場開除，並且承諾會對文明執法的問題進行整改。

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解決辦法陸睿是無所謂的，只是陸睿知道自己來鶴鳴市的時間尚短，很多東西只能一步一步的進行，否則必然會引起旁人的猜忌，認為他是想要急於在市裡面立威，根除屬於余雲時代的痕跡。

做官難，做個好官難，做個既不得罪人又要幹事情的好官更是難上加難。

其實陸睿對於余雲倒是沒什麼意見，一個幹部能夠用十幾年的時間把全省經濟排名倒數的城市發展為如今全省聞名的經濟強市，余雲的能力和魄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縱然外界對於他的毀譽參半，可陸睿經過幾次接觸卻有種感覺，這位老幹部，也許真的就是那種一心為了城市發展的人。否則的話，光是自己搶了他的市委書記這個事情，恐怕余雲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善罷甘休，更不要說幾次在公開場合表態支持省委的決定，聽說連白東旭的思想工作也是他做的。

這樣的人，可能是有問題的幹部麼？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只是覺得，自己在鶴鳴市的這個道路，是越來越不好走了。

第1223章 第一次常委會

送走了李易峰之後，陸睿有些餓了，想起來唐柔說過，樓下的餐廳是提供夜宵的，索性陸睿就拿著房卡到了樓下的餐廳，服務員雖然不認識他，可也知道貴賓樓的房卡客人非富即貴，自然是一番恭敬客氣的服務，吃了一點東西，陸睿轉身回到樓上。

站在房間門口，陸睿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不由得苦笑起來，想著想著，還是忘記帶鑰匙了。

邁步來到休息室，陸睿輕輕的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唐柔就披著衣服露出自己俏麗的臉龐，見是陸睿她明顯一愣：「陸書記，您，您有事？」

陸睿笑了笑：「那個，我沒帶鑰匙。」

唐柔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急忙轉身回去拿了鑰匙，來到陸睿的門前幫他開了門。

陸睿很和氣的說道：「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小唐。」

他這是真心話，原本已經說了不會麻煩人家的，可是自己偏偏忘了帶鑰匙，還得讓唐柔給自己開門，陸睿真的有些抱歉，畢竟他是那種不太喜歡麻煩別人的傢伙。

「沒關係的，陸書記。」唐柔有些羞紅臉的低頭道：「這都是我們服務員應該做的。」

「我們藍經理已經吩咐過了，以後趙萍萍主要服務葉市長，我主要負責服務您，我們兩個人既分工又合作。藍經理說領導很辛苦，我們照顧好領導就是為鶴鳴市的經濟建設服務呢！」看得出，她這個話說的很誠懇。其實，上午藍河對唐柔和趙萍萍吩咐的時候，情緒是不怎麼樣的，原本他一心想要拍領導的馬屁，專門安排服務員在陸睿的門外守夜，沒想到卻拍到了馬腿上，被陸睿把電話打到市委秘書長張載豪那裡好一頓臭罵，這讓藍河很沮喪，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確實考慮的有些不太周全，畢竟人家陸書記剛上任，要注意影響的，自己這麼大張旗鼓的給他安排一個美女服務員在門外，傳出去肯定影響不好，書記不生氣才怪。

所以，藍河又想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趙萍萍和唐柔分別服務兩位市裡面的領導，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問題了。

陸睿當然不知道這些，他雖然覺得藍河這麼安排有些小題大做了，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沒有說什麼，笑了笑對唐柔道：「那就辛苦你了，小唐。」反正自己馬上就要買房子離開這裡了，也不在乎這點小事。

說著話，陸睿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最近雖然總張羅著戒煙戒酒，可是自從到了松江省之後，陸睿發現自己這煙癮是越來越大了。

陸睿在抽著煙，唐柔卻是在房間裡收拾了起來，還去浴室檢查了一下，然後才對陸睿道：「陸書記，您要是洗澡的話，還有熱水。」

陸睿擺擺手：「算了，都這麼晚了，洗什麼啊，怪麻煩的。」

說著，陸睿笑道：「小唐，今天麻煩你了，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情我會叫你的。」

唐柔點點頭：「陸書記，您也早點休息。」說著，轉身退了出去。

陸睿沒有送她，雖然覺得這個女孩子不錯，可是自己已經不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了，如今的身份地位決定陸睿做任何事都必須要三思而後行，起碼在外人看來，自己屬於是高級幹部，跟唐柔的差距很大，不應該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同時陸睿也告誡自己，雖然現在很少有人在鬥爭當中會拿女人當做借口，可並不代表就不會有人拿這個事情來想辦法針對自己，身為領導，要牢牢管住下邊那個原本就非常安分的東西。今非昔比，萬萬不能在「財色」方面犯錯誤。

陸睿身邊的女人，汪雪婷如今已經失去了關於自己的記憶，陸睿覺得這對他和對自己都是好事，唐雨珊是個事業心強的女孩子，跟陸睿見面的時候並不多，相對來說，陸睿倒是不擔心有什麼事情能夠影響到自己，現在要注意的，就是自己不要被美色沖昏了頭腦。

週末很快就過去了，週一一大早，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就來接陸睿了，今天是陸睿上任以來的第一次常委會。

「陸書記，秘書和司機的事情，您看您需要什麼樣的人選。」坐在慢慢行駛的轎車當中，張載豪小心的對陸睿問道。

秘書和司機這兩個人選，可以說是跟領導關係最密切的工作人員，甚至說有時候有的事情領導不一定會跟下屬說，但是會跟司機和秘書講，所以每一個領導選擇秘書和司機的時候都是慎之又慎，張載豪自然也不敢輕易為陸睿做主，理所應當的請示他。

陸睿沉吟了一下道：「秘書不著急，我再看看，你從市委辦隨便找個人幫忙就行。司機嘛，你看著辦吧，最好是經驗豐富，開車穩一點的，過幾天我要到下面各個區縣去轉轉，你陪我走一趟。」

張載豪點頭答應著，這是他作為市委大管家應該做的事情，起碼表明陸睿這位市委書記還暫時沒有替換自己的想法。

「對了，甄主席那邊同志了嗎？」陸睿本來半閉著眼睛，隨即想到一個事情，對張載豪問道。他口中的甄主席是市政協主席甄士隱，當年也是市委副書記任上退下去的老幹部，在鶴鳴市也有不小的威望。

「甄主席身體不太好，昨天去了京城看病。」張載豪連忙答道。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陸睿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的常委們都已經到了，看到陸睿進來，大家紛紛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就連余雲也不例外。

「余主任，您坐，您坐。」陸睿滿臉笑容的把正要站起來的余雲按在了座位上：「您是咱們鶴鳴市的老書記，是我的老前輩，不用這麼客氣。」

一些小事情上面，陸睿不介意表現的很尊重余雲，畢竟不管怎麼說，這位老書記在鶴鳴市的威望還是很高的，自己對他表現的尊重一點，不僅能讓很多人安心，也表現的很尊重老幹部，這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壞處。

常委會自然是由陸睿主持，說是由他主持，實際上主要還是把前段時間市委市政府的諸多工作落實一下，畢竟陸睿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熟悉。

市長白東旭先開口道：「政府這邊，主要是落實《國—務院關於農村工作的若干意見》，我建議成了一個農村工作委員會，派出工作組到基層檢查國家農業政策落實情況，眼看著就要到秋收的時節了，農村的工作很繁重啊。」

陸睿點點頭：「農業工作是省委省政府一直關心的工作，雖然鶴鳴市是經濟強市，但是農村地區也不少，我看是不是這樣，組織部和宣傳部，再加上市委聯合搞這個事情？」

余雲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這個陸睿果然是做了功課的。

這個事情算是結束了，接下來，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提出了一個事情，主要是關於近期的一些人事調整。

按理說，這個事情應該召開書記辦公會研究一下，由組織部提出，然後陸睿、白東旭以及韓文清一起討論，可問題是這些人事安排之前是經過余雲點頭的，所以張佳樂也就沒多想，直接在常委會上面提了出來。

原本開始的時候陸睿打算開個短會，畢竟自己當書記的時間不長，也不瞭解情況，這個會開的再長都沒有什麼可說的，但是當張佳樂提出討論組織人事問題的時候，陸睿就知道，今天的這個會議肯定是短不了的。不管是什麼會議，只要是一牽涉到人事問題會議就短不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類會議要麼開得時間很長而毫無結果，要麼會議上爭論很激烈，無可奈何只好休會。如果是一個很有權威的一把手主持會議，拍板人事問題，其他人說得再多，最後一集中還是按照書記的意思定。

可問題是，陸睿剛到鶴鳴市上任，還沒有那個威望和一錘定音的本事。

韓文清是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等到張佳樂宣讀完了需要調整的幹部名單之後，他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群羊縣的縣長和石山縣的縣委書記都是老同志了，年紀有些大了，一直希望能夠調到市裡來，組織部的想法，是讓他們去人大，讓石山縣的縣長做書記，調市政府副秘書長石破天同志去群羊縣任縣長。松江縣的高大全同志身體很不好，幾次申請內退，我們考慮是不是在松江縣內部提拔一位同志……」

陸睿注意聽了一下，韓文清的大部分幹部調整內容，都是針對鶴鳴市幾個區縣的主要領導幹部的，這其中松江縣就有四五個副處級以上的幹部要調整，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白東旭和余雲，難道說，這個事情的背後，有他們的影子麼？

當然，畢竟是前任班子討論完的事情，陸睿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聽著。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韓書記，我看這幾個人還需要組織部再考察考察！」

第1224章 各懷心機！

鶴鳴市委的第一次常委會上，陸睿作為市委書記第一次主持會議，對於他來說，這是一次機會，一次觀察鶴鳴市政局的機會。

市委副書記韓文清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了，對於他來說，政治生涯已經進入了中後期，原本如果這一次市委的調整對他來說其實是一個機會，原本以為白東旭能夠接任市委一把手，自己還有機會衝擊一下市長的寶座，沒想到陸睿空降而下，直接斷了白東旭的前途，自然也算擋了韓文清的路。

這一次的幹部調整當中，韓文清也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在他看來，這個新書記剛剛上任，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試探他一下，看看陸睿究竟對於鶴鳴市的班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態度，究竟能夠容忍到什麼地步。最關鍵的是，韓文清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表現出自己在鶴鳴市的存在感。

老書記余雲如今已經到了人大去任職，雖然依舊是市委常委，但是相對於市委書記來說，市人大主任的影響力還是小了點，白東旭這個市長威望雖然不小，可是卻被軋鋼廠的事情拖累，在市裡面乃至省城都被人詬病，當不上市委書記也是源於此事，那麼，自己身為市委副書記，豈不是有機會了嗎？

所以，這一次韓文清才一改平時的風格，主動在常委會上面參與到了人事問題的討論當中，自然，這個事情他是跟張佳樂溝通過的。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市紀委書記李亞傑直接就反對道：「韓書記，我看松江縣的這幾個幹部任命，組織上還應該再考察考察，我是這麼考慮的，我們黨使用幹部的原則是按照德才兼備的原則選拔幹部，堅持任人唯賢，反對任人唯親。德才兼備的原則，是我們黨選拔幹部的根本原則。德才兼備原則要求黨的幹部既有好的品德又有才能。德是指政治標準，才是業務標準。剛剛松江縣的幾個幹部，他們在群眾當中的口碑都不怎麼樣，工作成績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我看這個事情還是要慎重一些。」

韓文清被李亞傑的這番搶白弄得漲紅了臉，沒想到自己第一次這麼公開的表示意見，居然被他給頂了，看向李亞傑的目光頓時有些不善。

李亞傑卻沒有理會韓文清，反倒是看向了陸睿，沉聲道：「請問陸書記，這些幹部你瞭解麼？對於這批幹部的人事任命，市委是不是召開過會議討論研究？組織部有沒有對此做過詳細的調查，公示在什麼地方？」

會議室內的眾人不由得都點了點頭，就連一向不怎麼看重李亞傑的余雲居然也點了點頭，之前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有考慮過，當初在書記辦公會上面，這批幹部的名單是張佳樂提出來的，他原本是打算瞭解一下再做決定的，而且按照余雲的想法，這批幹部的提拔是準備讓白東旭當市委書記之後再做的，這樣一來，就等於是白東旭能夠更快的在全市幹部心目當中樹立起威望來。

沒想的是，省委拒絕了自己提出的建議，而是把陸睿派到了鶴鳴市做市委書記，這樣一來，這個人事調整就有些不同的味道了。

常言說瓜田李下，余雲很清楚，如今的省委對於鶴鳴市的問題爭論的很嚴重，以省委副書記何鐵為首的一股勢力，一直都認為鶴鳴市存在著嚴重的問題，所以他們費盡心思的把李亞傑這根「釘子」埋進鶴鳴市，省長連紅旗站在自己這邊，但是卻也希望鶴鳴市保持現狀，不要被外來勢力所控制，依舊能夠是屬於連派範圍之內。可是，省委一把手歐文海卻不是個簡單的人，這位書記雖然履新不久，可是手腕卻是頗高，才不過兩三年的時間裡面，就已經開始逐漸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到全省範圍當中了。這一次，更是藉著何鐵跟連紅旗兩個人掰腕子的機會，把他的心腹陸睿放到了鶴鳴市來。

對於陸睿這個人，余雲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畢竟是年輕幹部，又能抓經濟，余雲也知道陸睿是有能力的。唯一讓他擔心的是，陸睿對於鶴鳴市，究竟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發展思路。要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有的人也許喜歡穩步發展，有的人也許喜歡快速前進，這種性格也許放在各自的身上沒什麼問題，但是一旦這個人成了領導幹部，那就要注意起來了。畢竟一個普通人只是能夠影響自己範圍內的人，而一個領導幹部，卻能夠影響很多人。就好像陸睿現在，身為鶴鳴市委一把手，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會成為鶴鳴市幾百萬人口需要共同承擔的問題。所以，余雲不得不慎之又慎。

而現在這個情況，讓余雲有些生氣的是，韓文清這麼做，很容易讓省委誤會，誤會自己是在趁著陸睿剛剛上任不懂鶴鳴市情況的時候佈局。

所以，余雲咳嗽了一聲，接著李亞傑的話緩緩說道：「我看，這個事情還是放一放吧，陸書記剛剛上任，關於組織人事的問題，我覺得應該等他熟悉情況之後再做定奪。」

他既然這麼說了，別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市長白東旭第一個表態，緊接著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和常務副市長喬一帆也表態支持余雲的意見。

宣傳部長王志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低頭記錄著筆記，他跟李亞傑是省委黨校的同學，兩個人的交情還算不錯，當然看得出如今的局勢，不過王志一清楚的很，按照李亞傑的說法，新來的陸書記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這樣的人今天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王志一不相信，陸睿就這麼心甘情願的被架空。

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一直沒說話，等到所有的常委都發言結束之後，他這才笑了笑道：「我同意余主任的意見，書記剛剛上任，人事方面的問題，還是放一放吧。」

陸睿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常委們的表現，很多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站在旁邊的角度，才能夠正確的分析出事情的真相。陸睿雖然沒有表態，但是卻已經從這些常委們的表態當中，覺察出一些鶴鳴市如今的情況。

市人大主任余雲，也就是前任市委書記，在鶴鳴市有著無與倫比的地位，十幾年的經營讓余雲在鶴鳴市委班子當中威望甚高，每當他表態的時候，其他的常委們不管心裡面是怎麼想的，都沒有表示反對，剛剛組織人事的問題，也是余雲率先開口之後，其他人才果斷表示支持把這個事情放一放的意見。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余雲在如今的鶴鳴市委班子當中，是有著一錘定音的作用的。

市長白東旭這個人很有見解，不過也許是因為長期在余雲的陰影之下，一般情況他不發表意見，但是常務副市長喬一帆跟他應該是走的很近，當喬一帆發言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看向白東旭，這表明，對於喬一帆來說，白東旭的意見很重要。

組織部長張佳樂應該是余雲的人，這一點從余雲的意見說完之後他馬上表示支持可以看的出來，不過陸睿覺得，這位張部長心裡面應該是有小算盤的，否則這個所謂的幹部調整名單不可能就這麼報上來。

而其他的常委們，陸睿也都漸漸地看清楚一些情況，像軍分區司令員唐昊以及政法委書記白福來，都是屬於中間派，不得罪任何人，也沒什麼派系的架勢。宣傳部長王志一跟李亞傑這個紀委書記走地看樣子很近。反倒是市委秘書長張載豪，讓陸睿微微有些意外。

平心而論，陸睿對於張載豪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畢竟一個市委大管家的職務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市委常委當中雖然他的排名是最靠後的，可是要論起來權力的話，這位大管家絕對不比任何人差，更重要的是，張載豪應該是余雲的心腹。可陸睿注意到，在剛剛的表態當中，張載豪是最後一個發表意見的。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緊跟余雲的腳步，雖然最後他的意見依舊是贊同余雲的，可是實際上，他的話重心卻在於為自己這個新書記考慮。

這個人，倒是可以觀察一下。

陸睿的心中暗暗下了這麼一個判斷。

沉吟了一下，捋了捋自己腦海當中的思路，陸睿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中一直拿著的茶杯，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把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之後，微笑著說道：「感謝各位同志的理解，特別是余主任的理解，我呢，剛剛到咱們鶴鳴市工作，說實話，我是兩眼一抹黑啊，很多情況都不是太瞭解。我看這樣吧，這個人事任免名單，暫時先放一下，組織部那邊，張部長你費心再仔細的考察一下這些同志，要認真瞭解他們的情況，把每一位同志的履歷和能力都搞清楚。我們在幹部使用上面，要做到人盡其才嘛。」

頓了頓，陸睿又道：「今天，我看就到這裡吧。」

說完，他率先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第1225章 小諸葛

「不簡單啊！」坐在辦公室裡面，鶴鳴市紀委書記李亞傑對自己的老朋友，市委宣傳部長王志一點頭道。

王志一嘿嘿一笑：「是啊，何止是不簡單，看樣子，咱們那位八面玲瓏的張部長，這一次，似乎是找錯了主子呢。」

兩個人是黨校同學，又都是在鶴鳴市委常委當中，屬於不得志的那種人，在余雲時代，不管是李亞傑這個刺頭還是王志一這個舉手部長，誰都沒有什麼能夠讓人看重的地方，李亞傑雖然是紀委書記，但是剛剛調任鶴鳴市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除了紀委這一塊，在別的地方，李亞傑也沒什麼能力可言，自然影響不到別人。而王志一卻是因為性格和背景的原因，乾脆就是在常委會上面是個隱形人，平時只是在表決的時候舉舉手罷了。

雖然是宣傳部長，但是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是市長白東旭的老下級，當初白東旭做縣委書記的時候，那位常務副部長是縣委宣傳部部長，跟白東旭走的很近，如今白東旭成了市長，那人自然更是要緊跟白市長的腳步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王志一在市委宣傳部的威望著實不高，甚至隱隱有被副部長壓制的架勢。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兩個人對於陸睿到鶴鳴市任職的反倒是反應最熱烈的。

今天的這個常委會，讓李亞傑和王志一看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從前的鶴鳴市市委常委會，可以說是余雲一手遮天，不管是白東旭還是韓文清這兩個副書記，對於余雲提出來的意見，都沒有任何的反對意見，至於其他的常委們，更是把老書記的話奉為聖旨，最關鍵的是，整個鶴鳴市的市委常委會當中，所有的常委們，都是在圍繞著余雲的想法然後再打自己的小算盤。

而如今，隨著陸睿的到任，韓文清今天做出了第一次試探，張佳樂作為組織部長，在這個時候把前任班子提出的幹部調整名單報上來，本身也有著一種試探的意思。

也就是說，鶴鳴市的常委會上，漸漸的開始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老李，你說，咱們這位新書記，到底是怎麼想的？」看著李亞傑，王志一有些不解的低聲問道，兩個人此時正在李亞傑的紀委書記辦公室當中，常委會結束之後，他們就一起離開了市委大樓，來到李亞傑的辦公室。而且王志一也相信，此時此刻，鶴鳴市的某些地方，還有人正在做著跟自己和李亞傑一樣的事情。

「呵呵，陸書記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想怎麼樣？」李亞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對王志一的問題回答道。

王志一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是啊，這個時候，反倒是要看看我們是怎麼想的了。」

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的辦公室在市委辦公大樓的三號樓，這裡的整個一棟樓都是鶴鳴市委組織部的辦公人員，可以說，張佳樂身為市委組織部的一把手，掌管著整個鶴鳴市組織人事大權的「官帽子」，這樣的一個人，平日裡，自然是高高在上，一副威嚴之極的表情。

但是現在，所有人都能夠從張部長的臉上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臉上籠罩著濃重的陰霾，揮揮手讓剛給自己泡上茶的秘書退了出去，張佳樂對坐在沙發對面的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朱寶慶說道：「老朱，你說，這一次我是不是做錯了？」

朱寶慶是張佳樂當年做縣委組織部長的時候的副手，後來他仕途上平步青雲，做到了現在的位置，自然也把自己這個心腹提拔到了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位置。這一次的名單，張佳樂在上報常委會之前，並沒有跟朱寶慶溝通，只是在接到了韓文清的電話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報了上去。此時問朱寶慶，當然表明他有些後悔了。

朱寶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謝頂的頭髮，四十多歲的他能夠做到縣處級的位子，靠的不是政績，而是他會做人。

所謂會做人，就是知道在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朱寶慶當然知道此事張佳樂的心情，原本跟市委副書記的一次聯手試探，沒想到卻觸動了老書記敏感的神經，更是在新書記的眼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要知道張佳樂這個人，說好聽的是性格謹慎小心，說不好聽一點，那就是個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人。這樣的一個人，因為一個普通的試探，一下子得罪了前後兩任市委一把手，他此時的心情忐忑不安的地步，是可以想像的。

所以，朱寶慶知道，自己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安慰他，給自己這位老領導找個台階下。

沉吟了一下，朱寶慶道：「部長，您覺得，今天的這個事情，是韓書記勝了，還是老書記贏了呢？」

張佳樂聞言一愣，隨即眉頭一皺，似乎在思考著朱寶慶話裡面的意思。

他也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過來，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小諸葛啊，呵呵，不管是老書記還是韓書記，恐怕這一次，都被我們的陸書記給耍了。」

張佳樂想清楚了，陸睿身為市委書記，召開常委會這麼重要的事情，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不敢也沒有那個膽子不把市委常委會的內容提前通報給他，要知道市委常委會並不是那種隨時可以召開的會議，除非是緊急特殊情況，否則常委會一般都是預先約定好時間，由市委辦那邊把所有會議要討論的內容都通報給市委常委們之後，才會召開的。就好像自己今天在會議上提出的幹部人事問題，之前就已經是通知過了。陸睿也許不知道這些要被提拔的幹部是誰的人，但是絕對不會真的不知道有這麼個事情。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張佳樂就能夠肯定，陸睿今天的表現，是有意而為之。而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觀察鶴鳴市如今的政局。

「不簡單啊。」跟自己的老部下對視了一眼，張佳樂緩緩說道。

而被他們說不簡單的陸書記，現在卻一臉愁苦的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握著話筒無奈的說道：「秀妍，你不是開玩笑吧？」

「叔叔，您這是什麼話啊？秀晶跟著您總比要比跟我在國外好吧？」電話裡面，鄭秀妍的語氣讓陸睿覺得當初送她去跟林若嵐學做生意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以前那個跟自己說幾句話就害羞的不得了的小丫頭，如今已經變成了伶牙俐齒的雄辯家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讓人應接不暇。

陸睿的辦公室還算不錯，一間外屋，一間內室，外屋裡辦公用品一應俱全，還配有電腦，內室裡放有沙發和一張雙人床，可以在裡邊會客或小憩，還有個衛生間可以洗澡。今天開完常委會，陸睿剛回到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休息，就接到了鄭秀妍的電話，內容也很簡單，鄭秀妍現在正跟林若嵐在國外做生意，陸睿的父母又要照顧他跟林若嵐的孩子，鄭秀晶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到了上初中的年紀，鄭秀妍的意思，是讓她跟陸睿一起在鶴鳴市唸書。

確切的說，鄭秀妍的意思，是讓陸睿擔負起照顧鄭秀晶的重擔。

一想到自己要變成保姆一樣的存在，陸睿的腦袋就忍不住一陣頭暈，雖然也很喜歡小水晶那個丫頭，可不代表陸睿就願意照顧她啊，這可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生活，不說別的，光是那每天應付不完的會議和應酬，總不能讓鄭秀晶餓著肚子在家裡面吧？所以，陸睿乾脆就想要拒絕，沒想到鄭秀妍卻是不願意，跟陸睿說了半天，大道理也講了不少，總而言之就是不退步。

無奈之下，陸睿只能答應：「好吧，她什麼時候過來？」

鄭秀妍一笑：「您放心吧，秀晶現在可是個小大人呢，用不著您太操心的。」

陸睿點點頭，看了一眼敲門進來的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好吧，我這邊有點事，你讓她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斷了電話，陸睿看向張載豪：「張秘書長，有什麼事情麼？」

張載豪恭恭敬敬的說道：「陸書記，是這樣的，我看是不是在外面給您安排個勤務員，平時收拾一下辦公室什麼的，雖然暫時不需要秘書，不過您剛到市裡面，對機關裡的情況有些還不太熟悉，身邊有個機靈的人，用起來也順手不是？」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這是張載豪第二次跟自己暗示秘書的問題了，看來，自己究竟會選擇一個什麼樣的秘書，應該是鶴鳴市很多人都在關注的問題吧？

低下頭沉吟了片刻，陸睿拿起一根鋼筆一下一下的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敲打著，臉色很平靜，讓人看不出他心裡面究竟在想著什麼。

許久之後，陸睿抬起頭，看向張載豪，慢慢地問道。

「張秘書長，你覺得，我應該選一個什麼樣的秘書呢？」

第1226章 陸睿的辦法

張載豪是余雲的心腹之一，說是心腹，實際上張載豪卻知道，老書記並沒有在鶴鳴市做過什麼拉幫結派的事情。

余雲這個人，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是張載豪見過的最為正直的領導幹部，不貪贓、不枉法，不拉幫、不戀權，甚至於除了在工作場合，私下里餘雲跟其他的市委常委，如果不是為了工作的話，極少有私人聚會。

外面總是說這個人那個人是余書記的人，可實際上張載豪作為余雲的辦公室主任卻是知道，根本就不是傳言當中的那個樣子。

余雲從來就沒有拉幫結派的想法，他提拔幹部的每一次任命，出發點都是為了能夠更好的發展鶴鳴市的經濟。而所謂團結在老書記余雲周圍的這一系列幹部，大多數都是下面的人自己揣摩的。還有就是在他的威望之下，聚集起來的各個系統的力量。這其中，自然包括韓文清、白東旭、張佳樂等市委常委，他們原本就是各自小派系的核心領導，而他們這些人則是為余雲馬首是瞻，所以，才有了松江省所謂的「鶴鳴派」。

可從始至終，余雲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把這些人納入自己的派系裡面。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沒有派系的人。

所以，張載豪知道，不管鶴鳴市今後的發展如何，自己這樣的所謂「余系」幹部，都要找新的出路了。

張載豪自認不算是個碌碌無為的官員，他有能力，也有抱負，做事還算小心，身為副廳級高官，也算是潔身自好，從逼著兒子不跟方伯謙為伍就能夠看得出來。這樣的情況之下，在老書記退居二線，新書記上任之後，張載豪的心思有些活泛了起來。

說到底，他還是渴望自己能夠掌握更多的權力，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光在市委做個大管家一樣的秘書長。

尤其是最近幾天，張載豪覺得自己的心情很不錯，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陸睿到鶴鳴市之後，跟這位新書記接觸最多的，就是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陸睿幾次用市委書記的名義發佈的命令，中間都是通過張載豪。

不知不覺當中，外界甚至傳說張載豪已經深受新來的市委一把手的信賴了。

說起來，市委秘書長兼任著市委辦公室主任的職務，張載豪自己就是從市委辦一路被提拔起來的，當然知道，市委書記走馬換將，最不穩固的就要數市委秘書長這個位子了，原本他以為陸書記會對自己進行調整，就算沒辦法拿掉自己這個秘書長的常委，起碼也會在辦公廳提拔一個能夠制衡自己的人，畢竟大多數情況下市委秘書長都是前任市委書記的心腹，沒有必要再繼續使用。

可事實上現在的情況恰恰跟張載豪自己想的完全相反，市委大院甚至有流言傳出，大家覺得陸書記如今在鶴鳴市最信任的幹部是張載豪，城管局和千鶴賓館的事情都表明，陸睿有什麼事情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所以，張載豪當然就被別人覺得是陸睿的心腹了。

但實際上，張載豪卻是有苦自己知，官場當中打滾這麼多年，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作為一個老官場，張載豪不敢把自己真當成陸睿的心腹之人。

市委秘書長是市委的大管家，直接服務的就是市委書記，現在市委書記換人了，張載豪心中想的就是如何能把工作做得讓新書記滿意，其他的他不敢多想。

當然，省委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余雲在擔任市人大主任一年之後，肯定是要調到省城的，也就是說，接下來的鶴鳴市，將徹底進入陸睿時代。所以，作為鶴鳴市的幹部，現在誰不想能得到新書記的信任？張載豪也是不能免俗的。

而且，面對著陸睿這個新書記，張載豪即使是老官場，閱人無數，他依舊覺得看不透。

陸睿的年紀在官場當中雖然看上去是有些年輕，但是城府卻是很深，讓人看不出他在想著什麼，一舉一動彷彿都有著自己的深意。

因為從陸睿走馬上任到現在這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裡面，一直都是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負責跟陸睿接觸，所以他對於陸睿的瞭解要比其他的常委們更深刻一些，跟陸睿接觸的這段時間裡面，張載豪總覺得自己有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這就好像隨時隨地要接受領導檢查，生怕出差錯的感覺。

不得不說，陸睿雖然到鶴鳴市上任的時間不長，可是卻也樹立起了自己的旗號，起碼在鶴鳴市的幹部心目當中，已經對於這位市委書記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一件事兩件事，而是多方面的事情湊到了一起才造成的。

首先，陸睿上任的時候，省委黨政一把手雙雙到來，再加上何鐵這個省委副書記，可以說，整個松江省權力金字塔當中最頂尖的三個領導一起出現在陸睿的上任儀式上，這等於就是在告訴外界，省委對於這一次陸睿到鶴鳴市的履新是相當之重視的，這在等級森嚴的官場，無形中就會給人壓力，先聲奪人就佔據了優勢。

而另外一個事情，就是陸睿獨自一個人在早上吃東西，怒斥市城管局局長花耀飛的事情。

雖然最終城管局把那幾個違規的城管進行了處分，但是，堂堂的城管局局長，正處級幹部，被市委書記毫不留情的當中點名批評，這對於整個鶴鳴市體制內的幹部震懾是相當大的，大家都明白了，這位新書記絕對不是來鶴鳴市走過場鍍鍍金的，而是真正的要給鶴鳴市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現在，陸睿遲遲不選擇秘書，這也讓很多鶴鳴市的幹部在遲疑著，畢竟市委書記的秘書，那可是一個相當誘人的位置啊。

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面，陸睿思考了很久，關於秘書的人選，他一開始還真沒有在意，不過張載豪幾次提起，反倒是讓陸睿有了一些想法。

如今鶴鳴市的問題，不在經濟發展上面，反倒是在於幹部思想上面，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鶴鳴市如今是積弊日久，要解決問題，不用大手段不行的。

陸睿準備從政府那邊先開始動手，慢慢地進行改革，逐漸把幹部隊伍的思想糾正過來。

如今鶴鳴市的幹部思想，似乎是走進了一個誤區，認為只要能夠發展經濟，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忽略不濟的，這樣完全跟國家提倡的以人為本政策向違背，長期發展下去，必然是要出大事的。或者說，長期只注重物質文明發展，而忽略精神文明建設的方針，已經漸漸的讓鶴鳴市露出了一些弊端，這也是為什麼省委要把自己派下來的原因。

所以，陸睿準備改變這個情況，讓所有人都重新樹立一個發展觀念，那就是以群眾的利益為基準，可持續發展的觀念。陸睿相信，這是如今處理鶴鳴市問題最妥善的方法了。

當然，陸睿也知道，如今的這個情況下，自己如果動的地方太多，很容易引起鶴鳴市原本舊勢力的反彈，讓那些對於省委要調整鶴鳴市班子心中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幹部失去方向，讓鶴鳴市一觸即發的政局雪上加霜。

也正是在這樣的局面下，陸睿才決定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慢慢進行，先給全市幹部來一個下馬威，然後才一點一點的進行自己的計劃。

官場裡面，想要大手一揮就把所有的事情辦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有極高的威望才行，即便是如此，還需要身後有極為強力的人物支持。而如今陸睿面臨的這個局面，很多事情並不是能夠隨著他的心思就可以改變的，省委當中，何鐵是希望徹底的查清楚鶴鳴市的問題，而連紅旗自然是希望保住鶴鳴市這個根據地，至於歐文海，相信他把自己派到鶴鳴市來，可不是希望這個經濟強市因為某些問題而沉淪的。

綜合了這些考慮，陸睿知道，自己在鶴鳴市處理問題的時候，需要考慮的東西就更多了。

當領導的，要學會一件事，那就是在工作當中，盡量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如何團結？

不外乎是拉攏、扶持罷了。

拉攏，自然是要給予對方適當的獎勵和幫助，說白了就是讓對方覺得追隨自己有利可圖。而扶持，則是針對那些不得志的幹部，讓他們能夠一飛沖天，有機會施展心中的抱負，一旦這樣，自然而然會聚攏起一批可用的人手在自己身邊。

假如這些事情都做過之後，還有人不服氣的話，那就只能夠動用最後的打壓手段對付那些人了。

陸睿很清楚，這是自己在鶴鳴市的執政方略，他也準備把這個想法慢慢地貫徹實施。關於這個想法，他並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因為陸睿知道，自己在這裡，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就連歐文海，能夠給自己提供的幫助也是有限的。

「陸書記……」看到陸睿久久不語，張載豪忍不住再次開口道。

第1227章 辯論賽

「陸書記，您看秘書的事情？」張載豪站在陸睿面前，小心的問道。

陸睿一笑，看來這位張秘書長，看到自己還是很緊張啊。

他其實倒是錯怪張載豪了，雖然陸睿並不準備在鶴鳴市大動干戈，可是在外面的人看來，新官上任三把火，陸睿先是在城管局燒了一把，那麼下一次，他是不是要準備對鶴鳴市的其他地方進行動作呢？所以很多人就判斷，鶴鳴市恐怕要有一個大的變化了。

畢竟陸睿雖然是從省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下來的，但是聯繫一下他的履歷，就不難發現，對於執政一方的事情，這位陸書記早就已經是輕車熟路了，縱觀陸睿的行事手段，不管是在松江省還是在G省，都可以毫不誇張的用一句殺伐果決來形容，倒在他屠刀下的幹部，不計其數。

而且，陸睿還是太年輕了。

三十出頭，就做到了市委書記的高位，管理著幾百萬人的生計，這樣的一個大好局面，任何人都不會輕易放棄的，而年輕幹部的通病，就是渴望做大事，出成績，說的好聽一點，就是開拓進取，大幹特幹。

所以，面對陸睿的時候，張載豪是極為小心謹慎的。

輕輕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陸睿對張載豪道：「秘書的事情不著急，老張，你覺得咱們市的縣市班子調整，應該本著什麼樣的原則呢？」

張載豪就是一愣，心道怎麼話題忽然從秘書變成縣市班子調整上面了呢，但是他隨即想到這個問題不是自己隨便能夠插口的，否則一旦消息傳了出去，自己恐怕就要承擔一定的責任了，畢竟關於縣市班子調整的問題，常委會上面的爭執自己是親眼看見的，這個事情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稍微不慎重，自己就容易被人詬病。

小心的觀察了一下陸睿的臉色，張載豪發現陸睿此時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想法來。

沉吟了一下，張載豪斟酌著道：「陸書記，我看這個事情，還是等您瞭解一下情況再說吧。」

點點頭，陸睿倒是對他的話沒說什麼，雖然看上去按照正常邏輯，張載豪這番回答有偷奸耍滑的嫌疑。但是在此時此刻，他如此答話，卻可以認為其是謹慎小心。

避重就輕麼？

陸睿心中笑了笑，對張載豪的印象倒是好了幾分，一個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辦公室主任，市委大管家，相對自己來說，倒是很不錯的。

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陸睿便不再提起關於區縣幹部班子調整的事情，他不說，張載豪更是高興，雖然兩個人的氣氛還是有些尷尬，可倒是讓他放心了不少。

「書記，下午您要到勝利廣場參加一個紀念活動，咱們提前半個小時出發，可以麼？」張載豪問道。

陸睿點點頭：「這事你做主就好了。」

張載豪正準備起身告辭，沒想到陸睿卻忽然開口道：「對了，老張，關於秘書的問題，你們市委辦公廳選的怎麼樣了？」

張載豪長出了一口氣，心說您總算提到這個事情了，笑了笑說道：「辦公廳挑了幾個人，都是全市系統當中比較不錯的筆桿子，我大概地看了一下，您要是喜歡的話，我就讓他們過來見見您？」

陸睿擺擺手：「沒那個必要嘛，弄的像選秀女似的。」

說著，他搖搖頭道：「算了，你先去忙吧。」

張載豪轉身離去，陸睿卻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默默的抽著。

沉思了一會兒，陸睿起身撥通了一個電話：「讓李副秘書長來一下。」

片刻之後，市委副秘書長李易峰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

「書記，您找我？」李易峰小心翼翼的來到陸睿面前，恭敬的問道。

陸睿滿臉含笑的點點頭，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對李易峰道：「沒什麼事，就是找你聊聊。」

李易峰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點頭道：「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

陸睿笑了笑：「最近市委辦公室裡面都在談論我選秘書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

聽到陸睿的話，李易峰頓時就愣住了，半晌才遲疑著答道：「書記，這個事情，我……」

陸睿點點頭，鼓勵他道：「你儘管說，呵呵。」

李易峰鼓足了勇氣，看向陸睿道：「您是市委書記，您的事情對於整個鶴鳴市來說，沒有小事。」

陸睿意味深長地看著李易峰，臉上帶著不置可否的笑容：「你說的是真心話？」

李易峰一怔，隨即訕笑道：「這事是鬧出了一些影響，畢竟您的秘書位置敏感，爭取想進步的人不少。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俗話說的好，大浪淘沙！有人關注這件事不是壞事。起碼能夠讓幹部們能夠有進步的想法。」

陸睿沒有說什麼，倒是覺得這個李易峰並沒有外面傳言的那麼不堪，能說出這樣冠冕堂皇的一番話來，表明這個市委秘書長還是深諳官場之道的，畢竟誰都看的出來，陸睿選秘書的這個事情，現在已經成了市委辦公室的一件大事，就連陸睿自己都接到了幾個相熟領導的電話推薦熟人，更不要說市委辦的其他領導了。相信不管是張載豪還是李易峰，都應該也有人給他們打招呼了。

但即便是如此，李易峰卻說這個事情不是壞事。這麼一來，一下子倒是把陸睿的嘴給堵上了，如果陸睿再說什麼，反倒是他這個書記的不對了。

心裡面閃過這個念頭，陸睿臉上不動聲色的微笑了起來，看向李易峰的目光卻變了。

李易峰當然能夠分辨的出陸睿此時對自己的態度，打招呼自然是有人跟他打了，但是李易峰敢保證自己沒收人家的東西，可即便如此，面對陸睿那種充滿了戲謔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目光，李易峰依舊難忍自己心裡面的怒氣，忽然沉聲道：「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對李易峰道：「你先回去吧。」

李易峰明白陸睿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也沒說話，站起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陸睿的嘴裡面念叨著這句話，先打了一個電話，簡單詢問了幾句之後，沉思了片刻就撥通了張載豪的電話：「張秘書長，你到我這裡來一下。」

張載豪剛從陸睿這裡回去沒有幾個小時，聽到書記的召喚，帶著滿腹的疑惑來到陸睿辦公室：「書記，您找我有什麼事情麼？」張載豪客氣的問道。

說實話，對於陸睿這個新書記，張載豪也不完全是打算徹底倒向他的，謹慎小心是張載豪的性格，這種性格已經深入到他的骨子裡面，做任何人事情他都會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的，就好像這次幫陸睿挑選秘書的事情，很多人都找張載豪打招呼，送人情，可是他全都婉言拒絕了。

而這麼做的原因，就是張載豪覺得，陸睿這個人不像是一個容易受人擺佈的角色，自己想要越過他操控某些事情，反倒是容易引起他的不滿。特別是在選擇秘書的這個事情上面，最關鍵的是要看陸睿對這個秘書是不是滿意，要知道秘書歸根到底是為領導服務的。即便自己選擇了一個關係戶，只要陸睿不滿意，那人一樣成不了陸書記的秘書。

現在看來，事情的發展跟自己當初所猜測的差不多，關於選秘書的問題，陸睿果然是不願意假手於他人的。

陸睿當然看得出張載豪的緊張，不過他卻沒有點破，而是平靜的對張載豪道：「你知道咱們鶴鳴市什麼地方，能力比較突出的年輕幹部比較多麼？」

張載豪聞言一愣，不知道陸書記問這個做什麼？但身為市委大管家，他卻是不能直接回答不知道的，思考了一下，他試探著說道：「難道您說的是市委黨校？」

陸睿心中笑了起來，這個張載豪倒是聰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

果然，張載豪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笑著說道：「書記，正好趕巧了，市委黨校最近有一個辯論大賽，聽說參加的選手都是咱們鶴鳴市各個區縣市派出的優秀青年幹部，您要是有空的話，我安排一下，過去觀察觀察。」

陸睿微笑著點點頭：「那就依著秘書長你的想法了，我們去明天市委黨校轉一轉。」

頓了頓，陸睿又接著認真囑咐道：「盡量不要擾民，我就是去看一看，聽一聽，瞭解一下基層幹部的心中究竟是什麼所思所想。」

聽到陸睿的這句話，原本滿臉笑容，因為自己的意見被書記採納的張載豪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雖然身體在點著頭，可是心裡面卻已經開始了不斷的思考，思考著這位陸書記究竟有什麼打算。

更為重要的是，隨著陸睿的這一番話，使得張載豪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陸睿究竟是怎麼得知市委黨校要召開辯論賽的呢？

第1228章 林蔚然

張載豪是個聰明人，陸睿的意思已經明確了，他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可是當他離開陸睿的辦公室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張載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起來。

剛剛在陸睿那邊他一時驚慌，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想起來的話，陸睿肯定是早就知道市委黨校有一個辯論大賽的，否則怎麼可能恰到好處的說要去青年幹部多的地方搞什麼微服私訪呢？這個事情本身沒什麼出奇的地方，讓人奇怪的是，陸睿是如何知道這個事情的呢？

官場之中的人最善於琢磨，很多事情一琢磨就有了別的味道。

就好像如今陸睿要視察鶴鳴市委黨校，在張載豪看來，這件事明顯有兩個奇怪的地方。第一個奇怪的地方，陸睿是怎麼知道市委黨校最近有辯論比賽的呢？難道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不成？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人又是誰？

第二個奇怪的地方，就是跟第一個有關係了，那個給陸睿通風報信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告訴陸睿這個消息呢？對方透露了黨校辯論賽的消息，會不會接下來還有別的消息要透露給陸睿呢？

帶著這兩個疑問，張載豪下班回到了家中，臉上的表情卻很沉重。他很清楚，陸睿這一次去市委黨校視察，又專門要去聽聽辯論賽，十有八九是去物色秘書的。

等等！

物色秘書！

腦子裡想到這一點，張載豪端著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張載豪也是個聰明人，腦海當中驀然間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陸書記要在這次辯論賽當中挑選秘書的消息傳出去的話，那麼下午的黨校辯論賽會變成什麼樣子？沒人不想進步，尤其是參加黨校學習的青年幹部們，如果有機會成為市委一把手的秘書，對於這些人來說不啻於是一步登天，哪怕是最終不能夠成為市委書記的身邊人，但只要能夠借助這次辯論賽的機會，讓書記記住自己，哪怕只留下一點點的印象，那對於今後的仕途都將會是一個難以想像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新書記從黨校提拔青年幹部的信號一旦傳出去，對於全市幹部的心中，將會是一劑猛藥！

由此而對鶴鳴市官場產生的影響，讓張載豪想一想都忍不住顫抖不已。

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張載豪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一次變革的機會，一旦陸睿的這個計劃達到了目的，那麼必然會在鶴鳴市提拔起來一批幹部，而這些人，將會緊密的團結在陸睿的周圍，成為陸睿的馬前卒，相對的，那些從前余雲時代被提拔起來的人，必然會受到一定的衝擊。因為官場之上一直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提拔了一批人，就必然有一批人要失去權力，這是無法避免的。

而自己，要如何選擇呢？

是根深蒂固的老書記余雲，還是意氣風發的新書記陸睿？

張載豪只覺得心裡面彷彿有幾千幾百隻小蟲子在抓著自己一樣，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折磨得他很難受。

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張載豪知道，也許陸睿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告訴自己這件事，也許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從中做出選擇。

沉思了一會兒，張載豪拿起電話，撥通了自己的老朋友，市委黨校校長俞文州的電話。

「老俞啊，我張載豪啊。」兩個人是多年的故交，張載豪也就沒那麼多拘束。

「呵呵，原來是大領導的電話啊，失敬失敬，您這大領導可是百忙當中能給我打電話，而且又是在這個時候，說吧，市委領導有什麼指示啊？」俞文州笑著說道。

張載豪微微一笑：「有好事，想聽麼？」

俞文州樂了：「瞧您張大秘書長說的，好事兒誰不想聽啊，你說說看，什麼好事？能驚動你這個市委大管家親自給我打電話。」

張載豪深吸了一口氣：「是這樣的，市委陸書記明天上午要到你們黨校看看，我琢磨著得給老兄你打個電話，讓你有個準備，千萬別出岔子。」

這句話，讓電話那邊的俞文州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彷彿過了幾個世紀一樣，甚至於連張載豪都聽到他那勉強控制著的喘氣聲，甚至於張載豪猜測，如果自己在俞文州面前的話，這位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市委黨校校長，會不會跌坐在地上，如同當年被從松江縣長的位置平調到市委黨校做校長一樣。

半晌之後，俞文州還有些喘息的聲音響起：「老張，我們當年一起進的機關，這麼多年老哥我一直走背字，別的事情沒求過你，今天你給我一個准話，這位陸書記，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張載豪在心裡面歎了一口氣，俞文州當年在鶴鳴市也算是前途無量的幹部，工作能力也是很強的，就因為在松江縣的發展問題上面跟當時的縣委書記方伯謙有了衝突，被市委書記余雲給調到了市委黨校做校長，余雲的想法是磨礪一下這個傢伙，但是下面的人卻以為他是被打入冷宮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就耽誤了下來。

「文州，陸書記只是想去看看，明白麼？隨便看看。」張載豪把陸睿的原話複述了一遍道。

俞文州聞言一怔，隨即有些遲疑道：「那要不要？……」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詢問張載豪自己需要不需要準備什麼。

張載豪一笑：「不用那麼麻煩，書記不喜歡太張揚。」

俞文州正要再問，張載豪已經沉聲道：「好了，好了！我還有事情，就不多跟你說了，咱們改天見面再好好的喝一杯吧。不過有一件事我要鄭重的說清楚，陸書記這次行程對外是要求保密的，你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俞文州點頭答應著，慢慢地等張載豪掛斷電話。

輕輕的把電話放下，俞文州的眉頭緊鎖著，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次會不會迎來人生的又一個轉折，也許這個新書記，真的是希望能夠從黨校選拔一些人才吧，可是，自己還算得上是人才麼？

而且，他對於陸睿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照著常理來說，市委書記上任第一次視察黨校，這本身是一件很有象徵意義的行程。像這樣的行程常常是大張旗鼓，身後跟著大批攝影記者，越隆重越好，哪裡有說要低調要保密的？如果打電話的是別人到還可以理解，可是市委秘書長親自打來的電話又怎麼能有假呢？

鶴鳴市委黨校位於鶴鳴市二十八中學西側，一處很幽靜的地方。今天的辯論大賽在學校裡面其實已經是很正常的，因為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最近十幾年來，華夏對於黨校教育這個事情一直十分的提倡，上面重視，下面自然也就重視起來，所以，這個黨校學習，反倒是成了每個地區都很重視的事情。

即便是如此，進黨校學習的幹部，目的也不僅僅是學習那些理論上的知識，大家考慮的更多的，是如何利用這個平台拓展自己的人脈，讓自己在今後的仕途發展上面能夠擁有更多的助力。

所以像校內辯論比賽這種活動熱衷參加的人並不多，很多幹部對此都敬而遠之，大家更多的都是希望通過其他手段讓自己結識更多的人。

林蔚然卻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是富強區政府辦公室的一名副科級幹部，這次來到黨校，是參加市裡面舉辦的科級幹部培訓班的，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吃吃喝喝的事基本很少做，完全就是一個學習標兵的架勢。在旁人看來，林蔚然這樣完全就是一個不通世事的書獃子，可是林蔚然卻知道，自己要努力，努力做好準備，一旦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來臨，就絕對不讓這個機會錯過。

他很清楚，作為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後台的農村娃，自己想要在政府機關裡面出人頭地，就必須要走一些捷徑。

別人也許覺得黨校學習是進入冷宮，但是林蔚然卻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他珍惜每一次在黨校的機會。因為個人條件的問題，他沒有辦法像別人那樣在酒桌上結交朋友，拓展人脈。所以，他用盡心思的希望能夠把握住每一個能夠讓上級領導注意自己的機會。

為了這一次的辯論比賽，林蔚然認真歸納分析了整個鶴鳴市如今所面臨的問題，認真準備，使出渾身解數來寫辯論稿，每一個論點和論據都查找了大量的資料。

「小林，你又在用功啊。」說話的是跟林蔚然一個宿舍的松江縣教育局局長顧歡。

林蔚然羞澀的一笑：「顧局，我這個人笨，得常看常記。」

顧歡跟林蔚然相處的還算不錯，對這個知道上進的年輕人也算是欣賞，笑了笑道：「你啊，我看你不用背了，我保證你獲得辯論賽的最佳辯手，這還不行嗎？」

「哼，那可未必」一個聲音響起，讓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第1229章 雄心壯志

「老秦，你有什麼消息？」剛剛說話的人是松江縣委的一位科長，顧歡跟他還算熟悉，不由得開口問道。

老秦神秘的一笑道：「我表姐跟市委市政府那邊的幾個學員挺熟悉的，聽說他們這一次也要參加這個辯論賽，看樣子這次比賽估計有什麼獎勵啊。」

「獎勵？」顧歡一愣：「難道說這次比賽的獎勵是優秀學員的證書？」

優秀學員的證書？

一想到這個，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要知道在黨校學習，一個優秀學員證書可是很有用的。

每一次的黨校培訓，市委黨校都會從中選擇出來幾個表現十分優秀的學員授予他們優秀學員的證書，而這個證書就等於是回去之後被提拔的風向標，保證書，一旦得到了優秀學員的證書，很少有不被提拔的，畢竟市委黨校的這個證書代表著組織鑒定，是要寫進檔案當中的，下面的組織部門，總不能把上級的判斷給否決了。

尤其最近又是黨校培訓班要畢業的時候，很多人心思都活躍了起來，眼睛自然也緊盯著那幾個有限的名額。

後天科級幹部班的培訓就要結束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這幾天內開始忙碌的走起了關係，自然也就沒人關注那個辯論賽了，現在忽然傳出消息有可能辯論賽會獎勵優秀學員證書，大家的精神一下子都來了，說了幾句之後，便各自回了寢室，只剩下顧歡跟林蔚然兩個人。

「顧哥，您說那個消息能是真的嗎？」林蔚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對顧歡問道。顧歡交遊廣闊，消息一向都是很靈通的。

沉吟了一下，顧歡嘿嘿一笑道：「要我說，如果市委市政府那幫人攙和進來的話，這事兒，還真沒準兒。」

林蔚然點點頭，他明白顧歡的意思，市黨校培學員中也是有圈子的，從市委下來的幹部自然位置比較高，因為在市委工作，被派進黨校學習深造的常常都是表現優秀的同志。為的是以後能夠方便得到提拔，這一點和地方上相反，地方上掌權的人誰願意來黨校培訓呢？所以經常派去黨校參加培的學員常常都是不得志的人。這一兩相比較，差別一下子就拉開了。

就拿這一次的辯論賽來說，最開始的時候，市委市政府的那些培訓幹部，壓根就不打算參加這種活動，所以最後才輪到林蔚然這個沒什麼背景門路的幹部報名參加。說起來他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自己沒錢又沒背景，不管是拓展人脈還是經營關係都沒辦法改變如今的命運，想要在黨校這樣的地方出人頭地，唯一的辦法，就是多多參加黨校的活動，然後碰運氣，等待一位伯樂地看重，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而這一次，忽然那些原本已經不打算參加辯論賽的人重新報了名，這讓林蔚然的心思一下子有了別的想法，難道說，真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隱藏在這次辯論賽裡面嗎？

最近這幾天，顧歡一直在四處跑關係，自然是希望藉著這次黨校學習的機會，回去能夠調離教育局這個清水衙門，今天剛剛的那群人，就是跟他一起出去喝酒玩耍的人，剛剛回來，他們也知道林蔚然志不在此，索性就沒叫他。

「我說小林，你可真是……唉，我說你什麼好呢？」看著低頭在背東西的林蔚然，顧歡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

林蔚然一笑：「顧哥，怎麼了？」

顧歡垂頭喪氣的倒了杯水，然後晃悠悠的坐到了林蔚然的對面，歎了口氣道：「說實話，哥哥我是真的挺為你可惜的，你小子有本事，又有才氣，別的不說，就你那一手文章，一般人絕對比不上你。前幾天的畢業論文，哥哥我承你的情。今天我也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一心想要在黨校博一個前程的，可你看看這幾天同學們都快瘋了。請客送禮都快跑斷了腿，喝壞了胃，可你有什麼？我光這幾天就花了快十萬了。唉，可是最後也沒有一個確定的准信。你這麼光靠嘴皮子，是沒有用的啊！」

林蔚然沒有說話，他知道顧歡這話是真心話，這些來黨校培訓的同學，都希望結業的時候，黨校領導能在檔案上寫上幾句好的評語。即便回去不能馬上被提拔，那至少存在檔案也好看不是。萬一，哪天要跟別人競爭上崗，檔案上多了一份省委黨校的好評，那也能多一個機會。

大家的鑽營林蔚然自然也是看在眼裡的，可是他既沒有人家的財力，也沒有那份不顧一切的衝勁，只能夠想著自己多努力一些，希望上級領導能夠注意自己。

根據一般情況，這期培訓班會有三個優秀名額，其餘的都是合格。像林蔚然這樣的，按照成績來說的話，他絕對是整個培訓班當中屈指可數的優秀學員，可是畢竟在華夏的這個官場當中，有時候成績未必代表一切，更多的還是要看關係、看人脈，這麼重要的優秀學員名額，林蔚然這樣沒背景的人肯定是撈不到的，十有八九是要被人給頂了。

林蔚然知道顧歡的消息靈通，他也想知道這期培訓班到底誰能獲得優秀。

「顧哥，那照您看，咱們這一期的話，誰會是那個優秀學員呢？」林蔚然笑著對顧歡道。

顧歡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鄙夷至極的表情道：「還能有誰？就那幾個沒事兒給老師溜鬚拍馬的傢伙唄，仗著自己是市委市政府的機關人員，有關係有門路，再花點錢走關係，三個臭不要臉的東西！」

林蔚然對顧歡的話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他隱約也能猜到是誰，只是心裡面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一種很難過的感覺，畢竟任誰努力了好幾個月，忽然聽說自己的努力比不上人家幾個電話，甚至於自己辛辛苦苦的這麼多努力，人家一句話就能讓自己一切努力付諸東流，這樣的感覺，真的不怎麼樣。

誰都有夢想，林蔚然雖然身在官場，但是也有著自己的抱負，否則也不會如此努力的在黨校裡面學習，他永遠忘不了大學畢業的時候，前女友挽著開著寶馬的新男友走到自己面前，那種不屑的眼神。

從那個時候起，林蔚然就暗暗在心裡面發誓，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

而他如今的夢想，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在官場當中節節高昇，能夠平步青雲。

他是富強縣委縣政府有名的才子，名牌大學畢業，有學問又有能力，可是這些年來卻是四處碰壁，眼看著臨近不惑之年卻還是一個副科級幹部，好不誇張的說，他的理想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可謂是頭破血流。生活當中的鬱鬱不得志，讓林蔚然只能把自己曾經的鴻鵠之志是深深的埋藏在內心深處，然後越埋越深，最後甚至到了淡忘的邊緣。

可是他終究沒有忘記自己當初的理想，從內心深處他甚至常常能夠聽到自己不屈和不甘心的吶喊。但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吶喊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弱，就快到幾不可聞的時候，就因為一個消息激活了全部。

林蔚然沉寂了幾十年的一顆心又開始跳動，而且越跳越快，為此他甚至不能自拔。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位新任市委書記陸睿。

仔細的研究過陸睿的履歷之後，林蔚然居然總結出一條經驗來，陸睿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雖然這一次市委的調整，只換了一個市委書記，但是林蔚然相信，這應該只是一個前奏，真正的大事要在後面。

余雲在鶴鳴市呆的時間太久了，鶴鳴市的經濟雖然發展上去了，但是更多的，卻是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問題，GDP發展的同時，越來越多的問題也暴露出來，雖然現在暫時都被某些東西給掩蓋住了，但是卻並不代表，這一切永遠不會被人所知道。

俗話說的好，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鶴鳴市有今天，靠的是老書記余雲過人的膽識和魄力，但是也毀在這個魄力上面。

大至一個國家，小至一個鄉一個村。有時候，即便這個區域出了再大的事情，只要關鍵人物在，那就是事情出的再大，也不會引起任何慌亂。

這就像以前兩軍對壘，有時候一方大將陣亡後，那他率領的幾萬人可能會被幾千人甚至幾百人打敗。這就是因為那幾萬人沒了主心骨。

余雲就是鶴鳴市上下所有官員的主心骨。只要有他在，那就算鶴鳴市出了多大的事，都不會有人慌亂。

可現在他已經不是市委書記了，那麼必然的，很多人會亂，很多事情會出問題。

新官上任三把火，陸睿既然想要在鶴鳴市做出成績來，就必須要走一條跟余雲不一樣的道路，具體該怎麼做，林蔚然不知道，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去猜測新書記的想法。可是他能夠篤定一點，只要新書記想在鶴鳴市有所作為，必然要提拔一批幹部，而市委黨校，就是新書記選擇人才的最好去處。

第1230章 市委黨校

市委黨校的這個辯論賽，原本定在下午兩點舉行，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們紛紛傳說，新任市委書記陸睿將會出席辯論賽，頓時一個原本不被人關注的雞肋比賽，立刻成了整個市委黨校矚目的焦點。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自懊惱，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知道，生生失去了在新書記面前一展才華的機會，不過事已至此，大家除了蜂擁去現場，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他的事了，而黨校黨委也臨時決定將演講比賽調整到可容納近千人的大禮堂進行。

俞文州今天也打扮的很是鄭重，穿著自己不常穿的藏青色西服，之前他接到張載豪的電話之後猶豫了很久，畢竟領導要求保密低調，保密固然是做不到了，但是低調卻必須要堅決貫徹領導指示，所以他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

「校長，您看，咱們是不是掛個標語什麼的？」說話的是市委黨校常務副校長何笑天。

俞文州擺擺手：「算了，不用那麼麻煩。陸書記要求不搞排場，咱們也沒必要違逆領導的意思。」

「那，是不是找些人過來迎接啊？」何笑天擔心的問道。

沉吟了一下，俞文州道：「這樣吧，學校的班子成員都過來，就不要別的人了。」

他理解何笑天的擔心，畢竟鶴鳴市委黨校在市裡面一直都不受重視，就連自己這個市委黨校校長，也僅僅是個正縣處級的級別，甚至於連組織部的副部長都不是。畢竟按照常理說，如果市委黨校校長不是市委副書記兼任，那就得是組織部部長兼任，最起碼，也得是組織部副部長兼任才行。但是在鶴鳴市，很明顯不是這樣。

何笑天吩咐下去，不一會兒市委黨校班子所有成員一個不落的來到學校門口，大家懷著忐忑不安又有些激動不已的心情來迎接陸睿的到來。

官場之中就是這樣，領導要求迎接的時候必須要低調，下面自然是低調對待，可這接待態度卻是必須要保持高調的，甚至於非但不能低調，還要表現的更加嚴謹。做了這麼多年的冷板凳，哪怕俞文州心中再有稜角，再有堅持，此時也早就明白了這裡面的細小之處。

經常有人說，領導來了是關心，領導不來是放心。

但是領導能來終究是多數領導幹部所期望的，黨校是為黨培養幹部的地方，地位非同小可，如果說新任市委書記對黨校不聞不問，俞文州臉上也是掛不住的。

陸睿今天上午離開市委大院的時候，並沒有帶很多人，除了司機，就只帶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一個人，而此時張載豪居然沒有跟陸睿坐在一起，而是低調的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面。

這麼做是很有學問的，兩個人雖然級別只差了一步，但同樣都是市委常委，按照慣例來說，張載豪應該是坐在陸睿的身邊，副駕駛的位置上通常是秘書坐的，可是今天張載豪不管陸睿怎麼說，就是要坐在那裡，可謂擺足了姿態對陸睿。

他既然這麼堅持己見，陸睿也不好說什麼，張載豪心中的那點小九九陸睿也看得出來。身為市委秘書長，在自己秘書的人選上面，張載豪還是想要參加一些意見的，畢竟這個位置非同一般，可以說是整個鶴鳴市距離陸睿最近的人。對這麼一個重要的位置，如果市委秘書長沒有一點的控制權，那就等於是在自己的身邊按一個炸彈一樣。

市委的局面原本就雲波詭譎的，新書記陸睿和老書記余雲為代表的勢力博弈才剛剛開始，這個時候張載豪作為跟隨兩任書記的市委秘書長，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所以做事很是小心。

轎車距離黨校不遠的時候，陸睿叫住了司機：「老胡，停一下吧。」

司機依言把轎車停下，張載豪側身回頭問道：「書記，有什麼事嗎？」

陸睿笑了笑：「這樣吧，你跟老胡先過去，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張載豪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陸睿這是不想跟市委黨校的領導們這麼早見面，早上出門的時候張載豪跟陸睿匯報過了，自己給市委黨校的校長俞文州打過電話。畢竟這個事情根本瞞不住，一旦俞文州帶著人接待陸睿，或者是黨校那邊的準備被發現了，陸睿很快就會知道是誰洩了密，到時候與其陸書記找上自己，倒不如自己提早一點坦白。

陸睿看到張載豪在發呆，笑著說道：「你跟文州同志說一下，黨校的工作該怎麼樣怎麼樣，我四處轉轉就好了，不要驚動大家。」

說完，自顧自的推門下了車，留下張載豪一臉的呆滯。

所以，等到俞文州率領黨校班子全體成員在門口看到市委一號車的時候，下車的，卻只有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一個人。

「張秘書長，您好。」張載豪一下車，俞文州就率領眾人圍上來打招呼，他先開口，後面的人也都恭敬的問候著。

張載豪表情嚴肅的點點頭，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俞文州心中一緊。

「秘書長，書記……」俞文州看了看張載豪的身後，見空無一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張載豪平靜的笑了笑：「書記說一個人轉轉，你們大家就不要陪同了，黨校的工作一切照舊就行。」

俞文州心中一動，馬上想到最近市裡面一直在流傳張秘書長為書記選秘書的事情，看來有些東西，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他也是老官場了，點點頭道：「堅決完成書記的指示。」

說著，對張載豪道：「秘書長，咱們邊走邊說吧。」

一群人一邊向裡面走去，俞文州開始給張載豪介紹起來今天辯論賽的情況：「這次比賽參賽學員很多，而且辯論的內容都是涉及鶴鳴市社會和展的諸多方方面面。」

張載豪點點頭：「不錯，管中窺豹，這也能夠體現你們黨校的教育水平了。」

陸睿此時已經進了黨校，說起來鶴鳴市委黨校面積倒是不小，大體上跟一個中型學院的面積差不多，陸睿一個人漫步在校園路上，倒是感覺不錯。

對於黨校校長俞文州這個人，陸睿是瞭解了一些的，年富力強，可謂是精力旺盛，看市委黨校的校園建設，就能夠看得出，這是一個比較有能力的幹部。之所以會到黨校來視察，陸睿卻是從石光那邊聽來的消息。

石光如今是省委督查室的主任，自然有不少消息來源渠道，陸睿那天的電話就是打給他的，正好劉楠的一個同學在鶴鳴市委黨校做教師，去他們家做客的時候提過俞文州的情況，又說起黨校最近要辦一個辯論賽，石光想到陸睿去鶴鳴市還沒有秘書，就順嘴提了一下，陸睿這才決定到黨校看看。

俞文州的情況，陸睿從石光那邊聽說之後，並沒有馬上做決定，而是打電話給李亞傑，這位紀委書記到鶴鳴市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多少也能夠瞭解一些東西，或者說，也有那麼一些人把情況反映給了他，否則的話，在省城的時候，也不可能說出那麼多關於鶴鳴市的內幕。

李亞傑還真就知道這個俞文州，把他的情況跟陸睿說了一下，讓陸睿忍不住也感慨不已。

俞文州當年在鶴鳴市還是比較有名的，能力不錯，被派到松江縣做縣長，奈何他跟時任松江縣委書記的方伯謙意見不合，兩個人幾次在常委會上面公開打擂台，甚至於放出有你沒我這樣不符合官場規矩的話來，方伯謙在松江縣根深蒂固，又有著老市委書記余雲的支持，俞文州在那裡自然是備受排擠，沒過多久，就被市委調到黨校做校長，美其名曰是保護他，但是這一呆就是七八年的時間，隨著時間的流逝，俞文州的政治生涯走到現在也基本接近尾聲了。

平心而論，像他這樣情況的幹部，在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少這樣的人，華夏這麼大的地方，官場之中的人也有不少，自然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是順風順水的走到最後。而官場的殘酷也就體現在這個地方，一個官員有能力有才華，但是偏偏因為某些事情不得不受到打壓，也許僅僅是因為跟班子裡面的某些人政見不合罷了，隨即就被調到某個閒職部門呆上好幾年，錯過了陞遷的黃金年紀，這樣之後，以後再想進步就難上加難了。

就好像俞文州一般，陸睿看過他的檔案，當年俞文州和張載豪一起進的市委黨校學習，那時候張載豪跟俞文州相比，不過是市委辦的一個普通同志，但是如今張載豪已經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手中的權柄之盛，俞文州拍馬都追不上。

現實就是這樣，官場的規則就是如此，張載豪跟俞文州雖然是舊友，但是兩個人目前的身份卻相差了甚遠。

「哎，我說小林，你怎麼不進去啊，還傷心呢啊？」

陸睿正在思考著關於俞文州的事情，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第1231章 微服

「小林，你何必呢？」顧歡看著一臉頹然的林蔚然，開口勸道。

他能理解林蔚然，辛苦準備了這麼長時間，忽然收到通知，原本定由林蔚然參加的辯論賽，臨時被換成了市政府的一個同志，理由是對方是經濟學專業，可實際上，誰不知道是因為有大領導要來，人家是為了搶在他前面能夠在領導面前露臉。

張載豪是聰明人，把消息透露給了俞文州，自然也會把消息透露給別人。

林蔚然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苦笑來，自己從正選變成了替補，說的好聽，如果有機會就讓自己上場，可是他又不是傻子，現在的這個情況下，誰會主動放棄這個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來：「請問，禮堂怎麼走？」

林蔚然抬起頭，面前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帶著金絲眼鏡，看著很有氣質。

「你好，請問禮堂怎麼走？」陸睿笑著對面前的兩個人問道，他在旁邊站了有一會兒了，自然聽得出來，這兩個人看樣子是黨校的學員，那個年輕一點的，估計是被頂替下來的辯論賽選手。這裡面的內幕，猜也能猜到一點。

「你好，我們正好要去禮堂，你要是去的話，一起吧。」林蔚然歎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臉上泛起了不可捉摸的笑容，幾人說說走走，最後到了禮堂的位置。

經過一番交談，陸睿已然得知了他們的身份，知道林蔚然是富強區的，而顧歡則是松江縣教育局的局長，倒是很有幾分權力。

「老顧，你這次回去，看來是要被提拔啊。」熟悉了之後，陸睿對顧歡笑著說道，他剛剛自我介紹，是市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姓林，跟著張秘書長來視察工作，迷路了。

顧歡苦笑了一下：「林老弟，不瞞你說，我倒是想被提拔。可我進黨校學習本來就是給人家挪地方的，別說提拔了，回去之後，估計要去人大做調研員嘍。」

陸睿眉頭一皺，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句，畢竟自己跟顧歡兩個人也只是初次見面，很多東西是不方便問的。

側頭看向林蔚然：「我說一家子，那你呢，這次回去，一個正科是跑不掉的吧？」

林蔚然滿臉的無奈：「昨天晚上我們區委組織部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回去之後，我要調到區文物局做副局長了，呵呵，果然是進了黨校就陞官啊。」

陸睿更加詫異，臉上的表情卻有些難看起來，他聽顧歡的言語當中對林蔚然很是推崇，剛剛聊了幾句話，林蔚然對經濟發展方面的見解很多地方跟自己都是不謀而合，想不到卻要被調到區文物局那種閒散衙門做閒職，真是讓人有些意外。

三個人走進禮堂的時候，是從一個很隱蔽的地方進去的，今天的辯論賽已經開始了，上面主席台上端坐著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和市委黨校校長俞文州等人，開始的時候張載豪的到來還引起了一陣騷亂，畢竟市委常委級別的領導，在鶴鳴市就等於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張載豪的出現，讓原本有序的場面微微有些混亂，半天之後才恢復平靜，很多人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市委市政府那些培訓學員忽然態度轉變，要參加這個辯論賽了，原來是為了在市委領導面前露臉啊！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真正要看這次辯論賽的，卻是另有其人。

「老俞，這幾個都是安排好的吧？」看著前面幾組選手的辯論，張載豪在俞文州的耳邊低聲道。

俞文州點點頭：「都是有人打過招呼的，畢竟陸書記不知道能看完幾場辯論賽。」

張載豪沒有說什麼，這樣的安排沒什麼問題，畢竟陸睿不知道在台下會呆多久，越是靠前參加辯論的選手，越是有機會落入陸書記的法眼。

台下的陸睿和林蔚然，再加上顧歡三人偷偷的坐在角落裡面，聽著前面的選手唇槍舌劍的進行著辯論，因為事先得到了消息，他們的論題和論點都是經過精心準備的，有的是關於鶴鳴市經濟發展方向的，有的是關於農村經濟工作如何開展的，基本上都是抓住了現在比較流行的東西，說的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動人心弦。

陸睿不動聲色的聽著，臉上的表情不變，時不時的跟顧歡交流幾句，卻沒有跟林蔚然說話。

林蔚然低著頭，一直在看著他準備好原本在台上要說的那份辯論稿子。

辯論賽還在繼續著，陸睿的興趣卻是不大，上面的很多人，明顯是因為得知了自己要來的消息，提前找人做好的稿子，說的那一套一套的，全都是套話廢話，根本就沒有幾個能夠實踐的東西，漸漸的，陸睿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切，一群笨蛋！」顧歡忍不住一陣嗤笑道。

陸睿一樂：「怎麼著，你也覺得他們講的不好？」

顧歡冷笑了起來道：「這些人，都是聽說有領導來才參加的，小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那位張秘書長可是市委常委，任誰在這個時候要是進了他的眼睛裡面，以後的官路可就是一路暢通了。」

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起身道：「我不聽了，你們還要聽麼？」

林蔚然搖搖頭，默然起身朝外面走去。

來到外面，陸睿笑著說道：「咱們倒是有緣啊，改天有機會請兩位吃飯啊。」

顧歡笑道：「我倒是無所謂，我說你們兩位林老弟，要不然，咱們一起出去喝一杯吧？」

林蔚然苦笑道：「算了，顧哥，我現在真的是一點都喝不下去。」

顧歡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沮喪，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啊，要是你老弟的文章被張秘書長看到，說不定，他就把你提拔到市委去了呢。」

陸睿心中一動：「不知道是什麼文章，能不能給我開開眼啊？」

林蔚然的臉上露出滿是苦澀的表情：「開什麼眼啊，就是一點淺薄的見解，你看看吧。」

說著，他遞給陸睿自己準備好的文章。

陸睿接過來看了起來，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嚴肅起來。

林蔚然的這篇文章內容跟陸睿的很多想法都不謀而合，上面詳細的分析了鶴鳴市的實際狀況，最後指出，鶴鳴市要想繼續發展下去，必須要加強和改善財政宏觀調控，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結合稅制改革完善結構性減稅政策，加快推進營業稅改征增值稅試點工作，落實好支持小微型企業發展的各項財稅政策，完善穩定出口政策，落實好其他各項稅費減免政策，減輕企業和社會負擔，推動經濟結構調整。

同時著力擴大城市內部需求，完善促進就業的政策措施，多渠道增加農民收入，增強居民消費能力，大力支持商貿流通體系建設，保持合理的城市基建投資規模，落實好鼓勵引導民間投資的財稅優惠政策。提高科技創新能力，保障科技重大專項順利實施，大力支持基礎研究、前沿技術研究、社會公益研究，發揮城市科技成果轉化引導基金的作用，推進區域科技創新公共服務能力建設，深化科技經費管理改革。

另外，還要加強節能減排和環境保護，推進重點節能工程建設，推動企業節能技術改造，加快發展新能源、可再生能源和清潔能源，啟動新一輪農村環境集中連片整治，繼續實施天然林資源保護二期工程，擴大國有林場改革試點範圍，健全草原生態保護補助獎勵政策。促進中小企業健康發展，落實好扶持中小企業發展的稅費優惠政策，擴大面向中小企業的融資性擔保業務規模並降低收費標準，開展政府採購信用擔保試點，促進緩解中小企業融資困難。推進產業結構優化，加快發展現代農業，圍繞提質增效加快改造傳統製造業，完善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財稅政策體系，推動服務業特別是現代服務業發展壯大。增強區域發展的協調性，支持深入實施區域發展總體戰略，加快培育各具優勢的城市群，繼續加大對貧困農村地區的扶持力度。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篇文章看上去都是官面上的內容，可實際上卻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鶴鳴市如今發展所面臨的瓶頸，看得出來，林蔚然對於鶴鳴市的很多情況都很瞭解，或者說，這個蟄伏多年的高材生，他的腦子裡面所蘊含著的東西，要比很多人都有用。

陸睿看向林蔚然，微笑著開口問道：「林科長，這些東西，都是你自己總結出來的嗎？」

林蔚然進黨校學習之前，是富強區委辦公室的一名副科長，平心而論，十幾年的時間，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生剛剛坐到副科級，陸睿都替他覺得惋惜。

林蔚然點點頭：「就是一點個人想法，讓你見笑了。」

微微一笑，陸睿道：「這樣吧，咱們出去喝一杯，說實話，我倒是很想聽聽林科長你還有什麼見解？」

沒想到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人冷哼一聲道：「一群土包子，能有個狗屁見解！」

第1232章 挑釁的衙內

「一群土包子，有個狗屁的見解！」

陸睿原本邀請林蔚然和顧歡去外面喝一杯，想要跟林蔚然好好聊聊，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出言譏諷自己。

轉過身，陸睿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正對著自己和林蔚然幾個人冷笑，在他的身邊，同樣站著兩三個中年男子。

「韓林陽，你什麼意思！」林蔚然沉聲說道，他今天心情不好，聽到別人的挑釁，頓時忍不住喝道。

被叫做韓林陽的年輕男子冷笑了起來：「姓林的，你就不要做夢了，就憑你，還想進市委？再等五百年吧！」

說著，他哈哈大笑起來。身後幾個人也都笑著附和道。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那個韓林陽，這傢伙梳了一個分頭，配合他高大的身材，整個人顯得非常的有氣勢。

邁步剛要朝前走，顧歡卻一把拉出陸睿：「算了，林兄弟，不要跟他們生氣，我們惹不起人家的。」

陸睿一愣，眼看車那群人以韓林陽為首，越過自己三人朝著禮堂之內走去。

表情陰沉地看了那幾個人一眼，陸睿沉聲道：「他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林蔚然似乎是被刺激了，忍不住罵道：「有個好爹的人唄！」

「好爹？」陸睿滿臉的狐疑。

顧歡苦笑道：「那個韓林陽，他父親是咱們市委韓副書記，他是市檢察院的科長。」頓了頓，顧歡繼續說道：「聽說，韓林陽好像快要進市委了，應該是給新來的市委陸書記當秘書，我就奇怪了，這樣的人，能幹什麼？」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心裡面對於張載豪卻有些不滿了，這個韓林陽的資料陸睿倒是看見了，只是想不到，他居然是韓文清的兒子。

伸手拍了拍，陸睿道：「走吧，咱們幾個出去喝一杯，好好聊聊。」

顧歡奇道：「你不怕被領導說啊？」

陸睿剛剛自稱是市委辦的工作人員，此時卻要跟自己二人出去喝酒，著實讓他有些狐疑。

笑了笑，陸睿伸手拿出電話，撥通了張載豪的手機：「主任，我遇見個朋友，中午就不跟你們吃飯了，下午我自己回去，好了，就這樣吧。」

電話那邊的張載豪還在發愣，陸睿已經掛斷了電話。

……

黨校旁邊的一家小酒館裡面，陸睿點了幾個菜，跟林蔚然和顧歡坐在了一起。

雖然跟陸睿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林蔚然卻覺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市委幹部，一點架子都沒有，絲毫不帶那種盛氣凌人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老朋友一般，所以他也沒拒絕，就跟著陸睿來到了這裡。顧歡則是陪客，反正呆著也是呆著。

其實道理很簡單，陸睿自稱是市委機關的工作人員，對於林蔚然和顧歡這樣的基層幹部來說，能夠跟市委的工作人員拉上關係，沒有人會拒絕的，這可是平日裡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情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個人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我說林科長，恕我直言，看你的文章，絕對是個有能力的人啊，怎麼就埋沒了呢？」陸睿藉著酒勁，不動聲色的對林蔚然問道。

林蔚然苦笑了一下：「小兄弟，不是我林某人自誇，這富強區委上上下下，要說有誰的文筆超過我林蔚然，我他娘的從這酒店爬到黨校去，這些年不是吹牛，富強區哪一次領導講話不是我的手筆？可這有用麼？沒有門子，沒有背景，誰他娘的願意用咱啊。」

陸睿默然，一旁的顧歡接口道：「是啊，基層跟你們市委不一樣，他娘的你再有本事，架不住人家有門路，就像我，一個縣教育局局長幹的好好的，偏偏讓我來黨校學習，說的好聽，是為了讓我加強理論知識的學習，可誰都知道，學習完事兒了，就該給人家挪窩了。」

聽了他們的話，陸睿久久不語，想了想，忽然開口道：「林科長，你那還有這樣的文章麼？」

說著，他指了指剛才林蔚然給自己看的那篇文章，笑著說道：「我有個親戚在省報工作，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讓他幫忙把你的文章投到省裡面的內參上面去，這樣沒準兒還能幫幫你呢。」

林蔚然一愣，一旁的顧歡卻是一拍他的肩膀道：「老林，你這是遇上貴人了！」

顧歡當然知道內參是什麼，能夠上省委的內參，那就等於是有機會進入省委領導的法眼啊，萬一哪個領導看上林蔚然的文筆，那就等著平步青雲吧。

林蔚然也沒少喝酒，再加上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憋屈，想了想就點頭答應，三個人吃完了飯，他們倆帶著陸睿回到宿舍，林蔚然把自己最近準備的幾篇稿子都交給了陸睿，暈乎乎的說道：「林兄弟，這個，可是我的心血，一切就都拜託你了。」

心裡面早有定計的陸睿點點頭：「放心吧，這個事情，我記下了。」

跟林蔚然交換了私人電話號碼，陸睿這才坐著車回到了市委大院。

「書記，您回來了。」陸睿前腳進了辦公室，後腳張載豪就跟了進來。

陸睿點點頭：「怎麼樣，黨校的辯論賽還不錯吧？」

張載豪笑道：「是啊，有幾個不錯的苗子，我已經把資料要來了，您看看？」

陸睿擺擺手：「不著急，你把他們的資料跟你選出來的那幾個秘書人選放在一起，我再看看。」

心中一震，張載豪意識到，這一次看來陸書記是準備在這些人當中選秘書了。

轉身退出陸睿的辦公室，張載豪忍不住擦了一下汗，這位年輕的書記不好應對啊，雖然沒有老書記余雲那種震人心魄的威嚴，可是不知不覺當中，卻總能夠讓讓你感覺到一種壓力，一種彷彿被對方看穿的壓力。

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拿出林蔚然寫的幾篇稿子看了起來，不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嚴肅。

必須要說，林蔚然很有才華，他寫的稿子，可以說都算得上是一針見血的。

半晌之後，慢慢地放下這幾篇稿子，陸睿站起身，來到了窗前，看向外面的天空，十月的鶴鳴市並不冷，秋風送爽，行人匆匆的在大街上走過，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城市的很多東西並不是他們看上去那麼美好，有些東西是隱藏起來的。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陸睿視察財政局時發表重要講話，陸睿指出：「全市的財政工作，要深化財稅體制改革，加強財經對外交流合作。健全財力與事權相匹配的財政體制，優化轉移支付結構，繼續完善市以下財政體制，健全縣級基本財力保障機制。完善預算管理制度，健全預算編製和執行管理制度，加強政府性基金支出項目庫建設，擴大國有資本經營預算實施範圍，向市人大報送社會保險基金預算，積極推行預算績效管理制度，深化財政集中收付和公務卡制度改革，深入推進政府會計改革。結合稅制改革完善結構性減稅政策，加快推進營業稅改征增值稅試點工作，適時擴大試點地區和行業範圍，推進資源稅改革，擴大資源稅從價計征範圍。深化財經對外交流合作，開展省內戰略與經濟對話框架下經濟對話，推動省內、國內、跨地區、跨省的全面經濟夥伴關係發展。」

另外，陸睿在講話當中還指出：「要加強財政幹部隊伍建設，大力改進工作作風。加強思想政治建設，把深入學習貫徹黨的精神作為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的首要政治任務，繼續深入開展創先爭優活動。強化能力建設，完善幹部教育培訓的考核管理機制，健全幹部選拔任用制度和業績考核評價體系。加強作風建設，根據中央關於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繫群眾八項規定的要求，結合自身實際，抓好貫徹落實。深入推進財政反腐倡廉建設，落實廉政風險防控措施。」

俞文州身為黨校校長，自然是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會議，不過自從他知道陸睿在黨校暗訪過後，就時刻關注著這位新任市委書記的行蹤，在聽說陸睿在市財政局發表講話了之後，他想方設法的拿到了陸睿的講話稿，端詳了許久之後，終於做出一個判斷，看來這位陸書記，是打算對鶴鳴市如今現行的某些東西動手了。

坐在辦公室裡面，俞文州滿心的激動，也許，自己的春天就要到了，陸書記初到鶴鳴市，用人的地方想必很多，自己這個時候靠過去，必然會等到重用的。只是讓他有些為難的是，自己該怎麼樣靠過去呢？

通過張載豪的關係？

似乎有些不太合適，畢竟張載豪的身份敏感，他是余雲提拔起來的人，恐怕陸書記未必會相信他。

腦子裡面正在激烈的思想鬥爭著，俞文州辦公桌上面的電話響了起來。

「俞文州同志麼？我是市委陸睿，你現在有時間嗎？」一道醇和而悅耳的聲音，讓俞文州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

第1233章 根子很深啊

俞文州坐在陸睿的辦公桌對面，心裡面滿是忐忑不安。

剛剛陸書記一個電話，把他從市委黨校叫到了市委大院，第一次跟市委一把手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俞文州除了緊張之外，居然找不到一種其他的情緒來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現在的心情，畢竟自己已經遠離權力中心多年，做了這麼久的冷板凳，現在也許有個機會擺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有機會能夠脫離困境，俞文州是發自內心的希望能夠抓住。

「俞校長，讓你過來，沒打擾你工作吧？」陸睿客氣的對俞文州說道，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

俞文州慌忙站起身，恭敬的接過陸睿倒的水，嘴裡面連聲說著：「沒有，沒有。」

陸睿笑了笑，揮揮手讓他坐下。

「今天找你來，主要是聊聊咱們市委黨校的培訓建設工作。」陸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俞文州說道。

俞文州一愣，連忙開口道：「書記，我們市委黨校這幾年的發展是有目共睹的。當然，這主要是因為中央的正確引導和各級黨委政府的重視。」

陸睿點點頭：「說說吧，你覺得我們市的黨校工作應該以什麼為中心呢？」

俞文州沉思了一下，知道陸睿這是在考校自己，想了想道：「我覺得，咱們鶴鳴市的情況有些特殊，也要求著我們黨校工作要有側重點。所以，我認為市委黨校的工作要重點培養一些優秀的中堅幹部，加大力度發掘和培養政治素質過硬、理論功底紮實、工作能力超強的鄉鎮一級幹部，因為這些人是平時接觸群眾最多的幹部，是我們基層幹部隊伍當中最為重要的一環。」

「基層幹部隊伍。」陸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對俞文州問道：「還有麼？」

俞文州看得出來，陸書記對自己剛剛所說的東西似乎很感興趣，否則也不會這麼有興致的繼續問，他勉強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激動，接著說道：「再就是重視的力度，如果下面的基層能夠把更多的優秀幹部送到黨校來學習，我相信一定能夠使得我們全市的工作更加快速的發展。」

陸睿點點頭笑著說道：「你的這個想法還是不錯的，黨校教育很重要，很關鍵！做好這個工作不光是黨校自身的事，而是全市各級政府都要重視幹部教育培養。昨天我去黨校看了看，雖然有些不足的地方，但是你們做的還是不錯的，工作還是很扎實有效的。我覺得不僅僅是我，下面各區縣書記也要常常到各級黨校看看，要關注這件事，只有一把手關心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才能提到一個高度。希望抓黨校教育能夠成為我們鶴鳴市的一個傳統，把這個傳統搞好，我們鶴鳴市的幹部隊伍建設就有希望，把這個傳統揚光大，我們鶴鳴市就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說到最後，陸睿笑道：「當然，我這個書記只能是喊喊口號，做個示範，具體的工作還要有人去做才行啊。」

俞文州此時的心情頓時激動了起來，大聲說道：「是，是！書記高瞻遠矚，作為黨校的一名幹部，我心情非常的激動，同時也感覺到責任重大，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定當努力把工作做好，讓領導放心，也是對全市的幹部群眾負責！」

什麼是領導器重，這就是領導器重，領導重視你的工作，那就意味著今後的工作是在領導的關注下進行的，最後能夠發展成什麼樣子，就要看個人的努力了。

俞文州現在滿心都是陸睿對自己的鼓勵，自然高興的不得了。

陸睿笑了笑，臉上泛起了一個笑容，讓人有些難以琢磨。

又聊了一會兒，陸睿簡單的詢問了一下俞文州的工作情況，對他勉勵了一番，這才讓俞文州離開，畢竟第一次正式見面，陸睿也不可能許下什麼提拔的諾言，再說了，俞文州的能力固然不錯，但陸睿還是要考察考察的。這一點俞文州自己也很清楚，所謂王八之氣一發，旁人納頭便拜的事情，那只能夠發生在小說裡面，現實生活當中，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國王，誰甘心居於人下呢？

就好像俞文州一般，固然得到新任市委書記地看重感到十分高興，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如果踏上陸睿這條船，所要面臨的就將會是整個鶴鳴市根深蒂固的那股勢力，這也需要他回去仔細想清楚才能夠做決定。

陸睿送俞文州出自己的辦公室，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笑道：「對了，林蔚然這個人，俞校長聽說過麼？」

俞文州一愣：「書記說的是哪一個林蔚然？」

陸睿笑了起來：「是一個基層幹部，我在省委的時候看到過他的幾篇文章，寫的很不錯。」

俞文州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告辭離去。心裡面卻是奇怪起來，這個林蔚然居然被陸書記看重，難道是市委黨校裡面的老師？可黨校裡，沒有姓林的教師啊。

第三天上午，鶴鳴市委黨校科級幹部培訓班的畢業典禮在黨校禮堂舉行，作為黨校一把手的俞文州來到了主席台前，陪同他的，還有市委黨校的一干領導，一般這樣的科級幹部培訓班，每年都會有四期，也沒什麼可重視的，除了黨校的領導之外，組織部也只來了一位副處長。

所有參加此次培訓的學生幹部此時都在會場內的台下坐的筆直，誰要是被這台上的領導掃上一眼，都會回以微笑，畢竟這次能不能結業，都在黨校領導的一念之間，不是很多人都有門路的。

負責學員培訓的教導處主任把學生們的考核結果交給了俞文州，這是他一會兒要宣佈的。

俞文州一邊看著一邊點頭，這個名單自然是下面的人負責擬定的，大體上就是這屆培訓班學員的具體情況，可是看到最後面，他卻眉頭皺了起來。

「老楊，這個不合格的學生，是怎麼回事？」俞文州忍不住問道。

一般來說，黨校培訓是很少出現不合格的情況的，畢竟是市委黨校培訓，出現不合格的話，對這個人的仕途可是有一定影響的。

楊主任愣了一下，以往的那些培訓班，俞文州都不管考核成績的，每次只是走過場的來這裡講幾句話，可這次怎麼關心起考核成績了。

看了一眼那個名字，林蔚然，努力的想了想，楊主任低聲道：「好像是韓書記辦公室那邊打的招呼，而且這個學生性格有些不太好，跟同學的關係處理的很不好，所以，我們對他考核的結果就定為不合格。」

其實他沒有說實話，真正的情況是韓林陽專門找他打過招呼，一定要讓這個林蔚然不合格，得不到提拔。

俞文州的眉頭皺了皺，韓書記辦公室？

看來這個林蔚然是不知道怎麼得罪了韓林陽了，所以被對方報復。不過他倒是並不在意這個事情，畢竟自己現在準備靠向市委陸書記，必然會跟韓文清這個市委副書記走向對立面，更何況從當年在松江縣的時候，俞文州就跟韓文清不是一路人，也不在乎得罪這位市委領導。

搖搖頭，俞文州淡淡的說道：「亂彈琴，黨校的工作是這樣兒戲的麼？你知不知道，這個評價，將會影響這個幹部的一生？同志，我們對年輕幹部要負責任啊！」

俞文州雖然如今權柄不大，可那也分跟誰比，在市委黨校這一畝三分地上面，他的話就是最管用的，楊主任一聽校長的話鋒不對，連忙迎合著說道：「我覺得也是，畢竟參加一次培訓也不容易，雖然他有點不守規矩，但我們也不能一棒子打死。那小伙子還年輕，給個不合格實在影響前途。我一會跟人事那說下，給他改成合格。」

俞文州點點頭，隨即想到陸睿的話，又搖搖頭道：「這個學員我知道一點他的情況，各方面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寫的一手好文章。我看，給個優秀學員吧。」

楊主任愣住了，原本坐在俞文州身邊的好幾個人都愣住了，紛紛用詫異的眼神看向俞文州。

這可就有些不太一樣了，原本不合格變成合格，這已經是得罪了韓書記，偏偏俞文州還要給這個林蔚然改成優秀，這是什麼意思？

有聰明的人腦子反應快，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個林蔚然不簡單啊，搞不好，身後站著一尊大菩薩啊。

能讓俞校長不惜得罪市委韓書記，甚至有些討好的大人物，究竟是什麼來路？

其實官場就是這麼回事，有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小細節，就決定了事情的成敗，林蔚然如果不是遇到陸睿，陸睿如果不跟俞文州提那麼一句，恐怕他人生的道路就真的沒什麼發展了，但是偏偏命運就是這麼巧合，陸睿的無心之舉，改變了幾個人的命運。

校長大人都發話了，楊主任當然知道該怎麼做，連忙恭敬的說道：「那好，校長，我馬上去安排。」

可還沒有走幾步，楊主任卻又犯了難，這優秀學員的名額只有三個，林蔚然上去了，問題就來了。

誰下去？

第1234章 市委工作會議

俞文州打過了招呼，楊主任自然知道該怎麼做，於是乎林蔚然就成了優秀學員。

不但如此，在林蔚然的培訓評語上面，俞文州親筆寫下了一段話。

「該學員在培訓期間學習認真努力，建議富強區委考慮對該學員提拔重用。」

簡單的一句話，卻代表著不同的意義，黨校多少年的評語都沒這麼寫過了，「建議提拔重用」，這個評語發回富強區之後，如果被富強區的領導看到，這個叫林蔚然的十有八九是要被提拔了。畢竟市委黨校的評語代表著組織上對林蔚然的關注和認可，下面的基層黨委哪怕是做面子，也得適當的表示一下。所以，林蔚然回去，起碼要從副科變成正科級的幹部了。

市委會議室，陸睿參加了全市2011年度第三季度工作總結暨第四季度工作會議，聽完了市委市政府各部門主要負責人的工作匯報之後，陸睿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陸書記，您還有什麼指示？」市長白東旭恭敬的對陸睿說道，余雲的警告產生了效果，白東旭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沒有必要也不應該跟陸睿唱對台戲，因為一旦自己那麼做了，就等於是在跟省委對著幹，那是沒有好下場的。

陸睿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慢慢地說道：「我認為，我們近期的工作重點，是促進社會事業發展，切實保障和改善民生。這其中，推動教育事業的加快發展。支持農村學前教育加快發展，提高農村義務教育經費保障水平，落實農村義務教育階段學生營養改善計劃，支持改善普通高中辦學條件，推進職業教育辦學模式改革，支持『985工程』、『2011計劃』等重大項目實施將是我們的重點工作。」

頓了頓，陸睿看了一眼剛剛一直在叫苦，說資金不足的衛生局局長，意味深長的說道：「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提高新農合和城鎮居民醫保財政補助標準，支持開展城鄉居民大病保險試點，推動各項基本醫療保險制度相互銜接，鞏固完善國家基本藥物制度和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運行新機制，重點推進縣級公立醫院改革，適當提高人均基本公共衛生服務補助標準，推動實施重大疾病防控等公共衛生服務項目。這是衛生部門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我覺得市政府可以組織一個工作組，下到基層去，檢查這些工作。」

白東旭也是個聰明人，雖然對於陸睿空降下來搶了自己的書記位置有所不滿，可是對於鶴鳴市，他還是有著感情的，聞言點頭道：「書記說的對，我們政府一定貫徹市委的指示，成立專門的工作組，分赴全市各個區縣，檢查此項工作的落實情況。」

陸睿一笑：「我這個談不上指示，強化社會保障體系建設這是我們黨和政府一直在努力的工作，鞏固新型農村和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全覆蓋成果，研究建立企業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正常調整機制，穩步推進機關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改革，適當提高城鄉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建立健全公共就業服務體系。加強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這些事情我不說，白市長剛剛也已經強調了。我要講的只有一點，市財政將繼續大力支持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地方各級財政也要落實資金來源渠道，特別是要按規定將土地出讓收益和住房公積金增值收益用於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實施相關稅費減免優惠政策，切實降低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成本，著力支持發展公共租賃住房，加快推進棚戶區和農村危房改造。這些工作，我希望成為未來一段時間，我們鶴鳴市委市政府各個部門工作的重點。」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低頭在筆記本上面寫著什麼的幹部們，陸睿沉聲說道：「急群眾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這才是我們政府應該去做的。還有，我聽說現在我們很多單位的服務窗口，事難辦、臉難看的情況十分嚴重，我想問問在座的諸位負責同志，是誰給了你們手中的權力？又是誰，允許你們，對我們的衣食父母橫眉怒目？」

這話陸睿說的就有些不客氣了，市委市政府直屬機關的頭頭鬧鬧們似乎都感覺到了這位陸書記的不滿，一個個的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白東旭點點頭，接過陸睿的話頭道：「陸書記說的很對啊，我們現在的有些同志，絲毫沒有國家工作人員的覺悟，幹事情很情緒化，甚至於有些不負責任，這樣長期發展下去，是十分危險的啊。」

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都這麼表態，下面的領導們自然是連連自我反省，表示一定會貫徹市委市政府領導的指示，認真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接下來，陸睿沒有再說話，而是由白東旭主持會議，白東旭強調了一番要求各個部門推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發展。繼續支持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積極推動公共文化資源整合和共建共享，支持創建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示範區，加快推進文化體制改革，推動文化科技創新和文化傳播體系建設，加強國有文化資產監督管理。

最後，常務副市長喬一帆又發表了一番講話，要求優化國民收入分配格局，完善對壟斷行業工資總額和工資水平的雙重調控政策，加大對高收入者的調節力度，推動實施事業單位績效工資政策，繼續做好規範公務員津貼補貼工作，完善艱苦邊遠地區津貼政策，切實減輕困難群眾在教育、醫療、住房等方面的負擔，提高居民福利水平。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鞏固政法經費保障體制改革成果，改進政府提供公共服務方式，促進政府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

對於陸睿來說，今天的這個會議，只是他的亮相儀式罷了，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如今在很多幹部的心中不過是一個符號罷了，鶴鳴市的大多數幹部，還是把希望放在老書記余雲的身上，或者，更多的人還是相信，白東旭才是真正指揮他們的人，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省城空降下來的領導而已。

市委書記辦公室當中，張載豪恭敬的站在陸睿對面，默默的等待著。

在他的對面，陸睿坐在沙發上，正在拿著一份材料看著，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來，偶爾停住，眉頭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半晌之後，陸睿抬起頭，對張載豪笑了笑道：「老張，你先坐吧。」

張載豪依言坐下，但是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陸睿身上。

又看了一會兒，陸睿慢慢地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又遞給張載豪一顆，深吸了一口之後，吐出一個煙圈道：「就這麼多了？」

張載豪連忙答道：「是的，就這些了，這些都是咱們市委市政府當中文采比較不錯的年輕幹部，秘書經驗豐富，理論功底紮實，發展前景也都很不錯。我相信他們一定可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迎上了陸睿的眼神，頓時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原本打算說這些人當中肯定有書記您看中做秘書的人，可話到嘴邊卻恍然大悟，自己這麼說豈不是等於在替書記做決定？身為領導，最忌諱的就是有下屬替自己做決定，要知道官場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權力，決定的權力！一旦下屬替領導作了決定，還要領導做什麼？

所以，張載豪馬上把自己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臉上的表情更加的謙恭起來。

陸睿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話。擺擺手，拿出幾份資料看了起來，心裡面對於張載豪這個人卻已經有了判斷。

張載豪這個人心思細膩，做事有辦法，說白了很會討上級的喜歡，可以說是個八面玲瓏的聰明人。事情交給他去辦，常常能夠讓大家都滿意，屬於那種長袖善舞的人才。

不過，他的弱點也很明顯，那就是領會領導的意圖方面能力欠缺，就好像現在，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明白陸睿找秘書這個事情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

還有個問題，就是這個人有時候太過於瞻前顧後，做事不夠果斷，自己喜歡搞關係，別人也喜歡找他搞關係。秘書人選問題，前前後後推薦的人就是那些，幾乎每個都是有背景的人，為領導選秘書，這樣干有忌諱的。

所以，他這個人，做到市委秘書長的位置上，也就算是到頭了。

怪不得余雲沒有再繼續提拔他，看來也是看出來這個張載豪的問題所在了。

陸睿沉思了一會兒，一顆煙慢慢地居然已經抽完了，他把剩下的煙蒂掐滅在茶几上，看向張載豪道：「老張，你覺得，市委黨校送來的幾個人選怎麼樣？」

張載豪心中一鬆，陸書記這麼說，就表明他選擇的秘書人選已經定下來了，一想到自己推薦的人選被陸睿選中，他心裡面就滿是激動，渾然不覺陸睿已經把他的仕途之路徹底掐斷了。

「書記，您覺得誰比較合適？」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張載豪問道。

第1235章 誘餌

說起來，對於書記秘書這個人選，張載豪並不在意陸睿最終選擇誰。說實話，他看重的，是陸睿對這個選擇的那種態度。

身為市委秘書長，在張載豪的心目當中，自己如果想要保存住現在的權力和地位，首要任務，就是取得新書記的信任。這對於他來說，無疑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知道余雲已經退居二線去了人大，用不了多久就要到省裡去了。白東旭一向又都看不起自己，真到了那個時候，難道自己就甘心被人取而代之？

而陸書記這個時候提出選秘書，就給張載豪提供了機會，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

一旦陸睿選擇的秘書是自己給推薦的人選之一，那就意味著，陸書記對自己還是信任的，自己在鶴鳴市，也就有了新的靠山。

「書記，您覺得哪個人合適？」張載豪看向陸睿，小心的問道。

陸睿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資料道：「我看都不錯，對了，黨校這一期科級幹部培訓班的資料，好像不太全啊？」

張載豪一楞，有些不明所以。

陸睿繼續說道：「有個叫林蔚然的同志，這次也被評為優秀學員，為什麼沒有他的簡歷呢？你問一問。」

林蔚然？

腦子裡閃過這個名字，張載豪有些費解的點頭答應著，退出了陸睿的辦公室。

撥打了幾個電話，他總算瞭解到了林蔚然的資料，富強區委辦公室的一個副科級幹部，要背景沒有背景，要人脈沒有人脈，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名牌大學學歷和一手好文章，但是這個人比較迂腐，也沒什麼領導看重。這樣的人，被陸書記親自點名，難道說，陸書記要選這個人做秘書？

一想到這一點，張載豪忍不住一陣踉蹌，差點沒跌倒，心裡面卻是無奈的搖頭不已，心說失算，失算了。

張載豪離去之後不久，陸睿打電話把市委組織部部長張佳樂叫了過來。

「書記，您找我。」張佳樂一進門，就擺出了公事公辦的態度。前幾天跟自己的心腹智囊朱寶慶聊天之後，他就已經明確了自己的想法，在新班子當中，自己要盡量做到不偏不向的工作，只有這樣，才能夠立於不敗之地。

陸睿點點頭：「是啊，張部長，還真有個事情要麻煩你。」

張佳樂沒有馬上說話，因為他知道，陸睿肯定還有下文。

陸睿笑了起來，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說道：「說實話，就為了給我一個人選秘書，鬧的滿城風雨的不說，很多幹部也都以為我是在搞什麼虛的東西。可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張部長，你明白麼？」

張佳樂一笑，早已經被朱寶慶提點的他如果放在幾天前，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陸睿的問題，而此時卻胸有成竹的說道：「因為書記您是希望全市黨員幹部明白一件事情，以後我們鶴鳴市的組織人事風氣要變一變了，在幹部的選拔任用問題上我們要走出一條公平、公正、公開的路子，而不能夠像現在一樣，組織人事工作烏煙瘴氣的不說，那些走後門、暗箱操作的違規手段層出不窮，長此以往，誰還會認真做事情？」

陸睿歎了一口氣：「是啊，選秘書不過是一件小事，但是目的，卻是希望全市的幹部都能夠從市委的這次態度當中吸取到一些教訓。」

就在這個時候，拿到林蔚然簡歷的張載豪重新走進了辦公室，把張載豪的簡歷遞給陸睿。

陸睿伸手接過來看了幾眼，然後對二人說道：「這個林蔚然，我見過他。有一手好文筆，寫的好文章，堂堂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居然成了富強區的槍手，嘿嘿，用人家寫報告、寫發言稿卻不給他升職，富強區的某些幹部啊，他們是當上級傻麼？什麼人能寫出什麼東西來，誰還看不出來嗎？」

張佳樂雖然不知道陸睿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知道這個林蔚然的，卻對於陸睿說的話心有慼慼焉，點頭道：「多少個好苗子，就是這麼被埋沒了。」

「是啊。」陸睿點頭道：「好苗子不容易找啊，我看這個林蔚然不錯，用這樣的人做秘書，比較符合我的想法，就這樣吧，讓他做我的秘書，張秘書長，張部長，你們兩位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

張載豪一怔，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張佳樂已經開口說道：「這個人的情況如果跟書記說的相符合，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我還有個要求，市委書記的秘書職責重大，如果書記您真地看重這名幹部，我覺得應該讓我們組織部的同志再詳細的瞭解一下他的情況。」

陸睿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點頭看著張佳樂道：「可以，我的意見是，組織部門可以專門考察他一下，根據我的瞭解，這位同志在黨校學習期間很認真刻苦，上進心很強。而且年齡方面也合適，他來做我的秘書還是能夠勝任的。」

張佳樂很是高興的答應著，他心中暗喜不已，正發愁沒機會跟新書記套近乎，想不到新書記居然給了組織部這麼重要的任務，這讓他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信心大漲。

而一旁的張載豪此時臉上的表情卻不怎麼好了，到了現在他要是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那也就太白癡了，張載豪此時恨不得給自己一拳，真的是豬油蒙了心，光想著如何左右逢源，卻犯了這麼嚴重的錯誤。身為市委秘書長，反應竟然遲鈍到了這樣的地步，會錯了領導的意，這真的是太尷尬了。

而且十分重要的是，看樣子，陸睿對於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似乎很滿意，而張載豪卻知道，自己鞍前馬後伺候著陸睿，不就是為了爭取成為新書記的第一心腹嗎？想不到在最關鍵的時候，反倒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不過在這個時候，張載豪心裡面即便是有千般不快也得深深的埋起來，因為陸睿剛才的話讓他心中生了警兆，陸書記說鶴鳴政壇的風氣壞，用了「烏煙瘴氣」這樣嚴厲的字眼，這其中實際上是在批評他張大秘書長做事不夠光明正大。

而張載豪心裡面也確實是有鬼的，因為他這次在給陸睿選秘書的時候，確實沒有走公平、公正、公開的路子，推薦的人選個個都是有背景的人，不利於書記實現他的意圖，這樣的事情安生了，這絕對不止是工作失誤這樣簡單。

想到這裡，張載豪便不再遲疑，顧不得張佳樂也在場，臉色沉重的對陸睿說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我得跟您檢討，在挑選秘書問題上我是犯了錯誤的，總想著給您挑選一名能力強，有前途的年輕幹部，沒有考慮到其他方面的影響。而這期間找我推薦的人又多，我圖省事就在這些人中挑了幾個好苗子，哎，都怪我，沒把關。」

陸睿笑了起來：「不要自責嘛，老張你也是為了工作，我們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自然做事的方法也不一樣，但只要是為了工作，就可以理解。當然，你們兩個一個是咱們市委的大管家，一個是市委組織人事工作的話事人，相比其他的同志，我這裡醜話先說在前面，我對你們的要求，可就高一些了。」

張佳樂心中一動，知道這個時候就需要自己表明態度了，他連忙說道：「書記您放心，我和老張也都是鶴鳴市的老人了，一定不辜負您的厚望，緊密團結在市委周圍，把咱們鶴鳴市的發展帶上一個新的台階。」

從始至終，他始終都沒有提起老書記余雲和市政府那邊的市長白東旭。

「唉……」張載豪心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的餘地了。

他跟張佳樂不同，張佳樂是外地來的幹部，雖然也靠向了老書記余雲，但是那是因為他別無選擇，人家身後還有人。

可自己呢？是老書記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如今身在這個角度，卻又不由得他張載豪不做選擇。

剛剛陸睿的那幾句話，看似平平常常，可實際上卻蘊含著一絲別的味道。

什麼叫要求高一些？

說白了，不就是要求站隊麼？

再說了，鶴鳴市如今的這個情況，看上去風平浪靜，十一名常委之間表面上客客氣氣的，但是實際上，很多東西不能夠只看表面，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就好像陸睿前段時間在市委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明擺著是在試探，試探余雲那邊對於自己的容忍度。

要知道，鶴鳴市如今的很多事情，都是余雲時代留下來的，包括鋼鐵集團，包括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等等，陸睿如今一項一項的進行整頓，當然需要考慮余雲的感受了。

另外，鶴鳴市委常委足足十一個人，陸睿為什麼選擇了自己和張佳樂？

張載豪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是卻隱約也能夠猜到一些，而他猜到的那個結果，卻讓他忍不住一陣汗流浹背。

第1236章 韓文清

做了這麼多年的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也漸漸的從老書記余雲身上學到了那種八風不動的架勢。

但是，如今面對陸睿這位新書記，他卻有了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彷彿自己的每一個行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張載豪很聰明，他從陸睿的話語當中分析出很多有用的東西，張佳樂是市委組織部長，想要在市委呆下去，就必須選擇靠向市委書記，畢竟從區縣到省市，組織部長如果不跟書記一條心的話，那這個組織部長的日子也就長不了了。

雖說沒有明確規定，可大家都知道一個潛規則，那就是市委秘書長和市委組織部長這兩個職務人選上，書記的話語權是很重的，起碼如果陸睿向省委提名的話，這兩個職務的人選上，省委會尊重他的意見，這是連余雲都沒辦法的，畢竟他已經退居二線了。

而自己這個市委秘書長，在常委中排名基本上就是最後一名，能夠有今時今日的地位，說的明白一點，靠的就是前任市委書記余雲的信任。

現在市委書記換了人，張載豪自然也面臨著自己官場之中最大的危機！

所以，無奈的張載豪，也只能夠選擇暫時靠向陸睿，否則的話，他難道捨得放棄市委常委的位置，去人大給余雲當辦公室主任？

陸睿表面上和張佳樂說笑著，私底下卻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張載豪的表情，對於張佳樂他倒是比較放心，組織部長這個職務必須緊跟書記的步伐，雖然自己現在沒有向省委建議調整鶴鳴市的班子，可不代表自己就不會動他，只要張佳樂足夠聰明，就會知道該怎麼選擇。倒是張載豪這個人，讓陸睿很有一些頭疼，這個市委秘書長的心思太詭秘了，做人也有些小心的離譜，自己用這個人，是需要下一點功夫的。

在目前的這個情況下，陸睿在鶴鳴市主持工作，短期內是沒辦法調整班子的，說的直白一些，陸睿並不能夠從外面調自己的人過來，那麼就只能夠從鶴鳴市內部尋找自己人，省委不會同意對鶴鳴市的現有班子進行大的調整，所以陸睿沒辦法，既然不能下手整人，那就用各種各樣的辦法拉攏人好了。打壓一批，拉攏一批，孤立一批，只有這樣，陸睿才能夠想辦法在這裡立住腳。

而且，這個時間必須短而快，否則時間長了，必定會讓有心人發現自己不敢對他們動作太大的真相。要知道能夠做到一個地級市市委常委級別的幹部，起碼都是副廳級，這些人在官場當中上上下下的人脈關係，是難以想像的。

華夏的官場原本就是一個關係網絡錯綜複雜，人情往來難以分辨的地方，一旦被人發現省裡面沒有意圖對鶴鳴市委班子進行調整，那就意味著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將要孤軍作戰了，真出現那樣情況的話，陸睿相信，自己恐怕就要栽在這個地方。

所以，陸睿才會藉著這個機會，拉攏張載豪和張佳樂這兩個人，先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然後再進一步試圖把自己的影響力滲透到全市去。

張載豪主內，負責市委的工作，而張佳樂主外，負責全市幹部的人事任免，有了這兩大臂助，陸睿等於是在鶴鳴市有了自己的一個小團體，才算在鶴鳴市站住腳，繼而才能夠完成省委交付給自己的任務。

又聊了一會兒，張佳樂率先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口。

張載豪並沒有走，而是等張佳樂離開之後，低聲對陸睿說道：「書記，韓副書記上午打電話說要跟您匯報這次省委農村工作會議精神，您看什麼時間有空，我安排一下。」

既然陸睿已經隱約暗示自己不太會領悟領導意圖，那索性張載豪就來個事事都請示，這樣總不會出錯就是了。

陸睿點點頭：「好吧，你安排一下就行。」說著，他拿起一份文件開始批閱了起來。

就在張載豪要出去的時候，陸睿忽然開口道：「老張，你給富強區委打個電話，把林蔚然的檔案調過來，組織部那邊很快就會考察完畢，你跟他先談談。」

張載豪點點頭，心裡面卻已經想著把原本給陸睿安排的那個秘書給退回到秘書科去，畢竟既然陸書記已經選定了林蔚然，那組織部的考察十有八九就是走個過場，相信張佳樂也不是笨蛋，不可能會違逆書記的意思。

對於韓文清這個人，陸睿瞭解的並不多，只是知道他一直給余雲做副手，當年也曾經有機會做市長，不過余雲卻選擇了時任常務副市長的白東旭，至於其他的東西，陸睿就不太瞭解了。最關鍵的是，陸睿如今是市委書記，韓文清這個市委副書記是市委的二號人物，這個做了十年市委二號人物的副書記在大院當中擁有著無以倫比的人脈和威望，可以說很多地方他的話要比陸睿這個新書記還管用，再加上市委秘書長張載豪，陸睿迫切想要知道的是，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究其原因，是因為市委副書記和市委秘書長對於市委來說是兩個極其重要的角色，一旦他們兩個人聯起手來，那陸睿豈不是要變成孤家寡人？

什麼是官場的權威，官場當中的權威不是下面的人一團和氣的你謙我讓，而是大家吵吵鬧鬧各抒己見，最後由書記站出來一錘定音，這中間的差別太大了。這不僅涉及到書記掌控的東西，而且還涉及到班子的活力，屬於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

原本陸睿想的並沒有這麼多，但是張載豪推薦的那個秘書名單之中出現了韓文清的兒子韓林陽，這就讓陸睿不得不提高警覺了。他可不想不知不覺當中成了別人的跳板。

韓文清接到了張載豪的電話，馬上就趕到了陸睿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距離陸睿的辦公室只有兩層樓，倒是不遠。

身為專職市委副書記，韓文清主要負責黨群工作，又分管宣傳部和政法委等部門，現在副書記只剩下兩個，市政府那邊是市長兼任的，而市委這邊，專職副書記的職責就比較多了，所以手中的權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面對陸睿的詢問，韓文清詳細的向陸睿匯報著。

陸睿的臉色很平靜，微笑著聽韓文清的匯報，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韓文清今年也五十出頭了，對於陸睿來說，算得上是官場的前輩，雖然現在陸睿的級別比對方高，可是陸睿並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年少得志就猖狂，對於這些年紀比自己大的幹部，一般來說都是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今天這一次，是陸睿上任之後，韓文清第一次來找他匯報工作，原本陸睿以為他會繼續說那個幹部調整的事情，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韓文清卻沒有提起這個。

只不過，陸睿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可是心裡面卻冷笑了起來，韓文清今天匯報的東西，跟陸睿自己這幾天瞭解的有些不太一樣，有些關鍵的地方講得不清楚，聽起來似是而非，讓人感覺有些拖泥帶水，不是很乾淨利落。

等到他好不容易說完了，陸睿不動聲色的笑道：「韓書記辛苦了，聽你這麼一介紹，我才發現我們鶴鳴市的情況一點都不容樂觀啊。現在我們方方面面的工作都遇到了一些困難，這對我們來說是考驗，我們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在這個時候，要團結起來啊！」

韓文清心中一動，乾笑了幾聲道：「書記說的是，我一定遵從組織上的安排，全力配合您搞好全市的工作。」

陸睿笑了笑：「一起努力，一起努力嘛。」

說著，他指了指剛剛韓文清交給自己的一些文件道：「剛剛說的是宣傳工作，現在咱們聊聊組織人事方面的事情，這塊工作難點最多，我是個空降兵，這一塊言權不大，你今天給我算是上課了。」

韓文清臉色一僵，頓時覺得有些不舒服，連忙站起身解釋道：「書記您客氣了。」

組織人事工作雖然一直是由他分管，可組織部長張佳樂卻是靠向前任市委書記余雲的，更何況余雲雖然退居人大了，可是從上一次的常委會上面分明可以看得出來，這位老書記並沒有真正淡出鶴鳴市的政治舞台，他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更重要的是，隨著新任書記的走馬上任，韓文清越來越感覺到，原本跟自己走的很近的組織部長張佳樂的態度有了一些變化，這種變化源自於那次兩個人一起在常委會上面發起的試探失敗之後，張佳樂原本還算聽招呼，可是現在卻漸漸的讓韓文清覺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組織部這一塊了。

這些都並不是最讓韓文清擔憂的，他最擔憂的是，陸睿這位新任市委書記，似乎並不打算跟余雲正面衝突。要知道韓文清之所以有意想要在鶴鳴市樹立起自己的旗號，就是因為他認為，隨著余雲退居人大，白東旭和陸睿之間必然要爆發鬥爭，而自己，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搞出一些事情來。

可現在看來，局勢的發展，似乎並沒有他想的那麼順利。

第1237章 手段

韓文清此時面對著陸睿，心裡面居然有了一種危機感。

這樣的感覺，除了在曾經的市委書記，如今的市人大主任余雲身上有過之外，他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三十多歲的幹部身上感受到。

這幾天的時間裡面，雖然陸睿並沒有真正的接觸很多幹部，但是鶴鳴市裡面比較有能力的領導，又有誰不在時刻關注著這位市委新任一號首長呢？大家看著陸睿在各個地方的演講稿，又看著他對城管局的處罰，有心人卻發現，這位新來的陸書記，實在是太精明了。

陸睿上任快半個月了，竟然沒有表露出一點想要調整鶴鳴市班子的想法，按理說書記管人事，這位陸書記起碼要對組織人事方面發表一點意見吧，可陸睿除了上一次常委會上面要求把前段時間的區縣班子調整計劃先放一放，竟然一點動作都沒有，反倒是配合著市長白東旭，對市政府那邊的工作予以高度重視，幫白東旭撐足了面子。特別是在財政局和市委辦公會議上的講話，更是讓人覺得，這位陸書記似乎要走跟余書記一樣的道路。

所以在這個時候，陸睿提到了組織人事問題，倒是讓韓文清心裡面有些打鼓，生怕自己措詞不對，萬一既得罪了老書記余雲，又得罪了新書記陸睿，豈不是要兩面樹敵？

真要是那樣的情況出現的話，陸睿完全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手中的權力收的乾乾淨淨，要知道畢竟陸睿才是市委書記，是一把手。自己這個市委副書記，名義上協助書記主持市委日常工作，但問題也就出在那個協助上面，一旦書記有什麼想法，恐怕就不用自己協助了。

想了一下，韓文清恭恭敬敬的對陸睿說道：「書記，現在組織人事這一塊的問題一句話兩句話根本說不清楚，我覺得我們鶴鳴市的組織人事問題，還是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的。我建議，咱們是不是召開一個專門的工作會議，相關部門領導碰個頭，一起好好的聊聊，您看呢？」

陸睿點點頭，抓起電話：「老張啊，是我，嗯，你馬上安排一下，下周通知組織部門的領導，我們開一個會。是的，韓書記提議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韓文清看著陸睿打電話，心中卻是一凜，想不到陸睿這麼痛快的答應下來，居然讓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去安排了。

「呵呵，韓書記，組織人事的事情就這樣了，咱們聊聊別的。」陸睿笑著對韓文清說道，那滿含笑容的表情，讓韓文清卻有種無力感。剛剛從始至終，陸睿始終都把握住整個談話的話語權，他是這方面的高手，一番操作下來不動聲色，表面上沒什麼，可是卻讓韓文清心裡面憋得有些難受，想發洩又不敢發洩，而且如今的這個局面下，自己還不好發洩出來，內心的感覺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陸睿卻沒有管這些，而是慢慢地把一份文件遞給韓文清：「韓書記，你看看這個吧。」

這是一份文件，自然是張佳樂剛剛交給陸睿的。

「張部長把那份區縣班子調整的名單修改了一下，我看了看，還不錯。想必你也收到這個方案了，感覺怎麼樣？」陸睿笑著說道。

韓文清把那份只有幾頁的報告拿到手裡，含糊的答應著，一張臉色卻不由得有些鐵青，心中對張佳樂的怨恨已經達到了頂點。這個忘恩負義見風使舵的混蛋，為了在新書記面前邀功請賞，居然連最基本的官場規矩都不講了，繞過自己這個黨群書記找市委書記匯報工作。不但如此，居然還瞞著自己，真是可惡！

看著自己手中的名單，韓文清的心情百感交集，臉上雖然很快把表情調整過來了，但是腦海當中卻在不斷的思考著，陸睿到底因為什麼把這個給自己看，或者說，他打著什麼主意？難道是希望自己跟張佳樂鬥一場？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又該怎麼處理這個事情呢？

越想越亂，韓文清的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就在他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陸睿卻先開口說話了：「這個事情呢，我覺得還是由韓書記你來處理比較好。我還是那句老話，沒有實地調查就沒言權，我來鶴鳴市工作的時間不長，方方面面的情況都不熟悉，毫不客氣的說，各區縣主要班子成員我都還叫不上名字。而組織人事工作又很重要很關鍵，關係到穩定的大局，還是讓你這個老同志去處理我才放心。」

「陸書記，這……」韓文清聞言頓時一驚，還沒等他說話，陸睿已經擺擺手斷然道：「這個算是我這個書記給你的命令，你不要推辭。」

聽到他的話，韓文清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心裡面彷彿被人窺視一般，隨即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張佳樂越過他這個黨群書記直接向市委書記陸睿匯報工作，陸睿反倒是沒有接受，而是把這個皮球還給自己，這表明什麼？究竟是真的尊重老幹部，還是對自己這個根深蒂固的市委副書記的試探？又或者，他希望看到自己跟張佳樂翻臉？

韓文清現在雖然猜不到陸睿的心思，不過看他的架勢倒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沉吟了一下，韓文清還是點點頭：「既然書記信任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也不是傻子笨蛋，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陸睿給他權力，這樣的蛋糕實在是太美味了，對於任何一個官員來說，沒有人能夠拒絕權力的引誘。就像韓文清一樣，身為黨群書記，如果不能夠在人事上面有話語權的話，他還剩下什麼？

再說了，官場如戰場，張佳樂既然不仁就別怪自己不義，要不好好的跟他掰掰腕子，豈不是讓人小瞧自己了麼？

目送韓文清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陸睿忍不住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感歎官場上爾虞我詐的東西總是少不了。當一把手是一門藝術，當一把手重要的是要讓大家都向自己靠攏。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是水平體現了。現在在黨群人事這一塊，韓文清打著主意很簡單，他想要抓住組織人事權。而張佳樂則是不甘居於人下，在這樣的關頭，兩人要想和平相處想來不太容易。

兩人不太平，自然都要找外援，而這其中最好的外援當然就是書記了。陸睿這一步暗棋走了，等於就是一箭多雕，為他團結班子，在班子中樹立威信和權威創造條件。

高手佈局，就如同撒了一張無形的網。一網下去一切盡在算計之中，別人很難察覺，待到網慢慢收的時候，再察覺想動作就失去機會了。最後網慢慢收攏，局勢也就全在掌控之中了，一切都在不經意間就完成了，看不到大開大合，也沒有太多的刀光劍影，有的只是水到渠成的順其自然。

搖搖頭，陸睿剛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抽著，有人敲門，他說了聲「請進」，就看到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幹部，依稀好像見過，看樣子有三十出頭，沒等到陸睿開口說話，那人就跟客氣的笑著自我介紹道：「陸書記您好，我叫肖強，是人大辦公室主任，老書記請您有空過去一下。」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心裡面對於這個肖強的評價一下子就低了很多。第一，這個人太倨傲，面對著自己這個市委一把手，居然擺出一副自來熟的架勢，沒有一點官場當中的上下尊卑。第二，他叫余雲老書記，分明就是不把陸睿放在眼裡，要知道余雲現在是市人大主任，按照官場上的規矩，應該稱呼他為余主任，叫他老書記的，除非是私下裡或者陸睿親自這麼稱呼，你肖強不過是辦公室主任，有什麼資格當著現任市委書記的面這麼叫？

彈了彈自己手中的煙灰，陸睿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肖強，他還沒到跟一個秘書見識的地步，只不過要是自己馬上就表態過去，豈不是很沒有架子了麼？

當官的，講究的就是這個面子問題。

平靜的點頭，陸睿道：「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肖強也不以為意，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人大的辦公地點，跟市委在一個大院，陸睿的辦公室跟余雲的辦公室只隔著兩棟樓，肖強離開之後，陸睿把一支煙抽完才起身到余雲的辦公室裡來。

余雲的辦公室很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房間分為兩部分，外面是會客和秘書辦公的地方，常用的辦公設備應有盡有，而且全部是最新款式的，而駕馭這些先進辦公用品的可能就是精明能幹的肖強了。余雲看到陸睿進來，客氣的把陸睿讓到裡間，裡間有一張兩米多長的老闆桌閃著棕色的光亮，幾乎能照出人影，老闆桌後邊是高級真皮轉椅，老闆桌對面並排放著兩把皮椅，那是給來向他匯報工作的下屬準備的，左側靠牆擺著一排精緻的沙發是供客人坐的，其他還有文件櫃、書櫃和工藝藝術品架等，全部是古色古香的老式家什，尤其是那張床更為別緻，像是從皇宮裡抬出來的御用品。

陸睿用眼睛快速掃瞄了一下余雲的辦公室，然後坐在沙發上。肖強給陸睿和余雲倒了水，很恭敬的放在二人面前，然後退了出去。

第1238章 老書記

余雲的頭髮花白，但是卻很有精神，陸睿對這位執掌鶴鳴市多年的老人除了戒備之外，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尊重，畢竟一個一手把鶴鳴市這個落後地區發自為全省經濟強市的幹部，值得任何人尊重。

「陸書記，今天請你來，我老頭子有些冒昧了。」余雲端著茶杯，輕輕的吹了一口氣，對陸睿說道。

陸睿連忙擺手笑道：「余主任客氣了，有什麼事情您打個電話就行。」

余雲是個直性子的人，看到陸睿跟自己打起了官腔，笑了笑直接說道：「陸書記，今天我聽說組織部張部長向你建議召開常委會，要求對部分局委和縣區的領導班子調整一下，這個事情是我在任的時候討論過的，我也沒想到前幾天的常委會鬧的那麼不愉快，陸書記你這幾天考慮的怎麼樣了？」

陸睿聞言一愣，盯著余雲的臉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他不明白，這個時候余雲在自己面前提起這個事情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對張佳樂不滿意了？又或者，他覺得韓文清那一次的試探讓他這個老書記顏面無光，要收拾他？

不管是什麼，陸睿心裡面都不太滿意，畢竟余雲如今已經不是市委書記了，這麼做的話，分明就是有些越權的嫌疑。

沉吟了一下，陸睿似乎不經意間的說道：「余主任，您是鶴鳴市的老領導了，對於目前的鶴鳴市各個局委和縣區班子的情況瞭解是最深的，您覺得組織部擬定的這個幹部調整方案到底怎麼樣？」

余雲聽到陸睿的話，沉默了半晌之後說道：「這個，鶴鳴市的情況比較複雜……」

他的意思很簡單，意思是情況比較複雜，言下之意是陸睿不要太過著急做什麼改變。余雲其實是好意，畢竟陸睿到鶴鳴市的時間不多，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徹底掌握，真要是貿然行動的話，很容易引起反彈。

不過陸睿卻從這句話當中聽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來，能夠讓余雲說出這樣的話，看來，他對於鶴鳴市的某些情況，已經失去控制了。最起碼，現在的鶴鳴市委常委會當中，很多原本都甘心俯首聽命於這位老書記的幹部，都有了自己的小算盤，否則也不會有張載豪和張佳樂等人的種種行動了。

「老書記，我尊重您，也尊重鶴鳴市委市政府所取得的成績，不過，區縣班子的問題關係到今後一段時間內我們鶴鳴市的發展，我覺得，人大應該發揮更重要的作用。是不是可以由您帶隊，對幾個要提拔的區縣黨政一把手，進行一下民主測評呢？」陸睿突發奇想的對余雲說道。

余雲一呆，想不到陸睿居然說出了這麼一番話來，原本他以為，陸睿會毫不猶豫的反對這個幹部任命方案，畢竟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書記上任，必然要提拔一些向自己靠攏的幹部才對，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陸睿竟然沒有這麼做。非但如今，陸睿竟然還客客氣氣的給自己加了擔子。

腦海當中想起老戰友連紅旗對自己的告誡，余雲心中忍不住暗暗的點頭，這個陸睿手腕倒是真是厲害，短短的幾天裡面，就在市委當中豎起了自己的旗號。最關鍵的是，政治手腕如此純熟，就連自己這樣的老江湖也不得不買他的帳，明知道他讓自己這個人大主任帶隊搞什麼民意測評是給他這個新書記刷聲望，可自己卻沒辦法拒絕。畢竟身為人大主任，如果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擴大人大的影響力，余雲也是沒辦法不去做的。

「我看這樣吧，既然書記你對全市幹部的情況瞭解的還不夠，就不宜過早動班子，免得陷於被動。市政府那邊又馬上要開人代會了，即便是下面的班子要動，也得等到人代會開過之後，一切工作就緒了再動，這樣也不至於使白市長和政府的同志們產生什麼想法。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和想法，不一定正確，還是以你的意見為準。」余雲謹慎的說道。

陸睿聞言笑了笑：「我也是這個想法，不過張部長那邊提出來了，我也不太好否定啊，市內局委的班子可以暫不調整，縣區的班子是不能拖的啊。」陸睿故作為難的說道。他可是很清楚的，下面的區縣班子，大部分都是余雲的心腹，真要是調整，最為難的，恐怕就是面前的這位老書記了。

說著，陸睿拿出一份名單遞給余雲道：「這個是今天上午組織部那邊送來的名單，您看看吧。」

余雲也不客氣，接過那個名單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嚴肅起來。因為上面居然還要提拔他的侄子余三好，可能是張佳樂考慮到他那麼做必然會引起余雲的不滿，所以希望用這樣的方式平息余雲的怒氣。

抬起頭，余雲看向陸睿，希望從陸睿那邊能夠得到答案，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陸睿很認真地看著自己，他的眼神告訴余雲，這位新書記在等著他發表意見。

按照常理來說，人事問題陸睿身為市委書記，根本不會和余雲這個人大主任交換意見，即便余雲是前任市委書記，陸睿也沒有這個必要這麼去做。但是，陸睿偏偏就這麼做了，而余雲也知道，既然陸睿身為書記放下架子找自己這個老幹部請教，如果自己不發表一點兒具體意見顯然是不行的，否則傳出去，就是他余雲沒有容人之量，不幫助年輕的書記工作了。更何況，余雲知道，自己在鶴鳴市呆不了多久了，前幾天送陸睿上任的時候，連紅旗就已經透露，等鶴鳴市鋼鐵集團的問題調查清楚，陸睿在鶴鳴市站穩腳跟，就要調自己去省人大工作了。而省委的意思也很簡單，就是希望余雲能夠站好最後一班崗，幫助陸睿這個新書記，掌控鶴鳴市的大局。

苦笑了一下，余雲看向陸睿道：「陸書記，縣區的領導是該調整了，可是必須考慮成熟再說。別的不說，葉修是昂民區區委書記葉秋的弟弟，主持市財政局的工作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又曾經被省財政廳命名為優秀工作者，一個市財政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遲遲提升不了局長，這說得過去麼？張佳樂同志提出的人選是環衛局的局長陳果，這個女同志不管是從政績還是從口碑上來說，都不如葉修。真要是用了她，基層的幹部群眾會說我們用人不當的。」

陸睿頓時愣住了，其實余雲說的這個情況，陸睿倒是從張載豪的口中問出了一點，只不過張載豪遠遠沒有餘雲說的這麼詳細，雖然不知道這位老領導為什麼忽然對自己這麼熱心的傾囊相授，但是陸睿卻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一個瞭解鶴鳴市幹部情況的機會，畢竟沒有人比余雲這個前任市委書記更瞭解鶴鳴市的幹部情況。

余雲又接著說道：「反貪局的局長包希文工作干的很不錯，群眾威信也很高，為什麼偏要把他調出政法系統讓他到文化局去當局長？包希文一直幹的是反貪工作，到文化局去並不熟悉業務，能把工作幹好嗎？再說文化局的局長周彤年齡並不到站，為什麼要逼著人家退二線呢？至於余三好和朱寶青兩個人的提拔我不想多說什麼，截至目前我還不認識朱寶青，余三好的工作能力還可以，但是性格並不適合做一個地方的一把手。他任昂民區區長的事情我反對。朱寶青提拔副縣長的事情我認為也不合適，是不是先放一放再說？」

陸睿正是因為覺得這個名單上的安排不太合適才徵求余雲的意見，此時余雲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陸睿自然不好再說什麼，點點頭道：「我也覺得這樣的安排有些草率了，可惜我對鶴鳴市幹部的情況瞭解的不太多，又沒有人跟我說真心話，我與其他同志也談過這個事情，不過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意見。因此我只好徵求一下老書記您的意見了。」

余雲微微一笑：「我這輩子，對鶴鳴市的感情就不多說了，只要是為了鶴鳴市的發展，陸書記你儘管吩咐，我這把老骨頭還願意努力一下。」

陸睿笑了起來，點點頭道：「謝謝您啊，老書記，我代表鶴鳴市六百萬群眾，謝謝您。」

他說的這是真心話，雖然跟余雲接觸不多，但是陸睿知道，這個老同志並不是戀棧不走，而是真的對鶴鳴市的情況牽掛於心，縱然鶴鳴市存在著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可並不代表著就能夠抹殺余雲為首的班子對鶴鳴市的貢獻。

「陸書記，我老頭子今天高興，就多說一句，對於鶴鳴市鋼鐵集團的事情，你怎麼看？」兩個人正說著話，余雲忽然對陸睿開口問道。

陸睿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認真地看向余雲道：「老書記，余主任，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個項目，肯定是有問題的，您說呢？」

余雲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

第1239章 悲

「余主任，也許我說話有些重了，可您想一想，近十個億的投資，哪怕是換成一百元一張的鈔票，砸在水裡面也應該有個響動吧？」

陸睿看著余雲，認真的說道：「老書記，咱們是人民的幹部，這十億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吶！於情於理，我既然做了鶴鳴市的當家人，就要給全市老百姓一個交代！」

余雲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搖搖頭道：「這個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你我想像，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是我，還是白東旭同志，在鶴鳴市鋼鐵集團的問題上，都是問心無愧，對得起全市群眾的！」

陸睿道：「老書記，我相信您和東旭市長，不過，咱們關起門來這麼說沒有效果，外面的風言風語究竟有多厲害，您比我清楚。所以，我想是不是組織一個調查組，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公諸於眾呢？」

余雲想了想，長歎一口氣道：「你是書記，你來決定吧。」

……

就在陸睿跟余雲談話的時候，林蔚然正滿臉苦笑地看著面前的寶貝女兒。

「安琪，你怎麼回來了？」林蔚然一臉詫異地看著女兒。

今天下午，他結束了在黨校的培訓，回到家裡面，雖然自己得到了一個優秀學員的評價，但是林蔚然知道，這並不能改變自己賦閒的局面，官場上一個蘿蔔一個坑，富強區委辦公室的正科級職位早就滿了，輪不到自己這個沒背景的傢伙。

沒想到的是，等林蔚然回到家裡面，發現家裡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打通妻子的電話，妻子趙雙在電話那邊柔聲道：「今天咱媽過生日，我帶女兒回來看看。我以為你在黨校沒空回來呢，要不然，你現在過來？」

林蔚然露出一個苦笑來，搖搖頭道：「算了，我自己安排一下吧，你也知道，去了又得生氣。」

趙雙沒有說什麼，她知道丈夫話裡面的意思，想了想：「那我跟爸媽說一聲吧，你別過來了。」

趙家在富強區雖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趙雙的父親，卻曾經是富強區的常務副區長，也曾經做過區委組織部的部長，管著全區幹部的官帽子。不得不說，這位老爺子很會做事，以前在位的時候提拔了很多年輕有為的幹部，而這些人現在都充實在富強區的各種要害崗位上，所以逢年過節，趙家總會異常的熱鬧。

最關鍵的是，這位老爺子還有個好媳婦，趙雙的母親退休之前，是市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職務比丈夫還高，門生故舊遍佈全市各地，趙家的三女四子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不錯的前途，兒子媳婦，女兒女婿都有出息，這一大攤子人，構成了一張關係網，而這個關係網，則讓趙家，成為了富強區不大不小的一個大家族。所以林蔚然哪怕不受家族重視，也得以在區委辦公室混了一個副科。

有了這樣的背景，每一次趙家二老過生日這樣的大事，都是趙家最熱鬧的時候。

趙雙是趙家最小的女兒，從小受盡父母的寵愛，可當初她死活不肯按照父母的安排，非要嫁給林蔚然這個沒背景沒實力的窮小子，這在當時可是引起了很大的動靜，最初趙家的兩位老人雖然對於女婿的背景有些不滿意，可也沒有太過反對，畢竟林蔚然是名牌大學畢業，也算是前程遠大，女兒嫁給他，起碼也算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話。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婿竟然是那麼一個腦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他還玩知識分子清高那一套，真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甚至有一次，老爺子安排林蔚然去下面的鄉鎮鍛煉，他竟然給拒絕了，浪費了老爺子的人情不說，還告訴老爺子，以後少扯這種沒用的東西。

趙老爺子一氣之下，乾脆就不讓小女婿進家門，久而久之，已經約定成俗。大家對此都習慣了，但是誰也不會討沒趣，在老爺子面前提林蔚然的事。要不是老太太心疼女兒，恐怕連趙雙也都不能進這個家門了。

剛剛趙雙接電話的時候，自然是在飯桌上，電話的聲音有些大，林蔚然的話透過話筒傳遍了桌子上的每一個人耳朵裡面。

「哼！」趙老爺子冷哼了一聲，剛才的滿臉笑容不見了，心情顯然是很糟糕。人就是如此的奇怪，是他不允許林蔚然進家門的，但是作為女婿的林蔚然不來給丈母娘祝壽卻又讓他心理不平衡，老丈人遇上這樣的事，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情？

「老頭子，算了吧。」林蔚然的岳母，咳嗽了一聲低聲說道。

趙雙的大哥叫趙鵬，在富強區是排的上號的人物，身為區委組織部的副部長，是目前富強區委組織部長人選呼聲比較高的人選，平時在家裡面說話也比較管用，看到這個情況，咳嗽了一聲道：「小妹，你回去該好好說說你們家蔚然了，讀了那麼多的書，怎麼一點道理不懂呢？媽過生日，他連個電話都沒有嗎？」

「不要說了，他如果知道這樣做，還能混到今天這樣落魄？人吶，歸根到底就是一個出息問題，沒有出息的人，就只能是這樣。一塊爛泥，還指望能把他附上牆？」趙老爺子冷哼了一聲，打斷兒子的話道。

他這樣一說，大家倒都紛紛附和，目的當然是寬老人的心，讓老頭子感覺為林蔚然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可是這些話聽在趙雙的耳朵裡，她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心中的感覺難以形容。整個一頓飯，彷彿如坐針氈一般的吃著東西，別人對丈夫的指責和鄙視，聲聲入耳，讓她食不知味。

林蔚然並不知道這些，此時的他正一口一口的吃著自己煮的麵條。

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懸，卻難以讓林蔚然心情好上一點，曾今的名牌大學高材生，現如今卻落魄到連岳母的生日都沒資格出席，當年不如自己的諸多人，包括大舅子趙鵬都貴為區委組織部副部長，可自己卻還是區委辦公室的一個筆桿子，在趙家甚至連座位都沒有。這對於林蔚然來說，絕對是一種屈辱和歧視。殘酷的現實讓他認識到，自己當初對社會的認知太過膚淺，社會現實至此，即使是血濃於水，終究還是勢利的。

一晃，自己已經三十九歲了，依舊是一事無成的廢物，原本以為自己這次去黨校學習是一個機會，可該做的努力都做了，雖然得到一個優秀學員的評語，可根據林蔚然得到的消息，自己依舊是要被調整的下場，似乎，人生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幻想的東西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林蔚然的思緒，他抬起頭，打開門，卻看到十六歲的女兒林安琪。

「安琪，你怎麼回來了？」林蔚然一愣，看著女人不解的問道。[www.uu158.com]

林安琪今年十六歲，在富強區五中上學，原本以她的成績，上富強區六中是綽綽有餘的，奈何進那個學校，要交兩萬塊錢的擇校費，林蔚然跟妻子都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哪有那個錢，好在孩子懂事，主動提出去五中上學。

「沒意思唄，媽媽原本要跟我一起回來的，不過姥姥捨不得她，非讓她留下。爸，我媽說了，讓您別難過。」林安琪跟個大人一樣的安慰著父親。

苦笑了一下，林蔚然看著女兒，他自然知道，女兒雖小，但是卻也在趙家承受著不小的壓力：「琪琪，對不起，爸讓你失望了。」

父親原本應該是女兒的英雄，可林蔚然知道，自己不是個英雄，給不了女兒幸福的生活。

吐了一下舌頭，趙安琪道：「爸，您忘了？我早說過了，你跟我媽生了我，就已經是給我很多了，一個人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家庭和出身，但是可以自己努力改變嘛。這可是您告訴我的噢。」

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林蔚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多年，如果不是有善解人意的妻子和懂事的女兒支撐，恐怕他早就已經承擔不住，被無情的現實所擊垮了。

「爸，我餓了，有吃的嗎？」林安琪看到父親臉上的笑容，心裡面鬆了一口氣，笑嘻嘻的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一笑：「沒什麼好吃的，我給你煮麵吧。」

「好啊，我最愛吃爸你做的飯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蔚然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拿起電話，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林蔚然眉頭一皺，按下接通鍵道：「你好，請問找誰？」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有些陌生的聲音：「你好，請問是富強區林蔚然同志的電話麼？」

林蔚然一怔，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找自己，不過還是點頭答應道：「您好，我是林蔚然。」

那人一笑：「呵呵，林科長你好，我是市委黨校辦公室主任鄒強，您現在在什麼地方啊？」

聽著對方的話，林蔚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我在家啊，今天不是放假麼？」因為不知道這位黨校的辦公室主任找自己有什麼事情，林蔚然也很緊張。

鄒強平靜的說道：「這樣啊，那麻煩林科長明天早上到黨校來可以嗎？市委組織部的同志要找你談話！」

第1240章 鯉魚躍龍門

「林科長，請你明天上午到市委黨校，市委組織部要找你談話。」

鄒強客客氣氣的一句話，讓電話那邊的林蔚然差點沒瘋掉，林蔚然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彷彿被一個名為震驚的詞語給擊中，一下子變成了空白的狀態，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這麼多年來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在腦海裡面一一閃過，最後只剩下面前女兒和妻子的臉龐。

看到父親握著電話不說話，林安琪連忙搖搖父親的胳膊：「爸，爸，你怎麼了？」

林蔚然這才緩過神來，控制著自己內心的激動，對鄒強道：「鄒主任放心，我明天早上就去。」

鄒強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林科長，好好準備一下吧，你老弟，這一下子可成了咱們黨校的名人了。」

林蔚然放下電話，忍不住在半空之中揮了一下拳頭，此時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喜歡的那句名言，阿甘正傳裡面的阿甘坐在長椅上，拿著巧克力盒子說：「人永遠不知道下一刻，你會吃到什麼樣的巧克力！」

真的是這樣！

在富強區委當了這麼多年的筆桿子，雖然手裡面沒權，可林蔚然早就見慣了單位的人事變動，自然知道組織部找自己談話代表著什麼，要知道官場當中，除非是有重大事情，否則組織部門不會越級找幹部談話的。也就是說，如果是縣委組織部找自己談話，還有可能是要把自己調到別的地方去閒置起來，但市委組織部找自己談話，除了陞官之外，林蔚然想不出別的理由。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林蔚然覺得自己今天的事情似乎特別多。

接起電話，話筒那邊顧歡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蔚然，我升了！」

「什麼？」林蔚然一愣，就聽見顧歡接著說道：「組織部剛找我談過話，說讓我去市財政局做副局長，這，這……」

林蔚然頓時就暈了，顧歡的情況他知道，原本這次回松江縣，顧歡的下場應該是從縣教育局局長的位置上調走的，沒想到平白無故的居然從正科升到了副處，而且還是一下子進入財政局這樣的要害部門。

「顧哥，你，你走動了什麼關係啊？」握著電話，林蔚然忍不住問道，他跟顧歡在黨校學習了半年，兩個人的關係處的相當不錯。

顧歡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無奈的說道：「我也不清楚啊，昨天還有人打電話告訴我，縣裡面準備讓我去老幹部局呢，結果今天就改了。」

一直到掛斷電話，林蔚然和顧歡也沒有研究出來，到底是為什麼，市委組織部忽然會找上他們。

他這邊光顧著高興了，一旁的女兒林安琪一臉無語地看著父親，半天才說道：「爸，你怎麼了？」

林蔚然這才晃過神來，哈哈一笑，搖搖頭，這才鎮定下來，對女兒說道：「沒什麼，爸爸明天要去市裡，應該是要調動工作了。」

「調動工作？」林安琪先是重複了一遍，然後又黯然道：「是像舅舅說的那樣，去下面的鄉里麼？」

林蔚然笑了起來，意味深長的對女兒道：「記住爸爸的話，不管到什麼時候，都別放棄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林蔚然帶著女兒一起來到了市委黨校，他原本以為要下午才會去市委組織部，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接待他的人，竟然是市委黨校校長俞文州。

「俞，俞校長？」林蔚然一臉的訝然。

俞文州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來到這裡，張載豪離開陸睿辦公室之後，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了俞文州，明確的告訴他，馬上聯繫林蔚然，陸書記選他做了秘書。

得到這個消息，俞文州差一點叫出聲來，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給了林蔚然那個優秀學員的畢業證，否則市委書記的新任秘書在黨校學習連個優秀學員都沒撈到，這個事情一傳出去，他俞文州這個黨校校長也別幹了。

「林科長來了，呵呵，很快嘛。」俞文州笑著說道。

林蔚然有些尷尬的點頭，他確實很是興奮，不然也不會把女兒也帶來。

「這是你女兒？」俞文州當然明白他的心情，看了一眼林安琪，轉移話題道。

林蔚然點點頭：「這個，我沒想到談話會是上午。」

擺擺手，俞文州道：「這樣吧，讓小姑娘在我辦公室玩會電腦，我陪你去市委。」

「市委？」林蔚然大吃一驚。

等到他讓女兒在俞文州辦公室玩電腦，自己帶著滿腹疑惑跟俞文州來到市委組織部的時候，林蔚然漸漸覺得，今天的這個組織談話，似乎沒有那麼簡單了。

跟林蔚然談話的，居然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朱寶慶，聽到對方身份的那一瞬間，林蔚然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這可是到了鶴鳴市任何地方，連區長和區委書記都要認真對待的人物，此時卻一臉微笑的跟自己聊著天，雖然沒有提到工作具體是什麼，可是恍惚間，林蔚然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麼東西。

一直到最後，朱寶慶也沒有說到底要把他調到什麼地方去，只是客氣的詢問了他工作的情況，最後告誡他在新的崗位上要努力工作。

然後，朱寶慶就站起身，來到門外對俞文州笑道：「俞校長，我要帶林蔚然同志去市委，你先回去吧。」

俞文州一愣：「這麼快？」

朱寶慶苦笑道：「是上面催的快，張部長也打電話過來，要我們盡快找林蔚然同志談話，不然今天哪能就把他叫來呢。」

俞文州點點頭，對林蔚然道：「那我先回去，你跟老朱去市委吧。」

林蔚然此時已經被難以控制的興奮給衝擊的快要暈過去了，聞言遲疑了一下道：「可是，我女兒……」

俞文州笑了笑：「沒關係，讓她在我那玩吧，你放心好了。」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林蔚然一路跟著朱寶慶來到了市委大院，等到他來到市委辦公室的時候，看到門牌上寫著秘書長辦公室的字樣，他頓時愣住了。

緊接著，他想到了那件在整個鶴鳴市流傳很久的新聞，再加上前幾天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去市委黨校的事情，林蔚然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大哭一場，不，在這個地方他不能哭，所以，他只能夠渾身顫抖的握緊了拳頭，勉強讓淚水不流出來。

人生的機遇就是這樣，雖然現在還不能夠肯定究竟自己是什麼地方得到了那位貴人地看重，但是林蔚然隱約已經知道，自己今後的命運必然發生了變化，一扇嶄新的大門已經面向自己敞開，今後的道路將會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張載豪今天放棄週末休息的時間見林蔚然，其實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官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同一個地方趴下兩次，同樣的錯誤一個聰明人是不會犯兩次的。對於張載豪來說，自己身為市委秘書長，在為書記選擇秘書的問題上面，竟然沒有能夠體會書記的想法，這已經是十分嚴重的錯誤了，所以，為了不讓書記怪罪下來，他必須要趕在其他人之前，認真的跟這個名叫林蔚然的人溝通一下。

至於選擇在辦公室，則是為了顯得正式一些，畢竟市委書記的秘書，在鶴鳴市，也算是一號人物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個叫林蔚然的男人，就會成為整個鶴鳴市體制內的一個傳奇，畢竟，他是陸睿走馬上任之後，第一個點名任命的幹部。

「秘書長，這就是林蔚然同志。」敲門走進張載豪的辦公室，朱寶慶為兩個人介紹道。

張載豪打量了一眼林蔚然，沖朱寶慶點點頭：「麻煩你了。」

「秘書長客氣了。」朱寶慶笑著說了幾句話，轉身告辭離去。

「秘書長，您好。」林蔚然深吸了一口氣，站在張載豪的面前，小心的問候著。

說句心裡話，自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裡面，在富強區林蔚然也見過不少的領導，可是市委領導這樣面對面的談話，他卻是第一次經歷，雖然心中有些覺得彷彿在做夢一樣，可是緊張感卻是難以控制的。

張載豪的眉頭皺了皺，心說陸書記怎麼選了這麼一個人呢，不過隨即想起來自己當初進市委的時候，不由得笑了起來，畢竟誰都有這個時候，尤其這個林蔚然還是在基層被直接一下子提拔到市委，有這樣的表現也是正常的。

畢竟兩個人今後還要接觸，張載豪可不希望林蔚然因為這個事情跟自己留下芥蒂。

鼓勵地看了一眼林蔚然，張載豪笑道：「林蔚然同志，我今天找你談話，就是想讓你明白我們市委辦公室秘書科工作的神聖和重要。你今天太緊張了，這就不好，和領導談話要自然一些。」

林蔚然點點頭：「謝謝秘書長的關心，我……我確實有點緊張。」

張載豪哈哈大笑起來：「不要緊張，不要緊張，說實話，我今天找你談話，就是跟你簡單的聊聊。你放鬆一些，今後咱們還要經常見面呢。」

說著，他的臉上露出一般人看到都會感到詫異的和藹表情來。

第1241章 意外的客人

對於林蔚然來說，張載豪這樣的身份，完全就是那種高高早上俯視自己的，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張載豪對待自己十分的客氣，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簡單的說了一下秘書科的工作，然後客氣的表示，市委辦公室引進自己這樣的人才，就是為了讓他更好的發揮自己的才能，這樣才能夠為全市的工作作出貢獻。

更讓林蔚然感到詫異的，隱隱約約的，他似乎覺得這位張秘書長在拉攏自己。

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張載豪拉著林蔚然在市委吃了一頓中午飯，今天是週末，食堂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用餐。

一邊走，張載豪一邊對林蔚然介紹道：「以後你陪著陸書記，會經常來這裡吃飯。書記不在大食堂吃飯，市委領導都有專門的小食堂。」

林蔚然心中猛然一驚，那個一直沒有得到確定的猜測此時終於得到了答案，自己這輩子終於完成了一次鯉魚躍龍門式的跳躍。

從一個即將被徹底放棄的區委辦公室科員，變成市委書記的秘書，這對於任何一個官場中人來說，都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雖然來之前林蔚然就猜測過這個事情，可一直到張載豪的嘴裡面說出這樣的話，他還有些恍如夢中一般。

「秘書長，我……」林蔚然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此時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一直到離開市委大院，林蔚然才勉強讓自己變得鎮定下來，此時的他心裡面再也沒有一點頹廢，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興奮跟快樂，他想把這個喜悅跟人分享，卻不知道告訴誰，一個人站在大街上，望著周圍高聳入雲的鋼鐵叢林，看著面前川流不息的車來車往，林蔚然第一次有了一種自信，從前徜徉在這座繁華的都市，他總會覺得自卑，覺得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但是今天他的感覺卻是一覽眾山小，覺得這一眼的車水馬龍真的都不算什麼，這種心態的巨變在很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了，在短短的兩天時間裡，他經歷了一次人生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回到黨校，把女兒從俞文州的辦公室接了出來，跟俞文州約好了有空一起吃飯，這在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林蔚然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恐怕就要習慣這樣的生活，從前那些需要自己去仰望的處級幹部們，今後恐怕在自己面前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琪琪，你想來市裡面上學麼？」林蔚然坐在出租車裡面，拉著女兒的手問道。

林安琪一愣，看著父親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這麼多年，她也是第一次享受到那麼高規格的待遇，俞文州對自己的客氣，讓林安琪感到很不解，雖然她只有十幾歲，可是卻也知道，像那樣跟區長一樣大的官，對自己不應該是這個態度。

「爸，到底出什麼事了？」林安琪反問林蔚然道。

林蔚然一笑，摸了摸女兒的頭：「安琪啊，以後爸爸再也不會被人瞧不起了！今後，可能爸爸要經常不在家，你要多陪陪媽媽噢。」

林蔚然很清楚，自己既然被陸書記選為秘書，那就等於跟這位新書記綁在了一起，今後在鶴鳴市，成龍成蟲，就在此一搏了。他原本就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才，再加上這麼多年在基層的摸爬滾打，可以說人世間的人情冷暖他都已經見識了。常言說，人情練達即文章，林蔚然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個機會和舞台而已，而陸睿給了他這個機會。

林蔚然調任市委秘書科的事情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整個鶴鳴市，原因自然在於陸睿對於選秘書的事情很重視，竟然自己親自去了市委黨校，再加上最終敲定的人選太過讓人大跌眼鏡，林蔚然是何許人也，在鶴鳴市以前從來就沒有聽過說這個人。

一個區委辦公室的閒職副科級幹部，鯉魚躍龍門一般的成了市委書記的秘書，這個讓人平日裡聽來跟天方夜譚一樣的消息，此時成了鶴鳴市體制內的新聞。

而此時此刻，富強區的很多人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當然這也局限在一定的層次，像區長和區委書記這樣在市委裡面有關係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這個消息了。畢竟大家在體制內混生活，都要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嘛。

所以，出人意料的是，趙家老太太的生日，來了很多客人。

富強區在鶴鳴市的地理位置並不是十分的好，經濟發展水平在全市七區九縣當中也僅僅排名中下游，在市委當中也沒有什麼能夠說得上話的人，就連區裡去市裡面跑項目，區長和區委書記都要托人求人才行。如今能夠有一個市委書記的秘書在市裡面，這對富強區來說，實在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官場就是這樣，尤其是華夏的官場，關係網絡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的，不管辦什麼事情，朝中有人好辦事的道理總是有他存在的意義。就好像富強區跟別的區縣如果申請同一個項目的話，如果有市委書記的秘書從中牽線搭橋，這成功率可就遠比他們自己跑關係要大的多。所以，不管是富強區委書記還是區長，都在得知了林蔚然被選為市委書記秘書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要搞好跟這個才子的關係，希望今後能夠得到他的幫助。

趙家的酒席擺在了富強區最大的一家飯店裡面，這裡的老闆是趙雙的二姐夫，自家的產業自然用起來比較順手。

壽宴晚上六點開席，趙家的幾個子女都站在酒店門口，跟來來往往的賓客打著招呼。

「大哥，今天的人，好像比平時多啊。」趙雙的二姐低聲對趙家老大趙鵬說道。

趙鵬的眉頭一皺：「是啊，好幾個縣裡面的領導都過來了，真是奇怪。」

就在這個時候，趙雙的二姐夫王祥瑞匆匆走了過來，對趙鵬耳語了幾句話，趙鵬的表情頓時一變：「真的嗎？」

王祥瑞點點頭：「假不了，秦書記的車已經到了樓下。」

趙鵬一馬當先的朝外面走去，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後。來到外面，卻看見樓下幾輛轎車剛剛停下，車上下來的人，赫然是富強區委書記秦輝煌和區長項羽田。

「秦書記，項區長，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趙鵬連忙客氣的對兩位領導說著，然後沖王祥瑞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馬上通知樓上的老爺子。

趙家如今最大的官是趙鵬，也只是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就算是有希望做組織部長，但是也沒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區長和區委書記同時給趙家拜壽，更不要說今天這個場面，著實讓趙鵬有些摸不著頭腦，書記和區長一起到來，分明是有事情啊。

所以今天的這種情況讓趙鵬受寵若驚，他不敢托大，第一時間找人匯報了老爺子。

「呵呵，趙鵬同志不要客氣，今天老夫人大壽，我跟老項過來看望看望老人，不要客氣。」秦輝煌說的很客氣，絲毫沒有一點一把手的架子，可趙鵬卻知道，誰小看這位秦書記，那是要倒大霉的，要知道秦輝煌是空降到富強區的，不過三年的時間，卻掌控了區委常委會，可見其人手腕的高超。

大家客氣的寒暄了一番，趙鵬陪著兩位領導朝樓上走去，一路上不斷有人跟區長和區委書記打著招呼，一時間人聲鼎沸，讓趙鵬高興之餘又有些不解，心中對於這兩位領導的到來感到很是奇怪。卻不好開口詢問，只能夠把疑惑藏在心裡。

到二樓的時候，趙家兩位老人已經迎了過來，趙老爺子開口道：「秦書記，項區長，兩位今天蒞臨，我趙家蓬蓽生輝啊……」

對於區委一二把手的到來，讓他十分的高興，拉著兩人的手不住的說話，可秦輝煌的眼睛掃了一下，卻似乎在找什麼人。

老爺子也是成了精的人物，眉頭一皺看向大兒子，趙鵬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項羽田卻沒有遲疑，開口笑著問道：「趙老區長，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林蔚然同志在什麼地方啊？」

「這個……」

所有人都愣住了，作為趙家最不成器的女婿，林蔚然的名字是大傢伙都不屑提起的，但是偏偏提起這個名字的人，居然是區政府的一把手。

這個時候，秦輝煌卻沒有理會趙家人的呆滯，笑著問道：「聽說林蔚然同志的妻子趙雙同志是咱們區教育局的工作骨幹，不知道趙雙同志來了嗎？」

趙雙此時正站在整個酒席最不起眼的地方，正所謂妻隨夫貴，丈夫林蔚然沒出息，她這個妻子在趙家自然也沒什麼地位，要不是老太太心疼女兒，恐怕連這個酒席都不會讓她出現，像這種迎來送往的事，自然是要讓體面的人站在前面。再說人家過來捧場，也就是看哥哥姐姐們的面子，林蔚然和趙雙兩口子都是無權無勢的人，迎來送往的話跟別人能說什麼呢？

不過今天，注定她要成為全家矚目的焦點！

第1242章 喜事

「秦書記，這是我女兒趙雙，林蔚然是她的丈夫。」趙老爺子笑吟吟的為秦輝煌介紹著，不知道的，還以為趙雙和林蔚然是他最疼愛的一對璧人呢。

趙雙此時已經有些不知所措了，一直被父親所不喜的她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區委領導寒暄，心中的不安可想而知。

「秦，秦書記好。」趙雙磕磕巴巴的說出了這句話，讓旁邊的父親等人眉頭緊皺，趙鵬更是臉色微微一沉，心中歎息妹妹果然是上不了檯面，怪不得嫁了那個窩囊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秦輝煌緊走了幾步，抓住趙雙的手握了握：「呵呵，這就是林蔚然同志的夫人？恭喜，恭喜啊！」

他這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弄愣住了。

一旁被忽視了許久的區長項羽田也走上前去，跟趙雙握手笑道：「是啊，趙雙同志，等你們家老林回來，一定要請客啊。嗯，恐怕很難嘍，他不一定有時間。這樣吧，改天我和秦書記去市裡，請你們兩口子吃飯。」

「啊……」趙雙一愣，不由自主的驚呼出聲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區長說要和區委書記請自家老公吃飯？這不是開玩笑吧？要不是面前的兩個人在電視上經常看見，趙雙都以為自己是遇上騙子了。

不僅僅是他，所有趙家的人都愣住了，或者說，今天到場的很多人，除了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蔚然很有名，至少在富強區，尤其是趙家的這個圈子裡面，這位趙家的才子女婿，是相當的有名。原因無他，一個名牌大學的才子，混到如今淒慘的地步，這是很多人都難以想像的，尤其還有那麼一個強勢的岳家，卻淪落到在區委要被調整的地步，可見他混的實在是慘了一點。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人，居然區委書記和區長親口說出要請他吃飯，這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理解了，眾人紛紛用奇怪的目光看著秦輝煌和項羽田，等待著他們的解釋。

秦輝煌是什麼人，能做到區委書記的位置，執掌富強區的近百萬人口，反應那是極快的，跟自己的搭檔項羽田對視了一眼就明白了過來，看樣子傳言是真的，那位林秘書在趙家是不被看重的，如此一來倒是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思，否則有這麼個關係在，趙家在富強區還真不好處理。既然林蔚然跟岳家的關係不好，那就好辦多了，不用擔心他開口求自己幫忙照顧趙家，否則市委第一秘張嘴，自己還真得考慮考慮了。

「秦書記，您剛剛說恭喜，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趙老爺子很快就清醒過來，看著秦輝煌問道。

秦輝煌悠然一笑，矜持的說道：「是這樣的，我們剛剛收到消息，咱們富強區委第一才子，林蔚然同志，被市委書記陸睿同志看重，點名選擇他作為自己的秘書，今天上午，市委組織部已經通知了我和項區長。」

「什麼！」

秦輝煌的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整個飯店當中聽到這句話的人，頓時忍不住叫了出來，隨即眾人便開始議論紛紛，還有人用古怪的目光看向趙家的一群人，誰都知道，趙家一向都看不起這個沒出息的女婿，如今卻沒想到，這個最沒出息的人，一下子成了整個鶴鳴市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今天能出現在這裡的體制內中人，誰不知道新任市委書記是哪一號人物，那可是省委下來的大官。聽說上任的時候，省委的黨政一把手都親自來送行，省委一把手歐文海、政府一把手連紅旗再加上省委副書記何鐵的陣容，就連前任市委書記余雲都沒有這樣的待遇，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省委對這位新書記是十分看重的。而他親自點名任命林蔚然做他的秘書，這又表明了他對林蔚然地看重。

而像秦輝煌和項羽田這樣的人，知道的東西則更多一些。

陸睿作為市委書記被省委派到鶴鳴市來，省委的用意很明顯，就是要把鶴鳴市的發展穩定住，並且把鶴鳴市存在的問題處理掉。前段時間市委討論調整區縣班子，生生被這位新書記給壓了下去，由此可見，市委常委會當中，已經不再是老書記余雲說了算，當年的鐵板一塊，早就成了過去時。

雖然這個林蔚然既沒有背景，又沒有靠山，可他成了陸睿的秘書，就等於是一步登天，陸書記剛到鶴鳴市，連司機都沒帶，信任的心腹一個都沒有，秘書必然是他能夠信任的第一人選，只要跟林蔚然打好關係，就等於靠上了市委書記這條大船。

所以，秦輝煌和項羽田才會出現在這裡，目的也很簡單，希望籍此結交林蔚然。

兩位領導被請上了首席，趙老爺子夫婦親自作陪，席間談笑風生，老爺子跟老伴兒偷偷的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色，忍不住心中一陣搖頭。

一輩子打雁，到頭來，卻還是被雁啄了眼。

當年小女兒非要嫁給林蔚然這個窮小子，老兩口雖然心中不喜，但卻並沒有堅持反對，就是認為林蔚然名牌大學畢業，甚有才名，也許能夠出人頭地，奈何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這個林蔚然卻是個廢物，非但沒能出人頭地做出一番事業來，反倒是拖累了女兒。更可恨的是，這個傢伙沒有本事，偏偏還守著什麼書生意氣的骨氣，對於自己提供的幫助不屑一顧不說，甚至還公開跟自己作對，真正是爛泥扶不上牆，讓趙老爺子兩口子傷透了心。

所以最近幾年，他乾脆都不讓這個女婿上自家的門了。可就在這個時候，老天爺似乎跟自己作對一樣，林蔚然居然時來運轉了。

一個在區委辦公室給被邊緣化，直接送到市委黨校學習，眼看著回來就要被送到下面鄉鎮給別人挪地方的傢伙，偏偏在馬上就公佈任命的時候，被提拔進了市委辦，而且還是市委書記的秘書。

市委書記的秘書，在鶴鳴市又給叫做二號首長，因為市委書記是市裡面的一號首長，作為書記最親近的秘書，則是被成為二號首長。對於新任市委書記，趙老爺子也瞭解一點，他雖然退休了，可也關注著市裡面情況的變化，自然知道這位新書記到鶴鳴市必然是要有所作為的，而身為一個沒有根基要在鶴鳴市重新拉起人馬的市委一把手，林蔚然跟這樣的人走在了一起，意味著什麼，老爺子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著，只要陸睿今後不倒台，林蔚然的仕途，將會是一片光明。

不僅僅是他，就連趙雙此時心裡面也好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一樣，對於她來說，今天經歷的一切，好像做夢一樣。

驚喜這個東西，有時候來的太突然，也讓人有些受不了。當年風華正茂的趙雙看重林蔚然的才氣，不顧家庭反對嫁給了他，一時間在整個富強區都知道了這一出現代版的張生和崔鶯鶯的戲碼，可是讓人沒想到的是，林蔚然仕途不順，十幾年下來非但沒有成才，反倒是沉淪了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趙雙一直生活在滿是失望和難過的環境當中，更多的是要面對旁人的嘲諷，甚至包括自己家人的輕視與不屑一顧。

如果不是對丈夫的感情還讓她繼續堅持下去的話，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林蔚然。

但是，所有的一切，隨著今天區委書記和區長的到來發生了改變，從他們口中說出的消息，讓趙雙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守候，是值得的，丈夫終究還是成功了。是金子，到什麼時候都會發光的！

躲在角落裡面，趙雙忍不住流下了淚水，這淚水，是幸福的，是驕傲的！

「小妹，你怎麼在這兒啊。」一個聲音傳來，是平日裡對自己不冷不熱，陰陽怪氣的大嫂。

「呵呵，嫂子，我沒事，就是想自己待一會兒。」趙雙擦了擦眼淚，平靜的回答道。平日裡這位大嫂，仗著大哥在區委組織部做副部長，自己又開了一個公司，在林蔚然和趙雙面前耀武揚威，當初林安琪上高中，趙雙想從他們家借兩萬塊錢送女兒去念重點高中，沒想到居然被掃地出門，當時大嫂那趾高氣揚說出「你們家拿什麼還錢？」的樣子，趙雙發誓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哎呀，瞧你高興的，秦書記剛才還找你呢，爸說讓你過去坐呢，蔚然不在，你得替他敬秦書記和項區長一杯。」大嫂客氣的說著，臉上的熱情讓人看了難以想像這還是那個指著鼻子罵自己的人。

趙雙淡然一笑：「是該敬他們一杯，我們家蔚然今後還要跟兩位領導打交道呢。」

大嫂尷尬的點點頭，陪著小心道：「那個，聽說區裡面要調整班子，你哥也當了這麼多年的副部長了，你看能不能讓蔚然跟秦書記打個招呼啊？」

趙雙抬起頭，發現平日裡高高在上，彷彿自己是路邊一堆垃圾的大嫂，此時此刻，卻好像祈求自己可憐的野狗一樣。

這一刻，趙雙忽然明白，為什麼丈夫苦熬了十幾年，仍然要在官場這個大染缸裡面奮鬥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權力啊！

第1243章 市委的水很深吶！

星期一的時候，林蔚然早早的來到市委辦公室，在張載豪的帶領下，來到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口。

「小林，今後你就在這裡辦公了，有什麼事情先跟書記請示。」張載豪指著書記辦公室外面的秘書室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點點頭，此時此刻說輕鬆那是騙人的，即將面對新任市委書記，自己以後服務的對象，林蔚然的內心充滿了緊張感。

陸書記號稱是松江省最年輕的市委一把手，在林蔚然的想像當中，應該是一個身材高大，充滿威嚴的幹部，但是等到走進辦公室，看到陸睿的一剎那，林蔚然卻不由自主的愣住了，甚至於連張載豪對自己說話都沒有聽到。

「陸書記，這就是林蔚然同志，今後他將會為您服務。」

張載豪微笑著為陸睿二人介紹：「小林，這是市委陸書記，小林，小……」眉頭一皺，看到林蔚然失神樣子的張載豪有些不悅起來。

陸睿笑了笑，揮揮手對張載豪道：「秘書長，你不要怪他。他啊，是見到我很意外呢，是不是啊，林蔚然同志。」

林蔚然木然的點頭，滿臉的震驚還是難以掩去。

張載豪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陸睿笑道：「沒什麼，只是從前跟蔚然同志見過面罷了。老張你先去忙吧，我和他聊聊。」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張載豪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雖然林蔚然和陸睿的表現都很奇怪，可是張載豪卻知道，兩個人明顯不是第一次見面。

「怎麼樣，很意外麼？」陸睿看著林蔚然，笑著問道。

林蔚然此時已經恢復了一些正常，聞言苦笑了起點，點點頭：「相當意外。」

哈哈一笑，陸睿滿意的點點頭，很明顯喜歡這個老實的回答。他看人喜歡看眼睛，因為一個人的什麼地方都可能騙人，唯獨眼神是很難騙人的，而且從一個人的眼神當中，往往能夠看得出這個人經歷過什麼。林蔚然的眼神很平靜，或者說，那是經歷了很多事情才會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東西，看來，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蔚然啊，相信張秘書長應該已經對你說了，你進市委是我點的名，你有什麼想法？」

陸睿看著林蔚然問道，他年紀雖輕，但是多年為官，早讓他渾身上下有了一股官威，舉手投足都能給人壓力，林蔚然當然也不意外。

微微有些猶豫，林蔚然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我覺得，這一次是我趕上了好機會。」

「是麼？」陸睿輕輕的笑了笑：「你說說，什麼好機會？」

林蔚然整理了一下思緒，他知道，這應該是陸睿的面試了，陸書記給了自己這個機會，目的恐怕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書記您剛到鶴鳴市，現在咱們鶴鳴市又處於一個經濟發展的瓶頸狀態，再加上市委對於區縣班子調整的方案遲遲沒有下發，黨員幹部們的思想都有些混亂。更重要的是，從前的很多問題正在逐漸暴露出來，整頓鶴鳴市組織秩序，成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而我就恰好趕在了這個好機會，相比其他競爭者來說，我能力並不一定最優秀，但是我來自富強區，在市裡面也沒有關係。我都能當書記您的秘書，我相信鶴鳴市的政治清明指日可待！」

陸睿聽著林蔚然侃侃而談，微微的點著頭，所謂聽其言觀其行，陸睿雖然跟林蔚然接觸的時間尚短，但是林蔚然這一段話，就明確的表現出他成熟和老辣的一面。他說話分寸把握得很好，把事情點一下，並不糾纏於事情本身，而是引到了鶴鳴市的未來。作為秘書，他這樣說很貼切，真難相信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就能表現出如此水準。

「不錯，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先回去辦好手續。盡快到市裡面來上任，明天上午我要去市財政局視察。」陸睿對林蔚然說道。

頓了頓，他又對林蔚然道：「顧歡那邊你讓他先在財政局穩定下來，不要著急，明白麼？」

林蔚然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顧歡能夠進市財政局，看來是陸書記布下的一著棋啊。

「書記放心，我一定盡快過來。」林蔚然站起身，連忙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想了一下說道：「你妻子在富強區工作對吧？」

林蔚然一呆，點頭：「是的，她在富強區教育局。」

陸睿思考了一下：「把她安排到市教育局吧，我打個招呼。」

林蔚然頓時就愣住了，想不到自己還沒正式上任，陸書記竟然幫妻子解決了工作問題。

「呵呵，好了，咱們不多說了，你盡快過來，說實話，沒有秘書我的工作開展起來難度很高啊。」陸睿笑著說道。

「是，我一定盡快！」林蔚然恭敬的答道，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卻絲毫不敢鬆懈，依舊保持了嚴肅和恭敬。陸睿仔細地看了看林蔚然的表現，心裡面已經有了主意，林蔚然這個人是可以用的，而且自己還可以大用。畢竟一個有才華的人最讓人擔心的就是恃才傲物，可林蔚然經過太多的磨難，性子已經被磨的差不多了，正是一個可以栽培的人選。

不過現在陸睿還得把他留在身邊，畢竟自己現在手上可用的人不多，而且這個林蔚然，陸睿還是覺得他是能夠信任的。要知道林蔚然能夠進市委，完全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可以說是陸睿給了他新生的機會，只要陸睿操作的好，完全可以給鶴鳴市的官員們一個信號，只要認真工作，就會得到重用。

和所有新上任的領導一樣，陸睿先要解決的就是人的問題，現在的鶴鳴市情況很特殊，不是重病之人不可以用猛藥，而是因為桎梏太多有些束手束腳，所以陸睿只能夠是戴著鐐銬跳舞，通過打太極拳的方法來把事情按輕重緩急處理妥當。而且度還不能慢，這是一個最大的考驗。

幹部人事的工作，主要是由市委書記、黨群副書記和組織部長來負責的，現在韓文清跟張佳樂的關係，因為陸睿的手段已經不再親密，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陸睿的第一把火實際上就準備在這裡燒起來，慢慢地在組織幹部方面開始貫徹自己的意志，把這一塊的主動權抓在了手裡，就抓住了鶴鳴市問題的根源了。鶴鳴市目前所有的一切問題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出現的。

這邊林蔚然告辭離開陸睿的辦公室，簡單的回富強區把組織關係辦理了一下，也沒有跟其他人見面，就是跟秦輝煌和項羽田聊了幾句，然後就回到了市委。

他也是聰明人，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要注意的東西有很多。同時也知道時間的寶貴，鶴鳴市的問題多拖一天就會多一份變數，作為一個政治上很成熟的人，林蔚然能很清楚地看到陸睿所面臨的難處。他作為秘書，此時此刻正是需要在領導身邊幫忙的時候，沒有什麼比這個還重要。

期間，他抽空給顧歡打了一個電話，把陸睿就是那個跟自己二人吃飯的市委幹部的事情說了一下，讓顧歡差點沒把舌頭咬掉，自己跟新任市委書記吃了一頓飯？

這個消息，著實太讓人意外了。

把陸睿的指示告訴了顧歡，林蔚然匆匆的來到了市委上班，等到陸睿來到辦公室的時候，林蔚然已經把辦公室打掃完了。

對林蔚然的這個態度，陸睿還是十分滿意的，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不動聲色的走進辦公室開始上班。

不一會兒，林蔚然就敲門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書記，剛剛組織部那邊打電話過來，張部長有些事情想要跟您匯報，您看有沒有時間？」

陸睿眉頭一皺，這個張佳樂搞什麼，三番兩次的越過黨群書記找自己匯報工作，傳出去難道別人要說自己這個新書記打算架空韓文清這個市委副書記嗎？

看到陸睿有些不太高興的表情，林蔚然連忙說道：「剛剛張秘書長跟我交接文件的時候，我看到有個組織部那邊張部長昨天派人送來的報告，好像您還沒有批，是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張部長……」

「是這樣麼？」陸睿聞言一愣，隨即看到林蔚然從一大摞資料裡面翻出了一份文件，還真讓他找到了組織部送來的報告，陸睿把那個文件翻開認真了一遍，不由得眉頭擰成一團，思考了一會兒做出批示：「原則同意，需要制定詳細的方案送常委會討論！」

「把這文件拿去吧！以後組織幹部工作還是要多聽韓書記的意見，不要動不動就把文件往我這裡遞。」陸睿淡淡的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連連稱是，心中卻是感覺到了一些端倪，看來目前在組織人事方面的權利爭奪有些激烈，組織部張部長和市委副書記韓文清可能是有分歧的，更重要的是，陸書記這句話，分明是讓自己說給某些人聽的。

第1244章 經濟發展的方向

什麼是朋友？什麼是敵人？

做了這多年的冷板凳，林蔚然實在是太清楚這些東西了，這兩天他認識的人，接的電話，比他之前十幾年的都多，但是林蔚然清楚，這些人並不是衝自己，而是衝自己市委第一秘的這個身份。

對於林蔚然來說，他最在意的，並不是別人怎麼看自己，而是陸睿的想法。

剛剛陸書記的態度雖然沒有明確，但是林蔚然卻從陸睿那句話裡面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陸睿說凡事要聽聽韓書記的意見，但是說的卻是以後。

這兩個字裡面就有大學問了，華夏的官場語言是最豐富的，一句同樣的話，用不同的語氣說出來都能有不一樣的含義，在林蔚然看來，陸書記剛剛的那句話，分明就是在說，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下不為例。

最關鍵的是，這句話，陸書記是當著自己面說的，按理說這話不應該是對著張佳樂這個市委組織部長說麼？

心念電轉間，林蔚然頓時明白過來，這市委的工作，並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輕鬆，絕對隱藏著很多自己看不透的東西。一時間，心裡面那股子原本存在的興奮感頓時蕩然無存，對市委工作的認識又深了一層。不過他並不覺得不適應，相反他感到自己非常的興奮，既然有機會涉足這裡，面對鶴鳴市的最高權力場，自己就應該把握住機會，好好的努力幹一番事業，否則就不要入這個行當了。

人的位置不同了，隨之而來的便是完全不同的環境和誘惑，而擁有一個清醒的頭腦便是抵制這些誘惑的不二法寶，而林蔚然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市委最大的靠山就是陸睿，只要陸睿對自己滿意，那麼自己就不必介意會得罪其他人。這就是得罪全世界都無所謂，只要不得罪那個最重要的人就安然無恙的道理。

中午吃過午飯，林蔚然走進陸睿的辦公室，恭敬的說道：「書記，下午您要去財政局參加全市經濟發展和財政改革座談會。」

陸睿點點頭：「通知小車班，咱們這就出發。」

下午的會議上，陸睿在聽取了全市松江縣、富強區、昂民區等六個區縣負責人的發言和七區九縣領導的書面發言之後，發表了重要講話。

在講話當中，陸睿重點強調，鶴鳴市的財政工作，要推進財政科學化精細化管理，提高財政管理績效。完善財政法律制度體系，加強地方性法規對國家法規的補充，諸如預算法及其實施條例、會計法、註冊會計師法等等，同時要推進環境保護稅法、資產評估法、政府採購法實施條例、國有資本經營預算條例等法律、行政法規的執行力度，提高預算管理水平，上級財政要進一步提高轉移支付預算指標提前下達的規模和比例，地方各級財政要完整編報上級財政的各項補助收入，加強基本支出管理，推動項目滾動預算編製，強化預算支出執行管理，提高預算支出的及時性、均衡性、有效性和安全性，健全市一級單位批量集中採購制度並逐步推開，加強預算績效管理。強化「兩基」建設，完善基本支出標準體系，加快推進項目支出定額標準建設，健全政府收支分類科目體系，加強行政事業單位資產配置預算管理，全面推行企業會計準則通用分類標準，抓好審計準則的實施，強化鄉鎮財政監管職責。加強政府性債務管理，深化國債管理制度改革，強化地方政府性債務管理，抓緊建立地方政府債務規模管理和風險預警機制，將地方政府債務收支納入預算管理，逐步形成規範的地方政府舉債融資機制，嚴格控制地方政府新增債務，切實防範財政金融風險，積極利用政府和國家金融組織貸款。推進財政管理信息化建設，深化財政轉移支付項目綜合管理系統應用，完善財政收支統計分析系統，建設地方預算執行數據中心，做好預算管理、國庫集中收付等現有業務系統的升級優化與應用工作，健全網絡基礎設施，強化信息安全保障體系建設。狠抓增收節支，在落實好結構性減稅政策的基礎上，依法加強收入征管、應收盡收，堅決防止收取「過頭稅」、「過頭費」，加強機構設置和編製管理，嚴格控制人員經費、公用經費等一般性支出，嚴格控制「三公經費」支出。嚴格財政監督，建立健全保障中央重大決策部署和重大財稅政策特別是民生政策有效落實的監督檢查機制，加強對預算編製、預算執行、決算的日常監督，逐步建立預算監督信息共享和情況反饋機制。

會議上，陸睿多次引用區縣負責人的發言內容，以及他在基層調研時瞭解到的具體問題詳論改革。他說：「目前一些地區仍存在這攀比發展速度的現象。用發展來解決鶴鳴市社會中存在的問題，是基礎也是根本，但發展必須是實實在在的推進，不能盲目攀比。」

手指輕輕的瞧著桌面，陸睿認真的說道：「我們的經濟發展應當實現一種『實實在在、沒有水分』的提高。」

最後，在談到收入問題的時候，陸睿表示：「各個區縣經濟的增長應當與收入增長同步，因為大多數人民群眾相對GDP的增長，更關心自己的收入。」

對於陸睿的這一番講話，參加會議的常務副市長喬一帆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說什麼。他是老書記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跟市長白東旭配合的很不錯，自然也是希望白東旭接任市委書記的人選，因為一旦白東旭做了市委書記，他這個常務副市長就有機會成為市長。

「說的比唱的好聽！」聽著陸睿的講話，喬一帆冷哼了一聲，在心裡面不屑的說道。

陸睿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而是認真的說道：「如果我們的GDP無法讓人民群眾的收入增長，那GDP增速再高，也是『自拉自唱』，並不利於發展，也不利於穩定。」

意味深長地看了參加會議的各個區縣領導，陸睿笑著說道：「大家要重視就業和企業效益，咱們鶴鳴市未來經濟的發展，應該伴隨著企業效益的增長，而且這種增長髮展必須與能源、資源、環境三者相互協調。」

說著，陸睿看了一眼一直都沒說話的喬一帆，淡淡的說道：「在座的諸位，包括我和喬市長在內，我們的崗位是流動的，但我們要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要在我們手中使我們的經濟增長和能源、資源、環境相匹配。」

「鶴鳴市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已經刻不容緩。」陸睿加重語氣說，「明年經濟工作的重點、著力點，首先要放在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上。」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率先離去，市財政局的局長高英傑來到喬一帆的身邊，低聲的說道：「喬市長，這個新書記，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在他看來，這位新書記搞這一套講話，分明就是針對以白東旭為首的鶴鳴市本地派勢力。

喬一帆的眉頭緊皺：「老高，你注意一點，最近不要給人抓住把柄。」

高英傑點點頭：「市長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保證不會出問題。不過，軋鋼廠那邊？」

擺擺手，喬一帆道：「那個你不用管了，白市長去省城跑這個事情了。」

……

「書記，一會兒發改委的戚主任要來找您匯報工作。」

回到市委大院沒多久，林蔚然就走進來對陸睿恭敬的說道。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讓他一個小時之後過了吧。」發改委主任戚繼聲這個人陸睿並不熟悉，只是在資料上看過他的簡歷，是個很有前途的幹部。

跟戚繼聲談了足足快兩個小時，陸睿對於這個發改委的一把手有了一個新的認識，這個人能力一般，唯一比較擅長的，恐怕就是鑽營了。這一點從他是被余雲提拔起來的，可是一看到余雲退居二線，馬上靠向自己就能夠看得出來。

只不過，陸睿是不會點破的，畢竟人家現在是靠向自己，自己總不能把對方推出去。

要想在官場上吃得開，出門前千萬不要忘記帶上兩樣東西，一樣是面具，一樣是謊言，沒有這兩樣道具，官道之上，那是寸步難行的。

陸睿也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這點規則還是明白的。

「做小領導要會謀事𣿅做大領導要會用人。」這一點，陸睿隨著自己職務的增長，漸漸的明白了。不管是做官也好，還是做事也罷，最重要的是都要學會審時度勢，順勢而為。否則的話，必然就要遭受失敗，大凡能成就一番事業的人，都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而且陸睿也明白，自己現在這個時候，在鶴鳴市如果想要真正掌控局面，除了要打好太極拳之外，還要聚攏各方勢力。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完成省委交給自己的任務。

第1245章 市長的想法

「市長，最近陸書記的動作不小啊。」

鶴鳴市市政府辦公大樓，市長辦公室裡面，喬一帆對白東旭沉聲說道。

白東旭看著自己的左膀右臂，平靜的笑了笑道：「怎麼，陸書記都幹什麼了？」他剛從省裡面跑項目回來，喬一帆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口就說出這樣的話來，讓白東旭感到很意外，只不過常年坐在這個位置上，他早就已經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了，自然不會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最近市裡面的幾個重要會議，陸書記都參加了，不斷的在講我們鶴鳴市如今經濟發展要改變以往的策略。」喬一帆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他這麼說，分明是要準備對咱們下手啊！」

眉頭皺了皺，白東旭有些不悅地看著喬一帆：「老喬，第一，陸書記講的沒有錯，我們鶴鳴市的經濟確實陷入了一個發展的瓶頸，這是任何人都沒辦法否認的，前三季度的經濟增長同比下降了近十個百分點，你這個常務副市長應該比我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第二，陸睿同志是省委派到我們鶴鳴市主持工作的，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應該把鶴鳴市看做自己的地盤，因為我們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

喬一帆的臉色一僵，知道自己挑撥離間的計劃沒辦法實行了，剛剛他的失言看似無心，實際上卻是有意為之的，畢竟如果白東旭能夠挑頭跟陸睿鬥一鬥的話，對於自己來說倒是一件好事。書記跟市長相爭，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作用就更明顯了，不過很可惜，白東旭似乎並不上當。

「市長，是我沒考慮好，您批評的對。」心裡面雖然很不滿意，可表面上，喬一帆還是恭恭敬敬的向白東旭認錯道。

白東旭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這個事情，我們不要管，陸書記主持全市工作，自然有他的考慮。下一步，我們工作的重點，要放在如何提高經濟增長的速度，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上面去。對了，這次我去省城，拉來了一些資金，你回頭跟財政局打個招呼，都放到軋鋼廠去。」

喬一帆一怔：「市長，這，不太合適吧？」

歎了一口氣，白東旭道：「事情有輕重緩急，軋鋼廠的問題不解決，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喬一帆點點頭，又匯報了一些別的事情，這才轉身告辭離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白東旭忍不住一陣搖搖頭，這個喬一帆啊，能力也不錯，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於戀權，有時候總會幹出一些讓人無奈的事情來。

對於陸睿近期的動作，白東旭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他這個消息來源的渠道，卻是老書記余雲那邊。雖然余雲已經退居二線去了人大，可是鶴鳴市的很多事情根本就瞞不過這位老書記，陸睿的一系列動作開始之初，余雲就察覺了。所以，才有了余雲邀請陸睿去市人大做客，兩個人交流的事情。而也就是經過了那次交流，陸睿隱約的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跟余雲透露了出來。

陸睿的想法很簡單，不管是余雲還是白東旭，既然在鶴鳴市工作了這麼多年，對於鶴鳴市的情況應該是最瞭解的，而他們，對於這個城市也應該是最有感情的。陸睿不相信，像余雲這樣把一輩子的青春和最美好的時光都留在這裡的幹部，會對這個城市的發展無動於衷。

所以，陸睿把自己今後發展鶴鳴市經濟的思路，向余雲和盤托出。

這是一種信任，一種對余雲人格的信任！

這種信任的來源，是省委一把手歐文海和省長連紅旗在送陸睿上任的時候，一起對陸睿說的。當時連紅旗對陸睿說道：「鶴鳴市也許存在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但是余雲同志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這一點，我願意拿我的黨性和人格做保證！」

可以讓一省之長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余雲的為人。

就連省委副書記何鐵，一向對余雲跟鶴鳴市都不太感冒，也同樣對陸睿承認：「余雲這個同志，你可以說他剛愎自用，可以說他霸道蠻橫。但是，他的個人操守是可以相信的，全省這麼多的市委書記，估計也就只有這個同志，是真正敢拍著桌子向省委為老百姓請命的！」

余雲當然清楚陸睿的話並沒有說錯，鶴鳴市的經濟發展，確實進入了一個瓶頸的狀態，否則他這個市委書記，也不會幾次三番的跑外省發達地區拉項目，也不會搞什麼區域經濟效應，這些事情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大程度上的拉動鶴鳴市經濟的發展。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關係，收效甚微。不僅是他，白東旭之所以沒有能夠繼任市委書記，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鶴鳴市的經濟發展出現了停滯，讓省委對於鶴鳴市如今班子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否則光憑一個軋鋼廠的項目，怎麼可能影響這麼大呢？

白東旭作為余雲的老搭檔，當然也明白這些東西，而且余雲已經跟他溝通過，把陸睿的想法說了一下，白東旭自然是明白該怎麼做。

更重要的是，余雲轉述陸睿的話裡面，有一個讓白東旭無法拒絕的條件。

一年之內，陸睿會想辦法解決鶴鳴市鋼鐵集團的問題。

鶴鳴市想要組建一個鋼鐵集團，是多年以來白東旭的夢想，高達十億的投資項目，也是他一手推動的。原本以為可以借助鋼材上漲的好機會打造出一個龐然大物出來，沒想到卻一下子變成了鶴鳴市最大的包袱，這些年來，白東旭備受詬病，心中自然是希望能夠早點把這個事情處理好。

現在陸睿有意把這個事情接過去，白東旭自然是高興之極。

至於喬一帆所說的陸睿要對鶴鳴市本地派勢力下手的說法，白東旭根本就是不屑一顧的，真要是那樣的話，省委就不會只派陸睿一個市委書記下來了，而是會大幅度的調整鶴鳴市的市委班子，這才是真正要動刀的時候。再說了，有老書記余雲在，白東旭相信余雲不會允許陸睿亂來一氣的。

這個時候的陸睿，正在參加鶴鳴市經濟工作會議，因為是臨近人大會議，市裡面的會議特別多，所以陸睿也一直沒有時間到下面去走走，不過倒是跟各個區縣的領導負責人混了一個臉熟，起碼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在諸多區縣負責人的心裡面，已經不再僅僅是個模糊的概念，而是一個有實際形象的領導了。

今天的這個會議，主要討論的是如何把全市經濟的發展的更好，陸睿並沒有首先發言，而是聽取了各個區縣負責人的現場發言。

在各區縣負責人的現場發言中，大家對「問題」和「困難」都講得很透。說的簡單一些，就是要麼不斷的抱怨現在市裡面對各自地區的支持力度太小，要麼就抱怨自己所在的地區如今的困難太多。總而言之一句話，經濟發展不好，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慢責任不在自己。

陸睿的聽著這些人的發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如今鶴鳴市的很多幹部內心都抱著這樣的狀態，那就是等靠要，也許是因為從前的領導者太過於強勢，讓他們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使得各個地區的發展，完全指望著市裡面的幫扶。現如今，自己要解決的首要問題，不是如何發展經濟，而是改變這些人的心態。當然，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隨便做到的，更多的，需要自己不斷的潛移默化，讓這些人改變觀念。

等到最後一個發言的松江縣縣長高大全說完之後，陸睿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經濟發展低迷，不僅僅是我們鶴鳴市一個地方的問題，大而化之，到全世界範圍之內，這也是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不說別的把，世界經濟長期低迷是事實，而且很可能還會出現波折、反覆，鶴鳴市的經濟發展，不能想著靠外面，只能更多地依靠拉動內需，而目前最大的內需就是發展相對滯後的城鎮化。」

他在台上講，坐在台下的松江縣委書記方伯謙冷哼了一聲，低聲道：「冠冕堂皇，站著說話不腰疼！」

高大全的眉頭皺了皺，心中歎了一口氣，卻沒有說什麼。

方伯謙是老書記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自然對這位新任市委書記沒什麼好感，更重要的是，松江縣最近申請的幾個項目，都被市委那邊用各種名義給壓了下來，就連松江縣原本打算提拔的幾個幹部，也因為陸睿不點頭，市委組織部那邊停止了對這些人的考察工作。

台上，陸睿繼續說著：「我們必須要承認，城鎮化是發展最大的潛力，而真正的發展必須要依靠改革。」

目光閃動，陸睿看了一眼方伯謙那邊，淡淡的說道：「有些同志覺得現在困難重重，不知道該怎麼發展，要我說，這是沒有看到我們鶴鳴市的潛力！」

第1246章 刺兒頭

對於陸睿來說，鶴鳴市下屬區縣的主要黨政負責人，十有八九都不是自己人。

這個自己人的意思，指的是能夠聽招呼，聽指揮。畢竟這些人在余雲的白東旭的手下多年，用紀委書記李亞傑的話來說，驕兵悍將不好管束。

而且，陸睿覺得自己剛上任，沒有必要給他們太大的壓力，好像自己要玩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戲，對鶴鳴市的區縣班子進行大調整一樣。

更何況，近些年組織部門也在進行著研究，不少地方的縣委一把手變成了省管幹部，市裡面對於人選只有建議權，沒有任命權，具體要怎麼處置，還得看省裡面的意思。

即便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陸睿也並不覺得，這些人可以在自己面前唱戲，把自己當成對鶴鳴市的情況一無所知的傻子聾子來糊弄。今天的這個報告會，陸睿從頭到尾聽到的都是抱怨，全都是這些負責人在向自己抱怨，抱怨得不到市裡面的支持和理解，言下之意，就是我們各自的情況不一樣，您這位市委書記，還是不要隨意指手畫腳的好。

所以，陸睿也毫不客氣的直接拿出自己市委一把手的權威，不大不小的給了這些人一個教訓。

「我們鶴鳴市，既然能夠從一窮二白的起點發展起來，走到今時今日全省經濟強市的地位。那說明，咱們的城市還是有發展潛力的。剛剛有的同志在發言當中說改革潛力，我覺得很有道理，這麼說吧，要我來說，所謂的發展潛力，也可以說是改革的潛力。」

「改革的潛力？」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大部分人都沒有聽明白這位陸書記到底在唱哪一出？

方伯謙心中冷笑一下，嘿嘿一笑道：「陸書記，您說的理論層次太高，我們聽不太懂啊。」

陸睿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變，輕輕的笑了起來。看似平靜的臉上實際卻隱藏著難以言語的怒火，如果有熟悉陸睿的人此時看見他的樣子，一定會勸方伯謙馬上找陸睿道歉最好，否則的話，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必然會讓他遭受人生最難忘的打擊。

聽到方伯謙的疑問，陸睿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我舉兩個例子吧，山北縣距離我們的市區最遠，交通很不方便，因為沒有火車，大家送東西都只能靠轎車來回運輸，常常是一個審核文件，山北縣的同志要在縣裡和市裡面來回走上好幾回。我要是瞭解的沒有錯，去年，山北縣的一位副縣長，就是在送審核報告的時候，大半夜的連人帶車翻到了路邊的山路裡面。還有，昂民區的水稻種植業發展很快，前景也不錯，但是卻因為一家一戶的耕地太少而沒辦法形成規模化經營。」

「這個問題究其根本，就是體制的問題所在。」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所以我要說：體制的改革包含著巨大的潛力。『城鎮化』這個最大潛力的發揮，只有通過『改革』這個最大的紅利才能實現。」

「雖然現在我們的工作存在一些困難，但是，我認為，各個地區不能光靠市裡面的力量，還要深入探索如何將改革與城鎮化有機結合起來。」陸睿最後說道：「我們不僅要解放思想，還要打破部門利益，打破固有的一些利益格局，讓基層潛力充分發揮出來，使鶴鳴市的經濟實現持續發展，創造一個更加輝煌的明天！」

側頭看向跟自己一起出席會議的市委副書記韓文清，陸睿笑道：「韓書記，你也是抓經濟出身的幹部，你有什麼想說的？」

韓文清一笑：「書記都說的差不多了，我就補充幾點吧。2012年，我們鶴鳴市所面臨的情況，全國各地恐怕都會出現，經濟增長的速度變緩，意味著我們的工作會更困難。但是，越是在這樣困難的情況下，我們就越要頂住全市經濟可能的下行壓力，通過拉動內需發揮作用，通過投融資體制改革來促進全市經濟的發展。」

看了一眼陸睿，韓文清繼續道：「書記剛才說了，我們鶴鳴市是有改革潛力的，我看這句話沒錯。大家回去要充分調動全社會的投資，已經規劃好的項目，總量把握好，有些就可以讓地方自己決定。同時，在投資過程中，既要公開招投標，也要引入民營資本。現在看來，民營投資受到的約束仍然很大。如果把這些所謂的『彈簧門』卸掉，把『玻璃門』打碎，那投資的潛力還是相當巨大的。」

他這句話，讓很多人眼睛一亮，這是不是意味著，市裡面有意讓各地自主決策一些東西呢？

韓文清這些話，其實是陸睿事先跟他溝通過的，他也很聰明，知道如今自己如果還想要在市委安穩的做二把手，就必須要跟陸睿聯合起來，否則的話，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既然敢繞過他這個黨群副書記找書記匯報工作一次，就敢讓他韓文清在黨群人事工作上面徹底的沒了話語權。這是韓文清絕對不允許出現的事情，所以，他必須跟陸睿合作。

韓文清的講話完畢之後，在這些幹部當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不是因為他講話的內容，而是因為他的態度。

方伯謙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低聲對高大全道：「看見沒，咱們這位韓書記，是另投高就了。」

高大全的臉色平靜，歎了一口氣道：「工作不好做了。」

冷冷的笑了笑，方伯謙道：「哼，還不是看老書記退二線了，白市長又沒接班，他韓文清心思活泛了。這才急著找新主子。」

高大全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檔，沒有說什麼。

他是五年前從昂民區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調任松江縣縣長的，作為跟方伯謙搭檔時間最長的縣長，他深知方伯謙的作風和手段，常常在想，如果余雲書記不下台，這鶴鳴市還有誰能夠治得了方伯謙呢？

抬起頭看了看主席台上的陸睿，高大全隱約覺得，鶴鳴市的某些人，好日子似乎快要到頭了。

陸睿在韓文清的講話結束之後，繼續進行了講話，在講話當中，陸睿幾次要求參加會議的市直機關和地方區縣負責人要認真研究理清在投融資改革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障礙。因為陸睿很清楚，這個事情事關重大，一旦出了差錯，絕對是要出現大問題的。所以，陸睿反覆強調，如果審批權限下放後不會造成新的產能過剩等問題，是否考慮可以讓地方去自己決策；一些領域的盈利、虧損，讓民營企業自己去投資、承擔。

最後，陸睿總結道：「我們政府，在這項工作當中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宏觀，控制好總量。」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帶著林蔚然回到了市委，坐在辦公室裡面，陸睿沉思了許久，最近這一系列的動作下來，相信很多人都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思路，接下來，就要看鶴鳴市的各方勢力會怎麼反應了。

「書記，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林蔚然走進辦公室，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著搖搖頭：「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休息什麼？」

頓了頓，他又道：「對了，家安排的怎麼樣了？教育局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估計這幾天就下調令了。」

林蔚然感激的說道：「已經安排好了，我媳婦還讓我請您吃飯呢。」

陸睿一笑，擺擺手道：「一點小事，用不著客氣。這樣吧，改天我去你們家，炒上幾個菜，叫上顧歡，咱們好好聊聊。」

林蔚然連忙點頭答應，忽然想起來一個事情，開口對陸睿道：「書記，顧歡上午打電話給我，說財政局正在討論貫徹落實財政部財稅體制改革的辦法，有些問題，他想跟您當面匯報一下。」

陸睿的表情一變，他知道，如果不是有問題，顧歡不會想要見自己。

想了想，陸睿道：「這樣吧，你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一下。」

林蔚然點頭答應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陸睿的眉頭緊鎖著，財稅體制改革涉及整個服務業的發展和地區發展等問題，要抓住一些關鍵環節，做牽一髮動全身的事。根據自己在財政部那邊得到的消息，明年財稅體制改革的重點是「營業稅改增值稅」。這不僅是稅制的轉換，而且能夠推進經濟結構的調整，促進服務業的發展，推動就業，並且減輕小微企業的負擔。

說起來容易，坐起來難。陸睿很清楚，單一稅種的財稅體制改革，能夠減少經營成本，但確實存在中央和地方如何分配的問題，所以更需要培育好地方的主體稅種，要讓地方政府減少收費，並且不過多依賴土地財政。這對於靠土地財政起家的鶴鳴市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如何讓既要讓企業減負，又要培育財源、涵養稅源，將會是今後的一個重要課題，這也是為什麼陸睿幾次出席財政方面的會議，要求鶴鳴市各個區縣做好開拓新經濟增長方式的工作的原因。

鶴鳴市的這個家，不好當啊！

第1247章 常委會的爭端

顧歡來到陸睿的辦公室，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沙發上，半邊屁股挨著沙發，神色微微有些緊張。

他不能不緊張啊，上次見面的時候，陸睿自稱姓林，是市委的工作人員，顧歡也就沒有多想，畢竟三十出頭的市委工作人員多了，誰能想到陸睿居然是市委一把手。

「書記，我，我……」

期期艾艾的，顧歡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跟林蔚然不一樣，畢竟林蔚然已經適應好幾天了，他可是上任之後第一次正式跟陸睿見面。

陸睿笑了笑，端著茶杯來到顧歡面前坐下，淡淡的說道：「緊張什麼？我又不是老虎，再說了，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顧歡咧嘴笑了一下，心裡面卻是苦笑不已，心道您可是市委一把手，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別看我現在是市財政局副局長，在您眼裡也就是個小卒子罷了。

不過他漸漸的也把情緒穩定了下來，畢竟能被陸睿看重，顧歡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抽煙不？」陸睿放下茶杯，拿出一盒煙對顧歡問道。

顧歡點點頭，接過煙點上，長出了一口氣，放鬆了不少。

「說說吧，找我有什麼事情？」陸睿看著顧歡，慢慢地問道。今天他之所以見顧歡，是因為顧歡給林蔚然打電話，說有重要情況跟自己反應。

陸睿很清楚，自己如今在鶴鳴市，組織人事方面的局已經布下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掌控大局。而財政局，是自己必須要擴大影響力的地方。

雖說黨委管人事，政府管財政是個不成文的規定，可陸睿很清楚，自己身為市委書記，在財政局必須要有信得過的人。

而顧歡，就是陸睿選擇的那個人。

之所以選擇顧歡，陸睿是有著自己的考慮的，與其費盡心思的去提拔財政局內部靠向自己的人，倒不如在基層尋找那些不得志的官員們。畢竟不管怎麼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基層有很多有能力的幹部一直都得不到任用，如果自己這個時候提拔了他們，必然這些人會成為自己在鶴鳴市的中堅力量。

提拔顧歡的問題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陸睿給張佳樂打了一個電話，原本這一次財政局就要換兩個副局長，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是有權利撤換提名人選的，他把其中一個人換下，把顧歡的名字報了上來。

因為涉及的是市直機關的副處級幹部，書記辦公會上面，陸睿提了一嘴，大家也沒什麼可討論的，就那麼快刀斬亂麻的通過了。

說到底，是因為這畢竟是陸睿這個新書記初次對人事問題下手，很多人不希望因為一個副處級並不重要的職務得罪陸睿，所以才讓事情辦的這麼順利。

眼看著就要到年底了，陸睿現在的目標就是盡快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書記，白市長前天從省裡要回來將近一千萬的資金。」顧歡看著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一愣，這個事情他還真沒有聽說，點點頭道：「倒是不錯啊，怎麼了，這筆錢有什麼問題麼？」

顧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按照市長的指示，這筆錢應該撥出六百萬用於軋鋼廠拖欠的工人工資，但是……」

陸睿眉頭一皺，第一軋鋼廠的問題他已經瞭解了一些，確實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但對於陸睿來說，這其實並不是問題，之所以他敢跟老書記余雲表示自己能夠解決這個事情，陸睿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就在前天，他已經給黃博文打電話，請他牽線，讓華夏國內比較有名的鋼鐵集團公司來鶴鳴市考察。

而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鶴鳴市第一軋鋼廠的穩定，畢竟拖欠了工人這麼多的工資，萬一在投資商來考察的時候鬧起來，事情就麻煩了。所以，對於白東旭能夠從省裡面搞來一千萬的資金用於給軋鋼廠的工人發工資，陸睿還是感到很高興的。

不過顧歡的一個但是，讓陸睿頓時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顧歡繼續說道：「原定是六百萬的資金，但是局裡面，只撥出了四百萬。」

「什麼？」陸睿一怔，隨即問道：「剩下的錢呢？」

顧歡苦笑道：「聽規劃科的人說，喬市長的意思，市裡面的綠化工程要做好，資金缺了一點……」

喬市長，自然說的就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喬一帆。

聽完他這番話，陸睿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起來，對於這個喬一帆，陸睿瞭解的並不深，只是從李亞傑那邊聽說了一些他的事情，當然都是負面的，最關鍵的是，在李亞傑的口中，這個喬一帆擁有著跟他的身份不相符的權力。因為白東旭這個市長一心撲在工作上，市政府的很多事情實際都是喬一帆在做主，有人甚至說他才是政府真正說了算的人。畢竟白東旭常年要麼在外面跑項目，要麼下基層搞調研，真正坐鎮市府的，反而是這位常務副市長。

說起來，這種挪用項目資金搞別的工程的事情，陸睿並不感到陌生，甚至於他在別的地方也做過一樣的事情，只是讓陸睿微微有些不高興的是，喬一帆這麼做的時候選的很不好，畢竟軋鋼廠的問題由來已久，自己這個新書記上任沒多長時間，他就這麼幹，難道是想要給自己添堵？

至於什麼綠化項目，陸睿就更不感興趣了，鶴鳴市的綠化項目做得怎麼樣，陸睿暫時還沒有機會看到，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為了自己的政績，生生的搶了工人們養家餬口的工資。

「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陸睿對顧歡說道：「你先回去吧，隨時關注這個事情，有什麼問題，可以給蔚然打電話。」

縱然心裡面有什麼想法，陸睿也不會對顧歡說出來的，這是上位者的自矜，也是一種馭下手段。

顧歡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之所以今天過來向陸睿匯報，就是為了告訴陸書記，自己是他的人，是聽話的。

到了一定的時候和地步，有時候站隊是必然的。

市委會議室，今天是陸睿到鶴鳴市之後召開的第二次市委常委全體會議，之前的將近一個月時間裡面，陸睿只是召開了兩次書記辦公會和一次常委會，其他的時間就是不斷的參加各種各樣的會議，通過這些會議，把自己這個新任市委書記的影響力，擴大到全市範圍之內。

今天的市委常委會議，主要討論幾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2012年度鶴鳴市經濟發展方向的問題，當然，這個問題不可能沒有經過討論就拿到常委會上面來，事先在市政府那邊的辦公會議上面，已經討論了很久。政府那邊也拿出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和決議，現在放在常委會上討論，就是要形成全市共識，任何決議通過了市委常委會，就將成為全市黨員幹部共同遵守的準則。

做這個報告的人，就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喬一帆，他拿著幾頁的報告，一板一眼的念著決議，卻沒有注意到，陸睿的眉頭一直都皺著。

在這份報告當中，鶴鳴市明年經濟的發展方向依舊是擴大招商引資的範圍等等，對於陸睿前段時間所提出的擴大內需等想法，隻字未提。

等到喬一帆讀完了報告，陸睿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開口說道：「喬市長，這份決議，是你們市政府討論多久得來的？」

按照常理來說，一般這個時候發言的不應該是陸睿這個市委書記，要知道市委常委會議之中，書記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是最終一錘定音的角色，說的通俗一點，陸睿這個書記，就是最終定調子的人。他現在這麼一說話，其他人頓時就不好再開口了。

被陸睿這麼一問，喬一帆有些發愣，不過還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陸書記，這是我們經過慎重討論才最終形成……」

「慎重？」陸睿揮揮手，打斷了喬一帆的話，讓這位喬副市長的臉色微微有些漲紅：「那我來請問你，你知道今年鶴鳴市的經濟增長速度跟去年乃至前年相比，下降了多少麼？你知道鶴鳴市全市群眾的消費水平和收入增長比例是多少麼？」

深深地看了一眼喬一帆，陸睿沉聲道：「一個地區經濟發展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只是經濟發展上去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提高，那再多的GDP又有什麼用？當擺設麼？當花瓶麼？還是給我們某些官員的履歷表上增添一筆好看的政績啊！」

說到最後，陸睿的語氣已經十分的嚴肅，眼神環視整個會議室內，一時間，氣氛驟然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會議室的桌子上敲打著，陸睿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目光在每一個鶴鳴市委常委的臉上掃過，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又蘊含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堅決。

「鶴鳴市的經濟發展，不是要創造多少好看的GDP，而是要著眼於提高全市人民的生活水平！GDP再多，老百姓連房子都買不起，連肉都吃不起，那叫什麼狗屁政績！」

第1248章 打臉

「鶴鳴市的經濟發展，不是要創造多少好看的GDP，而是要著眼於提高全市人民的生活水平！GDP再多，老百姓連房子都買不起，連肉都吃不起，那叫什麼狗屁政績！」

陸睿的話在市委會議室內迴盪著，常委們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這一番話，陸睿其實說的有些重了，但是他並不後悔，畢竟來鶴鳴市這麼多天了，陸睿也瞭解了不少鶴鳴市的情況。就以松江縣為例，GDP增長速度高居全市前三，可是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卻並沒有那麼高，招商引資引來了大量的企業，增長的只是政府的GDP，對於群眾切身的利益，很多時候都是沒有解決的。

這樣的問題，在鶴鳴市不僅是松江縣一個地方，整個鶴鳴市現如今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經濟總量發展上去了，群眾的生活卻似乎沒有變化，大家能夠看到的，只是肉價上去了，房價上去了。

這個時候喬一帆還在為鶴鳴市的經濟大唱讚歌，陸睿自然不會給他面子。

「陸書記，既然如此，我看政府是不是重新擬定一個計劃？」這個時候，余雲說話了。

他很清楚，陸睿說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鶴鳴市的問題，說的直白一些，這是自己的責任。

余雲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幹部，還有幾個月就要被調到省城去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如果跟陸睿對抗，帶來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麼陸睿走麥城，離開鶴鳴市，然後省委對鶴鳴市的班子進行大換血，要麼是自己妥協，鶴鳴市進入陸睿時代。

省委既然把陸睿派到鶴鳴市來，就是看準了鶴鳴市存在的問題，余雲也清楚，現在的鶴鳴市，雖然看上去一派繁榮，可實際上，存在的問題卻是很多的。陸睿幾次講話都有人把內容反映到余雲面前，他仔細的讀了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書記還是有一套的，抓住了鶴鳴市問題的本質。

所以，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余雲開口了。

他一開口，自然就有人響應，除了白東旭之外，其他的幾個常委紛紛表態，自然是贊同書記和余主任的意見。

末了，市長白東旭放下茶杯誠懇的說道：「這個規劃，我是點了頭的。我向市委，向陸書記作檢討，沒有考慮到我們鶴鳴市的實際情況，過分的側重於發展GDP，沒有按照中央以人為本的思想著眼於大局。」

陸睿歎了一口氣，知道今天差不多就可以了，畢竟自己第二次召開常委會就已經把市長逼的做檢討，如果再說下去，有人會說自己沒有容人之量了。

「白市長，我不是針對你或者政府，而是針對我們鶴鳴市如今的一種風氣。」等到白東旭說完了話，陸睿慢慢地接口道。

目光在眾多常委的身上掃過，陸睿緩緩沉聲說道：「同志們，現在我們鶴鳴市的很多區縣，乃至市委市政府當中都流傳著這樣一個思路，那就是唯GDP論，好像只要提高了GDP的增長速度，就是一個城市乃至官員的成績，從多地陸續提出的新型城鎮化方案中，可以看出政府對於投資拉動經濟的偏愛。這可能誘發新一輪固定資產投資過熱的風險。新型城鎮化不是簡單的人口比例增加和城市面積擴張，更應該著力提高城鎮化質量，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特別是在當前穩增長的大背景下，要警惕地方政府打著城鎮化的幌子片面追求基礎設施建設，通過擴大投資盲目做大GDP總量。為什麼這些人這麼重視GDP呢？因為GDP是最容易量化、最直接的考核指標，也最容易成為官員陞遷考核的指揮棒。在GDP主導的考核機制下，地方依靠大量舉債、投資拉動刺激經濟增長。1978年以來，我市經濟保持了年均10％左右的一個高增長。470億的經濟總量背後，是高能耗、高污染的黑色GDP，帶血的GDP。同志們吶，我不是對市政府的規劃有意見，我是覺得，如果真的要這麼做下去，我們鶴鳴市的發展，要走上一條畸形的道路！」

陸睿的話說的很認真，也很動情，讓常委們都沉默了下去，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的人，自然無一不是官場精英，當然也知道唯GDP理論會帶來什麼樣的危害，但是在其他地區都這麼做的情況下，如果鶴鳴市不做，那豈不是要被人比下去麼？

沉默了半晌，又是余雲第一個開了口：「我是前任市委書記，今天當著陸睿同志的面，我表個態，這個事情上面，我是有責任的。」

苦笑了一下，余雲說道：「我得到一個數據，這些年，我們鶴鳴市的經濟總量不斷的增長著，可隨著GDP呈兩位數的發展，我們的人均收入卻始終低於經濟的增長速度。」

頓了頓，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老同事們，慢慢問道：「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清楚，這意味著鶴鳴市經濟高速發展的背後，群眾並沒有真正得到多大的利益，說白了，鶴鳴市經濟的增長，只是使得少部分人獲利。

陸睿點點頭：「老書記說的沒錯啊，我手上有一份數據，2000年，我們鶴鳴市居民收入占GDP比重為65.5％，接近23，而到了2007年，這一數字下降為57.5％，下降了8個百分點，也就是說，一年下降了1個百分點。再輔之以不時出現的通貨膨脹，購買力嚴重下降，居民收入實際為負增長。在城市，23.6％的中低收入者買不起房，居無定所，需要靠租房過日子，佔我們鶴鳴市60％人口的農民，其收入增長越來越困難，農業發展的制約條件越來越多。各個區縣出現的GDP增長，能否經得起這些群體的檢驗？」

最後，陸睿沉聲道：「如果我們喝著污染的水，吸入著污染的空氣，吃的是污染的食品，這種GDP的增長對各級領導的政績無疑是一種諷刺，沒有任何意義！黨中央提出樹立正確的政績觀，努力做出經得起實踐、人民、歷史檢驗的實績。這說明什麼？這是在告訴我們，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不能只是為了這一代人，甚至只是為了這一代的部分人，更甚至是為了某些官員的政績增長而影響了全民族的可持續發展！」

整個會議室，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看這個氣氛，陸睿也知道，會議暫時是沒辦法進行下去了，他想了想，對眾人道：「大家休息一下吧，下午我們繼續開會。」

回到辦公室休息了一下，又在食堂吃了一點東西，下午一點半的時候，陸睿再次來到了會議室，主持召開常委會議。

下午的議題主要是組織人事方面的問題，由市委組織部部長張佳樂就有關於組織人事方面的工作進行匯報，提請市委常委會審議通過。

實際上，陸睿必須要承認，組織人事問題是自己既擔心又期待的。現如今的鶴鳴市所存在的諸多問題，不管是經濟方面的還是其他方面的，最主要的還是組織人事方面的。畢竟工作都是人來干的，只要把下面的幹部思想端正了，很多事情就都好辦多了。

其實，之所以在鶴鳴市會出現只顧發展經濟，忽略群眾利益和環境衛生等方面利益的情況，跟鶴鳴市組織人事工作上存在的問題是有很大關係的。上級政府在對下級政府官員考核上存在的「唯GDP主義」，是導致鶴鳴市地方政府單純追求GDP，不太重視環境保護和居民收入同步增長的重要原因。

「一些地方領導幹部缺乏科學的政績觀，問題出在下面，根子卻在上面。」陸睿認為，很多年來，鶴鳴市衡量幹部的工作一直靠數據說話，有時一些不符合科學發展觀的數字增長，也被當作了任用提拔幹部的依據。

所以，陸睿準備在鶴鳴市，盡量淡化這個東西，更多的讓保障和改善民生成為考察幹部的一個標桿。

所以，在會議召開之前，陸睿專門發表了講話，重點強調了今後組織部門在考察地方幹部工作成績的時候，不光是要看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更重要的是要看當地的社會發展情況。其中，和諧發展、穩定發展、公平發展將在幹部政績考核中佔據重要地位。比如，當地社會的貧富差距程度，城鄉一體化程度，包括政府的公共服務的均等化提供程度，甚至包括政府的透明度，政府自身建設，以及反腐倡廉情況，就業、教育發展水平、治安情況、社會的誠信情況、道德狀況等。

「迫切要求在幹部考核指標體繫上進行重大修正。」陸睿說道：「我建議組織部門對以下指標進行剛性量化：一、普通職工的工資增長率要強化。例如，GDP增長8％，工資是否隨之增長很容易看出來，可以量化，且與共享性增長的理念相符；二、就業率以及教育和醫療投入。教育、醫療投入究竟是不是快速增長，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三、社會安全率。以公安系統為例，全市安全費用大幅度增長，但是發案率和社會穩定率又如何？應設立指標比較各個地方的社會安全率，社會公共安全的服務是否到位；四、社會保障、社會誠信和社會和諧之類的『軟指標』。這類指標雖不好衡量，但是通過公眾調研、中介參與的方式亦可實現。在我看來，如果說這些指標真正發揮實效，人民滿意程度都可以通過這些指標反映出來。」

第1249章 鶴鳴市真正的問題

陸睿的講話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但是他的話說完之後，很多人的表情卻很奇怪。

畢竟以GDP作為考察幹部標準的方法用了這麼多年，鶴鳴市貿然進行改變，會不會在全省引發什麼不好的後果呢？

看到眾人的表情，陸睿馬上明白過來，他笑了笑說道：「同志們，我明白大家的擔心，不過請大家放心。我們之所以要這麼做，是從咱們鶴鳴市的實際情況出發，跟其他兄弟地市的情況不一樣。相對比全省其他地區來說，我們鶴鳴市的經濟發展已經足夠速度，現在要做的，是如何平衡好經濟增長速度和人民群眾生活質量的關係。」

頓了頓，陸睿又笑道：「我這個書記都不怕，難道諸位怕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常委們都笑了起來，就像陸睿說的一樣，真要是出了問題，省委肯定是要對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問責的，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大家又怕什麼呢。

這個話題就暫時說到了這裡，接下來，是張佳樂對全市各個地區組織人事的情況進行匯報。

其實對於張佳樂這個人，陸睿還真的動用了不少關係進行瞭解。張佳樂雖然是余雲時代緊跟余雲腳步的幹部，可卻並不是余雲提拔起來的。張佳樂當年給如今的省委組織部部長秦越人做過辦公室主任，一路到現在，也是秦越人在背後扶持他，所以，這個人可不是一般的幹部。只不過雖然秦越人跟省長連紅旗走的很近，可不代表張佳樂就甘心在鶴鳴市一直這麼呆下去，畢竟組織部長上面還有市委書記、市長和黨群副書記三座大山呢，所以，張佳樂迫切需要在新班子當中做出成績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必須要承認，能夠被秦越人這位掌管著全省人事大權的組織部長看重，張佳樂也是有一定能力的，秦越人把他調到鶴鳴市來，也是希望通過這個環境把他鍛煉出來。

官場就是這樣，上級一旦對某個幹部有了期待，那必然會把他調到一個容易出成績的地方，因為只有出成績，才能夠有一個光明的前途。

陸睿其實就是抓住了張佳樂想要出成績的心理，所以才對他進行了拉攏，當然陸睿也明白，自己對這個組織部長也不能夠太信任，畢竟人家背後也有人，肯定不會全心全意的支持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背後的大佬一個電話下來，自己就要承擔當年被段譽背後捅一刀的惡果。

但是現在為了盡快開展工作，陸睿還是要依仗組織部門，在這樣的環境下陸睿當然會在一定範圍內對張佳樂的工作表示支持，當然，具體怎麼做，路子怎麼走還是要陸睿自己來決定，而張佳樂則是主要執行者和提建議的人。

組織部是市委組織部，任何工作的開展都要以書記為核心，以常委會具體的決議為準則，這是鐵律，任何人都不能打破這個鐵律。

常委會，實際上大部分都是由市委副書記來主持的，書記是黨委一把手，自然是要最後定調子，而市長則是政府一把手，全市的二把手，怎麼可能做主持會議的事情呢？畢竟行政級別上，陸睿跟白東旭一個書記一個市長可都是正廳級的幹部。

所以，一般來說，都是市委副書記韓文清主持人，剛剛上任的市委辦公室綜合一科科長林蔚然列席會議並做會議記錄。

其實鶴鳴市如今的情況大家都瞭解，畢竟除了陸睿是初來乍到的之外，其他人完全就是當年鶴鳴市的市委班子成員，對於鶴鳴市的實際情況瞭解的那是相當透徹，只不過當初坐在會議室正中間位置上做主的人余雲現在變成了坐在常委位置上的人大主任，而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則變成了真正決定一切的人。

鶴鳴市的問題，實際上就像陸睿說的，是經濟發展方向上的困難，這其中不僅僅包括招商引資達到了一個瓶頸，還包括各項建設缺乏大量的資金。這些年來，鶴鳴市大量興建各種各樣的項目，看上去全市的建設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可這樣的代價卻是把市裡面原本豐厚的家底給掏空了，陸睿專門到財政局進行了瞭解，鶴鳴市如今的市財政，在投資方面已經基本上沒有了能力，甚至於連給軋鋼廠工作發工資的錢，都要被拆借挪用去做綠化工程，可見光鮮亮麗的鶴鳴市外表下，隱藏著多麼嚴重的問題。

大家當了這麼多年的官，就算沒有在基層幹過，起碼也都是看過數據報表的，深知在如今的大環境之下，一個地方要是想把經濟搞的好看一點，就必須要搞投資建設。說的再清楚一點，要想經濟數據漂亮，尤其是GDP指標達標，最立竿見影的就是投資。

陸睿手上有一份數據，僅僅去年一年的時間裡面，鶴鳴市各個區縣地方政府就搞了近六十個建設中的項目，這耗費的資金和精力，是難以想像的。

現在鶴鳴市地方政府沒有能力去投資，經濟要想達到預期目標難度就會很大，不走出一條新路，不搞出一點特色，就不可能完成預定任務。在議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在政府那邊爭論很激烈，大多數同志態度比較悲觀，這其中主要的就是鶴鳴市如今有幾個比較大的包袱，一方面是軋鋼廠近萬名工人的問題，還有松江縣在縣裡面兩個地方一直在搞的開發區建設，各種各樣的問題已經成為困擾鶴鳴市發展的重大難題。

其實陸睿很不理解，為什麼以余雲的強勢，居然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軋鋼廠的問題可以歸納為市場等多方面原因，可富強區搞的那兩個經濟開發區，稍微有點眼光的人就能夠看得出問題來，方伯謙究竟給余雲灌了什麼迷魂湯呢？

不僅僅是如此，鶴鳴市的華建區和沙龍區，在兩個區交界的地方搞了一個新城建設，拆遷、補償、開發等等問題層出不窮，政府為此開了好多次的會議都沒有解決，陸睿上次還去參加了一次，看到各部門互相扯皮的樣子，回來差點沒摔杯子。

「陸書記，華建區和沙龍去的新城，最近又有人鬧事了。說如果市裡面不盡快給他們補足拆遷款，他們就要去省委告狀。」

常務副市長喬一帆率先對陸睿訴苦道。

喬一帆的話音剛落，紀委書記李亞傑就沉聲道：「喬市長，我看這個勞什子新城區建設，明顯是有問題的，政府投入那麼大的資金，到現在還在因為拆遷補償款的問題扯皮，裡面沒有貓膩才怪。」

陸睿原本是默默聽著的，但李亞傑的話音一落，他就知道要壞，這個李亞傑就是一個炮筒子脾氣，你這話完全就是地圖炮一樣的指責全體班子成員決策失誤啊。

果然，李亞傑說完之後，好幾個常委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愉起來，市委副書記韓文清咳嗽了一聲道：「亞傑同志的話我看有些過了，新城區的建設情況很複雜，我是瞭解一些情況的，不說別的吧，咱們這個新城區是09年開始建設的，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從09年下半年開始，咱們鶴鳴市的房價一直在上漲，政府部門也按照國家的指示一直在調控，即便如此，土地價格跟當時群眾得到的補償款也相差甚遠，這樣的情況下，出現問題是必然的，又怎麼能夠怪到我們的同志身上呢？」

宣傳部長王志一也說道：「是啊，沙龍區的幾個同志，為了拆遷補償款的問題，已經跟開發商談了很多次，但是始終得不到回復，這個問題，政府那邊應該解決啊。」

常委們紛紛發言，意思只有一個，這個新城區的情況很特殊，不是那麼簡單的。

李亞傑的眉頭皺了皺，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他就算再遲鈍也知道這裡面的水太深了，就連自己的好朋友王志一都站出來了，自己要是再一意孤行，恐怕是要犯眾怒的。

陸睿一直冷眼旁觀著常委們的發言，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市長白東旭和人大主任余雲沒有開口說話，當然，軍分區那位負責人也沒有說話，不過人家軍方一向都是對地方政府的事情不關心，陸睿也就不在意這個問題了。

眼看著會議室的氣氛有些緊張，陸睿笑了笑，慢慢放下茶杯，咳嗽了一聲，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市委書記是黨委一把手，不管大家心中對於這位新書記是不是服氣，但是在表面上還是要給予他足夠的尊重，特別是在書記發言的時候。

「大家說的情況，我也都瞭解一些。說實話，我到咱們鶴鳴市的時間不長，對於市裡面的很多情況還不瞭解。不過聽大家說了這麼多，我對於沙龍區和華建區的這個新城建設，倒是有些瞭解了。我看這樣吧，這個新城區的建設問題，暫時放到一邊考慮，政府那邊的經濟規劃，適當考慮華建區和沙龍區的困難，怎麼樣？」

說著，陸睿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常委，最後，停留在了老書記余雲的臉上。

第1250章 各懷心機

鶴鳴市委常委會上，陸睿看著余云：「余主任，我的想法您覺得怎麼樣？」

余雲面無表情，聽到陸睿的問話之後輕輕的笑了笑，點頭道：「書記的想法很對，我同意。」

市長白東旭也點頭道：「我也同意書記的意見，暫時把沙龍區和華建區的問題放一放。」

陸睿當然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說，這個事情算起來是前任班子的失誤，現在自己要給他們擦屁股，兩個人自然不會表示反對。

其他的常委，見三位大佬都已經達成了協議，自然不會在說什麼，即便是李亞傑心中有些不滿，看到陸睿嚴肅的表情，也只能夠忍了下來，心裡面卻琢磨著一會兒散會之後一定要去市委找陸書記反映一下情況。

輕輕的打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陸睿看了一眼說道：「既然談到了經濟規劃發展的問題，那我就多說一句好了。」

說著，陸睿的目光看向白東旭：「市長，市財政的困難你知道吧？」

白東旭一愣，隨即點點頭，苦笑道：「書記也知道了？唉，當家難啊，捉襟見肘。」

陸睿深以為然的點頭道：「是啊，外人看咱們政府覺得我們肯定是日進斗金，可誰知道咱們的困難呢？上次我去財政局開會，聽說財政局長為了躲那些下面派來要錢的幹部，居然躲在辦公室的廁所裡面，這可不是個值得發笑的事情。」

頓了頓，陸睿看向白東旭，認真的說道：「我的意思，既然目前我們市的財政上有些困難，那麼在制定經濟發展計劃的時候是不是應該要繞開投資的問題，要把重心放到提高農業、工業產業化，打造支柱產業上來，要把重心放到如何提高人們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上來。」

他的話音一落，喬一帆的表情頓時就變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確實應該省著花錢了。」白東旭卻沒想那麼多，陸睿說的話確實在理，也是為鶴鳴市如今的情況考慮，他當然是同意的。

「既然這樣，那政府方面跟市委督查室組織一個審核組吧，那些不是很著急的項目，暫時停下來，把有限的資金用到關鍵的地方去。老話說的好，好鋼用在刀刃上。咱們現在家底是厚了，可家裡卻沒有餘糧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噢，萬一什麼時候真要是用錢的話，總不能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到省城求爺爺告奶奶吧？」陸睿笑著對其他的常委們說道。

常委們一陣默然，明顯都知道陸書記這是在改變思路啊，今後鶴鳴市的發展思路，肯定要跟當初老書記余雲在位的時候不一樣了。

「陸書記，對於這個問題，我有些不太一樣地看法。」喬一帆顧不得再等其他人發表意見，率先開口說道：「各位領導，在經濟發展方向方面，我認為不能矯枉過正，雖然我們鶴鳴市如今出現了一些問題，但我覺得這並不能夠成為我們改變發展方向的理由。一個城市的經濟想要發展起來，還是要有適量的投資作為基礎的。目前在整個松江省來說，我們鶴鳴市的基礎建設一直就是領先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招商引資成果一直比其他兄弟地區強的原因。借助這個好的投資環境，我們才擁有了今天的成績。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如果不趁著此時在投資商眼中城市的形象適合投資而把投資作為重點抓，幾年以後，我們的基礎建設就要落後別人很多。到了那時候，我們是要吃虧的！」

陸睿的眉頭一皺，這個喬一帆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反對自己的提議不成？

就聽著喬一帆繼續說道：「現在中央正在大力提倡發展老工業基地，我們鶴鳴市當然也是在這個計劃當中。雖然現在財政上存在著一些困難，可我們總不能因為沒錢了就不幹事業了啊？怎麼能因為資金不足就停止城市基礎建設呢？」

「喬市長，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陸睿沒有馬上表態，而是看向剛剛侃侃而談的喬一帆。

喬一帆傲然微笑著說道：「要我說，我們可以動用一些關係，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找省委或者中央部門能夠說得上話的領導們，請他們幫忙找一些項目給我們，融資方面可以走金融渠道和民營渠道。總之一句話，投資的問題我們不能忽視，不能走錯方向！這個是原則問題，必須要堅持！」

「是啊，喬市長說的很有道理，我也覺得沒錯。」說話的，是宣傳部長王志一。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按照他的想法當中，王志一如果真的跟李亞傑走的很近，似乎並不應該這個時候跳出來啊。

常委會上發言，實際上按照的是一個排名順序，鶴鳴市十一名常委當中，按理說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排名最末，應該他先發言。不過喬一帆忽然開口，倒是讓張載豪鬆了一口氣，畢竟在沒有摸清楚余雲跟陸睿之間的想法之前，他是真的不想站隊。儘管張載豪知道，想要在市委秘書長的位置上繼續呆下去，站隊是早晚的事情。

眼看著王志一跟喬一帆兩個人的發言讓陸書記眉頭緊皺，張載豪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起來。

「喬市長，王部長，我看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個問題？剛剛陸書記的意思，並沒有說咱們鶴鳴市的經濟以後不注重投資方面，而是說要有所側重。咱們市裡面的情況大家也都很清楚，財政十分的緊張，甚至於達到捉襟見肘的地步。華建和沙龍兩個區搞的那個新城建設，現在就是一個無底洞，不停的在往裡面扔錢，卻見不到一點的成效，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有再多的投資也是杯水車薪的。所以，在這樣的條件下，陸書記提出把這兩個問題先擱置，只討論這兩個問題以外的東西，是有科學道理的。我們經濟發展的規劃要做出來，這個是有時間效應，不能拖。至於你們說的投資，這個問題獨立於今天的討論之外，你們明白了嗎？」

說話的人，出人意料的是市長白東旭。

身為市長，白東旭的話井井有條，分析的頭頭是道，一下子就把王志一跟喬一帆弄了個大紅臉，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再說話。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省委要求貫徹實施議事制度，主要就是各個地方政府的黨委會議，發言井然有序，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但是在鶴鳴市的常委會上面，似乎並沒有這個規矩，大家說話都是想說就說，一點都不考慮結果。

如此看來，鶴鳴市的問題存在已久，最重要的，就是大家對於自己這個新書記，還不是那麼畏懼。

白東旭的發言之後，常委會上的風向一下子變了，大家紛紛對政府方面的計劃表示支持，同時均認為陸睿提出擱置問題的辦法是科學的，是全面考慮了鶴鳴市的實際情況，才做出的正確決定。

陸睿的目光在常委們的身上掃過，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情緒。平心而論，陸睿來到鶴鳴市之後，做的事情並不多，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瞭解情況，參加會議。不過畢竟他是市委書記，是黨委一把手，又是深受省委重視的幹部，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即便心裡面對於陸睿有些不以為然，可是常委會上他講話的時候，常委們也都不敢太過於放肆。

陸睿地看了一眼王志一和喬一帆，今天這兩個人的表現太過於奇怪了，雖然看上去有些情有可原，但是實際上，卻是在挑釁自己這個書記的權威。

這樣看來，自己的計劃要變一變了，鶴鳴市的市委班子，應該動一動，或者說，這個班子，有些人需要清醒一下了。

沉吟了一會兒，陸睿在眾人期待的目光當中開始了總結發言：「同志們，剛剛王部長跟喬副市長的話說的很有道理啊，讓我有了不少感觸。我在鶴鳴市的時間還是比較短，很多情況瞭解的不是很透徹，這個時候，就需要大家幫忙查缺補漏了。我看這樣吧，關於政府建設方面的問題，我們改天再繼續討論。咱們鶴鳴市的經濟發展在全省都是名列前茅的，城市基礎設施建設自然也不能落後，我看市政府前段時間擬定了一個在全市區縣範圍內修建村村通公路的計劃，這個就是很不錯的項目嘛，既有利於經濟建設，又能夠幫助老百姓的生活，這樣的項目，我看應該大力支持才對！」

最後，陸睿微笑著說道：「這樣吧，政府這邊好好的再研究一下，白市長你牽頭，政府辦公會議有時間我也參加，我們好好商量出一個辦法來。」

從始至終，他的臉色都很平靜，似乎是出自肺腑的關心贊同著喬一帆和王志一的建議。

喬一帆跟王志一心中不由一動，兩個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交流了一下，心裡面對於這位年輕的新書記，卻提高了警惕。要知道剛剛兩個人的發言其實等於是在打陸睿的臉，按理說陸睿應該是大發雷霆的，可偏偏陸睿卻認真的誇獎著他們。

這個新書記，不簡單！

第1251章 餿主意

在官場裡面呆了這麼多年，不管是王志一還是喬一帆都不再是那種懵懂無知的小青年，就算再天真的人也知道，在官場上面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領導。像今天王志一和喬一帆這樣的情況，不管他們出於什麼心思，但是今天的這個情況，分明就是頂撞了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按照常理來說，陸睿是應該生氣的，可偏偏陸睿非但沒有生氣，還認真的思考了他們的話，並且對他們提出表揚。

事出反常即為妖怪！

王志一和喬一帆兩人對望了一眼，視線交匯之後誰都沒有說話，但是兩個人心裡面卻都對於陸睿這位新書記提高了警惕。明明是衝撞了領導，領導反倒誇人，在官場上混久了的老狐狸都明白，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再說陸睿的聲名在外，能被省委在這個時候放到鶴鳴市來主政一方，誰又心中敢於輕視他呢？

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也感到很意外，不過倒是對於陸睿的城府有了一個更深刻的認識，大家都很清楚，這位新書記，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啊。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組織人事問題，自然是由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來負責介紹，眾人很快就被他的發言給吸引住了。

張佳樂今天似乎認真打扮了一下，穿著一身黑色西服，梳著油光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架勢，很有幾分大人物的樣子。

他的介紹內容很簡單，主要就是圍繞著全市近期的人事問題，除了幹部考察的結果之外，還有一個重點，就是市委組織部剛剛作出的一個規劃。

全市幹部輪崗！

所有的常委們，在聽完張佳樂的介紹之後，表情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因為按照他的這個計劃，全市七區九縣在內，包括市委市政府直屬機關的部分領導，都會在近期開始跨區域和跨職務的輪崗。

張佳樂介紹完情況之後，最後說道：「我們組織部的計劃，是啟動建市以來最大規模的幹部輪崗交流工作，全市九成市級機關參與，並將建立長效機制。建立幹部交流輪崗的長效機制，使幹部輪崗交流常態化，為不同崗位、不同工作性質的幹部搭建一個學習交流的平台，打破一潭死水、死期沉沉的局面，有利於加強複合型人才的培養，也有利於優秀幹部脫穎而出幹部輪崗，成為一種趨勢。隨著形勢發展，需要繼續創造和積累幹部交流的經驗，積極探索、及時總結提煉各類幹部交流的有益案例，不斷充實完善現有制度，使之盡快形成完備的制度體系，從而推進幹部制度改革向縱深發展。」

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陸睿，張佳樂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幹部輪崗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激發乾部隊伍的活力。從字面上來講輪崗就是輪流交換工作崗位。如果長期做一樣的工作會讓人產生一種疲勞感，慢慢地將會覺得工作缺少動力，失去積極性，沒有活力。輪崗能使幹部隨時接觸新的知識，遇到新的問題，變工作壓力為學習動力，調動其工作積極性，適應新的工作環境，從而使整體素質得到有效提高。還可以解決人才分配不均勻，優化組工隊伍結構，激發部門的整體效能，提高工作效率。有些單位上存在著忙閒不等、苦樂不均、科室力量搭配及幹部結構不合理的狀況。通過幹部輪崗的方式，可以讓一些能幹事的人有崗位、能幹事的有舞台、幹成事的有地位，形成人盡其才、才盡其用、能上能下、充滿活力、激勵競爭的科學用人機制。最重要的是，這個規劃可以監督幹部、防治腐敗。幹部在一個崗位工作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難以擺脫的『關係網』、『人情網』，不利於廉政建設。開展幹部輪崗交流，有利於幹部擺脫因長期在一地工作而形成的複雜人際關係，在新環境和新崗位放手開展工作，促進勤政、廉政建設。」

洋洋灑灑的十幾分鐘，整個會議室內只有張佳樂一個人的聲音迴盪著，大家默不作聲的聽著，不時用目光交流著，卻誰都沒有貿然先開口。

輪崗？

說的好聽，說白了不就是重新洗牌麼？

張佳樂嘴上說的跟花開了一樣，但是在這些成了精的幹部眼中，誰又分辨不出這裡面的真正意思呢？真要是按照張佳樂提出的這個計劃去進行幹部崗位輪換的話，那就等於是把鶴鳴市如今的區縣乃至機關班子重新打亂分配，重新分配的結果，就是把從前已經形成的利益平衡徹底打破重新再造。

說實話，張佳樂的這個提議，太過於讓人不敢相信，說膽大妄為一點都不為過，余雲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而白東旭則是所有所思的盯著面前的茶杯看著，至於陸睿，則是一言不發的面無表情。

不得不說，張佳樂這麼做，真的是出乎陸睿的意料之外！

平心而論，陸睿確實想要盡快掌握整個鶴鳴市各個區縣班子，張佳樂提出的這個區縣輪崗計劃，實際上倒是並沒有過分的地方。但錯就錯在，他不應該把陸睿當做擋箭牌。

如今的鶴鳴市，誰不知道新書記剛剛上任？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現在搞輪崗制度，大家就會以為這是陸睿的意思，是新書記想要盡快掌握市委的大局，所以才想出了這麼一個招數。這樣一來的話，整個鶴鳴市體制內的既得利益者，就被全部推倒陸睿的對立面去了，這可是陸睿不想看到的結果。

對於陸睿來說，鶴鳴市的大局固然要掌控，但是穩定卻是更加重要的，否則他也不會跟余雲表示自己會替白東旭解決軋鋼廠的問題了。可張佳樂今天這麼一搞，一下子就把陸睿推到了風口浪尖的位置上，著實讓陸睿心中很是不滿。

眉頭皺了皺，陸睿輕輕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拿起蓋子吹了一口氣，看著杯麵上浮動的茶葉，心中驀然一驚！

張佳樂是笨蛋麼？

答案肯定不是啊，能夠做到市委組織部長的位置，被省委組織部長秦越人看重，張佳樂要是沒有幾分本事，豈能走到現在？

那麼，他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這個關鍵時候提出這樣的計劃，又是打著什麼注意呢？

仔細的想了許久，陸睿腦海當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來，難道說，張佳樂是故意的？

要知道，一旦他這個計劃實施了，雖然會引起下面的人百般不滿，可確實為陸睿提供了一個掌控全局的機會，而且他這麼做，等於是在常委會上面旗幟鮮明的表態支持陸睿的想法了，說白了，這就是在站隊啊，而且是沒有後路的站隊！

而且，最關鍵的是，其實，換個角度來想，這個崗位輪換制度，其實並沒有錯。

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陸睿忍不住一陣苦笑不已。

幹部調整一般有交流和輪崗兩種，交流往往是到外單位，也是提拔使用的前兆。輪崗往往是內部解決，為的是避免形成關係網，是正常的工作轉變，是必需的，一般10年輪換一次，這是有文件規定的。但實際上，這個規定執行的並不好。

究其原因，就在於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大家在一個地方做官，必然有各自的關係利益，而這些關係利益所形成的利益鏈條，就使得鏈條上的人成為關係網當中的既得利益者，人一旦有了利益牽扯，就會喪失一定的判斷。所以很多幹部覺得崗位輪換不合理，說什麼工作時間長了，對原單位有感情，貿然調整班子，需要適應等等各種各樣的理由。就好像現在張佳樂提出的這個崗位輪換制度，大家肯定會覺得他有私心，想要為新書記做馬前卒，盡快掌握全市的局面。

但實際上認真想一想的話，這其實就是組織部門的正常工作啊。

想到這裡，陸睿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個外人看來很古怪的笑容來，心裡面已經有了定論。

陸睿這個新書記不開口，其他人也不敢輕易說話，一方面是因為官場的秩序在裡面，一方面則是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張佳樂提出的這個計劃，最終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新書記陸睿，甚至於很有可能就是這位看上去平靜的新書記在背後推波助瀾，真要是貿然發言的話，沒準兒就得罪了書記。在一個班子裡面，得罪了主要負責人，那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會議室內出現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許久之後，白東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觸及到老書記余雲那嚴肅表情下的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理智還是讓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眼睛停留在可以讓的身上，希望能夠從陸睿平靜的表情當中尋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陸睿臉色很平靜，就好像張佳樂的發言對於他來說，沒有形成任何情緒上的影響一般，目光停留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鶴鳴市委常委會，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

第1252章 書記的想法

市委常委會上，張佳樂的一席話，讓會場當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不管是陸睿還是其他的常委會成員，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事關重大，沒有人願意做那個出頭鳥，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出頭鳥不好當。

「怎麼回事！」張佳樂眼看著沒有人說話，心中暗暗焦急不已，雖然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朱寶慶表示了反對，認為這麼做有可能得罪太多的人，導致自己在常委會被人孤立，但是一心想著跟陸睿靠攏，迅速在鶴鳴市做出成績的張佳樂卻沒有採納他的建議。在張佳樂看來，自己只要跟陸睿綁在一起，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情況居然會惡劣到了這個地步，或者說，常委會上的這些人，竟然謹慎到了這個地步。

平心而論，這個輪崗計劃，張佳樂是認真下了心思的，不管是區縣班子調整還是市直機關的調整，他對於這些幹部的情況，都做了認真詳細的瞭解，分析了他們的具體情況之後才做出的這個決定。他不怕別人反對，別人有質疑就是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因為組織部推動班子調動，實際上是在替陸睿這個市委書記辦事，如果有人反對，很大程度上就是預示著陸睿作為新任市委書記的執政施政會遇到阻力。

而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情況的話，張佳樂覺得，對於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官場這個地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一旦真的因為推動這個計劃得罪了全市的幹部，不管事情最後能否成功，自己就成功的把陸睿綁在了自己的這條船上，或者說，自己就成功的把自己的利益跟陸睿這個新書記的利益捆綁了起來，今後陸睿如果想要在鶴鳴市繼續發展下去，就必須要仰仗組織部來辦事。

同樣的道理，有了陸睿這個市委一把手的支持，張佳樂相信，自己在這場組織幹部調整當中，能夠獲得更多的回報。

不過千算萬算，他萬萬沒有想到，常委會上面，居然出現了一個冷場！

整整十分鐘的時間裡面，會議室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大家各自低頭坐著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在喝茶，有的人在記筆記，也有的人正慢慢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還有就像是白東旭和陸睿那個樣子的，出神地看著什麼，似乎在思考著利弊得失。

「都是聰明人啊！」張佳樂見狀不由得心中一陣苦笑，整整十分鐘沒有人發言，他自然明白是什麼一回事。那說明在座的常委們都已經分析出了這個事情背後所隱藏的真相，或者說，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因此才沒人願意這個時候站出來給自己當踏腳石。

誰都不是傻子，這個時候跳出來，分明就是要把這位新來的市委書記得罪的死死的，換成張佳樂自己，他也不會站出來的。

不僅僅是他自己，大家都清楚這個事實，誰要是現在站出來反對這個時期，那就是想要公開得罪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這種傻事，當然沒人會去做的。

要是放在陸睿剛剛來鶴鳴市上任的時候，也許有人會嘗試著這麼做，就當是給新書記上一課，讓他知道鶴鳴市的情況險惡，可現在陸書記已經上任快要一個月了，真要是他查出來什麼東西，那就等著黨紀和國法的嚴肅懲處吧！

最關鍵的是，在這個會議室之內，有兩任市委書記，不管是余雲還是陸睿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希望看到鶴鳴市亂起來。

而自己剛剛的那個計劃，很有可能就會讓鶴鳴市變得混亂起來。

其實還有一個事情，那就是忌憚！

對於陸睿的忌憚，不管是鶴鳴市以余雲為首的這股勢力，還是其他什麼人，對於陸睿都是有著深深的忌憚。剛剛上任沒多久的市委書記，差一點把城管局的局長免職。這個年輕的書記，絕對不是善男信女。更何況陸睿當初是從中央部委平調到松江省做省委副秘書長，半年後就任鶴鳴市委書記，外面有傳說他是歐文海專門從京城調來收拾鶴鳴市殘局的人物，這樣的政治強人如果想對付任何人，恐怕鶴鳴市內部，除了曾經的市委書記，如今的人大主任余雲之外，再沒有人能夠頂得住。

就連張佳樂也不得不佩服不已，他也沒想到陸睿到鶴鳴市上任的時間蘇既然不足一個月，可是在常委當中的威信居然如此之高。說不定今天自己這個進退兩難，不得不站隊的情況，還是陸睿謀劃出來的呢。

陸睿的眼睛瞇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張佳樂在自己對面的一舉一動，突然開口道：「張部長的這個提議既然大家都不發言，那我就認為大家是默認了，莫非真就如此困難？我看不是這樣吧，我首先說明一點，這個計劃我事先都是不清楚的，所以大家暢所欲言，不要有太多顧慮。」

陸睿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是大家拿不準他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乾脆還是不說話。

林蔚然一直冷眼旁觀著常委會，看到陸睿的表現，心中佩服不已，這才是真正的掌權之人，用人上面，比區委那些人不止高了一點半點。

在他看來，今天張佳樂提出的這個方案，正好給陸睿幫了一個大忙，陸書記可以用這個機會來試探如今他在班子裡面的威信有多高，還可以試探各位常委利益的平衡點。要說張佳樂身為市委組織部的一把手，管著全市幹部的官帽子，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但是跟陸睿相比之下，頓時就見了高低。

張佳樂想打陸書記的旗號提高自己的地位，但是沒想到陸書記卻並不買賬，現在這種情況之下，等於是他白白交了一份投名狀，以後他必須得依附陸睿才能把工作繼續做得開。畢竟他的這個提議得罪的人太多了，卻低估了陸睿的威信。等於是白白的幫陸睿試探了其他的常委們。

相反，經過了這個事情，別人只會說張佳樂好大喜功，急功近利，陸睿幫他穩定局面，反倒能夠進一步樹立在常委會上的威信。

林蔚然這些年在基層的浮浮沉沉可不是白經歷的，在那些苦悶的歲月當中，他唯有思考這些東西才能打發時間，今天第一次見到陸睿如此運用謀略，他仔細一想竟然還能看出端倪，一時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

許久之後，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書記，我覺得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些著急了？我知道組織部的同志是為了大局著想，但是現在區縣班子調整原本就是我們的計劃之一，其他機關的班子也剛剛調整不到一年，再次進行輪崗的話，會不會對大家的工作造成影響呢？」

既然有一個人開頭了，後面自然就好說了，常委們紛紛發言，態度自然都是支持張載豪的意見，認為現在調整下面的幹部班子時機不好，應該放一放。除了白東旭和余雲再加上陸睿這三個人，其他的常委們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最後，市委副書記韓文清臉色鐵青的說道：「這麼大的一個幹部輪崗計劃，組織部沒有跟市委通報就擅自擬定計劃，這本身就不太合適。我個人建議，以後如果有這樣的情況，張部長還是應該先跟陸書記做一下請示，免得出現現在這樣措手不及的情況。」

張佳樂臉色一變，這個韓文清提出這個事情，分明就是在怪自己不向他這個黨群副書記匯報。不過他自知理虧，也明白現在不是跟韓文清掰腕子的時候，清了清嗓子滿臉歉意的說道：「韓書記說的對，原本我們組織部通過這個計劃之後，我準備向您和陸書記匯報的，沒想到您不在家，陸書記又臨時有事，所以才……」

「呵呵……」韓文清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大家都不是傻子，張佳樂究竟打著什麼算盤，自己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常委會討論的議題按要求都是事先就確定的，既然是事先就定的議題，市委書記和副書記怎麼可能會心中沒有數？韓文清也是在官場打了半輩子滾的人了，又怎麼看不出張佳樂玩的把戲呢？他既不給陸睿匯報，又不告訴自己這個黨群副書記，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要知道按照組織規定，實際上這些事情應該組織部長先向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匯報，然後由韓文清向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通報的，他張佳樂這麼搞，明擺著是跟自己對著幹。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韓文清自己能夠看得出來，其他的常委會的成員自然也看得出來，眾人當然明白這是關於組織人事權力方面兩個人之間的掰腕子，不由得把目光都投在陸睿的身上，畢竟，這個時候，他的意見是最重要的。

陸睿會支持誰？

這個疑惑在所有人的心頭閃過！

第1253章 出手不留情

韓文清跟張佳樂的暗戰，常委會上的諸人當然看得清楚，不過大家誰都不好開口，畢竟這是兩個人的問題。

陸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們鬆一鬆，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張部長沒有找韓書記商量是不妥當的，匯報工作方式很多嘛！一定要見面嗎？這年頭通訊手段這麼發達，不是還有電話麼？」

他是市委一把手，有這個理由說話。

聽到陸睿這麼說，韓文清原本鐵青的臉色總算好了一點，看了一眼張佳樂道：「書記說的沒錯，不過張部長也是為了工作，這事就算了吧。」

他也是聰明人，知道陸睿的想法是息事寧人，果斷的順台階就下了。

張佳樂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來，陸書記果然還是需要用自己的，否則也不會做這個和事老了。

不過他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卻看到陸睿臉色陡然一沉，看向自己說道：「不過，這個事情是下不為例的。以後涉及組織幹部的問題，要按流程嚴格執行。張部長和韓書記兩個人我勸你們一句，你們兩個人要搞好團結，不能夠因為意見有時候不一樣就鬧彆扭。還有，今天張部長的這個提議，大家都發了言，不用表決就知道是通不過的。我們解決問題不能過急，這樣吧，既然此路不通，我提議組織部安排一下，先對全市七區九縣主要領導來一次職能考核，先把基礎性的工作做好……」

眾人都是一愣，看著陸睿的眼神都變了，他剛剛這番話雖然看上去是幫張佳樂和韓文清做了和事老，可到了最後，他還是提出了對全市各個區縣的主要領導進行考察，難道說，這次考察之後的下一步就是崗位輪換？

沉吟了一下，余雲覺得自己不能夠讓陸睿這麼冒進，雖然他理解陸睿急於掌控全市局面的想法，但是卻不能夠讓他破壞了鶴鳴市如今的穩定局面。

慢慢地把手中的鋼筆放下，余雲咳嗽了一聲，看向陸睿輕聲道：「書記，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適說。」

陸睿愣了愣，倒是沒想到這位人大主任會說話，笑了笑道：「余主任請講，我們是民主集中制，大家有什麼想法自然是可以暢所欲言的。」

余雲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常委會的成員，最後看向陸睿，誠懇的說道：「陸書記，省委派你來咱們鶴鳴市主持工作，我個人是十分歡迎和支持的，我相信在陸書記的領導下，我們鶴鳴市一定能夠走出一條新的發展道路……」

出人意料，余雲開始居然是對陸睿的一番稱讚，這多少讓原本以為他會抨擊陸睿的很多人感到意外。不過陸睿卻並沒有掉以輕心，因為他知道，余雲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余雲讚揚了陸睿一番之後，話鋒一轉談起了鶴鳴市區縣班子的問題。

「陸書記，就像你說的一樣，現在的區縣班子調整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馬上就要到元旦新年了，秋收也正在農村開始，這個時候調整區縣班子，有可能會引起很多工作上的不便以及下面幹部的人心惶惶，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夠操之過急，應該徐徐圖之啊。」

「是啊，老書記說的沒錯。」余雲的話音一落，馬上就有人響應，常委會上，除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軍分區馬司令和紀委書記李亞傑，基本上都開始響應余雲的態度。就連張載豪和張佳樂也都隱約的表示了同意，韓文清和白東旭更是直接表示了同意。

搖了搖頭，陸睿歎了一口氣，他終於知道鶴鳴市的問題在什麼地方了，就是嚴重的地方保護主義和長期的一言堂造成的盲從。

鶴鳴市的經濟發展固然速度很快，但是這種速度的背後，是地方對於當地經濟的徹底保護，所以鶴鳴市的企業才缺乏市場競爭力，軋鋼廠那麼大的一個亂攤子放在那裡，卻沒能夠引起市委市政府的重視。而余雲這個鐵腕書記的治下，幹部們習慣了唯唯諾諾，失去了思考的本能，對於很多事情，習慣了固守成規。就好像這個幹部輪崗計劃，余雲提出反對意見，其他人連猶豫都不猶豫，馬上表示贊同，這完全就是一種錯誤的想法。不管這個事情是對是錯，起碼要思考了之後才發表意見吧。

不過陸睿倒是理解余雲，他應該不是出於個人利益反對這個幹部輪換計劃，畢竟經過陸睿的瞭解，余雲不是那種結黨營私的人，鶴鳴市這麼多年肯定是存在小團體的，但是這些小團體，卻是集中在了其他的常委身上，很多人都以為自己是余雲的人，可實際上，余雲卻並沒有把他們當做自己的人，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這個城市的發展而言。

等到所有人說完之後，陸睿沉默了片刻，發現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知道，這些人是在等待著自己的反應。

笑了笑，陸睿慢慢道：「同志們，余主任說的很有道理，大家的考慮也很周全，不過，我有個問題，不知道大家能否回答我？」

看了一眼余雲，陸睿問道：「古時候，有禪讓制度，還有家天下的制度。如今我們的很多幹部，把自己所處的領導位置看做理所當然的事情，上級一說要調整班子，就會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不想挪地方，我只想問一句，憑什麼？」

「說到幹部輪崗，許多人地看法是有助於廉政建設，給人的印象彷彿是為反腐敗特別設定的一種制度。當然，這層意義也是有的，但並非僅是這層意義。輪崗對於清官廉官也是必要的，雖然不是為了防止他們貪污腐化，但有助於改變他們待人識物的固化角度和視野。特定的人必然有著自身特定的待人識物角度和視野，這是由該特定人的價值觀所決定，可以說這是一個規律性現象。但問題在於世界的人和事並不都在特定人的角度和視野之內，若一個人長期置身某個崗位，其視野和角度之外的人和事會墨守成規。記得某報有篇文章曾講，當年的尼克松為打開美中這扇隔絕之門想派一位精幹之士前來中國，基辛格推薦現今的老布什，卻被尼克松否定，他認為布什生性懦弱，不足以完成此項重任。不知幾十年後卸任的尼克松總統對時任總統的老布什會有何感想？試想，如果尼克松一直擔任著總統之職，老布什會有怎樣的發展？可見，必要的輪崗是人才輩出的有效機制。一個人長期固守一個崗位，好處是穩定，壞處是容易出現缺乏活力和帶來僵化。特別是作為主要領導人的『穩定』，很容易阻礙其他人智慧的顯露，挫傷其他人的積極性。而其他人的耐心等待將會助長僵化，其他人的不耐心等待將會引發動盪。可見，必要的輪崗也是社會穩定發展的有利條件。缺乏必要的輪崗，一個人易故步自封，易居功自傲，也易放鬆自我要求，對個人成長顯然不利。如果有的人甚至滑向貪污腐化的深淵，這不僅對個人和家庭是巨大損失，而且對黨和人民的事業也是巨大損失。可見，必要的輪崗也是促進人與社會健康發展的保障措施。總之，輪崗對於一個單位來講是內部管理機制問題，對於一個國家來講則是民主法治的問題。建立一套合理健全的輪崗機制，是一件關係民族發展和國家長治久安的大事。」

洋洋灑灑的說了足足近十分鐘，陸睿最後說道：「要我說，幹部輪崗制度是勢在必行的，所謂的會影響班子工作等等理由，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說完這句話，陸睿站起身，淡淡地看了一眼常委們：「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吧，關於考核區縣班子的事情，組織部要盡快開展，不管會不會進行幹部輪崗，對於各個區縣班子黨政負責人的考察還是要進行的，不時刻給幹部的頭上高懸一把利劍，我想有些人會忘記自己手中的權力是誰給的！」

然後，陸睿直接朝著門外走去，絲毫不理會會議室內其他常委們有些難看的表情。

林蔚然連忙收拾好東西，跟隨著陸睿的腳步離開了會議室。

「這……」常委們都傻眼了，誰都沒想到陸睿居然會這麼強硬，絲毫不給老書記余雲的面子，可以說是毫不客氣的直接把鶴鳴市的遮羞布給掀開了。

市委秘書長張載豪歎了一口氣，慢慢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的余雲，朝著外面走去，他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站隊而來。

不僅是張載豪，還有組織部長張佳樂和市紀委書記李亞傑，他們是第二批走出會議室內的人。只不過李亞傑則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王志一，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天的這個常委會上面，王志一會有這樣的表現，跟他以前在自己面前的表現完全是大相逕庭。

「老書記，我們該怎麼辦？」這個時候，還在余雲面前這麼稱呼他的，只有市長白東旭。

第1254章 不服不行！

鶴鳴市委常委會議室內，常委們慢慢地離開了這裡，原本熙熙攘攘的會議室內很快只剩下白東旭跟余雲兩個人，余雲的目光偶爾掃過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個位置，象徵權利的常委會頭把交椅上空無一人，長形條桌的兩側同樣是空無一人，想當年，自己在這個位置的時候，只要自己沒有離開，這些人是不會走的。但是現在，當陸睿離開了之後，這些人只是跟自己簡單的說了幾句不關痛癢的話，就離開了。

很明顯，在這些人的心中，自己這個老書記如今的人大主任，固然還有餘威，但是卻不足以震懾他們了。

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白東旭，余雲苦笑了一下：「東旭，今天張佳樂的那個計劃，你是怎麼想的？」

白東旭一怔，隨即對余雲道：「老書記，這個計劃我沒有意見，幹部輪崗本來就是一個正常的事情，但是這麼大規模的調整各個區縣和市直機關的主要負責人，還包括班子成員的話，我擔心下面的反應……」

他的話沒有說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是擔心組織部的這個計劃真要是實施的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余雲點點頭：「是啊，班子的調整必然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陸睿同志居然會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

平心而論，不管是白東旭還是余雲，都沒有想到，面對張佳樂提出的幹部輪崗計劃，陸睿竟然忍得住不動手，而是選擇了另外一種讓人不敢相信的辦法，從考察區縣黨政負責人開始徐徐圖之，這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陸睿到鶴鳴市上任的時間不足一個月，十月初到現在也僅僅過去了二十多天，這二十多天裡面，陸睿一直就是整個鶴鳴市體制內備受關注的焦點，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每天都有不少人在打聽著這位新任市委書記的行蹤，很多人對他的到來懷著希望，也有很多人對他的到來抱著懷疑的態度。這其中各種各樣的態度，說白了就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當然也包括了一些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同志。

可以說，從陸睿被歐文海和連紅旗等人一起送進鶴鳴市的那一刻起，陸睿就成了鶴鳴市的一個焦點！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在處理城管局的問題上面和選擇秘書的事情上面，陸睿讓其他人感到了意外之外，平時陸睿並沒有表現的太過於強勢，在很多時候，包括參加各種各樣的會議的時候，陸睿大多數都是在談自己的想法，用四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中規中矩，完全沒有一個年輕幹部的那種毛躁，甚至於很多幹部都懷疑，這位新任書記是不是因為瞭解了鶴鳴市的具體情況，面對著如今的局面，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呢？

不僅如此，新書記上任，總會有一些幹部想要找陸睿匯報工作，畢竟大家都是想要進步的，可陸睿見倒是見了這些人，對於對方表述出來的投靠之意，卻始終沒有正面回應，甚至於陸睿都沒有真正開始在市委市政府當中收攏人心，這讓很多人都感到費解不己。

平時的時候，陸睿更是深居簡出，基本上不跟其他人往來，以至於鶴鳴市的很多幹部，都只是在會議上跟這位新書記接觸過，私下裡接觸幾乎就是沒有。

不過，這一切的流言，都隨著今天的常委會被擊的粉碎，陸睿用一招漂亮的借屍還魂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他成熟的政治手腕，給鶴鳴市委班子當中那些對於自己還抱有懷疑態度的人好好的上了一課，證明省委選擇陸睿作為鶴鳴市新班子的班長不是沒有原因的，不管是處事的老辣還是手段的成熟，陸睿都毫不遜色於這些在官場當中打滾了半輩子的老官油子，真正是做到了進退有節。

一般來說，張佳樂提出的這個幹部輪崗計劃，對於任何一個急於掌握全市居民的市委書記來說，都是一個難以抵擋的誘惑，要知道現在的鶴鳴市，可以說陸睿基本上是沒有任何勢力的，他的影響力在市委都有限，更不要說在下面的基層了，張佳樂在這個時候提出全市處級幹部輪崗計劃，就是抓住了這樣的機會。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拒絕了！

他非但直接否決了張佳樂的計劃，還提出了讓組織部門先考察全市各個區縣主要領導的工作情況的建議，這一下子讓所有人都沒有了反對他的理由。

畢竟人家新書記一下子否決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輪崗計劃，算得上是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了，要知道張佳樂的計劃強調的就是目前鶴鳴市的幹部問題很嚴峻，希望通過非常手段把鶴鳴市幹部隊伍存在的問題徹底的肅清。最後大家發言，對形勢嚴峻基本都認同，但是反對張佳樂計劃的措辭都是稱問題雖然很嚴重，但是為了穩定的大局著想，做事情不可操之過急。

平心而論，余雲知道陸睿也明白這個事情不能太過於著急，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省委也不會把他派到鶴鳴市來，但是偏偏陸睿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否決張佳樂的建議之後直接提出對區縣班子領導進行考察，人家不說要調整班子，也不說要搞什麼動作，只是瞭解一下各個區縣主要負責人的工作情況而已，這個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就跟上級要提拔一個幹部，事先要對這名幹部進行考察一樣。

冷不丁聽上去，陸睿的這個提議很不錯，一點問題都沒有，甚至於讓人覺得他是為了平衡張佳樂跟韓文清之間的爭執才提出的這個建議。但是仔細的想一想，這個提議真的就這麼簡單麼？

余雲不是韓文清，也不是張佳樂等人，浸淫官場數十年，能夠在鶴鳴市錯綜複雜的局面下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仔細的琢磨了一下陸睿的建議，余雲不由得對這個年輕的繼任者高看了一眼，怪不得省委要把這個陸睿派到鶴鳴市來，這個年輕人，可真是有兩把刷子。

認真的琢磨一下陸睿的這個建議，就會發現其中的關鍵所在，七區九縣的黨政一把手大考察，考察什麼？具體是考察哪一方面的工作成績？考察的時候，組織部門用什麼樣的標準？那些成績好的幹部，會表彰麼？成績不好的幹部，要怎麼處理？

這些，都是後面需要解決的問題，但是，陸睿卻隻字未提。

這就意味著，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陸睿這一招的目的就在於他並不是想要馬上做什麼，而是打著敲山震虎的主意，他的最終目標反倒不是像張佳樂那樣大張旗鼓的使得自己成為整個鶴鳴市體制內幹部的對立面，而是要加強對區縣的控制力度。大張旗鼓的讓組織部來操作這事，卻不說遊戲規則，實際上走的路子就是水無常形的路子，是要在這個過程中震懾一批幹部、教育一批幹部、挽救一批幹部，當然說不定也會處理一批幹部。這一切，都要看陸睿自己的意思。

官場之中什麼事情最可怕？

無疑是揣摩別人的心思，尤其是揣摩領導的心思最可怕，這種可怕不是說領導會對猜錯自己心意的人如何如何，而是因為揣摩領導心思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官場當中的一個潛規則，一個官員想要往上爬，不學會揣摩上級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畢竟官場也是人和人之間的交往，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因為什麼事情得罪人，做錯事，所以就需要努力地琢磨上級的想法，盡量做到讓上級滿意。

同樣的道理，陸睿如今擺出了這麼一個姿態，讓下面的幹部也捉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了，對全市各個區縣的主要領導幹部進行工作考察，陸睿不說好，也不說壞，反正就是把組織部的人給派了下去，這樣一來，頓時就讓有些人抓了瞎，要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下面的人怕就是怕揣摩不透領導的心思，哪怕你領導想要看一萬隻羊也可以，只要說出來，肯定就有人會去做，可問題是陸睿現在怎麼想的都沒有人知道，下面的幹部想要準備都不知道怎麼辦。

余雲是老江湖，他很快就明白了陸睿的想法，只要這個考察一開始，陸睿就完全可以佔據整個局面的主動位置，進可以大張旗鼓的搞一次評比審查，然後高高舉起，輕輕落下，退可以認真做事，發現問題就嚴肅處理，讓任何人都說不出什麼來。而不管怎麼做，這個主動去始終都是在他這個市委書記的手中。

可以說，官場之中尤其是一把手，如何在全市範圍內貫徹自己的意志，一直都是眾人關注的問題。

鶴鳴市的情況特殊，余雲自身威望很高，幹部們雖然各自都有派系存在，但是大體上卻還是要服從他的指揮。

而從這個事情來觀察的話，余雲相信，用不了多久，鶴鳴市的官場，將會只發出屬於陸睿一個人的聲音！

第1255章 反應

不得不說，陸睿貫徹自己意志的本事很高，讓人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起碼在余雲這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江湖看來，陸睿今天的這一些手段著實不錯，屬於那種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辦法，利用各種各樣的條件，讓所有的常委，不得不選擇支持他的提議。

黨委領導政府，只要常委會上面形成了決議，那就等於是集體決定，代表了鶴鳴市委的統一意見。

形成了這樣的情況，不管下面的區縣會有什麼意見，面對市委統一的意見，他們也只能夠選擇默默接受，起碼表面上必須要堅決服從上級的指示。

而陸睿恰恰就是用這樣的一個方式，向全市幹部宣示著自己這個新書記的到來！

曾經余雲以為，陸睿就算要在鶴鳴市採取什麼措施，應該也會等到自己調走的時候，起碼那時候是自己在鶴鳴市影響力最弱的時候，也是陸睿這個新書記熟悉了情況之後採取動作的最好機會。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在這個包括自己在內誰都沒有想到的時機開始選擇對鶴鳴市的幹部隊伍下手。

上任不足一個月，竟然開始對全市區縣主要負責人進行工作成績考察，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陸睿進退自如的場面，余雲甚至會認為這個人瘋了！

但是經歷了今天這場常委會，余雲卻知道，陸睿沒有瘋，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市委的一幫常委們，至少他現在已經勉強了捏成了一團，雖然在班子中矛盾依然很多，分歧依舊很大，但是既然是帶著鐐銬跳舞，哪裡能夠追求盡善盡美？更多的時候只能是利益平衡。

如果把一個地區比喻成一艘在大海當中航行的大船的話，常委們就是各級官員，二副、大副、水手長各司其職，而下面的各個區縣負責人在內的中層幹部們則是這艘大船的水手，靠著水手們的不斷努力，推動這艘船向前航行，乘風破浪。

那市委書記呢？

用余雲的想法來說，書記就是那個始終如一控制著船舵的人，是整艘船的舵手。

因為有了舵手，大船才能夠沿著正確的方向不斷前進著，舵手就是要在紛爭中牢牢的把握住前進的方向，這才是第一位的。

現在看來，陸睿倒是一個好舵手。

慢慢地站起身，余雲對白東旭道：「走吧，我們回去。」

白東旭一愣，看著余雲道：「老書記，您……」

輕輕的笑了起來，余雲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心底無私天地寬，東旭啊，你我如果問心無愧的話，又何必在意陸睿會怎麼做呢？」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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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余雲的話，白東旭也愣住了，隨即同樣笑了起來：「是啊，當了大半輩子的官，如果兩袖清風的話，還怕什麼呢？」

兩個人並肩而行，邁步離開了鶴鳴市委會議室。

……

下午的時候，陸睿吃過午飯，正坐在辦公室裡面看文件，他約了市委副書記韓文清談話。秘書林蔚然敲敲門走了進來，手裡面拿著一份文件，遞給陸睿之後，低聲說道：「書記，剛剛張秘書長來了，好像有事情找您。」

陸睿眉頭一皺：「人呢？」

林蔚然連忙道：「正跟韓書記在門口聊天呢。」

陸睿想了想，對林蔚然吩咐道：「這樣，你讓張秘書長稍等一下，我跟韓書記聊幾句就完事。」

他很清楚，能讓張載豪這個時候過來找自己，看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啊。

林蔚然點頭離開，不一會兒韓文清就笑著走了進來，看樣子心情很是不錯。

陸睿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韓書記，辛苦了。」

韓文清連忙道：「書記客氣了。」

兩個人的交流很簡單，主要是圍繞著對全市區縣主要負責同志的工作成績審核進行的，陸睿很清楚，雖然自己提出了這個建議，組織部也會去按照自己的指示完成，但是具體的執行過程，自己卻並不能全程跟蹤，張佳樂也不是個隨便讓人拿捏的人物，這個時候，自然就需要有個可以制衡他的人，而這個人選韓文清這個黨群副書記是最合適的。

果不其然，韓文清聽到陸睿讓自己負責這個事情的時候，很是激動，對於他來說，能夠參與到這個工作當中來，就表明掌握了一定的人事組織權力，起碼不會被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給架空了，因此他對陸睿表態道：「請書記放心，我一定認真完成這個任務。」

陸睿笑了笑，對韓文清囑咐道：「韓書記，我只有一個要求，這次的區縣幹部工作檢查，不要搞的那麼大張旗鼓，我們只是看看而已，我不希望因為工作組的原因，使得下面的幹部怨聲載道，明白麼？」

韓文清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不外乎是不希望引起下面幹部的反彈，畢竟這個時候鶴鳴市需要的是穩定，需要的是循序漸進的一種改革方式。

而且，韓文清自己也清楚，既然陸睿讓自己負責主導這個工作組，就等於把責任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旦出了問題的話，他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自己的身上，到時候人家陸書記一攤手說把工作交給下面的人了，最多是個領導責任，而自己這個直接負責人，可就要承擔很大的責任了。下面的非難，再加上因為這些利益而被觸動的人，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夠讓自己喝一壺的。

但是韓文清自己也明白，身為市委副書記，分管黨群人事工作，自己如果在這個事情上面沒有了話語權，那更加不利。官場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權力二字，一個官員如果沒有了權力，那樣的結果讓韓文清想想都感到十分的可怕，所以他很清楚，這個事情自己沒有辦法拒絕，為了跟張佳樂對抗，自己必須要接受這個任務。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韓文清這才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口，笑著對等了一會兒的張載豪道：「秘書長，等了一會兒了吧？」

張載豪笑著站起身：「沒事，書記，我跟蔚然正聊富強區的事情呢。」

陸睿點點頭，跟張載豪一起走進了辦公室。

林蔚然給兩個人各自泡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

陸睿笑著喝了一口茶，然後才對張載豪問道：「怎麼了，看你好像有事的樣子。」

張載豪苦笑了一下：「書記，事情是這樣的……」

說著，他拿出一份傳真，遞給陸睿。

陸睿接過來看了幾眼，然後眉頭微微一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張載豪道：「上午開常委會的時候，省委辦發過來的通知。」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我知道了，這個會議後天你陪我去。」

張載豪交給陸睿的是一份邀請函，內容是由省政府主辦的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參加的人都是松江省內各個地市的黨委一把手，之所以經濟會議讓一把手出席，是因為這次會議省委方面是由省委一把手歐文海親自主持，省委一把手都出面了，各個地市的一把手又怎麼能默不作聲呢。

其實張載豪今天過來，還有別的事情想要跟陸睿匯報，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說，畢竟有些事情陸睿自己知道，總比自己說出來要好一點。

送走了張載豪，陸睿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原本掛著的笑容漸漸斂去，變得沉穩起來。今天的這個常委會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是步步驚心，陸睿現在想來，自己其實還是有些著急了，畢竟對於自己來說，鶴鳴市如今就好像一塊美味的蛋糕，看上去不錯，實際上的味道卻未必有那麼好吃。余雲固然一心為公，可常委會上的很多人，似乎都有著自己的秘密，大家圍繞著手中的權力，不斷的鬥爭著，讓陸睿有些疲憊。

好在今天的常委會總算是基本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陸睿算是初步的在鶴鳴市打出了自己的旗號來。雖然後面討論的幾個問題讓陸睿覺得班子當中還是有不和諧的因素存在，但是總歸還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一個班子十幾號人，大家都各司其職，必須要區別對待。尤其涉及到整個班子風氣的問題，要走互相影響的路子，不能夠在所有人面前將話敞開了說。

陸睿以前在仁慶市擔任一把手，後來總結出來最寶貴的經驗就是這一條。領導考慮的是全局一盤棋，但是下面人盯的卻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所以當領導最忌諱的就是錯誤的把下面人當成了他們也是在像自己一樣思考問題。這樣的錯誤一旦出現，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而最後承擔責任的人，肯定也會吃大虧。

只是讓陸睿微微有些擔心的是，鶴鳴市如今的情勢嚴峻，政法公安、組織宣傳、統戰、紀檢壓力都很大，同時裡面的問題都很多，在這樣的時候處理問題不能全面開花，應該各個擊破。

但是，從哪裡入手呢？

第1256章 白福來

陸睿很清楚，如今的鶴鳴市看似平靜，但是不管是政法公安、組織宣傳還是紀檢工作的壓力都很大，尤其是紀檢工作，李亞傑幾次找自己反應的問題和困難，讓陸睿隱隱有個猜測，在鶴鳴市存在著一張大網，這張網之中，有不少大魚。

只不過，這裡面的問題雖然不少，但是如今卻不是一個處理問題的好時機，陸睿需要掌控一個度，一個慢慢來的度，通過一點一滴的不斷滲透，緩緩的解決所有問題。

而在這個期間，陸睿更要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控制局面，保證各方面工作平穩運行，否則一旦不穩，將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但是陸睿也清楚，用不了多久，隨著這次常委會結束，自己必然會在鶴鳴市樹立起威信，到時候就要忙碌起來了。

「書記，紀委李書記來了。」陸睿正在想著事情，林蔚然敲門走了進來道。

陸睿點點頭：「請他進來。」

眼看著李亞傑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陸睿笑了笑，這應該只是一個開始。

就像陸睿猜測的一樣，李亞傑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在這個下午的時間裡面，組織部長張佳樂、市委宣傳部長王志一紛紛來到陸睿的辦公室，向陸睿匯報工作。陸睿認真的聽取了這些人的工作匯報，並對他們的工作進行了指示，核心自然是以穩定大局為主。

晚上的時候，陸睿原本打算下班，可林蔚然走進來說道：「書記，政法白書記來了。」

眉頭皺了皺，陸睿無奈的搖搖頭：「好吧，你去安排一下，我跟白書記一起吃晚飯，就在小食堂好了。」

白福來是鶴鳴市政法委書記兼任公安局局長，鶴鳴市的政法大權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可見他的位置之重要。

現在的形勢嚴峻，實話實說，陸睿對於鶴鳴市的政法公安戰線並不是十分放心，也不瞭解白福來和白東旭兩人的關係究竟怎麼樣？所以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白福來找自己匯報工作，陸睿肯定要跟他好好的溝通一下，一來是表示對政法工作的重視，另一方面也是要深刻的瞭解這一方面的情況。

「書記，您這是？」白福來看到陸睿走出辦公室，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問道。

陸睿哈哈一笑：「我說老白啊，你也不看看這是幾點了，想餓著肚子跟我聊天麼？」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福來道：「剛剛碰上個事情，就耽擱了，要不您先下班吧，我明天再來。」

陸睿擺擺手：「算了吧，你跟我一起吃頓飯，怎麼樣？就在小食堂。」

白福來愣了一下，點點頭：「那好吧。」

鶴鳴市委小食堂裡面，有市委領導專用的餐廳，陸睿平時也在這裡吃飯，畢竟工作太多了，有時候忙不過來。而且平時這裡的人也不多，正好可以聊聊天。

說是食堂，可實際上這個餐廳是專門獨立出來的，因為平時偶爾有客人來市委的話，大多數就在這裡接待，所以說是小食堂，跟外面的大飯店也差不了多少。亭台樓閣，樹木蒼鬱，環境優美宜人，設施古樸典雅，處處彰顯大家之氣，比之豪華酒店有過之而無不及，陸睿自己喜歡在這裡吃飯，因公事宴請客人也當然喜歡選擇這裡。

小餐廳裡面沒有別人，林蔚然剛剛已經來過進行了一番安排，他很清楚，陸書記和白書記兩個人談話，是不希望有別人在場的，所以他乾脆專門把小食堂的人囑咐了一下，上菜由他來，周圍不留服務員，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之後，這才報告陸睿。

陸睿跟白福來到了餐廳之後，心情倒是不錯，對林蔚然笑道：「你也去吃點東西吧，不用管我們。」

林蔚然看了看周圍，發現酒菜都已經上齊了，這才點點頭，轉身退出了房間。

白福來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個子很高，也許是因為當過兵的緣故，臉色很是嚴肅，看上去有些讓人心生畏懼，但是腰桿卻挺的筆直，坐在那裡彷彿軍人一樣。

陸睿對這位政法委一把手的瞭解並不深，只是知道，即便在常委會上，白福來也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平時發言也很少，只有涉及到政法公安戰線的時候，他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其他的大部分時間，白福來都是默不作聲，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望著林蔚然退出去的身影，出人意料的，白福來開口道：「書記，您的這個秘書，很不錯。」

陸睿一笑：「能讓白書記你開口誇一句，蔚然也算值得了。說實話，我原本對這個秘書人選還有些擔心，但是聽你今天這麼一說，我反倒是有了信心。畢竟在我們的幹部隊伍當中，只要是有能力的同志，還是能夠提到提拔的。」

白福來呵呵一笑，慢慢地說道：「凡是但求無愧於心。」

陸睿一愣，點點頭：「你說的不錯。」

心裡面卻是對這個政法委書記高看了一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起碼這個白福來的心裡面，是有著自己的底線的，畢竟一個人的內心，從言談舉止當中還是可以看出一點的。陸睿剛剛那一番話，暗暗就是在說外面對於自己提拔林蔚然的風言風語，而白福來的回答，則是告訴陸睿，不要被外界的傳言所迷惑，只要林蔚然是個人才，那作為領導，提拔他就是沒有錯的，做事無愧於心，行得正走得正自然不怕別人暗箭中傷。

回到松江省之後，尤其是當了這個鶴鳴市委書記以後，陸睿最大體會還是覺得當官真要當一把手，副職和一把手完全就是不同的兩種思維狀態。陸睿現在回憶最多的就是以前仁慶市的那段一把手的經歷，如果沒有仁慶市的那一任市委書記，陸睿甚至難以想像自己是否能在鶴鳴市打開局面。

要知道，做一把手最難的地方就是要照顧全局，同時要習慣讓別人做事，而權力的運行有要可掌控。這中間涉及到的東西博大精深，非言辭所能夠表述。

就像現在白福來，陸睿需要倚仗他的勢力在鶴鳴市維護住社會的穩定，而站在白福來的角度，他是既希望能得到陸睿這個新書記的支持，又肯定不願意承擔那些陸睿交給自己辦的事情的責任。所以如何引導白福來內心的積極因素，剔除其內心的消極思想，讓其為我所用，可以掌控，這內面涉及的東西都太多了。畢竟能做到市委常委的人，其本身肯定就處在一棵樹的節點上，他上面枝繁葉茂，下面也是根系發達，其名義上是一個人，其實背後的關係可能是盤根錯節。而使用人的時候，還要通盤考慮這些東西，這更增加了工作的難度。

人常說當官就是戴著鐐銬跳舞，官做得越大越需要如此，陸睿現在就是典型的帶著鐐銬跳舞，他要將一團散沙的鶴鳴市捏成一團，要重新樹立領導幹部和人民群眾的信心，最後帶領鶴鳴市社會各界共同把經濟建設以及其他的各項工作搞上去。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還必須要保證全市社會穩定，這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這就是一把手和副手的區別，這也是為什麼幹部履歷表上執政一方的履歷份量重的原因。

「陸書記，我今天是來跟您訴苦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白福來面對著陸睿，打開了話匣子。

陸睿一笑：「老白啊，今天咱們倆在酒桌上，沒有領導，只有朋友，有什麼話你就說說吧。」

白福來歎了一口氣，慢慢說道：「書記，您說，這市一級政法工作究竟該怎麼抓？抓什麼？哪些該管？哪些不該管？這是在當前的新形勢下做好政法工作需要，而如今有的說事政法委只停留在一年開一次政法工作會、表彰幾個先進模範上，工作的主要精力放在綜合治理的具體事務中，抓綜治工作沒有把工作的重心放在謀大局、想大事、總體部署、指揮協調、督促檢查上，而是把大部分精力陷在報表填數、發文件等事務性的工作上，出現這樣的問題，您讓我這個市政法委書記該怎麼辦？」

陸睿眉頭一皺，緩緩說道：「要我看，出現這樣的問題主要是市政法委沒有找準政法綜治工作的定位。市級政法委的職能究竟應該如何定位，怎樣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我認為在當前形勢下，市級政法委應該成為黨委領導政法工作的參謀部、組織開展政法工作的指揮部、維護穩定的協調部、工作的重點要放在維護穩定、綜合治理和隊伍建設上，工作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謀大局、想大事、總部署、抓協調、搞督促、究責任上。」

同樣的一番話，在陸睿的口中說出來，跟從白福來的口中講出來，居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白福來瞇起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看向陸睿，驀然間覺得，這個年輕的書記，真的是肚子裡面有東西的人物啊。

第1257章 滿意

陸睿跟白福來兩個人在裡面聊天，林蔚然也坐在另外的房間裡面吃著東西。

菜色不少，甚至於也就比陸睿和白福來兩位領導稍微差了一點而已，坐在林蔚然對面的是一位年紀在三十多歲的少婦，打扮的很是時髦，一雙桃花眼此時正露出笑容。

「林科長，今天的安排，書記還算高興吧？」少婦笑吟吟的對著林蔚然客氣的問道。

林蔚然夾起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才客氣的笑道：「張主任您客氣了，書記剛剛說了，白書記跟他都很滿意。」

頓了頓，他又笑道：「早聽說張主任您是咱們機關辦公室的大名人，這點小事，自然是不在話下的。」張敏是機關事務管理局接待辦的主任，因為長的漂亮，公公又是鶴鳴市政協主席，在機關裡面也是有名的大美人，等閒人是不放在她的眼中的。

「呵呵，林科長你客氣了，我算得上是什麼名人啊。」張敏笑呵呵的說著，絲毫沒有別人口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冷美人的架子：「以後在工作上，還要林科長你多多幫忙啊，我比你小幾歲，叫你一聲林哥，咱們接待辦沒別的本事，吃吃喝喝的這些小事，林哥你要是跟我客氣，可就不把妹子當朋友了。」

林蔚然哈哈一笑道：「不客氣，不客氣，張主任話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見外，不是顯得太假了嗎？」

說實話，林蔚然對於這樣的情況最近已經習慣了，自從他被陸睿選為了秘書之後，整個人生都發生了從來沒有過的改變，不管他走到什麼地方，總會有人主動拉攏結交他，別說張敏這個副處級幹部了，就算是各個區縣的一把手，只要看到林蔚然，哪怕跟陸睿不是一條戰線的，一樣也都得擠出一個笑臉來，畢竟市委書記的秘書，誰都不願意得罪。

華夏就是一個人情往來的社會，關係網的存在讓人和人之間的聯繫越來越緊密，就好像林蔚然當了書記秘書之後，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想辦法跟他套關係，這是他之前幾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不僅僅是他，就連他的妻子趙雙也沒想到，陸睿打了招呼讓趙雙調到市教育局上班，林蔚然考慮了許久還是婉言謝絕了，他不想給人留下自己一當上書記秘書，就急著給家人謀福利的印象，那樣一來，今後的工作就沒辦法做了。

老實說，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幸福，林蔚然真的有些迷茫，他到市委上班不到三天，趙雙就把電話從富強區打到了鶴鳴市委，只有一個事情，家裡面來了很多很多的人，基本上都是介紹完自己的身份，放下東西就走，有的人根本都不認識，過來放下東西就走，趙雙一個女人礙不過面子，也沒法推辭，只好收下了。

開始的時候還只是一些煙酒之類的東西，趙雙還能處理，到後面她實在是被嚇壞了，有人送價值上萬的電視、電腦，還有個自稱是搞房地產開發的，直接送了一把鑰匙和一個房產證過來，差點沒把當時在林蔚然家裡面的趙家幾個親戚嚇暈了，這林蔚然果真是鹹魚翻生啊，竟然有人這麼不惜代價的拉攏他。

接到妻子的電話，林蔚然這才想到，自己既然進了市委，恐怕原本富強區的那個家是要搬了，不僅是因為工作的原因，距離自己近一點，對自己和妻子都好。

不過轉念一想，林蔚然有些為難，自己倒是可以住在市委宿舍裡面，可妻子和女兒，總不能跟自己一樣湊合吧？

「看來在住的問題沒解決之前，還是不能讓妻子和女兒搬過來。」林蔚然的這個念頭還沒有持續一天，市委機關事務管理局的江副局長就找到他，說是市委家屬樓騰出來一個三室一廳的房子，讓他把家搬過來。林蔚然好一番推辭，對方卻態度堅決，意思很明確，必須要為林蔚然解決後顧之憂，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更好的為書記服務。

手中拿著那串自己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房子鑰匙，林蔚然不由得感慨權力果然是個好東西。

就這樣，他以前覺得千難萬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現在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多費心就全都辦妥了，饒是林蔚然這些年經歷過人世冷暖，窺透了世情，但是心中也常常恍惚，現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完全就是兩個世界，任誰經歷這麼大的改變，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看到林蔚然有些出神，張敏聰明的沒有說話，一個能在官場當中生存下去的漂亮女人，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選擇沉默。

半晌之後，林蔚然這才緩過神來，笑著對張敏說道：「不好意思，張主任，讓你見笑了。」

張敏嫣然一笑：「沒事，沒事……」

兩個人正說著話，林蔚然就聽到隔壁開門的聲音，他連忙站起身走了出來，打開門就看到陸睿跟白福來兩個人正有說有笑的握手準備下樓。林蔚然連忙快步迎了過去，恭敬的對二人道：「書記，白書記。」

陸睿看到林蔚然和他身後的張敏，笑著點點頭，對白福來道：「白書記，咱們改天再聚吧。」

白福來也微笑著說道：「書記，您留步，今天聽您一席話，我算是明白了不少東西。您放心，今後的政法工作我現在有十足的信心，您就等著看我的成績吧！」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拉著白福來的手搖了搖道：「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現在我們的擔子重，政法公安工作你要多費心，市委以及我個人對政法工作也是絕對的支持，希望同志們不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

「一定，一定，我保證把工作做好！」白福來露出笑容對陸睿說著，一臉的客氣，讓旁邊的林蔚然等人都很意外。

林蔚然的意外倒是差一點，最驚訝的是張敏，她跟剛進市委沒多久的林蔚然不一樣，因為有個走政協主席的公公，張敏在這個大院已經呆了快十年，對於整個市委當中的諸多領導她瞭解的很多，對於白福來這位做了七年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的公安局長，張敏是早有耳聞的。白福來在鶴鳴市是有名的鐵面無私，不請客，不收禮，不走關係求人，只要涉及到違法犯罪的事情被他知道，哪怕是市委領導的子女，一樣要接受懲罰，最出名的就是省裡面一位副省長的公子在鶴鳴市跟人打架，把對方打進醫院，白福來這邊接著那位副省長夫人的電話，那邊下令把打人行兇者扔進看守所，最終判了那傢伙一年徒刑。

這件事，在當時鬧的很大，那位副省長雖然沒有入常，可卻也有很大的影響力，獨生子被抓起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當時就找了機會，非要把白福來給收拾了。沒想到這個事情在余雲那裡卻受到了阻礙，余雲親自進省城，跟那位副省長把官司鬧到了當時的省委一把手面前，余雲當著省委第一人的面，拍著桌子問那個副省長：「你的兒子是人，普通老百姓家的兒子就不是人了？你兒子打傷人可以不受懲罰，憑什麼要讓別人的兒子因為打架鬥毆進監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一個副省長，憑什麼要打擊報復一個認真做事的好同志？是不是你要凌駕在法律之上？真要是那樣的話，那我余某人是不是可以去把你那個混賬兒子打一頓？畢竟我是正廳級的市委書記，他狗屁都不是！」

最終事情的結果，白福來安然無恙，余雲被省委一把手給教訓了一頓，畢竟當著省委一把手的面跟一個副省長拍桌子說出那種話來，余雲確實有些過分了。

但讓人意外的是，不到半年之後，那位副省長就被紀委給調查了，最終落馬，身陷囹圄，他那個無惡不作的兒子，也不得不再次被審判，因為涉及幾宗人命案子，最後判了一個死刑。

這其中白福來的事情起到了什麼作用，沒有人知道，只是從那之後，大家都知道，白福來這個政法委書記，不是那麼容易動的。

此時張敏看到白福來跟陸睿兩個人談笑風生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動，難道說，陸睿已經收服了白福來？

一想到這個事情所代表的意義，張敏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是市委的老人了，當然明白這個事情一旦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白福來這個政法委書記如果靠向陸睿，那就代表著新書記完全可以拿下政法戰線的幹部，畢竟在鶴鳴市做了七年的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白福來在政法戰線的威望是無人可比的。

林蔚然卻並沒注意這些，他陪著陸睿一起送白福來離開市委，看著白福來的座駕漸漸遠去，林蔚然對陸睿的理解又深了一層。別看這位陸書記年紀比自己還小，但是行為處事卻是有大將之風，鶴鳴市委的原班人馬，一群老狐狸在他面前沒有絲毫的優勢可言。陸書記在鶴鳴市一定會大有前途，大放異彩。

第1258章 步步為營

對於林蔚然來說，能夠追隨陸睿這樣的領導，被他認為是自己一輩子難得的機會，是那種錯過了一次就再也沒有辦法尋找到的機會。他也是有抱負的人，只是荒廢了這麼多年，現在終究看到了平步青雲的希望，自然是激動無比，心中盤算一下自己的情況，林蔚然知道，自己還有機會，四十歲左右正是官員的黃金時段，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而現在就是服務好陸書記，向領導學習的時候，林蔚然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用心學習，從陸書記身上，學習如何做一個好官。

陸睿坐在奧迪轎車的後排，默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文件，偶爾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空，今天跟白福來的談話很成功。說是成功，倒不如說陸睿跟白福來是一類人。

白福來這個人，根據陸睿的觀察，他是沒有派系的，這種沒有派系，不是說白福來不知道派系的好處，而是這個人的為人處世，一切出發點都是從工作的角度考慮。不管是陸睿也好還是鶴鳴市其他的勢力也好，只是要是跟政法公安工作有關係的，白福來必然配合。前提是所作的一起，是符合群眾的利益。

吃飯的時候，陸睿對白福來坦誠的表了態，證明自己並不是為了個人的政績才要在鶴鳴市搞風搞雨，而是因為鶴鳴市如今確實存在著不少的問題，而自己所做的這一切，目的就是為了讓鶴鳴市的經濟和社會更好的發展起來，讓老百姓能夠獲得更多的利益。

談到政法工作的時候，陸睿明確指出：「鶴鳴市的政法工作成績是有的，但是各個地方區縣存在的問題也是嚴重的，起碼在一些出現問題的地區，公安工作很不成功。」

白福來也是聰明人，陸睿這麼說，明顯是知道一些東西，他也無奈的說道：「我雖然是市政法委書記，但是影響力也僅僅局限在市局，到了下面的話，很多事情我是看不到的，相信不僅僅是我，咱們市委的其他領導同志，有時候也是看不到很多東西的。」

陸睿知道，白福來說的是余雲和白東旭。

對於余雲和白福來的關係，陸睿雖然瞭解的不太多，但是卻也相信，當年餘雲力挺白福來，不僅僅是因為白福來的個好官，恐怕也因為白福來在工作當中，不偏不倚，是一個正直而不拘泥於形式的人。

兩個人都很清楚，鶴鳴市的情況很複雜，這種複雜的表現，就是如今鶴鳴市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勢力，大家的心思不一，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陸睿對白福來的要求也很簡單，只是希望他做好社會穩定的維護工作，陸睿隱約的表示，自己並沒有想法針對誰。

白福來當然是很高興的，他本身就不願意牽扯到市委勾心鬥角的那些事情當中，陸睿既然有這個想法，他自然是樂意聽命的，畢竟於情於理，陸睿是市委書記。

這才是兩個人最終相談甚歡的原因。

腦海當中回憶著剛剛飯局裡面說的話，陸睿默默的思考著今後的工作，收攏了白福來，只是自己工作開始的第一步，今後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的認真走，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能夠把鶴鳴市的大局掌控在手中。

「書記，明天上午您要參加市政法工作會議，下午的時候要跟民營企業家見面。」林蔚然看到陸睿不再看文件，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轉過身，對陸睿說起明天的行程安排。

陸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為明天準備的發言稿我看了，不錯。蔚然你不虧是京華大學的高材生，這個稿子是動了心思琢磨出來的。」陸睿笑著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聽到陸睿的誇獎不由得臉色一紅，這是他第一次給陸睿寫發言稿，馬上就得到了領導的表揚，心裡面的激動可想而知：「謝謝書記誇獎，您滿意就好，我初來乍到，工作還處在適應階段，我一定用心把工作做得越來越好。」

陸睿微微一笑，自然理解林蔚然此時激動的表現，畢竟當初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笑著對林蔚然說道：「你啊，不要表決心，要有實際的行動。我這個人呢，不喜歡聽人家說大話，說空話，我喜歡的都是實際行動，你要知道，說一萬句頂不上做一件事，我挑選秘書不止是要找一個寫文章拎包跑腿的人。我挑秘書挑的是青年才俊，所以你以後要多多表現，不要藏著掖著，你明白嗎？」

「我記住了，書記。」林蔚然恭敬的說道。雖然這位書記比自己年紀還小，但是人家身上的氣度，卻比自己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轎車緩緩停在陸睿的住處，準備下車的時候，陸睿似乎想起來什麼事情一樣，停住腳步對林蔚然道：「對了，你抽空去一趟市一中，我有個養女，今年讀高一了，要從京城轉學到鶴鳴市來，你給辦一下。」

林蔚然點點頭：「書記放心，週末我就過去。」

陸睿嗯了一聲，又開口道：「對了，我這裡馬上就要搬家了，到時候你幫我選選傢俱吧。」

「什麼？」林蔚然一愣，陸睿現在住的地方是市委招待所的千鶴賓館，他說要搬家，是去市委家屬院一號樓？不過根據自己所知，現在的市委家屬樓似乎沒有地方啊，常委樓是滿員的，原來的一號樓住著的是前任市委書記，如今的人大主任余雲，難道陸書記要讓余主任搬家？

看到他詫異的樣子，陸睿笑了笑道：「我妻子要在這兒買個房子，你幫忙留意一下，價格不是問題，主要要安靜一點的，嗯，最好離市委不要太遠。」

林蔚然這才明白過來，陸書記是打算在這裡安家啊，他馬上點頭答應著，陸睿不再說什麼，而是轉身進了賓館。

回到自己的住處，陸睿洗了一個澡，簡單的休息了一下，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說實話，對於林蔚然這個秘書，陸睿還是比較滿意的，能力不錯，有一手好文筆不說，做事情也知道進退，自己在教育局幫他妻子安排了工作，林蔚然竟然能捨得讓妻子不去，表明他還是有抱負的，很愛惜羽毛。對於陸睿來說，這是很難得的一個優點，畢竟任何人面對利益的時候都會有一些心動，而林蔚然能夠抵禦住這樣的誘惑，倒是個可塑之才。

林蔚然也許想不到，就是因為這一點事情，陸睿就準備好好的扶持他了。

有時候，一件小事往往就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第二天上午，陸睿剛上班，還沒等到開始批閱文件，組織部長張佳樂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張部長，有事？」陸睿看著面前的張佳樂，平靜的問道。對於這個組織部長，陸睿的戒心是很重的，張佳樂能夠拿出那麼一個計劃來，雖然有靠向自己的意思，但是這個投名狀下的可有些太狠了，這表明這個人的心機很深，真要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保不齊他就能給自己背後來上那麼一刀，因此陸睿不敢十分的信任他，只是現在手上確實沒有什麼可以用的人手，就暫時跟他合作吧。

張佳樂恭敬的站在陸睿的對面，態度十分的謙虛，經過昨天的常委會，他已經知道，這位年輕的書記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想要拿人家當槍使，根本就是癡人說夢，自己昨天非但沒能佔據主動，翻到一下子成了全體常委的對立面，要不是陸睿臨時出手，自己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所以，現在面對陸睿的時候，張佳樂是十分的謹慎小心。

「書記，我今天過來，是有事情想要請示您。」張佳樂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平靜的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椅道：「坐下說吧，我十點鐘有個會，要去政法委，你長話短說。」

張佳樂連忙答應著，開口向陸睿匯報了起來。他今天主要找陸睿談的是關於區縣班子主要領導工作考察的事情，他昨天回去之後，考慮了一個方案，想跟陸睿匯報一下具體的想法，看看陸睿怎麼說。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雖然張佳樂沒有通過韓文清找自己匯報，但是這正是他要的，真要是黨群副書記跟組織部長穿一條褲子了，那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恐怕就要不太舒服了，想了想，陸睿對張佳樂說道：「考核的事情，由組織部負責，韓書記也會跟進這個事情，我只有一點要求。要保證嚴格考核，要把能者上、庸者下的口號打出去，要製造一點嚴肅的氣氛出來。堅決不允許那些玩忽職守，不拿群眾利益當回事的幹部還逍遙自在！」

他這個想法讓張佳樂喜出望外，對於張佳樂來說，這樣的情況是最好的，他需要利用這個機會在下面建立起自己的權威，最害怕的就是陸睿不讓他大張旗鼓，但是現在看到陸睿如此鼓勵自己，他頓時十分高興，連忙說道：「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個事情做好。」

「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不過我還是要強調一點，這次的考察，一定要做到公開、公平、公正！」

抬起頭看著張佳樂的眼睛，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

第1259章 政法委講話

陸睿正跟張佳樂說著話，林蔚然敲了敲門進來，恭敬的說道：「書記，政法委那邊打電話詢問，您什麼時候過去？」

點點頭，陸睿對林蔚然說道：「馬上，你叫小車班準備一下。」

說著，他對張佳樂笑道：「今天就說到這裡，剩下的，你可以跟韓書記溝通。」

張佳樂連連點頭，道：「那我就不打擾書記了。」

然後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門口，這才轉身回到了辦公室。

上午十點鐘，鶴鳴市政法工作會議在市政法委禮堂召開，貫徹落實全省政法工作會議精神，總結2011年政法工作，分析當前形勢，全面部署今年的政法工作。市委書記陸睿出席會議並講話。

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白福來作了工作報告，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市高級人民法院院長康敏，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馬大元出席會議。

白福來在報告之中表示：「過去一年，全市各級政法機關堅持圍繞中心、服務大局，以深化『三項重點工作』為抓手，著力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切實維護社會和諧穩定，在社會管理綜合治理方面取得新成效，在推進司法體制機制改革和社會管理創新方面取得新突破，在政法隊伍建設方面有新提升，為推進『四化兩型』和法治鶴鳴建設，促進全市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陸睿眉頭皺了皺，對於白福來的官面話有些不滿，不過他也知道，這種會議就是這樣，大家說一點冠冕堂皇的話，真正實際的東西，還是要看實踐工作。

最後，白福來說道：「下面，歡迎市委陸書記為大家講話。」

陸睿拿過話筒，目光環視了一圈台下全市各個地區的政法委書記和政法公安幹線負責人，雙手按了按，會場內很快安靜了下來。

咳嗽了一聲，陸睿緩緩說道：「同志們，今天來到這裡，我感到十分的高興，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全體政法幹警、武警官兵以及戰鬥在政法維穩一線的同志，表示衷心感謝並致以崇高敬意。」

會場內再次響起一片掌聲，陸睿繼續說道：「實踐證明，我們鶴鳴市的政法機關隊伍是一支忠於黨、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法律的隊伍，是一支關鍵時刻拉得出、沖得上、能打硬仗的隊伍，是一支值得黨和人民高度信賴的隊伍。」

既然白福來把自己拉過來參加這個會議，陸睿自然明白該說些什麼，人家這是讓下面的人看看，這位市委書記是支持我的工作的。

說完，陸睿笑著道：「我就說這麼多吧。」

白福來在一旁道：「書記，您再講幾句吧，同志們都想聽聽市委的指示。」

陸睿一愣，想不到白福來倒是捨得下本錢，他這麼做的話，無疑是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那就是他靠向自己的信號。

想到這裡，陸睿索性點點頭道：「那好，我就再說幾句。」

接下來的會議，成了陸睿一個人的獨角戲，陸睿指出，做好今年的政法工作，意義十分重大。面對繁重的改革發展穩定任務，全市各級政法機關要認清形勢，切實增強責任感、使命感和憂患意識，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中央要求和市委、市政府決策部署上來，把智慧和力量投入到營造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和諧穩定的社會環境中去，更加自覺地圍繞中心、服務大局，全面推進各項工作，出色完成各項任務。

陸睿要求全市各級政法機關紮實做好今年的幾項重點工作：

一是保穩定，為人大兩會的勝利召開營造良好環境。要著力加強源頭治理，堅持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公正司法，認真落實各項惠民政策，進一步提高決策科學化水平，健全完善和全面推進社會穩定風險評估機制；要著力加強矛盾糾紛的排查化解工作，深入組織開展領導幹部大接訪活動和「信訪積案化解攻堅年」活動，健全完善「三調聯動」機制；要著力加大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力度，加強治安防控體系建設；要著力加強輿論引導工作，重點加強對網絡輿情的研判、引導，加強對新媒體的監控、管理，形成健康向上的輿論環境。

二是促發展，積極服務「四化兩型」建設。各級政法機關要認真貫徹落實市第十次黨代會精神，貫徹「穩中求進」的總基調，充分發揮職能作用，推進「四化兩型」建設，促進「兩個加快」。要在調節理順經濟關係中發揮更大作用，依法保障宏觀調控政策的有效實施；要在維護市場經濟秩序中發揮更大作用，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營造公平正義的市場經濟發展環境；要加大對自主知識產權的保護力度，切實保護各類創新成果；要在支持企業健康發展中發揮更大作用，最大限度地維護企業合法權益。

三是惠民生，進一步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要認真落實市委、市政府《保障和改善民生實施綱要》，加強重點民生工程建設，不斷提高全市人民生活水平，實現安居樂業。要著力加強社會管理的基礎性工作，推動社會管理廣覆蓋、深層次、精細化；要認真貫徹落實《法治鶴鳴建設綱要》，提升社會管理法治化水平；要切實做好新形勢下的群眾工作，破解各種社會管理難題。

陸睿強調，要切實加強和改進對政法工作的領導。各級黨委、政府要把政法工作擺在重要位置，納入經濟社會發展總體規劃和工作全局中謀劃和推進，定期分析經濟社會形勢，增強風險管理意識，推動社會管理、法治建設和政法工作協調發展。要嚴格落實政法維穩工作責任制，各級黨組織和各級領導幹部要帶頭維護憲法和法律的權威；要進一步加大對政法工作的投入，加強政法基層基礎建設；要進一步加強政法幹部隊伍建設，樹立和維護政法機關的良好形象；各部門和單位要支持配合政法機關開展工作，形成共同維護社會和諧穩定的強大合力。

最後，陸睿微笑著說道：「政法工作關係到全市的社會綜合治安和穩定，說句心裡話，老百姓的平安，就在我們大家的肩膀上扛著。我作為鶴鳴市的市委書記，很有壓力。我也希望同志們能夠感受到壓力，認真完成你們的工作，創建一個平安鶴鳴，和諧鶴鳴。」

會議的末尾，白福來就2012年全市政法工作進行了部署。他強調，一是要緊緊圍繞政法機關首要政治任務，全力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政治穩定，要堅持源頭治理，把矛盾化解在基層、化解在萌芽狀態。二是牢牢把握穩中求進的經濟工作總基調，著力服務保障「四化兩型」建設。市委提出了全面推進「四化兩型」建設、實現「兩個加快」的宏偉目標，政法機關要自覺地服從、服務全市工作大局，作出積極的貢獻。重點是增強主動服務意識，著力營造和維護有利於發展的良好環境；發揮職能作用，支持企業健康發展；依法維護市場經濟秩序。三是堅持「民生優先、服務為先、基層在先」要求，推進社會管理創新。四是以司法體制機制改革為動力，促進法治鶴鳴建設。五是以健全組織網絡、轉變作風、強化保障為重點，加強基層基礎建設。六是以踐行政法幹警核心價值觀為抓手，加強政法隊伍建設！

「陸書記，您今天講的真好！」離開市政法委的時候，林蔚然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對陸睿說道。今天陸睿的這一番演講，完全脫離了自己給他準備的演講稿，又沒有丟棄自己演講稿的核心內容，可以說非常的完美。

陸睿擺擺手，笑道：「你啊，別給我戴高帽子，我自己什麼水平我自己知道，今天的這個演講，說白了就是官話，真正的行動，還是要看下面的執行情況。」

說著，他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其實我也不想說這些套話，可是如果我不說的話，下面就不會重視。說了，起碼他們還能做一點表面功夫。」

林蔚然沉默不語，他知道陸睿的話是什麼意思，在下面的基層呆了這麼多年，林蔚然當然明白，下面的很多領導幹部就是像陸睿說的那樣，平時不做事，只有在上面重視督查的時候才會做做樣子，但即便是做做樣子，對於那些老百姓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畢竟做做樣子也比毫無作為要好得多。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接起來道：「大老闆，有什麼重要指示啊？」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和煦的聲音：「你啊，小滑頭，明天的會議務必要過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陸睿愣了一下，點頭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放下電話，陸睿看向林蔚然：「走吧，去開會，下午我們開完會，直接去省城。」

第1260章 出大問題了！

當天下午，參加完會議之後，陸睿帶著林蔚然，也沒叫司機，兩個人就開著車來到了省城濱州，林蔚然客串司機，陸睿坐在後面。轎車緩緩駛過省委大院大門口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很多人圍在那裡。

不得不說，華夏人就是有這個習慣，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也不管跟自己有沒有關係，只要有熱鬧可看，那絕對是不看白不看。

此時圍攏在省委大院門口的人，足足有上百號，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大門口堵了一個水洩不通。

林蔚然轉頭看向陸睿：「書記，進不去了。」

陸睿點點頭，指了一個方向道：「那邊有個停車場，把車停那裡去，咱們走過來。」

他在省委呆了半年多的時間，身為副秘書長，這種事情見的也不少了，當然知道該怎麼做，自己要是這麼大模大樣的開車進去，肯定會被圍起來的。

按照陸睿的指示，林蔚然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把車停下，陸睿沒有下車，而是對林蔚然道：「蔚然你去打聽一下，到底是什麼事兒？怎麼圍了這麼多人在這。」

林蔚然點點頭，下了車去打聽，不到十分鐘就溜躂回來，對陸睿道：「書記，有一個人躺在地上，用白布把腦袋蒙起來，上面還有字兒，聽說是有冤枉的事情要向省委領導反映情況，我看了一眼，好像是因為拆遷補償的事情，省城這幾年也沒少搞拆遷，這裡面的事情多了。」

陸睿沒有說話，忽然想起來前幾天常委會上面說過，鶴鳴市沙龍區和華建區也有人要到省城來告狀，連忙又問道：「沒有咱們鶴鳴市的人吧？」

林蔚然搖搖頭：「沒看到有自稱是咱們鶴鳴市的人。」

陸睿點點頭：「估計是區裡面來人把他們勸回去了。」

想了想，林蔚然道：「書記，要不要請張秘書長詢問一下？」

「不必了，有事情他會給我打電話的，我們先安頓下來，明天上午還要開會。」陸睿淡淡的說道。

林蔚然點點頭，想了想對陸睿問道：「書記，咱們住辦事處，還是住省委招待所？」

沉思了一下，陸睿道：「住省委招待所吧，明天開會就近方便一些。」

陸睿其實早先就知道這個鶴鳴市的駐省辦，而且印象很不好，早在他來省城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不會住在那裡的。

鶴鳴市駐省辦事處，是喬一帆的地盤，這是陸睿從李亞傑的口中得知的，駐省辦的主任叫做白潔，跟陸睿一個老同事同名，可卻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在李亞傑的口中，這個駐省辦完全就是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當年搞這個辦事處，據說是老書記余雲提出來的，可最後換上去的辦事處主任，卻是喬一帆的人，聽說她做這個駐省辦主任，在整個鶴鳴市還引起很大的爭議呢。

辦事處主任是一個非常有彈性和發揮空間的職務，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工作，但是什麼事情卻都能夠插得上手。辦事處也沒有經濟來源，但是卻可以打著服務省市領帶的旗號在市財政裡面任意的支出費用。這個東西，就好像是天空中飛著的風箏，管得到地看不到，看得到的管不著。進可以把辦事處所在地的關係網搭建起來，為當地工作牽線搭橋，甚至於可以藉著這個平台作為跳板，來一個鯉魚躍龍門，直接飛黃騰達。退的話，跟市裡面的領導們搞好關係，萬一得罪了上級或者是被拿掉了，畢竟還是一個實權副科級，托關係走門路回到市裡面，也能到哪個局做個科長什麼的，不行去地方區縣，干一任科局一把手也是可以的。

究其根本，這個職務之所以成為眾人爭奪激烈的原因，是因為他是在本省的地盤上，如果能夠建立起一個穩固的人脈關係的話，今後的未來必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當時鶴鳴市搞這個政府駐省城辦事處的時候，爭奪的人很多，各種各樣的關係都在運作著，但是負責這個事情的喬一帆，卻玩了一個花樣，他搞了一個公開招聘。這個招聘不限定職業年齡籍貫，只要是鶴鳴市人，就可以報名參加，一時間成了鶴鳴市大街小巷關注的熱點，賺足了眼球。

後來的事情就簡單許多了，來自鶴鳴市山區的白潔被選中了，出身鄉村教師的她在眾多候選者當中脫穎而出。

陸睿當時很好奇，就問李亞傑：「為什麼喬一帆會選擇白潔呢？」

李亞傑冷笑了起來，回答道：「當時喬一帆推薦白潔的理由很簡單，白潔出身教師，首先個人素質不錯，而且相貌出眾，做事情八面玲瓏，能夠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最重要的是，這位白老師，可是喬一帆的學妹呢！」

說這個話的時候，李亞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諷刺，陸睿很快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漂亮的學妹和位高權重的學長，這一男一女之間發生的故事，自然是不用細說也能夠讓人浮想聯翩。而且陸睿相信，李亞傑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是不會跟自己這麼說的。

如果說白潔是飄在天空當中的一隻風箏的話，那她背後牽著線的那個人，就是喬一帆，陸睿可不想住進一個隨時隨地會把自己的行蹤向別人匯報的地方，雖然不知道到底那裡有什麼，但是陸睿還是不放心背後有隻眼睛時刻盯著自己。

只不過，聽完李亞傑介紹的情況之後，陸睿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這個駐省辦，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轎車緩緩朝著省委招待所駛去，陸睿的心情卻並沒有平靜下來，今天的這個事情給他的感觸很大，一想到如果今天出現在省委大院門口的是鶴鳴市的群眾的話，陸睿就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有些發顫，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陸睿聽說沙龍區和華建區的群眾要到省委來鬧事的時候，甚至有考慮過，真要是出現這樣的情況自己應該怎麼處置。經過仔細的思考，陸睿赫然發現，最好的處置方式就是自己看著事情發生，讓事情鬧大，最後使得省委震怒，然後自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發難，調整市委班子。

當然，這個事情有一個前提，就是自己有辦法控制住整個事情發展的程度，不會變成大型事件。

到了省委招待所之後，陸睿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跟林蔚然兩個人各自要了一個房間，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撥通了石光的電話。

「我的大書記，您總算給我打電話了。」陸睿的電話剛一打過去，石光就笑著說道。

陸睿一愣：「怎麼著，你這是等著我的電話呢？」他心中很是好奇，石光似乎真的在等自己的電話。

石光苦笑了一下：「你還不知道麼？上午的時候，你們市來了好幾十號人，堵了歐書記的車，說是要告狀！」

「什麼！」

陸睿騰的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沉聲道：「石光，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石光道：「我跟你開什麼玩笑也不會拿這個事情開玩笑啊，上午的時候歐書記要出去參加一個外事活動，結果幾十號老百姓堵了他的車，口口聲聲有冤情，要省委一把手給做主，後來是你們駐省辦的人給領走的。」

「駐省辦？」陸睿的臉色一變，表情頓時變得很難看，對石光道：「我改天再找你，就這樣，先掛了啊。」

石光也知道陸睿是有事，也掛斷了電話，不過在掛斷之前，他似乎是無意當中說起道：「當時是劉楠負責接待的，她跟那個駐省辦主任說話的時候，還特意問過，你們市委領導知不知道這個事情，對方的回答是知道。」

放下電話，陸睿的臉色變得鐵青起來，石光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陸睿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天上午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再聯繫到歐文海給自己打的那個電話，陸睿明白，自己果然還是小看了鶴鳴市的某些人。這些人在背後搞出這樣的小手段來。

陸睿是什麼人，在鶴鳴市之前，不管是在沐陽還是在清江，一路到仁慶再到中央部委，見慣了官場當中的風風雨雨，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自己在鶴鳴市的一些舉動，也許觸及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縱然自己沒有覺得怎麼樣，但是他們卻已經覺得自己要對他們下手了，所以這才有了這次的堵車事件，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在省委面前上點眼藥。最關鍵的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連鬧事的人都被帶走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卻一點都不知情，甚至還要從旁人的口中得知，這讓陸睿的心情很不好，這表明鶴鳴市的有些人，是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深吸了一口氣，陸睿拿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一口接著一口的抽了起來，一直到整個一根煙都抽完了，陸睿才站起身，臉色異常的冷峻。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既然有人想要給自己找麻煩，那就讓他們成為自己在鶴鳴市第一批祭旗的對象好了。

第1261章 忍無可忍

「書記，您找我？」

林蔚然走進陸睿的房間，看到陸睿正悶頭坐在那裡抽煙。

陸睿抬起頭，看著林蔚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發道：「坐吧。」

林蔚然依言坐下，心中卻有些疑惑，不知道陸書記找自己有什麼事情。

「蔚然，你馬上回去，聯繫政法委白書記和紀委李書記。」陸睿對林蔚然慎重的說道：「馬上請他們開始調查沙龍區和華建區新城建設的問題。」

林蔚然陡然一驚，要知道他可是聽說過的，陸書記前幾天剛在常委會上表態要把這兩個地方的新城建設放一放，沒想到轉水就要暗中調查，難道說，陸書記準備對這兩個區的班子動手了？

想到這裡，他連忙站起身，認真的說道：「請書記放心，我馬上連夜趕回去。」

陸睿擺擺手：「你聽我說，不僅僅是要你趕回去通知白書記和李書記，最重要的是，我要你去財政局，找顧歡給我拿東西。」

「書記，什麼東西？」林蔚然不解的問道。

陸睿冷冷一笑：「我要這幾年市駐省辦在財政局的報銷單據，所有跟駐省辦支出有關係的賬本，你要給我拿到。」

林蔚然用力的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陸睿的房間，他知道自己需要連夜趕回去，然後趕在明天的會議結束之前回到省城。雖然這其中的危險和忙碌不言而喻，但是林蔚然卻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只要這個事情辦好了，自己就算是真正成為陸書記的心腹了。

陸睿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既然要打蛇，那就要打在七寸上面。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陸睿很清楚一個事情，那就是官場如戰場，雖然平時大家和和氣氣的，有時候即便是背地裡捅刀子當面也是笑臉相迎，那是因為官場之中是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你在官場之中樹立了一個敵人，即便你有再大的本事，把這個人踩在腳下，但是人家一旦有了機會，就可能反咬你一口，到時候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所以人們常說官場的主旋律不是鬥爭而是平衡。

但是，這個前提是在彼此不把對方置於死地的前提下！

有時候，一旦雙方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候，就必須要拿出那種不顧一切的狠辣來，否則你的對手就會藉機把你拉下馬，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陸睿甚至可以想像的到，如果這個事情繼續發展下去，那麼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會糟糕到什麼地步。

對手布這個局可以說是煞費苦心，趁著自己來省城開會的時候，讓華建區和沙龍區的新城建設拆遷戶們到省城來鬧事，把事情鬧大，又讓駐省辦的人在不驚動自己的情況下把人帶走，做完這一切之後，省委領導對於自己對鶴鳴市的掌控力必然會極為懷疑，接下來他們就可以藉著這個事情大做文章了，畢竟當初是自己決定把華建區和沙龍區這個新城建設的事情先放一放的，沒想到現在卻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陸睿很清楚，這個事情一旦要是鬧起來，對方完全可以藉著這個理由，讓自己在鶴鳴市鬧一個灰頭土臉，弄不好省裡面就得把自己調回去。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事情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人呢？

要知道凡事必然有原因，能夠敢於算計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人，身份肯定不會簡單，陸睿不相信白潔一個駐省辦主任就有膽子瞞下那麼大的事情，那麼她的背後究竟站著什麼人呢？是喬一帆？又或者是別的一些人？

說實在的，陸睿現在對於鶴鳴市的幹部，完全不信任，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自己卻一點消息沒有收到，可見自己在鶴鳴市的這段時間裡面，根本就沒徹底掌控什麼人。除了林蔚然是因為被自己一手提拔的倒是可以信任之外，其他人，恐怕更多的是屬於隨風倒的牆頭草。

起碼這個事情，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就有很大的責任，陸睿不相信，張載豪在駐省辦一個心腹都沒有，真要是那樣的話，他這個秘書長也就太失敗了。

「既然想看我的笑話，那就準備好承擔責任把！」

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陸睿暗暗的想到。這一次他決定不再留手，一定要狠狠的給鶴鳴市的一些人一個難忘的教訓。

之所以讓林蔚然去聯繫李亞傑跟白福來，是因為陸睿知道，李亞傑肯定不是這次事情的參與者，弄不好也跟自己一樣被蒙在鼓裡，否則以他那個嫉惡如仇的性格，早就給自己打電話了。最關鍵的是，陸睿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已經可以確定，如果說鶴鳴市委上一屆班子當中還存在著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拉攏的人的話，就只有這位紀委李書記了。

讓李亞傑跟白福來一起共事，一方面是對白福來的一個考察，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夠做到公正公平，一方面陸睿也存了讓李亞傑監視他的意思。

而讓林蔚然去找顧歡，則是陸睿的底牌之一。

到了鶴鳴市這段時間，陸睿只提拔了兩個幹部，一個是林蔚然，一個就是顧歡。

這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屬於不得志的幹部，這樣的人，陸睿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提拔了他們，也就使得他們的利益和自己綁在了一起，只要陸睿失勢，他們必然要被打回原形，重新變成從前的那個樣子，失去到手的權力和榮耀，這對於任何一個官場中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所以陸睿確定，林蔚然跟顧歡是不會背叛自己的，起碼在能夠確定自己被對手打的一蹶不振之前，他們不敢，畢竟自己一個廳級幹部，即便是敗走麥城離開鶴鳴市，想要對付他們也是小事一樁。

現在陸睿要做的，就是趕在這些人發難之前，預先做好準備，然後等到該跳出來的人跳出來，徹底解決他們。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大早，林蔚然帶著滿臉的疲倦匆匆的趕回了省城，敲門進陸睿的房間，把一沓文件遞給陸睿道：「書記，都在這裡了。」

陸睿看著他因為熬夜趕路而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認真的說道：「辛苦了，一夜沒睡吧？」

林蔚然憨厚的笑了笑，接著說道：「李書記跟白書記已經開始準備抓人了！」

「什麼？」陸睿臉色一變，沉聲道：「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這麼莽撞？」在他的計劃裡面，這個事情就是調查也需要幾天的時間，怎麼能這麼快呢？

林蔚然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道：「是這樣的，我找到李書記的時候，他帶著一沓舉報材料跟我一起去的白書記家，白書記看完資料之後，又問了李書記一些情況，然後才告訴我們，市公安局已經在開始調查這個事情了，當時負責拆遷的華興公司，存在著很嚴重的問題。根據市局掌握的情況，他們至少造成了一人死亡，三人重傷。採用了很多非法手段進行強拆。」

眉頭一皺，陸睿看向林蔚然：「這些話，都是白書記告訴你的？」

林蔚然點點頭：「李書記拿給白書記看的材料我也看了，主要是有人反映，在新城建設過程當中，存在著大量以權謀私的不當交易，涉及的幹部較多，甚至還包括華建區跟沙龍區委區政府的領導同志。」

臉色漸漸的變冷，陸睿知道，這一次自己總算是有機會扳回一城，但其中隱藏的東西，卻不得不讓陸睿心中不爽。

陸睿可以肯定，白福來乃至於李亞傑手中的材料，應該是準備了很久的，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呢？

心裡面有一種感覺，陸睿覺得自己這一次，恐怕成了別人的槍。

搖搖頭，陸睿把腦子裡這些不相干的東西暫時放下，自己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盡快把這個難關度過，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書記，書記……」看到陸睿久久不語，林蔚然小聲的叫著他。

無奈的搖搖頭，陸睿回過神來，對林蔚然道：「把材料收好，我們去開會。」

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在省委禮堂舉行，省委第一書記歐文海，省長連紅旗出席了會議，歐文海做了重要講話，在講話當中，他重點強調了幾點，要求全省各個地市在發展經濟的同時，注意保護群眾的利益。

陸睿坐在台下，心裡面卻知道，這話應該有說給自己聽的地方。

會議結束之後，歐文海的秘書龍宇軒專門找到陸睿：「陸書記，歐書記讓你過去一下。」

陸睿客氣的點點頭，跟著龍宇軒來到了歐文海的辦公室。

「怎麼樣，領教了吧？」看著陸睿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歐文海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無奈的點點頭：「是啊，想不到啊，竟然這麼大的手筆。」

歐文海說的是什麼，陸睿自然明白，做了這麼多年的領導，歐文海要是看不出陸睿現在是被人算計了，那也就白當這個官了。

眉頭皺了皺，歐文海對陸睿道：「你啊，還是心太軟了！」

第1262章 動手了！

「你啊，就是心太軟了。」看著陸睿，歐文海淡淡的說道。

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自然知道歐文海指的是什麼。自己到鶴鳴市這段時間，確實有些手軟了。

按照常理來說，新書記上任，總要有一些動作的。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是說新官上任像陸睿那樣四處走一走，講講話，而是真正的要動手做幾件事立威的。陸睿倒好，在鶴鳴市上任之後，除了不痛不癢的處理了一下城管局的問題，居然一個幹部都沒有處理過。僅僅提拔了一個副局長和一個秘書，這是很少見的。

雖然經過常委會上的一系列交鋒，陸睿成功的把自己的局布下，但是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有所忌憚的。

所以，人家才有膽子給他設了這麼一個局。

「歐書記，請您放心，我已經有辦法了。」陸睿看著歐文海的背影，認真的說道。

「噢？」歐文海倒是有些意外，畢竟陸睿應該也是才知道的消息，那麼他是怎麼處理這個事情的呢？

「說說看，你怎麼處理這個事情？」歐文海轉過身，對陸睿問道。

陸睿拿出林蔚然帶給自己的材料，遞給歐文海，介紹道：「我們市紀委和市公安局，已經開始對華建區和沙龍區新城建設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調查，掌握了大量的證據。就在今天上午，市政法委白福來同志和紀委李亞傑同志跟我進行了電話匯報，他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準備對涉案的犯罪嫌疑人和官員進行抓捕行動。」

頓了一下，陸睿繼續說道：「這是鶴鳴市駐省辦近三年來的財政支出，報告上顯示，有將近一百萬的支出是不符合規定的，涉及的方面，主要是政府那邊的。」

歐文海眼神一亮，看向陸睿道：「你的打算是？」

陸睿沉聲道：「我打算向省委建議，調整鶴鳴市的班子。」

歐文海一愣，詫異地看向陸睿道：「你當初不是說短期內不希望省委動鶴鳴市的班子麼？」

陸睿苦笑了起來，無奈的說：「老領導，我當著您的面前不說假話，我當時對於鶴鳴市的情況是過於樂觀了，現在的鶴鳴市，各種利益錯綜複雜，長期以來的經濟高速發展，只重視GDP的增長，忽略群眾的反應，可以說已經成了隨時能夠爆炸的火藥桶，這次有人敢下手對付我，就是因為我無意當中觸動了他們的利益。而重病需要猛藥，這個時候，除了調整鶴鳴市委班子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歐文海沉默不語，陸睿說的問題他自然知道，但是畢竟事關重大，歐文海還是要斟酌一下。

「老領導，我可以保證，不管如何調整，鶴鳴市的局面我一定會控制住。」陸睿最後說道。

歐文海長歎了一口氣：「這樣吧，我跟連省長我們商量一下。」

陸睿臉色一喜，心中鬆了一口氣，歐文海肯跟連紅旗商量，就表明這個事情還是有操作可能的。

看到陸睿的樣子，歐文海笑了笑道：「你也別高興的太早，省委對你的支持力度有限，剩下的還要看你自己，起碼余雲同志的工作，你要自己去做。」

陸睿點點頭：「您放心好了，這個事情我知道該怎麼辦。」

從省城回來的時候，陸睿依舊是臉色平靜，只是把白福來和李亞傑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三個人聊了很久。

市委秘書長張載豪最近這幾天十分的緊張，他不知道陸睿到底是怎麼考慮的，上次有群眾去省城告狀的事情，張載豪是當天下午才知道的，不過他考慮到這個事情背後可能有政府跟市委博弈的影子在裡面，果斷的選擇沒有參與進去，也自然沒有跟陸睿通風報信，沒想到陸睿從省裡面回來卻好像沒事兒人一樣，只是最近市委有什麼事情的話，都是由秘書林蔚然直接通知的，再也沒讓自己去辦過。

這一點，讓張載豪的心裡面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作為市委秘書長，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書記的信任。現在很明顯的是，陸睿對自己很不滿意。

十一月初，陸睿主持召開了市委常委會。

「同志們，今天，我們召開這個會議，主要是向大家通報幾個事情。」

會議一開始，陸睿就臉色嚴肅的說道，讓所有的常委們都感到很是意外，這段時間以來，陸書記表現的十分的低調，一直都似乎在準備著什麼，今天提出召開常委會，看來是有了完全的準備了。

目光在常委們的臉上掃過，陸睿看到了常務副市長喬一帆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但是卻沒有說話，而是淡淡的說道：「同志們，我們常說跟兄弟單位配合，這裡講的兄弟單位，有內外兩個方面。從內部講，主要是指內部各單位之間的關係；從外部講，主要是指與外部有關單位的關係。關於內部兄弟單位之間的團結合作。應該承認，由於各單位工作職能不同，人員的構成不同，看問題的視角不同，對同一問題看法不盡相同，有時會產生一些矛盾，這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如何處理好這些不同。一是要從大局出發。這裡講的大局，就是有利於共同事業，有利於工作全局，有利於彼此團結。事業、全局、團結，應是我們處理與兄弟單位關係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要排除小團體主義，讓小團體的利益服從整體利益。二是要支持兄弟單位的工作。支持是互相的，要禮尚往來，『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支持，一要真誠，就是盡力盡責，不虛情假意；二要主動，就是積極合作，不講條件；三要不護短，單位之間產生了矛盾，首先從自己方面找原因，該批評的批評，該糾正的糾正，該道歉的道歉。關於與外部兄弟單位的團結合作。我覺得，一是要謙虛謹慎。不要以老大自居，更不要盛氣凌人。目空一切，眼裡只有自己，很難與人搞好合作。二是要不卑不亢。同志間合作，沒有貴賤、高低之分。要平等待人，這既是尊重別人，也是尊重自己。三是要不固執己見。商量問題就是彼此在一起尋求解決問題的途徑，從不同點中找出共同點，從而形成比較正確的一致意見。大的方向一致，在細節上就不必堅持，不是所有的細節都決定成敗。堅持大原則，細節需要讓步的，就退讓一下，不要為無關緊要的東西影響大局，影響我們正常的工作。」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目光不住的在白東旭跟陸睿之間來回轉動，紙包不住火，最近這段時間紀委和檢察院正在調查華建區和沙龍區的主要領導同志，而這兩個區的負責人一直都是白東旭的人，看來紀委的調查工作，是遇到阻礙了啊。

白東旭的臉色平靜，最近這幾天他的心情很不好，市紀委和檢察院頻繁約見華建區和沙龍區的領導，甚至已經開始雙規和抓捕一些幹部，這在市裡面引起了很不好的影響，因此他在聽取了匯報之後，也找到陸睿說了一下，沒想到陸睿聽過之後沒做表態，卻在常委會上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陸書記，我看這個事情，也應該區別對待吧？」喬一帆看了一眼白東旭，開口對陸睿說道。

陸睿呵呵一笑，似笑非笑地看著喬一帆：「喬市長，你有什麼意見？」

喬一帆現在是豁出去了，上次原本打算利用沙龍區新城群眾鬧事的事情，給陸睿在省委上一點眼藥，他讓心腹白潔把人帶回到鶴鳴市駐省辦，並且瞞下了消息。沒想到陸睿竟然連夜做出了反擊，當天早上的時候，市信訪辦的幾十名工作人員已經堵在駐省辦的門口，連同公安局的幹警，把那些鬧事的人帶了回來。

之後陸睿更是在書記辦公會上面又提出撤掉鶴鳴市駐省辦的要求，人家從財政局拿到了這些年鶴鳴市駐省辦的支出情況，做起事情來完全是有理有據，而且又是在書記辦公會上提出，白東旭保持沉默，韓文清因為組織部門考察區縣班子負責人的事情陸睿送了他一個人情，跟陸睿此時正處於蜜月期，自然不會反對，這個事情竟然就這麼定了下來。他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只好把白潔調了回來，安排進了市政府辦公室。

原本他以為事情到了這裡就已經結束了呢，沒想到最近陸睿又開始關注新城建設的事情，政法委和紀委兩邊不斷的在華建區和沙龍區有所動作，這讓原本就心中有鬼的喬一帆早就吃驚不已。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是害怕別人會針對自己。

喬一帆此時覺得，陸睿最近的所作所為，最終目標都是指向自己。所以，他認為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予以反擊！

「陸書記，我覺得，最近一段時間，市紀委和市檢察院的工作，對政府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橫下一條線，喬一帆決定，要站出來正面挑戰陸睿的權威。

第1263章 直接交鋒！

「陸書記，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喬一帆迎著陸睿的目光，沉聲說道。

陸睿看向喬一帆，淡淡的說道：「喬市長，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陸睿這是要幹什麼？拿喬一帆開刀麼？

喬一帆的脖子一梗，腰板挺直道：「陸書記，在常委會上發言是我的權力，你沒有任何理由剝奪我的正當權力。」

陸睿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這個喬一帆，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白東旭，陸睿淡淡的問道：「白市長，你的意見是？」

白東旭面無表情，思考了一會兒才沉聲說：「我覺得，一把手和會議主持者，要尊重少數人的話語權，允許他們充分表達自己的觀點。要保護少數人保留意見的權利和越級向上級報告的權利，對他們的這種正當做法不排斥、不打擊。」

眉頭一皺，陸睿對於他這種態度很不滿意，什麼叫尊重少數人的話語權啊，難道說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沒有尊重喬一帆的話語權麼？再說了，搞好團結，要注意處理好上下級關係，正副職關係，多數與少數的關係，與兄弟單位的關係。這些東西自己早就知道，還用得著他白東旭在這裡擺姿態提醒？

對於這位白市長，陸睿是很不滿意的，鶴鳴市有這麼多問題，他這個市長包括余雲在內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他們一起把經濟搞上去了，可是造成的問題也是存在的。

點點頭，陸睿看向喬一帆道：「既然白市長這麼說了，那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喬一帆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恭敬的說道：「陸書記，身為一個黨員幹部，我很清楚，下級既要尊重上級，又要對上級負責、對事業負責。對上級不合適、不周全、甚至錯誤的決策，要開誠佈公地提出自己地看法，以避免失誤。所以，今天我說的話，請您理解。」

陸睿笑了笑：「這個問題我理解，你說吧。」

喬一帆說道：「我看過一篇文章，是內參上面發表的，上面的文章對於如何處理好正職與副職的關係，指出正職與副職之間發生問題，雙方都有責任，但一般來說，矛盾的主導方面在正職。從正職方面看，要努力做到以下幾點：

一是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辦事。大事一定要集體討論決定，堅持少數服從多數。正職要善於聽取各種意見，包括和自己不同的意見，集思廣益，擇善而從，不跳「獨舞」，跳「集體舞」。在工作中，正職既要勇於負責，敢於決斷，又要放手讓副職大膽負責地抓好分管工作。要在班子中形成既有民主又有集中、生動活潑的政治局面。

二是遇事主動與副職溝通。溝通是領導班子的粘合劑，也是統一認識、增進感情的一個手段，許多問題在溝通中可自然地解決。

三是尊重副職。正職和副職都是領導班子中的一員，正職對副職要平等相待，不要居高臨下。對副職的意見，特別是不同的意見要耐心傾聽。在下級面前，注意維護副職的威信，盡可能不要在群眾場合否定副職的意見或批評副職，更不要隨意貶損，不留面子。

四是幫助副職。當副職的工作遇到難題時，要主動幫助，研究破解辦法；當發現副職工作有毛病時，要及時指出；當副職被上級誤解或受到不公正對待時，應該在上級面前說明情況，消除誤會，不能再往井裡扔石頭。

五是不偏不倚。在一個領導班子中，正職與幾個副職之間在感情上可能有深有淺，這是難以避免的。但在工作上不應有厚有薄，看人下菜碟；決策上更不應有親有疏，以人定事。要一碗水端平，或者向與自己感情上淺一些的副職傾斜一點。

六是有帶頭「下地獄」的精神。正職應該有吃虧、挨累、受氣的準備，吃苦在前，遇難挺身而出，時刻做好『下地獄』的準備。另外，要不斷增強解決班子自身矛盾和問題的能力，對出現的矛盾和問題，要敢於面對，不要掩耳盜鈴，不敢觸及，繞著矛盾走，而導致問題越積越多。遇到矛盾和問題，要高姿態，多從自身找原因，多做自我批評，不掩飾，不護短。」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怎麼也沒想到，喬一帆洋洋灑灑的居然搞了這麼一出。他這分明就是在跟陸睿這個市委一把手唱對台戲啊。

眾人的目光在陸睿和喬一帆的身上來回地看著，不知道陸睿接下來又會怎麼應對這個局面。

出乎所有人意外之外，陸睿平靜地看著喬一帆，淡淡的說道：「喬市長，你還忘記了一段，這篇文章的後面，還有一部分內容，說的是如何處理好常委會上少數跟多數意見的關係。文章指出，能不能處理好多數與少數的關係，貫徹好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是對單位主要領導、特別是『一把手』領導水平和駕馭能力的考驗。要注意三個環節：

一是讓班子成員充分發表意見。少數服從多數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讓各種不同意見充分表達出來。由於每個人的閱歷、水平、看問題的角度和對問題的瞭解程度不同，對同一件事、同一個人會有不同地看法。「一把手」要讓每位班子成員暢所欲言，把自己的分析、看法都說出來，經過不同意見的交流、交鋒，彼此取長補短，認識不斷深化，大家地看法就會逐漸趨於一致。這個時候，「一把手」集中大家的意見作出決定，可能就更加接近正確。

二是支持、服從多數。在領導班子集體討論某個重大問題時，作為「一把手」和會議主持者，即使你的意見和多數人的意見不一致，也要支持多數人的意見，按照多數人的意見拍板決策。決定一旦形成，班子成員都要支持這個決定，並認真貫徹落實。持保留意見的少數人，可以向上級陳訴自己的意見，但不能在會下發表與集體決定不同的意見，也不能表面上服從，行動上自行其是，陽奉陰違。

三是尊重、保護少數。真理有時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作為『一把手』和會議主持者，要尊重少數人的話語權，允許他們充分表達自己的觀點。要學會傾聽，耐心地聽取少數人的意見，汲取他們意見中正確的東西，避免決策的片面性。要保護少數人保留意見的權利和越級向上級報告的權利，對他們的這種正當做法不排斥、不打擊，最終讓實踐來檢驗。在執行集體決定時，要盡量減少對少數人利益的損害。當然，尊重少數、保護少數，不是不服從多數。」

最後，陸睿把身體靠在了椅子上，平靜地看向喬一帆道：「這篇文章，是我寫的。難為喬市長了，還記得這麼清楚！」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拿人家寫的文章教訓人家，這明顯說不過去啊。畢竟是陸睿寫的東西，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喬一帆剛剛那一番話，反而倒是成了班門弄斧的笑話了。喬一帆的臉色也很難看，只是嘴裡面還強自不認輸似的說道：「既然文章是陸書記寫的，那想必陸書記也能明白，最近市委的一些舉動，對我們政府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困擾，我希望市委能夠考慮到基層幹部工作的複雜性。」

陸睿的眉頭緊鎖，他也沒想到，喬一帆居然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看向常委會的成員們，陸睿淡淡的問道：「大家的想法怎麼樣？」

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第一個舉手發言道：「我不同意喬市長的意見，紀委作為我們黨對幹部的監督部門，有權力對於那些有問題的幹部進行審查，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又有什麼可害怕的呢？我要說，只有那些有問題的人才會擔心自己被調查，從而影響工作呢。」

他這也是沒有辦法了，陸睿最近明顯不信任自己，如果不在這個時候表態站隊的話，恐怕下一步，這個市委秘書長的位置就要換人了。

喬一帆對於張載豪的表態倒是並不意外，對於這個市委秘書長的城府他早就太瞭解了，萬金油一樣的存在。

市委宣傳部長王志一咳嗽了一聲，慢慢說道：「我倒是覺得喬市長說的有些道理，我們要體諒下面同志的困難，他們辛辛苦苦的做事不容易，作為上級主管領導，我們是不是盡量不要給基層的同志施加壓力呢？當然，我並不是反對紀委和檢察院對那些有問題的幹部進行調查，只是覺得，是不是可以低調一些？」

臉色微微一沉，陸睿對於這個王志一的忍耐幾乎就已經到了極限，幾次三番的在常委會上面跟喬一帆一唱一和的跟自己唱反調，看來自己有必要去宣傳部走一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後面為會議做記錄林蔚然忽然感覺腰上一陣震動，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連忙站起身走到陸睿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書記，人到了……」

第1264章 常委會的風向

「書記，人已經到了。」林蔚然伏在陸睿的耳邊，低聲說道。

陸睿輕輕點頭，抬起頭的時候，眾人赫然發現，這位年輕書記的臉色居然沉了下來。

「我剛剛一直在考慮一個事情，剛剛喬市長一直在說基層工作的難處，說實話，我也是從基層走過來的，在座的諸位當中，絕大部分人也應該都有過在基層工作的經歷，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基層工作確實有很多難言之隱，對於那些真正在基層辛辛苦苦工作的同志，我個人也覺得，對於他們應該以愛護為主。」

出人意料的是，陸睿開始的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大家都以為今天的這個常委會，面對喬一帆的正面挑戰，陸睿會用雷霆萬鈞的手段馬上把他鎮壓下去，沒想到的是，陸睿竟然談起了基層工作的難處。這讓很多等著看好戲的人都大跌眼鏡，人大主任余雲的眉頭更是皺在了一起，熟知陸睿履歷的他自然知道，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主兒，最近這段時間陸睿的動作頻繁，余雲自然是有所耳聞，但是這個事情關係到陸睿跟白東旭之間的較量，自然也就關係著政府和黨委話語權的爭奪，他這個退居二線的人大主任，倒是不好開口。畢竟一個是省裡任命的新書記，一個卻是自己多年的老搭檔。

最關鍵的是，余雲其實也明白，鶴鳴市如今的這個情況，其實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動一次大手術，所謂不破不立，只有把從前的東西全都打破，才有可能建立起一個新的秩序來，讓城市的發展走向正規。

「同志們，我明白，大家對於近段時間，紀委的調查工作感到有些不理解，認為這樣做影響到了我們的正常工作，但是我要說的是，無風不起浪，紀委之所以會調查那些幹部，是因為他們涉及到了一些案件。換句話來說，沒有問題的人，會害怕這些事情麼？只有那些屁股不乾淨的人，才會做賊心虛！」接下來的話，陸睿可就說的不那麼客氣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睿。

就在這個時候，白福來咳嗽了一聲，慢慢開口道：「我同意陸書記的意見，紀委的作用是什麼？就是負責監督我們的幹部，如今有人擔心紀委的調查會影響自己的工作，我看倒不如擔心一下，自己要不要為識人不明而負領導責任！」

余雲一下子就瞪圓了眼睛，用極其怪異的眼神瞅著白福來，他萬沒料到，向來只謀事不謀人的白福來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竟然開口跟陸睿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儘管最近檢察院等部門一直在配合著紀委的行動，但是余雲始終都以為這是陸睿的指示，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應該是白福來主動跟陸睿聯手了。

不僅僅是他，就連其他的常委們也都愣住了，包括白東旭和喬一帆在內，眾多常委都覺得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奇怪了，先是常務副市長喬一帆公開跟一把手唱反調，然後是一貫對事不對人，在常委會上不偏不向的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白福來搶先表態站在陸睿這一邊，難道說，這鶴鳴市的天，要變了嗎？

一時間，會議室內安靜極到了極點，除了筆尖在本子上沙沙的作響，就只剩下了一眾常委們的呼吸和喘氣聲。

眾人此時腦海當中都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張載豪跟白福來都主動表態支持陸睿，而且是旗幟鮮明的支持他，這裡面所蘊含著的信息到底是什麼？難道說不知不覺當中，這位新書記的影響力已經能夠擴大到整個常委會了嗎？

「我也覺得陸書記說的沒錯，基層的工作是難做，我們大家都是在基層摸爬滾打過來的人。但是，不能因為基層工作難做，就認為基層的幹部可以犯一些不應該犯的錯誤，越是身處燈紅酒綠之地，就越應該嚴格要求自己。紀委的調查如果屬實，我覺得沒有錯！」這次說話的，是組織部長張佳樂，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張佳樂很清楚，如今這個局面下，自己必須也只能夠選擇支持陸睿，否則陸睿絕對有辦法讓自己這個組織部長的日子度日如年般的痛苦。

這個時候，軍分區司令員唐昊，不鹹不淡的開口道：「我支持市委的意見，紀委調查幹部，無可厚非。」說完，就站起身道：「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

他是部隊上的人，一向都是快言快語，平時在常委會上面也基本都是棄權，但是今天卻好像專門為了說這幾句話才參加這個會議一樣。

一直沒有說話的市委副書記韓文清心中一動，雖然現在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卻知道一個事情，那就是軍分區唐昊是省軍區和政委的嫡系，當年和政委還是連長的時候，唐昊是他手下的班長，如今和政委是省委常委，平時可是跟省委一把手歐文海一個鼻孔裡出氣的。而歐文海跟陸睿的關係，整個鶴鳴市體制內稍微有點門路的人就都知道，陸睿當年可是跟隨著歐文海兩個人一起共過患難的。

常言道，患難見真情，這一點在官場當中尤其如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大家混了這麼多年的官場，誰不知道官場當中常常是人走茶涼，只要一個人手中失去了他賴以為榮的權力，必然會遭到鄙視和怠慢。但是陸睿卻跟歐文海一路從鄉鎮到市區，可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多深。而唐昊在陸睿到鶴鳴市這麼久之後都沒有表示支持他，可卻在今天這個幾乎就是刺刀見紅角逐鶴鳴市委常委會話語權的關鍵時刻出聲表態，這表明什麼？

省委歐書記，終於還是見不得自己的愛將在鶴鳴市吃虧，暗中出手了！而省委一把手的動作，肯定不止這一個唐昊的表態，韓文清甚至猜測，有可能市紀委的調查行動，也是得到了省委的授意，否則李亞傑來鶴鳴市一年多了，叫的那麼歡也沒看他採取動作，怎麼偏偏陸睿去了一趟省城，回來李亞傑就開始對華建區和沙龍區的新城建設動手了呢？

所以，韓文清毫不猶豫的開口說道：「這個事情，我覺得喬市長有些偏激了，曲解了市紀委的工作。」

喬一帆眼看著一場原本可以讓陸睿陷入四面楚歌尷尬透頂的好戲，就要被這幫人給攪黃了，心裡面氣急不已，前段時間你們怎麼不站出來替陸睿說話呢？今天卻都跳出來一副唯書記馬首是瞻的架勢，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你們知道做好人，我姓喬的就是壞人麼？想到這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沉聲道：「市委常委會的原則不是民主集中制麼？為什麼大家都沒有自己的意見，難道我們的常委會，已經變成一言堂了嗎？」

李亞傑此時心裡面高興的不得了，心中暗爽不已，自己到鶴鳴市上任一年多了，同樣的還是這些人，當初在常委會上面，可都一個個的不配合自己的工作，紛紛指責自己四處調查有礙於鶴鳴市的發展，但是僅僅過了這麼點時間，風向就變了，這陸書記果然是有幾分本事啊。

心裡面如此高興，李亞傑咳嗽了一聲，一改自己容易激動的態度，平和無比的對喬一帆說道：「喬市長，你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常委會不就正在討論這個事情麼？我看你現在的情緒就有些激動嘛，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咱們是民主集中制，這民主還是要講的，大家的意見統一一下，少數服從多數嘛！」

喬一帆一怔，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目光卻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市長白東旭。

白東旭此時也感到十分的意外，原本他以為今天的常委會還會像上次一樣，大家各執己見，各自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陸睿只能夠中和一下，做一做和事老，緩和大家的意見，所以在喬一帆跳出去跟陸睿對峙的時候，白東旭認為陸睿會採取緩和的態度對待喬一帆，殊不知，喬一帆竟然成了靶子，成了眾人指責政府工作的靶子。

原本古井不波的臉色也隨著常委們一個接著一個的發言變得有些難看起來，看到喬一帆望向自己，白東旭的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自己總不能眼看著喬一帆被陸睿給收拾掉，畢竟這是自己的心腹。雖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但是相對於其他的市政府副市長，白東旭對於喬一帆還是很放心的，不管是從能力上還是其他方面，喬一帆給白東旭的印象，都是一個有能力的幹部。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地拿下茶杯蓋子，吹了吹杯麵上的茶葉，白東旭抿了一口微微有些苦澀的茶水，讓自己的精神集中起來，他就是喜歡喝這種茶葉，雖然苦澀，但是卻能讓人隨時保持清醒。

看了一眼陸睿和老書記余雲，白東旭淡淡的說道：「陸書記，余主任，我覺得，咱們的話題是不是有些偏了？」

第1265章 省委的突然決定！

對於白東旭來說，喬一帆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政府方面的很多事情，都是喬一帆在出面處理，所以他對於喬一帆也是很看重的。

「書記，諸位同志，我想提醒一下大家，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紀委工作是不是會影響基層同志的工作，以及如何處理這個事情的後續影響，大家說的固然都有道理，但是喬市長說的也沒有錯，紀委的調查工作確實對政府的工作產生了一些影響，這是毋庸置疑的吧？」

白東旭跟喬一帆不一樣，在鶴鳴市這麼多年，常委們對於這位市長還是很有畏懼的，聽他這麼一說，除了幾個堅決支持陸睿的人，其他人的表情都微微有些變化。

「鑒於這種情況，我提議，是不是可以這樣，紀委把調查的範圍，控制一下，暫時控制在如今已經調查的幹部身上，不要再繼續擴大範圍了？畢竟這麼一直查下去也不是個頭，非但調查範圍有可能被人為的擴大化，還會影響我們全市的工作。」白東旭慢慢地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意見。

陸睿的眉頭一皺，對於白東旭這種和稀泥的做法，他是很不滿的。

余雲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僅以今天常委會上暴露出來的不穩動向，如果白東旭不採取一些措施的話，接下來，鬼才知道會發生什麼！陸睿這個新書記，會不會用雷霆萬鈞的手段迅速掌控常委會呢？

余雲不知道，也揣摩不出陸睿的心思。但是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麼。

歎了一口氣，余雲等白東旭說完話之後，點點頭道：「我看，這個事情就這樣吧。」

不是他不理解陸睿的心思，實在是一想到如果按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鶴鳴市如今班子的最終結果，余雲的心裡面總有些不捨，他還在猶豫，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種預感，陸睿絕對不只有這一點手段，接下來的手段，恐怕更加的恐怖，而在這之前，自己要到省委去一下，看看能不能說動省委，不要太過於迅速的對鶴鳴市進行調整，循序漸進的調整總要好過一下子全都推倒重建。

無奈的搖了搖頭，陸睿心中歎息了一聲，余雲終究還是選擇站在了白東旭的一邊，平心而論，對於這位為整個鶴鳴市幾乎奉獻了一聲的老幹部，陸睿的心裡面是滿懷著那種由衷的敬意的，畢竟在他看來，像這樣的幹部，如今已經不多了，但是，余雲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於念舊情。陸睿對於鶴鳴市的情況現在已經瞭解了不少，余雲這個人雖然殺伐決斷很是果敢，可卻很重感情，常常被人利用這一點。

「余主任，我不同意你的意見！」

陸睿忽然沉聲說道，目光直視余雲道：「紀委的調查必須繼續下去，查到什麼人就處理什麼人，身正不怕影子邪，難道因為害怕引起幹部的人心不穩，就放任那些有問題的蛀蟲逍遙法外麼？如果在這個時候還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調查的人，那也沒什麼必要留在領導幹部的崗位上了！」

「你！」余雲明顯有些生氣了，眼睛看著陸睿，他一直擔心陸睿搞事，沒想到他這一次真的是要在常委會上立威了。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余雲眉頭一皺，頭也不回的喝道：「什麼人？沒看見在開會麼？出去！」

「呵呵，老余，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啊。」一個平和的聲音傳來，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雲轉過身，臉色一下子變了，因為剛剛說話的人，赫然正是省委一把手歐文海，跟在他身後的，是省委副書記何鐵跟組織部長秦越人，還有大大小小的一群省委領導，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到的鶴鳴市，事先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歐書記，您來了，怎麼不打個電話啊。」余雲笑著站起身，客氣的對歐文海說道，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事情跟陸睿脫不了關係。

歐文海笑了笑，對余雲說道：「我們這是不請自來啊，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省委組織部長秦越人道：「今天老秦是主角，我主要是陪他過來看一看。」

「啪啪啪……」省委一把手發了話，誰敢不鼓掌？一時間，室內掌聲如雷，聲震雲霄。

「嘩嘩嘩……」室內的一幫鶴鳴市委的常委們，除了極個別知情人士之外，絕大多數人都有些發懵，省委領導怎麼突然之間，就來了鶴鳴市，事先大家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睿的身上，他跟歐文海的關係那麼好，這個事情要說背後沒有他的影子，誰都不會相信。

陸睿卻是臉色平靜的對歐文海道：「歐書記，何書記，秦部長，這邊請。」說著，讓出中間的主位來。

省委領導和市委領導重新落座。這其中最大的省委一把手歐文海自然是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兩邊是省委副書記何鐵跟省委組織部一把手秦越人。陸睿自己坐在了何鐵的身邊，秦越人的身邊是市長白東旭，其他的常委們則是分別坐在兩邊。

歐文海的目光在陸睿身邊掃過，心中暗暗點頭，看這個架勢，從剛剛余雲的話語和如今常委們的表情來看，陸睿應該已經掌握了大局，自己畢竟還是沒有看錯人，這個小傢伙只要願意去做，還沒有他做不好的事情。

白東旭看著陸睿一臉平靜的樣子，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同志們，下面有請秦部長向大家傳達省委的最新指示精神……」陸睿面無表情的瞥了滿臉黑氣的喬一帆一眼，瞬即又收回了視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秦越人的身上。他很清楚，今天的既然何鐵跟歐文海一起來了，那就表明，省委已經有決斷了。恐怕這次省委對鶴鳴市的調整，將會不小，至於自己能夠分到多大的蛋糕，就看大家的協商了。

「省委決定，免去白東旭同志鶴鳴市委常委、委員的職務，同時免去他鶴鳴市委副書記、市人民政府市長的職務，調任省文化廳廳長。」秦越人拿出一份文件來，一板一眼的讀著，沒有看臉色蒼白的白東旭一眼。

轟！

整個會議室內的鶴鳴市委常委們，全都在心裡面大吃了一驚，彷彿不敢相信一樣的望著主席台中央的歐文海等人，白東旭居然被調走了，而且還是去省文化廳做廳長，雖然級別還是實權正廳，可事實上文化廳長跟市長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畢竟身為市長，下一步是有可能向上進步的，而文化廳則是清水衙門，除非白東旭能遇到貴人看重，否則的話，他的仕途就算是到頭了。

白東旭也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秦越人，側過身尋找著身邊余雲的身影，希望從自己的老領導眼中看到希望。

不過很可惜，余雲的表情卻比他還要吃驚。

看到眾人的表情都很奇怪，秦越人淡淡的笑了笑，緩緩說道：「同志們，我還有要宣佈的任免內容，請大家安靜。」

常委會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誰都不敢再說一句話，目光看著秦越人，心中忐忑不安的感覺一個個的溢於言表，畢竟秦越人的話很明確，還有任免決定要宣佈，那就意味著在座的鶴鳴市委常委當中，還要有人被調整。

秦越人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省委決定，免去余雲同志鶴鳴市委委員、常委的職務，余雲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人大主任的職務，由陸睿同志擔任。余雲同志調任省人大副主任。」

安靜，絕對的安靜！

片刻之後，隨即常委們如同炸了鍋一樣，紛紛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更有人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何鐵身邊的陸睿，大家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出手如此狠辣，真可以說是一劍封喉的手段。

調走余雲和白東旭，可以說陸睿一下子把鶴鳴市本地派的兩大主心骨全都給趕走了，剩下的人要麼是已經靠向他了，要麼是左右搖擺，根本沒有人能夠跟他相抗衡，難道說鶴鳴市要徹底告別余雲時代的痕跡，進入陸睿時期？

更可怕的是，這次到場宣佈任免決定的，赫然是省委一把手跟省委黨群副書記，再加上省委組織部長的豪華陣容，這樣的陣容與其說是來宣佈省委決定的，倒不如說是來保證省委的決定在鶴鳴市能夠被徹底執行，這其中所透露出來的政治暗示意味，除了傻瓜之外，誰不明白啊？

一時之間，會議室內的鶴鳴市委常委們，忽然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好像下一個被趕走的就會是自己。

陸睿表情平靜地看著會議室內各人的表現，眉頭卻是微微皺了皺，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秦越人宣佈的任免決定，跟自己期望的有些不太一樣。

一下子調走余雲和白東旭，看來，省委關於鶴鳴市的博弈，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輕鬆啊！

第1266章 風起

「下面，我繼續宣佈省委的人事任免決定。」省委組織部長秦越人淡淡的說道：「茲任命韓文清同志為鶴鳴市委副書記、市委委員、常委，市人民政府代市長，提請人大常委會批准。」

這句話說出之後，陸睿的臉色就變了，看來歐文海之前跟自己說的事情還是成真了，松江省委對於鶴鳴市有野心的人是大有人在啊。

接下來，秦越人宣佈的人事任命，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喬一帆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的職務，另有任用。

任命王志一同志為鶴鳴市委副書記，王志一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委宣傳部長一職。

任命方伯謙同志為鶴鳴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方伯謙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松江縣縣委書記一職。

任命葉修同志為鶴鳴市委委員、常委。

任命趙宇哲同志為鶴鳴市委委員、常委，市委宣傳部長。

任命夏言同志為鶴鳴市委委員，常委，市委統戰部部長。

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幾乎讓人眼花繚亂，陸睿的臉色卻變得有些不好，心中更是沉重無比，這一次，就像歐文海當初說的一樣，自己真的被人當槍使了一次。

也許是篤定了歐文海必然會為了幫助陸睿而調整鶴鳴市委的班子，這一次省委的其他勢力，也果斷出手分了一杯羹，眼看著韓文清和方伯謙等人的上位，陸睿就能夠猜得到，這應該是省委博弈之後的結果。

如今的鶴鳴市委常委會，一共有十二名常委，市委書記兼人大主任陸睿，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韓文清，市委副書記王志一，常務副市長方伯謙，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市紀委書記李亞傑，市軍分區司令唐昊，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白福來，市委宣傳部長趙宇哲，市委統戰部長夏言，市政府副市長葉修，市委秘書長張載豪。

這其中，陸睿能夠保證支持自己的人，只有張載豪、李亞傑和唐昊，白福來或許能夠在一些問題上支持自己，但是更多的，應該還是保持他不偏不倚的態度。至於組織部長張佳樂，陸睿對於他的信心實在是不足，如果之前倒還好，現在這個情況下，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至於剩下的常委，尤其是新上來的幾個常委，陸睿是一點信心都沒有，這些人有的是省委空降下來的，有的是下面升上來的，大部分人跟自己都是素昧謀面，恐怕也都是有背景有派系的人，想要拉攏他們，還要再努力努力了。

反倒是韓文清和王志一，讓陸睿這一次不得不刮目相看，不知道兩個人各自走了什麼門路，這一次居然一下子給自己這麼大的驚喜，看來以後，自己就要跟這兩位掰一掰手腕子了，至於能夠到什麼地步，就要看各自的水平和本事了。

「下面，請省委第一書記歐文海同志講話。」秦越人宣讀完了任命，看了一眼常委們各自不同的表情，平靜的說道。

大家紛紛熱烈的鼓掌，不管內心是怎麼想的，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傻到不鼓掌。

「同志們，省委的決定是極其慎重的，考慮了很多，最終還是下了決心，請同志們務必深刻領會省委的指示精神，努力開拓創新……」歐文海打了一陣官腔之後，話鋒一轉，開始含沙射影的批評鶴鳴市官場的種種不正之風。

最後，歐文海說道：「鶴鳴市是有成績的，在白東旭同志和余雲同志的手中，在大家的努力下，鶴鳴市的經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騰飛。但是，並不是有了經濟上的發展，我們就可以說這個城市完全發展起來了，還有更多的東西，需要我們的黨員幹部去探索……」

余雲聽到這話，聯想到陸睿這段時間的表現和頻繁動作，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會議室內那個最年輕的廳級幹部。

想不到啊，他竟然下得了這麼大的決心，也難怪，自己跟白東旭留在鶴鳴市，恐怕對他來說的阻力遠遠大於助力吧。

常委會結束之後，陸睿跟歐文海一起來到了自己的書記辦公室，何鐵和秦越人等人分別由韓文清和張佳樂等人陪同去了千鶴賓館休息。

辦公室裡面，林蔚然給兩個人分別倒了一杯茶水，轉身退了出去。

歐文海揮揮手，讓秘書龍宇軒也退了出去，書記辦公室內只剩下陸睿和歐文海兩個人。

等到龍宇軒退出去，歐文海笑了笑，對表情有些陰沉的陸睿道：「怎麼樣，在鶴鳴市主持工作，不容易吧？」

陸睿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您說的是一點沒錯，這容易的話，您也不會親自過來了。」

他很清楚，歐文海都需要親自過來幫自己撐場子助威，可見省委對於鶴鳴市班子的調整，主要領導當中應該有著很大分歧。

果然，歐文海聽到陸睿的話，點頭道：「你猜的沒有錯，省委對於鶴鳴市這次班子的調整，有很大的分歧，很微妙，或者說，鶴鳴市的情況比較複雜，超出你我想像的複雜，甚至於達到了讓我也不得不妥協的地步。」

陸睿的臉色一變，能讓省委一把手都不得不妥協的勢力，能量絕對不小，甚至於可以說絕對稱得上讓人忌憚。

果不其然，歐文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無奈的說道：「討論鶴鳴市委班子這次調整的時候，連紅旗同志反覆強調肯定鶴鳴市改革開放取得的成就，言語當中，對於余雲同志的評價也很高，說他是這座城市的英雄，是我們黨和民族的英雄。但是何鐵同志則是更加關注如何處理鶴鳴市暴露出來的腐敗問題，認為鶴鳴市的腐敗問題煙嚴重，存在著一張大網，網下是我省罕見的貪腐網絡。用他的話來說，雖然余雲的手中發展起來了這個城市，但是對於鶴鳴市的腐敗問題，他是有著不可推卸責任的！」

陸睿一想到自己剛上任之初的時候何鐵在省紀委對自己說過的話，點點頭道：「倒是不奇怪。」

歐文海點點頭：「是啊，一點不奇怪，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聽到這話，陸睿倒是一愣，他只是知道連紅旗是余雲背後的人，而何鐵則是跟余雲不對付，倒是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歐文海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道：「你啊，別看你也是松江省的人，可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你卻不知道了，或者說有的歷史你知道，有的東西你不知道。當年，鶴鳴市的市委書記是我的前任錢書記，錢書記之後的接班人就是連紅旗，之後的六年裡，他從鶴鳴市委書記的位置上調到省委做副書記，那時候還沒有專職副書記呢，他之後的鶴鳴市委書記就是余雲了，整整十年到現在。改革開放的三十幾年，鶴鳴市就是在這三個人的手中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的。錢書記那個時候是土地承包，讓老百姓能吃上飯，有了收入。而連紅旗同志則是用了六年的時間，為鶴鳴市日後的經濟發展打下了基礎，他在任期間大力發展工商業，使得鶴鳴市的鄉鎮企業迅速發展了起來，並且做了大量的基礎工程建設，讓鶴鳴市日後的發展有了基礎。」

說到這裡，他的話停了下來，陸睿忍不住問道：「那余雲呢？」

歐文海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說道：「在這三個人當中，余雲是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時間最長的，準確的說，他也是做的最好的人，畢竟在他的手上，鶴鳴市從一個農業市發展成了一個工業城市，使得鶴鳴市的經濟從全省倒數一躍成為全省前茅，這是難以磨滅的歷史功績！」

陸睿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連紅旗一直要力挺余雲的原因，畢竟鶴鳴市如今的發展，也有他的功績在裡面，這就等於是一份政績。用歐文海的話來說，鶴鳴市能夠走到今天的地步，那也是有連紅旗的歷史功績在內的。

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陸睿冷笑起來道：「就因為這個，所以鶴鳴市就成了打不得罵不得的瓷娃娃？」說實話，對於這種事情他是很反感的，在陸睿看來，追求政績沒有什麼可厚非的，畢竟大家都是走在仕途上的人，不管是級別高的還是級別低的，沒有成績肯定是得不到陞遷。可問題是明明知道鶴鳴市有問題還硬撐，那就是有些虛偽的讓人難以接受了。

歐文海認識陸睿這麼久，當然知道他的那點心思，淡淡的一笑，擺手道：「你不要自己在那裡瞎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松江省這個地界上，自從我大學畢業到現在二十多年的時間裡面，換了六個省委書記，五個省長，這裡面的東西，不是你能猜測的。」

頓了一下，他又道：「再說點題外話吧，關於何副書記跟連省長的……」

陸睿眼睛一亮，知道正題來了！

第1267章 憶往昔

坐在陸睿的辦公室裡面，歐文海向他說著松江省委這幾位大人物曾經的過往。

「當年，我還在沐陽做副市長的時候，鶴鳴市的市委書記是連紅旗同志，而跟他搭班子的人，就是余雲。那時候雙山市的市委書記則是何鐵同志。你也知道，雙山那個地方落後，說的直接一些，是個底子薄的窮地方，即便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經濟發展也將將在全省排在吊車尾的位置上。何鐵同志就在那裡幹了六年，雖然沒有什麼大失誤，可也沒取得什麼大的政績，後來甚至有個笑話，說雙山市半年都沒有接待過上級派出的工作組……」

歐文海緩緩的說著，卻沒想到陸睿噗嗤一聲的笑出聲來。

搖搖頭，陸睿並沒有覺得自己在歐文海面前這麼放肆有什麼過分的，笑了笑對不以為意的歐文海道：「也難怪啊，半年都沒接待上級的工作組，那雙山市的工作也確實太平淡了吧？不說別的，這位何書記，還真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才啊！」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要知道一個官員乃至一個地區想要讓上級看到成績，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政績，就是取得能夠讓人關注的成績。華夏的官場就是這樣，只要你有了政績有了成績，不管是其他兄弟單位還是上級主管單位，都會爭著到你的地盤上去檢查學習，這就跟一家經濟效益良好的企業總是能夠引來領導視察一樣，上級就是喜歡這個。

而雙山市居然半年都沒有人過去視察考察，這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這個城市缺乏活力，一切的一切都完全按照一定的規則在運行著，說好聽點像陸睿那樣形容為循規蹈矩，要是說的難聽一些，那叫毫無作為。

歐文海擺擺手，指點了陸睿一下道：「你啊，這張嘴總是不饒人。」說著，他繼續說道：「在當時的情況下，各種各樣的情況都不太好判斷對錯，何鐵同志認為鶴鳴市的步子邁的太大，起碼大量發展鄉鎮企業和出讓土地的舉動在他看來，有些急功近利了。他的想法是，如果自己做這個書記，也有辦法。當然，這些觀點即便是放到現在，也是眾說紛紜。只不過當時的松江省委看到雙山市的經濟發展沒有打開局面，很是著急，所以調整了雙山市的班子，讓何鐵同志到了省委組織部……」

後來的事情陸睿自然就知道了，何鐵在省委組織部干的有聲有色，畢竟組織部做事情都是按照既定的規矩來的，比較符合他那種方正的個性，在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位置上鍛煉了幾年，何鐵就調到鄰省去了，幾年之後，回到松江省就任省委副書記。

接下來的事情，陸睿也就明白了，當初何鐵認為鶴鳴的發展是急功近利的，而且對於省委沒有讓自己接任鶴鳴市委書記感到十分不滿，再加上現在他跟連紅旗兩個人之間又不是一個派系的，自然對於鶴鳴市就看不慣。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對歐文海道：「歐書記，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歐文海搖搖頭：「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陸睿一愣，原本以為歐文海是讓自己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有別的安排？

歐文海語重心長的對陸睿道：「鶴鳴市的問題必須要得到查處，但是，要有一個底線！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屁股下面就一乾二淨呢？我說的這個屁股下面，不僅指的是一個領導自身，而是圍繞著他的整個小團體，主席說過，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我們黨的內部，肯定要允許有不同意見的。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到像你我一樣潔身自好的，如果你陸睿提拔起來的幹部，雖然能夠做事，但是卻出了問題，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你陸睿也有問題啊？是不是認為你陸睿有問題，我歐文海作為發掘提拔你的人，也有問題？以此類推，定邦同志，世雄同志都有問題？」

一番話，讓陸睿身上的汗都下來了，他一想到歐文海說的這個話如果變成真的，不由得毛骨悚然。

看到陸睿的表情變得很是嚴肅，歐文海知道，陸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臉色嚴肅的點點頭道：「鶴鳴市是不是存在著腐敗的問題呢？這一點省委已經形成了共識，肯定是存在的，而且有的地方，應該還很嚴重，否則也不會鬧出群眾去找我告狀的事情了。但是，這並不代表著，鶴鳴市三十年大的發展就要被一言以蔽之的否定掉！陸睿啊，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看著你走到今天我很欣慰，但是我要提醒你，有時候，對的未必是對的，錯的也不一定就是那麼準確的。」

眉頭緊鎖著，陸睿有些不明白地看著歐文海，詫異的問道：「歐書記，那您的意思，我到底要怎麼做呢？」

歐文海淡淡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平靜的說道：「涉及腐敗的幹部，該抓的就抓，該殺的就殺！但是，不要搞擴大化，不要試圖用反腐敗的事情來推翻鶴鳴市改革開放的成績，這是必須要堅守的底線！這個城市的發展來之不易，雖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但是誰都不能夠否認，鶴鳴市如今的發展，要比幾十年前好的太多了。」

陸睿默然不語，歐文海的話雖然看似平常，但是他卻明白了。

是啊，跟從前吃不上飯比起來，如今的鶴鳴市，已經成為了一個經濟強市，最起碼全市的老百姓已經保證溫飽，有一部分人富了起來，或者說，越來越多的人生活和命運得到了改變，也許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不足，但那都是可以改正的。不應該因為一些人，一些害群之馬的原因，就否定了整個鶴鳴市的成績，否定了前後幾代領導者的功績。

「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陸睿認真的對歐文海說道。

歐文海笑了起來：「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頓了頓，他又笑道：「跟韓文清同志搭班子，有沒有信心啊？」

聽到這個消息，陸睿無奈的搖搖頭道：「說實話，我很不理解，這……」

歐文海擺擺手笑著道：「你啊，換個角度想一想，我能讓省委通過把白東旭同志和余雲同志都調走的建議，怎麼可能不付出一點代價呢？」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歐文海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政治上的事情就是利益的交換，你想要得到別人的幫助，相應的就要付出一些代價，否則的話別的人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幫助你，所以在每一次常委會之前，一般都會提前通知會議的內容，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方便常委們私下裡交流。畢竟官場講究謀定而後動，事先大家都知道要討論什麼，彼此之間溝通好，把該爭取的利益都爭取到，盡量讓會議的結果能夠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這就是官場當中的交換。

像這一次鶴鳴市的市委班子調整，歐文海想要貫徹實施自己的想法，那麼他必須要做出相應的讓步，只有這樣的話，才能夠讓其他的常委會成員支持他的想法。同樣的道理，那些對於鶴鳴市新班子有想法的常委們，同樣也要對歐文海讓出一部分利益，否則也無法爭取到這位一把手的支持。

「既然這樣的話，那王志一是誰的人？」陸睿對著歐文海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說實話，對於王志一的一下子上位，他感到很是不解，畢竟之前也瞭解過，王志一併沒有什麼有用的靠山，否則也不會一直窩在鶴鳴市做一個宣傳部長了。

歐文海淡淡的笑了笑：「連省長一下子損失了兩員大將，總要有一點補償嘛。」

陸睿點點頭，明白了過來。連紅旗作為省長，一下子在鶴鳴市丟掉了市委書記和市長兩個位置，尤其還是白東旭跟余雲這兩個能夠定大局的心腹，肯定是很不滿意的，歐文海就算再不願意，也得適當的予以安撫，所以市委副書記的人選，自然是聽從了連紅旗的意見，只是讓陸睿很佩服的則是王志一鑽營的本事，竟然靠上了省長這艘大船，不簡單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頓了頓，他又問道：「那這麼說的話，韓書記，不，是韓市長，應該是何鐵書記提名的嘍？」

道理很簡單，市委書記是自己，是歐文海一線的人，而市委副書記則是省長連紅旗那邊的，如果市長再不是何鐵那一邊的人，陸睿才不相信這位何副書記真的那麼熱衷於對鶴鳴市做這麼大的調整呢。

歐文海輕輕的點點頭，握著茶杯笑道：「不錯，韓文清是何鐵同志提名的。說實話，對於這個人選，我也是不太滿意的，不過你要理解，有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以我個人的意志為轉移。」

陸睿頹然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這樣的調整，有什麼意義麼？」

輕輕一笑，歐文海道：「你啊，還是沒想通啊！」

第1268章 打算

目光盯著陸睿的臉，歐文海平靜的一笑，淡淡說道：「你想過沒有，如果市長的位置上坐的是白東旭，跟韓文清相比，你更希望是前者還是後者？」

陸睿頓時恍然大悟，就像歐文海說的那樣，鶴鳴市市長的位置上，如果是白東旭，那自己想要在鶴鳴市開展工作，可能相對於市長是韓文清，困難要大的多，畢竟白東旭跟余雲兩個人在鶴鳴市經營的時間比較長，方方面面的關係更加熟悉。最關鍵的是，韓文清沒有白東旭那樣的人脈，雖然他也是市委副書記出身，可他這個市委副書記的能量，在余雲時代基本上就已經降到了最低點，從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對於他一點都不尊重就能夠看得出，這位韓副書記，當初分管黨群的時候，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擺設罷了。

臉上原本緊張的表情因為想通了這一點而變得明快起來，陸睿對歐文海笑道：「感謝省委的安排，我一定把鶴鳴市的工作做好。」

不到一天的時間，鶴鳴市委常委會發生的變化就四處傳開了，不得不說，官場當中就是這樣，什麼事情只要是上層發生的，下面總是能夠演繹出很多別的東西來，有人傳說是因為上次省城的事情省委對於鶴鳴市委班子不滿了，新書記竟然被人擺了一道，當然不肯善罷甘休，所以才動手清除鶴鳴市的舊勢力，因此白東旭和余雲兩位老領導才被調離了鶴鳴市，就連韓副書記當上市長，也是省裡為了安撫罷了。

這樣的消息傳到林蔚然的耳朵裡，他忍不住嗤之以鼻的冷笑了幾聲，十有八九是韓書記，不對，應該叫韓市長那邊傳出去的。陸書記根本就沒有動那樣的心思，果然是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不過他也能夠感覺的到，如今市裡面的一些人的變化，就拿從前十分倨傲的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來說，從前林蔚然在張載豪面前那可是十分的小心，張載豪也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市委領導的架子，上次林蔚然從省城跟陸睿一起回來，找他拿華建區新城建設的資料，當時張載豪的態度可很不怎麼樣，幾次推脫說找不到了。但是今天自己剛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而已，張載豪馬上親自送了過來。

「小林啊，這是書記要的資料。」張載豪很客氣的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心裡面想著那些事情，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做出一個恭敬的表情：「秘書長，您來了。」說著，連忙給張載豪倒了茶水。

張載豪坐在門外，看著林蔚然整理那些資料，心中想的更多一些，如今這鶴鳴市，眼看著就是陸睿和韓文清兩個人的天下了，自己身為市委秘書長，除了靠向陸睿之外，選擇的餘地真的不多。韓文清當年跟自己就有一點芥蒂，現在當了市長，估計更是春風得意。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緊跟陸睿的腳步，爭取保住這個市委秘書長的位置，畢竟眼看著也要到了退休的年紀，沒有必要再繼續跟人鬥下去了，平平安安熬到退休就好。

「小林，陸書記跟誰談話呢？」坐在辦公室外，張載豪忽然對林蔚然問道。

林蔚然一笑：「組織部張部長，關於區縣班子考核的事情。」

而此時市委書記辦公室裡面，張佳樂正一臉小心的向陸睿匯報著市委組織部近期對幾個區縣班子主要負責人的考察情況，最近一段時間裡面，他並沒有閒著，而是組織組織部的幾個工作小組，分赴全市各個區縣進行考察工作。

拿著手中的報告，陸睿眉頭緊皺著：「這些情況都屬實麼？」

張佳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睿，點頭道：「這是松江縣的情況報告，是組織部門的同志們瞭解過的，基本上屬實。因為方伯謙同志剛剛就任市委宣傳部長，所以我考慮還是給您看一下比較合適。」

陸睿點點頭，他手中的這份報告上，詳細的反映了組織部對於松江縣委縣政府主要負責同志的考察結果，出人意料的是，這個報告上對於松江縣縣委書記方伯謙和縣長高大全兩個人是極盡溢美之詞，就差說他們兩個人是全市最清廉奉公的官員了。

越是這樣的官樣文章，陸睿就越是不相信，雖然方伯謙搭上了王志一的線，被任命為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可陸睿卻依稀記得，李亞傑當初跟自己反應過，這個方伯謙，是有很嚴重問題的。

慢慢點點頭，陸睿對張佳樂道：「這個先放在我這裡吧，你們繼續考察，要把考核做細，做準確。」

張佳樂恭敬的答應著，起身告辭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陸睿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韓文清當了市長，王志一直接做了市委黨群副書記，張佳樂的日子可就不好過嘍。只是不知道的是，他身後的那位伯樂，省委組織部秦部長又會給他出什麼主意呢？

抓起手中的電話，陸睿撥通了秘書室的電話：「蔚然啊，華建區那個新城建設的資料送來了嗎？」

林蔚然恭敬的答道：「張秘書長親自送來的，在這兒等了您一會兒，後來聽說您在跟張部長談話這才離開的。」

陸睿一愣，隨即笑了笑，點頭道：「那好，你給我拿過來吧。」

等到林蔚然把資料送進來之後，陸睿又對他吩咐道：「聯繫一下紀委李書記，讓他把紀委那邊有關松江縣的材料拿過來，我要看一下。」

林蔚然聞言先是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抹光芒，點頭道：「我知道了。」

臨要離開陸睿辦公室的時候，林蔚然忽然對陸睿道：「書記，聽說，市委辦的李副秘書長，當年就是在松江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跟方部長大鬧了一次，才被余主任給調回市裡來的，好像這些年一直對松江縣就不太滿意，前幾天我還聽他念叨來著，說方部長這回是撞了大運才陞遷的。」

陸睿眉頭一皺，低聲道：「以後這樣的話少聽，市委領導是能隨便議論的嗎？」

頓了頓，他又道：「這樣，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松江縣，嗯，叫上張秘書長和李易峰。記得保密！」

林蔚然心中一喜，雖然陸書記嘴上責罵自己，但是接下來的吩咐，表明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意見。

到市委這段時間裡面，林蔚然跟李易峰兩個人倒是相處的不錯，兩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屬於那種很有才氣的人，彼此間倒是惺惺相惜，很快就成了朋友。拋去彼此的政見，反而是比較合得來的朋友，他聽李易峰念叨過一些在松江縣的事情，此時聽說陸睿要紀委那邊送松江縣的材料，就上了心，順口提了一句，也算是幫李易峰一把。最重要的是，林蔚然很清楚，松江縣上來的這位方伯謙方部長，肯定不是陸書記這邊的人，上任快一個星期了，愣是沒來匯報過一次工作，書記心裡的不滿意可想而知。

對於林蔚然來說，陸睿的敵人就是他的敵人，領導和秘書的利益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所以只要有機會讓方伯謙的日子不好過，林蔚然肯定是樂於見到的。

出了陸睿的辦公室，林蔚然先是給紀委那邊打了一個電話，聯繫上紀委書記李亞傑，又撥通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的電話。

「秘書長，是我，小林啊。」林蔚然客氣的說道：「是這樣的，陸書記剛剛有了指示，他希望明天上午，秘書長您和李副秘書長陪他去松江縣看一看。」

「去松江縣？」張載豪一愣，隨即腦海當中驀然想到，陸睿究竟想要幹什麼？

腦海當中思考著陸睿這麼做的想法，張載豪就聽見林蔚然繼續說道：「書記特別要求了，必須要保密。」

放下電話，張載豪卻眉頭緊鎖，陸睿提出要去松江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是去瞭解一下情況，還是打算對松江縣的什麼人下手？

隨著松江縣委書記方伯謙就任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長，大家都很清楚，松江縣縣委書記一職必然成為鶴鳴市委新班子爭奪的第一塊蛋糕，大家都不想要讓這個正處級的位置旁落到他人手中，誰都想扶持自己的人上位，但越是如此，這樣的爭奪也就越激烈。

原本張載豪以為，陸睿到鶴鳴市之後，並不一定會這麼著急的立威，即便是對班子動手，也是要先在區縣班子當中樹立威信之後才會進行的，沒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跟省委申請調整了鶴鳴市委的班子，讓鶴鳴市原有的勢力一下子土崩瓦解，這就使得鶴鳴市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狀況，下面的區縣班子領導此時需要重新站隊了，因為他們當初靠攏的領導此時有了職務上的變動。

最關鍵的是，陸睿現在擺出了這個態度，很明顯就是要對鶴鳴市的權力結構進行重新洗牌，而他的第一站，看了選擇的就是松江縣了。

第1269章 松江縣的問題很嚴重！

此時陸睿的辦公室裡面，紀委書記李亞傑正在向陸睿匯報著工作。

他現在很興奮，陸睿果然是出手如雷霆，一動手就把白東旭跟余雲兩個人給調走了，現在又開始想要瞭解松江縣的問題，看來自己當初的匯報果然是沒有錯的。所以在接到了林蔚然的電話之後，他馬上拿著資料來到陸睿的辦公室。

「陸書記，您看看吧，這都是這一年多以來，我收集到的關於松江縣問題的資料。」把一沓厚厚的資料放在陸睿面前，李亞傑誠懇的說道。

陸睿望著那一沓足足有十幾厘米高的文件，眉頭皺了皺：「這都是你收集到的？」

說實話，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這實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想像，畢竟李亞傑到鶴鳴市上任才一年多的時間，這一年多居然收集了這麼多反映松江縣問題的材料，要不是自己相信李亞傑的人品，還以為他專門帶著紀委的調查組去松江縣蹲點了呢。

而更讓陸睿詫異的是，這麼多的材料反映松江縣的問題，李亞傑愣是沒能扳倒方伯謙，反而眼看著方伯謙升任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可見這位屹立多年不倒的方副市長，儼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啊。

「書記，我哪有那個本事收集這些啊，這都是紀委收到的舉報材料，我派人核實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少暫時沒有得到核實。」李亞傑知道陸睿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陸睿點點頭，隨便拿出一個文件看了起來，上面反映的是方伯謙正式在松江縣上任之後搞的一些不正之風和虛假「形象工程」。其一是說他勞民傷財，耗資兩千多萬元，在松江縣縣城新民街的大路上蓋起一排商業門面房，要組建什麼商業街，有人向上邊反映商業街的房子阻塞交通不符合城市建設的長遠規劃，要求將這些房子全部扒掉。如果真的扒了，直接經濟損失將在兩千五百萬元左右，如果這些房子不扒掉，又要影響居民的正常生活，引發大量的告狀案件。最關鍵的是，這些門面房後期隨著松江縣經濟的發展，已經開始有商業價值，但是卻被方伯謙以極低的價格，都賣給了一家外地公司，有人反映，這家外地公司的老闆，是方伯謙的情人。

眉頭皺著，陸睿指著這個文件對李亞傑道：「這個事情，你們紀委是怎麼核實的？」

李亞傑接過文件看了一下，點點頭道：「情況是這樣的，我親自核實過這個舉報信，發現上面說的事情確實存在，那家外地公司的老闆是個女人，叫杜鵑。聽說在松江縣沒有她辦不成的事情，十年前她還是縣委招待所的一個服務員，現在卻是松江縣的首富。」

「服務員？」陸睿的嘴裡念叨著，臉色卻微微一沉：「這個跟方伯謙有什麼關係？」

李亞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個杜鵑開的公司，副總經理是方伯謙的弟弟，另外，松江縣的群眾都知道，那女人有個兒子，跟方伯謙長的很像。」

臉色一沉，陸睿沉聲道：「這就算核實？亞傑同志，紀委的工作是要講證據，講事實的，你看看你說的這些，有能站的住腳的事實麼？」

他這話說的是真心的，按照李亞傑所說的內容，根本就沒辦法把這個事情跟方伯謙扯上關係，紀委辦案是要講證據的，憑空臆測就想要辦了一個副廳級的幹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說不準還要被方伯謙反咬一口，說李亞傑想要污蔑他。

咬咬牙，李亞傑點頭道：「我知道了，書記，我們紀委一定把工作做到實處。」

陸睿嗯了一聲，繼續拿起下一份文件看了起來，看著看著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起來，這上面主要說的是方伯謙搜刮民財的事情，松江縣的計劃生育工作近五年來出現反彈，各鄉鎮計生辦鼓勵農民超生，交三千元可以生育第二胎，交五千元可以生育第三胎。縣計生委也對公職人員放寬了政策，交五千元可以生育第二胎，交一萬元可以生育第三胎。這樣一來五年時間東遠縣超生人口竟達六萬之多，罰款四個多億。方伯謙接下來又用這筆罰款辦了一座煉鐵廠，因產品質量不合格，沒有銷路，廠子於去年底倒閉了。當時鐵廠招工時內部規定每人交九千塊錢，就可以連轉戶口帶安排工作。工人招了一千多人，僅僅上了三個月班，現在這幫人都成了下崗職工，而工人們交的錢方伯謙擅自做主給各局委配備了新車。這樣一來各局委的幹部們只聽書記的話，不聽縣長的話。原來的縣長在松江縣幹不下去了，才主動要求調回市裡去，繼任的縣長就是陸睿見過的那個高大全。

而現如今那批交了幾千塊錢，卻沒有工作的「下崗職工」天天到縣委門口告狀，要求退還當初交納的九千塊錢。機關裡上班他們就來縣委門口，機關裡下班他們就走人，嚇得方伯謙上下班都不敢從縣委的正門走。

「這個事情，確認麼？」陸睿看著李亞傑問道。

李亞傑露出一個自信的表情點頭道：「這個是盡人皆知的事情，我們走訪了很多下崗的職工和被罰款的群眾，拿到了收據。」

陸睿點點頭，又翻看了幾個文件，大部分都是反映方伯謙問題的，甚至有人反映，方伯謙把自己的親弟弟安排進了縣公安局做副局長，這傢伙平時根本不把局長放在眼裡，獨霸一方，對社會治安和刑事案件不管不問，所有幹警只負責抓賭抓嫖，抓住一個賭博者，不論賭注大小，一律罰款一萬元，幹警自己可以拿四千元，給方伯謙的弟弟方伯濤交六千元，抓住一個嫖娼者罰款兩萬元，幹警自己得六千元，給方伯濤那裡交一萬四，由於高額獎金的誘惑，很多幹警和妓女合起手來下套子套人，而公安局的兩個副局長都開有娛樂城，在他們那裡賭博和嫖娼十分安全，因此他們的生意特別好，據說方伯濤還入了干股，定期可以拿到可觀的紅利，群眾對此意見很大。

陸睿一個接著一個文件地看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他無法想像，松江縣的問題如此之多，上面的這些內容哪怕如果只有一兩件屬實的話，那將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但是更讓陸睿不理解的是，余雲和白東旭究竟在想什麼，方伯謙鬧出這麼多的事情來，竟然穩坐縣委書記的位置十年，現在竟然還成了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一躍成為副廳級幹部。真要是他有問題的話，余雲是不知道呢，還是在裝糊塗？

一想到這裡，陸睿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陰沉，他相信，李亞傑所能掌握的這些情況，估計很多人都知道，甚至於韓文清這些在鶴鳴市呆了多年的幹部也肯定是知道的，那麼這些熟知內情的人卻詭異的一起保持了沉默，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韓文清跟方伯謙之間是不是有聯繫呢？是不是打算妥協呢？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方伯謙這個人，陸睿是不能留著他在市委的！

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陸睿很清楚，如今的鶴鳴市委常委會當中，自己並不能夠完全佔據優勢，包括韓文清在內的市委常委當中，自己能夠影響到的人屈指可數，十二名市委常委當中，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紀委書記李亞傑，再加上軍分區唐昊，這是肯定跟著自己走的人，剩下的政法委書記白福來，組織部長張佳樂，陸睿只能夠保證他們不投靠韓文清，至於會不會支持倒向自己，那要就事論事才行。

至於那幾個新入常的常委們，包括葉修和趙宇哲在內，陸睿都不能保證，這些不會倒向韓文清，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說，人心隔肚皮啊。

在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利益交換才是最重要的主題。

陸睿很清楚，新班子對於自己和韓文清來說，都是一個考驗，考驗的就是兩個人各自的本事，拉攏人的本事。

想到這裡，他看向李亞傑，平靜的問道：「亞傑同志，你覺得，松江縣的問題嚴重麼？」

有些突然的問話讓李亞傑一怔，隨即點頭道：「書記，不瞞您說，我覺得這個事情是不用再懷疑的，松江縣存在著嚴重的腐敗問題，這是我個人的想法。雖然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表明這些事情跟方伯謙同志有關係，但是我相信，只要市委同意我們紀委調查，肯定能夠查出問題來的！」

歎了一口氣，他無奈的說道：「我早就想要調查了，可是老書記和白市長攔著……」

很明顯，他是在抱怨余雲和白東旭。

陸睿笑了笑，忽然開口說道：「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在面對困難的時候，應該想著怎麼去解決困難，而不是選擇逃避，更不是喋喋不休地抱怨。」

聽到陸睿的話，李亞傑不由得眼前一亮，腦海當中似乎有一道霹靂閃過，劈開了一絲光明的未來。

第1270章 走一走

要想在官場上吃得開，出門前千萬不要忘記帶上兩樣東西，一樣是面具，一樣是謊言，沒有這兩樣道具，官道之上，寸步難行。

陸睿很好奇，就李亞傑的這個性格，他是怎麼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按照他這個嫉惡如仇的性格，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且不說別的，在鶴鳴市上任一年多，竟然跟常委會裡面所有的常委都把關係鬧的很僵，就連自己的好朋友王志一也僅僅是跟他面和心不合，真是讓陸睿也不得不佩服這位李書記做人著實有那麼一點離譜。

「書記，您的意思是，允許我們調查松江縣的問題？」李亞傑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睿，他之前早就想要調查松江縣的問題，可不管是余雲還是白東旭，都不准他這麼做，理由自然是不能破壞鶴鳴市如今的團結局面。而陸睿到任這麼長時間，也沒有什麼動作，如今方伯謙更是已經貴為常務副市長，李亞傑甚至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掀這個蓋子了呢。

陸睿眉頭皺了皺，指了指那一沓文件道：「這麼多的舉報材料，哪怕是出於紀委的職責，我覺得你也應該把這些東西都核實一下吧？」

李亞傑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深思的表情，很明顯在考慮陸睿的話。

陸睿笑了笑，決定再給他添一把火，讓他的信心更多一些，淡淡的說道：「不管牽扯到什麼人，只要證據確鑿，紀委不要有顧忌，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你。必要的時候，我們還是可以請求省委的幫助的。」

這個陸睿並沒有說謊，省紀委書記唐建華跟自己已經說過了，對於鶴鳴市的問題，省紀委是十分關注的。

李亞傑卻不知道這些，聽到陸睿的表態，他明顯很高興，認真點頭道：「書記放心，我一定完成領導交給的任務。」

在他看來，陸睿是打算對松江縣乃至整個鶴鳴市的嚴重問題進行徹底的整肅，自己作為紀委書記，一定要做好這方面的工作。

望著李亞傑離去的背影，陸睿的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來。

政治，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就像官場中表現出來的那樣，充斥著謊言、虛偽、貪婪、狡詐與凶殘。而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出來的政治家，無疑是天才的魔鬼，魔鬼中的天才。但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國家的未來，必須由這樣的人來做出決定，因為他們是這個民族最強壯的獅子，他們經歷了最黑暗的絞殺，比任何人都擁有靈敏的嗅覺，能夠識破絕大多數的陷阱。也能在危險來臨之前，悄悄磨礪爪牙，準備迎接新的挑戰。

而那些善良淳樸的人們，此時往往仍在睡眠之中，他們簡單而平靜的生活，就要靠這些人來守護，這很矛盾，也並不矛盾。

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陸睿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段筆記。那是自己在中央黨校學習的時候，一位教授說的，那時候，教授對所有參加學習的學員語重心長的說道：「做事要靜下心，以嚴謹為本，實幹為基，在『環節』上下功夫，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不搞投機、不走捷徑、不怕吃苦、不譁眾取寵。做人要沉住氣，以誠信為本，愚鈍為基，在『裝傻』上下功夫，謙謙有禮、慎言慎行、不出風頭、不貪便宜、不圖虛名、不自作聰明。」

那個時候，陸睿對於這樣的觀點還有些不瞭解，但是現在他卻明白了很多。在官場裡要想幹出點名堂，就要心如大海，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連個村長都當不明白。所謂海納百川，有容奈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一個人既然選擇了仕途，就必然要潔身自好，否則必然會給別人提供對付自己的機會。

如今鶴鳴市的這個情況，陸睿很清楚，自己必須要搶在韓文清之前，在常委會強勢掌控局面，否則的話，一旦韓文清掌握了市政府那邊之後，馬上就會把手伸向市委，他做了那麼久的市委副書記，在市委裡面可以說根深蒂固，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比的。

而市政府方面，陸睿也需要盡快施加自己的影響力，方伯謙的問題必須要盡快解決，常務副市長和市長都跟自己唱反調的話，那政府方面的工作，陸睿恐怕就一點都插不上手了。倒不是他留戀權位，只是身為市委書記，市政府方面的工作，縱然不干涉，起碼也要有一定的影響力才行。

想到這裡，陸睿拿起市委組織部送來的那份幹部考察名單，在松江縣的名單上畫了一個圈，隨後簽字寫了一句話：「請組織部門酌情處理。」

不得不說，這簽名也是有學問的，在華夏的官場當中，凡是下屬見到領導簽字「按規定辦理」，都認為是可以辦理，一般都趕快辦理，因為下屬向領導表達忠心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敢於為領導承擔風險。以後上級機關在調查單位的爛事時，凡是簽字為「按規定辦理」的都可理解為簽字沒錯，錯是錯在部下沒有按「規定」辦理。

當然也有少數部下不買帳，認為按「規定」根本就不能辦理。如果你硬要死扣「規定」而沒有抓住簽字的核心「辦理」二字，不能全面、準確地理解領導的意圖，以後你和領導的關係只能是漸行漸遠了。

而凡是爛事領導簽了字，除了否定詞（一般不會出現）以外，部下都領會是叫你辦理。「酌情辦理」比「按規定辦理」意思更遞進一層，而且還有看得起你才叫你辦理的絲絲情意在裡面，部下一般都會傾情辦理。

雖然這是辦爛事最危險的簽批，但現在是依法辦案了，對「酌情」二字總不能無限上綱吧。「酌情」可理解為斟酌情況，實際情況不允許就不能辦理。因此，責任還是在部下，知識欠缺，政策把握不好，應該受到批評。

而現在有些領導為了節省時間，簽批文件就用劃圈來代表「同意」的意思。一般人看到領導在文件上劃了圈，就按照同意的意思辦理了。

有些爛事，在走程序的文件上領導雖然劃了圈，後來竟然沒有領導責任。原來領導不是在呈文要求辦理的「辦理」二字上劃圈，而是將圈圈劃在模稜兩可的中性詞或自己的名字上。只要不是圈在「同意」或「辦理」之類的詞上，均可理解為領導還沒有同意。所以，上級來辦案時，這證據不能靠推理、想像，還是不能追究單位領導的責任。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兩種情況，還有很多其他的情況，都是官場當中常用的鬥爭手段。

正想著這些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開，林蔚然恭敬的說道：「書記，要下班了，您是回家還是……」

陸睿笑了笑，轉身對他道：「通知張秘書長了嗎？」

林蔚然點點頭：「已經打過電話了。」

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陸睿低頭看了看表，忽然對林蔚然問道：「從這兒到松江縣開車的話，需要多久？」

林蔚然聞言一怔，隨即皺起眉頭想了一下，回答道：「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就可以了。」

隨即他試探著看向陸睿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笑：「叫上張秘書長和李副秘書長，你來開車，咱們去松江縣。順道在那裡吃頓飯。」

林蔚然連忙點頭答應著：「那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李副秘書長好像都下班了。」

陸睿點頭，目送著林蔚然離開自己的辦公室，他則是低頭開始看文件。

走出陸睿的辦公室，林蔚然馬上開始打電話，他先撥通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的電話。

「秘書長，陸書記請您馬上到他辦公室來，有重要的事情。」林蔚然語氣嚴肅的對張載豪說道。

張載豪正要下班，聞言一怔：「林秘書，有什麼事情嗎？」

想了想，林蔚然還是沒有告訴他，畢竟書記的行蹤是要去保密的：「書記沒說，只是讓您馬上過來。」

「好的，我馬上就到。」張載豪答應著，雖然心中有些奇怪，但是畢竟是書記相召，他必須要馬上行動才是。

緊接著，林蔚然又把電話打給了已經下班的李易峰，內容跟和張載豪說的一樣。李易峰一聽說是書記找他，不敢怠慢，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朝著市委趕來。

說實話，李易峰最近的心情並不好，看重自己的老領導余雲被調到了省裡，白東旭也去了省城，恍然間李易峰赫然發現自己在市委竟然沒有一個靠的上的領導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一直都看自己不太舒服，最近更是明確的警告自己低調一些，不要自找麻煩。

對於陸睿，李易峰倒是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印象，一是因為兩個人的接觸不多，更重要的是，李易峰覺得，這位新書記自己有些看不透。

來到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李易峰卻微微有些發愣，市委秘書長張載豪正跟林蔚然兩個人在說著什麼，他們的身邊，赫然正是市委一把手陸睿。

第1271章 下松江

「不好意思，書記，我來晚了。」李易峰滿臉歉意的對陸睿說道，然後才跟張載豪和林蔚然打招呼。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不怪你，是我突發奇想想要去轉轉的。」

幾個人下了樓，上車的時候，陸睿忽然對張載豪道：「秘書長，聽說你兒子在松江縣？」

他這是明知故問，市委當中誰不知道張載豪的兒子張曹軍如今是松江縣的常務副縣長，只不過陸睿這麼問，是有著自己的打算。

張載豪一愣，隨即點頭道：「是的，小軍現在在松江縣，書記有什麼指示？」

陸睿笑了笑：「沒什麼，跟他聯繫一下吧，等會我們到了松江縣，他要是有時間，可以給我們做嚮導。」

聽到陸睿的話，張載豪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答應著，準備給兒子打電話。

陸睿想了一下，加了一句道：「要注意保密，不要說我在，就說你跟老朋友要去松江縣溜躂溜躂。」

張載豪點頭答應著，開始打電話。

一旁的李易峰看著陸睿的安排，心中驀然間想到一個可能，忍不住湧起一種難言的感覺，看來，這個陸書記，是要有所作為了。

他正這麼想著，陸睿卻是注意到他的失神，笑著說道：「老李，聽說你在松江縣工作過？」

李易峰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是的，陸書記，我曾經在松江縣做了一年的縣委副書記。」

對於陸睿會知道這個事情，李易峰並不奇怪，他當初從市委下去的時候，是在松江縣做縣委副書記，那個時候，方伯謙還不算正式的縣委書記，只是以縣長的身份主持全縣的工作，按照余雲的設想，派李易峰下去是想要他做縣長，讓方伯謙做縣委書記的。只不過方伯謙跟李易峰兩個人就好像天生不對盤一樣，在一起完全沒有合拍的意思，很快矛盾就公開化，甚至在常委會上吵了起來。方伯謙更狠，有事沒事就往市裡面打電話，向余雲報告李易峰的種種不是，時間一長，余雲最終還是把李易峰調回了市裡面。

不得不說，即便是李易峰也要承認，方伯謙這個人很有手段，余雲那麼精明的一個人，不相信別人的話，卻相信方伯謙的話。這個方伯謙用李易峰的話來說，當真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一直到他當了縣委書記之後，方伯謙把整個松江縣的權力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即便是那樣，在余雲面前，他依舊裝的十分謙和，這也讓余雲對他信任有加。而在意識到他在松江縣大權獨攬之後，李易峰曾多次提醒過余云：失去監督的權力會十分可怕。余雲不聽，反倒說：班子不團結盡打架就不可怕？

對於他這樣的想法，李易峰是沒有別的辦法的，只是隱約覺得，方伯謙這麼搞，早晚會出事。而現在，似乎就要應驗自己的那句話了。

簡單的把自己瞭解的松江縣情況向陸睿介紹了一下，李易峰最後說道：「書記，我所瞭解的情況就是這樣，更詳細的，我也不太清楚了，畢竟離開松江縣已經有些年頭了。」

陸睿點點頭：「有這些資料已經不錯了，比我多，比我多啊。」

幾個人說著話，車子已經上了高速公路，一路朝著松江縣駛去。

到了松江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七點了，林蔚然看著陸睿問道：「書記，晚上吃點什麼？」

陸睿笑了笑，對張載豪道：「張副縣長沒來吧？」

張載豪恭敬的回答道：「按照您的指示，我讓他在家等著。」

他這倒是沒有說假話，陸睿這一次過來，擺明了是要進行暗訪，張曹軍出現在這個時候不太合適，所以張載豪乾脆讓兒子隨時待命，而且也沒有透露自己是陪著市委書記一起過來的，只是說跟幾個老朋友一起來的，讓兒子別太早睡，有什麼事情給他打電話最好隨叫隨到。即便是這樣，他也相信以兒子的聰明肯定能夠猜到自己陪同的人級別肯定不低，否則也不會讓一個副廳級幹部大晚上的陪著過來溜躂。

陸睿聽到張載豪的回答，點點頭，笑著說道：「先找個地方住下吧，咱們今晚上不回市裡了。」

幾個人都是一愣，沒想到陸書記居然已經早就想好了，看樣子是打算在松江縣實地考察一下啊。

林蔚然跟李易峰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林蔚然再次發動了轎車，沿著縣城的路邊開始尋找住的地方，深秋的季節，北方的天氣已經開始漸漸的變得有些寒冷了，好在沒有到上凍的時候，馬路上的人還不少，很快就找到一家賓館，看外表還算不錯，幾個人決定在這裡住下來。

訂好了四個房間，陸睿笑著對眾人說道：「走吧，咱們吃飯去。」

張載豪想了想，對陸睿道：「書記，要不要把曹軍叫出來，有什麼事情的話，也可以讓他辦。」

「暫時用不著，咱們先四處轉轉。」陸睿說著帶頭朝外面走去，林蔚然和李易峰不敢怠慢，緊跟在他的身後。

幾個人沒有開車，就漫步在松江縣的大街之上。不得不說，松江縣的經濟發展從表面上看還是不錯的，縣城商業街的兩邊都是各種各樣的店舖，車子什麼的也有不少價格很高的轎車，可以說還算繁華，不時有人停下車，原來是交警部門在檢查。

「老李，你還記得松江縣的地方麼？」走在馬路上，陸睿對李易峰笑著問道。

李易峰點點頭：「還行吧，畢竟在這兒工作過一年，後來陪老書記，不，是余主任也來過松江縣幾次，大體上還是記得路的。」

陸睿一笑：「那好，今天你來做嚮導，咱們好好逛逛這松江縣城。」

李易峰在前面帶路，陸睿和林蔚然再加上張載豪三個人緊隨其後，四個人漫步著來到了松江縣城的一條街道上，街道兩邊燈紅酒綠的霓虹閃爍，不時傳來歌聲和笑聲，李易峰停住腳步，向陸睿介紹道：「這裡就是松江縣最繁華的街道了。」

說著，指了指馬路邊上不少擺攤的人，對陸睿道：「這裡又叫步行街，是因為道路兩邊要麼是店舖，要麼是小攤，人到了這裡，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陸睿點點頭，看向那條馬路，可能是已經到了該收攤的時候，街上沒有幾個買東西的人，大多數是賣東西的人。見有人來，商戶們都熱情地直往店裡拉人，嘴裡不停地介紹著自己的商品如何如何價廉物美，商業街的管理看樣子很混亂，商品擺在路上也沒有人管。

眉頭皺了皺，陸睿走到一個正在收攤的中年男子面前，隨口閒聊了幾句，遞上一根煙之後才笑著問道：「大哥，我看你們這兒的飯店生意不錯啊。」

男人是賣襪子之類小物件的，聽到陸睿的問話，歎了一口氣道：「是啊，飯店生意好，我們卻不好。」

陸睿大惑不解：「這飯店生意好，客流量多的話，你們賣東西的生意也應該好啊，而且我看這兒逛街的人不少啊。」

那人苦笑了一下道：「老弟，一看你就是外地人。」

陸睿一愣：「你怎麼知道呢？」

那男人苦笑道：「只有外地人才會覺得我們的生意不錯，你看這些逛街的人，有幾個買東西的？」

聞言一呆的陸睿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卻發現男人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別看逛街的人不少，買東西的還真不多。

忍不住心中好奇，陸睿對那人問道：「為什麼啊？」

那人笑了笑，無奈的說道：「沒錢唄。」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飯店的生意好，是因為吃飯的都是有錢人，尤其是縣裡的頭頭腦腦們，你看看有幾個老百姓去的起那樣的高檔場所，一頓飯幾千上萬，嘿嘿。夠我辛苦幹一年的了。」

陸睿默然不語，這種情況在各地都存在，今日的華夏，奢華之風已經成一大公害。不少地區，不管午餐還是晚飯，吃飯就要飲酒，飲酒就要豪飲。國內一些地方，經常看到當地的官員端著酒杯從飯店這個廳到那個廳去敬酒，為了表示尊重，每次都要一飲而盡。替這些地方官員想想，午飯、晚飯都這樣喝，肝受得了嗎？經常聽到媒體報道某某幹部因飲酒而猝死，甚至不到30歲，非常可惜、非常可悲。

奢華之風中央反對，老百姓厭惡，可為什麼會愈演愈烈？

陸睿其實也在思考這樣的問題，隨著自己的地位越來越高，接觸的人也越來越多，陸睿並沒有發現自己接觸的高級領導當中有這樣的惡習，甚至韓定邦、歐文海等人都是身體力行的反對公款吃喝，可這樣的情況還是屢禁不止，這讓陸睿很是不解，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陸睿記得自己看過一首詩，好像是唐朝的詩人寫的，裡面有一句話很讓他有感觸：「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敗由奢。」

「這松江縣，看來問題真的不小。」

目光看著一輛警察上下來三四個身穿警服的男子走進一家裝修豪華的飯店，陸睿眉頭一皺，暗暗想到。

第1272章 怒！

「書記，下一步我們……」站在陸睿的身邊，張載豪小聲的問道。

陸睿淡淡一笑，指了指剛剛那個看到有幾名警察進去的飯店：「就這兒吧。」

對於他來說，吃飯倒是其次，主要是希望通過自己的觀察，瞭解一個真正的松江縣。

幾個人一起走進那家飯店，裡面人不少，大多數都是西裝革履或者是穿著工作制服的人，掃了一眼之後，陸睿的臉色微微一沉，這些人縱然自己不認識他們，可也認識他們身上那身衣服，公安局、法院、檢察院，這些部門的衣服是不用看就知道的。

「幾位，吃點什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來到陸睿四人的面前。

林蔚然主動站了出來：「找個寬敞點的包間，我們四個人。」

服務員剛要答應，陸睿卻笑著開口道：「不用那麼麻煩，就在大廳就可以。」

林蔚然馬上點頭：「那就大廳吧。」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幾個人來到一處靠近窗戶的位置上坐下，身後是一桌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陸睿依稀記得，這幾個就是剛剛自己看見的那輛警車上面下來的。

「老闆，您坐，我去點菜。」林蔚然慇勤的給陸睿挪開了椅子，請陸睿坐下。

陸睿搖搖頭，淡淡的說道：「隨便點幾個菜就好，我不太餓。」

林蔚然點頭答應著，揮手叫過服務員，點了幾個菜單上的菜名。

那服務員滿臉微笑的說道：「先生，您是要普通材料做的菜還是純天然的？」

林蔚然一愣，詫異的問道：「有什麼區別嗎？」

那個服務員笑了起來，滿臉和藹親切的說道：「您一看就是外地人吧？」

林蔚然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陸睿已經把話頭接過來道：「是啊，我們幾個是外地過來的，這次來松江縣，想看看有什麼好買賣。」

「是這樣的。」那服務員也能看得出來，四個人當中，雖然陸睿的年紀是最小的，但是其他的三個人卻是以他為首，剛剛在落座的時候，這個人沒有坐下，其他的人愣是沒有一個坐下的，所以笑著對陸睿解釋道：「我們飯店的食材有兩種，一種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食品，另外一種呢，則是普通市場進貨的，您看您喜歡什麼樣的？」

陸睿一愣，饒有興趣的問道：「這普通市場的跟綠色食品有什麼差別麼？」

那服務員笑道：「當然有區別了，而且區別還很大呢。普通市場的食材都是從市場買來的，質量相對一般，價格也便宜一些。而綠色食品是我們飯店專門在農村找人種植和養殖的，不管是肉類還是蔬菜類的食材，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健康食品。」

陸睿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要那個綠色食品好了。」

服務員的臉上閃過一抹喜色，接口道：「綠色食品的價格稍微有點……」

陸睿明白她的意思，不外乎是這綠色食品價格高而已，笑著點頭道：「價格不是問題，你儘管做吧。」在他看來，自己讓林蔚然點的不過是幾道家常菜，價格再貴能高到哪裡去？松江省的經濟發展水平在那裡擺著，就算在鶴鳴市區吃一頓豪華大餐，也不過就是一千多塊罷了。

「老闆，您說，這家飯店倒是挺會做生意的啊。」服務員去下菜單，李易峰對陸睿笑了笑，開口說道。

「在商言商，這也算是一種商業技巧。」陸睿淡淡的答道。

很快酒菜就送了上來，一盤涼菜，一盤陸睿最愛吃的鍋包肉，還有一個水煮肉片，都是家常菜而已，陸睿又讓服務員送了幾瓶啤酒上來，李易峰跟張載豪要了一小瓶松江縣特產的白酒。

拿著那個名為松雲牌的白酒，張載豪笑著對陸睿道：「老闆，這個還是余老闆當年親自提的名字呢，在咱們市裡面的銷路也不錯。」

聽說是余雲給想的名字，陸睿不由得笑了起來：「那我可得嘗嘗……」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身邊的食客是一波又一波的，看他們互相之間打招呼的稱呼，陸睿的眉頭不由得皺的越來越緊，這些人明顯都是互相認識的，而且還都是吃公家飯的，結賬的時候，陸睿甚至看見好幾個人直接是簽單子，明擺著是拿公家的錢在請客。

「嘿嘿，公款消費，屢禁不止啊。」李易峰終於忍耐不住自己的性子，開口諷刺到。

張載豪心中一沉，想要說什麼，卻猶豫了一下沒敢張嘴，只是默默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陸睿則是默默地看著那幾個端著價格不菲的洋酒如同牛飲的人一陣出神，眼中不時閃過一道寒芒。

今日的華夏，奢華之風已經成一大公害。不少地區，不管午餐還是晚飯，吃飯就要飲酒，飲酒就要豪飲。陸睿做官這麼多年，也走了國內的一些地方，經常看到當地的官員端著酒杯從飯店這個廳到那個廳去敬酒，為了表示尊重，每次都要一飲而盡。有時候替這些地方官員想想，午飯、晚飯都這樣喝，肝受得了嗎？經常聽到媒體報道某某幹部因飲酒而猝死，甚至不到30歲，陸睿都覺得非常可惜、非常可悲。

自從華夏古人獨創酒麴複式發酵法開始大量釀酒後，酒就滲透於華夏數千年的文明史中，並形成豐富多彩的酒文化，「無酒不成席」的觀念也深深扎根於國人的心中。如今，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際交往的增多，酒更成了人與人之間增進感情的重要紐帶。這本無可厚非。然而，在公款吃喝風日盛一日的影響下，今天的酒文化早已變了味，酒場變成了「戰場」，小酌變成了豪飲，一些公職人員成了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的「犧牲品」。

現如今，在黨政機關，大大小小的官員們飲酒，「公務」佔了很大一部分，領導視察要喝，上級檢查要喝，慶典節日要喝，招商引資要喝，工程項目要喝，提拔陞官更要喝……

陸睿在基層的時候，曾經聽一些鄉鎮幹部說過，在有些人眼裡，好像基層幹部成天泡在「酒缸」裡，殊不知，他們也常常身不由己。一層層的領導下來檢查、考察、視察，有的是真檢查，有的就是走馬觀花，實際上是來要酒喝的，還炫耀說哪裡請他們上了什麼名酒，他們在哪裡又喝了多少錢一瓶的酒等等，明擺著是要好酒、好煙、山珍海味來伺候。所以，公款吃喝問題看起來似乎是基層更嚴重，但他們認為板子不能全打在基層幹部身上。對於這樣的情況，陸睿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如今身臨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坐在陸睿對面的是幾個身穿西服的男人，聽剛才幾個人跟他們打招呼的稱呼，這是松江縣民政局的幾個幹部，陸睿依稀記得，松江縣去年的時候曾經發生一起流浪兒童在大街上凍死的惡性案件，當時松江縣的借口是縣裡對民政投入不夠，之所以對這個事情記憶猶新，是因為當時這個事情的調查報告送到省裡之後，是陸睿親自審閱交給歐文海的。

而此時，眼看著他們點的那幾瓶最便宜也要三千多塊一瓶的洋酒，陸睿默然無語。

忽然間，陸睿覺得，自己對面那一桌人喝的不是酒，是老百姓的血。

「老李，松江縣，一直都是咱們市的富裕縣吧？」沉默了半晌，陸睿忽然對李易峰開口問道。

李易峰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道：「還可以，當初我在這的時候，松江縣的經濟總值是全市倒數的，不過這些年倒是上去了，現在怎麼著也能排在前五名左右。」

陸睿點點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張載豪：「老張，你瞭解的多一點，你覺得松江縣的經濟到底發展上去了嗎？」

張載豪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回答道：「從經濟總量上來看，是發展上去了。不過從人均收入上來看，松江縣的發展其實不大。」

「噢？」陸睿的眉毛一挑，期待著張載豪的下文。

「松江縣的這種情況，其實在全市很多地方都存在，前十年當中，全市都在搞建設，基礎建設，招商引資，目的就是為了盡快提升咱們市的經濟發展水平，說白了，就是為了GDP拼盡全力，所以我們給那些投資商提供了大量的優惠條件，免稅貸款等等。這樣做的結果現在來看，確實在很短的時間裡面，使得全市的經濟總量發展了上去。但是，問題也隨之產生了。那就是群眾並沒有從這些投資當中真正得到多少實惠，甚至於有些投資因為涉及國有企業的改制，造成了大量工人下崗，反倒是成了政府的包袱。」

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張載豪看著陸睿慢慢地說道：「松江縣其實就是整個鶴鳴市的一個縮影，經濟發展上來了，基礎建設搞的很不錯，但是群眾得到的實惠卻不多，甚至，有的人的利益還被損害了！」

啪！

陸睿手中的筷子，生生被他折斷！

第1273章 蛀蟲！

「老闆……」林蔚然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從陸睿的手中接過那已經斷成兩半的筷子。

「官僚！可恨！」陸睿當著張載豪和李易峰的面，毫不客氣的開口說道。

李易峰跟張載豪默然不語，兩個人都知道，陸睿這話直指余雲和白東旭那一屆班子，雖然他們把鶴鳴市的經濟發展上去了，可卻忽視了民生建設，更加沒有注重幹部隊伍的建設，唯政績論成敗的結果，就是鶴鳴市存在著像松江縣這樣的情況，報告上面的數字好看的不得了，可實際上，卻是問題多多。

對於陸睿來說，他不在意經濟數據的好看與否，他更關注的，是當地群眾的生活。

雖然還沒有真正接觸到松江縣的實際生活，但是光看如今的這個場面，陸睿對於松江縣委縣政府的班子，就已經十分的不滿意了。公款吃喝蔚然成風的現象如此猖獗，這意味著什麼？

所謂上行下效，如果沒有上級的監管不力，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老闆，咱們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在這個時候，李易峰忽然開口說道。

「怎麼，你覺得我說錯了？」陸睿眉頭一皺，看向李易峰道，聲音當中微微有些不滿。

張載豪當然看得出陸睿現在心裡面憋著火呢，連忙在桌子底下踹了李易峰一腳，不讓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繼續說下去，可李易峰似乎是沒聽見一樣的對陸睿說道：「老闆，要我說，這個事兒不能單純的怪某一個人，這吃吃喝喝的事情，有時候也不全是為了自己。我在基層幹過兩年，知道一些東西，平心而論，一些領導幹部並不是為吃喝而吃喝，更多的是為了融通關係，為本鄉鎮和本部門、單位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在吃喝大環境尚未得到有效治理的情況下，如果堅持『上級來人四菜一湯』，確有『項目資金全都跑光』之虞，陪吃陪喝，實屬無奈。」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李易峰最後說道：「再說了，咱們本身的審計制度就有缺陷，您想啊，現在會計核算中心的報帳制度是只要發票手續齊全，無論內容真偽，一律可以報銷，這讓許多違紀違法行為有了可乘之機。一是假公濟私。一些人招待親朋好友用餐，開張發票便以公務接待的名義到單位報銷。二是移花接木。一些單位把諸如送禮、協調、高消費娛樂活動等見不得陽光的費用都以餐費名義報銷。三是中飽私囊。一些領導幹部和職能部門的實權人物，時常拿一些莫名其妙的用餐發票到鄉鎮和單位報帳，鄉鎮和單位礙於情面或迫於無奈只好為之買單。」

說完這些，李易峰看向陸睿道：「這不僅僅是某個領導人的責任，您說呢？」

陸睿的眼睛裡面閃過一道光芒，他倒是沒想到李易峰居然有這樣的見解，看向這個在市委大院當中被譽為炮筒子的市委副秘書長，陸睿認真的問道：「那你跟我說說，這鶴鳴市的公款吃喝，有什麼特點？不要說你不知道，你在這裡可呆了十年多呢！」

李易峰苦笑了起來，只好無奈的說道：「老闆，您這是將我的軍啊。」

陸睿擺擺手：「這不叫將軍，這是瞭解情況，你就說，我跟老張我們幾個聽著，咱們不是談工作，是閒聊。」

說著，他親自給李易峰倒了一杯酒：「酒壯英雄膽，你就放開心思，好好的說一說吧。」

李易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擦了一下嘴說的：「您大老闆開口，我哪敢不遵命啊，不過先說好，要是我有什麼地方說的不好不對的，您得包涵，我的這張嘴您應該也聽說了，有點不著調！」

陸睿哈哈大笑起來，笑著點頭道：「放心，現在上面不也有人說我不著調麼？不招人妒是庸才嘛！」

「這鶴鳴市的公款吃喝，要我說有三害，總結起來一是浪費嚴重。鶴鳴市的人愛講排場，擺闊氣，有錢的單位吃得瀟灑喝得痛快；沒錢的單位不甘示弱，擠占辦公經費吃、賒著吃，甚至打白條也要吃，據我所知，當初我在松江的時候，有過一個笑話，縣裡面各個單位欠松江賓館的餐費高達近四十萬。這是十年前的數據，到現在這樣的情況更嚴重一些，去年我聽審計局的人講，2010年松江縣全縣206個納入會計核算中心的單位，九成以上單位的吃喝費用超過了當年公務費支出的20％。市裡面就不要說了，要比這個厲害的多。這筆錢，可不是個小數目啊！第二就是敗壞作風。公款吃喝並非人人機會均等，一方面領導幹部尤其是主要領導應接不暇，煩不勝煩；另一方面一般幹部卻少有機會參與公款吃喝，往往造成一些幹部職工心理失衡，有的變著法子索吃索喝。我們市委也接到不少舉報，一些職能部門的幹部職工到企業基層檢查工作，往往檢查者只有兩、三個人，吃喝時竟叫來七、八個人，有時甚至是兩、三桌人，他們自己定餐館，點好菜，喝好酒，拿好煙，酒足飯飽之後還要『活動活動』；更有甚者，還向被檢查單位索要娛樂『消費卡』，被檢查單位敢怒不敢言，黨和政府的形象受到嚴重損害。最後則是滋生腐敗。現在吃喝成風，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即無論你辦什麼事，都要通過事前或事後吃喝送禮等手段協調，才會辦得順利。爭項目，要資金，必須宴請實權人物，才能「酒」到渠成；迎接檢查，只須好酒好菜熱情招待，就多半會「酒杯一端，政策放寬」，順利過關；爭位子，要「烏紗」，更要經常聯繫領導，增進感情；拉選票，買人心，拉幫結派，吃吃喝喝更是最佳選擇。我們市委督查室常常在辦案中發現一些單位用以報帳的餐館、茶樓大額連號發票，名義都是『協調關係』，或『向領導匯報工作』，其中的問題不言而喻。」

李易峰說完這三點，看著陸睿笑道：「大老闆，我這只是一家之言，您就當聽個笑話吧。」

陸睿擺擺手：「不是笑話，你這話是真知灼見。」

他很清楚，李易峰說的一點都沒有錯，甚至於還給他的老領導余雲和白東旭留足了面子，鶴鳴市的問題肯定還有，甚至於更加嚴重，之所以李易峰沒有提出來，一方面是因為不想讓人覺得他急於靠向陸睿，背後指摘老領導的毛病，更多的卻是在考慮，陸睿有沒有勇氣碰這個大釘子，畢竟誰都知道，公款吃喝的問題是拔出蘿蔔帶著泥，十有八九是要引出大問題的。

剛剛上任沒多久的市委書記，正面臨著跟市長爭奪常委會主導權的關鍵時候，陸睿有沒有那個精力去抓反腐的事情，李易峰心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才會有所保留。

「老闆，要我說，您不要著急，這事情得一步一步的來，一口哪能吃成胖子呢？」看到陸睿半天沒有說話，張載豪開口勸解他道。

身為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當然明白陸睿的顧慮是什麼，他也很清楚，如今的這個情況下，陸睿想要在鶴鳴市大規模的治理公款消費的情況，必須要有市政府那邊的配合，可如今的情況卻是不管是陸睿還是韓文清都沒有跟對方配合的架勢，兩個人考慮的都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面掌握全市的局面。如果陸睿貿然採取行動，很容易被韓文清利用，抓住這個機會把他推向全市幹部的對立面，就像李易峰說的那樣，公款吃喝的問題，全市各個單位都存在，甚至於很多人身上也都有這樣的毛病，真要是認真的去追究的話，必然會得罪很多人。

這個事情的風險太大，不是現在的陸睿或者別人能夠碰觸的。

所以，張載豪覺得自己有必要勸誡一下陸睿，不要被李易峰的幾句話給刺激的熱血上湧，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畢竟現在跟治理公款吃喝相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陸睿聽完張載豪的話，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在飯店門外，挺著一輛輛掛著政府牌照的轎車。

「蔚然，你們富強區，也是這個樣子麼？」陸睿忽然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林蔚然問道，這個秘書自從點完菜之後，基本就不怎麼說話了，大部分時候除了偶爾幫幾位領導倒酒，剩下的時間就是自己低頭吃飯。

聽到陸睿向自己問話，林蔚然連忙把嘴裡面的東西嚥了下去，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才小心的說道：「這個事情，不好說。」

陸睿一笑，對林蔚然道：「就是閒聊，你說說看吧。」

抬起頭看向陸睿的臉色，林蔚然偶然從陸睿眼中不時閃過的寒芒當中分辨出，陸書記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對於秘書來說，察言觀色的本事是最重要的，林蔚然從陸睿臉上的表情和神色當中判斷，書記別看現在是笑著的，可是心裡面，估計是憋著一股好大的火呢！

第1274章 解決辦法

林蔚然很喜歡琢磨人，這是他在區委辦公室做了多年冷板凳之後，養成的一個習慣。

長期的無所事事，林蔚然沒有事情可做的時候，就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琢磨同一間辦公室的人，琢磨區委區政府的領導，認真的觀察每一個人的習慣，時間長了，他甚至能夠從腳步聲當中判斷出外面來的是哪一位領導，從領導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判斷出領導的心情究竟好不好，或者領導說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這個習慣到了市委依舊保留著，雖然跟陸睿接觸的時間只有一個月左右，但是林蔚然卻發現這位陸書記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一個人默默抽煙，如果發愁的時候，喜歡摸自己的腦袋，如果要下決斷的時候，陸睿則是喜歡不時摸一下自己的鼻樑骨。

就在剛剛李易峰和張載豪分別談到鶴鳴市公款吃喝問題嚴重的時候，林蔚然發現，陸睿先是抽了一根煙，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由此，林蔚然斷定，陸書記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最關鍵的是，林蔚然覺得，陸睿這個人是一個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裡的人，面對這樣的選擇，他肯定是要有所動作的。

想了想，面對陸睿的目光，林蔚然坦然道：「書記，我有點不成熟的想法，不過可能跟領導想的不太一樣。」

陸睿一笑：「說說看，有時候越是不一樣的想法，越能讓我們茅塞頓開呢。」

林蔚然聽了陸睿的話，彷彿受到鼓勵一樣，認真的說道：「書記，治理公款吃喝的問題可以說在全國各地一直都沒有間斷過，方法也是層出不窮，遠的不說，就我們省近段時間治理比較出名的就有兩個地方被京城報社報道，一個是龍心縣，京城的報紙以《管住公款吃喝的『秘密武器』》報道了他們的做法，這個秘密武器是什麼呢，也並不稀奇，這個辦法我十年前在松江縣就用過，就是紀委幹部在公安人員配合下扛著攝像機到各個飯店檢查，要說區別也有，人家現在的攝像機比咱以前用的小啦，輕啦；從治理效果看，確實不錯，本來很紅火的飯店都查關門啦，在城中心，曾經最高檔、生意也最好的三義美食貴賓樓受到的衝擊最大，這個曾經是創業示範崗的酒店在這次紀檢風暴中慘遭淘汰，關門歇業了。縣城裡相繼關門的酒店還有很多家，都大門緊鎖，門口也都貼上了轉讓的告示。可見飯店對公款吃喝的依賴性有多強。」

林蔚然的話讓李易峰跟張載豪都皺起了眉頭，這個辦法說的倒是輕巧，真要實現的話，那可不僅是捅了馬蜂窩，還會得罪很多人吶。

咳嗽了一下，張載豪插口道：「小林，你說說另外一個地方是怎麼搞得？」

林蔚然聞言答道：「另外一個是沐陽市，就是陸書記您的老家，我是在網上看到的，沐陽市近幾年出台了一個公務人員中午不准喝酒的『禁酒令』，不僅不讓喝酒，還設置了嚴格的督察機制和處罰措施。他們一般在下午上班後拿著測酒儀到各單位進行突擊檢查，讓被檢查人員吹氣，測酒儀一響就證明喝酒啦，就要給處分。交警查酒後駕車時測酒儀響後還要到醫院抽血化驗出證據，他們這兒不用，發現工作期間喝酒的情況，不管什麼身份，當場就要接受市委的處分！」

陸睿眼前一亮，林蔚然說的這兩個地區採用的辦法，都很有代表性，對於自己來說，倒是有不錯的參考價值。

眉頭皺了皺，陸睿繼續問道：「那按照你這個說法，沐陽市執行這個禁酒令的時候，萬一有不遵守規定的你？」

林蔚然答道：「書記，我這也是在新聞上無意當中看到的，又通過兩個在沐陽工作的老同學瞭解了一下情況，沐陽市禁酒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市委的主要領導非常支持，督察組可以不打招呼闖進市委的會議現場，對市委書記以及在場的市委常委進行檢查，可以直闖市長辦公室檢查，敢讓市政府秘書長吹氣，如此一來，下面的局委、縣區、鄉鎮領導就不用說啦。第二，人家沐陽是動真格的對那些違反規定在規定時間內公款吃喝的幹部進行查處，半年多的時間裡面，十四個處級幹部被勒令檢查，通報批評，免職了三個市直機關一把手，十幾個鄉鎮黨委成員，甚至連副市長也因為應酬喝酒被處分，在市政府的工作會議上做了檢討！」

陸睿點點頭：「這是必然的，治理公款吃喝，必須要有強大的支持，堅決不能姑息，不過你覺得這兩個地區的經驗，值得我們鶴鳴市如何學習啊？」

林蔚然道：「其實咱們鶴鳴市，治理公款吃喝的問題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基本上每年都出文件，也進行突擊檢查。如果參考龍心縣和沐陽市的治理方法，考慮到我們市的實際情況，我認為沐陽有關中午禁酒的檢查方法可以借用。龍心的到飯店檢查的方法就不適應，咱們市的地方太大，市區周邊好幾個曲縣，你不查，他們都要去換著地方到別的飯店吃，如果一查，他們跑得更快，我們總不能扛著攝像機去市裡或者區縣的飯店挨個檢查吧，不但治理不了吃喝，咱市內的飯店也得倒閉，直接減少了稅收和財政收入。」

陸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林蔚然笑道：「你啊，想的倒是挺多的。」

說著，陸睿看向一臉緊張，生怕自己答應林蔚然的想法，在全市大搞一次的張載豪和李易峰，淡淡的笑道：「你們倆也不用擔心，我還沒有糊塗到那個地步，聽蔚然的幾句話就想要學人家沐陽市和龍心縣的做法。要我說，沐陽的禁酒和龍心的秘密武器都不是解決公款吃喝問題的根本途徑，採取這種極端舉措雖然一時很有效，但不能長期。要想徹底剎住公款吃喝，還得從源頭上堵住。」

「書記您的意思是？」張載豪跟李易峰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睿沉思了一下，緩緩說道：「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首先要從現行管理體制入手，要制定嚴格的招待費管理辦法。各行政事業單位公務招待總額控制在上一年行政事業經費支出總額的一定數額以內。實行同城不宴請，鄉鎮廉政灶、村級零招待制度。紀檢監察機關應不定期開展明察暗訪、突擊檢查。財政、審計部門在各類專項檢查中應把招待費的列支作為重要檢查內容，並對檢查中出現的問題從嚴處理。嚴肅查處頂風違紀行為。這種方法可以說已經執行好多年啦，我認為是比較保守過時的方法。第二，還要把公務接待納入政府信息公開的範圍，保護群眾的知情權。公款吃喝搞『糊塗帳』矇混過關，不能明白回答社會公眾對此的詢問，就是違反了政府信息公開方面的法律規定。透明公開是最有效的『防腐劑』。要杜絕公務接待中的奢華、腐敗現象，更透明、更公開是必然的選擇。包括公開接待清單，接受社會監督。另外，我們還可以出台一些公務接待的地方性法規嘛，別的地方咱們管不了，起碼在鶴鳴市境內，我們要實行公務接待標準化。這是公款消費接待改革的一個方向。甚至我覺得市政府可以出台一個規定，每年年初，所有花費財政資金的政府部門，都要向政府財政管理部門提出預算申請，申請詳細到複印紙多少，墨盒多少，而不是一個籠統的辦公費用。政府財政管理部門匯總後，上報給市委市政府，最後再遞交給人大審議批准。財政預算得到人大批准後，必須嚴格執行。」

停滯了一下，陸睿緩緩說道：「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可以讓基層的區縣政府公開公務接待具體預算數字，並由人代會討論核准行政事業預算中所有公款消費的額度。不能由財政說多少就是多少，而是人大批准多少是多少。這種預算需要實行開門聽證，由人大專門委員會並吸納公民一起聽證審議。然後由人大批准。聽證通不過，人大就可以不討論，財政就無法實行撥款。這是一個基礎工作，讓這個基礎工作來管住政府無限度的消費。」

李易峰插口道：「可是，我們有時候工作當中確實有可能花費超支啊。」

陸睿冷笑了起來：「年度預算這個東西，已經把超支的錢計算出來了，再說了，預算十萬超出一千可以理解，預算一百萬，超出兩百萬，難道行政負責人不應該向人大解釋一下這些納稅人的錢是怎麼花出去的嗎？」

「可是，這樣做的難度……」張載豪緩緩開口，明顯很為難。

陸睿微微一笑：「領導幹部廉潔自律工作貴在領導，只要領導帶了頭，下了決心，那麼什麼事情都好辦啦。」

第1275章 黑店

陸睿說的是真心話，官場上的事情就是這樣，領導重視的，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哪怕是做表面功夫，也會做得好看一些。如果領導不重視，不帶頭的話，基本上不管什麼規章制度，到最後都會變成一紙空文。

治理公款吃喝的問題，陸睿已經下定了決心，動肯定是要動的，只不過需要一些方法而已。

「老闆，您的意思是要全面搞一下？」李易峰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開口問道。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不著急，這種事情還要看效果的。我們可以先在一個區縣試點，效果好的話再推廣到全市。」

聽了陸睿的這句話，張載豪和李易峰總算放下心來，起碼這樣做就有了一個緩衝的餘地，不會在全市引起滔天巨浪。

幾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卻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服務員正跟收銀台的人在說著什麼，偶爾用手指了指陸睿幾個人所在的飯桌。

吃的差不多了，陸睿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今天就到這兒吧。」

說著，他看向張載豪：「跟你們家小軍打個電話，明天讓他陪我四處轉轉。」

張載豪心中大喜，陸睿來到松江縣，不讓縣委書記和縣長陪著他考察，卻點名讓張曹軍陪同，這意味著什麼？在機關裡面呆了半輩子的張載豪對於這些東西看的實在是太清楚了，陸睿很明顯是希望通過這個事情向自己釋放一個接納的信號。他用張曹軍，就等於是在告訴張載豪，你兒子是我的人了，你要做出一個決斷，究竟是倒向韓文清那邊，還是跟隨我。

對於陸睿來說，市委秘書長這個位置必須是自己的人，所以張載豪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死心塌地的投靠陸睿，要麼倒向韓文清，陸睿會毫不客氣的搞掉他！

畢竟對於市委書記來說，市委秘書長的人選，省委肯定會順著他的意思。

「好的，老闆，我回頭給他打電話。」張載豪猶豫了一下，已經做出了決定。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率先朝著外面走去，結賬的事情，自然有林蔚然處理。

林蔚然沒有跟著陸睿和張載豪三人離去，而是走到收銀台前，對收銀員道：「結賬。」

收銀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林蔚然，辟里啪啦的在電腦上一頓敲打，最後淡淡的說道：「四千六。」

林蔚然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看著那女人：「同志，你是不是算錯了？」

那女人面無表情的重新辟里啪啦的又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最後說道：「沒錯，四千六！」

腦海當中的第一反應，林蔚然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漲見識了，一桌子家常農家菜，再加上幾瓶啤酒和白酒，居然要自己幾千塊，這是把自己這幫人當成冤大頭了來宰了啊！

冷哼了一聲，林蔚然道：「我說大姐，你這價錢可不低啊！四千六，我看四百六都不值。」

那女人明顯見多了這樣的反應，揮揮手，對一旁的人喊道：「光子，有搗亂的。」

話音剛落，林蔚然就看到好幾個彪形大漢從後面轉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皮夾克，脖子上帶著一條金項鏈，陪著有些猙獰的刺青，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怎麼著，想吃了飯不給錢啊！」那光頭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林蔚然，哼了一聲道。

林蔚然差點沒笑出聲來，合著自己今天是遇上黑店了，宰客宰到了市委書記的頭上，他真不知道是該替這家飯店的老闆感到榮幸還是感到悲哀，畢竟陸書記剛到松江縣就遇上這個事情，心情肯定是差的不得了啊。

「我說同志，你們這飯店的菜價也太高了吧？我們才要了幾個菜，還有一點酒水，竟然要四千六，根本不可能嘛！」林蔚然雖然心中發笑，可臉上卻是平靜的跟對方講著道理。

那光頭眼睛一瞪：「菜價高？我跟你說，我們這飯店的酒菜，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食品，而且服務員也告訴你們了，農家菜的價格要貴一些，是你們自己點的，現在怪的了誰？」

林蔚然心中暗罵不已，當時那服務員說農家菜是純天然的，自己這幫人也沒多想，誰知道居然是個陷阱，等著客人往裡面跳呢。

「你……」林蔚然剛要說話，那光頭已經不滿意道：「廢話什麼？趕緊掏錢，否則別怪爺們讓你橫著出去！」

俗話說，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林蔚然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遇上這麼個地痞無賴，他就算是有道理也沒辦法跟人家講。

這邊林蔚然跟那個光頭等人對峙著，陸睿和張載豪等人在門外卻等了半天了。

「蔚然幹什麼呢？怎麼這麼慢？」李易峰詫異的說道。

陸睿也是眉頭微微皺起，以林蔚然穩重的性格居然結賬都要這麼久，難不成是出了什麼岔子？

轉過身，陸睿對張載豪和李易峰道：「你們先回去吧，我一會兒跟蔚然四處轉轉。」

李易峰和張載豪都愣住了，隨即明白陸睿是想要真正的瞭解一下松江縣的情況，而不是在別人介紹的情況下瞭解松江縣。

對視了一眼，李易峰和張載豪點點頭，張載豪對陸睿道：「書記，我把小軍的電話給您，有什麼事情您給他打電話，或者給我打都可以，我電話24小時開機。」

陸睿點點頭，從張載豪那裡要來了張曹軍的電話，畢竟是常務副縣長，關鍵時候沒準能用得上呢，陸睿可是知道，在基層工作當中，有時候縣官就是不如現管，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說不定不如一個鎮長說話管用呢。

張載豪兩個人坐了一輛出租車離去，陸睿轉身走進了飯店當中。

走進大廳，陸睿就看到林蔚然被幾個人圍在當中，正在爭執著什麼，邁步向前，他正好聽到光頭那句「讓你橫著出去！」

臉色一沉，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陸睿沉聲道：「好大的口氣啊！」

聽到他的話，眾人紛紛回頭，趁著這功夫，林蔚然連忙來到陸睿的面前：「老闆，我……」

陸睿揮揮手，淡淡的問道：「怎麼回事？」

苦笑了起來，林蔚然知道，陸書記現在心情很不好，他連忙附耳在陸睿身邊，低聲把事情解釋了一遍。

聽完林蔚然的講述，陸睿的眉頭不由的緊緊皺在一起，他倒是不在意這點錢，只是對於陸睿來說，他很不理解，這些人究竟有什麼依仗，敢這麼公開的進行訛詐，是的，就是訛詐，幾道不過百元的飯菜，生生提到四五千塊，不是訛詐又是什麼？

「怎麼著，你跟他是一夥兒的？」那光頭看到林蔚然對陸睿的態度，冷笑了一聲道。

陸睿點點頭：「我是他的老闆，我想知道，我們這頓飯，究竟值不值四千六百塊？」

「呵呵，值不值？」光頭忍不住訕笑了起來：「小兄弟，看你的樣子也是個成功人士，這麼說吧，在松江縣這塊地面上，還沒有人敢在二爺的飯店裡面吃了飯不給錢，別說要你四千六，就是要你四萬，我勸你也乖乖的交出來！」

「二爺？」陸睿眼中寒光一閃，看著光頭道：「這麼說，我要是不拿錢出來，你就準備非法拘禁我了？」

非法拘禁四個字，陸睿咬的很重！

光頭大漢似乎沒有聽到陸睿的話一樣，轉過身跟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起來：「看見沒，這又是一個不懂事兒的！」

說著，他認真地看著陸睿，滿臉的嘲諷道：「第一，我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不會做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剛剛說的那話，我覺得可不太好噢。」

「還有，這裡可有很多人看著呢，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們會報警的！」光頭大漢最後笑道。

「報警？」陸睿狐疑地看了那個光頭一眼，還沒等他說話，身旁就想起幾個人的說笑聲：「呵呵，怎麼著，光子，又有人鬧事啊？」

光頭轉過身，滿臉堆笑道：「陳所，兩個外地人不開眼，想要吃霸王餐！」

「好大的膽子！」來人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個音調，隨即陸睿就看到四個身穿警服的男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長著斑的男子，四十多歲的樣子。

「就是你們兩個，打算吃飯不給錢？」陳所打量了一下陸睿，瞪著眼睛說道。

林蔚然剛要說話，陸睿卻揮揮手，阻止了他的解釋，淡淡的對那個陳所長說道：「這位同志，我和朋友在這家飯店吃飯，四個菜五瓶酒，這家飯店要了我們四千六，你說說看，這松江縣的飯菜有這麼金貴麼？」

陳所長嘿嘿一笑：「別家飯店我不知道，可方二爺的飯店，要多少你給多少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說完，他大手一揮，對身後的人吩咐道：「來人，給我把這兩個傢伙銬起來！」身後幾個穿著警服的公安答應著，就要邁步上前抓人。

陸睿的臉色一變，沉聲喝道：「且慢！我有話說！」

第1276章 老子就是王法！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陸睿在那幾個警察衝上來之前，忽然沉聲開口說道。

那幾個警察大手一揮：「有什麼話去公安局說！」

陸睿冷笑了一聲：「憑什麼？」

那個光頭這個時候湊上來，嘻嘻一笑道：「哥們兒，吃飯之前也不打聽一下子這是什麼地方？在二爺的店裡面，別說你吃飯管你要幾千塊錢，就算是不吃飯，讓你拿錢你也得乖乖的拿出來！」

陸睿被他這張狂到了極點的話給氣的差點沒動拳頭，冷聲喝道：「你這話還有沒有王法？青天白日的就想要搶劫不成？」

那個戴著大蓋帽，喝的臉紅脖子粗的陳所長這個時候一把搶過林蔚然剛剛掏出來的電話：「還他媽的想要找救兵？你做夢吧！」

說著話，他拿起林蔚然的手機一把摔在地上，還使勁兒的用腳碾了好幾下，最後才喝道：「我告訴你們，在這松江縣，方二爺的話就是王法！現在，在你們面前，老子的話，就是王法！」

陸睿氣的渾身發抖，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囂張的人，第一次看到有執法人員是這樣工作的，官商勾結，這是明晃晃的官商勾結！陸睿用腳趾都能想得到，這位方二爺絕對跟松江縣委縣政府的某些大人物有關係，否則這些派出所的人怎麼敢這麼助紂為虐，他手下的那幾個地痞又怎麼敢這麼膽大妄為的肆意勒索敲詐呢？

「你們……」林蔚然氣瘋了，張口就要罵人，卻被陸睿一把攬住。

「你不要說話，看我的眼色。」陸睿攔住林蔚然，沉思說道。

看著陸睿那眼中偶爾閃過的寒芒，林蔚然知道，陸書記現在很不高興！

市委書記很生氣，後果是很嚴重的！

攔住了想要跟這些人衝突的林蔚然，陸睿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那個陳所長，然後對光頭淡淡的說道：「說吧，想要多少錢？你開個價！」

陸睿很清楚，這些人就是為了求財，自己只要拿出錢來，這個事情就必然會得到解決。現在陸睿不想跟他們衝突，一是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和林蔚然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更重要的是，陸睿覺得丟份，堂堂的市委書記，總不能像地痞一樣跟人摔打在一起吧？傳出去的話，自己這個書記的面子往哪裡放嘛。

陳所長跟光頭對視了一眼，嘿嘿一笑，光頭笑嘻嘻的說道：「兄弟看來還挺上道的嘛，哥們兒，今兒你們攪黃了我們店裡的生意，你說說看吧，是認打啊還是認罰？」

陸睿笑了笑，攪黃了生意？這店裡面本來現在客人就不多了，因為剛剛的爭吵走的人根本沒要，要麼是圍在這裡看熱鬧的，要麼就是已經要走的，反正都是等著看自己和林蔚然的笑話的，所謂攪黃生意，不過是想要勒索的借口罷了。

看了一眼光頭，陸睿平靜的問道：「認打怎麼說？認罰又是怎麼講呢？你也看到了，我跟我的秘書帶的現金不多。」說著，陸睿拿出錢包比劃了一下，還真沒有說謊，陸睿和林蔚然身上的現金真的不多，因為陸睿出門一向都沒有帶錢包的習慣，林蔚然今天出門也只帶了一千塊錢而已，剩下的都是銀行卡。

那光頭眼珠一轉，看了一眼陸睿手腕上戴著的手錶道：「我看二哥的一位朋友帶過這樣的東西，這玩意挺貴的吧？你把這個壓在這裡，回頭帶著錢來取，怎麼樣？」話雖然這麼說，他卻已經打定了主意，等到面前這人帶著錢來的時候，就說表丟了。

說著，他看向陸睿沉聲道：「這是罰，要是認打的話，可就別怪哥幾個不客氣，送你進局子裡面呆幾天，到時要是斷了胳膊少條腿，可不要怪兄弟我心狠手辣了！」

陸睿這塊表是林若嵐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價值自然是不菲的，估計在十幾萬美元上下，此時聽到光頭的話，陸睿毫不猶豫的從手上摘下來，扔給光頭道：「這個給你。」

說著，陸睿淡淡的道：「記得還給我。」

正在這個時候，一道有些囂張的聲音響起：「怎麼回事？圍了這麼多人，不做生意嗎？」

順著聲音看過去，陸睿發現一個個頭不高，微微有些矮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警服，臉上的表情很陰沉，看著就不像是什麼好人，一走一晃的，彷彿一個移動的不倒翁一樣。

隨著那男人走過來，周圍的人都恭敬的跟他打著招呼。

「二爺，二爺您來了。」

「方局，您過來了。」

「方局長好，方局長好」一陣陣問候此起彼伏，彷彿這人才是整個屋子裡的中心一樣。

陸睿的臉色微微一沉：「好大的威風啊！」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這位素昧平生的方二爺，陸睿心中驀然泛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就好像看到一隻蒼蠅在自己面前飛來飛去，想要拍死他卻找不到地方的時候一樣。

「二爺，您來了。」看到方二爺進來，光頭連忙走到方二爺的身邊，低聲的說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只見那方二爺的臉色從原來的平和一下子變成了鐵青色，臉上的表情不住來回變化，然後猛然側身，一把扇在光頭的臉上，破空大罵道：「廢物！居然被人吃了霸王餐，我方伯濤的面子該往哪裡放？這以後松江縣的黑白兩道，要怎麼看我方某人？」

說完，他看向那光頭，緩緩說道：「我把最重要的場子交給你，你這樣，讓我怎麼能放心呢？」

陸睿輕蔑地看著他的這幅表演，心中暗暗點頭不已，這傢伙深諳馭人之道，竟然幾次試探沒能找出自己的破綻，居然想到用這個辦法來激勵士氣，最關鍵的是，這人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況下，用這樣的方法對待下屬，會讓光頭對自己產生一種心態，一種渴望報復的心態。

陸睿是無論如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你是老闆？」陸睿看著那名叫方伯濤的人，淡淡的問道。

方伯濤掃了一眼陸睿，不屑一顧的說道：「我是老闆，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敢在我的店裡面吃霸王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陸睿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今天果然來對了，掏出自己的手機，陸睿對方伯濤說：「方伯謙是你什麼人？」

方伯濤一怔，揮手攔住自己的手下，狐疑地看向陸睿：「你認識我大哥？」

陸睿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他。

這時候，那個陳所長來到方伯濤的面前，低聲耳語了幾句，方伯濤的臉色變了變，打量了一下陸睿，沉聲道：「來人吶，把這兩個吃霸王餐的傢伙給我帶到所裡去！」

他聽陳所長說的意思，這兩個人是外地來的客商，真保不齊認識大哥方伯謙，不過看到陸睿手腕上戴著的那價值十幾萬的名表，方伯濤心動了，按照他的理解，不管是什麼人，只要到了這松江縣，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這松江縣，是方家的地盤，想在這裡做事，不給自己方二爺拜碼頭怎麼能行呢？

陸睿沒想到，這方伯濤的膽子這麼大，不問青紅皂白就敢抓人，冷哼了一聲，陸睿沉聲喝道：「你憑什麼抓人？明明是你們飯店敲詐勒索，你身為公務員經商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抓人？」

嘿嘿一笑，方伯濤看著陸睿道：「小子我告訴你，在這松江縣，老子的話就是王法，你別說是做生意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照樣給爺趴著！」

正在這個時候，陸睿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還沒等方伯濤反應過來，陸睿按下接通鍵，對電話那邊的人喝道：「我在那家飯店，老張你馬上過來，叫上方伯謙，我倒要看看，這回他給我怎麼解釋！」

說完，陸睿啪的一聲掛了電話，然後冷冷的盯著方伯濤：「希望你一會兒還有這樣的底氣！」

方伯濤愣住了，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不知道這個外地商人是哪裡來的底氣直呼自己大哥的名字，還有那個老張是誰？

林蔚然看到這個時候，站出來大喝一聲道：「你們這群人瞎了不成，這是市委陸書記！」

市委陸書記？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弄得呆住了！

派出所的那位陳所長一楞，摘下自己的帽子，仔細的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腦袋，轉頭看向同樣是目瞪口呆的方伯濤，一時間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彷彿啞巴了一樣。

這個人是市委書記？

所有人在場的人心中都泛起這樣的疑惑，大家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陸睿，隨即又看向方伯濤，直覺告訴每一個人，今天的這個事情似乎要變得很大很大，大到超乎每一個人的想像，畢竟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方伯濤就等於是把天捅了一個窟窿，敲詐勒索敲詐到市委一把手的身上，他方伯濤這輩子，還有機會翻身麼？

飯店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個收銀員七手八腳的找出一張報紙來，對照著上面的照片看了好幾遍，然後才目瞪口呆的吐出一句話來。

「還真是市委書記啊！」

第1277章 方家兄弟

「你，是市委陸書記？」這句話，從方伯濤的口中說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被一種來自於內心深處的壓力給壓垮。

陸睿沒有看他，而是慢慢地走到那個陳所長的面前，伸手從他的腦袋上摘下大蓋帽，拿在手中，仔細地看了看那上面的國徽，搖搖頭，對林蔚然道：「記下他的名字，回頭給白書記打個電話，問問他，這樣的幹部，還有沒有必要留在我們人民公安的隊伍當中！」

噗通一聲！

剛剛還威風八面的陳所長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就算再白癡，也知道陸睿口中的白書記必然是市政法委那位鐵面無私的白福來白書記，「白閻王」的名號在整個鶴鳴市政法系統當中都是赫赫有名的，如今市委書記親自點了他陳某人的名字，相信接下來的事情，白福來肯定要給陸書記一個交待的。

走到一張椅子上坐下，陸睿對一臉灰敗表情的方伯濤慢慢地說道：「你不要怕，今天這個事情，我不會報復你。咱們按照法律程序走，你我都是當事人。」

一句話，差一點沒讓方伯濤哭出來，心說你是市委書記，我是一平頭百姓，身上這警服還是靠著哥哥的面子才穿上的，今天這麼大的事情，按照法律程序走，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可他卻不敢說一句話，在松江縣這麼多年，方伯濤固然囂張跋扈到了極點，可卻從來沒有去市裡鬧過事，因為他清楚的記住了大哥的一句話。

當年方伯謙對弟弟囑咐過：「你可以在松江縣隨便折騰，因為這松江縣的天，是哥在撐著。但是，無論如何，你不能把手伸到市裡面，因為你哥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遮住整個鶴鳴市的天！」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方伯濤愣是沒去鶴鳴市區惹過事，所以哪怕余雲如此嫉惡如仇的人，都沒有聽說過這位松江縣方二爺的名聲。

這當然是陸睿所不知道的東西，現在的他，眉頭緊鎖著，臉色有些陰沉，對於方伯濤這樣的人，陸睿心中恨的牙癢癢，可是卻不能馬上發火，只能默默的把火氣憋在心裡面。

十幾分鐘之後，一陣剎車聲在飯店門外響起，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很快衝進了飯店內，一大群人跑了進來，為首的是張載豪和李易峰，在他們身後，跟著的是松江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還有一大群公安幹警。

「書記，您受驚了！」張載豪搶步來到陸睿的面前，語氣急促的說道。

陸睿擺擺手：「我倒是沒什麼，蔚然的手機被砸了。人家還要把我抓進派出所去！」

張載豪的臉色一變，轉過身面對著一個中年男人，大聲喝道：「方伯謙，你是怎麼做這個縣委書記的？」

方伯謙此時也是滿臉的惶恐，縱然他再城府深沉，也萬萬沒想到陸睿居然會秘密來到松江縣，不但如此，還在自己弟弟的飯店裡面差點出了狀況，一想到這裡，他轉過頭就看到呆立在一邊的方伯濤，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許多了，快步來到弟弟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嘴裡破口大罵道：「混蛋！瞎了你的狗眼！」

「大哥！」挨了一巴掌的方伯濤此時跌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向哥哥，開口就是悲鳴。

「混蛋！」方伯謙此時卻顧不了許多，一腳踹在方伯濤的身上，大罵道：「你腦子進水了嗎？連陸書記吃飯也敢要錢，我看弟妹鑽錢眼裡面去了，你也差不多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腿打斷！」

說著，他轉身對陸睿說道：「書記，我什麼都不說了，這混蛋是我弟弟，您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涉及我的親屬，我需要迴避！」

眉頭一皺，陸睿臉上不動聲色，可心裡面卻冷哼了一聲，這方伯謙看來是猖狂慣了，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記跟自己玩心眼。什麼叫陸書記吃飯還敢要錢？難不成自己還差這點飯錢麼？

最關鍵的是，方伯謙剛剛的幾句話，一下子就把事情給定了性，給方伯濤扣上一個管書記要飯錢的帽子，不外乎就是把事情的性質局限在因為飯菜的價錢引發的衝突而已，卻掩蓋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且陸睿也聽出來了，這方伯謙玩了一手偷梁換柱，明明這飯店是方伯濤開的，到了他的口中，卻變成是方伯濤妻子開的，一下子就把自己和弟弟都給摘了出去，畢竟黨員幹部不准經商的規定誰都不敢公開違背。非但如此，他主動提出迴避的要求，自己要是堅持處罰方伯濤，倒顯得自己小氣了，畢竟現在來看，方伯濤就是強買強賣的問題而已。說白了，他是吃準了陸睿剛到鶴鳴市不久，對松江縣的情況不瞭解。

淡淡的笑了笑，陸睿看向方伯謙，擺擺手道：「老方你不用迴避，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倒是沒什麼損失，只是你弟弟這個人，性子太暴躁了。還有，這家飯店的飯菜，比京城最好的飯店還貴。我在京城的時候，請咱們省委歐書記在京華酒店吃了一頓飯，才花了五百塊，想不到啊，你弟弟家裡的這個飯店，比京城最好的飯店還貴！嗯，有機會我得請老領導來嘗嘗。」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方伯謙更是臉色發青，差一點沒罵出聲來。陸睿你他娘的也太狠了，不就是宰了你一頓飯麼？用得著把省委一把手都搬出來壓人麼？

方伯謙也面露難色，陸睿如果表現的嚴厲一些，他倒是有辦法應付，大不了來個大義滅親，先把弟弟的警服扒了，然後扔拘留所裡面放幾天，過段時間等風聲過了，就可以重新出來了。可陸睿表現的這麼風輕雲淡的，一點都沒有什麼怒火中燒的架勢，反倒是讓一向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方伯謙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所顧忌的，是陸睿究竟想要拿這個事情，做什麼文章？畢竟誰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陸睿這第一把火和第二把火燒的都不輕，市裡面如今風雲變幻，自己的老領導紛紛去職，方伯謙如今也在考慮，是不是接受上午韓文清打的那個電話，明天找這位韓市長匯報一下思想工作。

「書記，您看要不我們先回縣委再說？」這個時候，松江縣縣長高大全站出來，客氣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抬眼看了一眼高大全，這位跟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縣長臉色依舊是那麼蒼白，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舊西服。陸睿瞭解過他，他是個很不容易的幹部，清廉如水，就連孩子上大學的錢都沒有，還是當初的老書記余雲出錢幫他的兒子讀了大學，對這樣的人陸睿也是心懷敬意的，聞言點頭道：「好吧，咱們去縣裡面坐一坐。」

說著，他看向方伯謙：「方書記，今天這個事情，你留下處理吧。既然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臨走之前，陸睿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忽然對方伯謙道：「對了，剛剛林秘書打算給張秘書長打電話，沒想到被你弟弟一把搶過去摔了個粉碎，呵呵，方書記好大的威風啊！這松江縣，怕不是老百姓只知道你方書記不知道黨和政府了吧？」

講完這句話，陸睿不再理會方伯謙，邁步朝著外面走去。

一大群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飯店裡面只剩下寥寥數人，那幾個要抓陸睿的警察，早就被跟來的縣局領導給帶走了，迎接他們的將會是嚴厲的懲罰，為了不讓市委書記遷怒到自己身上，沒有人會考慮他們是不是無辜的。

方伯謙來到方伯濤的面前，搖搖頭歎了一口氣，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老二啊，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方伯濤滿臉委屈：「大哥，我也不知道那傢伙會是市委書記啊！」

他是真心覺得自己實在太憋屈了，莫名其妙的來了這麼個客人，原本以為是肥羊，沒想到竟然是市委一把手，剛剛方伯謙當著陸睿的面，那一巴掌和一腳可是真的使勁在揍他啊，這讓從小到大沒怎麼挨過打的方伯濤疼的都快要哭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總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有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特別是當一個人長期被別人所保護或者是供奉著之後，就會覺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就好像方伯濤一樣，最開始的時候，方伯謙的地位還沒有到縣委書記的那個年代，方伯濤並沒有覺得自己應該比別人高人一等，但是隨著方伯謙的地位提高，在整個松江縣開始說一不二，這讓方伯濤漸漸的也認為，自己在松江縣，是除了哥哥之外最大的那個人，即便是縣委常委那些人，在方伯濤的眼中，也不過都是哥哥養的狗罷了。

但是今天，陸睿卻給他狠狠的上了一課，讓他意識到，哥哥並不是無敵的，在松江縣之外，還有更大的地方，更厲害更位高權重的人。這樣的人，即便是哥哥方伯謙也沒辦法庇護自己。

方伯謙看著弟弟，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道：「老二，你不能再做這個警察了！」

於此同時，跟兒子坐在一輛車裡面的張載豪，對兒子張曹軍同樣緩緩說道：「小軍，你現在有一個機會！」

第1278章 方伯謙的算計

松江縣縣委會議室內，陸睿端坐在中間的位置上，平時這裡都是縣委書記方伯謙的位置，雖然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可大家卻精神百倍，畢竟上面坐的是市委一把手，每一個人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雖然方伯謙現在已經調任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但是他依舊還是松江縣委書記，這不知道是省委有意為之還是怎麼回事。

陸睿看著有些緊張的松江縣委常委們，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大家不要緊張嘛，雖然有些小插曲，但是不影響我對松江縣的意見，對於松江縣的基礎建設，我還是很滿意的。」

他這麼說倒是出自真心的，松江縣雖然存在著不少問題，但是縣裡面的基礎設施建設，倒是真讓陸睿比較滿意，一個地區的發展，固然要看當地的資源環境條件，城鎮的基礎設施也是十分關鍵的。這一點上面，陸睿不得不承認，方伯謙還是有一套的，否則余雲也不可能看重他。

至於方伯謙有可能存在問題，那是個人操守道德的範疇，陸睿不會一言以蔽之的。

功是功，過是過，有問題要追究，有成績也要表揚，這是陸睿一貫的做人方式。這一點上面，他倒是覺得自己跟余雲很像。

「陸書記，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對今天發生的事情，表示萬分的歉意。」剛剛趕回來的方伯謙一臉愧疚的對陸睿說著：「您放心，我已經嚴厲的處罰了方伯濤，對於這個事情，我個人表示，絕對不會徇私的！」

陸睿擺擺手：「方伯謙同志，這個事情就算了，你們怎麼處置是你們松江縣的問題，我就不關注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心裡面陸睿卻是冷哼了一聲，方伯濤的問題如果深挖下去，肯定是不小的，只不過方伯謙把事情已經定在了強買強賣上面了，自己要是再繼續追究的話，堂堂一個市委書記跟一個老百姓這麼計較，別人會以為自己有打擊報復的嫌疑。所以陸睿索性大方的表示自己不再追究，心中卻暗暗記下了這個事情。

接下來，陸睿聽取了方伯謙和高大全關於松江縣工作的匯報，主要是對松江縣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總結，並且詳細的介紹了縣裡面所取得的一些成績。說白了，就是報喜不報憂，讓市委領導知道松江縣委縣政府班子，這一年來取得的成績。

眉頭皺了皺，陸睿並不喜歡聽這些東西，說實話，基層官員的這種心思陸睿理解，領導來視察了，盡量把好的一面，有成績的一面展示給領導，但是這種報喜不報憂的做法，反倒是有欺瞞上級的嫌疑，讓上級心裡更不舒服。

華夏官場當中總是存在這樣的現象，報喜不報憂，屬於下級對上級的適用範疇，實踐證明，報喜可以放大業績，可以留下好印象，可以提高上級的好感並增進信任度，報憂則正好相反，日子久了，不良的印象會讓上級厭煩，進而產生被拿下之虞。所以，官場中人一定要學會並把握好這點，只能報喜，不能報憂。

如此說來，報喜不是問題了，一旦有憂咋辦呢？也很好辦，萬一出現了不愉快、責任事故等方面的事情，可以分三個步驟解決：一是積極行動堅決摀住，不能走漏半點消息；二是實在摀不住了，要採取丟卒保車或丟車保帥之法；此法還不行，要採取第三步驟，來一個「集體決定」即可。因為只要是「集體決定」，就和個人沒啥關係，即便十分罪過，個人也不會損失太多，即便有點損傷，也可以輕鬆保住烏紗。

不報憂之中，有一個方面是例外的，就是天災。譬如乾旱、譬如地震、譬如水火災害等等，只要不是人禍，盡可以無邊滴誇大其詞，匯報越邪乎越好，損失越大越好，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引起上級的重視，才能讓上級知道：我們是多麼的不容易、我們抗災是多麼的頑強、我們的功勞是多麼的光昭日月！而且這麼一整，還能順便撈些援助和便宜，當然，既有物質的，也有精神的。

如今松江縣的工作匯報，就是這個情況。

縣委常委都是副處級幹部，這些人陸睿大部分都是沒有見過的，畢竟他剛到鶴鳴市上任也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市裡面的處級幹部都還認不全呢，下面的副處級幹部多如牛毛，陸睿能知道名字的都屈指可數，見過的，更是沒有幾個了。

不過匯報了一會兒之後，陸睿就不由得眉頭緊鎖在一起，這松江縣的常委們匯報起自己工作的時候，說的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尤其是分管經濟和社會治安的幾個領導，乾脆把松江縣誇張的稱為全市最好的地方，言語當中對全縣的情況抱怨也不少，有的人說這裡條件太差，有的人說下面的幹部素質差，老百姓也素質不高，措辭很是不好，總之一句話，要不是他們這些人工作認真負責，換成別人來這松江縣，肯定不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陸睿的眉頭緊鎖著，看向正在匯報工作的松江縣政法委書記韓勝浩：「韓勝浩同志，你覺得松江縣的社會治安情況怎麼樣？」

韓勝浩彷彿沒聽出來陸睿話中的意思一樣，自顧自的說道：「陸書記，您是不知道，松江縣民風彪悍，社會治安原本很差的，後來我們縣委縣政府經過大量努力，這才扭轉了過來，現在跟從前相比，總算有了很大的改觀。但是我們的資金不足啊，很多地方的派出所辦公條件都是極差的，就連我們縣局的辦案經費都不足，我提議，市裡面應該對我們松江縣財政多傾斜一些。」

陸睿的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這個韓勝浩怎麼這麼不知進退呢，自己剛在松江縣遇到敲詐勒索的事情，他竟然還敢大言不慚的說松江縣的社會治安得到好轉？還有臉要求市裡面多給予一些財政撥款，真是奇葩啊。

「韓書記，陸書記今天親眼看見你們縣局的同志在高檔酒店裡面大吃大喝，你現在說資金不足，這合適麼？」說話的，是常務副縣長張曹軍，他看著韓勝浩，一臉的不滿。

韓勝浩的臉色一紅，低下頭嘟噥道：「這種事情又不能怪我，自己非要去吃飯嘛！」

然後，他抬起頭，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向縣委建議，撤銷縣公安局副局長金聖元的職務，他根本就不配合我這個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工作，極大的阻礙了我們松江縣社會治安建設工作。」

陸睿冷著臉看向這個人，韓勝浩的情況他雖然瞭解的不多，不過之前來松江縣的時候，陸睿簡單地看了一下這個人的簡歷，是剛調到鶴鳴市不到兩年的一名幹部，之前是在市裡面的局辦工作，陸睿依稀記得，當時自己還問過張載豪，張載豪的回答是，這個人是韓市長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安排過去的，想來這個韓勝浩跟韓文清之間應該是有關係的。

原本陸睿並不在意這個事情，畢竟誰都有個三親六故，而且官場當中這樣的安排是沒辦法避免的，親戚也好，朋友也罷，只要能夠做事，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賢倒是可以。

但是，這哪裡像個幹部，幹工作挑三揀四不說，做事也是只報告成績不說不足，只知道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甚至於說話都語無倫次！

陸睿心中暗罵不已，鶴鳴市委組織部的人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這樣的人都能夠派到基層來呢？他們的考察工作到底是怎麼做的？像韓勝浩這樣的人，派到基層來別說是一個縣級幹部，就算讓他當一個鄉黨委幹部都是抬舉他了，真的是亂彈琴！

陸睿不開口說話，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高大全張張嘴想要說話，卻被方伯謙用目光給制止了。方伯謙的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默默的掃了一眼陸睿，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這個韓勝浩到底是什麼人的。

曾經的鶴鳴市委副書記，如今的市長大人韓文清從小是孤兒，是哥哥和嫂子把他養大的，而韓勝浩，就是韓文清大哥家的兒子，韓文清的大哥去世的早，就剩下這麼一個血脈，當年嫂子對他和對親生兒子一樣，辛辛苦苦把他們倆拉扯長大，所以對待這個侄子，韓文清是相當的寵愛，否則也不會把他從市直機關的普通幹部，硬是提拔到現在副處級幹部的位置上來。

這個韓勝浩究竟有多麼不學無術，方伯謙早就已經領教過了，但是他依舊拒絕了高大全等人提出的把韓勝浩調走的建議，就是希望通過韓勝浩跟韓文清之間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畢竟官場瞬息萬變，誰也沒辦法保證下一刻你就不求別人，跟市委領導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還是很重要的。

而現在，方伯謙就是要看一看，陸睿會不會因為這個韓勝浩，跟韓文清這位新市長翻臉！

第1279章 秘書長的決斷

方伯謙打著隔岸觀火的把戲，陸睿又怎麼能夠看不出來呢？

眉頭緊緊皺著，陸睿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會議室內陷入了一片安靜當中。

其他的常委們自然不是笨蛋，當然看得出這個局面看似是韓勝浩跟陸睿之間的問題，實際上卻是方伯謙這個老牌縣委書記跟陸睿這個新任市委書記之間的博弈，雖然不知道方伯謙有什麼底氣敢跟陸睿對著幹，但是大家都清楚，在松江縣這個地盤上，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這位方書記，之前諸多在松江縣呆不下去的幹部，已經為這個結論作出了註釋。

所以，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大家都默默的幹著自己的事情，要麼看筆記本，要麼低頭喝茶，互相交換著眼神。

韓勝浩看到眾人都沒有說話，又道：「我建議市裡面馬上給我們松江縣增加一些財政撥款，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下面的人的工作很難開展！市裡面的領導不瞭解情況，總不能讓我們餓著肚子工作吧？」

一句話好像捅了馬蜂窩一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心說你韓勝浩背後有靠山可以肆無忌憚，但是就算你叔叔是市長，也不能這麼張狂的口出狂言啊，這話分明就是暗自諷刺市委領導啊，李易峰臉色一變，張嘴就要說話，一旁的張載豪卻是一把拉住李易峰，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用眼角指了指陸睿那邊，低聲對李易峰道：「靜觀其變！」

李易峰氣呼呼的坐下，瞪著眼睛看向韓勝浩。

方伯謙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起來，他沒想到這個韓勝浩居然這麼沒腦子，當著陸睿的面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他還是在自己的面前說這樣的話，這豈不是讓人覺得，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覺得市委的領導都是無能之輩麼？

得罪陸睿一個人也許方伯謙不害怕，畢竟陸睿雖然是市委書記，但是初來乍到，在鶴鳴市的根基尚淺，更何況縣委書記是省管幹部，市裡面只有提名任命權，具體的還要看省委組織部，方伯謙有信心陸睿不會輕易動自己。但是韓勝浩的一番話，一下子就把整個松江縣放到了市委市政府領導們的對立面，打擊面實在是太大了。這種隨便就開地圖炮的白癡，方伯謙都懷疑他是怎麼存活到現在的？

沉思了一下，方伯謙對陸睿恭敬的說道：「書記，天色不早了，您是不是先休息，明天我和大全同志，陪您下去走一走？」

陸睿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韓勝浩，又看了看臉色如常的方伯謙，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著，陸睿站起身率先走出了會議室的門，李易峰和張載豪還有林蔚然三個人緊隨其後，方伯謙看了看會議室內的常委們，擺擺手，淡淡的說道：「大家都散了吧，今天的常委會就到這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清楚，方書記現在心情不好，原本只是想跟市委書記玩點小心眼，沒想到卻被韓勝浩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給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目光在一臉正常的韓勝浩身上停留了一下，方伯謙的眼神微微一凜，想到了一個可能，卻沒繼續想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韓勝浩，轉身離開了會議室，他還得安排陸睿休息的地方呢。

陸睿休息的地方，是松江縣委招待所，方伯謙親自給陸睿安排了住的地方之後，這才告辭離去，陸睿並沒有挽留他和高大全，他們也清楚，經過了今天這個事情，松江縣委縣政府想要挽回在陸書記心裡的印象，需要一些時間。

簡單的休息了一下，陸睿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開房門，陸睿看到門外站著的居然是韓勝浩。

「陸書記，您好。」韓勝浩一臉的客氣，只是陸睿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情願。

眉頭皺了皺，陸睿道：「進來吧。」

韓勝浩站在陸睿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陸書記，我是來向您請罪的，剛剛在常委會上，我的話有些不太合適。」

陸睿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韓勝浩，他才不會相信這麼短的時間裡面韓勝浩會有什麼脫胎換骨的變化，原本對待自己不屑一顧的態度現在變成這個樣子，玩什麼前倨後恭的把戲，鬼才相信他呢，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貓膩。

果不其然，面對著陸睿充滿懷疑和審視的目光，韓勝浩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尷尬地笑了笑，猶豫了一下說道：「陸書記，韓市長是我叔叔，剛剛叔叔已經狠狠的罵過我了，讓我向您道歉。」

原來如此，陸睿心中暗暗點頭，原來這個韓勝浩竟然是韓文清的外甥，怪不得這麼囂張。同時他也明白了過來，為什麼韓勝浩的仕途會如此順利，原來是有韓文清在背後幫助他。只是讓陸睿有些不解的是，為什麼韓勝浩這麼不成器，韓文清還非要扶持他呢？這傢伙身上一點做官的樣子都沒有，除了囂張跋扈就是口不擇言，韓文清罵他是肯定的，讓他道歉也是一定的，但是絕對不會讓他現在過來找自己請罪。

陸睿不是笨蛋，韓文清也不是，剛剛在那麼多縣委常委面前陸睿失了面子，現在韓勝浩打著道歉的旗號私下裡找他，說的好聽是來道歉的，說的不好聽一點，絕對容易讓陸睿誤會韓文清是在通過韓勝浩向自己示威！

可韓勝浩卻彷彿不知道這一點一樣，依舊是看著陸睿笑呵呵的說道：「陸書記，我叔叔讓我無論如何都跟您道個歉，剛剛的事情是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他這麼居高臨下的態度，著實讓陸睿心裡氣急不已，如果說原本對他的反感是十分的話，現在已經達到了六十分。

「韓勝浩同志，這樣吧，具體的問題，我會跟韓市長溝通，你先回去吧。」陸睿淡淡的說道。

韓勝浩一愣，似乎覺得陸睿不應該是這個態度對自己，雖然他跟叔叔不是一條線上的人，但是看在叔叔的面子上，起碼陸睿應該對自己很熱情才對啊，畢竟不管是在市裡面還是在縣裡面，只要別人一聽說叔叔的名號，沒有哪一個人不對自己是客客氣氣的，這個陸睿倒是第一個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人，雖然他是市委書記，按照剛剛叔叔話裡面的意思，是叔叔在鶴鳴市的頭號對手。但是不管怎麼說，第一次遭到了這樣的無視，這讓一直心高氣傲的韓勝浩很不舒服。

不過想起叔叔剛剛電話裡面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韓勝浩還是點點頭：「是，是，是，那我就不打擾書記休息了。」

等到他離開房間之後，陸睿的表情才一下子陰沉了起來，這個韓文清，把侄子派到松江縣，究竟想要幹什麼？

或者說，通過韓勝浩傳遞給自己的這個信息，韓文清，究竟有什麼打算？

原本張曹軍想要父親住到自己家裡去的，但是張載豪拒絕了，他的理由是自己是市委秘書長，是市委的大管家，書記在什麼地方，秘書長就應該在什麼地方。

所以，他只是簡單的到張曹軍那裡看了一眼，就帶著兒子回到了松江縣委安排的住處，跟林蔚然和李易峰打了一個招呼，張載豪帶著兒子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林蔚然和李易峰正在那聊天，也沒顧得上多說什麼，就眼看著張秘書長進了自己的房間。

「爸，您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張曹軍被父親來了過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張載豪看向兒子，很認真的說道：「兒子，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的面前，你想不想要抓住？」

張曹軍一愣，他自從自己大學畢業之後，就再也沒見過父親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來，當年的那個時候他記憶猶新，正是自己大學畢業準備大幹一番的時候，父親在市委辦公室當中因為文筆的問題，跟余雲越走越近，後來的一次班子調整，余雲書記提拔了父親，張曹軍這才眼看著父親一步步的從市委辦公室的普通幹部，成為鶴鳴市市委常委、市委的大管家。

對於他來說，父親就是自己最為敬佩的人！張載豪縱橫鶴鳴市官場二十幾年，風吹雨打歷盡艱難，卻始終都沒有倒下去，不管市委城頭變幻大王旗如何發生變化，市委當中最受器重的幹部，始終都是這位沉默寡言的張秘書長，這樣的情況，從連紅旗時代末期，一直到余雲時代，然後一直到了現在陸睿手中。

原本在張曹軍看來，生性謹慎的父親肯定是不會選擇陸睿作為他追隨的領導的。畢竟雖然市委秘書長要求跟市委書記保持一致，可有的時候，如果一個市委書記在這個城市的政治壽命太短命的話，也沒有人會在意這個事情的。

但是在此時此地，張曹軍卻在父親古井不波的臉上，看到了一抹說不清楚的感覺，那是一種渴望，一種對權力的渴望！

第1280章 舉報

張載豪干了十年的市委秘書長，對於他來說，市委大管家的這個職務，雖然聽上去好聽，但是卻並不是他最終的目標。

官場如逆水行舟，稍微鬆懈就會被人把自己的位置給頂替掉，張載豪原本希望自己能有機會趁著年紀還夠，看看能不能再進一步，起碼老書記余雲退休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鶴鳴市委常委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這個想法，他誰都沒有告訴過。只是在余雲退居二線，市裡面都傳說白東旭會接任市委書記的時候，張載豪心動過一陣。

但是，隨著陸睿的走馬上任和韓文清等人的上位，張載豪知道，自己的機會，沒有了。

如今的鶴鳴市，省裡面輕易不會進行調整。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上天竟然送給自己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方伯謙調任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省裡面不知道是疏忽還是怎麼回事，居然沒有撤掉他的松江縣委書記一職，方伯謙兩頭跑不說，手中的權柄也越來越大，但是這位方副市長，卻似乎對陸睿這個市委書記不太感冒，愣是沒向陸睿匯報過工作。所以才有了陸睿到松江縣的這一次微服私訪。

而陸睿的這一次松江之行，竟然跟方伯謙的弟弟結下仇怨，又出了這麼多的事情，這讓張載豪原本平靜的心裡，驀然閃過一陣殺機！

對於陸睿這個人，張載豪地看法是大智若愚，新書記看似和藹可親，可實際上卻是極為記仇的人，不但如此，這位新書記跟余雲有很大的不同之處，余雲對於那些個性比較強，但是能力超群的幹部有著超乎尋常的容忍力，所以包括李易峰和方伯謙這樣個性鮮明的幹部才能夠在各自的崗位上穩如泰山，但是陸睿卻未必有這樣的想法。

張載豪依稀記得，陸睿曾經跟自己說過：「以後市委辦的工作盡量都在上班時間完成，大家時間到了該下班下班，不要弄的書記加班，全市委辦公室的同志都跟著受罪。正常的情況下，工作如果能夠在上班期間完成，就不要佔用同志們的下班時間。會議能不在晚上開，就不要開到半夜去，那樣不僅精力跟不上，也影響大家的休息。」

通過這個事情，張載豪就發覺了陸睿這個新書記和余雲這個老書記之間的不同之處。老書記余雲是那種老式做派的幹部，沒有什麼休息時間上下班的概念，只要是涉及到市裡面的工作，那會議是說開到半夜就到半夜，有時候甚至於常委會能從下午開到第二天早上去，常常看到市委常委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和通紅的眼睛到市委食堂去吃飯。不管是市裡面還是下面的幹部，都知道老書記是那種幹起工作來不要命的性子，平心而論，要不是有這種拚命三郎的勁頭，鶴鳴市的經濟發展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大飛躍。

反之，陸睿這個新書記跟余雲卻不一樣，人家年紀輕輕的，卻沒有那種拚命的架勢，也不是說陸書記對市裡面的工作不重視，畢竟在上班期間，陸書記也是十分關心全市工作的，只是下了班之後，人家也有自己的安排，有時候加班人家都不願意，完全是新派幹部的想法。

當然對於這些東西，張載豪也就是在心裡面想想罷了，絲毫不敢表現出來，他很清楚，不管老書記余雲如何能幹，現在都已經去了省人大，而不管新書記陸睿有什麼花樣，人家都是高高在上的市委書記，自己身為市委秘書長，除了適應陸睿，沒有別的選擇。

張載豪在這邊出神，張曹軍卻打斷父親的思緒道：「爸，你這是幹嘛啊？急急忙忙的把我叫到這裡來，卻不說話，您再不說話，我可要回家去了啊。」

張載豪這才緩過神來，對兒子說的：「你不要回去，一會兒馬上找陸書記，向他做匯報。我覺得，陸書記現在需要你的匯報，你們松江縣的蓋子，是時候揭開了！」

張曹軍聞言眼神一亮：「爸，你說真的？陸書記要動松江縣？」

張載豪擺擺手：「不是松江縣，而是方伯謙，你記住，一會兒匯報的時候，重點放在方伯謙的身上，盡量不要往班子整個問題上面去靠，即便是涉及到了，也盡量少說，把問題的主要重心，放在方伯謙的問題上。」

眉頭一皺，張曹軍有些奇怪地看著父親：「爸，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張載豪臉色一整，認真的對張曹軍說道：「你難道沒看最近省裡面的報紙麼？省裡剛剛把你們縣的高大全同志定為全省先進幹部，市委宣傳板正在準備對他進行大量報道，這個時候，你覺得在舉報方伯謙的時候帶上他，合適麼？」

張曹軍冷笑了一聲道：「高縣長是個好人，可卻未必是個好官。起碼他在對待方伯謙的問題上，是失去了原則的。」

擺擺手。張載豪淡淡的說道：「高大全的問題，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具體要怎麼結論，是要看市裡面乃至省裡面的意思來定性的，你要知道，他是多年的先進個人，對於這樣的同志，要做出否定的結論，不是那麼容易的，上面是要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能下決心。而且最後會怎麼處理，肯定是個難題。所以，這個難題不能讓你交給上級，要讓上級自己去發現，明白嗎？」

張曹軍信服的點頭答應著：「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張載豪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去找陸書記。」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的來到陸睿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裡面穿了一聲請進，這才走了進去。

陸睿正在看報紙，見張載豪和張曹軍走了進來，微微一笑道：「秘書長，怎麼這麼晚還不休息啊，還把曹軍同志給帶到我這裡來。」

張載豪笑了笑，剛要說話，卻被陸睿揮揮手打斷道：「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你回去給組織部那邊打個招呼，松江縣政法委書記的人選，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韓勝浩不行。」

聽到陸睿的話，張載豪聞言一愣，遲疑著說：「書記，這個不太合適吧？韓勝浩這個同志基層工作經驗是缺乏了一些，但是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畢竟他還是比較認真負責的，政府那邊韓市長對他也很滿意。」

他也隱約知道韓文清和韓勝浩的關係，說這話的意思，自然是不希望陸睿無緣無故的得罪韓文清。

陸睿心中早就憋著火氣呢，那個韓勝浩在他看來，完全就是一個靠關係上位毫無能力的廢物，這樣的人留在幹部隊伍當中就已經是奇事了，竟然還成為了一縣政法領域的負責人，要不是因為顧及前任班子的面子，陸睿都要罵娘了，這是什麼組織人事考察程序啊！

「老張，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個事情不能拖，你一會兒給張佳樂同志打電話。」陸睿嚴肅的說道，他是一刻都不想要再繼續拖下去了，這樣的幹部，留在領導崗位上，本身就是自己的失職。

張載豪苦笑了一下，無奈的對陸睿說道：「書記，這個事情，您還真得拖一下了。」

陸睿的臉色一變，直覺告訴他，張載豪不會無緣無故的這麼說，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而且這個事情肯定不小，否則不至於讓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當著張曹軍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畢竟自己是市委一把手，張載豪是市委秘書長，當著張曹軍這個既是他兒子又是下屬的面，駁回書記的意見，除非他這個秘書長不打算做了，否則瘋子才會那樣，但是張載豪偏偏就這麼做了，這表明，肯定發生了什麼讓他不得不這麼說的事情。

目光停留在張載豪的臉上，陸睿緩緩說道：「載豪同志，有什麼事情嗎？」

張載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恐怕將會在鶴鳴市的政壇引起一番狂風暴雨，可是他沒有辦法，正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已經到了這個時候，為了自己的前程，他沒有辦法後退了，否則一旦大局穩定下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陸睿，沉聲說道：「書記，不是我，是曹軍，他有重要的情況向市委匯報！」

陸睿的心中一緊，久經宦海沉浮，在官場裡面打滾了這麼多年，他自然明白，能讓張曹軍向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匯報的情況必然是跟松江縣有關係的，勉強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陸睿看向張曹軍，一字一句的說道：「張曹軍同志，你有什麼情況向市委匯報？」

一瞬間，張曹軍只覺得自己彷彿被陸睿的氣勢籠罩住了一樣，陸睿為官多年，歷經數省，中央大員見過，省委一把手那樣的封疆大吏也見過，自然鍛煉出來一份屬於他自己的氣度，此時面對張曹軍，自然讓他為之動容。

長出了一口氣，讓自己緊張的情緒微微有些緩解，張曹軍面對陸睿，緩緩說道：「陸書記，我要舉報常務副市長兼松江縣委書記方伯謙！他有嚴重的經濟問題！」

第1281章 大案子

陸睿聽到張曹軍的話明顯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張曹軍，卻沒有馬上說話。

看到陸睿的架勢，張載豪明白書記是沒反應過來，連忙低聲對陸睿再次說道：「陸書記，方伯謙涉嫌重大經濟問題，如果不馬上對他採取措施，可能要出大問題！」

陸睿腦海當中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變得不一樣起來！

松江縣果然有問題！方伯謙這個人果然有問題！

之前陸睿就從李亞傑的資料上看出了一些東西，但是他始終都因為沒有明顯的證據，畢竟紀委所掌握的一些東西，都只是舉報信什麼的，想要動一個副廳級幹部，還有些師出無名，現在看來，張曹軍恰好提供了這個機會！

不過陸睿還是眉頭一皺，看向張曹軍問道：「曹軍同志，你保證自己說的話都說真實的嗎？」

張曹軍露出一個苦笑，伸手從兜裡面掏出幾張票據道：「陸書記，這是我們縣委搞的一個福利，縣委下屬有家公司，每隔幾個月，都給縣裡的領導們送點分紅，一次就是好幾萬啊，有時候甚至是十萬。我都捐給希望工程了，您看看，這是收據！」

陸睿接過來一看，臉色頓時陰沉了幾分，上面的數據確實做不得假，他看向張曹軍，緩緩道：「你給我說說，方伯謙都有什麼問題？」

張曹軍點點頭，開始緩緩向陸睿講述起松江縣的問題，當然主要是圍繞著方伯謙的問題在說。

聽了張曹軍的匯報，陸睿的臉色從最開始的陰沉，後來慢慢地變的平靜，然後是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來。雖然這麼多年也見識了不少在工作崗位上做出成績但是卻倒在糖衣炮彈下的幹部，可像方伯謙這樣的，陸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人的膽子大到了一定的地步，非但肆意侵佔國有資產，隨意挪用縣裡面的公款，甚至於讓自己的情人搞了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掛在縣委的名下，然後藉著分紅的名義，給縣裡面的領導發工資！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凡是在松江縣工作的幹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是上他方伯謙的賊船，要麼是被方伯謙孤立，成為這個圈子當中的異類。而陸睿清楚的知道，官場當中的異類，在自己的崗位上是呆不長的，因為你擋了別人的財路，礙了別人的眼，甚至於成為你下級撈錢的攔路虎，這樣的領導，肯定是既沒有下級肯聽他的話，又沒有同事願意跟他合作的。

陸睿聯想到自己走馬上任之初，省紀委書記唐建華和市紀委書記李亞軍向自己通報的那些情況，陸睿可以判斷，省紀委收到的匯款和舉報信，應該都是來自於松江縣，至於具體是什麼人交上去的，這就沒辦法考證了。

而張曹軍的匯報也緊緊圍繞著方伯謙，對於縣裡面其他領導提及的不多，陸睿眉頭皺了皺，隨即看了一眼張載豪，這個秘書長啊，就是心思太多了。

張曹軍的匯報結束之後，陸睿半天都沒有說話，半晌之後，才對張曹軍說道：「張曹軍同志，你能保證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麼？你要知道，你剛剛反映的問題，如果是真的，將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聽到陸睿的話，張曹軍站起身，看著陸睿嚴肅的說道：「陸書記，我用自己的黨性和人格擔保，我所反映的情況，都是屬實的。您可以讓紀委調查，要是有誣陷的地方，我張曹軍願意受黨紀國法的懲處！」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了退路，方伯謙如今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兼任縣委書記，如果不能搬倒他的話，今後張曹軍的官場生涯算是到頭了，弄不好還要承擔一個誣告的罪名。

陸睿點點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

第二天上午，陸睿並沒有在方伯謙和高大全的陪同下去視察松江縣，而是借口身體不舒服直接返回了市裡。

方伯謙並沒有挽留陸睿，在他看來，陸睿應該是為了自己昨天在松江縣遇到的事情感到心裡不舒服，所以才急匆匆的趕回了市區裡。

回到市裡的陸睿，並沒有馬上採取行動，而是把紀委書記李亞傑找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中。

「亞傑同志，你對松江縣的調查進行的怎麼樣了？」陸睿開門見山的對李亞傑說道。

李亞傑一愣，隨即點頭：「有了一點進展，書記有什麼指示？」

陸睿擺擺手：「談不上指示，我這裡有些材料，你帶人馬上去省紀委，向唐書記匯報吧。」

說著，陸睿拿出張曹軍交給自己的關於松江縣的問題材料，遞給了李亞傑。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李亞傑從陸睿手中接過那份材料，才看了幾頁，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抬頭看向陸睿：「書記，這，這都是真的嗎？」

他不得不這麼問，因為這上面幾乎是詳細的記錄著方伯謙在松江縣的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如果不是瞭解內情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這麼多東西，聯想到前幾天陸睿還詢問自己是否瞭解松江縣的情況，李亞傑不由得有些奇怪起來。

陸睿點點頭：「這些東西，是一位在松江縣工作一段時間的幹部搜集的，他害怕方伯謙的打擊報復，把這些東西交給了我。」

他這話說的並不是假話，在事情沒有明朗化，省裡面沒有做出最終決定之前，陸睿並不打算把張曹軍的身份暴露出去，畢竟自己也要為人家負責，舉報方伯謙這麼一個盤踞在松江縣多年的地頭蛇，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還要有做好犧牲的準備。

「書記，這個事情您放心，我馬上向省紀委匯報。」李亞傑站起身，他相信，有了手上的材料，自己可以把松江縣的蓋子揭開，讓方伯謙這個蛀蟲無處可逃！他沒有問陸睿為什麼不自己出面向省委匯報，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很清楚這個時候如果陸睿出面向省委匯報，明顯是授人以柄，會讓人覺得陸睿是想要徹底根除余雲時代的痕跡，所以這個事情讓李亞傑做最好。

李亞傑去了省委，陸睿則是參加了韓文清主持的市政府工作會議。

「書記，您講幾句吧？」韓文清在會議上作了講話，主要是針對鶴鳴市經濟未來發展的規劃，然後才對陸睿笑著說道。

陸睿點點頭：「那好，我就說幾句吧。」

目光在會議室內的幹部們臉上掃過，陸睿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我常聽說有一句話，叫做報喜不報憂，這是官場上的俗語，記得好像是總設計師當年在西南地區新聞工作會議報告當中提到的，說的是官場上存在的一種不良現象。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呢？就是在向上級匯報工作時只報成績、不報過失，想盡辦法把自己開展工作的情況粉飾得花團錦簇，把存在的問題埋藏得嚴嚴實實，以此來換取領導的歡心和自己的政績。」

說完這句話，陸睿把眼神投向了好幾個剛剛一直在標榜自己所在的區縣和部門取得了多少成績，卻對於出現的問題閉口不提的單位負責人，微微一笑說道：「我想跟同志們探討的，是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覺得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在我們很多基層幹部的心裡面，都存在著一種不太正確的心態，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使得我們有些同志，在工作當中追求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報成績就能得到嘉獎，不報問題就沒有麻煩事。還有，有的同志到任之後發現了問題，而這些問題是前任班子留下的，於是乎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自忖即使報上去也很難得到解決，反而給自己找事，所以乾脆將事情壓下，等到時間一長風平浪靜，就算躲過一劫了，這樣一來，報喜得喜、報憂得憂的思想可謂根深蒂固。這工作嘛，自然也就只剩下好，沒有不足了。」

會議室裡面一下子變得安靜無比，大家都不知道，這位新書記忽然提起這個事情來，究竟是什麼意思，要知道這樣的說法其實並不新鮮，每一個人既是上級又是下級，當然明白下級對付自己的那一套，因為大家也都用同樣的方法面對上級。可這個時候新書記說起這個來，難道說要對某些人動手？

平心而論，對於陸睿這位市委書記，大家更多的是畏懼，畏懼他的手腕和地位。畢竟是市委一把手，在場的每一個人對於陸睿要說沒有畏懼是不可能的，這是官場當中天然的上下級關係決定的。

而且陸睿也確實有讓人畏懼的地方，余雲和白東旭在鶴鳴市政壇屹立多年，卻依然被陸睿給趕了出去，可見這位陸書記在省裡面的背景究竟有多麼的深厚，否則怎麼可能鬥得過老書記余雲呢？

官場之上，有些以訛傳訛的東西，反倒是淹沒了真相。

第1282章 抉擇

鶴鳴市政府工作會議上，陸睿的一番講話，讓很多人臉色各異。

「當然，出現這種報喜不報憂的狀況，某些上級領導也是有責任的。我們的某些領導同志，平時很少下基層實地調研考察，就算偶爾為之也是做做樣子，回去以後一篇文采飛揚的總結報告一出，就算交差了。更有甚者，在聽取工作匯報時有意識地引導下屬只報喜不報憂，對報喜者和顏悅色，大為褒獎。卻反而將報憂者視為故意找麻煩、挑刺兒，是在給自己的工作添亂。如此一來，既然上級領導都是走馬觀花做過場，只願聽喜不願憂，那下面的官員又何樂而不為呢？自然是隨領導喜好，將喜精包細裹承上，將憂嚴嚴實實封存。」

陸睿慢慢地說道：「同志們，不知道大家考慮過沒有，如果放任何這樣的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我們鶴鳴市的工作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目光在那些不敢跟自己對視的人身上一個個的掃過，陸睿最後停留在了韓文清的身上：「韓市長，你覺得呢？」

韓文清雖然不知道陸睿為什麼忽然要提起這個事情，卻還是點點頭道：「這種情況的危害是很大的，我覺得，如果放任下去的話，那麼勢必會導致上級政府瞭解不到真實的民情社情，在制定政策時偏離實際。甚至於還會掩蓋一些急需處理的問題，使其可能發展擴大。更為嚴重的是讓一部分官員養成了弄虛作假的不良習慣，拿行政工作當兒戲，所以絕對不可以忽視！」

聽到韓文清的話，陸睿微微頷首：「不錯啊，市長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們一定要制止這種風氣的蔓延，我建議市政府在工作當中，要重點關注兩點，第一，要通過重新制定合理完善的審查制度，在考核政績時做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基層不僅要聽聽匯報，看看報表，更要深入基層去實際調查，瞭解第一手情況，用事實說話，打消一些幹部靠不報憂來隱瞞問題的僥倖心理。第二，我們要發動人民群眾參與到監督中來，設立專門的『報憂台』、『報憂熱線』，讓廣大的人民群眾參與進來反映問題，將隱藏的問題挖掘出來，『報憂』並『解憂』，雙管齊下，徹底消除這個官場惡習。」

最後，陸睿看著在場的官員們，認真而嚴肅的說道：「我希望大家能夠謹記，我們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我們的權力是要為老百姓造福的，而不是在老百姓身上作威作福！」

韓文清第一個鼓起掌來，很快會議室內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會議結束之後，韓文清和陸睿一起向外面走去，韓文清笑著對陸睿道：「市長，聽說你是一個人在這邊？」

陸睿點點頭，林若嵐的生意越來越忙，自然沒有時間在國內，父母擔心孩子，也住在外面，偶爾回京城，也只是小聚一下罷了。

韓文清點點頭：「有時間跟父母多聚聚吧，令人羨慕啊。」

陸睿對韓文清的情況自然也是瞭解一些，看了一眼韓文清，心中有些奇怪，不知道他提起這個事情是什麼意思。

韓文清歎了一口氣：「我自小父母雙亡，兄長早逝，是嫂子把我和侄子從小帶到大的，一個女人含辛茹苦的養育我們韓家兩代人，說起來慚愧，我只是偶爾有空才有時間看看她老人家，還好侄子孝順，不然我就更加慚愧了。」

陸睿的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馬上說話。

眼看著陸睿不開口，韓文清的眉頭也皺在了一起，但是畢竟有事相求，此時也只能怪放低姿態。微笑著看向陸睿道：「聽說在松江縣，勝浩跟書記有一些誤會？」說著，他的眼睛盯住陸睿的臉，期待著陸睿的表情。

想起韓勝浩這個人，陸睿腦海裡面閃過一個念頭，沉默了片刻，對韓文清道：「考察幹部，是組織部門的事情。」

韓文清一怔，卻看到陸睿已經走遠，他呆在原地思考了半天，眼神當中漸漸露出一絲古怪，不明白陸睿為什麼會是這個態度，按理說侄子昨天得罪的他不輕，可陸睿今天的態度，卻並不是要動韓勝浩的架勢，反倒是把責任推給了組織部，難道說他最近有事情要辦，需要自己的幫助不成？

想到這裡，韓文清不由得又歎了一口氣，真要是那樣的話，為了侄子，自己也只能忍讓一回了。

第二天下午，陸睿接到了李亞傑的電話，省紀委已經正式秘密立案調查松江縣的問題，並且通過省市兩級紀委掌握的資料，已經可以確認，松江縣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放下電話，陸睿長出了一口氣，自己這一步棋總算是走對了。

「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陸睿看了一下號碼，是省委辦公廳的。

「喂，我是陸睿。」接起電話，陸睿平靜的說道。

「松江縣的事情，你聽說了嗎？」電話當中，傳來歐文海嚴肅的聲音。

陸睿點點頭：「亞傑同志是在我這裡拿到的材料，是我去松江縣調研的時候，松江縣的常務副縣長實名舉報的。」

跟歐文海他沒有必要裝傻，而且陸睿也清楚，省委大佬們也看得出這裡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儘管他們未必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有的時候，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法。

對於陸睿來說，如果是他提出的調整班子，跟班子裡面出現問題省委主動調整，這是有很大差別的。

「對於常務副市長的人選，你有什麼看法？」歐文和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平靜的對陸睿問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方伯謙肯定是要被雙規的，接下來常務副省長的人選，連紅旗必然不會再開口，要知道余雲時代居然有這麼一個大蓋子沒有被揭開，連紅旗此時在省裡面承擔的壓力也是很大的，所以只剩下何鐵跟歐文海兩個人，至於韓文清會不會意識到這個事情，那就要看保密工作做的怎麼樣了。

陸睿沉思了一下，忽然道：「這個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歐文海一笑：「建華同志很有原則，只向我一個人做了匯報，按照規定，我明天回向省委常委會作通報。」

眉頭一皺，陸睿道：「那省紀委的專案組什麼時候下來？」他剛剛已經從李亞傑的口中得知，省紀委已經成立了專案組，負責辦理松江縣的案子，並且李亞傑是專案組的副組長。

歐文海道：「已經出發了，估計晚上就會到你們鶴鳴市。」

陸睿默然不語，他和歐文海都知道，這個事情需要打一個時間差，否則等到消息傳開的話，必然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想了想，陸睿緩緩說道：「這個事情，我覺得還是省委來定比較好，我個人比較贊同讓龍宇軒同志下來。」

歐文海沒有說話，自己的秘書龍宇軒現在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同樣是副廳級，如果下到鶴鳴市，倒是一個不錯的安排。

「我考慮考慮。」歐文海慢慢地說道，然後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陸睿，起身來到辦公室門口，對正在寫文件的林蔚然吩咐道：「蔚然，通知在家的常委，開會。」

林蔚然一愣，看了看表：「書記，這都要五點多了，您不是說晚上盡量不開會麼？」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陸睿特別交代過他，要經常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工作時間，陸睿可不想像那些所謂的模範一樣，放棄全部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那樣的人，真的值得誇獎麼？陸睿最覺得奇怪的一個事情，就是自己曾經看過很多報道，說某某模範，把生病的孩子都扔在家裡面，在崗位上努力工作。在陸睿看來，一個人連為人父母的基本都放棄了，工作成績再出色又能怎麼樣？難道說非得把生病的孩子老人扔在家裡不顧，一心一意的去奉獻才是真正的優秀人才？

搖搖頭，陸睿對林蔚然道：「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務必到場！」

林蔚然從陸睿嚴肅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思，連忙點頭道：「我馬上就通知。」

說著，他站起身拿出電話，開始逐個撥打常委們的手機。

陸睿轉過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當中，站在窗前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望著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語。

今天是2012年的第一場雪，陸睿重生這麼多年來，在北方過冬天的時候真的不算多，東奔西走這麼多年，陸睿倒還是頭一次在這個時候看雪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歐文海是有一絲愧疚的，畢竟歐文海的本意，應該是希望鶴鳴市平穩一些吧，但是自己卻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不把松江縣的蓋子揭開，恐怕鶴鳴市的局面，就會越來越複雜。

煙霧慢慢地從自己面前升起，陸睿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那就要堅持走到最後。

這鶴鳴市，必定要成為自己的舞台！

第1283章 松江縣的班子問題

一片如同輕紗一般的銀色月光透過玻璃窗映照在鶴鳴市委會議室當中，會議室的燈只開了幾盞，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鶴鳴市權力場當中最高層的十一個人，此時正坐在這裡。

雖然已經是冬天，可屋子裡面卻並不寒冷，全市的供暖工作早就已經開展了，作為重中之重的市委大院，熱力公司自然是不敢怠慢，早就派人對市委大院的供熱管道進行了檢修，確保市委領導能夠溫暖過冬。此時的會議室，溫度始終保持在二十四五度到二十七八度之間。

現在是晚上七點整，由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提議召開的市委常委會已經開了快一個小事。

對於下了班還要常委們專門來開會的事情，陸睿在會議開始的時候，就跟大家道了歉。常委會成員當中，除了紀委書記李亞傑因公出差，其他的十一名常委包括陸睿在內，此時全都到齊了。

會議先是說了一下關於近期市委市政府主要工作的方向問題，然後陸睿就把話題引到了市裡面的組織人事上來。

「同志們，我們今天開會的目的，就是要討論一下松江縣班子的問題。大家都知道，方伯謙同志現在已經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了，市政府的工作繁忙，松江縣距離市區又不近，我看是不是給伯謙同志減一減膽子啊？」陸睿滿臉微笑的對常委們說道。

常委們都是一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不明白陸睿這個時候提此事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

按理說，涉及一個正縣級領導的位置，在上常委會討論之前，事先是要跟常委們通氣的，起碼也要在書記辦公會上面進行一下討論，然後才會拿到常委會上面進行表決，否則不管什麼事情都拿到常委會上來的話，豈不是要把常委們累死。但是陸睿今天召開的這個常委會不僅突然，而且在會議上直接提出了松江縣班子的問題，這就讓大家很是不解了。紛紛用奇怪的目光在方伯謙和陸睿的身上掃過。

很明顯，陸睿這麼做，有針對方伯謙的嫌疑。畢竟他是松江縣的一把手，在松江縣工作了那麼久，起碼在新班子領導的問題上，他是最有發言權的。而且現在又是常務副市長，也是位高權重的人物，陸睿如果要選擇松江縣的班子成員，按照規矩應該徵求一下方伯謙的意見才對，但是很明顯，陸睿並沒有那麼做。

方伯謙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陸睿明顯打臉的行為，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陸睿找的借口又很充分，自己也說不出什麼來。現在只能夠寄希望於韓文清會出手了。

韓文清的表情很古怪，在他的理解當中，陸睿上午之所以會放韓勝浩一馬，原來是因為他要調整松江縣的班子，需要自己的支持。

眉頭微微皺起，韓文清在思考著，他在權衡利弊得失。

許久之後，韓文清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一個苦笑，不得不說，陸睿抓住了自己的心理，不管怎麼樣，與公與私，他都不能看著韓勝浩倒霉，所以在這個事情上面，自己只能選擇支持陸睿。

看到常委們半天都沒有說話，陸睿微微一笑：「我先在這裡聲明一下啊，咱們立個規矩，以後在幹部使用的問題上面，我們絕對不能搞一言堂，要充分發揮民主集中制的作用，大家暢所欲言，認真研究，爭取為全市人民選出稱職勝任的幹部來。」

說著，他看向韓文清：「市長，你說說吧？」

韓文清露出一個笑容來，點點頭道：「書記說的沒錯，我們在組織人事的問題上面，必須要慎之又慎，因為這不僅僅關係到一個幹部的政治生命，也關係到跟這個職務有關的群眾利益。同志們，群眾的利益大過一切，我們做任何事情的出發點，都必須要從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

一二把手都表態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以市委副書記王志一為首，其他的常委們紛紛表態，要緊密團結在市委市政府周圍，為全市的經濟建設以及和諧社會的構建做出自己的貢獻。即便是方伯謙，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只能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收起來。

大家一番表態之後，王志一看著陸睿，試探著問道：「書記，關於新任松江縣委書記的人選，您有什麼建議嗎？」

陸睿笑了笑，看向方伯謙道：「伯謙同志，你是松江縣的老書記，在那裡工作多年，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麼？」

方伯謙一愣，想不到陸睿居然還會問自己的意見，猶豫了一下說道：「書記，我覺得高大全同志很合適，不管是從工作經驗還是資歷上來講，還是從個人的能力方面來說，他都是松江縣委書記最合適的人選。」

「高大全。」陸睿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看向其他的常委們：「大家怎麼看？」

王志一作為市委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此時急於表現自己的存在感，聞言說道：「我看可以，高大全同志之前是松江縣的縣長，對於松江縣的情況也比較瞭解，讓他接任縣委書記的職務，還是比較合適的。」

按理說，他發言結束之後，應該是組織部長張佳樂發言，畢竟他掌管著全市幹部的官帽子，作為市委組織部的一把手，對於全市幹部的情況要說有人能夠全都瞭解，就只有這位組織部的一把手了。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張佳樂卻沒有開口。

新任市委宣傳部長趙宇哲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我同意王書記的意見，縣長接任符合程序嘛。再說了，省委的任命已經決定了，方副市長不再擔任松江縣縣委書記一職，之所以原本沒有任命新的縣委書記，是我們新班子還處於磨合期，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快半個月，大家也熟悉的差不多了，也該把省委的指示落實了。」

陸睿的瞳孔一縮，他倒是沒想到，趙宇哲這麼快就跟王志一搭上線了。

對於這位剛調到鶴鳴市的宣傳部長，陸睿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他是從兄弟市調過來的，之前在松江省西部地區的一個地級市任縣委書記，政績一般，沒有什麼突出的成績，倒也沒有什麼過錯，至於為什麼被放到鶴鳴市來，陸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現在看來，這個事情跟省委那位何副書記應該脫不了干係。

趙宇哲的發言結束之後，新任統戰部長夏言也開口道：「我也同意王書記的意見，高大全這個同志我瞭解一些，為人很不錯，是我們省委市委一直都在宣傳的典型，兩袖清風用來形容他完全沒有錯誤，這樣的幹部，我覺得可以擔當起松江縣的大任。」

對於夏言的表態，陸睿一點都不意外，夏言是從省委辦公廳下來的，之前跟自己也算是熟人，兩個人打過不少叫道。原因無他，這位夏部長，之前是省委副書記何鐵的秘書。

夏言在省委辦公廳的時間比陸睿還要久，他給何鐵做了四年的秘書，深得何副書記的喜愛與信任，陸睿甚至聽說，要不是夏言的年紀太大，何鐵甚至有想法把夏言介紹給自己離婚的女兒，可見他對這個秘書的喜歡。

而這位曾經的夏秘書如今的夏部長也沒有辜負何鐵的期望，到鶴鳴市之後，很快就跟王志一走到了一起，這是陸睿早就預見到的事情。何鐵把前任秘書放到鶴鳴市來，不外乎就是加強王志一的話語權，畢竟雖然王志一投靠了他，但是在鶴鳴市來說，何鐵這邊的力量還是稍顯薄弱了一些。夏言的加入，使得王志一身邊的力量增強了一些，起碼在常委會上面，話語權更加的強大了一些。

官場當中就是這樣，你在常委會當中的話語權，並不是取決於官面上的排名，就好像按照常委排名，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是一把手，韓文清作為市長兼任市委副書記是二把手，相對的，王志一作為黨群副書記，是名義上的第三號人物。

可實際上，王志一這個三號人物，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卻未必能有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話語權大。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因為他是從市委宣傳部長的位置上升任市委副書記的，在市裡面原本就不是那種特別顯山露水的人，圍繞著他的幹部也不多，自然勢力就小。同樣的道理，在常委會當中，他這個黨群副書記，名義上分管組織人事，可組織部長張佳樂在余雲時代，就能和根深蒂固的韓文清斗的旗鼓相當，現在就更不怕王志一這個沒什麼勢力的市委副書記了。

如果沒有夏言和趙宇哲的支持，王志一在市委當中，恐怕除了自己的司機秘書，也就能指揮指揮宣傳部那些還跟著他的人了。

這就是官場當中的現實狀況，一個常委會成員的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中的權力能夠讓他在常委會上面發出多大的聲音來。

看了一眼喜上眉梢的王志一，陸睿微微一笑，看來，這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第1284章 雙規了！

鶴鳴市委常委會上，陸睿拋磚引玉，王志一和趙宇哲等人的表態，讓他看清楚，這位黨群副書記的底牌。

看來何鐵還是不放心王志一自己一個人在鶴鳴市獨撐大局，果斷的給他配備了哼哈二將，這趙宇哲和夏言，應該就是王志一的左膀右臂了，三個人連成一氣的話，在常委會裡面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不過王志一居然贊同方伯謙的意見，提議讓高大全做縣委書記，倒是有些出乎陸睿的預料之外，隨即他就明白過來，這應該是王志一為了拉攏方伯謙的一個手段，畢竟方伯謙也算上跟韓文清一條線上的人，都是屬於跟連紅旗一系比較親近的，在縣委書記的事情上面如果王志一支持他們的話，起碼在縣長的位置爭奪上，韓文清那邊不會卡著。

「這樣說來，他倒是對縣長這個位置有想法啊。」陸睿暗暗想到。

目光看向韓文清，陸睿很想知道，韓文清是怎麼想的這個事情。

「韓市長，你怎麼看這個事情？」陸睿對韓文清笑道。

韓文清想了想，卻沒有馬上回答陸睿，而是笑著說道：「這個問題，我看還是大家討論吧，我個人對此沒有意見，高大全同志自然是很合適的，不過如果有其他的合適人選，也可以考慮一下嘛。」

他這是兩邊不得罪，反正韓勝浩只要不被拿下，怎麼樣都好。

頓了頓，他看向陸睿：「書記，您是怎麼考慮的？」

陸睿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大家抬起頭看了一眼，卻都愣住了。

陸睿站起身，臉色平靜的笑著說道：「唐書記，您怎麼來了？」

省紀委書記唐建華表情嚴肅地看了一眼陸睿，又環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鶴鳴市委常委們，淡淡的說道：「陸睿同志，現在我代表省紀委要求你馬上宣佈，對全市處級以上幹部，實行限制離境措施。」

轟！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呆住了，片刻之後馬上就響起了一陣議論之聲，省委這是要幹什麼？

所謂限制離境，是指某些人因為涉嫌違法犯罪，而被禁止離開某一地區的措施。像這一次的情況，看來是省紀委要在鶴鳴市查處一大批官員了，否則斷然不會建議市委採取這樣的極端措施。

「唐書記放心，我馬上就佈置下去。」陸睿點頭答應著，轉身對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白福來說道：「白書記，這個事情，你馬上就去辦吧。」

白福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陸睿既然這麼對自己說，就表明這次省紀委的矛頭應該不是指向自己，所以他倒是很坦然的點點頭，答應著道：「書記放心，我馬上就去安排，佈置警力封鎖各個主要路口和交通設施。」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剩下的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心中有鬼的人暗暗吃雞，心中無愧的人則是莫名其妙。

韓文清看著陸睿的表現，就猜到這個事情陸睿肯定是事先知情的，對於省紀委的到來，看樣子他應該是早就料到了。只是讓韓文清有些不解的是，明明說是去省裡面出差的市紀委書記李亞傑，此時出現在了唐建華的身後，難道說，這次的始作俑者，是他？

唐建華卻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反應，而是邁步來到了臉色有些慘白的方伯謙面前，嚴肅的說道：「方伯謙同志，我現在代表省委向您宣佈，有一些情況需要你配合我們紀委協助調查，你需要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向紀委做出詳細的解釋和說明。」

噗通一聲！

方伯謙再也沒有了從容鎮定的樣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雙規」的一般程序是由承辦黨員違紀案件的紀委調查組在通過案件初查掌握調查對象的一個或數個足以立案的違紀事實後向紀委常委提出「雙規」建議，在經紀委常委同意後才能採取「雙規」。但特殊人員須任命機關同意，如直屬部門一把手、政府組成局一把手的雙規必須報請同級黨委同意。如果涉及同級黨委的組成人員必須報請上級紀檢部門，並移送上級紀檢部門管轄。中央委員必須報請中央同意。目前有些地方的紀檢部門就雙規的報批程序還作了更為嚴格的調整，比如松江省就已經把「雙規」的審批權收到了市一級紀檢部門。

方伯謙很清楚，像自己這樣的情況，雙規自己的話，必須要經過省委一把手的同意，沒有歐文海的點頭，省紀委是不會輕易對一個副廳級幹部進行雙規的，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陸睿忽然要提出討論松江縣縣委縣政府班子的調整問題了，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擔任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和擔任縣委書記有衝突，而是因為松江縣的問題已經徹底暴露了，上級要對松江縣的班子進行徹查！

眼神怨毒地看向陸睿，方伯謙澀聲道：「陸書記，你好狠的手段啊！」

陸睿淡然地看了一眼方伯謙，對於失敗者，陸睿向來是不屑一顧的，更何況這還是一個違反了黨紀國法的失敗者，但是他想了想，還是看著方伯謙平靜的說道：「方伯謙，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敗麼？」

方伯謙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陸睿。

陸睿輕輕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你方伯謙看似風光無限，官運亨通，可你忘本了，你忘記了自己的權力來自於哪裡，忘記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所以，縱然你得意一時，卻難以瞞得住一世，因為這天下，終究還是老百姓的天下！」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思考著陸睿這番話的含義，唐建華也隱隱點頭不已，他是個很有正義感和原則的幹部，雖然跟省委副書記何鐵走的很近，但是關係到原則方面的問題，唐建華還是很有原則的，這一次雙規方伯謙的事情，他在接到李亞傑的匯報之後，並沒有通知任何人，而是直接向省委一把手歐文海做了匯報，並組織了專案組，連夜趕到鶴鳴市。

轉過頭，唐建華看向陸睿：「陸睿同志，紀委的專案組還要你們鶴鳴市負責安排接待，松江縣那邊，由李亞傑同志負責，馬上帶隊趕往松江縣城，請公安局的同志配合。」

陸睿點點頭：「請省委領導放心，我們一定配合省紀委同志的工作。」

說著，陸睿看向其他常委們，淡淡的說道：「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有什麼事情，我們容後再議。」

常委們誰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大家都清楚的很，方伯謙的雙規，必然會給鶴鳴市的政局帶來一個不同尋常的變換，一個常務副市長上任不到半個月就落馬，傳出去，鶴鳴市又一次將會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常委們依次離去，很快會議室只剩下陸睿和唐建華，還有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等人。

「陸睿同志，歐書記應該已經通報你了吧？」唐建華開口問道。

陸睿點點頭：「是的，省委已經向我做了通報，唐書記，我在這裡代表市委市政府表個態，不管牽扯到什麼人，什麼部門，什麼級別的領導幹部，鶴鳴市委市政府一定會全力配合省紀委專案組的工作。」

唐建華笑了起來：「有你這個市委書記的保證，我就放心多了。這樣，你讓人安排一下，專案組這次的辦案地點，還需要你們市委來解決一下。」

陸睿自然明白唐建華的意思，「雙規」由承辦案件的調查組負責執行，一般從辦案的紀委機關抽調兩名工作人員來「陪護」被「規」人員。名義上是照顧被規人員的飲食起居，實際上是看守被規人員，防止其與外界聯繫或自殘、自殺等行為的發生。「雙規」的地點一般選擇在城市郊區，交通方便，環境清靜的小招待所、小旅店甚至具備上述條件的居民家中。根據中央的規定，司法機關的羈押場所是嚴禁使用的。

所以，這一次省紀委專案組的辦公地點，就需要鶴鳴市來安排了。

轉頭看向市委秘書長張載豪，陸睿說道：「秘書長，這個事情交給你來負責了，一定要保證安全，隱秘，不能讓犯罪嫌疑人跟外界有聯繫的機會，還要保證省委專案組的同志們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張載豪表情十分嚴肅，聽到陸睿的話之後連忙說道：「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他很清楚，這是一次博弈，只要能夠順利的把松江縣的問題查清楚，拿下方伯謙及其黨羽，那麼陸睿在鶴鳴市不僅打斷了韓文清的一條臂膀，同樣也在常委會當中立下了威名，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才算真正的坐穩了。下面的區縣幹部心目當中，對這位市委書記也會有一個深刻的印象。

目送著唐建華等人在張載豪的帶領下離去，陸睿長出了一口氣，今天的夜晚對於他來說，實在是有些漫長啊。

第1285章 事情有點大

夜色如水，方伯謙的臉色也是面陳如水，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是鶴鳴市委提供給省紀委專案組的一處隱秘所在，一棟獨立僻靜的小樓，將會作為這段時間裡，省紀委專案組的駐紮地，所有涉及方伯謙一案的幹部，將會在這裡被雙規審查。

此時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經漆黑如墨，方伯謙在常委會上被當場雙規，然後就被押送到了這裡。

這是一間單獨的房間，窗戶都被安裝上了鎖頭，想要跳窗是沒有機會的，方伯謙的對面時刻有兩名紀委工作人員陪同，這是為了防止他跟外面聯絡。至於手機什麼的東西，早就已經被收繳上去了。

方伯謙文化不高，高中畢業之後就進了技校，後來進入仕途之後，一邊工作一邊考取了一個函授大學文憑，對於他來說，一個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後台的人能夠做到今天的地步，他的心性和手腕魄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那完全是在多年官場生死博殺當中鍛煉出來的。而在這其中，冷靜與鎮定尤其重要，畢竟一個只知道悶頭向前的魯莽之輩，是沒辦法成大事的。

如果說今天紀委的突然出現讓方伯謙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的話，那接下來省紀委專案組直接將他送到這裡，再加上後續的一些措施，就讓方伯謙意識到，這一次恐怕上面是真要對自己動手了。

即便如此，方伯謙依舊沒有失去希望，他默默的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臉上面無表情，腦海當中卻在思考著，這種思考是一種沉澱，一種對於局勢的判斷。這半輩子的時間裡，方伯謙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艱難險阻，對於他來說，如今的場面雖然很是駭人，卻沒有讓他徹底的絕望。他一向覺得，只要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就還有翻身的餘地。

大事面前有靜氣，這是方伯謙的一位老領導送給他的話，他深以為然，這麼多年來，方伯謙在鶴鳴官場如不倒翁一般的縱—橫不敗，靠的就是這一手超出常人的冷靜，有多少人在鶴鳴市錯綜複雜詭譎多變的官場鬥爭當中最終都倒了下去，只有他方伯謙一路平步青雲，走到現如今堂堂副廳級的位置上來，靠的，就是這份冷靜。

方伯謙能夠從松江縣委書記的位置上一躍成為常務副市長，松江縣雖然問題不少，可是在他的治理下，經濟增長速度名列全市前茅，方伯謙自己更是數次被省委領導接見，市委前任書記余雲視他為鶴鳴市改革開放過程當中，開拓進取型幹部的一面旗幟之一。再加上他很會做人，票子和禮物不珍惜的往外面撒，憑借這些東西，方伯謙在松江省竟然建立起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這關係網遍佈全市乃至全省，甚至於方伯謙的一個電話，都能夠影響到省委省政府某些部門的決議。

方伯謙最喜歡看的書是三國，最喜歡的人物是多智近乎妖的諸葛亮，因為他料事如神。但是，他做起事情來，卻更喜歡虛偽而擅權術的劉備劉玄德，因為在方伯謙看來，一個官場中人，最不需要的東西，就是臉皮。

「方市長，不好意思，只能讓你吃這個了。」複雜看守方伯謙的，是省紀委專案組的一位陳姓處長，另外的一個人是一名辦事員。此時陳處長正拿著一份盒飯，遞給方伯謙。

方伯謙一笑：「麻煩了。」

說著，接過盒飯，吃了幾口忽然說道：「能給我拿一瓶水麼？」

陳處長看向自己的同事：「小蔣，你去給方市長拿一瓶水。」

不管怎麼樣，畢竟人家在沒被正式免職之前還是副廳級幹部，紀委辦案也是要講人情的。

小蔣轉身出門去拿水，方伯謙看向陳處長，忽然一笑道：「老陳，這一次，要靠你了。」

陳處長的表情嚴肅，壓低了聲音道：「方市長，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下一班就不是我了。」

方伯謙點點頭：「好的，你這樣……」

陳處長一愣：「舉報余雲書記，這能行嗎？」

神秘一笑，方伯謙道：「放心吧，這個事情你就讓人去辦吧。」

陳處長點點頭，這時候已經能夠聽見小蔣的腳步聲了，兩個人很快又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位陳處長，是方伯謙當年花了很大力氣在省城埋下的一個釘子，花費的人情關係和金錢自然是不用說了，最重要的是，方伯謙把他拉下水之後，就等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隱蔽的保護傘，一旦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起碼有個向外傳話的人，畢竟陳處長是紀委監察廳的重要幹部，查辦腐敗大案，他就算不是專案組的成員，肯定也是有消息的。

而這一次，方伯謙所使用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擾亂上級的視線。

在方伯謙的想法當中，官場之中做事，要正奇相輔，不按常規出牌，否則一輩子都要平庸過下去。

誰也不會想到，他會讓人寫一封舉報前任市委書記余雲的信直接送到市委書記辦公宣，而且信的內容真實可信，看上去也是證據確鑿，只要有人心去查，馬上就有可能查出問題。

在一般人看來，方伯謙這麼做無疑是在自尋死路，余雲雖然現在跟他沒有什麼關係，可卻是一手提拔他的人，更是鶴鳴市如今取得今天成績的奠基人，如果余雲沒問題的話，說不準還能幫他方伯謙求求情，可要是因為他的案子牽連到了余雲，那豈不是讓大家更加怨恨他麼？

但是方伯謙的想法跟別人不一樣，在他看來，鶴鳴市這些年的經濟發展固然很快，可是整個鶴鳴市就沒有幾個官員的屁股是乾淨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那麼一點點的問題。而既然這樣的話，那他乾脆就把這趟子水攪渾掉，舉報余雲不說，還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真要是這樣的話，那就等於一下子否定了鶴鳴市這麼多年來的成績，消息一旦傳出，必將要引起全省的大轟動。

只要余雲也被舉報的消息傳了出去，再加上自己被雙規，很快就會讓鶴鳴市的幹部們意識到，陸睿是打算對余雲時代的官員進行一場清洗，真要是到了那個地步，那麼就會有大量的官員為了保命不惜一切代價來保余雲和自己。

常言道，官官相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說法？就是因為每一個官員的背後，都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甚至於每一個位置上官員如果倒下去了，隨之受到牽連的人甚至於有幾十上百人。

官場裡面，什麼都不是永恆的，唯有利益是不變的！

這是方伯謙為官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方伯謙對於自己的這一招很有信心，因為他相信，陸睿就算膽大包天，也不敢貿然行動，別說他一個剛剛上任沒多久的市委書記，就算是省委一把手歐文海，面對這樣的情況恐怕也要焦頭爛額吧？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他方伯謙的依仗不是別的，就是算準了省委不敢讓鶴鳴市亂起來，不敢讓鶴鳴市經濟發展的局面出現問題。

當然，這些所有都是方伯謙一個人在打算盤，他處心積慮的想了一招，就是指望著這個辦法能夠挽回敗局。

只是讓他怎麼也想不到，陸睿壓根就沒打算放過他，至於別的人，陸睿早就已經有了安排。

距離方伯謙被雙規已經快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裡面，偶爾他也能夠得到外面的消息，都是紀委專案組在調查他的時候透漏出來的，其中包括省紀委專案組已經雙規了松江縣委縣政府班子當中的大多數幹部，這其中包括他的老搭檔高大全和弟弟方伯濤。出人意料的是，上面對於那封舉報余雲的信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一切都彷彿沒有發生一樣，鶴鳴市依舊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要風起雲湧的徵兆。

「奇怪了，姓陸的到底打什麼主意呢？」方伯謙有時候躺在床上，忍不住暗暗的猜測著。

……

「書記，您看這封舉報信。」此時的市委大院當中，李亞傑正坐在陸睿的面前，遞給陸睿一封舉報信。

陸睿眉頭緊皺著，沒有看信的內容，反倒是看向李亞傑：「是關於什麼的？」

李亞傑壓低了聲音：「是關於余雲同志的，上面說他在鋼鐵廠合併的過程當中，收受了大量貴重禮物盒現金。」

「什麼？」陸睿臉色一變，表情頓時變得相當的難看，半天沒說話，然後才緩緩說道：「這封信，都有誰收到了？」

李亞傑苦笑了一下：「暫時只有紀委專案組收到了，唐書記的意思，是讓我詢問一下，我們市委有什麼看法？」

「看法？」陸睿忍不住冷笑了起來：「唐書記倒是會踢皮球，這個事情紀委不好處理，就把難題扔給我？你回去告訴他，我相信余雲同志的操守，鶴鳴市有今天的發展，老書記功不可沒，說別人有問題我相信，說老書記有問題，哼！這分明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

第1286章 信任

「亞傑同志，你覺得老書記可能有問題麼？」陸睿的目光緊緊盯著李亞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

李亞傑露出一個苦笑來，身為紀委幹部，他自然有自己的判斷，但是如今陸睿所表現出來的這個態度，分明就是力挺余雲。這讓他有些意外之餘，還有些措手不及。畢竟按照外面的猜測，陸睿對於余雲這個鶴鳴市的前任掌舵者，就算沒有惡劣的印象，起碼好感也是不多的。但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力挺余雲的，竟然是陸睿。

「陸書記，您不覺得這個事情裡面，余雲同志需要負領導責任嗎？」李亞傑沉思半晌，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方伯謙出問題是方伯謙的事情，這樣的事情在松江省改革開放這麼多年的過程當中，出現也不是一次兩次，級別比方伯謙高的人也大有人在，怎麼現在一下子風頭都指向了老書記余雲呢？這短短的幾天之內，陸睿收到了不下十個電話，話裡話外都在探尋自己的態度。就連李亞傑給自己看的那封舉報信，陸睿其實也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樣的。

這是怎麼了？

陸睿心中閃過一抹疑惑，為什麼在方伯謙被雙規之後的幾天裡面，鶴鳴市居然掀起如此大的風浪，針對余雲的流言蜚語就好像一下子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其實這個事情，陸睿原本並沒有在意，畢竟方伯謙是余雲一手提拔起來的，方伯謙出了問題，有人懷疑余雲，把矛頭指向余雲也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嘛。可隨著接到的電話越來越多，陸睿的想法卻慢慢地改變了，原因只有一個，他覺得，這個事情有些擴大化了。

對於陸睿來說，之所以要動方伯謙，一方面是因為這個新上任的常務副市長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更重要的是因為方伯謙的問題實在是太嚴重了。松江縣之行，讓陸睿意識到方伯謙及其家族在松江縣的勢力有多大，這樣的毒瘤如果還讓他堂而皇之的留在松江縣，陸睿覺得自己對不起黨和人民對自己的信任，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但如今的這個情況卻是，很多人卻藉著這個機會試圖把松江縣的問題擴大到整個鶴鳴市！

陸睿相信，現在這個情況，很多人都會猜測，自己在這個過程當中起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是不是要對老書記余雲時代的官員們進行調整，是不是打算徹底抹去余雲時代的印記，想要取得政治上和心理上的平衡？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陸睿現在就處於一個漩渦當中了！

送走了李亞傑，陸睿久久不語，李亞傑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身為把方伯謙提拔起來的領導，余雲對於松江縣的問題這麼多年一點察覺都沒有，要說他一點責任都沒有那是不現實的，但是如果把責任都推到余雲的身上，說他跟方伯謙之間有什麼權錢交易的問題，陸睿是決計不會相信的，重生這些年，陸睿見過無數領導幹部，還沒有一個人，像鶴鳴市的這位老書記一樣廉潔奉公的，這是一種感覺，一種發自於內心的崇高精神能帶給人的震撼。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不是為了某些私利而活著的，他們生存的目的，就是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理想，戰爭年代的先輩如此，和平年代，也有那麼一群人，不為名利，只為了這個民族與國家，為了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民。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張載豪來到了陸睿的辦公室外，最近這段時間他的心情很好，松江縣的問題牽扯不小，很有可能縣委班子都要重新調整，作為舉報這次事件的有功之臣，兒子張曹軍很有可能提拔為正處，再加上方伯謙一倒台，陸睿在常委會當中的威望甚高，連帶著他這個秘書長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市裡面的幹部來向他問好的人，也多了不少。

「蔚然吶，忙著呢？」來到書記辦公室門外的秘書室，張載豪對正在看文件的林蔚然笑著問道。

林蔚然抬起頭，連忙站起身對張載豪問好：「秘書長，您來了。」他早就聽出來是張載豪的腳步聲，但是秘書畢竟是秘書，有時候張載豪不開口說話，他就只能裝糊塗。

張載豪臉上的笑容燦爛：「書記在嗎？我有點事情跟他匯報一下。」

林蔚然點點頭：「紀委李書記剛走，書記正看文件呢，我現在去給您通報。」

說著，他站起身敲了敲門，走進了陸睿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林蔚然就出來對張載豪道：「秘書長，書記請您進去。」

張載豪走進辦公室，陸睿笑了笑，對他說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啊，眼看著下班了過來找我。」

微微一笑，張載豪道：「書記，主要是把明天的日程安排向您匯報一下。」

陸睿點點頭：「你說吧。」

張載豪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一項一項的向陸睿匯報起來：「明天上午九點是書記碰頭會，韓市長、王書記參加會議，還有組織部的張部長一起參加，主要討論松江縣的班子問題。九點半是市委辦公會議，討論近期市委的一些具體工作。十點半是市人才市場開業典禮即人才交流大會的開幕式，十一點參加全市雙擁工作表彰會議。中午十二點半您要主持一個招待宴會，招待省裡面下來的雙擁工作檢查組。這是上午的主要安排，具體的，還要再議。」

陸睿眉頭皺著：「這麼多？」

張載豪苦笑了一下：「書記，這已經是刪減了之後的。您聽聽下午的安排？」

陸睿點頭道：「你繼續說吧。」

張載豪自然瞭解這位書記有些憊懶的性子，無奈的笑了笑，繼續介紹到：「下午您的主要活動不算多，兩點半的時候我們鶴鳴市最大的民營企業鶴鳴天華集團跟美國易得集團的合作剪綵儀式，三點半當地駐軍首長和中央部委駐鶴鳴市機關企業負責同志前來新市委拜會，四點半的時候省政府錢副省長考察途經我們鶴鳴市，您需要跟他見一面……」

陸睿此時的表情相當的精彩，苦著臉打斷張載豪說道：「我說老張，你不要告訴我，這後面還有安排？」

翻了一下自己的小本子，張載豪老老實實的說道：「書記，這上面的安排，大概到九點多。」

陸睿翻了一個白眼，做出一個跟自己地位和年紀不相符的表情來：「你啊，這是想要累死我啊。」

說著，把張載豪手裡的本子拿過來，看了一下，又扔給他道：「以後剪綵儀式和開幕式之類的，就不要告訴我了，讓其他領導去。另外，市委辦公會議我就不參加了，不是讓王書記主持了嗎？」

張載豪解釋道：「書記，天華集團是我們市最大的民營企業，在全市民營經濟當中佔據很重要的地位。而且人才市場的開幕式，也有助於引進人才到我們鶴鳴市，您去的話，顯得咱們市委市政府對他們的支持嘛。」

陸睿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麼一番見解，想了想不有由的點點頭，張載豪說的確實有道理，自己還真得參加這兩個活動。

看到陸睿沒說話，似乎對自己的勸解聽進去了，張載豪還想要說些什麼，陸睿連忙擺手道：「我說秘書長，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呢，剛到鶴鳴市沒多久，這全市的區縣還沒走遍呢，整天參加那些會有什麼用？坐在台上聽十個月的匯報，不如到基層去跑一個月！多瞭解一點老百姓的心聲，給他們解決點生活當中的問題。」

張載豪臉色一變，知道陸睿可能有些不高興了，連忙點頭答應著。

陸睿卻是打開了話匣子，看著張載豪認真的說道：「秘書長，我先和你打個招呼，馬上也還要在書記、市長碰頭會上說，在市委常委會上說，以後，一些可開可不開的會最好都不要開，非開不可的，誰分管誰去參加！不要開什麼會都市長、常委坐上一大排，幹什麼？是真的很重視，還是瞎應付？！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今後不要搞了好不好？讓我們的常委、市長們各司其職，省下點時間多考慮點方針大計，多幹點正事行不行！下面的老百姓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們這些人坐在會議室裡面每天說一說想一想就能知道，就能解決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實踐指的是我們要真正去瞭解基層的問題，而不是坐在主席台上，聽人家告訴我們基層都有什麼問題！」

這一番話，陸睿是有感而發，至於究竟是因為余雲的事情，還是因為方伯謙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張載豪自然分辨的出，陸書記並不是衝著自己發火，只是他從這番話當中，還是聽出了陸睿的一絲火氣。

陸書記，現在很不高興！

第1287章 有點小意外

陸睿的一番話是真心的為現在某些幹部的不負責任行為感到不滿，再加上今天從李亞傑的口中隱約得知紀委的一些態度，讓陸睿心裡面感覺很是抑鬱，自然言語當中帶了一些情緒。

張載豪卻不好說什麼，只能歎道：「書記，您是真把我們工作當中的某些問題給說出來了。」

搖搖頭，陸睿苦笑了起來：「說出來又能怎麼樣？這官場上比我聰明的人多了，有多少人看不出來這個問題？又有多少人願意去改變這個習慣呢？大家當慣了太平官，坐慣了辦公室，讓他們每天去下基層，就等於要他們丟了官架子一樣。」

遲疑了一下，張載豪小聲對陸睿說道：「書記，您真的不打算去參加剪綵儀式嗎？之前余書記和白市長他們，對重大項目的開工和竣工，習慣上都是要去的，主要是為了給下面的同志一個鼓勵，顯得市委市政府重視。」

陸睿擺擺手：「我跟余雲同志不一樣，我這個人喜歡安靜，不好湊熱鬧。再說了，老書記在鶴鳴市多年，這鶴鳴市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各方面關係沒有他不熟悉的，自然要去，我一個新官上任，連市委大院的人我都還沒認全呢，湊那個熱鬧做什麼？再說了，下面的民營企業和單位搞活動，難道沒有領導到場就不搞了？不說別的，那個投資項目，難不成我的作用真有那麼大？我看未必，恐怕外資方連咱們市委領導換人了都未必知道。這一點你還別不信，外國人關心的不是你是哪個領導做負責人，人家關心的是你這裡的投資環境，只要這個地方能夠讓外國人賺到錢，人家該來照來。你這裡投資環境不好，就是一天到晚啥事不幹，專搞奠基和剪綵，人家不來還是照樣不來。所以，我們要多在改善投資環境上做工作，少在去不去參加這種活動上費心思。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有些重大項目我有時間的話也會去。」

洋洋灑灑一番話，陸睿讓張載豪意識到，這位新書記跟從前的老書記余雲是一點都不一樣的。

第二天早上，陸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在林蔚然的陪同下來到市委小會議室，參加書記辦公會。

出席會議的，自然是市委書記陸睿和市委兩位副書記，代市長韓文清和黨群副書記王志一。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市紀委書記李亞傑和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列席了會議。

「陸書記，我看松江縣的班子問題不能再拖了。」

會議剛一開始，韓文清就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市長，有這麼著急麼？」

韓文清苦笑了起來，看向李亞傑：「亞傑同志，你來向書記介紹一下情況吧。」

李亞傑點點頭，對陸睿和其他幾個常委沉聲說道：「截止今天早上位置，松江縣涉及方伯謙一案的幹部已經達到了二十一人，其中，十五人已經被證實存在問題，並且已經被我們專案組隔離審查。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松江縣的幹部隊伍存在著嚴重的問題，甚至可以說，這是我們鶴鳴市乃至整個松江市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罕見的腐敗大案！除了縣委書記方伯謙和縣長高大全，包括縣委黨群副書記，縣紀委書記等人在內，縣裡面足足有六名縣委常委涉及此案，其中還包括幾個不入常的副縣長。這僅僅是縣處級幹部，還不包括縣委縣政府直屬機關的局辦負責人等等，涉案金額可能高達數千萬！」

陸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昨天李亞傑向他匯報的時候，可沒有提及這些東西。目光看向李亞傑：「李書記，這些情況，證據確鑿麼？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努力使事情擴大化？」

李亞傑也是滿臉無奈的對陸睿回答道：「陸書記，這個事情，我也是早上才從專案組裡面拿到的資料。而且根本不用我們去想著把事情擴大化，現在事情已經在擴大了，我們從方伯謙以及其黨羽家中搜出的一些證據表明，這個事情，還有市委領導涉及其中。」

這句話一出口，讓陸睿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起來，不僅是他，就連韓文清和王志一的臉色都變了，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驀然間覺得，這一次似乎省委的舉動，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難道說，省委是想要在鶴鳴市進行一次大的洗牌？

心裡面有了這樣的念頭，馬上就如同迎風的野草一樣難以抹去，韓文清跟王志一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把嫌疑鎖定在對方的身上，因為對方是最有可能。

對於陸睿來說，這樣的心情反倒是沒有他們兩個那麼嚴重，畢竟歐文海跟陸睿的關係不一樣，如果真有這樣的想法，歐文海肯定是會跟陸睿提起通氣的，但是他沒有，這就表明，省委對於鶴鳴市還是抱著希望的，前提是鶴鳴市能夠過去這一關。

沉思了片刻，陸睿對李亞傑問道：「亞傑書記，你是我們鶴鳴市的幹部，你給我說實話，松江縣的班子，是不是已經徹底垮掉了？」

李亞傑聞言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苦笑著對陸睿和滿臉期待的常委們說道：「大家不要想的太多，此次事情，倒是還真要兩個人安然無恙，他們在松江縣非但是清廉如水，甚至於還在最關鍵的時候穩定了松江縣的局面。」

陸睿倒是沒想到松江縣居然還隱藏著這樣的人，看向李亞傑饒有興趣的問道：「噢？這兩位同志是誰啊？」

李亞傑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看了看韓文清和張載豪，笑著說道：「不得不說，韓市長和張秘書長對於親人的管束和教育還是很成功的，這一次松江縣的縣委常委當中，除了韓市長的侄子韓勝浩同志和張秘書長的兒子張曹軍同志，剩下的常委們，恐怕都脫不了干係。至於那些非常委的副縣級幹部，我們紀委專案組還在進一步的審核當中，書記，咱們要有準備啊，這一次，恐怕鶴鳴市，要成為全省的笑柄了！一個縣的班子爛掉了，丟人吶！」

陸睿倒是很意外，張曹軍既然敢於向自己舉報，當然是沒有問題的，可那個韓勝浩，陸睿卻很好奇，那個魯莽的傢伙，一看就是那種沒什麼腦子沒什麼本事的幹部，做個鄉長都未必能行，竟然沒出問題？

好在這個時候，王志一幫他問出了這個疑惑，王志一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李亞傑，不解的問道：「張曹軍同志的情況我瞭解一些，這個同志還是不錯的，幾次來市裡面反映松江縣裡的問題，可以不誇張的說，要不是因為秘書長的身份，恐怕方伯謙那個腐敗份子，早就對他下毒手了。只是我不明白，韓勝浩同志，在這其中起了什麼作用？」

對於他來說，這句話就十分不客氣了，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王志一很清楚，韓文清此時自顧不暇！

李亞傑剛剛通報的情況當中，已經說了，省紀委現在查到的，跟方伯謙有牽連的一名副市長，已經被紀委專案組傳喚。而這個人，則是韓文清的人，是韓文清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提拔到市政府的，原本韓文清這次打算讓那人在市政府當中做自己的代言人，卻沒想到一下子牽扯到了方伯謙的案子當中去，基本上是翻身無望。

王志一看的很清楚，如今松江縣乃至鶴鳴市的這個情況，中層幹部隊伍必然會進行一次大的調整，作為分管黨群的市委副書記，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表現出自己的地位，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否則他沒辦法跟何副書記交待。

所以，王志一才會站出來詢問李亞傑。因為他看的很清楚，松江縣現在缺乏的是主持大局的人，一旦在這個時候表現優異，下一步就很有可能被提拔起來，不說別人，就那個張曹軍，如果沒有這個事情，他這輩子能混到正處級都是運氣好，現在趁著這個機會，下一步不出意外的話，一個縣長是跑不掉的，起碼正處級的坎邁過去了。

而韓勝浩的突然上位，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說實話，韓文清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侄子是個什麼德行他最清楚，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上，那還是自己當初費盡了心思才幫他達到的成績，為此當時自己還欠下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一個大人情。平時方伯謙那邊對自己雖然若即若離的，但是卻也還不錯，倒是沒有對侄子有過什麼措施，原本他還以為方伯謙是不尊重自己，看不上自己這個夾在組織部長和市委書記之間的副書記，現在來看，這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李亞傑為什麼說自己的侄子沒涉及到方伯謙的案子當中呢？

韓文清捫心自問，他可不覺得，侄子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不僅僅是他，整個會議室內當中，除了李亞傑之外，所有人都很好奇，因為大家都知道韓勝浩是個什麼貨色，這樣的人，竟然在松江腐敗大案當中成了穩定大局的人，這話，如果不是李亞傑親口所說，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第1288章 笑話

陸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李亞傑說道：「亞傑同志，如果不違反專案組的規定，你還是把情況向我們介紹一些吧。」

李亞傑看到陸睿都開口了，只好點頭道：「那好，我就說一點吧，主要是關於韓勝浩同志的。」

整理了一下語言，李亞傑清了清嗓子道：「這次我們查處松江縣的案子，發現韓勝浩同志並沒有跟方伯謙一夥人有任何關係，相反，他是縣裡面為數不多的幾位還跟方伯謙為首的犯罪分子做鬥爭的幹部，在他的領導下，松江縣政法公安系統，有三分之二的同志沒有涉及到方伯謙一案當中，這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陸睿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那個韓勝浩是個什麼貨色他可是見識過的，要說他不學無術有些過分，起碼還有一點本事，可要說他跟方伯謙為首的犯罪分子作鬥爭，著實讓陸睿不敢相信，直覺告訴陸睿，這裡面肯定還有貓膩。

咳嗽了一聲，王志一詫異地看向李亞傑：「亞傑書記，你確定麼？」

不僅是他，就連韓文清也滿臉的詫異，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那個亂七八糟的侄子，竟然還有這麼一份本事。

李亞傑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帶著一種詭秘的表情點頭道：「我保證，韓勝浩同志，確實沒有涉及到方伯謙的案子當中。」

陸睿心中一動，李亞傑的表情告訴陸睿，這裡面還有事情！

「亞傑同志，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提議，就由韓勝浩同志主持松江縣委的工作，張曹軍主持松江縣政府的工作。」陸睿笑吟吟的說道，說著還對張載豪和韓文清點點頭道：「你們兩位同志，為我們鶴鳴市培養了兩個好幹部啊。」

張載豪自然是滿心歡喜，雖然兒子沒能成為主持縣裡面工作的縣委書記候選人，但是他也知道，市裡面是不可能任由自己和兒子一個副廳一個正廳的，他已經準備打報告退休了，就算是為兒子的前途讓路吧。至於市委秘書長的人選，張載豪倒是跟林蔚然一次閒聊當中想起一個人來，在他看來，陸睿應該會滿意那個人選。

韓文清卻是有些迷糊，不知道陸睿怎麼忽然提起這個事情來，不過他倒是沒有在意，且不說這只是暫時主持工作，就是組織部門的審核，韓勝浩也肯定過不去的，陸睿這個人情倒是送的不錯，自己算是承情了。

韓文清和張載豪所說的組織審核，主要是根據中組部《關於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若干問題的答覆意見二》第10條的規定，屬於直系血親關係、三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和近姻親關係，與當地市現任的副縣級以上領導幹部有夫妻關係、直系血親關係、三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及近姻親關係。這類情況，是不允許被提拔的。

所以，張曹軍如果想要成為縣長，張載豪這個市委秘書長要麼退休，要麼調往他地。而像韓勝浩這樣的情況，韓文清是沒辦法退休的，所以他的提拔也是不可能，最多是升任縣委副書記，但是如果能夠藉著主持縣委工作的時機，趁著松江縣如今權力出現真空的時候把自己的勢力建立起來，那樣即便市裡面重新任命一個縣委書記下去，一樣可以佔據不敗之地。

「陸書記，這個，不太合適吧？上級有規定的……」韓文清故作遲疑的說道，這種事情還是要謙虛一些的。

陸睿笑了笑：「沒什麼嘛，又不是正式任命，只是暫時的主持縣委工作。現在松江縣需要主持大局的人，張曹軍同志是常務副縣長，主持政府工作正好得心應手，韓勝浩同志之前就是政法委書記，由他來主持縣委的工作是最合適的。」

韓文清心中一動，他自然清楚張載豪如今已經靠向了陸睿，如果陸睿硬要扶張曹軍上位的話，肯定需要自己的支持，那麼他讓韓勝浩主持松江縣委的工作，是不是希望自己跟他聯手呢？

面對著陸睿貌似示好的信號，韓文清點點頭：「好吧，那我沒有意見。」

他們兩個這麼說著，其他的人自然不能多說什麼，王志一心裡面卻已經滿是怒火，這兩個人就這樣當著自己的面，瓜分了松江縣的勢力，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很明顯是打算吞下松江縣空白出來的權力。但是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雖然自己是黨群副書記，手中管著組織人事的工作，可畢竟陸睿和韓文清兩個人一個是黨委一把手，一個是政府一把手，他們兩個一起做出的決定，不管是誰在常委會上都不會反對的，畢竟哪怕是自己這個副書記，名義上跟人家也差了一級，全市的黨政一把手是正廳級，這兩個人才是真正擁有話語權的！

正在這個時候，李亞傑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陸書記，韓市長，恐怕韓勝浩同志，不能主持松江縣委的工作。」

陸睿沒有說話，韓文清卻是眉頭一皺：「亞傑書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以為李亞傑是看韓勝浩不順眼，加上因為自己是市長的關係，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看向李亞傑的目光也有些不善起來，陸睿又沒有說讓韓勝浩做縣委書記，你李亞傑這個時候跳出來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看我韓文清好欺負嗎？

李亞傑看韓文清的臉色就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陸睿卻是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對李亞傑說道：「亞傑同志，你有什麼意見？」

說著，又看了一眼韓文清：「市長，咱們只是討論討論嘛，我們每一個人都有發言的權力，在幹部使用問題上不能搞什麼一把手說了算，這樣不好，我們要民主一些，集思廣益，集體研究，不更全面嘛，不至於再出現較大的片面性嘛。」

這真讓韓文清陷入了五里雲霧之中。這位新書記搞什麼名堂？在幹部使用問題上也玩民主？這種民主好玩麼？以後的鶴鳴市委當真互相監督，集體領導了？余雲當初都做不到的事情，這位新書記能做得到？！

「真是異想天開！」這是韓文清的想法，也是王志一心裡的，或者說，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李亞傑卻是眼神一亮，對於他來說，陸睿的說法更讓他感到高興，這說明自己沒有看錯陸書記，這是一個真正有想法的領導。

「亞傑書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直沒有開口的組織部長張佳樂開口說道：「我們組織部正準備擬定松江縣新班子的人選呢，您有什麼事情，還是現在說吧。」

歎了一口氣，李亞傑緩緩說道：「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查到，雖然韓勝浩同志並沒有跟方伯謙一夥人同流合污，但是他也有違紀的情況存在，而且他沒有跟方伯謙一夥人同流合污，也是有原因的。」

韓文清眉頭一皺，這個時候聽到李亞傑說韓勝浩有違紀的情況，等於是給他當頭一棒，他沉聲說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亞傑苦笑起來，繼續說道：「韓勝浩同志到松江縣工作不久，就認識了一個飯店老闆，這個老闆名叫王倩，是松江縣有名的交際花。」

「你是說，韓勝浩違紀，跟這個王倩有關係？」陸睿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對李亞傑說道。

李亞傑點點頭：「是的，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韓勝浩同志，跟王倩存在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後又點點頭，這個倒是有可能，畢竟這種事情也是可能發生的，只是這跟方伯謙又有什麼關係呢？大家很快就想到了這個事情的關鍵地方，不由得有些奇怪。

陸睿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聯繫到李亞傑的話，他隱約猜測，恐怕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自己當初在松江縣調研的時候，韓勝浩跟方伯謙確實不太親密，但是絕對沒有針鋒相對的意思，倒是他屢次說縣局的副局長不配合他的工作，難道說，這個事情跟方伯謙有關係？

這個時候，韓文清已經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了，很明顯，李亞傑這種吞吞吐吐的行為讓韓文清很是不滿，畢竟這是關係到自己親侄子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著急呢？這就是面對李亞傑這個紀委書記，要是面對一般的幹部，恐怕韓文清早就開口呵斥對方了。

「亞傑同志，有什麼話你就痛痛快快的說吧，韓勝浩雖然是我的親屬，但是我韓文清用自己的黨性和人格保證，如果他真的涉及到違法亂紀的問題，我一定不會包庇他的！」韓文清幾乎是咬著牙對李亞傑說道。

陸睿也覺得差不多了，點點頭對李亞傑說道：「是啊，亞傑書記，如果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你把情況跟我們介紹介紹吧。」

李亞傑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韓文清，心中暗道：「是你自己非要丟人的，可不要怪我。」

第1289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說著，李亞傑開口道：「王倩，不僅是韓勝浩的情人，她跟方伯謙的弟弟方伯濤開的飯店，是競爭關係！而且這個王倩，還曾經是方伯濤的女朋友，只不過是被方伯濤玩膩了拋棄的！」

「這，這怎麼可能？」所有人都愣住了，韓文清更是詫異的失聲說道。

陸睿也是滿臉的驚訝，想不到韓勝浩跟方伯濤之間居然有這樣的糾葛。

李亞傑索性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俗話說紅顏禍水，這個王倩不知道怎麼跟韓勝浩勾搭上了，又因為跟方伯濤的關係，成了方伯濤和韓勝浩兩個人交惡的根源。按理說這樣的一個女人，在松江名聲十分的不好，韓勝浩也應該有所耳聞，可不知道她使了什麼辦法，愣是把韓勝浩給迷的神魂顛倒，甚至為了給她出氣，帶著公安局的一幫人去方伯濤的飯店找茬，要不是方伯謙出面，二人一個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一個公安局副局長，都能在飯店裡面打起來！

「李書記，你的意思是，韓勝浩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原因，才沒有牽扯進方伯謙的案子當中？」張載豪張大了嘴巴，滿臉古怪的說道。

李亞傑苦笑了起來，點點頭：「是這樣的情況。而且我們查到，韓勝浩為了這個王倩，同樣也做了不少違紀的事情，雖然情節不是很惡劣，但是性質也是很嚴重的。」

韓文清一下子沉默了下去，他怎麼也沒想到，侄子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真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這個，既然這樣的話……」陸睿看了一眼韓文清，臉上的表情很古怪：「既然這樣，那剛剛我的提議就算了，松江縣的工作，暫時由張曹軍同志來主持，至於其他幹部的人選，組織部要多費心，盡快擬定出一個名單來，大家有什麼合適的人選，也可以提出來。」

眾人互相看了看，不由得紛紛點頭，陸睿說的沒有錯，松江縣的班子已經徹底爛掉了，這就意味著那裡出現了一個較大的權力真空，看陸書記的這個態度，分明就是默許大家分蛋糕了，既然一把手點頭了，那大家就沒有理由不收這份禮。

「今天就到這吧。」陸睿站起身，對眾人說道，然後就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張載豪連忙跟在陸睿身後離開了會議室，很快眾人就都各自散去，李亞傑臨離開之前，來到韓文清的面前，低聲說道：「韓市長，韓勝浩同志的問題不是很嚴重，我看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畢竟剛剛自己的話讓韓文清失了面子，總要給他吃一顆定心丸才是。

韓文清也知道，這個事情跟李亞傑無關，是韓勝浩自己不爭氣。再說了，剛剛李亞傑幾次都不想說，是自己逼著他說的，也沒辦法怪人家。更何況這次連陸睿也丟了面子，畢竟剛剛陸睿提出讓韓勝浩主持松江縣委工作，結果就出了這個狀況，說到底，還是韓勝浩不成器！

「沒什麼，麻煩李書記了。」韓勝浩客氣的說道：「這個混蛋！辜負了陸書記的一片好意，看我怎麼收拾他！」

現在韓文清是氣急了，如果韓勝浩沒問題的話，他就等於掌握了半個松江縣，連陸睿都想要跟自己分蛋糕了，偏偏韓勝浩卻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真是氣煞人也！

陸睿回到了會議室當中，原本他要參加市委辦公會議，陸睿把這個行程給去掉了，王志一是市委副書記，主要負責市委的日常事務，自己這個書記要是手伸的太長，會被人以為自己戀權的。

更關鍵的是，陸睿有這個信心，自己是市委一把手，掌控著大權，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收回這個權力。

「書記，我有個事情想要跟您匯報一下。」陸睿剛在辦公室坐下，張載豪就跟了進來。

眉毛挑了一下，陸睿詫異地看著張載豪：「秘書長你有事？」

張載豪點點頭：「有點私事想跟您匯報。」

陸睿笑了笑：「好吧，正好還有一會兒時間，咱們坐下聊吧。」說著，他站起身來到了沙發上，伸手輕張載豪坐下。

張載豪依言坐下，自顧自的點了一根煙，他知道陸睿不喜歡人家太虛偽，所以直接開門見山的對陸睿說道：「書記，我打算向省委打報告申請退休了。」

陸睿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張載豪，雖然這個消息有些讓他意外，但是卻早就在陸睿的猜測之中，自從張曹軍實名舉報方伯謙之後，陸睿其實就已經在考慮新的市委秘書長人選了，因為陸睿相信，張載豪不僅是一個官員，更是一個父親，他已經五十多歲了，沒什麼發展的前途，而張曹軍才三十多歲，正好是一個官員的黃金時期，如果能夠給兒子的上位增添一把力量的話，陸睿相信張載豪不會猶豫。

「秘書長，可惜了啊。」陸睿心裡面這麼想著，嘴上卻是歎了一口氣說道。

張載豪苦笑了起來：「書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組織部的規定我是知道的，咱們不能違反上級規定啊。」

陸睿默然點點頭，他自然知道張載豪的顧慮是什麼，如今的情況下，陸睿能用的人不多，而他費盡心思把松江縣的班子進行了調整，自然不可能放棄這裡，張曹軍就是陸睿心目當中縣長的最佳人選，可按照中組部的規定，同一個地區，是不允許出現有血緣關係的領導作為上下級的，也就是說，要麼張曹軍繼續做副縣長，保證張載豪市委常委的位置，要麼張曹軍做這個縣長，而張載豪就得調職或者退休。

當然，陸睿也可以利用市委書記的權威強行通過這個任命，可這樣一來，一旦被人利用的話，這就是一個容易被詬病的地方，陸睿不打算冒那個險，而張載豪也清楚的知道，這種事情冒險根本不值得。

所以，張載豪乾脆直接選擇退休，為兒子上位讓路！

父母對於子女的愛，是無私的，父母的愛是天地間最偉大的愛，自從子女呱呱墜地，來到這個世界，父母就開始愛著子女，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父母的愛，是一種對兒女天生的愛，自然的愛。猶如天降甘霖，沛然而莫之能御。這能夠維護生命之最大、最古老、最原始、最偉大、最美妙的力量莫過於父母對兒女的愛。

古人云：「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父母的愛猶如於春天裡燦爛的陽光，帶給人溫暖，帶給人光明。父母的愛，猶如於狂風中的一把穩定而沉著的大傘，為人遮風擋雨，父母的愛，總在人困難的時候給予幫助，給予動力。那股如絲般連綿不斷的愛意成為人堅強的後盾，讓人時時刻刻不再有空虛的感覺。

陸睿忽然很是感慨，到了他這個地步，自然知道辛辛苦苦奮鬥幾十年能夠爬到副廳級的位置上，張載豪付出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但是為了讓兒子能夠順利成為正處級幹部，他寧可提前退休，可見他是真的為了兒子願意犧牲一切。

點點頭，陸睿對張載豪說道：「既然秘書長已經決定了，那我尊重你的意見。」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張載豪有意讓位，那自己就可以全力推薦張曹軍出任這個縣長了。

不過想了想，陸睿還是對張載豪問道：「秘書長，如果你離開的話，你覺得誰比較合適做市委的秘書長呢？」

對於陸睿來說，市委秘書長的作用十分重大，不管是從私人角度來說，還是從掌控市委大局的角度來說，陸睿都需要一個能夠完全支持自己的秘書長。

張載豪沉思了一下，對陸睿說道：「富強區的區委書記秦輝煌同志，各方面能力都是很不錯的。當年他是以市委副秘書長的身份直接被任命為富強區委書記的，按照資歷來說，回到咱們市委做秘書長，也沒什麼問題。」

「噢？」陸睿對這個秦輝煌倒是知道一點，當初林蔚然就是從富強區過來的，富強區的資料陸睿也瞭解了一些，知道近幾年富強區發展的還是很不錯的，這裡面應該有秦輝煌的一份功勞。但陸睿微微有些顧忌的是，秦輝煌是老書記余雲時期提拔起來的人，會不會跟自己不是一條心呢？畢竟不管怎麼說，余雲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離開鶴鳴市的，而且方伯謙也算被自己弄下去的，恐怕在鶴鳴市的很多幹部眼中，自己這個新書記，是老書記的頭號敵人才是。

陸睿這樣的想法一點問題都沒有，官場當中各自都有各自的派系，雖然常常說人走茶涼，但是大部分的時候，一旦某個領導離開之後，他留下的勢力，一時半刻是不會散掉的，大家都在觀望，觀望新領導會有什麼樣的舉措，就好像現在鶴鳴市的情況，余雲離開之後，很多人還在等待，看看原本自己這個派系當中，會不會有一位新的帶頭人出現。

看著陸睿眉頭緊鎖的樣子，張載豪決定，自己要送一份大禮給陸睿，只有這樣，才能夠算是為兒子鋪好路，為張曹軍日後的晉陞奠定一個不可動搖的基礎！

「書記，您覺得，如今鶴鳴市當中，誰的勢力是最大的？」

第1290章 走一走

「書記，您覺得，鶴鳴市如今誰的勢力最大？」張載豪看著陸睿，緩緩問道。

陸睿一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放在平時，張載豪肯定不會這麼問的，之所以會這麼直接的對陸睿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退休了，所以言語當中少了那麼一絲謹慎和顧忌。

沉吟了片刻，陸睿緩緩說道：「秘書長怎麼看？」

微微一笑，張載豪慢慢地說道：「書記，說句實在話，現如今咱們市裡的多數幹部，都是老書記余雲時期提拔起來的，這些人，雖然現在沒有一個明確的帶頭者，但是，他們集合起來，絕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陸睿眼前一亮，看著張載豪道：「你繼續說。」

張載豪點點頭，繼續解釋道：「現在市裡面的幾位領導，估計都在考慮這個事情，畢竟余雲書記的影響力非同小可，如果能夠把這股勢力收為己用的話，那就等於佔據了主動。」

看向張載豪，陸睿很意外這位秘書長居然有這樣的見識：「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輕輕的在茶几上點了點，張載豪說道：「提拔兩個人，讓這些人看到希望。」

「提拔誰？」陸睿微微一怔。

「秦輝煌和李易峰。」張載豪緩緩吐出兩個人的名字，然後才對陸睿解釋道：「秦輝煌是市委副秘書長調任的富強區區委書記，在全市的區縣領導當中有很不錯的人脈，而李易峰則是老書記余雲的心腹，這麼多年別看李易峰毀譽參半，可是余雲書記一直護著他，全市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李易峰是余雲書記的心頭肉，這樣的兩個人，如果您提拔了他們，就等於給外界一個信號，一個聚攏人氣的機會！」

陸睿默默的聽著張載豪的話，心裡面卻泛起了滔天巨浪，這個秘書長果然不愧是鶴鳴市委的大管家，對於鶴鳴市的局勢瞭解的實在是太透徹了，幾句話就點出了如今陸睿面臨的窘境。

必須要承認，張載豪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如今不管是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還是韓文清這個代市長，對於市裡面大局的掌控都沒有達到那種完美無缺的地步，可以說鶴鳴市委常委會如今複雜的局面，就是全市複雜局勢的一個縮影，常委們各懷心思，下面的幹部自然也是如此，大家都在觀望著，觀望上面的變化。

陸睿和韓文清尚且如此，王志一就更不要說了，他這個市委副書記原本不過是宣傳部的一把手，自然沒什麼號召力，現在整個鶴鳴市可以說是一片混亂，各方勢力都在蓄力，等待著發力的時機。

余雲和白東旭一起被調走，這意味著鶴鳴市本地派勢力一下子就失去了兩大巨頭，剩下的人當中，一部分人因為連紅旗的關係，投靠了韓文清，一部分人則是選擇了觀望。畢竟韓文清在余雲時代不過是個應聲蟲，沒什麼號召力可言，再加上他投靠連紅旗也是無奈之舉，下面的很多人還不熟悉這個事情，自然不會選擇跟著他。

就好像張載豪對陸睿的建議一樣，這個時候，是陸睿出面的最好時機，只要能夠收攏本地派系當中還在觀望的勢力，很快陸睿就可以控制鶴鳴市的大局了。

不過陸睿此時卻不能表現的太明顯，畢竟有時候，自己需要一些威嚴。

「這個事情，我會考慮一下的。」陸睿看著張載豪，淡淡的說道：「你先回去吧，有機會，我見見秦輝煌。」

張載豪站起身告辭，心裡卻知道，陸睿已經聽進去自己的建議了。

目送著張載豪離開，陸睿表情很平靜，他知道，自己確實沒有別的選擇。

接下來的安排自然是按照行程，陸睿馬不停蹄的參加了諸多活動，晚上到點下班，臨下班的時候，陸睿忽然對林蔚然問道：「蔚然，你覺得你們富強區的秦書記人怎麼樣？」

林蔚然拎著包頓時一愣，隨即謹慎地看了一眼陸睿，他可是很清楚今天在常委會上面發生的事情，雖然不知道陸書記為什麼忽然問起自己這個事情來，可林蔚然卻明白，自己的每一句話對於書記來說，肯定是有參考作用的，這就是領導秘書的重要性，也是為什麼下面的幹部費盡心思要結交秘書們的原因，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秘書，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的前途。

猶豫了一下，林蔚然組織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斟酌著語言對陸睿道：「秦書記這個人，性格比較謹慎，做事情喜歡有十足的把握之後才會行動，在區裡面也是這樣，謀定而後動，算是他的行事風格。」

「謀定而後動嗎？」陸睿嘴裡面喃喃自語起來，這個風格說好聽是穩重，說不好聽，就是有些保守古板，看來這個秦輝煌，是屬於那種穩重的人才，用來開拓進取是不太好，但是如果做市委秘書長的話，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市委秘書長等於是市委的大管家，需要的就是那種事無鉅細都穩重的人，否則貿然行動的話，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明天我們去一趟富強區。」陸睿想了想，對林蔚然吩咐道。

林蔚然點點頭，目送著陸睿走進了別墅。

回到車裡面，林蔚然讓司機把自己送到市委新分配給他的房子樓下，一路上，他低著頭不知道在考慮著什麼。

「林科長，我先回去了。」一直到司機跟自己打招呼，林蔚然才回過神來。

走到了樓市，妻子埋怨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林蔚然眉頭一皺：「書記有事情，我能怎麼樣？」

趙雙立刻不說話了，在她心裡面，丈夫如今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跟在市委書記身邊的人，不說別的，娘家那幾個哥哥嫂嫂，原來對自己的態度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她可是看在眼裡的，當初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的大嫂，現在時不時的就打電話，原因自然是因為不敢得罪丈夫。

「對了，大嫂打電話來，說週末想請咱們吃飯。」趙雙想了一下，對林蔚然說道。

林蔚然搖搖頭頭：「你去吧，我沒時間，明天得陪書記到富強區考察，週末省委歐書記過生日，我得陪著書記去省城，對了，你知道咱們市什麼地方有賣魚的嗎？歐書記喜歡養魚，陸書記今天念叨著買兩條送給他老人家。」

趙雙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看著丈夫期期艾艾的說道：「水產市場應該有，不過，你真要陪著書記去省城？」

無奈地看了一眼妻子，林蔚然知道，在她的眼裡，市委書記已經是天大的官兒了，至於省委一把手，那等於是遙遠到不可想像的存在，別說他了，就連自己第一次看到陸睿可以那麼隨意的跟省委一把手說話的時候，也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在這個官本位盛行的社會裡面，省委一把手等於是封疆大吏，一省的頂級存在，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疑是需要仰望的。

「書記的行蹤不要透露，你就說我得陪書記辦事，週末不回家。」林蔚然想了一下，對妻子說道。

趙雙連忙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她又不傻，丈夫能有現在的地位，完全是因為陸書記的原因，她才不相信如果丈夫不做這個市委書記秘書，大哥和大嫂還會對自己這麼熱情呢。

「對了，琪琪在學校還適應吧？」林蔚然忽然開口對妻子問道。

趙雙點點頭：「還不錯，前天打電話說挺好的。」

林蔚然道：「那就好，書記親自打的招呼，我原本想拒絕的。」

白了丈夫一眼，趙雙道：「你不讓我去教育局上班也就罷了，要是連女兒上學也攔著，我可不讓你！」

呵呵的笑了笑，林蔚然道：「我這不是剛上班麼，小心一些總不是錯的。」

趙雙點點頭，她雖然不懂政治，但是也在機關裡面呆了不短的時間，當然明白丈夫現在的位置看似風光，其實風險也是不小，無數人都在盯著那個位置，稍微一不小心，就容易落下把柄給別人以可趁之機。

兩口子又說了一會兒私房話，林蔚然這才獨自坐在了沙發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默默的抽了起來。

妻子是個好人，跟著自己受了那麼多年的苦，雖然有些埋怨，但是卻沒有離開自己，這種共過患難的感情自然是讓林蔚然很是感動，更何況他也知道，妻子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不會讓自己為難的。

不過有時候該幫的忙也要幫一下，前提是被幫助的那個人，值得幫助。

趙家在富強區還是很有實力的，幫自己的那個大舅哥一把，也有助於書記掌控富強區的局面。

想了一會兒，林蔚然緩緩吐出一個煙圈，把手裡面所剩不多的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裡面。

伸手拿出手機，他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是秦書記麼？我是林蔚然吶。」

第1291章 富強區

第二天上午，陸睿一行人在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副市長葉修的陪同下來到了富強區。

富強區委書記秦輝煌，區長項羽田率領區委區政府以及人大和政協的四套班子領導，迎接了陸睿一行。

林蔚然上車的時候打量了一下坐在後面幾輛車裡面的人，十幾台車子裡面，大部分都是坐了一兩個人，很多人他都認識，除了市委秘書長張載豪和副市長葉修之外，很多人都是市委市政府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這些人也要跟著去富強區？

微微愣了一下，林蔚然打開奧迪車的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書記，咱們出發吧。」林蔚然對正在閉目養神的陸睿請示道。

陸睿點點頭：「走吧。」

聽到陸睿的吩咐，林蔚然這才示意前面做先導的市局車輛開始前進。

長期的工作下來，陸睿練就了一個很厲害的本事，那就是他可以抓緊一切時間讓自己疲倦的身體得到休息，別說是有幾個小時車程的旅途，就算是只有十幾分鐘車程，他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睡眠，哪怕睡上五分鐘，待他重新投入工作時，便會精神抖擻。這是陸睿在沐陽的時候鍛煉出來的，那個時候因為總要跑基層，想要好好休息是沒機會的，不抓緊時間休息，萬一開會的時候或者是跟別人談話的時候露出疲態，那就不好了。所以現在陸睿才會盡量不熬夜加班，因為他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就是自己反而顯得更累。

轎車緩緩的前進著，有前導車存在，根本不用擔心出狀況，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富強區的地界。

林蔚然心中微微有些忐忑，昨天晚上他給富強區委書記秦輝煌打了一個電話，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卻也暗暗透露了書記要去富強區視察工作的消息，不知道書記知道之後，會不會不滿意。

陸睿此時卻並不知道林蔚然的想法，對於他來說，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把鶴鳴市的大局控制下來，就像昨天張載豪給自己提出的建議一樣，如今的陸睿，需要盡快掌握全市的局面，把市裡面工作的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方面來，畢竟最近這段時間，鶴鳴市一直都處於一個十分混亂的情況之下，對於全市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是很不利的，而且省裡面也不會允許鶴鳴市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下去，長此以往，就連歐文海都沒有辦法再為陸睿說話。

所以，陸睿只能採納張載豪的建議，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控住大局，然後採用權力平衡的辦法，團結鶴鳴市內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組成一股可以左右鶴鳴市大局，從而跟韓文清對抗的勢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權力控制，只有兩種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動外科手術，將某些人的權力剝奪；一是在權力結構體內，利用提拔、調動、正常退休等手段進行調整，完成新的權力分配，改變原有的權力結構，達到新的平衡。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謀。動武始終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徑全部失效之後，屬於最低一個層次。

關於權力的運用，人們往往將其通俗化庸俗化甚至神秘化。通俗化的體現，將權力說成是鬥爭，曾經一度風行的階級鬥爭理論，便是登峰造極的產物。庸俗化的體現，將權力說成是權術，諸如所謂的官場厚黑學之類，便是這種觀念的直觀表達。神秘化就極其不神秘了，這種表達的直接方式，是所謂的清官和貪官理論。簡單地將官員分成清官或者貪官，實際上掩蓋了官場的本質。

官場的本質是什麼？說起來非常簡單，那就是權力平衡。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來達成權力平衡，中策是用權力置換或者相互妥協來達成權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強硬的武力來達成權力平衡。

陸睿到鶴鳴市之後，之所以開始採用懷柔政策，就是希望能夠平穩的掌控鶴鳴市的大局，但是陸睿隨即發現這裡的情況跟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樣，如果不採取一些措施的話，自己單槍匹馬孤身一人完全沒辦法掀起什麼大的浪花來，甚至於市委大院當中，常委們也是各自為政，都有著別的想法。

所以，陸睿才藉著何鐵想要整頓鶴鳴市的機會，促使歐文海跟何鐵聯合，把白東旭和余雲兩個人調出鶴鳴市，讓鶴鳴市出現權力的真空，因為只有出現了真空，才能夠讓鶴鳴市原本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權力結構，出現散亂的態勢。

接下來陸睿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散落在各個常委乃至於基層官員手中的權力，聚合成一股力量，使這股力量為自己所用，達到掌控鶴鳴市大局的目的。

轎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達富強區，因為最近下了幾場雪，道路上的路況相對差了一點。

在富強區跟市區之間的收費站路口出，一水的黑色轎車停在那裡，富強區委區政府班子的領導們，在區委書記秦輝煌，區長項羽田的帶領下，等待著陸睿一行人的到來。

「書記，這樣合適麼？」站在秦輝煌的身後，項羽田低聲問道。

秦輝煌的表情沉穩，點點頭道：「老項，這不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陸書記第一次到下面調研，就選擇了咱們富強區。咱們要是不拿出點態度來，這傳出去，你我還要怎麼做人啊？」

項羽田默然，秦輝煌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市委一把手第一次調研選擇在了富強區，這本身就是對於富強區工作的一個認可。而且陸睿這個新書記跟旁人不一樣，人家的背景和手腕在那裡呢。

坐在轎車當中，林蔚然自然也看到了富強區擺出來的迎接車隊，他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這不是頂風作案麼？

跟隨陸睿也有一段時間了，林蔚然自然知道，陸書記比較反感下面的幹部在迎來送往的事情上面做文章，或者說，這位陸書記對這樣的儀式有著發自內心的反感，雖然沒有下到各個區縣去視察，可就算到市裡面的某些局辦視察，如果歡迎儀式搞得太隆重，陸睿也是會擺臉色的。

偷偷看了一眼陸睿，林蔚然當然知道，既然書記要下來，市委辦那邊肯定是通知過富強區的，畢竟這個時候沒人敢玩什麼貓膩。

「書記，要下車麼？」林蔚然小心翼翼地看向陸睿。

呵呵的笑了笑，陸睿對林蔚然道：「你跟富強區的領導是老熟人吧？」

林蔚然點點頭：「看您說的，只是熟悉罷了。」

陸睿一笑：「你下去吧，告訴他們，在前面帶路，我就不下去了。」

林蔚然長出了一口氣，書記這麼說，就表明他沒有生氣。

其實他還是沒有徹底的瞭解陸睿這個人。陸睿又不是笨蛋，也不是那種迂腐之極的人，對於下面幹部的心情，陸睿當然是明白的，在基層做幹部有很多難題，其中就包括了迎接上級領導這個問題。幾乎每一個下去視察的領導都會通知下面不要搞大規模的歡迎儀式，可真要是下面的同志接到這個通知，反倒是更加忐忑不安了。

說的明白一點，領導固然不在意這個迎來送往，可下面的幹部真的敢不管麼？萬一領導不滿意了，這豈不是自己找麻煩？所以下面的幹部乾脆就頂風上了，哪怕被領導罵一頓，也比無意當中得罪了領導要好得多。

華夏的官場就是這樣，揣摩上級的心思是每一個下級需要做的事情，可上級的心思哪有那麼好猜測的，真要是那麼容易猜出來，那領導就不是領導，該換人做了。

陸睿當然明白秦輝煌的意思，或者說，陸睿很清楚，這位前任市委副秘書長，現任富強區委書記打的主意。

秦輝煌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陸睿把他上任之後的第一次正式調研選擇在富強區的意圖，畢竟松江縣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陸睿身為市委一把手，不在市裡面坐鎮，竟然有心情下來調研，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官場就好像一個大熔爐，在這裡面呆上幾十年的話，哪怕是一個純潔如白紙的懵懂少年，也會被鍛煉成為狡詐如狐的聰明人，人常說有稜有角的都是那種剛畢業的學生，那麼在官場這個地方當中，哪怕再有稜角的人，都會慢慢被磨平的。

陸睿相信，秦輝煌既然是個聰明人，就應該能夠看得出自己選擇富強區做調研的意圖，他擺出這麼隆重的歡迎儀式，未嘗也沒有向自己這個新書記示好的意思。畢竟官場裡面沒有笨蛋，余雲和白東旭都被調走了，如今的鶴鳴市體制內中人可以選擇追隨的人不多，韓文清和王志一算兩股勢力，而自己，則是那股最大的潛力股。

初來乍到的新書記，手裡面最缺的是什麼？

毫無疑問，是可用之人。

陸睿這一次到富強區，就是要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只要是有本事願意向我靠攏的人，我就接納！

第1292章 陸書記很生氣！

轎車緩緩停了下來，在富強區委領導們的期盼目光當中，走下車的卻不是市委書記陸睿，而是林蔚然。

林蔚然打開車門，邁步走了下去，對面是富強區委書記秦輝煌。

看到林蔚然走過來，秦輝煌連忙帶著項羽田等人朝著他迎了過來。

他們兩個人一動，後面的大部隊一下子也動了起來，林蔚然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老領導們」，心中卻暗暗叫苦不已，他又不是笨蛋，陸書記在身後的車上看著呢，自己如果跟秦輝煌寒暄一番的話，後面的項羽田自然不能落下，一個接著一個的寒暄下去，豈不是成了自己下來視察，他們過來迎接？

這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越俎代庖，說白了就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真要是自己這麼做了，那就等著被陸書記趕回富強區吧，到時候恐怕現在對自己客客氣氣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會搭理自己，說不定還會踩上幾腳呢。

想了想，林蔚然乾脆停下腳步，對已經走到自己身前四五米地方的秦輝煌朗聲道：「秦書記，項區長，書記說了，讓你們在前面帶路，直接回區委，他就不下車了。」

秦輝煌等人聞言不由得一愣，隨即停住了腳步，秦輝煌跟項羽田對視了一眼，轉身對其他人吩咐道：「都回去吧，聽書記的安排，讓大家都到區委大院集合。」

他這麼說了，其他的領導自然不敢怠慢，紛紛上車，準備跟在陸睿的車隊後面，回區委大院。

秦輝煌正要轉身離去，陸睿卻是伸手招呼了一下林蔚然，吩咐了幾句之後，林蔚然走過來說道：「秦書記，陸書記請你上他的車。」

臉色頓時一變，秦輝煌心中閃過一抹驚喜，看來自己今天的行為還是讓書記比較滿意的，否則他不會讓自己上車。轉頭跟項羽田交待了一番之後，秦輝煌隨著林蔚然朝著陸睿的車走去。

一邊走，秦輝煌一變低聲道：「書記的心情怎麼樣？」

林蔚然呆了呆，隨即明白過來，秦輝煌現在是心裡沒底，所以才會這麼問自己。

苦笑了一下，林蔚然看向秦輝煌，搖搖頭：「書記沒說，不過還不錯。」

長出了一口氣，秦輝煌點點頭，陸睿沒生氣就好，畢竟不管怎麼說，自己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在新書記面前能留下一個好印象。至於接待超標的問題，大不了認錯嘛。

上了車，林蔚然依舊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秦輝煌則是坐在陸睿的身邊，恭敬的問候道：「書記，歡迎您到富強區指導我們的工作。」

車子剛發動，林蔚然就聽見陸睿淡淡的說道：「輝煌同志，你給我個解釋，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的命令不好使呢，還是你們富強區的幹部群眾不聽你秦輝煌的指揮啊？」

秦輝煌的笑容一僵，頓時明白陸書記這是不滿意了，嫌自己搞得這個接待活動太超規格了。只不過似乎書記的不滿意並沒有他表現的那麼強烈，因為剛剛的幾句話，玩笑的成分要大於批評的。

眼看著秦輝煌不說話，陸睿繼續淡淡說道：「就這樣吧，下不為例，如果有下次，我看你這個書記也是不合格。」

秦輝煌長出了一口氣，當然明白陸睿這是不打算追究了，連忙認真的說道：「是我考慮的不周全，我向領導檢討。」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你啊，不要跟我說這個官面文章，考慮沒考慮到，你心裡清楚，我只是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這麼做。我這個人呢，不在意形式，我看的是行動！」

秦輝煌點點頭，不再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的在陸睿身邊。

陸睿一邊看著在車窗外不斷閃過的富強區建築，忽然開口問道：「你們怎麼安排的？」

秦輝煌道：「我們考慮書記您的時間比較緊，這次只安排了幾個比較典型的點，一共有六個。您先到區委，我和項區長向您匯報一下我們富強區的情況，然後下基層去視察，因為時間比較緊，恐怕您只能選擇幾個，具體去哪裡看，您來決定。」

陸睿眉頭一皺：「都有什麼地方？」

秦輝煌答道：「富強農業經濟開發區，稻香村農業試點基地，這是我們區農業發展的典型地區，有著很重要的示範作用。還有富強化工集團和富強重型機械廠，都是我們區工業的重點企業。」

他還要再說幾個，陸睿已經擺擺手道：「就這樣吧，先到區委，聽你們的匯報，然後再決定去什麼地方。」

富強農業經濟開發區，是松江市的重點建設項目。

松江市並不是工業大省，而是農業大省，確切的說，從改革開放之前到現在，松江省最為發達的，就是農業，是全國有名的產糧大省。

當年，在華夏還在為溫飽而努力的時候，農業大省的地位是很高的，八十年的時候，國家要搞一個農業科研所，在全國範圍內選址，鶴鳴市是備選地之一，經過幾輪的篩選，很多地方都被放棄了，鶴鳴市最終成為了贏家。之所以最終選址在鶴鳴市，可能有偶幾個原因，比如鶴鳴市周圍土壤結構比較好，以及周圍農業比較發達等等。反正總而言之，鶴鳴市建成了一個在東北地區最大的農業科研所。

改革開放之後，隨著全國各地經濟的發展，農業的地位受到了挑戰，尤其是東北的老工業基地逐漸衰落，各地越來越重視工業等第二產業的發展，相對於農業的投入就有些少了。

松江省作為原本全國有名的農業省，現在的地位就有些尷尬起來，因為這裡的工業基礎雖然不錯，可卻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工業基地，第三產業的發展遠遠趕不上經歷了改革開放的特區和周邊沿海城市。唯一能夠指望的，只有農業了。

可讓人無奈的是，農業的發展卻也並不是盡如人意的，糧食大省，反倒是成了一個尷尬的稱呼。

秦輝煌安排陸睿去農業開發區看一看，未嘗也沒有希望市裡面多多支持的意思，不過陸睿卻並沒有打算走馬觀花地看幾眼，他的心裡有著別的主意。

陸睿的車隊緩緩朝著富強區裡面駛去，這一次市委市政府過來的人不算多，也就是十台車的樣子，可是加上富強區這邊的領導，一下子就足足三四十台車了，這樣也就罷了，當陸睿看到區委大院門口處，大冬天穿著棉衣站在外面等著歡迎自己的一幫學生的時候，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眉頭不由得緊緊皺在一起。

「怎麼回事？」陸睿看向秦輝煌：「你們富強區很有錢嘛，區領導的車都是奧迪！還搞這麼多小孩子來迎接我？」

秦輝煌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可以肯定的是，陸睿對於富強區搞得這一套接待方案很不滿意，雖然他不是那種喜怒形於色的領導，話語不重，更不會疾言厲色，可聽的人卻會虛汗直冒。

華夏是個官本位的社會，官員出行，是有規制的。比如古代的縣令，乘幾人轎，有多少陪同，多少旗幟，再往上，哪一級擁有什麼樣規格的轎子或者跟班，規定非常嚴格。現在的官員雖然不乘轎子，卻需要乘車，不同級別的官員，所乘車的品牌、配置、排量等，都有嚴格規定。高級領導，還有安全保衛方面的規定。名義上，這種規定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實際上，卻是一種官威儀仗。

而歡迎儀式，那也是有講究的，像市委書記這樣的高級幹部視察，雖然不能說像國家領導人那樣規定每隔多少米就得站一名警察，但清道並且一路保持暢通，是最起碼的要求。

最關鍵的是，現在的某些官員，就是喜歡這樣熱鬧的迎接儀式，說白了就是喜歡看著一群人用仰望的目光看自己的樣子。什麼下雨天讓學生表演，大冬天讓學生參加他們搞得狗屁環城長跑等等。

陸睿對於這些事情，一向是最為反感的，卻沒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成了故事裡面的主角。

側頭看了一眼秦輝煌，陸睿淡淡的說道：「輝煌同志，工作的好壞，不是看這些東西的。」

說著，他指了指外面被凍的小臉通紅的孩子，沉聲道：「換做你我家的孩子，大冬天的站在這裡，就為了等幾個加在一起幾百歲的大人物，為的只是面子上的好看，你覺得合適嗎？身為被等待的人，你覺得，臉上有光麼？」

秦輝煌的臉上閃過一絲慚愧，低頭道：「書記說的是，我向您檢討！」

擺擺手，陸睿平靜的說道：「你不用跟我檢討，我也不聽你的檢討，現在馬上去處理這個事情，送這些孩子回去，對於這次的事情，富強區委區政府，必須要做出深刻反省！」

他是真的生氣了，這樣的行為在陸睿看來，就是徹頭徹尾的官僚做風！

目光投注在車窗外，陸睿有些感慨的說道：「輝煌同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同樣是爹娘生養的娃娃，咱們將心比心吧！」

車窗外，一個鼻子凍的通紅的小姑娘，正一臉天真地看著停在自己面前那幾十台轎車。

第1293章 秦輝煌

「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秦輝煌的臉色通紅，面對陸睿的質問，他只覺得自己彷彿被晾曬在陽光下一樣。有些東西並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沒去刻意的琢磨罷了。

歎了一口氣，陸睿擺擺手，讓秦輝煌下去處理這個事情，表情卻有些沉重。

這個事情只是一個小插曲罷了，自己能夠影響的，也只有身邊這一點地方罷了，更多的地方，卻是自己影響不到的。

轉念一想，陸睿其實也理解這些人的想法，現在的華夏，下面的幹部，對上級領導視察是極為重視的，生怕的是一點點細節上的失誤，影響了自己的仕途。也難怪他們如此謹小慎微，處在縣處一級，上面隨便哪個部門來個人，都是他們的領導，他們的工作，也就是每天迎來送往，見的人多了，誰能保證每一個細節都不出問題？如果僅僅因為接待時的一句話，影響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實在太不值了。偏偏官威難測，一個官員就是一種偏好，誰能搞得清哪個官員喜歡哪種風格？下面只好採取以不變應萬變的方法，寧可做過火受到批評也絕對不能因為沒做到位而被某領導記在心裡。

這是體制的問題，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秦輝煌很快就把事情處理完了，叫過區委辦公室主任，讓他把歡迎的人群撤掉，陸睿下車之後，跟富強區的領導們打過招呼之後，轉身進了富強區委大院，他要聽取富強區的工作匯報。

會議在區委會議室內舉行，參加會議的都是市區兩級的領導幹部，陸睿並沒有讓其他幹部都跟著，只是把富強區委區政府的主要領導叫了進去，至於區裡面的各個局辦的負責人，陸睿一句話就把這些人給趕了出去。用陸睿的話來說，嘴裡說的不如親眼看的，這些人匯報的再好，都不如自己親自去他們工作的地方看一看，所以還是算了吧。

林蔚然也沒有跟進去，這樣的場合他作為秘書一般是不參加的，沒什麼必要。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在秦輝煌和項羽田的陪同下，視察了富強區農業開發區，主要是視察了富強化肥集團。

富強農藝有限公司是松江省首批註冊資本3000萬元以上，並取得全國經營資質的集科研、生產、加工、營銷、技術服務於一體的、產業鏈完整的新型種業企業。是國家高新技術企業、農業產業化國家重點龍頭企業、華夏種業骨幹企業。是華夏種子貿易協會理事長單位和松江省種子協會理事單位。

公司於2006年移址新建鶴鳴市國家高新技術產業帶富強農業開發區內，佔地面積6萬平方米，建築面積1.6萬平方米，註冊資金3510萬元，職工總數420人，大專以上學歷科技人員75人。

依托農業研究所，富強農藝公司成為富強區乃至整個鶴鳴市農業發展的領頭羊，歷來都是受到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視，陸睿這一次到農業開發區視察，主要也是要看一看這裡。

視察很快就結束了，陸睿只是過來看一看，又不是刻意挑毛病，自然不會找麻煩。

下午的考察結束之後，秦輝煌親自把陸睿一行人送到區委招待所賓館。

「陸書記，您先休息吧。」林蔚然恭敬的站在門口，對陸睿說道。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了陸睿的對面，有什麼事情，陸睿可以第一時間找到他。

陸睿輕輕的點點頭，想了想對林蔚然吩咐道：「請秦輝煌同志過來。」

林蔚然知道，陸書記這是要跟富強區的相關領導談話了，他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陸睿的房間。

在賓館的大廳裡面，富強區的領導們都等在這裡，大家都清楚，陸書記肯定是要找人談話的。

林蔚然來到大廳，對秦輝煌道：「秦書記，陸書記請您進去。」

然後，他又對區長項羽田道：「項區長稍等。」

秦輝煌跟項羽田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邁步朝著樓上走去。

陸睿跟秦輝煌談話的時候，林蔚然就在大廳裡面陪著項羽田聊天。

整個晚上，陸睿接見了什麼人，每個人談了多長時間，只有林蔚然清楚。因為每一個人進去，林蔚然都要進去泡茶，並且將上一位留下的茶杯煙頭之類清理一下，不留下殘餘。陸睿最近不抽煙，一般人在他的房間裡，自然也不抽煙。但並非沒有例外，被陸睿允許當面抽煙，是非同一般的待遇。今晚陸睿接見的人中，只有秦輝煌抽了一支煙，其他人，只是喝茶。

陸睿坐在房間裡面，看著林蔚然和服務員一起收拾著，腦海裡面卻在思考著自己跟秦輝煌的談話。

秦輝煌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陸睿不會無緣無故的忽然把富強區選擇作為第一個調研的地點，陸書記這麼做，肯定有什麼深意，所以他在匯報工作的時候，也隱約的在探究著陸睿的想法。

陸睿既然要用他，自然是要考察他一番了，所以乾脆陸睿就跟秦輝煌聊起了一些市委的工作，秦輝煌的回答倒是很靠譜，態度也算比較恭敬，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但是，陸睿還是在猶豫，在猶豫是不是確定用這個人。

有好幾次，他都想要給韓定邦打個電話，說一說現在鶴鳴市的情況，聽聽他的分析，甚至於他還想過把自己心裡面的想法跟歐文和念叨念叨，畢竟歐文海是省委一把手，有他幫自己出主意，自己能夠省不少的力氣。但是，陸睿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他不想自己成為政壇祥林嫂，遇到一點事，便到處說。同時，他還暗暗告誡自己，以後遇到任何事，一定要自己設法解決。人在官場，千萬不能依仗枴杖，你根本不知道那根枴杖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餿主意或者在關鍵時刻出賣你。

「蔚然，你留一下。」陸睿沉思了許久，忽然對剛剛收拾好房間準備離開的林蔚然開口說道。

林蔚然一怔，隨即點點頭，把手裡面的東西交給賓館的服務員，恭敬的站在陸睿面前。

陸睿擺擺手：「坐下吧，咱們兩個聊幾句。」

心中微微一動，林蔚然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陸睿的對面，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有了一絲緊張的感覺。

陸睿笑了笑：「你覺得秦書記這個人怎麼樣？」

林蔚然愣了愣，小心地看了一眼陸睿：「書記，您的意思是？」

陸睿笑了起來：「不要想太多，我就是問問你地看法，畢竟你在富強區呆了那麼多年，對於秦書記的瞭解，總要比我多吧？」

這個問題，其實陸睿已經問過林蔚然一次，不過這一次他再問林蔚然，林蔚然卻感覺到，陸睿是有深意的。

思考了一下，林蔚然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秦書記這個人，有些墨守成規的問題。」

兩次陸睿的問題是一樣的，林蔚然的答案卻是不同，有好有壞，但是陸睿卻滿意的點點頭。

望著林蔚然離開的背影，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這個秘書啊，謹慎的可以。

……

第二天上午，陸睿考察了富強區的幾個地方，中午謝絕了富強區委的安排，驅車回到了市區。

臨行之前，陸睿拉著秦輝煌的手，意味深長的說道：「輝煌同志，富強區的工作很不錯，但是，你要有負起更大責任的準備！」

秦輝煌一愣，陸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經上了車，望著遠去的車隊，秦輝煌的眼神當中閃過一抹古怪，聯想到林蔚然給自己打電話時候的語氣，再加上陸書記這兩天的表現，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要經歷一些變化了。

「秦書記，這次陸書記看樣子對我們區裡的工作十分滿意啊。」項羽田站在秦輝煌的身邊，笑吟吟的說道。他自然是聽到剛剛陸睿對秦輝煌所說的話，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項羽田也是聰明人，自然能夠從陸睿的話語當中分辨出對秦輝煌地看重之意。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如果想要負起更大的責任，那就等於是要被提拔了。

更何況，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市委書記，那就只能表明，秦輝煌現在進入了陸書記的視線當中，陸書記有意重用他。

鶴鳴市體制內的幹部，誰不知道現在的情況？陸書記初來乍到，手裡面能用的人不多，這個時候誰要是被他看重，馬上就能夠平步青雲，一步登天！所以大家都在想辦法靠向新書記，奈何陸睿這個人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沒有幾分本事的人，他未必看得上。

如今看來，秦輝煌是入了陸書記的法眼，就要飛黃騰達了。

聽到項羽田的話，秦輝煌不由得一陣失神，他自然能夠聽得出陸睿話中的意思，只是讓他有些不明白的是，陸睿如果要提拔自己，會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呢？

市裡面如今的空餘位置只有一個常務副市長，按理說，自己的資歷是不夠的。

想到這裡，秦輝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第1294章 來頭不小的副局長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位置決定思想這個事情，在人的身上得到完美的詮釋，官場中人尤其如此。

秦輝煌從市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被派到富強區做區委書記的時候，他並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能被市委領導看重，因為他知道，余雲派自己到富強區做區委書記，看似重用，實際上卻是讓自己遠離權力中樞。

而今天，陸睿的一句話，讓秦輝煌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

「老項，咱們得加把勁了，區裡面的工作，要讓市委滿意啊。」秦輝煌意味深長的對項羽田說道。

項羽田點點頭：「是啊，市委對我們富強區的工作這麼重視，咱們可不能讓領導失望。」

兩個人彷彿心有靈犀一樣，絕口不提市政府。

陸睿坐在奧迪車隊裡面，車子慢慢地朝著市區駛去。

這一次的富強區調研，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陸睿還是有了不少的收穫，秦輝煌是聰明人，相信他應該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什麼，拉攏的信號已經發出了，相信這位秦書記肯定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接下來，就是要處理市裡面的問題了。

至於松江縣的案子，陸睿雖然很關注，但是卻很清楚，現在還不是解決問題的時候，要知道這個案子既然牽扯到方伯謙為首的利益集團，那就必然會跟前任市委班子有聯繫，一切的問題，需要的是時間，自己還是按兵不動的慢慢看著比較好。

反倒是現在的市委常委會，需要陸睿仔細的注意一下。

如果鶴鳴市委常委會當中，一共有十二名常委會，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常委會成員正常來說，應該是單數，這樣有利於在表決的時候不會出現兩邊意見相左最後搞出平局的場面。但如今鶴鳴市委一共十二個常委，萬一出現大家意見不同，需要表決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同意和反對票數相同的局面，這對於陸睿貫徹自己的意志是很不利的。

還有，方伯謙原本是升任常務副市長的，結果現在他被雙規了，市政府那邊空出來一個市委常委不說，最關鍵的是，這個位置很重要，市政府當中，葉修是剛剛從掛職副市長變成的常委副市長，肯定沒有資格再做這個常務副市長，那麼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只有從現有的老資格市委常委裡面或者是從外面調人兩個選擇，原本陸睿心中有兩個人選，一個是張載豪，一個是龍宇軒。

張載豪在鶴鳴市委做了多年的秘書長，對於市裡面的情況瞭解的比較深，而且能力也不錯，對自己還算恭敬，用他在市政府那邊的話，等於是給韓文清身邊紮了一根刺。

而龍宇軒身為省委一把手歐文海的秘書，人脈關係自然不必說了，單單他這個前任書記秘書的身份，就足以讓韓文清不敢輕舉妄動。

陸睿的想法固然是不錯的，可惜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張載豪為了給兒子讓位，乾脆的選擇了退休，不打算繼續在政府部門任職了，龍宇軒那邊他倒是想下來幫陸睿一把，可歐文海手頭可用的人也不多，自然不捨得放人。更何況如今鶴鳴市當中，連紅旗幾次吃癟，也不會允許歐文海再把秘書放到這裡來，肯定是阻力重重。

這麼一看的話，鶴鳴市的這個常務副市長人選，反倒是成了讓陸睿頭疼的事情。

俗話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陸睿自然不希望自己在離開的時候，成為鶴鳴市乃至松江省的笑柄。他希望的，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鶴鳴市的經濟真正發展上去，讓鶴鳴市的老百姓得到實惠。

「書記，回市委嗎？」林蔚然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低聲對陸睿道。

陸睿想了想，點頭道：「先回去吧，今天不要安排別的行程了，下午你早點下班，我記得今天是你女兒過生日吧？」

他倒是想起來林蔚然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說到的事情。

林蔚然靦腆一笑，女兒現在在市裡面上學，跟自己不常見面，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說要過生日了，想要個禮物，沒想到卻被陸書記聽到了，還記在了心裡。

車隊緩緩駛進市區，不一會兒速度就慢了下來，陸睿的眉頭皺了皺：「怎麼回事？」

林蔚然跟前面的前導車打了一個電話，隨即說道：「市局在查私家車攬客的事情……」

陸睿臉色一沉：「平時都不查，逢年過節就出來是麼？」

「這個……」林蔚然半晌說不出話來，也許是因為出身普通百姓家的緣故，陸睿有時候說話很不顧忌官員們的面子，甚至於是一針見血的指出某些這個行業裡面的潛規則，只不過他身為市委一把手，說這樣的話當然是沒人敢說什麼，而林蔚然，卻不好插口了。

表情十分的嚴肅，陸睿想了想道：「看看最近的安排，有時間我們去公安局轉轉。」

林蔚然點點頭，想了想，低聲道：「好像，分管交通的簡副局長，跟白書記的關係不太好。」

「噢？」陸睿一愣，看向林蔚然道：「你在哪裡聽來的消息？」

嘿嘿一笑，林蔚然解釋道：「顧歡那傢伙現在不是在財政局麼？他那個性子您也知道，挺吃得開的。不少事情都是從他那兒聽來的。」

陸睿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點點頭道：「是嗎，一會兒下班你叫上他，咱們聚聚，順道聊聊。」

林蔚然恭敬的答應著，心中卻是長出了一口氣，心說自己總算是沒讓書記失望。

身為一個秘書，林蔚然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除了照顧好書記之外，還有就是為書記收集有用的信息。所謂有用的信息，並不是說秘書要替領導去搞什麼監聽工作，而是有選擇的幫助領導瞭解基層的情況，就好像一個篩子，把領導想要聽想要知道的信息都收集起來，然後把這些信息匯總，在領導需要的時候報告給領導。這裡面的學問很大，第一你要知道領導需要什麼樣的消息，第二你要知道領導喜不喜歡聽你收集到的信息，畢竟領導也是人，也會有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什麼消息，秘書都必須要為領導考慮周全，因為對於秘書來說，領導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這是每一個秘書跟領導天然的聯繫。

尤其是像林蔚然這樣的情況，他是陸睿一手提拔起來的，在鶴鳴市這個地方，林蔚然的腦門上明晃晃的頂著一個陸字，他要想在體制內有進一步的發展，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陸睿的身上，所以只要是對陸睿有用的信息，林蔚然都會十分注意收集，甚至於連妻子也被他影響，只要是關於市委領導的消息，都會悄悄的記下來。

趙雙現在在市委機關後勤處工作，這是張載豪給安排的，林蔚然沒辦法拒絕。她服務的對象，主要是政法委那一塊，一來二去的，她就跟政法委的幾個家屬混熟了，這女人之間的話題基本上就是家長裡短，偶爾會說起各自感興趣的話題。

一次偶然的機會，趙雙聽政法委一個副處長的妻子聊起一個事情，政法委書記白福來前段時間在市公安局拍了桌子，主要就是因為市公安局交警在全市交通問題上面的不作為，這本來是很平常的事情，不過那個副處長的妻子用很不屑的語氣說了一句話，卻引起了趙雙的注意。

當時，那人用不屑的語氣說道：「簡局長要是那麼容易搬倒，白閻王早就拿下他了，拍桌子？也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一句話，讓趙雙就記在了心裡，回到家中就把消息告訴了林蔚然。

她是當做有意思的事情說的，但林蔚然卻意識到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簡人可不是一般的副局長，他是政法委副書記兼任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在鶴鳴市的政法系統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下，這樣的一個人，跟白福來這個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起了衝突，按理說白福來想要動他其實並不難，畢竟白福來可是政法系統的一哥，可偏偏下面的幹部竟然認為白福來沒辦法對付簡人，這就讓人不得仔細琢磨了。

林蔚然給顧歡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幫忙打聽一下，很快就打聽出來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

簡人還真不是一般人，這位簡副局長，今年五十一歲，是從別的市調到鶴鳴市的，到現在也有七八年的時間了，之所以白福來拿他都沒有辦法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簡人有個好哥哥，他的哥哥曾經是松江省政法委副書記兼省公安廳廳長，雖然現在退休了，但是在松江省政法系統之內，他的話還是很有威力的，有這麼這麼一層關係在，白福來自然是動不了簡人了。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林蔚然就暗暗留心起這個簡副局長來，畢竟陸書記在鶴鳴市可用的人不多，白福來算得上是陸睿的盟友，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這一點，林蔚然可是知道的。

很快，林蔚然就發現，這個簡人，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第1295章 生日

一個人如果刻意去觀察另外一個人，總能夠找到很多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林蔚然身為市委第一秘書，如果仔細的去瞭解一個人，還真不是個麻煩事情。

很快他就瞭解到了簡人的情況，這位簡局長，可以說是鶴鳴市的風雲人物了，雖然不是市委常委，但是仗著自己的背景，在鶴鳴市政法系統裡面，倒也獨樹一幟的聚攏起一幫人來。

政法系統跟別的部門不一樣，很多職務都是直屬的，像檢察院、法院之類的部門，向來都是直接由省裡任命的，而且級別也都很高。至於公安系統的幹部，雖然市裡面有任命的權力，但是省公安廳也有很大的權力左右，因此不管是市委還是市政府方面，對於政法委這邊，相對來說都是很客氣的。

白福來在鶴鳴市多年，始終都沒辦法對簡人怎麼樣，可見他的勢力之大。

最關鍵的是，這位簡局長，跟韓文清兩個人相交莫逆，用簡人自己的話來說，兩個人是好朋友，過命的交情！

林蔚然當然知道，白福來現在跟陸睿走的不算太近，但是卻是陸睿在極力拉攏的人，而簡人跟韓文清關係要好，那就等於是站在了陸書記的對立面上，這樣的人，他不能不注意。

今天聽到陸睿問起市公安局的事情，林蔚然這才對陸睿說了出來。

有時候，領導需要聽到的聲音，才是好聲音，否則一個秘書如果亂說話的話，那就不算是一個合格的秘書。

雖然林蔚然沒有說的那麼完整，可陸睿卻聽了出來，白福來跟簡人之間的關係，不是那麼融洽。

所以他才有晚上要跟顧歡和林蔚然聚一聚的說法，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要瞭解一些情況。

回到市委大院之後，張載豪和葉修等人跟陸睿打過招呼之後，各自散去，陸睿也回到了自己的書記辦公室，松江縣那邊的調查還在繼續，李亞傑這個專案組副組長乾脆已經帶著專案組的大批人手駐紮在了松江縣，看樣子是要徹底調查一番。陸睿沒有阻止他的意思，既然已經把蓋子掀開了，那就掀的徹底一些，否則留下問題的話，早晚都是隱患。

「蔚然，我們走吧。」晚上五點一過，陸睿就走出辦公室，對林蔚然笑著說道。

林蔚然苦笑著點點頭，一想到書記要跟自己一起去接女兒放學，他這心裡就跟做夢似的。

下了樓，小車班的師傅開著市委一號車早已經等在了樓下，陸睿想了想，對司機笑道：「王師傅，你今天早點下班吧，讓蔚然開車。」

畢竟是自己的私事，陸睿也不想麻煩人家。

王師傅點點頭：「好的，書記。」

林蔚然接過鑰匙，坐上了駕駛員的位置，兩個人朝著市第一中學駛去。

這第一中學陸睿倒是不是第一次來了，原因無他，鄭秀晶那丫頭如今也正在這裡讀高中，這丫頭學習成績很不錯，小學的時候就開始跳級，如今已然是高二的學生了，半個月之前被林若嵐派人送了過來，陸睿也沒多想，就讓她就讀在第一中學了，當然安排她上學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陸睿操心的，林若嵐在松江省的生意很大，鶴鳴市也有她旗下企業的辦事處，自然有人把事情處理好。

而且鄭秀晶並沒有住在陸睿家裡面，陸睿一個人平時工作也忙，有時候還有應酬，自然是沒空照顧她的，小丫頭住校，偶爾只是在週末的時候回家住。

「書記，今天是週末，車比較多。」轎車開到一中學校附近的時候，道路就有些堵了，林蔚然有些無奈的回頭對陸睿道。

「週末了？」陸睿念叨了一句，搖頭苦笑道：「我差點都忘了。」

說著，他拿出電話，準備打給鄭秀晶，這丫頭現在長大了，性子也不像小時候那麼乖巧了，古靈精怪的，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都在想著什麼，不過還是那麼會討人喜歡，這一點，比鄭秀妍那個冷面公主強多了。

頓了頓，他對林蔚然道：「叫上顧歡，嗯，我帶小傢伙去，不然晚上回家肯定要被嘮叨的。」

林蔚然自然知道鄭秀晶，他可是親眼看見陸睿被鄭秀晶抓著下巴拔鬍子的，自然知道陸書記對這個養女的寵愛，點點頭道：「那好啊，正好安琪還沒有什麼朋友呢。」

撥通了鄭秀晶的手機，陸睿笑呵呵的說道：「小水晶，幹什麼呢？」

電話那邊的小水晶似乎正在跟人說著什麼，聞言高興的說道：「叔叔，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

陸睿一笑：「怎麼著，難道叔叔還跟你心有靈犀啦？」

嘻嘻的笑了起來，鄭秀晶對陸睿道：「叔叔，這周我不回家住了。」

陸睿楞了一下：「怎麼啦，學校有事兒？」

「沒有了，是我們宿舍的一個姐妹過生日，我要去她家裡，嘿嘿，好叔叔，明天我再回去，好麼？」小水晶央求著陸睿。

她宿舍的同學陸睿倒是聽她念叨了一次，畢竟鄭秀晶剛剛轉學過去，對於什麼都覺得很新鮮。

陸睿想了想，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小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又在外面鍛煉了那麼久，別看在自己面前總是愛撒嬌耍賴什麼的，在外面可是個十足的冰冷性子，這一點倒是隨她姐姐，聽鄭秀妍說，這丫頭在之前的學校基本上沒幾個朋友，平日裡都是獨來獨往的，現在居然發展到要去同學家給人過生日，倒是個進步了。

「那好吧，你去是沒問題，晚上要記得給叔叔打電話。另外，不要亂跑，注意安全，有事情一定先給叔叔打電話，知道嗎？」陸睿就好像一個看著兒女遠遊的父母一樣，不厭其煩的叮囑著鄭秀晶，第一次看到書記還有這麼嘮叨一面的林蔚然在前面，一陣乾咳不已。

一直到小水晶都快受不了了，陸睿這才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滿臉古怪的林蔚然，陸睿瞪眼道：「你笑什麼？」

林蔚然尷尬的扯動了一下嘴角：「這不是第一次看到書記您還有這一面麼？」

陸睿無奈的搖搖頭：「我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擔心自己女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就不信，你女兒出門你不擔心？」

林蔚然默然無語，陸睿說的倒是真的，自家的女兒當然是自家心疼了。

鶴鳴市一中距離市委大院實際上並不算遠，只有十分鐘的車程，可是因為堵車的緣故，林蔚然愣是開了足足快半個小時，好在沒有多久，兩個人就看到穿著一中校服的男孩女孩出校門湧上街頭。

現在的校服跟當初陸睿上學那一陣可不一樣了，陸睿上學的那個時候，校服就是藍白色的普通衣服，男女通用，看著是相當的土氣。現在的學生，校服是專門請人設計的，自然是花樣百出，不管是什麼季節的，看著都很漂亮。

奧迪轎車慢慢地開到了市一中的門口，林蔚然猶豫了一下：「書記，咱們在外面等吧。」

陸睿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堵在一中門口的眾多家長和他們開來的高檔轎車，如今這個年代，孩子上學父母接人已經成了一道風景了，別說高中了，初中小學甚至有家長一下午就守在這裡等著看孩子課間操出來那麼一會兒。

「算了，開進去吧，咱們停在這裡，更扎眼。」陸睿想了想，對林蔚然吩咐道。

兩個人現在坐的是市委一號車，這些接孩子的家長當中未嘗沒有眼力厲害的人，一旦看到一號車停在一中大門口，影響反而更不好。

奧迪緩緩駛入一中校門，門衛只是探頭看了看，就沒有說話，別的不認識那零零一的市委牌照他還是認識的，畢竟一中是全市重點中學，全市的達官顯貴都以孩子在這裡就讀為榮，自然也見過不少牛氣沖天的大人物，市委領導自然也沒少來這裡視察。一號車的上一任主人可是來過好多次的，如今這輛車又開了進來，還是這個時間，十有八九是接人，不管接的是誰，肯定是達官貴人，皇親國戚，誰會找不自在來管？

現如今的社會現實就是這樣，有時候並不是權力就代表一切，可有權力的人，往往能夠擁有一些比別人更加舒服的便利。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都醉心於追逐權力的原因，因為他們享受權力帶給自己的快感。

這種事情，陸睿沒辦法改變，也改變不了，就好像這個社會上的很多習慣一樣，已經深入到了人們的骨髓當中。

轎車停在了學校的教學樓下，陸睿對林蔚然道：「你去接女兒吧，我就不下去了。」他的身份太敏感，萬一被人認出來的話，估計幾天要離開市一中就比較麻煩了，市委書記駕臨，估計一中的大大小小領導們得嚇暈過去，畢竟這不請自來的一把手，可未必有什麼好事。

林蔚然點點頭，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想法，起身了下了車，直接進了辦公樓。

不一會兒，林蔚然面色古怪的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身影。

陸睿原本正在抽煙，可當他看到林蔚然身後那幾個人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了。

第1296章 小水晶的朋友

「唔，水晶，你怎麼在這裡？」

打開車門的一剎那，陸睿看著跟在林蔚然身後的幾個女孩子，張口對同樣目瞪口呆的鄭秀晶問道。

林安琪之前就給林蔚然打電話了，說自己帶了兩個同學過來，都是她宿舍的，原本林蔚然也沒在意，可當他看到鄭秀晶的時候，不由得露出特別古怪的表情來。

鄭秀晶自然是認識林蔚然的，看到他走過來，眨巴了一下眼睛，又輕輕搖頭。

於是乎，就有了陸睿的這個驚喜。

鄭秀晶笑嘻嘻地看著陸睿：「叔叔，您怎麼來了？」

陸睿輕輕一笑，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笑道：「進來吧，小丫頭。」

他又不是笨蛋，眼睛一轉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鄭秀晶自然知道自己那點小心眼瞞不過陸睿，鑽進車裡，對同樣有些目瞪口呆的林安琪笑道：「安琪姐，曉棠，進來吧。」

林安琪跟旁邊的那個名叫曉棠的女孩子對視了一眼，曉棠還好，林安琪卻大感意外，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新交到的這個朋友，竟然還有這麼一個讓人意外的身份。

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林安琪自然知道面前坐著的那個男人是誰，執掌鶴鳴市生殺大權的市委一把手，這種身份，林安琪的理解，要比她的同齡人更多。

「陸……陸……」遲疑了一下，林安琪有些侷促地看著陸睿。

看出來小女孩的緊張，陸睿笑了笑，擺擺手道：「你們跟水晶一樣，叫我叔叔好了。」

林安琪看了一眼父親，林蔚然微微一笑：「沒關係的。」他自然明白陸睿的想法。

得到了林蔚然和陸睿的鼓勵，林安琪這才恭敬的說道：「陸叔叔，您好。」

一旁的曉棠也甜甜的叫道：「陸叔叔，您好。」

陸睿輕輕一笑：「別客氣了，上車吧。」

「嗯。」林安琪甜甜一笑，她自然看出來陸睿是那種平易近人的個性，笑嘻嘻的上了車，對小水晶咬著耳朵說道：「你這個壞丫頭，居然還有這麼大的秘密不告訴我，回去再收拾你！」

幾個小女孩兒咯咯的笑了起來，陸睿看著他們，輕輕點頭，看得出來，幾個孩子的感情不錯。

「咦，簡雍那混蛋又在欺負人！」轎車緩緩駛出一中校門的時候，鄭秀晶向外面看了一眼，忍不住開口罵道，隨即就想起來陸睿還在身邊，看了一眼叔叔，生怕叔叔因為自己罵人而不高興。

陸睿順著鄭秀晶說話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學校的大門口不遠處，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正在圍著一個男孩兒猛打著。

校園暴力！

對這種事情陸睿也不陌生，看向鄭秀晶：「你同學？」

鄭秀晶點點頭，憤憤不平的說道：「簡雍那混蛋，仗著他爸爸是公安局的大官，一直在學校裡面橫行霸道的，哼！老師都不管他的。討厭死了！」

陸睿一笑：「你才來了半個月，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啊。」嘴裡面說著話，他已經示意林蔚然把車停下。

鄭秀晶尷尬的臉色一僵，半天才囁嚅的說道：「他，他，反正他不是好人。」

一旁半天沒說話的曉棠低聲道：「簡雍可壞了，總是在學校裡面打架，還打傷過人呢。再不然就拉著女生動手動腳的，上次要不是有水晶在，我就被他欺負了。」

陸睿的眉頭一皺：「是這樣嗎？」他卻是問的鄭秀晶，這丫頭別看年紀不大，卻是正經學過防身術的，跆拳道還是截拳道什麼的也好像是有段位的，當初還是林若嵐送她去學的呢。

鄭秀晶怯怯的點頭，小心的說道：「叔叔，我就踢了他兩腳，真的，不信你問安琪，她非攔著我，不然我就……」

這丫頭說著說著就要露出本來面目，看到陸睿臉色不太好，這才吐了吐舌頭，沒敢繼續說。

陸睿笑了笑，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對於他來說自然不算問題，按理說鄭秀晶既然跟人打架了，自己這個家長應該得到消息才對啊。

「蔚然，你知道這個事情嗎？」陸睿看向林蔚然問道。

林蔚然搖搖頭，隨即想起來道：「這個事情，秘書長應該知道，當初您讓我給水晶辦戶口，我是請他幫得忙。」

陸睿這才點頭，看來這個事情應該是被張載豪給壓下去了，畢竟市委秘書長也是位高權重之輩，簡雍家就算有什麼後台，自然也不會因為小孩子打架跟張載豪這個秘書長頂牛，說不定兩邊還互相打電話解釋了一下呢。

一行人來到了林蔚然的家，趙雙早已經買好了菜，正在廚房做飯，市委書記到自家吃飯，對於她來說，不啻於是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消息，緊張不已的趙雙甚至買菜的時候都猶豫了好久。

「書記，您來了。」趙雙第一眼就看到了陸睿，連忙恭敬的打著招呼，手上卻是拿著菜，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陸睿笑了笑：「打擾了，打擾了。今天我是不請自來的，嘗嘗老林念叨許久的好廚藝。」

「書記客氣了，您坐，我做飯去。」趙雙高興不已，自家男人被陸書記看重意味著什麼她當然清楚。

寒暄了幾句，陸睿幾人坐在了林家的客廳當中，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林蔚然到市委上班不到一個星期，機關事務管理局就把鑰匙送到了他的手中，房子是裝修好的，搬進來就能住。

在區委坐了那麼多年的冷板凳，林蔚然當然清楚的知道，人家給自己這套房子，不是因為自己有本事，而是因為現在沒人敢得罪陸書記，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已經燒的差不多了，可市委誰都清楚，陸書記如今需要在鶴鳴市立威，而這立威肯定是要找個倒霉蛋的，大家都是辛辛苦苦才爬到現在的位置上，沒人喜歡被當做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叔叔，你們大人說話吧，我們要出去玩了。」陸睿跟林蔚然正要說話，小水晶卻眨巴一下眼睛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笑，自然知道這丫頭是覺得跟大人呆著有些悶，點點頭，揉了一下她的腦袋道：「出去玩吧，不過注意安全，一會兒記得回來吃飯，嗯？」

鄭秀晶點點頭：「放心吧，叔叔，我是大人了。」

搖搖頭，陸睿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來。

幾個小丫頭下樓去玩，陸睿跟林蔚然兩個人坐在客廳裡面閒聊。

「我給顧歡打電話了，他要等一會兒才能到。」林蔚然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輕輕點頭，笑著說道：「你啊，別像在辦公室一樣那麼一板一眼的，放鬆一點就可以嘛。」

林蔚然一笑，卻並沒有什麼變化，領導說讓自己放鬆，那只是領導的一個態度，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放鬆了，那就成了不知進退了。任何一個城市的仕途中人都不會那麼做的。

「對了，你給秘書長打個電話，問問水晶跟人打架的事情。」陸睿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事情了一樣，對林蔚然說道。

他的想法很簡單，水晶這丫頭畢竟是跟在自己身邊的，張載豪可能因為自己的緣故，即便是錯在水晶身上，也沒有把事情鬧大，可陸睿覺得這樣不好，如果真是小丫頭的錯的話，道歉是肯定的。陸睿可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養成仗勢欺人的毛病。

「好的，我馬上就辦。」林蔚然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對陸睿低聲道：「書記，其實我覺得，這個事情十有八九，跟水晶小姐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陸睿一愣：「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林蔚然露出一個苦笑來，輕輕點頭道：「趙雙跟我說的，她是聽安琪說的。」

「噢？」陸睿臉色變得平靜下來，既然林蔚然這麼說，那看來這個事情還有內情啊。

林蔚然看向陸睿，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娓娓道來。

「書記，這個事兒起因是簡雍那孩子看上了曉棠那丫頭，曉棠的家境不太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是學習成績優秀，人長的也漂亮，是拿獎學金讀書的那種好孩子。水晶小姐和我們家安琪是一前一後住進那個宿舍的，三個孩子很快就成了好朋友。簡雍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總喜歡追女孩子，聽說還鬧出過人命來，只不過被簡副局長給壓下去了。前段時間，簡雍喝多了，趕上晚自習的時候，就跟兩個狐朋狗友闖進女生的宿舍裡面，想要欺負曉棠，被水晶小姐給撞見了。結果……」林蔚然沒有往下繼續說，但是陸睿已經明白了。

「結果，簡雍被我們家水晶給揍了？」陸睿看向林蔚然，好氣又好笑的問道。

「那個，不僅是水晶小姐，我們家安琪也沒閒著，他拿暖水瓶砸了人家的腦袋，不過事情被水晶小姐給擔下了。」林蔚然一臉尷尬的說道，女兒和市委書記的養女一起打群架，實在不是一個很光榮的事情。

陸睿滿臉的無奈，搖搖頭一陣苦笑：「這麼說，你知道簡雍是誰家的孩子？這個事情你知道？」

林蔚然同樣滿臉無奈：「我也是從趙雙嘴裡知道的。」

第1297章 憂心忡忡

「這簡人，看樣子很有幾分勢力啊。」陸睿心裡面默默的想著。

對於鄭秀晶跟人打架的事情，他並不在意，對於陸睿來說，小孩子的事情就是小孩子的事情，不會影響到他對於大人地看法。林蔚然之前跟自己提過的那個事情，陸睿已經思考過了。

簡人跟白福來，這確實是需要陸睿仔細考慮的兩股勢力。

「書記，簡人和韓市長的關係……」林蔚然看到陸睿半天沒說話，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陸睿擺擺手：「我再考慮一下。」

顧歡很快就到了林蔚然的家，看到陸睿在，自然是恭敬的問候。

「在財政局的工作怎麼樣？」陸睿笑著問他，畢竟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幹部，陸睿還是很關心他的。

顧歡嘿嘿一笑：「還行，局長最近給我加了不少擔子。」

陸睿點點頭，市財政局的局長叫金聖元，是個少數民族，這次市委班子調整，財政局長也換了人，省財政廳直接把之前的規劃處副處長給派了過來，現在看來，這位金處長的人還不錯。

「你在財政局的擔子很重，別人都知道是我建議提拔你的，盯著你的眼睛可不少噢。」陸睿看著顧歡，意味深長的說道。顧歡跟自己的關係，有心人一打聽就能夠知道，陸睿不擔心別的，就怕顧歡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思想，做出什麼違反亂紀的事情來。

顧歡的臉色一整，連忙對陸睿道：「書記您放心，我老顧不是那種貪心的小人，您給了我一個機會，我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陸睿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顧歡有這樣的想法，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一直到趙雙把酒菜都端了上來，這才開始吃飯。

趙雙親自下樓去把鄭秀晶三個丫頭叫了回來，大家開開心心的幫林安琪過了一個生日，陸睿這才帶著鄭秀晶告辭。

「書記，我聽說，最近組織部在討論讓政府辦的一個副主任來財政局做常務副局長。」下樓的時候，顧歡忽然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眉頭皺了一下：「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嗎？」

顧歡乾咳了一聲，遲疑著說道：「那位於副主任，似乎是市公安局簡副局長的戰友。」

「噢？」陸睿的表情變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了。」

回到家裡面，讓鄭秀晶自己休息，陸睿坐在書房裡，沉思了許久，市裡面如今亟待解決的是幹部人事問題，解決了這些問題，自己才有時間處理其他的事情，而這第一步，恐怕就是讓松江縣這個如今被大家關注的地方走上正軌。

第二天早上，陸睿早早的來到市委大院，剛走到大門口，坐在車裡陸睿就看見副秘書長李易峰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市委大院。

「這個李易峰，怎麼連車都不買一台？」陸睿笑著對林蔚然道。

林蔚然一笑：「我聽秘書長提過一次，李副秘書長除了每個月交給家裡的生活費，剩下的錢和稿費，都寄給山區了，他個人助養了十名西北山區的小學生。」

陸睿倒是一愣，看著那個背影，心裡面卻是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下了車，陸睿迎面正好看到李易峰在門口跟人說話，笑了笑道：「李秘書長，有事嗎？我正要找你。」

李易峰心中大叫倒霉，領導找自己，尤其自己還是前任領導的心腹，他著實不覺得有什麼好事，苦笑了一下點點頭。

忐忑不安地跟著陸睿走進書記辦公室，李易峰恭敬的問道：「您找我什麼事，陸書記？」

陸睿自顧自地在辦公桌前坐下，伸出手，指了指沙發對李易峰笑道：「你也坐吧。」

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文件，往桌面上一放，說：「隨便和你談談。」

李易峰一怔，就聽見陸睿繼續說道：「咱們聊聊你的工作吧。」

聊工作？

李易峰滿臉的莫名其妙，自從被陸睿抓著去了一次松江縣之後，他是再也不敢在這位陸書記面前冒泡，自己是前任市委書記余雲的心腹愛將，這是全市委都知道的事情。老書記被調去了省人大，但是李易峰並不覺得自己應該像別人那樣馬上就找新靠山，他這個人屬於那種有知識分子骨氣的強脾氣，在李易峰看來，越是在這個時候，自己這個老書記的嫡系，就不能亂了陣腳。雖然他對於陸睿果斷出手，打掉方伯謙團伙的行為也感到很高興，但是卻並沒有投靠陸睿的打算，用他的話說，市委副秘書長別的幹不了，打醬油還是可以的。

而今天，陸睿忽然提起自己工作的事情，這讓李易峰第一時間想到，陸睿這是要對自己動手了。

陸睿自然不知道李易峰心中所想的那些心思，他笑了笑，繼續說道：「按理說呢，這個事情不應該我來說，秘書長跟你談是最合適的，可是他正在打報告要提前退休，我呢，就乾脆直接找你聊聊了。」

頓了頓，他笑這對李易峰道：「我記得，你今年四十多了吧？」

李易峰此時卻已經被張載豪準備退休的消息給弄暈了，聽到陸睿的問話，也只是木然的點點頭：「四十一。」

「四十一。」陸睿重複了一下：「參加工作得有十幾年的時間了，這個歲數一般來說經驗比較豐富，也正是能幹點事的時候。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我在京城聽黃副總理說的，用他老人家的話來講，幹部從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是最成熟的時候，應該多做一點紮實可靠的工作。你說對不對？」

李易峰苦笑了起來，副總理說的話，他能說不對麼？

陸睿一笑：「我記得，市委副秘書長應該是對口負責市委領導的協調服務工作，這個是沒錯的吧？」

李易峰臉色變了變，點點頭：「是的。」

陸睿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卻沒有說話。

李易峰看著陸睿那種表情，頓時不滿意起來，也股不得對方是市委書記的尊貴身份，有些激動的說道：「我在市委辦做了八年的雜役，說是副秘書長，可就是分管後勤那點破事，下面的人都管我叫後勤秘書長，這我都知道。可書記你要知道，這不是我非要幹這個得，是老書記余雲同志不讓我去做別的，我李易峰不是那種不願意幹事的人，只是領導不批准而已，我這是服從組織分配！」

他這番話說完之後，就看到陸睿的臉色變得很平靜：「李易峰同志，你認為，自己適合到基層去工作麼？」

李易峰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問題不管自己怎麼回答，都會有不合適的地方，機關裡面呆了這麼多年，這種經驗他總還是有的。

陸睿眉毛挑了挑，淡淡道：「李易峰同志，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人，性格是個問題，即便是到基層去工作，就憑你這個態度和脾氣，也很難跟下面的同志相處好。我送你一句話，如果真的想要下基層，那就要有吃苦精神，要有為了群眾的利益，少說話多做事的準備！」

李易峰頓時就呆住了，半晌之後才試探著對陸睿說道：「書記，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基層？」

陸睿點點頭，認真的對李易峰說道：「是的，你不能在市委機關這麼混下去了。」

李易峰馬上醒悟到，面前這位新書記向他下手了，想都沒想當即表示道：「那麼，陸書記，我就去市人大吧，這話我早想說了，連請調報告都寫過。不瞞你說，就是在和你一起去松江縣之後，我準備去市人大的。」

他這麼想很簡單，在人大過度一下，然後找老書記余雲幫幫忙，看看能不能去省人大，哪怕做個打雜的，也不要在這裡受陸睿的指派了。

沒想到陸睿淡淡的笑了笑，嘴角泛起一抹諷刺的笑容道：「我說李大秘書長，你就這點本事？準備去人大給余雲同志當辦公室主任嗎？或者我給你幫幫忙，你去省文化廳，找白東旭同志怎麼樣？」

這話說得太刻薄，也太一針見血，李易峰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陸睿給逼到了牆角之中，忍不住呆住了。

李易峰自然不想就這麼在陸睿面前落了下風，咬咬牙沉聲道：「陸書記，我可沒那麼說，我是黨員幹部，自然是服從組織分配的。」

陸睿點點頭：「你既然這麼想那就好，服從組織分配，到時候組織分配你去什麼地方，你可不要叫苦才行。」

李易峰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是真的叫苦不迭，看來這位新書記是鐵了心要把自己趕出市委大院啊。

在市委大院當中呆了這麼多年，李易峰就算再遲鈍，此時也早就已經把稜角磨的差不多了，陸睿話裡話外都在敲打著自己，他自然能夠感覺的出來，尤其陸睿剛剛話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和堅決的態度，讓李易峰清醒的認識到，自己如今成了這位新書記的眼中釘、肉中刺，人家是鐵了心不惜代價也要把自己趕出市委大院。

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李易峰暗道：「罷了，罷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第1298章 妥協與無奈

對於李易峰來說，余雲不僅是他人生的伯樂，也是他視如長輩的一位老領導，余雲被調離鶴鳴市的時候，最捨不得他的人，無疑是李易峰。或者說，李易峰的心裡面，對於這個事情的始作俑者陸睿，是有怨言的。

看著陸睿一臉平靜的表情，李易峰心中暗暗的想到，陸書記，你這是存心給我找麻煩啊，俗話說人走茶涼，你這是要把余書記的痕跡徹底在市委抹去啊！

陸睿卻彷彿不知道李易峰心中所想的一樣，對李易峰淡淡的說道：「坐吧，我們聊聊松江縣的情況。」

李易峰一怔，看著陸睿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坐在了沙發之上。

陸睿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抽了幾口來到李易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平靜的說道：「我記得，你說過自己在松江縣工作過，對吧？」

無奈的點點頭，李易峰無奈地看著陸睿，心說這點事情你不是都知道麼？這分明就是明知故問啊。

陸睿繼續說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八年前曾經被調任松江縣委副書記，那時候你可是意氣風發啊，絕對沒有現在這種頹廢的樣子。要我說，如果你在松江縣的話，松江縣的班子不一定會爛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易峰臉色頓時一變，陸睿這話分明就是在指摘余雲的不是，畢竟當初李易峰在松江縣委副書記的任上，是因為跟方伯謙二人的衝突無法調和，這才被余雲給調回來的。而當著李易峰的面這麼說，可就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不過他也知道，陸睿現在即便這麼說，別人也說不出什麼來。要知道松江縣這次的案子，在全市乃至全省都造成了極壞的影響，不僅僅是鶴鳴市的幹部，甚至於省裡的很多地方都知道了這個事情，熟悉內情的人，對於余雲對方伯謙的使用，也有一些詬病。李易峰自己也承認，余雲在這個事情上面，確實有失察的地方。只不過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方伯謙出了問題，自然是余雲用人不查，如果方伯謙沒出問題，把松江縣的經濟搞上去了，說不準余雲倒是成為伯樂了呢。

但是這話，李易峰也就是在心裡面想想罷了，當著陸睿的面，他也就只能點點頭道：「書記過譽了，是您明察秋毫。」

陸睿輕輕一笑，卻沒有把李易峰這句奉承放在心上，對於這個市委大院當中有名的憤青，陸睿是認真做了一番功課的，看著李易峰那張有些緊張的臉，陸睿淡淡的笑了笑道：「上次在松江縣，我聽秘書長說，當年你可是在松江縣委常委會上面跟方伯謙大鬧了一次的，有這麼一回事麼？」

提起這個，李易峰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陸睿，點點頭說道：「書記，有個錯誤我得跟您糾正一下，不是我大鬧縣委常委會，我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大鬧常委會，我李易峰是有點小知識分子的臭脾氣，可組織紀律我還是懂的。那個事情我覺得是我堅持原則，不同意他方伯謙一手遮天在松江縣胡作非為！」

「噢？是這樣嗎？」陸睿詫異地看了一眼李易峰：「你跟我說說，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易峰點點頭，有些無奈的說道：「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查小金庫，他方伯謙在縣委的小金庫裡面藏了五十萬，誰都不讓動，縣裡面的教師幾個月發不出工資，憑什麼縣委要留著那個小金庫？我就不信這個邪，於是把問題擺到常委會上了！這有錯麼？」

陸睿笑了起來，不置可否的問道：「結果怎麼樣？」

李易峰的臉色馬上有些黯然，語氣也變得有些失落的說道：「教師們的工資是發下去了，不過這個事情沒多久之後，我也被調到市委當副秘書長了。」

陸睿意味深長的點點頭道：「在這件事上，當時的市委領導有些賞罰不明啊！」

李易峰臉色一變，馬上警覺了起來，在他看來，陸睿這是在離間自己和余雲書記的關係。他認真地看向陸睿道：「書記，這並不涉及什麼賞罰的問題吧？縣委副書記是副處級幹部，市委副秘書長也同樣是副處級的幹部，本身沒什麼區別，只是在什麼地方為人民服務罷了，再說了。我在這個副秘書長的位置上干的也不錯，而且下面的許多同志還寧願調上來做副秘書長呢！」

陸睿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看向李易峰問道：「你覺得，如果當時市委沒有把你調走，而是讓方伯謙到市委來，情況會是一個什麼樣子呢？」

李易峰默然不語，他當然明白陸睿的意思，畢竟如果是自己留在松江縣，起碼不一定會像方伯謙一樣亂搞，以至於把整個班子都給禍害了，使得松江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他更清楚，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沒有如果！

看向陸睿，李易峰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平靜的說道：「陸書記，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陸睿出人意料的點點頭：「是啊，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賣。」

李易峰說不出話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跟陸睿接下去這句話。

陸睿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李易峰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直覺告訴他，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目送著李易峰離開，陸睿點了一根煙，思考了許久。

半晌之後，林蔚然走了進來，對陸睿道：「書記，市紀委那邊送來了一份報告，是關於松江縣的。」

陸睿眉頭一皺，接過報告：「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人來的話，讓他等一下。」

林蔚然點頭，把報告遞給陸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了一會兒那份報告，陸睿的表情越發的陰沉起來，他怎麼也沒想到，松江縣的情況居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這個方伯謙，真是該殺！

拿出手機，陸睿撥通了李亞傑的電話。

「李書記，我是陸睿。」陸睿開門見山的說道。

李亞傑握著話筒，聲音當中透露出一絲疲倦：「書記，您好。」

陸睿沉聲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他作為市委書記，瞭解這些事情是應該的，李亞傑自然明白陸睿的意思，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情況很嚴重，我們經過審查，已經把涉嫌犯罪的十六名嫌疑人全部抓獲，可能留存贓證的場所全貼上了封條。可以說，這次的案子，大體上已經被偵破。」

「有多嚴重？」陸睿直接略過後面的話語，對李亞傑問道。

李亞傑苦笑一下：「相當的麻煩，縣委縣政府牽扯進去的幹部極多，縣委當中，除去韓勝浩另案偵查之外，剩下的，也僅有常務副縣長張曹軍同志一個人，現在縣委大院裡面，大部分領導的辦公室都是空的。」

說著，他的語氣轉為低沉：「書記，看著這麼多同志被方伯謙拖下水，我這心裡面，不好受啊！」

陸睿默然，能讓鐵面無私的李亞傑都覺得不好受，可見這一次松江縣班子的情況嚴重到何等地步，縣委常委全軍覆沒不說，連其他非常委的領導都倒了這麼多，唉，這一次，恐怕真的要對松江縣的班子大換血了。

想了想，陸睿說道：「這樣吧，我下午去一趟，慰問一下工作組的同志們，也安撫一下松江縣幹部的情緒。」

李亞傑點頭：「那好，我把您的指示落實下去。」

陸睿沉默了一下，對李亞傑緩緩說道：「亞傑書記，有句話我本來不應該說，但你我都是瞭解情況的人，我就直說了。松江縣的問題，我們肯定是要不放過一個壞人的，但是，我希望紀委專案組在辦案的時候，對於一些情節較為輕微，沒有造成很大損失的幹部，予以適當的寬容，要知道，我們的目的是治病救人，總不能變成洪洞縣裡無好人吧？」

李亞傑久久不語，他自然能夠聽得出陸睿是什麼意思，不外乎是讓自己網開一面，對於那些違紀情況不是很嚴重的幹部，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只是這樣做的話，有些不符合李亞傑的行事作風，他的思想當中，一向都是除惡務盡的。

猶豫了一會兒，李亞傑緩緩點頭：「請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放下電話，李亞傑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是聰明人，理解陸睿為什麼對自己提出這個不情之請，松江縣的問題固然嚴重，但陸睿要考慮的卻是全市的大局，如果真的把松江縣的問題深挖到底，不一定要牽扯出來多少人，級別高的也好，級別低的也罷，對於鶴鳴市發展的大局實在是沒什麼好處，所以即便陸睿知道松江縣的問題很多人都牽扯在內，也只能夠懇求自己，不要把問題擴大化。

與此同時，陸睿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對李亞傑這麼一個原則性極強的人說出求情的話，在陸睿看來，這是很為難李亞傑的一個請求。

不過，為了全市的大局著想，陸睿也沒有辦法。

把手中的煙蒂掐滅在煙灰缸上，陸睿搖搖頭，苦笑了起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也變得圓滑起來。

第1299章 陸睿的辦法

松江縣歷經大變，整個縣委縣政府常委幾乎全軍覆沒，副處級以上幹部竟然一下子被雙規了大半。

而此時此刻，松江縣碩果僅存的縣委常委，曾經的常務副縣長張曹軍，正一臉緊張的站在陸睿的面前。

陸睿是上午趕到松江縣的，在跟李亞傑溝通了之後，他又接見了張曹軍。

跟張曹軍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陸睿看了看對方通紅的雙眼，知道他為了配合專案組的調查工作肯定累的不輕，笑了笑道：「曹軍啊，最近這幾天，辛苦你了。」

陸睿說的是真心話，松江縣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主持大局的重擔落在了張曹軍一個人的身上，平時十幾個人的工作現在要他一個人來處理，權力雖然大了，可工作量也大了，這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張曹軍聽到陸睿的話，苦笑著說道：「書記，我個人辛苦一些不算什麼，可您看看，現在我們縣裡面的工作都停滯下來了，按照原計劃，這周至少有六個會議延後，原本還有一個考察項目要……」

一旁的李亞傑插口道：「張縣長，這個時期我前幾天不就代表市委和你說清楚了麼？在松江縣委縣政府的新班子市委確定之前，由你臨時主持全縣的工作。」

張曹軍滿臉的委屈：「李書記，您說的輕巧，這三天不到的時間，縣政府這邊剩下我一個常委，縣委那邊一個都沒剩下，您說我就算有三頭六臂七十二變，也沒辦法處理全縣那麼多的工作啊，要不然，您把我也關起來得了，省的要是出了岔子，我還得擔責任！」

「你！」李亞傑氣急，卻無奈的搖搖頭。

陸睿也是露出一個很古怪的神色來，他知道張曹軍這話雖然說的有些偏激了，可卻都是事實，如今的松江縣可以說是風聲鶴唳，官員幹部們一個個的都覺得彷彿朝不保夕一般，畢竟方伯謙當政的時候權勢滔天，誰對他都得曲意奉承，自然少不了人情往來。縣裡面的某些人還好，是屬於站隊的問題才被方伯謙拉下水，基層的很多人，甚至就是為了保住現在的位置才跟方伯謙有聯繫的，如今省紀委專案組這麼大張旗鼓的抓人，著實讓幹部隊伍的人心不穩，張曹軍之所以會這麼說，應該也是在工作當中遇到了不少的麻煩。

陸睿看向李亞傑，之前他跟李亞傑已經溝通過了，專案組的調查，差不多就準備告一段落，畢竟首惡已除，大部分的涉案人員也都歸案了，剩下的問題主要由市紀委調查就可以了，省委專案組這麼大的陣勢擺在這裡，著實有些嚇人。

輕輕點頭，李亞傑示意陸睿，可以向張曹軍透露一些情況。

陸睿笑了笑，對張曹軍說道：「曹軍同志，你說的情況我都知道，也瞭解你最近的辛苦。這次的事情呢，我們事先情況估計有些不足，加上事情發生得也太突然，所以，市委有點措手不及。不過，你放心，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市委馬上要研究決定松江縣的新班子，就是這兩天的事吧。你再堅持一下，盡量不要影響日常工作。有些可開可不開的會先不要開了，有些不是太急的工作可以往後推一推。曹軍縣長，你看先這樣好不好？縣政府的工作，你是常務副縣長，如今又代理縣長的工作，你可以先選擇當前比較著急的處理，剩下的等市委的班子調整結束，你再處理。縣委那邊，你可以適當的推一推，等新書記上任之後，再處理，怎麼樣？」

張曹軍聞言心中一動，陸睿這話看似平常，可裡面蘊含的信息著實不少，讓張曹軍忍不住心動不已。

對於他來說，這次松江縣的大案，可以說他是最大的得益者，不僅得到了清廉的美譽，同樣有機會邁過副處級這道門檻，只不過因為父親的緣故，張曹軍還隱約有些擔心。

跟別人不同，因為有一個市委常委的父親，所以對幹部親屬提拔任用的條例，張曹軍可是很清楚的，他清楚的記得，省委有一條規定，是關於幹部親屬參加工作的時候被提拔的，內容是「與現任副縣級以上領導幹部有夫妻關係、直系血親關係、三代以內旁系血親及近姻親關係的黨政機關、企業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除具備規定的學歷、年齡條件外，黨政機關人員應擔任正科級領導職務3年以上，事業單位應擔任副縣級領導職務2年以上。」

所以，這一次他的心裡面也是沒底，萬一有人拿這個事情做文章，那自己恐怕就沒辦法坐上縣長的位置了。

他自然不知道張載豪已經跟陸睿溝通過了的事情。

因此當張曹軍聽陸睿說出那麼一番話的時候，心中陡然一驚，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一個開心的表情來。

陸睿這幾句話，言下之意就是他張曹軍成為松江縣縣長的事情已然是板上釘釘了。

如果是旁人說出這話來，張曹軍還會有些懷疑，但是陸睿是市委書記，是市委一把手，他能當著自己和李亞傑這個紀委書記的面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那就表明對於自己的任命，市裡面已經達成了共識。

千辛萬苦努力了這麼久，總算有了看到曙光的那一刻，這讓張曹軍的心難以自已。

陸睿笑了笑，自然看得出這位張縣長此時的心情，他也理解張曹軍，面對那麼多的物質誘惑愣是能忍得住不加入方伯謙的那群人當中去，這個人起碼的操守還是過關的，雖然也有些功利心，但這也是人之常情，身在官場當中，哪有那麼多一點功利心沒有的人呢？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上進的心思誰都有，這是正常的。只要他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陸睿並不介意扶他一把。

最關鍵的是，如今的鶴鳴市，陸睿需要盡快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圈子，而張曹軍經過這個事情，必然也必須要靠向自己。

更何況，這一次的松江縣大案，作為舉報人的張曹軍，必然要受到省委的嘉獎，提拔他做正處級的松江縣縣長，也符合上級的要求。

「書記，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張曹軍恭敬的對陸睿說道。

望著他的背影，陸睿跟李亞傑對視了一眼，陸睿開口道：「亞傑書記，看來你要抽空回一下市委了。」

李亞傑點點頭，不過隨即眉頭皺了皺道：「書記，關於松江縣委書記的人選，您心裡有合適的人嗎？」

他很清楚，松江縣的新任書記人選，必定成為大家爭奪的重點，不管是王志一還是韓文清，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擴大自身影響力的機會，說不定，這就要成為常委會上面的一次轉折點，鶴鳴市現如今和氣融融的常委會，搞不好就要展開一場你爭我奪。

陸睿點點頭：「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還要你配合啊。」

李亞傑一笑：「只要符合組織規定，我一定配合。」他一向都是秉持著公心做事，只要符合組織人事規定，陸睿提出的人選又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李亞傑還是會選擇贊同市委書記的意見。

陸睿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松江縣的事情交給你，下午我還有個會，就先走了。」

說著，他站起身，離開了李亞傑的辦公室。

2011年11月27日，鶴鳴市委常委會召開新班子成立之後的全體常委會議，常委會十一名常委全體出席。

在會議上，常委們討論了一下近期全市的各項工作進展，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韓文清向市委常委會匯報了關於冬季臨近元旦期間，鶴鳴市政府的一些規劃，另外，市委還討論了跟國外的一些合作情況。

最後，大家紛紛把目光投注在了組織部長張佳樂的身上，因為大家很清楚，松江縣不可能一直保持著現如今的情況，那裡出了大問題，數十名幹部被免職雙規，接下來，自然是大規模的調動，而這一切的事情，恐怕最終還是要看組織部的安排。

感覺到大家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張佳樂的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感覺壓力倍增。固然組織部現在大權在握，尤其是這一次的松江縣班子調整，必然要任命一大批縣處級幹部，不說別的，他自己就接了十幾通電話，目的自然都是來說情的。但是張佳樂清楚的知道，這個事情看上去自己能決定，可實際上，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陸睿的手中。

不說別的，對於這位市委書記的手段，張佳樂可是深深領教了，無聲無息之間，竟然把白東旭和余雲給算計了，逼得他們離開鶴鳴市不說，余雲一調走，他馬上開始對余雲留下的勢力下手，方伯謙第一個被打掉，松江縣的蓋子掀開，就連市政府那邊都跟著倒下去兩個副廳級幹部，市委這邊也有幾個曾經在松江縣任職的正處級幹部落馬。

不知不覺當中，陸書記的威望就是踩著這些人的肩膀建立起來的。

第1300章 一步好棋

「張部長，不知道組織部對於松江縣委縣政府的班子考察，做的怎麼樣了？」

問出這句話的，是市委副書記王志一。

之所以他第一個開口詢問，是因為王志一很清楚，縣長的人選十有八九是要變成那個張曹軍，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而縣委書記的爭奪，肯定是在陸睿和韓文清之間展開的，兩個人作為市長和市委書記，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擴大自身影響力的好機會。所以，他乾脆把目光放在了別的職務上面。

抱著這樣心思的常委們大有人在，大家都不是笨蛋，縣委書記的人選，肯定是爭奪最為激烈的，陸睿和韓文清這兩位大佬搞不好會弄的兵戎相見，這個時候誰要是攙和進去了，就等於是成為兩個人共同的敵人，在一個市當中成為市長和市委書記的敵人，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王書記，我們組織部已經考察了一批幹部，每一個空缺出來的職務都準備了兩到三名的備選名額，這是名單，請大家看一下。」說來奇怪，王志一說完這句話之後，張佳樂馬上就做出了反應，伸手從包裡面拿出一份文件來，開始慢慢地讀起來。

陸睿默默的聽著張佳樂的朗讀，之前這份名單他是看過的，張佳樂也徵求了自己的意見。

在陸睿看來，這個名單與其說是張佳樂擬定出來的，倒不如說是他綜合了全市各方勢力的意見，最終搞出來的一個妥協產品。這份名單當中，既有傾向於陸睿這邊的人，又有傾向於韓文清的人，當然也有其他常委的人，說起來，陸睿倒是很佩服張佳樂，難為他能把方方面面的關係利益照顧的如此周到。換成自己，肯定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大家都說說吧，對這份名單的意見。」陸睿等到張佳樂讀完之後，這才對常委們淡淡的說道。

市委秘書長張載豪第一個開口：「我覺得這個名單還是可以的，各方面的情況都考慮到了，現在松江縣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形勢很嚴峻不說，最關鍵的是，要盡快恢復全縣的工作，讓松江縣的群眾對我們的政府恢復信心。」

宣傳部長趙宇哲也點點頭：「是啊，一條魚腥了一鍋湯，現在外面的輿論對我們很不利，盡快讓松江縣的工作重新邁上正軌，是我們的當務之急，也是急需要解決的問題。」

其他的幾個常委，也紛紛發言表示贊同張佳樂擬定的這份名單。

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常委們，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人，對王志一笑道：「志一書記，你是分管黨群的領導，你說說看，組織部的這份名單，你覺得怎麼樣？」

他問王志一的時候，眼神盯著對方的眼睛，因為陸睿相信，一個人對某件事的直觀反映，肯定能夠從眼神當中表現出來。

聽到陸睿對自己的問話，王志一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道：「很不錯，這個方案之前張部長就對我提過一次，我沒有意見。」在剛剛的那份名單當中，比較靠近王志一的幹部，有三個人被提拔到了副處級的位置上，這其中有一個曾經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宣傳部科長，這一次被任命為縣委宣傳部長，進入縣委常委會。這還不算那個他跟張佳樂打過招呼，意圖成為縣政法委書記的下屬。總體來說，王志一對於這次松江縣班子的調整，是滿意的。

不僅是他，剛剛表示贊成的幾個人當中，大部分人都是因為自己的利益得到了滿足，除了張載豪，他是因為陸睿的意思表示的贊同，再就是因為兒子馬上要做縣長了，他不願意為張曹軍樹敵。

官場當中就是這樣，有時候即便你不是為了某種利益而做官，但是圍繞在你身邊的那些人總會給你壓力。如果不能夠給那些追隨自己的人帶來利益的話，又有哪個領導會被下屬們所喜歡呢？

官場說起來複雜，實際上很簡單，大家都是為了某種利益，哪怕是一心為公的人，也有自己要實現的政治理想。既然有了這樣的一個共識，那麼在官場當中就要考慮到兩點，一是要有八風不動的心態，即便是面對再大的困難，也不要亂，要冷靜。而另外一點，就是要有自己的目標，找好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所謂志同道合，說的就是有共同利益。這樣的人不少，恰恰就是構成一個勢力的基礎。像鶴鳴市的這些市委常委們，不管他們是背後有某些領導的影子，還是他們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小團體的核心，這一切的中心，實際上就是共同的利益。

他們需要為自己或者自己身後所代表的那個利益共同體爭取利益，否則的話，孤家寡人是沒辦法走上權力巔峰的。

陸睿把這個看的很透徹，所以才會讓張佳樂選擇了一個滿足所有人需要的方案，松江縣的蛋糕一個人是吞不下的，既然自己獨吞不可能，那索性就讓大家都參加進去，這樣，也免得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聽完王志一的回答之後，陸睿又看向韓文清：「市長，你怎麼看？」

韓文清半天沒有回答陸睿的話，對於他來說，這次倒不算是失敗，松江縣委副書記是政府辦的一個副主任，原本自己還打算把那人放到財政局去，不過組織部那邊卻已經建議把他調到松江縣，想到老朋友簡人的話，韓文清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松江縣自己也不能放棄，需要一個人去那裡主持大局。

再說張佳樂也算是聰明人，在松江縣的班子配置上面，並沒有搞什麼小心思，真正做到了讓大家都把手伸進去。

「很不錯，我看就這樣吧，組織部盡快進行公示篩選，讓這些同志進入工作崗位，把松江縣的工作恢復正軌。」韓文清笑了笑，對陸睿說道：「書記，您說呢？」

陸睿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啊，穩定壓倒一切，我們這次重新任命了松江縣委縣政府的班子，就是為了讓松江縣保持穩定，盡快恢復正常的運轉，這個時期，張部長你多操心一些吧。」

張佳樂聞言恭敬的點頭答應著。

討論完了班子成員的問題，剩下的就是縣長和縣委書記的人選了。

「書記，我提議張曹軍同志作為松江縣的縣長。」

張佳樂看了一眼陸睿，又看了張載豪，平靜的說道。

陸睿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張載豪，這個時事情還有些阻礙，自然是因為他。

張載豪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陸睿，輕輕搖頭。

陸睿一笑：「這個事情先不著急，咱們後天再討論吧，大家好好考慮一下。」

說著，陸睿淡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散會。」

然後他站起身，第一個離開會議室。

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來，按理說張載豪是陸睿的人，提議讓張曹軍任松江縣的縣長，既符合上級的想法，也符合陸睿的利益，可以說最不應該提出反對意見的人，就是陸睿才對。

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是陸睿提出來先放一放，而且看他的樣子，張載豪似乎也沒有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狐疑地看了一眼張載豪，目光在陸睿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韓文清腦海當中驀然閃過一個可能，隨即搖搖頭，如果自己心裡面所猜測的那個事情是真的，那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沒想到，第二天韓文清就大大的吃了一驚！

省委組織部部長秦越人親臨鶴鳴市，宣佈了一項人事任命。

張載豪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委秘書長、市委委員、常委一職。

秦輝煌同志擔任鶴鳴市委秘書長、市委委員、常委，不再擔任富強區區委書記。

同時任命黃少天同志為鶴鳴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市委委員、常委。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秦越人坐在主席台上，簡單的向大家介紹了一下黃少天和秦輝煌兩位同志的簡歷，最後希望鶴鳴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能夠緊密團結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圍，為全市的經濟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一直到幹部會議結束，韓文清都處於一個驚訝之極的狀態當中，看著跟自己握手的黃少天，他忍不住一陣苦笑，黃少天是省長連紅旗的前任秘書，之前一直在鄰市任副市長，這一次調到鶴鳴市來，很明顯是為了幫助自己盡快掌控鶴鳴市的大局。只不過，這個代價，應該就是讓秦輝煌成為市委秘書長吧？

想到這裡，韓文清的眼睛不由得看向正在跟秦越人握手聊天的陸睿，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看來一切都在這位新書記大人的預料之中啊，否則他怎麼可能提前放棄在常委會上面推薦張曹軍任松江縣縣長呢？原本自己還準備等任命下達之後，拿組織部的那個文件來給陸睿找麻煩，殊不知人家乾脆就不給自己機會。

「陸書記，下了一步好棋啊！」韓文清的臉上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來，心裡暗暗的想著。

第1301章 有些意外的人選

鶴鳴市委會議室，這一次，參加會議的市委常委又變成了十二個人。

秦輝煌有些侷促的坐在秘書長的位置上，目光悄悄掃過常委們，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睿說的加擔子，竟然是讓自己一躍成為市委常委。

要知道之前他不過是鶴鳴市下屬區縣的一個縣委書記，按照正常的提拔套路的話，應該是先到市政府做副市長，或者是回到市委做常務副秘書長，這樣的話以後提拔成市委常委也有個過渡，但陸睿直接向省委請示，把秦輝煌提拔成了市委秘書長，這就有點一飛沖天的意思了。

陸睿也是沒有辦法，自己手頭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歐文海那邊提供的幫助有限，他也只能這麼做。

原本還有一些擔心，秦輝煌的資歷畢竟是個問題，但陸睿後來考慮再三，反正政府那邊自己肯定伸不進去手，韓文清也不會允許自己打掉方伯謙之後把常務副市長換成自己的人，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連紅旗在鶴鳴市接連損失大將，自然不允許政府這邊再被陸睿插手，所以當歐文海提出讓他的秘書黃少天到鶴鳴市做常務副市長的時候，連紅旗雖然知道這是一筆交易，但還是點頭同意了。代價，就是鶴鳴市委秘書長的人選，需要按照陸睿的意思來選擇。

現在的鶴鳴市委常委會，終於有了一個完整的架構。

市委書記陸睿，兼任市人大主任、軍分區黨委第一書記，主持鶴鳴市全面工作。

代市長韓文清，市委副書記、市人民政府黨組書記，分工負責市政府全面工作。

市委副書記王志一，協助書記抓好黨的建設、處理市委日常事務，分工負責農業和農村、統戰、民族、宗教、信訪、創建文明城市、城鄉環境綜合治理工作，分管市委辦公室、市委農辦、市委政研室、市直機關工委、機要局、保密局、黨史辦工作，聯繫市人大常委會、市政協黨組工作。

市紀委書記李亞傑，分工負責紀檢、監察工作和黨風廉政建設、反腐敗工作。

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黃少天，負責市政府常務工作，分管的工作：財政、稅務、農業及農村、農機、民政、街道、鄉鎮、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再就業、水利、人口和計劃生育、林業、扶貧開發、供銷社、老齡、殘聯、氣象、地震、行政學院工作。分管的部門（單位）：市財政局、市農委、市民政局、市人力社保局、市水利局、市人口計生委、市地稅局、市林業局、市扶貧辦、市公務員局、市農綜辦、市供銷總社、市殘聯、市行政學院；聯繫市國稅局、市氣象局、市地震局。

市政府副市長葉修，分管的工作：發展改革、工業（含國防工業）、信息產業、審計、統計、物價、社科院（市政府發展研究中心）、兩江新區（沙龍區、華建區）、婦女兒童工作；聯繫群團工作。分管的部門（單位）：市發展改革委、市經濟信息委、市審計局、市統計局、市物價局、市中小企業局（市鄉企局）、社科院、新區管委會；聯繫市總工會、市婦聯、團市委、市社科聯、民航監督管理局、國家統計局鶴鳴調查總隊、市通信管理局。

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主持市委組織部的工作，負責組織、老幹部方面工作，分管工會、共青團、婦聯、關工委方面的工作，協助抓好人事、人才、編製方面的工作。

市政法委書記白福來，兼任市公安局局長，主持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工作，負責政法和穩定方面工作，分管大環境整治和城市管理、社會治安、法制建設、法院、檢察院、公安、司法方面的工作。

軍分區司令唐昊，分工負責鶴鳴軍分區工作，分管人民武裝建設、國防動員和民兵預備役工作。

宣傳部長趙宇哲，主持市委宣傳部的工作，分管宣傳、文化、教育、衛生、體育、新聞出版、廣播電視、意識形態工作。分管開放型經濟方面的工作，協助抓好精神文明創建方面的工作。

統戰部長夏言，分管統戰工作、對台工作、僑聯工作。

市委秘書長秦輝煌，主持市委辦公廳工作，分管市委政策研究室、市委保密辦、市信訪局、市殘聯工作。

目光在常委們的臉上掃過，陸睿微微一笑道：「昨天秦部長已經宣佈了，省委省政府任命張曹軍同志，為松江縣委副書記，縣人民政府代縣長，提請縣人大審議，至於松江縣委書記的人選，省裡面的意思，是由我們市委來決定。現在，我們就討論一下松江縣委書記的人選吧。」

說著，陸睿不等其他人開口，就慢慢說道：「我提議，調市委副秘書長李易峰同志，任松江縣委書記，主持松江縣的工作。」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熟悉情況的趙宇哲等人倒是罷了，其他知道李易峰這個人身份的常委們，紛紛用奇怪的目光看向陸睿，搞不清楚他這是什麼意思，把余雲的心腹方伯謙收拾掉了，又把余雲的另外一個心腹李易峰提拔起來，這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麼？

甚至有人還暗暗懷疑，難道說李易峰投靠了陸睿？

一時間，常委會當中的眾人臉色各異，誰都沒有貿然說話。

余雲雖然離開了鶴鳴市，可是他的影響力還在，起碼在座的諸位常委當中，很多人都是他的老部下，自然知道李易峰深得余雲看重和喜歡，陸睿提出這個人選來，反倒是讓王志一或者韓文清不好開口了，畢竟在余雲時代，他們跟李易峰也算是舊相識。

陸睿看向張佳樂：「張部長，你來介紹一下李易峰同志的情況吧。」

身為組織部長，這是張佳樂的責任，陸睿之前就跟他溝通了。

張佳樂現在是鐵了心的靠向陸睿，這個問題他跟自己的後台，省委組織部秦部長溝通過，秦部長的意思很明確，市委組織部要服從市委的領導，想要在組織部做下去，緊跟書記的腳步是必然的。張佳樂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緊跟陸睿，那一旁虎視眈眈的王志一，作為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是不介意在組織人事的問題上擴大話語權的。

拿出一份資料，張佳樂開始向常委們介紹起李易峰的情況來。

李易峰在市委呆了這麼多年，組織部門的材料自然是很詳細，其中包括近幾年來的機關群眾評議材料。讓大家感到意外的是，這些機關群眾的評議材料都不錯，大多數都是肯定李易峰這個人的，說李易峰做事公道正派，為人平易近人，工作當中敢於堅持原則等等。

等到張佳樂說完了之後，很詭異的，整個會議室裡面卻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睿看了看周圍的常委們，淡淡的笑道：「情況張部長也介紹完了，大家談談吧，對於李易峰這個同志，大家有什麼看法？」

沒有人說話，包括韓文清和王志一在內的常委們，都把目光停留在了陸睿的身上。

陸睿知道，這些人是在等著自己表態，不過他這一次是勢在必得，也沒有那麼多講究，平靜的說道：「那好，既然你們不說，那我就先來談談好了，畢竟這個人選是我提出來的，跟余雲同志也進行了溝通。」

看了一眼那份張佳樂剛剛讀完的材料，陸睿笑了笑道：「第一，關於這個評議材料，我首先給他下個定義，那就是近幾年來，李易峰同志基本上是沒幹什麼實際性的工作的。」

眾人一怔，不明白陸睿這是什麼意思，就聽陸睿接著說道：「呵呵，這個問題，我不說大家也都是心裡清楚，現在我們搞工作，沒有可能不得罪人，俗話說的好，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們的幹部工作也是這樣，只要只要幹工作就有矛盾，就會得罪人，群眾評議能有個三七開就很不錯了。倒是一些不幹事的人往往好評最多，現在李易峰同志就是個證明嘛，幾年不幹事，好評一大堆！做了幾年的市委副秘書長，專門管後勤那點事情，誰都不會得罪，自然也就是大家都滿意。」

他這話說的很不客氣，常委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畢竟大家都是聰明人，在體制裡打滾這麼多年，這點東西要是還看不透，那也太沒有水平了，韓文清乾脆直接點題道：「書記說的沒錯，這個評議，說好聽點是走過場，說不好聽的，誰的好評多，誰就是和稀泥的幹部！」

李亞傑卻是眉頭一皺道：「這樣的情況是很不應該的，真正幹工作的同志得罪人，不作為的人倒是贏得了大家的好感，真要是這麼搞下去，以後我們的幹部隊伍建設要出問題啊，因為沒有人願意做事了！」

他這是有感而發，因為他自己就是那種真正做了事情，反倒是得罪了一大群人的典型。

陸睿意味深長的笑著點點頭：「是啊，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一個困境和難題！」

第1302章 都不是省油的燈

王志一的目光在陸睿的身上掃過，微微一笑道：「書記，您既然知道這個群眾評議的問題所在，為什麼還要提名李易峰同志任松江縣的縣委書記呢？這……」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大家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在質疑陸睿的決定。

王志一也是無奈之舉，如果陸睿真的把李易峰安排到了松江縣去的話，得利最大的自然是陸睿，相對從余雲那方面的關係來說，韓文清也有可能得利，反倒是自己，因為跟李易峰沒什麼交集，在這個事情上面，一點好處都撈不到，他自然是不甘心。

陸睿的目光在常委們身上掃過，微微一笑道：「是啊，既然我知道這個事情，為什麼還要提名李易峰同志呢？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說實話，這個事情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提出來的，現在我把理由說出來，大家幫我參謀參謀，看看有沒有道理。」

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陸睿，說實話，對於陸睿這個有些突然的提議，沒有人不感覺到奇怪，李易峰是余雲的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愛將，陸睿選擇把李易峰提拔到松江縣委書記的位置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嗎？

陸睿輕輕一笑，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繼續說道：「哲學裡面有一句話，叫做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說的是我們在面對每一個事情的時候不能輕易下定論，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具體怎麼做。對於李易峰這個同志，我認為也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做一個詳細的瞭解。在座的同志剛剛聽了張部長的介紹，相信對於李易峰同志也有了一個瞭解，這個同志在市委做了八年的副秘書長，說白了，干了八年的後勤保障工作，務虛的時候多一點，做實在的工作相對少一些，這是事實，對吧？」

大家紛紛點頭，不管是剛剛瞭解情況的趙宇哲等人，還是瞭解情況的韓文清等人都明白，在市委做副秘書長，說的好聽是市委幹部，說不好聽一點，市委除了廳級幹部，處級幹部多了。

韓文清甚至笑著說道：「書記說的沒錯，李易峰同志在市委的時間，比我還要長呢。」

陸睿意味深長的點點頭：「是啊，比我們在座的很多人都長呢。」

話鋒一轉，陸睿忽然說道：「那我倒要問一句了，是李易峰這個同志不思進取，自己不想要為群眾服務呢？還是我們有些領導不讓他到基層去工作呢？如果是前者，那這個同志非但不能被提拔，還要批評教育。但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們不讓人家做事，現在反過來指責人家就沒多少道理了吧？這和自己不願意做事可絕對不是一回事。」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常委們都是聰明人，誰不是有一個七竅玲瓏心啊，馬上就明白陸睿這話裡面的含義，看來陸書記這是大軸套小軸——話裡有話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睿下一步會直指上屆班子用人不當的時候，陸睿卻話鋒再次轉變，又說起了李易峰的問題：「所以，對於李易峰這個同志的問題，我們要從歷史的角度去看，從全面的角度去看。據我瞭解，這個同志曾經是市委重點培養的青年後備幹部，八年前就在松江縣當過縣委副書記，是作為縣長的人選培養的。無論是從資歷、經驗還是實際工作能力方面，都是還不錯的。」

頓了頓，陸睿笑著說道：「我的意見是，既然他在松江縣工作過，就讓他先去松江縣把工作抓起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我特別注意到這位同志的工作思路，覺得頗有新意。請大家注意一下張部長剛才介紹的一篇文章，是李易峰三年前發表的，主要談的是政府三公消費問題的。李易峰表述了這樣的觀點：作為一種公開、透明的制度，政府三公公開是對付腐敗的有效武器。反腐倡廉不能只是道德約束，更需要有效的體制來制約。這裡還有一篇文章，是談不受監督的權力導致的腐敗問題，文章沒有展開，寫得不算好，可問題提得好，發人深思。如果松江縣原班子的權力沒失去監督，如果八年前我們不把這位大鬧縣委常委會的李副書記撤回來，如果那些換掉的縣長能堅守在崗位上，或者把方伯謙的問題擺到檯面上，松江縣委縣政府的兩套班子也不會在短短幾年裡爛到這種程度！」

說完之後，陸睿長出一口氣，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會議室裡面鴉雀無聲，陸睿這一番話雖然沒有直接指著鼻子說誰，但是意思卻很明顯，關於李易峰的使用問題，關於松江縣班子爛掉的問題，上一屆市委是有責任的！

半晌之後，張佳樂點點頭開口道：「我贊同書記的意見，李易峰同志的這個思路很正確，現在我們的很多部門，拿著財政上的錢，想怎麼花怎麼花，根本就沒有一個透明公開的思路，很多事情因為不透明，所以才會失去監督，使得不正之風愈演愈烈。」

秦輝煌也連忙表態道：「是啊，基層的工作不好做，並不代表就可以肆意妄為嘛。」

他是從基層上來的，是在座的人當中最為具有發言權的，他這麼一說，大家紛紛開始對李易峰的思路大加讚賞起來。

市委副書記王志一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說道：「李易峰這個同志，責任心是有的，但是他的那個脾氣，適合主管一個縣的全面工作麼？滿嘴跑火車的性子相信大家很多人都知道，是不是慎重一些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陸睿眼神一變，看向王志一：「王書記，還有麼？」

王志一笑了笑：「我就是給大家提個醒，並不是反對書記的意見。最終是不是定李易峰去松江縣，還得書記您來決定。」

這句話說的很有分寸，乍一聽上去好像他十分尊重陸睿這個市委書記，只是提了一個小意見而已，可實際上仔細一想，陸睿卻從裡面品出了不同一般的味道來。

王志一這個人城府很深，這一點陸睿從不懷疑。從當初他默默無聞的從市委宣傳部長一躍成為市委副書記開始，陸睿對這個人就提高了警惕，在陸睿看來，一個隱忍到了這個地步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說每一句話。

剛剛那個意見，雖然看上去是在提醒陸睿李易峰身上存在的問題，可最後的那句話卻透出了王志一的心機！

最終決定權在書記的手上，也就是說，這個事情經過王志一這麼一說，就變成了陸睿一個人強烈要求李易峰做松江縣委書記，其他人不得不同意，一旦有一天情況發生變化，到時候他完全可以說陸睿搞一言堂，視黨委會民主集中制若無物。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王志一，陸睿笑著說道：「這個事情怎麼可能我一個人說了算嘛，我們黨的原則是民主集中制，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到底要用什麼人，還得我們常委會來定。」

這個時候，宣傳部長趙宇哲沉吟了一下，緩緩對陸睿說道：「陸書記，我跟李易峰同志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對於他的瞭解也不是很深，但是我也聽說過剛剛王書記說的那個問題，李易峰同志的形象確實不太好，這個同志的言語當中總是喜歡嘲諷別人，說出來的話也有些不太講究策略和原則，這樣的幹部到松江縣去，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呢？」

陸睿輕輕一笑：「趙部長提出的這個問題很值得我們思考，現在我們很多同志在工作的時候，總是要提形象，要求我們的幹部保持形象。那麼我很好奇，這個形象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呢？不說別人，松江縣的高大全，形象好吧？方伯謙形象不好麼？滿嘴的仁義道德，動輒講政治講正氣，可實際上呢？蛀蟲！徹頭徹尾的蛀蟲！李易峰這個同志說話有時候是不太好聽，說實話，我雖然來鶴鳴市的時間不長，也領教了這傢伙的口無遮攔！但是我覺得有一點是好的，那就是這個同志的心裡面，是有正氣存在的！」

看了看王志一，陸睿淡淡的說道：「身為市委副秘書長，能天天騎著自行車上班，從來不請客吃喝，不拿著報銷單據占公家的便宜，這樣的同志，憑什麼就不能指著那些有事沒事想著用國家的錢肥自己腰包的幹部罵幾句呢？這幾年，我們作為領導沒有把他擺在合適的位置上，沒讓他負什麼具體責任，憑什麼不讓人家有怨氣？」

他這等於是直接替李易峰辯解了，其他人看到陸睿這個態度，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他是市委一把手，既然已經定了調子，如果再說什麼的話，就有些不合適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李亞傑緩緩開口了：「書記，松江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出了方伯謙的案子，萬一李易峰同志到那裡幹不好的話，那可就……」

第1303章 一錘定音！

跟王志一的包藏禍心不一樣，陸睿清楚，李亞傑這是真的擔心。

李亞傑看向陸睿，很誠懇的說道：「陸書記，我知道您想要栽培李易峰同志，不希望他這個人才埋沒，但是，松江縣的問題剛剛查清楚，現在正處於一個很不穩定的時期，需要一個能夠鎮得住檯面的縣委書記主持工作。李易峰同志雖然很有才能，但是卻從來沒有獨自主政一方的經驗，萬一他到松江縣沒有幹好，對於我們市裡面的佈局，可是一個很大的損害啊。」

他這並不是故意要跟陸睿唱反調，是真的擔心松江縣的工作出問題，沒有人比李亞傑更清楚松江縣如今的局面，幹部隊伍人心不穩，群眾對於政府的信心降到了最低點，這個時候，做松江縣縣委書記的人，需要的不僅是勇氣，還要有決心和排除萬難的毅力。

而且，這一次，市委如果再選錯人，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陸睿的表情漸漸的變得平靜，臉上看不到一點笑容，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說道：「亞傑書記說的話，我也考慮過。說實話，同志們，在提議松江縣縣委書記的人選這個事情上面，尤其是提議使用李易峰同志這個事情上面，我是猶豫過的。這種猶豫，不僅僅是為我個人，為我們市委班子考慮，而是為松江縣的群眾，為李易峰同志這個人考慮。」

看向常委會的成員們，陸睿平靜的說道：「李易峰這個同志，咱們且不說他是不是有這個資歷和水平把松江縣的工作搞好。我就問一點，大家覺得，這個幹部，是不是一個清廉、願意為老百姓做事的人？」

常委們互相看了看，即便是對此持保留意見的王志一，也輕輕的點了點頭。李易峰這個人，雖然能力不算出類拔萃的，但是論起清廉來，倒真是讓人無話可說，管著市委的後勤，能做到滴水不沾的人，不多見。

陸睿看到眾人點頭，繼續說道：「是啊，這是一個有責任心，願意為群眾服務的同志。可這樣的一個同志，卻愣是被我們給按在市委做了這麼多年的『後勤部長』，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眾人默然不語，這個話頭，不太好接。

陸睿似乎也沒打算讓人回答自己，而是看了一眼窗外的皚皚白雪，接著說：「至於李易峰同志到松江縣去之後能不能做好這個縣委書記，說實話，我不是上帝神仙，也沒有那個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的本事，我不知道答案。但是，相信不僅僅是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誰又能夠判斷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呢？上級使用一個幹部，難道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麼？或者上級任命我陸睿，任命韓市長，任命我們在座的每一個常委同志的時候，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們肯定能夠做好自己的工作嗎？」

「有句話說的好，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說的就是要身為領導的人，敢於用人，善於用人。只要是有本事的同志，只要他能夠為群眾服務，我們就放心大膽的去使用，要是怕出問題，那就更加簡單了，既然怕出問題，那就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監督機制，之所以會出問題，我看就是因為我們的監督機制不到位，讓權力失去了控制，一旦權力這頭老虎失去了控制，那自然是要傷人的。反而言之，如果給這頭老虎扔進一個籠子裡面，那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最後，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如何給權力這隻老虎套上籠子，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要針對我們鶴鳴市整個幹部隊伍，這是近期市委主抓的一個課題！」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就要表決了。

韓文清忍不住心中一陣搖頭，陸睿果然厲害，把李易峰的任命跟幹部隊伍監督機制的問題緊緊扣在一起，一下子變成了試驗，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反對他了。而且韓文清也清楚，李易峰的任命雖然只是一個縣委書記罷了，但是透露出來的信號，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李易峰是什麼人？

老書記余雲的愛將，犯了那麼多的錯誤，告狀的人多了去了，即便是這樣，李易峰依舊被余雲保護在了市委，說他是余雲在鶴鳴市的鐵桿嫡系一點都不過分，而這樣的一個人，陸睿把他提拔到了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意味著什麼？

還有秦輝煌，同樣也是余雲的人，陸睿力薦他成為市委秘書長，進入市委常委會，這是為什麼？

韓文清的腦海當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之後，忽然覺得自己後背有些發冷，原來不知不覺當中，陸睿竟然準備對余雲留下的勢力動手了。

一旦讓陸睿接受了余雲時代的那些人，想到那些遍及全市各個區縣和市裡單位的余雲部下，韓文清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自己絕對不能夠在這個事情上面落後於陸睿，否則好處都讓他佔去的話，自己這個市長算什麼？

咳嗽了一聲，韓文清不再猶豫，點點頭道：「陸書記說的很對啊，李易峰同志的任命，體現了我們市委對於幹部隊伍建設的重視，而且我認為，不僅是李易峰同志一個人，對於全市那些有能力但是卻沒有被發現的幹部，我們都要加大提拔力度，盡快讓我們全市幹部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努力把精力都投入進全市的建設當中去。」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都知道韓文清跟陸睿如今是面和心不合，市長和市委書記一條心的情況並不多見，除非一方特別強勢，就好像余雲和白東旭一樣，聽韓文清忽然出口贊同陸睿的意見，所有人都是一愣。

新上任的常務副市長黃少天微微一笑點頭道：「韓市長和陸書記的話讓我茅塞頓開啊，對於幹部使用的問題上面，確實存在著很多問題，不僅是我們鶴鳴市，相信省裡和其他兄弟市也有同樣的問題，如果我們能走出一條不同的道路，相信肯定是具有重要意義的。」

政法委書記白福來沉吟了一下道：「我同意。」

李亞傑、秦輝煌等人也紛紛表示贊同，除了軍分區唐昊一直沒有說話之外，最後就只剩下王志一、趙宇哲還有夏言三個人沒有表態了。

王志一坐在那裡冷眼旁觀著常委們的表態，他很清楚，這些常委當中，韓文清一邊的是葉修和黃少天，這兩個人政府的副市長，肯定是跟著韓文清走的，至於白福來和李亞傑，實際上只是因為這次的事情跟自身利益有關，所以才同意的。畢竟陸睿這次算是送了他們兩個人各自一份大禮，松江縣的政法委書記和紀委書記分別是白福來和李亞傑的人，禮尚往來，有了這個事情，陸睿的提議二人才會表示贊成的，否則的話，他們應該會保持中立。

如今的常委會上面，真正跟陸睿一條線上的人，只有市委秘書長秦輝煌和組織部長張佳樂而已。

十二名市委常委，除了三名中立常委之外，陸睿這個市委書記，韓文清這個市長再加上王志一這個市委副書記，三個人每個人手中握有三票，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大家都清楚，之所以會出現這個局面，應該是省裡面刻意營造出來的。

目的很簡單，就是不希望鶴鳴市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王志一又不是笨蛋，自然不會再提出反對意見，點頭笑著說：「我也同意書記的意見。」

他既然點頭了，那麼李易峰提拔為松江縣委書記的任命就這麼通過了，接下來又通過了一些其他的人事安排，包括富強區區長項羽田暫時主持縣委縣政府工作的決議等等。

常委會上的決議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市委市政府。

所以當李易峰下班的時候，妻子一臉無奈的告訴他，剛剛有兩個自稱是他老部下的人送來了一堆東西。

今天接待了省裡面兩個考察組的李易峰一臉疲倦，他剛從下面區縣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回市委，聽到妻子的話不由得一愣：「老部下？我能有什麼老部下啊，亂說！」

李易峰的妻子是他當年的大學同學，如今在市婦聯工作，冷笑一聲道：「你還別急著否認，這倆人說是從松江縣過來的，一進門就對著我叫夫人，把方伯謙和高大全被大罵了一遍，說什麼你李書記要是還在松江縣，肯定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反正就是亂七八糟的一頓表忠心，就差給我跪下了。我說老李，你又要去松江縣麼？」

李易峰的臉色一變，他想起來下午自己在回市區的路上，林蔚然給自己打的那個電話，在電話裡面，林蔚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彷彿無意當中提起一樣，讓自己最近多看一看關於松江縣的資料，這麼說，他是在提醒自己？

猶豫了一下，李易峰對妻子說道：「好像，我真的要去松江縣。」

第1304章 講話

「老婆，我可能真要去松江縣了。」李易峰一臉無奈地看著妻子。

李易峰的妻子一怔：「這，這是真的嗎？」

李易峰無奈的點點頭：「下午林蔚然給我打過電話，我沒當真，現在看來，有可能。」

說著，他看了一眼放在沙發上的禮品，冷哼了一聲道：「我的老部下？我調出松江縣都快十年了，也沒見有人來看過我，現在有消息我要回去，就急巴巴的上門了，什麼東西！」

妻子自然明白李易峰的性格。猶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我把這些東西扔了？」

「不要。」李易峰哼了一聲道：「都留下，等我上任的時候，我讓他們好好的享受享受！」

他對於這種人一向都是很反感的，自然也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

說完，他拿出了電話，直接撥通了陸睿的工作手機。

電話是林蔚然接的，他聽出是李易峰的聲音，微微一笑道：「李秘書長，有什麼事情嗎？」

李易峰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蔚然，陸書記在麼？」

林蔚然道：「你等一下。」說完，把電話遞給了陸睿，低聲道：「李易峰秘書長。」

陸睿正在看文件，伸手接過電話，笑著說道：「李書記，消息很靈通啊，我這還沒有正式通知你呢，居然都知道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他的調侃，李易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書記，我這也是剛知道消息。」

陸睿點點頭：「還算老實，有什麼想法？松江縣的問題不少，你肩膀上的擔子不輕啊。」

李易峰老老實實的說道：「陸書記，我跟您說實話，這個事情實在是讓我太意外了，一點心理準備沒有不說，還有點害怕。陸書記，您要不然再考慮考慮，我去松江縣合適麼？」

「噢？」陸睿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樣的反應，詫異的問道：「怎麼，你對自己沒信心？」

李易峰答道：「不是沒信心，我是怕辜負了您的期望，你也知道，我離開松江這麼多年了，松江縣的變化很大。再說了，松江縣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我要是做不好的話，豈不是讓您和市委失望。」

陸睿笑了起來，李易峰能這麼想，表明這個人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倒是很有幾分細膩的心思，他淡淡的說道：「不容易啊，你李某人竟然還有畏懼的事情，我以為你是天大的膽子沒什麼不敢做的事情呢。不過你能有這個心思，我很高興，說實話，我到鶴鳴市上任的時候，跟你現在的心情一樣，怕工作做不好，會讓領導失望，那個時候領導送我一句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句話我現在也送給你。」

「鞠躬盡瘁，死後而後！」李易峰嘴裡面念叨著陸睿這句話，眼神漸漸的變了。

陸睿笑了笑：「你呢，也不要太多的心理負擔，你去松江縣，首要任務就是把幹部和群眾的人心穩定下來，然後盡快讓全縣的工作走上正軌，這個任務你能完成吧？」

李易峰連忙表態道：「書記放心，我會經常向您和市委請示的。」

陸睿點點頭：「你好好努力吧，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跟老書記也溝通過了，你一直不是埋怨他不給你舞台麼？現在我把舞台給了你，剩下的能唱出什麼來，就看你自己了。我可告訴你，市委對於你到松江縣做縣委書記是存在爭論的，你要是做不好，我可是會發飆的！」

李易峰心中一陣激動不已，陸睿能說出這番話來，可見他這一次是真的在自己身上下了不少的賭注。

「書記，您放心，我……我一定不讓領導失望。」李易峰認真的說道。

第二天上午，李易峰剛上班，市委組織部就打來電話，讓他到組織部去接受談話，到了組織部，張佳樂親自接待的他，一番談話之後，因為情況緊急，張佳樂讓李易峰簡單的跟市委辦那邊的人交接一下，下午他就親自送李易峰去上班，不僅是他，這一次，市委書記陸睿和市政府代市長韓文清，再加上市委副書記王志一三個人都將會前去松江縣。

一次性這麼多市委領導去松江縣，自然不僅僅是送李易峰一個人去上任，還有其他的縣委縣政府領導。

陸睿看到李易峰的時候，滿意的點點頭，這傢伙換了一身衣服，西服雖然是老款式的，但倒是很乾淨，精氣神看著跟平時都不太一樣。

陸睿笑了笑：「不錯，這才是有點縣委書記的樣子。」

一旁的韓文清也點點頭：「是啊，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李秘書長打扮打扮，也很有官威嘛。」

李易峰靦腆的笑了笑：「陸書記，韓市長，您二位領導可別取笑我了。」

韓文清又說道：「不是取笑你，你不要驕傲，松江縣的情況很複雜，你這個縣委一把手的責任重大啊。」

李易峰連忙點頭道：「我知道，感謝領導的支持，我一定努力不辜負諸位領導同志的希望。」

這麼隨便聊了幾句，一行人就來到了松江縣委大禮堂，在這裡將會召開全縣黨政幹部會議。

張佳樂作為組織部部長主持會議，王志一代表鶴鳴市委宣佈了松江縣新班子的人事任命決定，並發表了簡短講話。陸睿和韓文清這兩位鶴鳴市的黨政一把手錶情嚴肅的坐在主席台上，聽著李易峰的就職演說。

邁步來到台前，李易峰長出了一口氣，他有些緊張，看了一眼身後的市委領導們，他知道，這一次陸睿之所以把自己調到松江縣，是抱著很大期望的，對於這位新書記，李易峰確實感到很意外，他想不到，把自己提拔起來的人，竟然是這位。

「一晃八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想不到我又回到了松江縣。」李易峰看著台下的松江縣幹部們，緩緩開始了自己作為縣委書記的第一次講話：「說實話，當得知要到松江縣來工作的消息之後，我一晚上都沒有合眼。睡不著啊，這人一旦睡不著，就喜歡胡思亂想，我胡思亂想了什麼呢？第一我想到的是我們松江縣這些年來的變化，八年前我到松江縣的時候，咱們縣的經濟還沒有發展起來……」

在李易峰的身後，王志一和韓文清同時皺起了眉頭，作為在座領導當中在鶴鳴市相對時間比較長的人，他們自然知道，松江縣經濟的發展離不開方伯謙，難道說李易峰這傢伙要提方伯謙說好話？

果不其然，李易峰下一句，就說起了方伯謙。

「……我們必須要承認，原縣委書記方伯謙等人為我們松江縣的經濟發展是做出不少貢獻的，在他們的帶領下，全縣幹部群眾努力發展經濟，創造了不少成績，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也是我們不能抹殺的成績。」

眉頭緊皺著，王志一低聲對韓文清說道：「張部長是怎麼跟李易峰談話的，這個時候怎麼還能提方伯謙呢？」

陸睿在一旁聽到，低聲笑道：「沒關係的，方伯謙有功有過，總不能因為他犯了錯誤，我們就不承認人家的功勞吧？」

王志一臉色一變，陸睿這麼說，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默然的搖搖頭，沒有再吭聲。

李易峰的這番話，讓下面的幹部們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紛紛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這位新書記，搞不清楚他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竟然在走馬上任的第一天給因為腐敗下台的前任唱讚歌，這人難道瘋了嗎？

微微一笑，李易峰似乎沒有看見其他人古怪的表情一樣，繼續說道：「我這個人愛琢磨事情，想到方伯謙等人的工作成績，我就聯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是不是我們把經濟搞上去了，就可以不顧別的了？是不是說就可以不講廉政了呢？是不是說就可以把手伸到國家的腰包裡大撈一把了呢？是不是說權力就不要接受監督了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我們是黨和國家的幹部，保一方平安，帶一方致富是我們的責任！誰都沒有權利向國家和人民伸手！」

陸睿第一個鼓起掌來，然後會場裡面所有人都鼓起掌來，一時間，整個會議室掌聲如潮一般。

李易峰的講話很快完畢了，最後，李易峰對眾多幹部說道：「下面，我們請市委陸書記為大家做重要講話！」

眾人再一次鼓起掌來，對於這位殺伐決斷的市委書記，松江縣的幹部有著更加複雜的感情，要知道陸睿到鶴鳴市上任之後，第一次大規模的調動幹部，就是針對松江縣，也正是在他的手上，松江縣縣委縣政府四套班子的案子被揭開，這個時候，面對陸睿，這些幹部的感情顯然是很有意思的。

陸睿微微一笑，拿起手邊的話筒，咳嗽了一聲，等到掌聲慢慢平息下來之後，才看向台下的幹部們，緩緩說出讓眾人驚訝不已的一番話來，而隨著他的講話，大家的表情都變了！

第1305章 當官的不要覺得虧！

陸睿的目光停留在松江縣的幹部身上，露出一個嚴肅的表情。

「說實話，第一次到松江縣的時候，我就一種感覺，松江縣的某些風氣不對。這樣的感覺，最後在方伯謙等人的身上得到了驗證，更讓我親身經歷了。而今天，就在剛剛開會之前，我收到了紀委的一些反饋，說我們下面的有些幹部，有情緒，為方伯謙和高大全這樣的幹部委屈，認為社會上那麼多人都先富起來了，憑什麼幹部們就不能給自己搞點外快呢？又有人說了，我們國家應該像外國那樣，搞高薪養廉，提高幹部的收入，不然肯定是要出問題的！我想說的是，這種話純粹就是在放屁！」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身為市委書記，在會議上說出這樣的話來，陸睿難道就不怕驚世駭俗嗎？

韓文清和王志一的臉色一下子古怪起來，他們不知道陸睿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他要發飆？

對於陸睿的脾氣，兩個人都不太瞭解，但是他們卻都很清楚，陸睿如果這個時候發飆，造成的影響可是十分巨大的。一瞬間，兩個人的表情都陰沉了下來。

陸睿卻彷彿沒有感覺到會議室內緊張的氣氛一樣，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們國家當中，公務員工資制度貫徹按勞分配的原則，體現工作職責、工作能力、工作實績、資歷等因素，保持不同職務、級別之間的合理工資差距。如果從明面上說，即便是我這個市委書記，表面上的薪酬水平也不會比大家有數量級的差別。甚至可以說，如果按照規定，我們這些公務員，未必有私企老闆賺的多，這就成為了很多幹部私下裡面抱怨的理由。不過話又說回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表情漸漸變得陰沉，陸睿乾脆拿起話筒走到了主席台之前，掃了一眼台下的幹部們，冷冷的說道：「那些叫囂自己為人民服務，辛苦一個人，幸福千萬家的公僕們，我今天說一句心裡話，當幹部叫苦的人，尤其是黨政機關的幹部，你們捫心自問，自己，真的虧麼？且不說別的東西，我們的某些幹部，座駕從吉普車進步到桑塔納，如今又變成了奧迪，一台車壞了馬上找後勤要求換新的，這事情有沒有？每一個領導，國家都給你們提供住房，級別差不多的，一間房子不夠還得再多來一點，連子孫後代的都要準備好。這些年房妹、房姐、房叔的新聞，估計在座地看的比我還認真呢。不說別人吧，就連我這個市委書記，也有一套分來的房子。平時的煙酒吃喝，都有國家買單，我記得自己那個工資卡，似乎根本就沒用過。記得有人算過一筆賬，每年光是養一個縣長、縣委書記的花費，就要十幾萬甚至二十幾萬！同志們啊，在咱們松江省這樣的地方，除去濱州那樣的大城市，二十幾萬能買一套中等的房子了！要知道我們松江省的平均工資水平也才不到兩千塊而已！」

「即便是這樣，還有人整天拿公務員收入不高說事，別忘了，即便是個普通科員，旱澇保收的工資不說，福利待遇以及退休金都要比普通的老百姓好上十倍百倍，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錢，我們憑什麼不為群眾服務？憑什麼叫屈？」

陸睿越說越激動，情緒漸漸的有些高昂起來：「所以，我想奉勸我們的某些同志，你們不要不知足，相比那些下崗職工，你們的情況要好的太多了，所以，大家不要對於方伯謙和高大全這些人再予以同情了，希望你們認真支持紀委專案組的工作，這是原則問題，不容置疑！」

……

陸睿的這番講話，自然是沒有形成文件，只不過卻在體制內廣為流傳，大家看到了這個市委書記的另外一面，全市的幹部們都很清楚，這位出身草根的市委書記，是準備認真的抓一抓鶴鳴市的幹部隊伍建設了。

「陸書記，這是下午剛送過來的報告。」

市委書記辦公室當中，林蔚然走進來，把一沓文件遞給了陸睿。

陸睿點點頭，接過林蔚然的報告，看了一眼，然後問道：「組織部對市裡面各個區縣班子的考察結果怎麼樣？」

林蔚然想了一下，答道：「張部長上午打電話過來，基本已經結束了。」

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陸睿讓林蔚然出去了，自己一個人拿著這個文件不住的在看著。

醫療改革是當年餘雲在任的時候提出來的，在過去的市委常委會上進行過兩次研究論證，陸睿上任之後，並沒有對這個計劃作出修改，而是交給了政府部門去落實，一個多月的時間，醫療、保險、衛生、民政等部門做了不少的調查，現在總算梳理定位了。

按照這個計劃，鶴鳴市將會成立公立醫院管理的機構，比如醫管中心等等不同的模式，通過成立這些機構，能對公立醫院實行更加有效的，更加專業化的管理，通過這種管理使公立醫療機構盤活資產，提升效率，同時也強調它的績效考核，包括對管理人員還有醫務人員的薪酬等等。另外，在對公立醫院進行改革的同時，鶴鳴市今後將會對醫療事業進行一些資源的調整和配置，也就是說，在做公立醫院的改革同時，同時進行其他方面的改革工作。陸睿很清楚，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重視醫療資源的優化配置，特別是「底子」一定要打好，現在一些在區縣裡看病難、看病貴，包括大型的醫院門口交通的擁擠等等，這都透露出規劃設計如果做不好，很多局部問題就很難去靠它自身來解決。因此，著眼於一些區域的資源配置和規劃，越來越得到重視，只有這樣去做，把固有的醫療資源和新增的醫療資源結合起來，並且能夠真正根據居民需求不斷實施調整，才能真正從根本上緩解看病問題。

至於具體要怎麼實施，恐怕還要經過討論才行。陸睿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解決的。而且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問題就是，在公立醫院內部改革中最早講的「以藥養醫」的問題。目前，一些地區的醫療服務價格高的嚇人，陸睿就聽說過一個笑話，叫做「救護車一響，一頭豬白養」這並不是很好笑的笑話，要知道現在的醫院服務價格實在是太高了，往往一個程序要進行幾道收費，陸睿就知道，自家的一個親戚，因為需要輸血反覆的交了兩次錢，在正常的收費之外，居然要收一千塊的費用，也不知道是運輸費還是保管費，反正醫院的態度就是你不交錢就不給你輸血，這樣的問題，必須要得到改變！

所以，陸睿特意指示市政府，對醫院的醫療服務的價格補償問題，理順長期扭曲的醫療服務價格等等問題要開始逐步去打破。可以通過醫事服務費等形式進行補償，因為解決「以藥補醫」的問題，單純依靠財政補貼，而不從醫療服務價格方面著手理順，恐怕是難以持續的，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陸睿長出了一口氣，最近這段時間，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自己簡直都快累暈了。

「蔚然，今天我出去轉轉，你不要跟著我了。」走出辦公室，陸睿對林蔚然說道，今天沒有行程，他難得有空閒的時間。

林蔚然點點頭，他又不是笨蛋，領導自然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市委大院對面開了一家名叫天一的酒店，酒店樓下有一個咖啡廳，陸睿順著馬路走到咖啡廳裡面，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藍山，默默地看著大街上的人流。

咖啡這種東西，古時候的阿拉伯人最早把咖啡豆曬乾熬煮後，把汁液當作胃藥來喝，認為有助於消化。後來發現咖啡還有提神醒腦的作用，同時由於教規嚴禁教徒飲酒，於是就用咖啡取代酒精飲料，作為提神的飲料而時常飲用。十五世紀以後，到聖地麥加朝聖的穆斯林陸續將咖啡帶回居住地，使咖啡漸漸流傳到埃及、敘利亞、伊朗和土耳其等國。咖啡進入歐陸當歸因於土耳其當時的奧斯曼帝國，由於嗜飲咖啡的鄂圖曼大軍西征歐陸且在當地駐紮數年之久，在大軍最後撤離時，留下了包括咖啡豆在內的大批補給品，維也納和巴黎的人們得以憑著這些咖啡豆，和從土耳其人那裡得到的烹製經驗，而發展出歐洲的咖啡文化。戰爭原是攻佔和毀滅，卻意外地帶來了文化的交和融合，這可是統治者們所始料未及的了。

陸睿其實不太喜歡喝咖啡，因為這種東西需要細細品味，而陸睿一向的性格，總是有些著急的，一杯咖啡往往喝不了幾口就沒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陸睿站起身剛要去結賬，卻意外的眉頭一皺。

「這誰的啊？」陸睿繞過自己坐的桌子，走到對面俯身撿起一樣東西來。

第1306章 酒店

「師傅，市委大院對面。」

一輛紅色出租車緩緩從鶴鳴市舞蹈學校的門口駛出，上車女孩兒急匆匆的開口對司機說道。

那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詫異地看了一眼女孩子，淡淡的問了一句：「天一酒店？」

女孩子俏臉一紅，被司機師傅這話給弄得差點沒從車上掉下去，不過還好她也算年紀不小了，乾咳了一聲，點點頭，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的坐在了出租車的後座上面。

司機阿姨搖搖頭，心裡面暗暗的感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開放了，這大白天的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就急慌慌的奔著酒店去，隨意的從後視鏡當中瞄了一眼這女孩子，看著她用羽絨服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樣子，心裡面歎息了一聲，這爹媽辛辛苦苦養大的娃，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混蛋小子。

只是這些事情，跟自己是沒有關係的，雖然，她也有一個差不多大的女兒。

市委大院很快就出現在了視線當中，出租車停下之後，女孩子急忙下了車，遞給司機一張十元鈔票，司機還想要找她五毛錢，卻聽見女孩清脆的聲音：「算了，不用找了。」

然後，她就看著那女孩子用逃難似的腳步急速向前。

走進天一酒店，這裡的裝潢並不特殊，但中規中矩的前廳佈置卻依舊顯得氣派十足，腳下的大理石地板被頭頂的水晶吊燈照的珵亮，入眼的無論是來往行人還是酒店員工都穿得衣冠楚楚，女孩這一身休閒裝與羽絨服的古怪搭配在這裡明顯很是少見，在這種往來無白丁的環境下難免會吸引到驚訝的眼神，只是待看清的女孩脫掉羽絨服之後的容貌，由驚訝轉為驚艷的眼神也不在少數。

「鈴鈴鈴。」一陣悅耳的電話鈴聲響起，女孩兒連忙拿起電話。

「我說，劉爽你瘋了，形體課你都敢逃？」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

被叫做劉爽的女孩兒一臉苦笑，一邊朝咖啡廳那邊走去一邊低聲道：「王歡姐，你幫我請個假，我回去請你吃好吃的。」

王歡無奈的說道：「你說說你，不就是一個手機麼？至於這麼著急……」

「姐，你是不知道，那男的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啊，晚上八點多，我正跟我爸媽聊天呢，你說，從小到大都沒男人半夜給我打過電話，我爸媽差點沒吃了我……」劉爽的聲音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悲情，是的，她感到自己很憋屈，不就是丟了一個手機嘛，至於搞出這麼大的麻煩麼？昨天老爸的架勢，就差要跟那男的上演全武行了。

聽了她的解釋，王歡無奈的說道：「那好吧，你晚上早點回來，別在外面瘋，老師說最近可能要有選角的活動。」

「你放心吧，姐。」劉爽滿口答應著，放下手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剛想把電話隨手拿著，隨即想起來這個也不是自己的手機，連忙揣進衣服裡面。

咖啡廳裡面都是一對一對的情侶，劉爽站在咖啡廳左顧右盼，卻沒有看見有單身的男人，秀眉微蹙，她只好再次掏出手機，給那個自己熟悉無比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息。

「我到了，你在哪裡？」

天一酒店的十五樓，陸睿正一臉無奈地看著秦輝煌。

「老秦，你不用這麼離譜吧？」陸睿看了看自己所處的房間，滿臉的苦笑。

秦輝煌認真的搖搖頭，臉色嚴肅的說道：「書記，熱力公司那邊我已經聯繫了，他們會盡快把您家小區的管道搶修好，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時間，這期間，您暫時住在這裡吧。距離咱們市委比較近，您辦公也方便。」

一旁的林蔚然也幫腔道：「是啊，書記，昨天晚上那麼冷的屋子，您總不至於再住下去吧？」

陸睿昨天從天一酒店這邊離開之後，回到家就早早休息了，給自己撿到的手機主人家裡打了一個電話，殊不知沒說幾句那女孩子竟然把電話給掛斷了，結果他還沒等睡覺呢，忽然發現屋子裡面開始冷了起來，然後才知道，小區的暖氣管道爆了。萬般無奈之下，陸睿只好給林蔚然打了一個電話，等到林蔚然趕到的時候，陸睿已經捂著厚厚的衣服坐在沙發上了。

林蔚然當機立斷，馬上給秦輝煌打了電話，秦輝煌是市委秘書長，就等於是市委的大管家，這種事情他出面是最合適的。

於是乎，陸睿就被安排到了天一賓館的豪華包房裡面來，當然，秦輝煌只是打了一個電話，並沒有說住在這裡的人是誰。

「書記，您就住下吧。」秦輝煌一臉誠懇的對陸睿說道，當了市委秘書長他才知道，這位書記跟別人不一樣，不喜歡住在常委樓裡面，反倒是自己在外面買了一間房子，聽說書記的家境很好，由此可見一斑。

陸睿點點頭，拿出一張銀行卡對林蔚然道：「密碼你知道，這幾天的住宿，算我私人的花費，就不要走招待費了。」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這麼做，秦輝煌肯定是要把這筆錢算在招待費之內的。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市委領導的花銷，都算在招待費之內，走市委的財政報銷。

林蔚然接過銀行卡，沖秦輝煌隱晦的點點頭，書記的這個習慣他也是適應了一陣才習慣下來的。

秦輝煌見狀只能答應，又閒聊了幾句，這才跟告辭離開。

今天是週末，陸睿沒有日程安排，把秦輝煌都打發走之後，他準備再批閱幾份文件讓林蔚然帶走，然後陸睿準備好好睡一覺。

可還沒等他躺下，隨即就想起來今天那個小丫頭要來取東西，正拿起手機要給對方打電話告訴她在樓下等著，短信已經過來了。

看了一眼短消息，陸睿琢磨了一下，自己這個身份要是現在出去有些不太方便，畢竟這兒是市委大院對面，保不齊就有市委的人會認出自己來，要是看到市委一把手跟女人走在一起，肯定會有不少流言蜚語的。

想了想，陸睿給劉爽回了一條短消息：「我在十五樓，你半小時之後上來吧。」

看到這個短信的一瞬間，劉爽只覺得自己彷彿遇到了傳說當中居心不良的壞人，不過轉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這樣的地方，這傢伙應該沒那個膽子。心裡面雖然這麼想著，但是她還是第一時間把快速撥號鍵設置成了自己的死黨王歡，萬一有事情，也好搬救兵不是。

乘電梯時身邊多是一男一女的情侶組合，看著他們一對對離開，躲在電梯角落的劉爽恨不得此時自己就像傳說當中的神仙一樣可以變成透明人，讓所有人都看不見自己。沒辦法，在華夏人的觀念當中，酒店就是這麼個讓人思想不純潔的地方，如果以後傳出什麼她經常跟男人出入酒店的謠言，那可是個不小的麻煩事兒。畢竟她現在在鶴鳴市舞蹈學校學習舞蹈，目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登上螢幕當中的舞台，成為受人敬仰的大明星。

雖然對於華夏娛樂圈的明星們來說，私生活永遠是越亂的越紅，可劉爽卻固執的認為，自己不能靠出賣自己的身體來獲得成功，也許是身為大學教授的父母對她的影響，她覺得，夢想這個東西，應該是挺純潔的一個事情。

「嗡嗡嗡……」一陣震動在衣服的兜裡面響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劉爽原本紅潤的臉色驀然間有些蒼白起來，似乎有些讓她不高興的東西讓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的惡劣。

隨手按下返回鍵，依稀可見上面的短消息字幕。

「劉爽，今天晚上的聚會別忘了！記得帶上男朋友。」

嘴裡面做出一個國際通用手勢的口型，劉爽在其他人詫異的眼神當中邁步走出了電梯，不要以為美女不會罵人，只是沒被氣到份上罷了，真正生氣的時候，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樣都會罵髒話的。

很快劉爽就來到了那男人說的樓層，仔細的找了一下，終於找到他說的房間，聽那人說話的聲音，應該是年紀不小的大叔了，這樣的人一般面對自己都是比較好說話的，想到這裡的劉爽又有了不少信心，畢竟人家撿到了自己的手機，萬一要點好處的話，她可是拿不出什麼來的，如果幾句謝謝就能打發那個男人，那實在是太好了的一個事情。

敲了幾下門之後，房間被打開，站在劉爽面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對於劉爽來說，帥哥這個詞在她到舞蹈學校學跳舞和表演之後就已經麻木了，面前的這個男人充其量算是有一點儒雅氣質而已，有些隨意甚至於近乎邋遢的打扮，讓劉爽覺得自己碰上一個類似於文學青年一樣的人物。

如果不是男人略帶居高臨下的問話還讓人覺得他很有氣勢的話，很容易讓人覺得他是某個學校的中學老師。

「你是誰？」陸睿看著面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女人問道，之所以說她是女人，是因為對方那發育還算健全的身體特徵和不時閃爍著光芒的眼睛。

第1307章 怪大叔

「你是誰？」陸睿的一句問話，差點沒讓劉爽鼻子氣歪了，你給我發短信讓我來找你，現在問我是誰？

不過一想到自己的手機在對方手裡面，劉爽還是耐著性子，客客氣氣的說道：「那個，大叔您好，我是丟手機的人，您不是讓我過來取手機麼？」

陸睿眉頭一皺：「你看看短信，我寫了讓你半個小時之後過來的。」

他這兒還有好幾份文件沒批完呢。

被陸睿幾句語氣生硬的話頂的差點沒哭出來，劉爽心說我拿回自己的手機怎麼還這麼麻煩了呢？心裡面不由自主的就給面前的這個中年大叔冠上一個唧唧歪歪的帽子，只不過手機暫時還沒拿回來，自然不好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去洗手間的林蔚然走了出來，書記在門口跟人說話，他這個做秘書的自然不能怠慢，連忙快步走到門口，沉聲對劉爽喝道：「你是什麼人！」

劉爽翻了一個白眼，這人有毛病吧，不就是撿到自己的手機了嗎？怎麼還一個接著一個的有人盤問自己，她乾脆沒搭理林蔚然。

林蔚然眉頭一皺，剛要說話，身後的陸睿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小孩子，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劉爽頓時不滿意起來，剛要張嘴辯解，陸睿已經開口道：「你在門口等著吧，我去給你拿手機。」

說完，自顧自的轉身進了房間。

而留在門口的林蔚然卻是一臉嚴肅的盯著劉爽，那種目光，就好像看賊人一樣，讓女孩兒忍不住想要給這個猥瑣的中年大叔一拳。

不過很明顯，她沒有這個機會，因為林蔚然在猶豫了不到三十秒之後，果斷的關上了門，把劉爽擋在了門外。

「你……」劉爽鼻子都要氣歪了，自己雖然沒露出花容月貌一般的臉蛋，可大小也是個女孩子吧，這兩個中年大叔是什麼極品啊，你不請自己這個手機的主人進去坐坐也就罷了，雖然自己未必會進去，可你起碼也不應該把自己就這麼晾在外面吧？殊不知陸睿是沒有那個想法，只是想著盡快把手機還給她，而林蔚然則是為了書記的名譽考慮，畢竟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要是進了市委書記的住處，總歸是不太合適的。秦輝煌雖然沒有透露陸睿的身份，可能讓市委秘書長和市委第一秘書親自陪著住賓館的人，就算天一賓館的老闆再笨也猜得到這人的身份，早上的時候，整個十五層的客人，已經被賓館用各種各樣的理由轉移走了，這就是證據。

房間裡，林蔚然滿臉古怪地看向陸睿：「書記，要不要我叫保安？」

他以為這是走錯屋的人在胡攪蠻纏。

陸睿擺擺手，一邊拿起一沓資料看了起來，一邊拿出一個手機遞給林蔚然道：「把這個給她，我昨天在咖啡廳撿到的。」

林蔚然這才恍然大悟，合著書記作了一回拾金不昧的好事兒，微微一笑，用極為恭敬的語氣道：「書記，您還真有耐心，要我的話，直接就交給門衛了。」

陸睿笑著搖了搖頭：「你要是交給酒店的保安，我保證他們十有八九不會幫忙的。」這不是陸睿矯情，而是因為一般酒店是不會管這種事情的，如果失主不找上門，有誰會自討苦吃的給人家打電話呢？

「哼，從來沒見過這麼小氣的大叔！」在房間門外，劉爽小聲的嘀咕著。

林蔚然自然不知道這些，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小事，所謂失望的情緒，在林蔚然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當中早就已經漸漸的變成了麻木，從最開始大學畢業之後的風光，到隨後的沉淪。他用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領會當初在學校老師告訴他的那句「人生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之後，他遇到了陸睿，有了現在的生活。

對於每一個層級在困難當中沉淪的人來說，平步青雲是無法抗拒的東西，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們才會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就好像現在的林蔚然一般，對於他來說，陸睿就是自己日後飛黃騰達的唯一救命稻草。雖然平時在面對陸睿的時候沒有那麼表現的很明顯，但是內心深處，對於陸睿，林蔚然是懷著一種虔誠的感恩戴德心態的。

拿著手機來到門外，林蔚然把手機遞給劉爽：「拿著你的東西，走吧。」

狐疑地看了一眼林蔚然，劉爽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卻秀眉微蹙：「那個，我的手機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林蔚然一愣，看著女孩兒手裡面明顯屏幕碎裂的手機，頓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畢竟不是他撿到的東西。

「不會是你們……」劉爽奇怪地看著林蔚然，不能怪她多想，現在這個時候的人就是這樣，就好像自己昨天跟同學到這裡喝咖啡，不一樣把錢包和手機都丟了麼？錢包是找不回來了，手機也變成這個樣子，她只覺得自己就不應該答應那死丫頭。

「那個手機，我撿到的時候，已經在地上了。」林蔚然正在為難，身後傳來了陸睿的聲音。

女孩站的位置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現在想想她膽子還真是不小，這才多大年紀就敢跑來酒店找男人？看著這個冒冒失失找過來的小丫頭，陸睿沒來由的輕笑出聲。

劉爽聽到笑聲抬起頭，她眼下帶著明顯的臥蠶，按照華夏老一輩人的說法那是撒嬌肉，不過她可沒有一副嬌裡嬌氣的甜美面龐，卻也是並不常見的漂亮女孩。那不施粉黛的臉上青澀又不乏靈性，看上去讓人很是舒服，這樣的面孔，男人們看了當真有愉悅心神的功效。

「老闆，這個……」林蔚然眉頭一皺，他可不希望陸睿被人認出來。

陸睿擺擺手：「蔚然，你去忙吧，我跟這個小朋友說幾句話。」

林蔚然點點頭，領導的吩咐，不管對錯，起碼自己這個時候是必須要聽從的。

「你說，這不是你弄的？」劉爽看向陸睿，指著自己手機上明顯已經碎成幾塊的屏幕。

陸睿攤攤手：「確實不是我，我昨天下午撿到的時候就這樣了。」

看著對面女孩子將信將疑的表情，陸睿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來，這年頭做點好事還真不容易，不過最近他的心情不錯，市裡面的工作還算順利，陸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對於他來說，這種小事情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轉身從掛在門口的衣架裡面掏出錢包，陸睿淡淡的說道：「看你是個學生，這手機多少錢？修理費算我的吧。」

「你還說不是你弄壞的？」劉爽眼睛一亮，認真的哼道。

陸睿原本掏錢的手頓時好像被人壓住一樣，停滯在那裡，無奈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子，心說這年頭人怎麼這樣啊，好心好意的做了件好事，人家偏偏認為是自己辦的，不過看了看女孩子那姣好面容，不由得感慨美女果然是到什麼地方都有優待的生物，自己也不好意思跟她翻臉，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現在怎麼解釋，你估計都得認為是我把這手機弄壞的，所以我出錢幫你修理了，這樣省的麻煩。」

「奇怪的男人。」劉爽心裡暗暗猜測，不過隨即她想到王歡跟自己提起過的男人們一些勾搭女人的手段，狐疑地看了一眼陸睿，連忙說道：「不是你弄得就算了，我要回去了。」說著，把電話收了起來，轉身就要走，對於她來說，中年男人這種色狼，還是遠離比較好。

正常來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應該沒有下文了，可陸睿鬼使神差的沉吟了一下，忽然對劉爽說道：「你等一下。」

劉爽聞言一滯，慢慢地轉過身，帶著戒備的目光看向陸睿：「你，你要幹什麼？」

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陸睿伸手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淡淡的說道：「這是我的電話，你修理好手機之後，花了多少錢告訴我。看你還是個學生，應該不是太富裕，如果方便的話，告訴我一個銀行賬戶，我會叫人把錢給你匯過去的。」

看見上面的電話號碼，劉爽古怪地看著陸睿，這人真是奇怪，莫名其妙的給自己一個電話號碼，卻不告訴自己他的名字，怎麼跟王歡對自己說的搭訕方式不太一樣呢？

「喂，你叫什麼名字？」劉爽猶豫了一下，還是抬頭瞧了瞧這個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好印象的男人，對陸睿問道。

「我叫陸睿。」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陸睿有些擔憂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子，萬一她認出自己來，這可不太好。

沒想到人家壓根沒多想，女孩酷酷的點點頭：「我叫劉爽，既然你這麼客氣，那回頭我會把卡號告訴你的。」

對於她來說，這個男人叫什麼並沒有很大的意義，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就要賠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從來不看報紙和官方新聞的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這副無所謂的樣子，讓面前的男人有多麼的受傷。

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自己還真遇上了個新新人類啊。

第1308章 幫我一次

送走了滿臉古怪的劉爽，陸睿轉身回到了房間之內，林蔚然正在整理著帶來的文件。

「書記，現在的孩子怎麼膽子都這麼大啊？」林蔚然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說道，他女兒就比剛剛那丫頭看上去小幾歲，現在自然是也擔心孩子會學壞的時候，所以才會這麼有感慨。

陸睿一笑：「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不過你也別多想，我看安琪不是那樣的孩子，那丫頭還是很懂事的。」

林蔚然再次歎氣，苦笑道：「我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過了一會兒，陸睿對林蔚然笑道：「走吧，吃飯去吧。」

林蔚然看了看表，都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是該吃午飯了，點點頭：「那好，書記您先休息，我叫客房服務去。」

陸睿擺擺手：「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傢伙，走吧，去餐廳。」

天一酒店的八樓有西餐廳，但是卻並不是那種對外開放的類型，這裡對外面營業的，只有一樓的咖啡廳而已，像西餐廳、健身館之類的地方，是嚴格遵守會員制度的，只對那些長期在酒店包房並且擁有會員卡的顧客提供。當然，這一切規矩在酒店經理見到林蔚然和陸睿的一瞬間就被他選擇性的遺忘了，相信那些自恃身份很高，平時有陌生人進去都會覺得被踐踏了自己價值的會員們也不會拒絕面前這一位的進入。

市委書記！

在鶴鳴市這塊地面上，如果說陸睿是皇帝有些過分，但是經理能夠肯定一點，如果這位陸書記不開心，覺得不喜歡一個人，那不管那個人是誰，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盡快離開這個城市，否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方伯謙的下場已經讓鶴鳴市當中所有消息靈通的人物對於這位新書記懷著深深的忌憚。

這是林蔚然第一次跟著陸睿來到這種只有城市當中的某個特頂牛階層才能來的地方，兩個人一走進餐廳，馬上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畢竟能讓酒店的總經理親自引路的人，身份肯定值得猜測，更何況這兩個人當中，明顯那個年紀大一些的，是身後那個人的隨從。

不過很快，這種好奇轉變成為了驚訝，隨即又變成了安靜，西餐廳裡面原本就很安靜的氛圍，聲音再次低了一些。

「書記，這外國人的地方，就是麻煩。」看著陸睿擺弄面前的餐具，有些彆扭的林蔚然低聲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你啊，習慣就好了。以後咱們款待外賓，肯定也要吃西餐的，你總不至於還是不會吧？」他對林蔚然這個表現倒是很滿意，自己這個秘書出身雖然卑微，卻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能吃苦，懂得進退。官場之中，能吃苦是一種好品質，可以讓人安心工作，而懂得進退則是一個更好的品質，讓人能夠有所發展。

因為本身就是出身普通家庭，陸睿並不介意在某些時候幫助林蔚然一把，扶他一程，至於能走多遠，就要看他日後的表現了。

官場裡面，從來就不缺乏抬轎子的人。

吃的東西很快就送了上來，陸睿慢慢地吃著，看著有些笨拙的林蔚然淡淡一笑：「沒關係，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也是手忙腳亂。」

林蔚然點點頭，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

能被陸睿看上做自己的秘書，林蔚然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看到他很快恢復正常，陸睿輕輕點頭：「吃什麼東西，什麼吃相不重要嗎，重要的是吃東西的人是誰。我希望，蔚然你能一直保持這種敬畏的心裡，雖然羨慕一些東西，但是不要被這些東西給腐蝕了。以後的路很長，只有走到最後的人，才明白成功的真諦。」

吃著東西，陸睿說出一番讓林蔚然陡然一驚的話來。

林蔚然是聰明人，陸睿這麼對自己說，與其說是一種鼓勵，倒不如說是一種暗示。畢竟他很清楚，陸書記在鶴鳴市可以信任的人不多，而自己偏偏就是其中一個，剛剛陸睿的話乍一聽上去好像是在說吃飯的事情，可是仔細一聽林蔚然就明白過來，這是在暗示自己，只要自己保持現在的品質，不要被糖衣炮彈腐蝕，那麼日後必然會有一個光明的前途。

使勁的點點頭，林蔚然誠懇的說道：「書記請放心，我一定記住您的話。」

陸睿滿意地看著林蔚然，有些話他也是只能點到即止，說的太透徹就顯得有些市儈了。

拿起自己身邊的菜單，陸睿指著上面的中文笑著說道：「我以前看電視劇，總覺得電視裡面的男主角特別帥氣，在這種地方用外語點餐，甭管是哪國話，都顯得自己高人一等。等後來到了這種地方之後才知道，雖然有些地方的菜單不會標注價格，可是他們的菜單肯定是用中文寫的，因為飯店這個行業說到底，還是一個服務行業。要是連菜單都讓人看不懂，誰還會來這裡吃飯呢？」

林蔚然一怔，剛覺得有些好笑，卻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因為他知道，如果是講這個笑話，陸睿沒必要對著自己。

果不其然，陸睿看著林蔚然，認真的說道：「我最開始跟著歐書記的時候，是給他做秘書。那個時候隔三差五就有人請客吃飯，我開始還以為他們是真的要跟我結交，後來才慢慢明白，人家看上的不是我陸睿這個人，而是我的身份，是我的身份背後代表著的權力。這句話我送給你，希望你能明白，我們本身這個人在多數人眼中就好像飯店眼中的顧客，基本上是沒有差別的。唯一有差別的，只是我們手裡面的權力大小，正是因為有了權力，就好像一個普通人身上有了錢，人家才會對你高看一眼。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句話，是我用來自勉的，今天也送給你。說實話，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這一次，就算是借花獻佛吧。」

林蔚然看著陸睿，不由得露出一個感激的神色來。身為領導，能這麼對自己這個秘書說話，表明陸書記是真的很看重自己。林蔚然也很清楚，自己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生活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一切的根源，就是自己市委書記秘書的身份，去掉了這個身份，恐怕那些圍在自己身邊的所謂朋友，根本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不讓您失望，努力幹好工作。」林蔚然再一次向陸睿表示了自己的決心。

陸睿點點頭，正要說話，手機卻震動了起來，打開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我在一樓咖啡廳等你。」

愣了愣，陸睿以為對方發錯了，可仔細一看，卻是剛剛走掉的那個名叫劉爽的女孩子的電話號碼。

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奇怪，按理說應該沒事了，她找自己做什麼？

「書記，您有事兒？」林蔚然看到陸睿的表情，連忙問道。

陸睿擺擺手：「一個小朋友找我，我出去一下。這樣吧，一會兒你先回去，把下崗職工補助那個文件整理出來，晚上我看一下。」

林蔚然點點頭答應著，書記既然沒讓自己跟著，他當然不會傻乎乎的說我跟您去吧，那樣的秘書，可不會讓領導高興的。

送別了林蔚然，陸睿也換了一身衣服，人多眼雜，他並沒有刻意打扮的那麼莊重，只是穿了一身羽絨服，用圍脖把自己給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然後才離開了房間。

在樓下的咖啡廳裡面，陸睿再次看到了劉爽。

「你能幫我一個忙麼？」劉爽看著陸睿，張嘴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微微一怔。

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不明白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剛剛自己主動要幫她修手機，對方避之不迭的樣子彷彿就在眼前，可不到兩個小時之後，同樣的人卻說出了不一樣的話語來，這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會有一種難以理解的感覺。

正要說話的時候，劉爽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起電話，咬了咬嘴唇，猶豫半天還是按下了接通鍵，電話剛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一個刻薄而嘹亮的聲音：「我說劉大小姐，您到底是來不來啊，我們幾個人等你半天了不說，大家都帶著男朋友，等你一個人你好意思麼？」

說話的人很不客氣，就連坐在劉爽對面的陸睿都能夠感受到那種趾高氣昂彷彿鄙視一般的語氣。

聽到對方話語的一瞬間，劉爽眼中的遲疑消失不見，彷彿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握著電話說道：「半個小時之後，等我！」

放下電話，女孩露出一個堅定的神色來，認真地看著陸睿：「大叔，你能幫我一個忙麼？」

陸睿看著她的表情，聳聳肩膀：「你要是不叫大叔的話，我可以考慮。」

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丫頭叫大叔，雖然年紀上是可以這麼叫，但是陸睿依然覺得很受傷。

劉爽抿起嘴角，看著面前端著咖啡正在一口一口細細品味的男人，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就去做吧。雖然這段時間已來自己一直都比較倒霉，可是面對那個女人，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輸，即便是淪為笑柄，也絕對不能輸！

第1309章 大叔和女孩兒

「我現在需要一個男人！」

劉爽嘴裡面吐出的這句話，讓陸睿剛剛喝進嘴裡面的咖啡一下子卡在嗓子中間，他眨了眨眼，甚至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面前的女孩兒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看上去似乎也是那種正經人家的女兒，更何況用得起蘋果的家境，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說出這種話吧？

好在陸睿十幾年的官場生涯讓他鍛煉出來一個寵辱不驚的本事，很快陸睿就把自己的心神穩定了下來，目光盯著劉爽的臉，似乎想要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一些東西來。

半分鐘之後，陸睿看著一臉緊張的女孩子，淡淡一笑：「可以告訴我原因麼？」

劉爽搖搖頭：「你先告訴我你答不答應？」

陸睿莞爾，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沒有義務去幫助你做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事情。第二，你不覺得，我這個年紀，不管你用什麼借口，把我帶到任何地方，都有些不太合適麼？」

「我可以給你報酬。」劉爽想了想，對陸睿誠懇的說道，不過很快就加上了一句：「不過，不能太多，我沒有那麼多錢。」

陸睿無奈地看著這女孩子，她根本就沒理解自己的意思。

認真地看著對方，陸睿再次說道：「我說的不是錢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到了陸睿這個年紀和身份，對於所謂的艷遇自然是看不上的，他在考慮的是，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果事情是舉手之勞的話，自己不介意幫幫這個孩子，但是要是太麻煩的話，陸睿還是敬謝不敏的。

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劉爽總算明白過來陸睿到底是在說什麼，嬌嗔的瞪了一眼陸睿，美麗的臉龐上泛起一抹嫵媚的嫣紅，猶豫了一會兒才有些扭捏的說道：「那個，一會兒我有個聚會，其實吧，也不是很重要的啦，但是需要一個男的陪我去。」

說著，她連忙擺手道：「那個，不是男朋友，就是一個做伴的人而言。你也不用去太久，就十分鐘就行，到那裡露個面，然後離開就行，什麼都不用你管，也不用你花錢什麼的。」

「你確定？就這麼點事情？」陸睿有些狐疑地看著對面的劉爽。

劉爽認真的點頭：「就這點小事！」

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不過陸睿對於劉爽卻是有些好奇起來，敢於對自己這個初次見面不知深淺的男人提出這樣的奇怪要求，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奇怪到了極點的事情。雖然自己撿到對方價值不菲的手機還了回去證明自己的人品不錯，可這樣的事情怎麼看都像那狗血的韓劇一樣讓人倍感詫異。

「就當今天無聊，放鬆一下心情好了。」陸睿心裡面暗暗想到。

「我可以幫你。」看著劉爽，陸睿緩緩說道，卻還沒等她鬆口氣，接著問道：「不過，這個事情我要求有自主權，一旦我覺得沒有必要裝下去，我肯定是要離開的。」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有的事情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陸睿對於一群乳臭未乾的孩子間的遊戲，是沒有興趣的。

劉爽點頭：「你放心，到那的話，你呆幾分鐘就可以走的。」

商量好了結果，陸睿跟劉爽一起朝著外面走去，看著身邊的女孩兒跟自己一樣包裹的嚴嚴實實，陸睿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個女孩子竟然不在乎形象，倒是很讓他意外。

走在大街上，陸睿想了想說道：「我們去的地方，需要我跟對方交談麼？」

「你什麼意思？」劉爽有些詫異地看著陸睿。

看到她露出那個不明所以的樣子，陸睿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還真是涉世不深的孩子啊，光知道讓自己裝成男朋友去在朋友面前撐面子，可卻不知道把細節做好。

「拜託你好好想一想，就算寒暄的話，人家也會問我關於你的事情，或者問你關於我的事情，我們兩個一問三不知，你不覺得有點說不過去麼？難道你的朋友會相信一見鍾情？」陸睿無奈地看著劉爽，歎了一口氣說道。

「都說了不是男朋友。」劉爽嬌哼了一聲道：「你說的是真的？」

陸睿想了想道：「當然，不管你怎麼介紹，普通的交際寒暄的話，肯定是要有的。當然，你要是願意讓我當聾啞人，我可以裝幾分鐘試試，不過先聲明，效果怎麼樣我不保證。」

「噗嗤」一聲輕笑，劉爽停住了腳步，彎下腰笑道：「你這人，真是油嘴滑舌的。」

說完，她站起身，看著陸睿道：「那好吧，好心的大叔，您叫什麼名字？」

「大叔？」陸睿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女人，恨不得拉著對方的手指著自己問你見過這麼年輕的大叔麼？

不過他對於這種事情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搖搖頭道：「我叫陸睿，到鶴鳴市工作兩個月出頭，職業嘛，在政府部門工作。」

頓了一下，他對劉爽解釋道：「基本上，如果不聊的太多，這些內容足夠了。」

「你是在政府部門上班的人？」劉爽狐疑地看著陸睿：「那剛剛那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怎麼叫你老闆呢？」她倒是記性不錯，還記得林蔚然剛剛對陸睿的稱呼。

陸睿一笑：「他是我的部下，老闆是對上級的稱呼而已。」

「喔？」劉爽嘻嘻一笑：「嘖嘖，還是個小官兒啊，怪不得有錢住天一酒店這麼豪華的地方呢。」

陸睿默然無語，感情這丫頭把自己當成那種手腳不乾淨的官僚了。

「有問題麼？」陸睿看向劉爽，淡淡的問道。

劉爽聳聳肩：「沒關係，不過看著你一點都不像個當官的樣子。」

陸睿一笑：「當官的非得有個樣子嗎？」

劉爽認真的點頭：「是啊，我在電視上看那些領導，一個個的都是很嚴肅的，好像誰都欠了他們錢似的，大叔你一點都不嚴肅。」

聽了她的話，陸睿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丫頭還挺有意思的，竟然這麼說當官的人。

輕輕的笑了笑，陸睿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朝著前面走，按照這個丫頭的自我介紹，她叫劉爽，是鶴鳴市一家舞蹈學校的學生，說是舞蹈學校，實際上就是那種普通的演藝公司，教一些唱歌跳舞的技巧，只不過這家公司的老闆，似乎跟省電視台有點關係，偶爾省裡面的一些演出什麼的，會在這兒找人，看來這還是一個揣著明星夢的孩子。

正說著話，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抱歉地看了一眼陸睿，劉爽接起電話，走到一邊小聲的說了起來。

陸睿站在那裡等了沒有幾分鐘，劉爽就有些扭捏的走到自己面前，想了想，咬咬牙說道：「那個大叔，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很要好的朋友，唔，你在財政局做副處長，可以嗎？」

陸睿忍不住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來，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這事情越來越好玩了。

平心而論，如今的這個事情對於陸睿來說，不過是他無聊的時候恰好遇上的罷了，對於他來說，更多的是帶著一種玩笑的心態參與進來這個事情。雖然不知道這個名叫劉爽的女孩子到底讓自己幫什麼忙，不過陸睿從她的言行舉止上面，大概也猜到了一二，雖然她嚴正聲明不是要他去冒充男朋友，但看情況卻和這顯而易見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真是最容易穿幫的組合，這倒不是陸睿自己在這兒瞎操心，而是因為一對明顯有著年齡差距的男女組合肯定會惹人懷疑。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對劉爽問道：「那個，你的朋友，是什麼人？」

劉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開始對陸睿解釋起來。

在她的口中，對方是一個讓自己很鬱悶的人，一個有些討厭，但是卻沒辦法不見面的所謂「朋友」，只不過情節有些老套罷了，初中時代還是很不錯的朋友，上了高中之後，彼此的關係漸漸的變成了競爭，到了大學，就更加離譜，時不時的搞聚會，目的自然是為了殺殺對方的囂張氣焰。

當然，似乎還有一點劉爽欲言又止，但是陸睿應該也能猜得到，不外乎是女人之間為了某個男人的戰爭罷了。

雖然秘密這個東西很容易讓人有想要知道究竟的想法，可是陸睿卻並不感興趣，對於他來說，今天的一切只是自己一時興起的產物，不過即便是這樣，陸睿依然沒有忘記這次的目標。可仔細一想，今天的任務似乎難度相當的大，實話實說，哪怕劉爽讓自己扮演她哥哥都比較簡單，偏偏扮演女朋友的話，實在是有些麻煩，且不說陸睿自己，就連劉爽這丫頭，也沒有一個女朋友的樣子嘛。

「我說，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聚會的地方到底在哪裡？」陸睿走了半天，漸漸的有些冷了，索性停下腳步，對劉爽不滿意的問道。

第1310章 遊戲

「我說，咱們的目的地在哪裡？」

陸睿看著劉爽，無奈的問道。這麼一路走著，也不是問題啊。

劉爽吐了一下舌頭，指了指前面對陸睿道：「就在那兒了。」

陸睿這才想起來，原來距離市委大遠不遠的一條街上，有一家名叫四海居的飯店，走進飯店之內，自從來到鶴鳴市之後沒怎麼逛街的陸睿頓時微微有些詫異起來，走過很多地方的他對於所謂高檔場所早已經沒有了那種敬畏，但是看到這種明顯檔次不低的飯店，心裡面對於幾個小女生之間的鬥氣倒是高看了一眼，能在這種地方請客吃飯，看來劉爽的那個朋友，家境肯定是不錯的。

但是陸睿比較是陸睿，身居高位帶給他的一種自信，就是讓他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自己的鎮定。眼神微微一凜，只是一瞬間的恍惚，他便跟著劉爽走了進去，不就是冒充男朋友麼，小事一樁罷了。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櫃檯之前，劉爽果然又有了不似女朋友的行為舉止。

「請問，你們是一起的嗎？」服務員客氣的問道。

劉爽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陸睿：「兩個人。」

說著，她掏出自己的錢包，是一個粉紅色的可愛卡通錢包，上面有個比卡丘的圖案，陸睿倒是有些意外她竟然這麼幼稚，不過眉頭卻是緊緊皺在了一起。

「我說，你這樣不太好吧？」陸睿看著劉爽在掏錢，無奈的說道。

劉爽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陸睿道：「記住，我們只是互相幫忙。還有，到時候手機的修理費你還要打給我。」

都說防人之心不可無，陸睿也理解劉爽這麼做的無可厚非，來這的一路上因為某些交談自己已經被三番四次提醒要保持距離，看來她對自己所謂的『必要瞭解』並不感冒。

臉上充滿了無奈，彷彿被什麼事情給難倒了一樣，陸睿沉吟了一下看著劉爽，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你要搞清楚一個事情，那就是今天我是第一次跟你的那些同學見面，初次見面的人很喜歡觀察，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之間並沒有你說的那麼熟悉，你覺得這個事情的發展會有什麼結果？」

劉爽一怔：「那你什麼意思？」

陸睿指了指她的錢包道：「如果可能的話和他們見面之後我希望你不要拿出錢包，畢竟你和我不是會在錢包裡放對方照片的關係，如果有人想看的話會相當麻煩。還有，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但我既然答應了要幫你的忙，就肯定會做到最好。」

白了一眼陸睿，劉爽點點頭：「我知道了，鬼心眼的大叔。」

如果僅僅是這樣，陸睿也就不說什麼了，沒想到劉爽末了又說了一句：「這麼多經驗，看來一定沒少跟女人去見朋友。」

自己認真為她考慮，結果卻換了這麼一個評價，陸睿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勉強讓自己沒有罵出聲來，看那女人的樣子，明顯沒有把自己剛才說的話給放在心裡面。

目光在這古色古香的飯店裡面打量了一眼，陸睿赫然發現，這裡竟然不少人在吃飯，而且看樣子都是很成功的人士，西裝革履者居多，自己這一身的羽絨服，反倒是成了有些扎眼的存在。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陸睿心說自己今天還不如不出來了呢。

「喲，劉大小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一個聲音傳來，說不上陰陽怪氣，卻還帶著點出乎意料的不悅。陸睿順著聲音看過去，只看見三男四女一行人正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剛剛說話的女孩長相很不錯，當得起清秀二字，剩下的那幾個男女神情中多少帶著點尷尬，看起來對這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女人江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而很明顯，他們也是不太願意加入進去的。

「你打了那麼多次電話，我要是再不來，豈不是不給你面子麼？我這個人對老朋友總是很照顧的。」劉爽淡淡的回答道，言語當中卻沒有了剛剛讓陸睿有些無奈的稚嫩，充滿了鋒利的刀劍味道，陸睿甚至有些能夠感覺到那言語當中的寒冷。

還沒等他想出介紹自己的台詞，劉爽緊接著就做了一件讓陸睿大跌眼鏡的事情。

腦海當中微微有些發愣，手臂上傳來的那一抹抹柔軟的感覺甚至讓人有些心神激盪，眼看著劉爽當著眾多人的面親熱的挽起自己的手臂不說，女孩兒那彷彿醉酒一般酡紅臉色告訴陸睿，她這是真的豁出去了。

「那個，你們好。」陸睿有些尷尬的對那幾個人打著招呼，心裡面卻是一陣無奈：「還說不是冒出男朋友，這是什麼？」

一般來說，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站在一起，除非這兩個人有親戚關係，否則如果兩個人之間是那種手挽著手的關係，那麼肯定是要被人遐想連篇的。而劉爽也是在自己的那幾個同學的時候，才意外想到了這一點。剛剛她光顧著想找一個男人來冒充男朋友，卻忘記了陸睿的年紀，所以當她介紹陸睿的時候，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這是陸大哥，我的，嗯，朋友……」劉爽紅著臉說道。

剛剛那幾個人已經做過了自我介紹，陸睿的記性不錯，分辨出剛剛那個跟劉爽說話很不客氣，貌似關係有些不太和睦的女孩子名叫趙飛燕，旁邊的是她男朋友，據說是濱州市公安局的，明年很有希望提科長。陸睿估計劉爽之所以說自己是副處，十有八九是因為這個事情。其他的幾個人，都是還在上學的學生。這群人當中，包括趙飛燕和劉爽在內，實際上都是大學生。只不過趙飛燕在省城讀大學，相對環境更好，接觸的人也更多，從她找了一個在市公安局上班的男朋友就能看的出來，那個比陸睿也就小四五歲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沉默寡言。

而劉爽，陸睿也從幾個人的對話當中得出了結論，這丫頭高中畢業沒有讀大學，而是選擇了藝校，一心想要當明星，所以在這些人的眼中，她倒是個離經叛道的人。

「陸大哥，怎麼稱呼啊？」率先開口的，是趙飛燕。

陸睿微微一笑：「我叫陸睿，在政府部門上班。」

他並沒有說自己具體是在哪個部門，那樣沒有意義，財政局的話萬一對方有熟人，或者問起財政局的情況，自己一問三不知豈不是要丟人現眼？對於陸睿來說，有些事情點到即止就可以了。

「噢？」趙飛燕愣了一下，微微有些詫異卻沒說什麼，反倒是她那個名叫黃子齊的朋友微微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睿。

陸睿剛剛沒注意，現在看黃子齊，卻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樣，他仔細的想了半天，眉頭輕輕的皺了皺，腦海當中閃現一個人的名字。省公安廳的一個處長，當初自己在省委的時候好像跟對方打過交道，不過那人叫黃子軒，應該不是這個人。不過名字這麼像，長相又差不多，十有八九是有點關係的。

「陸大哥，您跟小爽是怎麼認識的啊？」因為是官場中人，趙飛燕似乎對陸睿也很客氣，熱情的對他問道。

雖然陸睿沒有說自己的級別，不過看他的那個架勢，明顯不低，否則面對黃子齊的時候也不會顯得那麼平淡，一個省會的公安局科長，在他眼中似乎什麼都不是，這讓善於觀察人的趙飛燕感到十分的詫異。

從初中的時候就認識劉爽的趙飛燕自然知道，自己這個老對手不是那種為了錢會出賣身體的人，自然也不相信她會喜歡上這麼一個明顯比她大了十幾歲的男人。最關鍵的是，這個人一看就是那種成熟到了極點的人，跟自己在省城那些高檔場所見到的某些人很像，而那些人，即便在省城也是跺跺腳四方亂顫的人物。

趙飛燕讀的是外國語學院，加上人長的漂亮，自然認識了不少衙內紈褲，跟著他們也見識了不少旁人看不到的東西，她總覺得，面前的這個陸大哥，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呵呵，我們是在一次演出認識的。」陸睿看了一眼有一些緊張的劉爽，淡淡的對趙飛燕答道。

「是啊，我們學校有演出，所以認識的。」劉爽忙不迭的說道，秀眉的臉色微微有些紅色。

「小爽你著急什麼，我跟陸大哥聊聊天。」趙飛燕意味深長的說道。她現在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這個男人十有八九跟劉爽並不熟悉，否則兩個人也不會顯得這麼尷尬。

劉爽的眉頭一皺：「這種事情，我覺得還是我來回答好一些。」

趙飛燕微微一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當中一樣說道：「呵呵，這有什麼啊？難道說害怕人家說的跟你說的不一樣嗎？」目光在劉爽和陸睿的身上掃過，她忽然笑道：「又或者，有什麼不方便說的東西嗎？」

陸睿愣了愣，深深地看了一眼趙飛燕。這倒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劉爽想要騙過她，不太容易。

第1311章 露餡了！

「有些東西，我看沒有必要硬撐著。」

「硬撐還是怎麼樣，自己知道就好了。」

「是啊，即便是演戲，最好也提前排練好了再來嘛。」

「演戲什麼的，這個時候不是很沒有意思麼？」

女人間的戰爭有多可怕？陸睿並不是沒有見過，只不過眼前的這兩個人，雖然年紀不大，可言語當中的針鋒相對刀光劍影卻著實讓他有些意外。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面，劉爽跟趙飛燕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馬上把一個普通的同學聚會變成了兩個人過招的舞台。

忍不住一陣搖頭苦笑，陸睿對於這種小女孩子之間的鬥氣，實在是興趣不大。

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女人之間的韌性和心機，還沒等他提出告辭，就聽見趙飛燕對劉爽說道：「這麼多年的老同學，我得勸勸你，別非得堅持那個明星夢了，這個圈子的水太深了，不是咱們普通人能攙和的。」

劉爽卻是嫣然一笑，固執的搖搖頭：「我不這麼想，記得當初在學校我就說過，既然這是我選擇的路，就算跪著我也會堅持到底！」

說著，她看向陸睿：「你說對麼，陸大哥？」

瞄了一眼劉爽，陸睿發現此時這女人的眼神當中充滿了高昂的殺氣，很明顯如果自己不好好回答的話，貌似今天就會發生那麼一點不太愉快的事情，乾咳了一聲，陸睿只好順著她說道：「是啊，一個人總要有夢想的，否則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豈不是很沒有意思麼？」

滿意的點點頭，劉爽對著陸睿露出一個微笑來，表示自己很滿意他的回答。而陸睿也恰到好處的露出一個笑容來，兩個人的笑容相對，眼神交匯當中，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很合拍。

趙飛燕眼珠一轉，嘻嘻一笑道：「是麼？那陸大哥你可要小心噢，萬一我們小爽成了大明星，可是有很多記者會找上門來的噢。咱們國家的狗仔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無所謂。」陸睿故作灑脫的說道：「這種事情想瞞是瞞不住的，能走到什麼地步乾脆順其自然好了。」

「陸大哥想的真開放。」趙飛燕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目光卻是投向了剛剛一直沒有說話的男朋友，劉爽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這個男人就好像石頭一樣滴水不漏，不管自己怎麼試探，人家就是一點縫隙不漏，現在看來只能讓自己的男朋友出手了。這個男朋友雖然不是自己眾多愛慕者當中最有權勢的，家世也不是頂尖，但卻絕對是對自己最好的，而且他的家世也是相對那些省內頂級紈褲而言一般，如果跟鶴鳴市的一個普通處級幹部比，應該好的多了吧。

陸睿淡淡的笑著，心裡面卻苦笑不已，女人們的交鋒結束了，接下來應該是男人了吧。

剛剛介紹的時候陸睿就知道，這個黃子齊如今在濱州公安局工作，明年可能平調到省廳做科長，而看他的年紀，也就是二十四五歲，大學畢業沒幾年，在公安系統這樣論資排輩比較嚴重的地方，升級這麼快，要說身後沒人肯定是不太現實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個家族的人。而趙飛燕這個時候的表現，無疑是打算讓這位背景深厚的黃衙內跟自己這個貌似沒有什麼門路的副處級幹部過過招。

「不知道陸大哥在政府哪個部門工作？」黃子齊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從了女朋友的建議，開口對陸睿問道。

果不其然，這是在探自己的底細啊，陸睿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想到。

「我在市委工作。」陸睿平靜的說著，似乎並沒有透露自己身份的想法。

「噢，聽劉爽說陸大哥剛調到鶴鳴市沒多久，在這裡的工作還習慣吧？」同樣的暗藏機鋒。

他又不是傻子，剛剛陸睿自己都說了，調來鶴鳴市工作沒多久，而且看陸睿剛剛的表現，明顯對於鶴鳴市的很多地方都不知道，跟一旁幾個本地人相比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再說了，既然是鬥法，自然就是要把對方給打擊一下才是。

「還好吧，我是沐陽人，沒什麼不習慣的。」陸睿淡淡的一笑。

說著，陸睿深深地看了一眼黃子齊：「同事們也都很不錯，說實話，你這麼年輕的科級幹部，可不多見。我下屬當中有個姓林的，剛剛小爽還見過，那傢伙直到四十出頭才熬到科級。」

劉爽恰到好處的一捂嘴道：「不會吧，就剛剛那個傢伙？」

陸睿點點頭：「就是他，還有一個姓顧的，這倆人是同學，跟黃科長比起來，簡直太不成器了。」他說的自然是林蔚然和顧歡這兩個傢伙，只不過陸睿並沒有說，這兩個人現在都是副處級幹部。

官場當中最講究的就是上下級概念，不管是什麼時候，一個科長如果對處長不敬，那就等於是越級挑戰，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都要承擔別人詫異的目光和責難。這是整個官場的潛規則，是對於權力的敬畏。因為大家都是別人的下級和上級，如果下級和上級之間的鴻溝可以隨便被逾越，那官場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陸睿剛剛點出黃子齊的職務，自然也是在警告他。

果不其然，黃子齊微微有些臉紅，看了一眼陸睿平靜的表情，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陸大哥過獎了，我也不過是運氣好，趕上提拔的好時候而已。」

淡然一笑，陸睿繼續道：「不管怎麼樣，都是你的本事。你這個年紀，正科級不錯了。」

趙飛燕臉色漲紅，張張嘴剛要說話，卻被黃子齊瞪了一眼，黃子齊認真地看向陸睿：「陸大哥不知道今年多大？」

陸睿答道：「過了年就要三十三了，成大叔了。」

黃子齊默然點頭，三十三歲的副處，也算不錯了，更何況又是在市委工作，以後的發展前景還是很不錯的。

露出一個盡在掌握的笑容來，陸睿無所謂的笑了笑，這種鈍刀割肉的事雖不暢快，卻也有趣。只是對手太弱，讓陸睿著實提不起什麼興趣來，所以還是早些讓他閉嘴的好。黃子齊試探幾下沒討到好處，看樣子是準備閉嘴了，但在他身邊的趙飛燕卻不太滿意，用眼神示意男朋友別認輸，黃子齊歎了一口氣，看樣子好像是又要硬著頭皮頂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敵人不夠格，陸睿連腦子都不用動的太多，只需要在對方的話裡找破綻就好。就好像是玩遊戲時虐電腦，有事可做就不無聊，但這種事卻又只是在無聊時才做。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劉爽同學忽然開口問道：「我爸也在市委工作，不知道陸大哥你是那個部門的處長啊？」

「呃……」不僅是陸睿，就連劉爽也愣住了，兩個人之前還真沒說好到底該怎麼回答這個。

猶豫了一下，陸睿準備說市委辦公室，畢竟自己也算市委辦的成員，雖然是那個被服務的，起碼也是成員之一嘛。

反正自己剛剛又沒說具體是市委哪個部門的，怎麼說怎麼有理。

「後勤處。」答案出來了，不過卻不是陸睿說的，而是他身邊臉色微微漲紅的劉爽。

「後勤處是什麼地方？」黃子齊眉頭皺了皺，卻沒有看向陸睿，而是直接對劉爽問道：「你確定嗎？」

「我當然確定。」劉爽咬著牙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不確定也得確定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市委辦公廳會有後勤處這個地方。應該是機關事務管理局吧？」黃子齊笑了笑，對陸睿意味深長的說道，他可是知道官場情況的，一般來說，市委辦公室是沒有後勤處的，有什麼問題都是由市委機關事務管理局來負責，劉爽的回答如果外行人聽了自然是看不出什麼的，但是在真正的官場中人眼中，卻是一個漏洞百出的答案。

還沒等到陸睿出言解釋，剛剛說話的那個人又出聲道：「那個，我爸他們單位好像沒有一個姓陸的副局長。」剛剛劉爽在介紹陸睿身份的時候，說他是副處級幹部，按照劉爽的說法，後勤處的副處級幹部，那也只能是副局長了。

陸睿長歎了一口氣，忽然有些理解孔明大人當年在失街亭之後的感慨，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整個餐桌上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睿的身上，偶爾有人用玩味的目光在劉爽身上掃過。而劉爽此時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不過陸睿卻沒有在意這些人的目光，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幹部，每一次大會講話或者在常委會上跟人鬥法的時候，面臨的問題比現在的多多了，再大的風浪都見識過，何況這點小事情。

只是這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劉爽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閉著眼睛卻聲音洪亮的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和他沒有關係！」

苦笑了一下，陸睿搖搖頭，這都什麼事兒啊！

第1312章 意外的相遇

「這瘋丫頭！」陸睿就差用手拍自己的額頭了，無奈地看著劉爽一臉糾結的站在那裡。

雖然她的做法有些看上去不講道理，甚至有些瘋癲，可是即便陸睿也不得不承認，這是解決整個事情的最好辦法。劉爽道歉，然後自己跟這個事情沒有任何關係。說實在的，陸睿忽然想要笑，可是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上一次有人為自己挺身而出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陸睿臉色平靜地看著劉爽，腦海當中卻想起了曾經的汪雪婷和林若嵐。

而如今，林若嵐在國外為了生意忙碌著，汪雪婷卻已經連屬於彼此的那份記憶都失去了。

搖搖頭，陸睿苦笑了一下，自己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而此時，飯桌上的氣氛卻更加尷尬起來，原本陸睿跟黃子齊的言語交鋒當中，陸睿是穩穩壓著他一頭的，偏偏劉爽同學無意中的一句話，讓事情的走向發生了變化，再加上劉爽突兀的道歉行為，更讓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反倒是忽略了陸睿。偶爾有人看向陸睿，也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彷彿是在看騙子一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劉爽勉強控制著不讓眼眶當中的淚水掉下來，她知道，今天過後，自己恐怕要成為整個圈子裡的笑柄，不過那樣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把陸睿這個無辜的好心大叔牽扯進來。

「對不起，我……」張張嘴，劉爽想要把一切都說出來。

「對不起，其實我並不是小爽的男朋友，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陸睿忽然拉住劉爽的手，打斷她的話率先開口，就好像剛剛她沒有給自己機會解釋自己是在哪裡工作一樣。

「我確實在市委工作，具體什麼部門，就不方便透露了。」陸睿淡淡的對眾人說道。

「不方便？」趙飛燕喃喃自語地看了一眼陸睿和劉爽，卻沒有說話。

黃子齊眉頭一皺，想要說什麼卻沒開口，反倒是那個名叫劉剛的同學詫異的問道：「我以為你是我爸的同事呢。」

陸睿笑了笑，解釋道：「我跟小爽的年紀差了很多，說實話的話大家肯定會誤會，畢竟外面的人對於小爽她們這個圈子有很多誤會，別人倒是無所謂，你們是她的同學，要是誤會的話就有些不方便了。」

這番似是而非的解釋，讓幾個稍微瞭解社會的人都輕輕點頭，確實說的沒錯，一個三十多歲的幹部和一個二十出頭的藝校學生，這本書身就是一個很讓人容易遐想連篇的組合。

藉著陸睿說話的這個時候，劉爽被陸睿拉了一下，慢慢地坐在陸睿的身邊，只是臉色還是有些漲紅。

「這樣吧，今天中午這頓我請客，就算是給大家的賠罪如何？」陸睿微微一笑道。

劉爽張張了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趙飛燕卻是沒理陸睿，而是看向黃子齊：「齊哥，你說呢？」

黃子齊目光一閃：「算了吧，這頓我請客吧。」

這個時候，總要給女朋友撐足了臉面的。

陸睿笑了笑：「那這樣吧，一會兒我請客，咱們去唱歌吧，聽說天一酒店裡面有KTV，很不錯。」

既然他願意做這個冤大頭，其他人自然不會反對，只是趙飛燕卻是微微詫異地看了一眼陸睿，不同於黃子齊這個省城人的不知情，頁不同於其他人的懵懂無知，她可是知道一點東西，天一酒店那個地方，除非是VIP客戶，否則那裡的娛樂設施是不對外開放的，難不成，這個身份神秘的陸大哥，還是那裡的VIP顧客？

幾個人又吃了一點東西，黃子齊去外面結了帳，然後大家就朝著天一酒店走去。

一路上，一行人還是涇渭分明，他們兩兩成排，每一對都是一男一女。走在最前面的趙飛燕低聲對黃子齊說道：「齊哥，你覺得，那個姓陸的什麼來頭？」

黃子齊搖搖頭：「看不透，這傢伙身上有種氣質，跟我哥差不多，總是端著一副架子。我看剛才他沒說時候，這傢伙可不是普通幹部，普通幹部絕對沒有他身上的這種氣質。」

趙飛燕一驚，她可是見過黃子齊的那位大哥的，省公安廳一位前途遠大的處長，三十出頭就做到正處級的位置，絕對稱得上是天之驕子，即便是黃子齊，在他大哥面前也得規規矩矩的。而現在黃子齊竟然說陸睿跟黃子軒很像，著實讓趙飛燕有些意外。

「對不起啊，齊哥，讓你跟這些小傢伙一起。」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黃子齊，趙飛燕低聲解釋著，她很清楚，自己的那些追求者不過是看上自己的身體，只有身邊的這個男人，是真心喜歡自己，願意為自己做任何事情。這也是她最終選擇黃子齊的原因。

黃子齊搖搖頭：「沒事，你這幾個同學，挺有意思的。」

趙飛燕想了想說：「齊哥，你說，要不要打聽一下那個姓陸的到底是幹什麼的？」

轉頭看了一眼陸睿，黃子齊低聲說道：「不必了，沒準他真是什麼幹部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覺得你沒必要跟劉爽鬧僵。今天她已經丟了面子，沒必要把人家踩死。」

頓了頓，他笑著說道：「我記得，那種高級酒店的娛樂場所，應該是有預約的VIP客人才能進的吧？」

趙飛燕笑著點頭道：「是啊，我倒要看看，一會兒他怎麼收場，有些地方，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

就在他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陸睿和劉爽走在最後面，劉爽一臉尷尬的對陸睿道：「對不起，讓你跟著我丟人了。」

陸睿呵呵一笑：「還好了，你不要想太多。」今天的這個事情，確實有些讓自己出乎意料。

「那個，在那裡請客很貴的，一會兒我們一起出錢吧。」劉爽猶豫半天才說道：「還有，手機的錢就算了，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要是再收你的錢，太不仗義了。」

聽著女孩子這麼豪爽的話語，陸睿忍不住一陣呵呵輕笑。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天一酒店的樓下，陸睿看了看在門口等著自己的黃子齊和趙飛燕：「怎麼不進去啊？」

趙飛燕嫣然一笑：「陸大哥你是今天的東道主，當然要等你一起了。」

陸睿淡淡的笑了笑，沒有點破她那點小心思，拉了一下有些發呆的劉爽，邁步朝著裡面走去。

當一個人所處的位置發生變化的時候，隨之而來的轉變會讓人很不適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有時候會改變一個人的生活，也會讓人失去了自我。而有的人心裡的那份歸屬感卻還是會讓人保持著原來的自我，陸睿就是這樣的人，身為一個高級官員，不跟別人吃飯，不去應酬，用黃世雄來說，陸睿在某方面固執的有些刻板，但就是這種刻板，讓他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所以當林蔚然看到陸睿牽著一個女孩子的手跟一群人走進天一酒店的大廳的時候，他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陸，陸……」林蔚然竟然口吃了起來，他本來把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準備回家，卻看到了讓自己驚訝之極的一幕。

「林秘書，怎麼了？」陪著林蔚然下樓的天一酒店總經理杜振海一臉微笑的問。

對於這位林秘書他可不敢得罪，市委第一秘的名頭不說，人家可是市委陸書記的頭號心腹，雖然林蔚然和秦秘書長都沒有說住在十五層的人是誰，但杜振海早就偷偷的拿報紙比對過了，那間房間裡面住的，赫然就是市委書記陸睿。怪不得大老闆連夜打電話，讓自己照顧好人家，還把十五層的客人都給請出去了，這可是鶴鳴市名副其實的當家人，有機會討好他，鶴鳴市的商人們，就沒有一個人不盼望著這個機會的，畢竟誰都知道，陸書記跟省委歐書記關係親密，搭上了陸書記，就等於攀上了省委一把手的大船。

所以，杜振海才會對林蔚然這麼客氣。

搖搖頭，林蔚然沒說什麼，直覺告訴自己，這個時候不應該上去跟陸書記打招呼。

他這麼想著，腳步就停了下來，還沒等他跟杜振海說什麼，陸睿已經看見他了。

笑了笑，陸睿轉身對黃子齊等人笑道：「我的同事在那裡，過去打個招呼。」

說著，他也不等對方同意，鬆開劉爽的手，邁步就朝著林蔚然那邊走去。

「同事？」黃子齊的目光閃動，打量著林蔚然和杜振海兩個人。

「蔚然，要回去了？」來到林蔚然的面前，陸睿微笑著說道。

林蔚然見狀，連忙低聲道：「書記，您怎麼……」

擺擺手，陸睿笑道：「跟幾個朋友而已，對了，一會兒你跟酒店的負責人說一下，給我弄一個唱歌的包間。」

「啊？」林蔚然一怔，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書記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旁的杜振海自從陸睿過來之後就沒敢開口，這可是市委一把手，跟自己的地位是天差地別，一直到他聽見陸睿的要求，臉色才變了變，心中卻是高興不已。

「這位是？」看了一眼杜振海，陸睿對林蔚然問道。

第1313章 黃子軒

「陸書記，您好。」杜振海恭敬的對陸睿打著招呼。

陸睿一愣，點點頭：「你是？」

「我姓杜，是天一酒店的經理，陸書記您有什麼吩咐？」杜振海的態度恭謹到了極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改了性子呢。

笑了笑，陸睿說：「既然是經理，那就好辦了。這樣，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我呢，跟幾個小朋友想要去唱歌，聽說天一酒店的KTV很不錯，不知道能不能幫我找一個房間啊？」

陸睿自然是不知道這裡的KTV是只對VIP顧客開放的，他只是琢磨著有個熟人好辦事而已。

杜振海的臉色一僵，隨即看了看陸睿的表情，發現他說出來剛剛的那番話很是自然，苦笑了一下，無奈的點點頭：「您放心，我馬上就去辦。」對於他來說，陸睿是不能得罪的客人，哪怕陸睿要讓他清場，杜振海也得照辦不誤，否則惹的書記不高興，人家一句話就能讓天一酒店被封掉，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官商官商，在官的眼中，商自然是永遠被踩在腳下的那個。

「那好，麻煩杜經理了。」陸睿笑著說道，然後轉身對林蔚然道：「蔚然你跟我上樓，我有個稿子你幫我寫一下。」

林蔚然點點頭：「好的，書記。」

這邊陸睿已經招呼劉爽和趙飛燕等人過來，對杜振海說道：「杜經理，麻煩你帶我的朋友去包房吧，一切消費，都算在我的賬上。」

杜振海那是什麼人，能做到這個位置上，說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也不為過，為人處世之道早就已經達到了洞若觀火的地步，自然看得出這些年輕男女不知道陸睿的身份，所以他聞言只是輕輕點頭，微笑著說道：「好的，陸先生。」

劉爽看向陸睿，她是認識林蔚然的，自然知道這人是陸睿的下屬。

陸睿笑了笑，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一下：「去吧，我一會兒就過來。」

說完，陸睿看向趙飛燕等人：「有點事情去處理下，大家請吧。」

目送著劉爽等人跟著杜振海去了KTV，陸睿轉身對林蔚然笑道：「走吧，咱們回去。」

……

「劉爽，你這個朋友很有本事啊。」趙飛燕走到劉爽的身邊，用一種很古怪的語氣說道。

劉爽一怔，卻沒有來得及回答，只是木然的點頭：「好像是吧。」

趙飛燕眼神流轉，不同於劉爽的無知，跟黃子齊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都有些費解。

天一酒店這個地方，雖然沒有來過，但是趙飛燕卻知道，這是那種真正高檔的場所，光有錢是進不了的，尤其是這裡只為高端客戶提供的休閒服務，更是難上加難。即便是黃子齊，如果不把家裡的招牌亮出來，估計也沒可能進入這樣的地方，可這一切在那個姓陸的男人手中，卻成了彷彿沒有存在一樣的東西。陸睿不過是找人說了幾句話，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最讓趙飛燕詫異的是，那個一臉和藹笑容在前面帶路的中年男人，如果自己沒有聽錯的話，周圍遇見他的人，都叫他杜總。

也就是說，這個人在天一酒店，絕對是屬於那種高層管理級別的存在！

這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很快幾個人就來到了酒店的KTV包廂裡，杜振海笑著說道：「服務員就在外面，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開口。」

趙飛燕眼珠一轉，笑著說道：「杜經理，聽說你們這裡只對會員開放，陸大哥是什麼級別的會員啊？」

杜振海是什麼人，那是成了精的傢伙，一聽就知道趙飛燕的打算是什麼，不外乎是探探自己的底細罷了，微微一笑回答道：「這個嘛，我們要對客人的信息保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陸先生是我們天一酒店最尊貴的客人。」

得到了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趙飛燕也只能客氣的點頭笑著，心中卻腹誹不已，果然是老狐狸，一點口風都不漏。

「幾位玩的盡興。」杜振海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包房。

眼看著杜振海離開，劉爽等人這才重新坐下，有服務員給眾人送上酒水，另外還送了一瓶上好的洋酒，說是酒店特別贈送的。

「嘖嘖，小爽，你這次可是釣上一條大魚啊！」有人羨慕的對劉爽說道。

劉爽羞紅了臉，她又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調侃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是心裡面卻是有些詫異，陸睿說自己是普通公務員，可難道現在的公務員都這麼厲害麼？

黃子齊跟趙飛燕坐在一起，目光微微有些閃爍，在他看來，這個姓陸的越來越神秘了。

「飛燕，你跟劉爽聊聊，看看她瞭解多少？」黃子齊對趙飛燕說道。他雖然很喜歡趙飛燕，但是卻不是那種一無是處的紈褲，黃子齊很清楚，黃家在松江省的勢力不是最大的，自己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遠，就需要結交更多的人。官場上最注重的就是人脈關係，自己不可能一輩子呆在省廳，早晚是要外放地方的，在地方上多個朋友多條路，這個神秘的陸處長既然能在天一酒店有這麼大的面子，起碼證明這個人的身份不一般，值得自己結交一下，哪怕最終不能成為朋友，起碼也留下一個好印象嘛。

趙飛燕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跟劉爽鬥氣的時候，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個神秘的陸處長，反倒是比跟劉爽鬥氣，更讓她感興趣。

眼看著女朋友跟劉爽在聊天，黃子齊站起身，準備到外面透個氣。

在走廊裡面點了一根煙，黃子齊默默的抽了起來。

「小齊？」

一個詫異的聲音在黃子齊耳邊響起，他順著聲音望去，卻微微一怔：「哥，你怎麼來了？」

站在不遠處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大眼睛，高高的個子看上去很有威勢的樣子，正是黃子齊的大哥，省公安廳刑偵二處的處長黃子軒。

黃子軒跟黃子齊看上去很像，雖然年紀差了一些，可是如果他們站在一起，還是讓人很容易看出來是親兄弟的。

「小齊，你不是在省城麼？怎麼跑到鶴鳴市來了？」看著弟弟，黃子軒眉頭一皺，奇怪的問道。

黃子齊嘻嘻一笑：「我跟飛燕過來轉轉，大哥你呢？昨天給媽打電話，她說你出差了？」

黃子軒點點頭：「陪省廳的領導過來視察。」

想了想一下，他笑著說道：「這樣，鶴鳴市局的簡局長請客，你過來坐坐吧。」

黃子齊猶豫了起來，搖搖頭：「算了吧，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不喜歡熱鬧。」

黃子軒的本意是想把弟弟介紹給省廳的領導，為來年把他調進來做準備，不過見他這個樣子，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原本事情到這裡也就是這個樣子了，黃子軒剛要轉身回去，迎面卻看見了陸睿從拐角的地方轉過來。

「陸秘書長？」有些意外地看著陸睿，黃子軒開口喊道。

這四個字，一下子讓三個人愣住了。

趙飛燕跟劉爽剛說了幾句話，看到男朋友半天沒回來，有些擔心，就打算出門找黃子齊，剛把房間的門打開，就看到黃子齊正站在自己這邊的包廂不遠處的一個包房門口跟人說話，那人好像是黃子齊的大哥黃子軒，她對於這個男朋友的大哥一向都是敬畏有加的，所以準備去打招呼，可還沒等她挪動腳步，就聽見黃子軒張嘴喊人，轉過頭，卻一下愣住了，因為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是陸睿。

陸睿交代完林蔚然要做的工作，就過來找劉爽她們，剛剛遇見杜振海，杜振海指點了陸睿包房的具體位置，就被陸睿給趕走了，自己又不是什麼皇親貴族，走到哪裡難道都要人服侍不成。結果剛剛走過轉角，卻看到曾經因為省委關注的一個案子，進而有過數面之緣的省公安廳行偵二處處長黃子軒，陸睿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喊出了稱呼，這下子，陸睿愣住了。因為站在他對面，除了黃子齊兄弟，還有目瞪口呆的趙飛燕。

黃子齊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發暈，他不是趙飛燕那樣略懂皮毛的人，對於自己哥哥的性格，黃子齊實在是太瞭解了，黃子軒看似對每個人都十分的親切，可實際上卻是一個極為高傲的人，哪怕是面對省廳的領導估計都不會這麼熱情。可剛剛他打招呼時候的那種語氣，讓黃子齊感覺到，哥哥是真的在跟陸睿打招呼，而且是那種十分用心，希望結交那人的想法。

「陸秘書長，真是好久不見了。」黃子軒自然不知道幾個人僅僅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產生了這麼多的聯想，對於他來說，這位曾經的省委副秘書長，如今的鶴鳴市委書記陸睿，是一個值得長期投資的藍籌股，官場當中有很多這樣的人，雖然看似普通，可是經過長時間的積累和沉掉，必然會一飛沖天，平步青雲。

很明顯，在黃子軒的眼中，陸睿有這個實力。

第1314章 賬單的收穫

「陸秘書長，啊，不對，應該叫陸書記了，您好，您好。」黃子軒緊走幾步，熱情的對陸睿打著招呼，乾脆就那麼直接的越過了趙飛燕。

陸睿自然是認識黃子軒的，兩個人在之前陸睿任省委副秘書長的時候，正經打過好幾次的交道，別看這位黃處長只是個正處，可他卻是前任松江省政法委書記的兒子，這位黃書記剛剛退休不到兩年，退下去之前，從派繫上來說，也是跟歐文海、韓定邦是一條線上的人，這是從韓定邦時代就延續下來的。

「黃處長，你好。」陸睿笑著伸出手，跟黃子軒握了握。

「陸書記，您怎麼在這兒啊？」黃子軒微微有些詫異，他這次是陪著省廳的領導下來視察的，雖然也到了鶴鳴市，不過鶴鳴市方面出面接待的卻是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領導。說句實在話，一個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還沒有那個實力被陸睿和韓文清親自接待。

陸睿笑了笑：「跟幾個小朋友吃過飯，過來玩一會兒。」

說著，他看向跟在黃子軒身後的黃子齊，詫異的問道：「這位跟你是……」

「陸書記認識這小子？」黃子軒一愣，隨即笑了：「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黃子齊。小齊，過來，跟陸書記打聲招呼。這是咱爸都稱讚不已的領導，你學習的地方多了。」

黃子齊有些尷尬的對陸睿點點頭，苦笑了一下：「陸書記，不好意思。」

陸睿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黃子齊的肩膀：「沒什麼，是我沒事先說明身份。」

黃子軒聽了兩個人有些古怪的對話，馬上就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詫異地看著陸睿和黃子齊，然後瞪了一眼弟弟：「你小子，又惹什麼禍了？我告訴你啊，要是在陸書記面前失禮，可別哥哥收拾你！」

他這話是真心的，黃家老爺子剛退下去沒多久，雖然還有一定的影響力，可黃子軒很清楚，自己仕途上如果想要更進一步，走的更遠，那就必須要跟老爺子一樣，抓住該抓住的救命稻草。當初老爺子是韓定邦一系的人，而現在韓定邦的老同學歐文海在松江省又是一把手，只要自己搭上這條線，未來必定是前途光明，所以對於跟陸睿的關係，黃子軒是很看重的，畢竟他們算得上是一個派系的人。

如果因為弟弟的緣故得罪了陸睿，黃子軒可不希望影響到自己的前途。

黃子齊的臉色漲的通紅，他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怪不得人家一直說工作不方便透露，確實是不方便啊。鶴鳴市委書記，堂堂的正廳級幹部，這種身份跟自己比起來，何止是天地之差？

陸睿笑了笑，對黃子軒道：「黃處長，我跟小齊可沒什麼過節，你不要誤會，是我的一個小朋友，跟小齊是朋友，所以才一起吃的飯。」

黃子軒這才將信將疑的點點頭：「陸書記，走吧，過去坐坐？省廳的陳廳長也在。」

陸睿瞳孔一縮，陳廳長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這次到鶴鳴市調研社會治安工作，這個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只是想不到，市局竟然把安排接待的地方放在了天一酒店這裡，這裡的花費，可不便宜啊。

只不過當著黃子軒，陸睿自然不好說什麼，微微一笑搖頭道：「我就不過去了，這個場合不太好。什麼時候有機會，咱們再聚聚。」

黃子軒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陸睿的意思，點點頭道：「那好，我父親也念叨陸書記好幾次了，有機會咱們好好聚聚。」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黃子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跟陸書記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這才轉身回了自己那邊的包房。

黃子齊目送著哥哥離開，這才一臉苦笑的對陸睿道：「陸書記，您這是……」

陸睿呵呵一笑：「你放心，劉爽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以為我是把她手機弄壞的大叔，所以才求我幫忙的。」

黃子齊這才明白，為什麼陸睿這樣的身份，能和劉爽這個普通藝校學生認識。

「飛燕，你怎麼在這兒啊？」

就在陸睿和黃子齊說話的時候，劉爽的聲音在趙飛燕身後響起，原來她看到趙飛燕和黃子齊半天都沒有回來，出來看一眼。

趙飛燕張張嘴，剛要說什麼，黃子齊已經笑著說道：「沒什麼，我遇到陸大哥，聊幾句。」

劉爽一愣，隨即看到陸睿的身影，嘻嘻一笑來到陸睿的身邊：「你幹嘛去了，這麼慢？」女孩兒用有些撒嬌的語氣說著，不知道是故意給趙飛燕看的，還是因為心情好的緣故。

陸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什麼，跟老林交代點事情，明天開會要用。」

這句話如果半個小時之前他說，不管是趙飛燕還是黃子齊都會覺得這傢伙故作深沉，可是現在從陸睿的嘴裡面說出來，不管是黃子齊還是趙飛燕都清楚，人家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有實力的裝逼叫做牛逼，沒有實力的裝逼是傻—逼。

這句話雖然有些粗俗，可是卻是真理。

接下來的聚會自然沒什麼意思，知道了陸睿身份之後，不管是黃子齊還是趙飛燕都沒有了跟劉爽過招的心思，尤其是趙飛燕，雖然不知道劉爽和陸睿的關係到了什麼地步，可陸睿的地位擺在那裡，連黃子軒都要小心對待的人物，堂堂的市委書記，又豈是自己這樣的人可以招惹的？畢竟在華夏如今的這個社會當中，權力代表了一個人的能量，而陸睿作為一個地級市的一把手，能量之大，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

聚會很快在一片歡聲笑語當中結束了，陸睿陪著劉爽送走了最後一個同學，意味深長的跟趙飛燕和黃子齊道別，相信他們再也不會找劉爽的麻煩，這才轉過頭對劉爽說道：「我的任務完成了。」

劉爽原本喜笑顏開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去：「嗚嗚，今天是不是花了好多的錢？」

「啊？」陸睿頓時愣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丫頭擔心的是什麼，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吧，不用你操心這個事情。」

沒想到劉爽卻固執的搖搖頭：「這是我的事情，卻害得你花錢請客，這樣不好，你說吧，多少錢，我看看能給你多少，剩下的等我有錢了再給你。」

陸睿擺擺手，看了看表道：「我還有事情，你先回去吧，錢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他是不想跟劉爽再說下去，現在已經四點多了，陸睿打算回去休息一下。

聽到陸睿的話，劉爽想了一下，居然出乎意料的點點頭，似乎決定了什麼一樣：「那好吧，我們再見吧。」

目送著她離開，陸睿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實在是有些不輕鬆。

轉身來到前台，看了一眼接待員，陸睿問道：「杜總經理在哪裡？」

「啊？」接待員一愣，隨即想起這位是總經理交代的最尊貴的客人，連忙答道：「杜總在八樓。」

陸睿點點頭：「讓他到十五樓來一下吧，我有事找他。」

說完，陸睿自顧自的進了電梯，朝自己的房間而去。

十分鐘之後，有些氣喘吁吁的杜振海站到了陸睿的面前。

「陸書記，您叫我。」杜振海恭敬的問候著。

陸睿點點頭：「今天我們在KTV的消費，記得算在房間的消費裡面。」

杜振海一笑：「書記，這不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睿的臉色陡然一沉：「我說算就算，你覺得我給不起這點錢麼？」

杜振海一下子閉上了嘴巴，對於他來說，市委書記的威嚴是不能被觸犯的，陸睿只是稍微釋放出自己的氣勢，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沉默了一會兒，陸睿看杜振海的情緒差不多緩過來了，這才淡淡的問道：「今天，市公安局的領導過來了？」

杜振海一怔，不知道陸睿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事情，愣了愣才回答道：「我不太清楚這個事情。」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他是總經理，但是負責的卻是整個酒店的事情，這種事情他是不負責的。

眉頭皺了皺，陸睿有些不快地看了一眼杜振海，卻沒有說什麼。

杜振海是聰明人，陸書記既然問了，必然有他的深意，連忙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問了幾句之後放下電話，小聲對陸睿說道：「書記您說的沒錯，市局簡局長今天帶了幾位客人來過。」

陸睿點點頭：「消費了不少吧？」

杜振海道：「跟平時差不多。」

「噢？」陸睿倒是沒想到這個，看來這個簡人是經常到這個地方消費啊，跟平時一樣這句話透漏出來的信息可不是字面上那麼簡單，一個高級酒店的熟客，代表的意義那就是一張張的鈔票，只是這個鈔票究竟是由他簡人自己買單，還是公安局的財政來買單，就不得而知了。而這，也是陸睿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沉默了一會兒，陸睿的手指在沙發上一下一下的敲打著，半晌之後才對杜振海輕聲吩咐道：「把他們消費的賬單給我準備一份。」

第1315章 突然的決定

三公消費公開的問題一直是一個被廣泛關注的課題，鶴鳴市關於三公消費公開的管理問題，早在余雲任市委書記的時候，就提了出來。按照余雲的想法，不僅要公開，還要達到透明的程度。不僅僅是公佈一組數字，而是要把這些錢是怎麼花出去的，全部都公開出來。

這個事情，在陸睿上任之前，就已經討論了好多次，最終決定作為新一屆政府班子工作的重點來抓。

今天的市政府工作會議，陸睿特意抽出時間來參加，主要討論的就是關於政府信息公開的問題。

現在正在匯報工作的，是分管這個事情的副市長葉修。

葉修手裡面拿著一沓文件，抑揚頓挫的說道：「全市兩百多個部門，已經有一百七十多個部門簽訂了『公開協議書』，其比重佔到全市各個直屬單位的百分之九十，其中，市直機關的各個部門已經承諾，將會在一個月之內，公佈本單位三公消費的情況。這樣就意味著，我們基本上完成了預定目標。」

葉修還是比較樂觀的，他看向陸睿和韓文清，認真的說道：「簽訂協議的部門當中，包括財政局、公安局等主要職能部門，他們的三公消費相對多一些，同時也是我們市政府檢查組重點照顧的對象。我們經過研究，決定對全市三公消費公開採取以下八個措施，推薦這項工作的順利進行。」

陸睿倒是一愣，看了一眼韓文清，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葉修跟韓文清走的很近，陸睿早就知道。這位京城下來的掛職副市長，開始的時候跟自己關係還算不錯，後來隨著鶴鳴市的政局變動，兩個人自然是漸行漸遠。

這邊葉修已經開始介紹起來他的方案，歸納起來有幾個方面，一是準備成立「三公消費」公開領導組。一把手任組長，其他黨組成員任成員，具體負責「三公消費」公開試點工作的開展和督導，並和「三公消費」群眾監督組一起對所有「三公」產生的費用進行監督審核。

還包括設立「三公消費」公開公示欄。在機關顯著位置設立公示欄，每月五號前公示上月「三公消費」情況，並接受群眾監督組和黨員幹部的監督。印製「三公消費」報批專用單據。按照從實際出發、方便易行、便於監督的原則，設計印製「三公消費」公務接待報批單、「三公消費」公務用車派車單、「三公消費」外出學習培訓申請單，由此規範了報批程序，公開透明了費用內容，方便了群眾監督。

他說著說著，陸睿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乍一聽上去葉修這一套東西彷彿很周全，可是仔細琢磨的話，全都是套話官話。

最關鍵的是，陸睿在這裡面，沒有聽到一點有實際意義的檢查結果，全都是唱讚歌的。

想到這裡，陸睿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葉修匯報完畢之後，陸睿看了一眼列席會議的政法委書記白福來，最近白福來的心情很不好，省裡面有人建議，把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工作分開，也就是說，讓白福來這個政法委書記不再兼任市公安局的局長，而這個公安局長的第一人選，就是常務副局長簡人。

「這個事情，我們……」陸睿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一下子被人推開了。

「書記，省委組織部秦部長馬上就要到了。」匆匆來到陸睿身邊的市委秘書長秦輝煌焦急的說道。

陸睿臉色一變，省委組織部的一把手到鶴鳴市，看樣子是有人事方面的變化了。

站起身，陸睿對眾人道：「暫時休會，我們明天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說完，陸睿看向韓文清：「市長，我們一起去迎接秦部長吧。」

韓文清滿臉的笑容：「好的，就照書記說的辦。」

不知道為什麼，陸睿總覺得，韓文清今天的笑容有些古怪，好像在等著看自己笑話一樣。這是一種感覺，並不是陸睿知道了什麼，只是長期在官場當中的跟人鬥爭，讓陸睿本能的發覺，韓文清今天的表現很奇怪。

一行人在匆匆趕到市委大院門口，迎接了省委組織部部長秦越人，秦越人五十多歲的年紀，有些消瘦的身材，表情總是十分的嚴峻，讓人看上去有些畏懼，可實際上，秦越人在省內的風評卻是極高的，為人風趣和藹，對下面的很多幹部都很不錯，提拔了不少年輕幹部，大家都說他是松江省的伯樂。

「秦部長，歡迎歡迎啊。」陸睿滿臉微笑的迎向剛剛下車的秦越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客氣。兩個人之前就打過不少交道，秦越人大體上是屬於站在歐文海一邊的盟友，相對陸睿跟他的關係也不錯。

「陸睿同志，我這是不請自來，沒有打擾你們的工作吧？」秦越人跟陸睿笑著開玩笑道。

陸睿笑了起來：「秦部長是我們請都請不到的貴客，哪有打擾的說法，您裡面請吧。」

秦越人也笑著點點頭，跟韓文清等人打過招呼，這才在陸睿的陪同下朝著市委大院裡面走去。

陸睿陪在秦越人的身邊，他的身後是韓文清，之後是王志一、白福來等人一起朝著裡面走去，只不過大家臉上的表情各異，紛紛在思考著省委忽然派出重量級常委到鶴鳴市來的原因。

市委會議室之內，秦越人看向陸睿：「陸睿同志，我今天呢，是帶著任務來的。」

陸睿一怔，就聽見秦越人繼續說道：「下面我宣佈省委的任命。」

目光在會議室內的常委臉上掃過，陸睿卻赫然發現，韓文清的嘴角泛起一個笑容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陸睿知道，這個週末應該是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耳邊只聽見秦越人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說道：「省委決定，免去白福來同志鶴鳴市公安局局長的職務，由簡人同志擔任。」

就這麼一句話，讓陸睿和白福來的臉色同時變了！

好快的手段！

陸睿的腦海當中只剩下了這樣一句話，對於韓文清的手段，陸睿第一次有了這麼直觀的認識。

不知不覺當中，竟然把白福來的市公安局局長拿下，這是在架空白福來啊。陸睿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方伯謙倒台之後，韓文清雖然得到了連紅旗的支持，把黃少天派到鶴鳴市來，但是對於市政府的掌控力度卻遠沒有達到他的預期。不說別的，白福來這個兼任市公安局局長的常委，就是橫亙在韓文清面前的一座大山。

白福來一向跟韓文清都不對付，自然不可能配合他的工作，這使得韓文清早就想要把白福來給拿下去，再加上常務副局長簡人是韓文清的鐵桿心腹，所以他才在省裡面搞了一點小動作。

陸睿明白，在省委看來，白福來是不是兼任公安局長並不重要，只要他還是市委常委，鶴鳴市的常委會就不會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這也是省內各方勢力願意看到的，否則大家怎麼把自己的人放進來呢？一旦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其他人豈不是沒有了立足之地？

「陸睿同志，白福來同志，一會兒你們跟我一起去一下市公安局，宣佈一下此次任命。」秦越人宣佈完了任命之後，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韓文清，這才對陸睿和白福來說道。

陸睿點點頭：「好的，秦部長。」

白福來也表情平靜的答道：「我服從組織安排。」

事已至此，白福來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對於他來說，上面沒有是他的軟肋，但是卻也沒有任何辦法，這是自己的個性決定的。好在省委考慮到他的能力，並沒有調整他的常委位置，否則白福來真就是沒了指望了。

在開往市公安局的轎車上，秦越人和陸睿兩個人並肩而坐。

「怎麼樣，這一次，有些突然吧？」秦越人忽然對陸睿開口問道。

陸睿露出一個苦笑來，乾脆點點頭道：「是啊，秦部長，有些措手不及。」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已經打算調整一下市公安局的班子，但陸睿還是沒想到省委的動作居然這麼快，剛剛有風聲傳出要動白福來，竟然幾天之內就已經決定讓簡人上任，白福來直接被架空了起來。

而在陸睿的想法當中，白福來是自己必須要拉攏的一個重量級常委，畢竟現在的常委會當中，韓文清和王志一在內，陸睿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三個人是三分天下，每個人都只能擁有三張鐵票，那麼剩下的三名中立常委，就顯得十分重要了。

「這次的調整，是省委領導經過慎重研究才做出的。」秦越人看著陸睿，低聲說道。

陸睿一怔，直覺告訴自己，秦越人話裡有話。

果不其然，秦越人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省裡正在考慮，把鶴鳴市的常委人數，變成單數。」

臉色陡然一變，陸睿終於明白過來，看來，省委當中，也不平靜啊！

第1316章 想法

「秦部長，您的意思是，省裡正在醞釀大動作？」陸睿看向秦越人，詫異的問道。

秦越人微微一笑：「是增加一個人還是去掉一個人，暫時還沒有定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鶴鳴市委班子現在的情況肯定是維持不了多久了，十二名常委的存在，不利於開展工作嘛。我們要貫徹中央的指示，堅決實行民主集中制。」

陸睿點點頭，不再說話，心裡面卻有了打算，既然省裡出現了這樣的變化，看來自己的計劃也可以變化了。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陸睿很清楚，既然省裡面有意調整鶴鳴市的常委人選，那麼歐文海做出這樣的退讓也就可以理解了。犧牲一個白福來的公安局長的位置，換取連紅旗的支持，看來歐文海是有意把這個新任常委的名額為自己爭取到手啊。

「秦部長，那歐書記的意思是？」陸睿看向秦越人，開門見山的問道。

既然是自己人，陸睿也不介意表現的跟對方親近一些。

秦越人笑了笑，似乎很滿意陸睿的這種直接：「歐書記的意思，是再增加一名常委，只不過這個人選要你來定。」

陸睿點點頭，跟自己猜的差不多，歐文海是希望自己能夠擴大在常委會上面的影響力。

沉吟了一下，陸睿對秦越人低聲道：「秦部長，麻煩轉告書記，這個人選，我看還是減掉比較好。」

秦越人聞言一怔，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放棄到手的蛋糕。

陸睿微微一笑：「統戰工作雖然很重要，不過我覺得相對來說，夏言同志作為市委常委有些不太合適。」

秦越人的眉毛挑了一下，隨即就明白陸睿的意思，輕輕的點點頭：「我會把你的意見轉達的。」

陸睿想的很清楚，就算給自己這邊增加一個常委名額，常委會上面的局勢依舊是錯綜複雜，十三名常委當中，韓文清和王志一各自佔了三個名額，自己這邊有四個人，剩下的三個人是中立派，除非自己能把剩下的三個人都爭取過來，否則根本不可能在常委會上佔據絕對的主動，而這樣的情況，也是其他人不願意看到的。所以，陸睿乾脆反其道而行之，把常委會的成員減少一名。

而這個目標，就定在了夏言的身上。

統戰部長夏言是省委副書記何鐵的人，王志一這個市委副書記在市委的影響力本身就不高，之所以在常委會上面能夠保持一個超然的地位，是因為夏言和趙宇哲對他的支持，一旦夏言被撤掉市委常委的職務，必然會使得王志一在市委的影響力大大下降，這樣一來，原本的平衡就會被打破，王志一要麼靠向陸睿，要麼靠向韓文清，想要保持跟從前一樣的地位是不可能的，除了跟人合作，他別無選擇。

更重要的是，陸睿覺得，常委會上的人少一些，相對有些工作就容易做，畢竟大家的分歧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存在，人越少，利益之間的分歧也就越少。自己這個書記整合起來也就越容易一些。

而且陸睿也有信心，盡快把白福來拉到自己的陣營當中。

車隊很快就抵達了鶴鳴市公安局，下車的時候，市公安局的領導已經在大門口迎接市委和省委的領導了，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自然就是新任市局局長簡人。

陸睿在簡人的身上掃過，心中卻是冷笑了一聲，這位簡局長看來是已經得到了消息，紅光滿面的樣子透著興奮，只是不知道，他這樣的興奮能夠保持多久。

來到公安局的會議室，秦越人宣佈了省委的決定，之所以這麼慎重，是因為這畢竟涉及到一個市的常委人選職務變動，而且根據省廳的決定，簡人這個市公安局局長，是享受副廳級待遇的，行政級別上，跟白福來這個政法委書記可是同級的。

看到這一幕，陸睿心中不由得哼了一聲，看來韓文清對簡人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是下了一番功夫啊。把簡人的級別調整到副廳，相信即便是連紅旗出面協商，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大，畢竟這麼一來，誰都清楚，簡人跟白福來肯定是要鬥一番的，兩個級別相同的幹部，一個是政法委一把手，一個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這韓文清的野心倒是不小。

接下來的內容很簡單，陸睿簡單的對白福來在市公安局的工作做了一番總結，言語當中自然是對白福來客氣的稱讚了一番。

中午，陸睿代表鶴鳴市委市政府在市委招待所設宴款待了秦越人。

……

下午兩點，新任市公安局局長簡人出現在了市長韓文清的辦公室之內。

「韓市長，這個事……」簡人一臉為難的對韓文清說道。

韓文清一笑：「怎麼了，老簡，有點不放心？」

簡人苦笑了一下，點點頭道：「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是不是有點太順了？」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從一開始簡人準備爭奪這個市公安局局長開始，韓文清和他都做好了困難重重的準備，省裡面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就讓韓文清擴張勢力，起碼在他們看來，歐文海這個省委一把手不會眼看著陸睿作為自己的心腹陷入困境的，但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這個事情還真的成了。

「你等一下，我給省長打個電話。」韓文清想了一會兒，伸手撥通了自己面前的電話。

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奇怪起來。

放下電話，韓文清的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市長，怎麼樣？」簡人有些焦急的問道。

韓文清輕輕一笑：「你放心吧，沒事。」

等到簡人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韓文清不由得笑了起來，怪不得陸睿表現的這麼平靜，原來是有這樣的原因啊。

……

「書記，您該下班了。」

晚上五點半的時候，林蔚然敲開陸睿辦公室的門，對陸睿小聲說道。

陸睿點點頭：「馬上就好了，對了，你讓司機先回去吧，一會兒我自己打個車去接秀晶。」

林蔚然答應著，轉身去打電話讓司機下班。

收拾了一下，陸睿看了一眼自己書桌上放著的兩封舉報信，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這是下午市委信訪辦轉過來的，主要是反應市衛生局和工商局存在的一些問題，算上這一次，陸睿已經接到好幾次這樣的信件了。

市一中的宿舍門外，陸睿看著小水晶一臉笑容的跑過來。

「叔叔！」小水晶高興的撲到陸睿懷裡面。

「瘋丫頭，放寒假了，你就開始撒歡了是吧？」陸睿笑著揉了揉鄭秀晶的腦袋，打趣道。

小水晶不滿意的瞪了一眼陸睿，嬌聲道：「人家這不是看見叔叔高興麼？再說了，姐姐和乾媽都說了，允許我這個寒假去夏威夷度假來著，正好可以陪陪爺爺奶奶，唔，還有弟弟。」

陸睿笑了起來，兒子已經快四歲了，都能在視頻裡面跟自己叫爸爸了。

對於陸睿來說，家庭方面反倒是他最不擔心的，有父母和林若嵐在，什麼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叔叔，我們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小吃，麻辣燙做的可好吃了，你陪我去好不好？」鄭秀晶正準備上車呢，忽然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一樣，半天之後才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怔，隨即苦笑著點點頭：「好吧，就聽你的。」

今天學校正式放寒假，陸睿原本打算帶鄭秀晶去好好吃一頓的，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想吃麻辣燙，他索性就聽這丫頭的。

把轎車停在學校附近的停車場，陸睿跟著鄭秀晶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吃店。

這家麻辣燙的店面不算大，也就二十多平米的樣子，不過裡面倒是收拾的很乾淨，按照鄭秀晶的說法，這裡是剛剛開業沒多久的，雖然只有一個多月，但是在學校的口碑不錯，麻辣燙的量足不說，味道也很正宗。

「朵朵姐，要兩份麻辣燙。」一進店門，鄭秀晶就大聲的對在裡面忙碌著什麼的身影說道，一看就知道是熟客。

陸睿的眉頭一皺，朵朵？這個名字倒是挺熟悉的。

之所以是覺得熟悉，是因為陸睿想到一個人，自己剛剛在鶴鳴市上任的時候，早上出來逛街，在早市碰到的那對被城管欺負的母女，似乎女兒就是叫做朵朵的。

陸睿還依稀記得，那個朵朵是個挺潑辣的小姑娘，面對名叫陳光的城管調戲，小姑娘還奮起反抗來著。

想到這個事情，陸睿不由得又想起下班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幾封舉報信，上面對於鶴鳴市好幾個部門的工作都進行了批評，雖然說的內容不知道真假，但是統一的一點，卻是表明鶴鳴市如今的某些政府部門，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叔叔，您想什麼呢？」鄭秀晶看到陸睿不說話，只是皺眉頭，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睿一怔，隨即緩過神來，剛要說話，沒想到看見那個轉過身來的身影卻一下子愣住了。

「是你？」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第1317章 拿了好處不辦事

「怎麼是你？」站在陸睿面前的朵朵一臉詫異的表情。

陸睿卻是在發出同樣的驚訝之後，淡淡一笑道：「怎麼不能是我呢？」

朵朵卻是有些畏懼地看了陸睿一眼，轉身對旁邊正滿臉詫異地看著二人的鄭秀晶道：「這就是你總說的那個叔叔？」

鄭秀晶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還是點點頭道：「是啊，這是我叔叔。」

然後又對陸睿問道：「叔叔，你認識朵朵姐？」

陸睿笑了笑，伸手在她的腦袋上面蹂躪了一下：「之前見過一次。」

「那個，您是不是很大的官兒？」店裡面現在沒什麼客人，只有陸睿和鄭秀晶兩個客人，朵朵索性就沒進屋去，而是坐下跟陸睿聊起天來，誰知道張嘴第一句話，就讓陸睿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起來，自己那天訓斥城管局的那些幹部，看來在小姑娘的心裡留下很深的印象啊，只不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當成一個很大的大官了。

點點頭，陸睿也沒隱瞞：「算是吧，起碼能管不少人。」他這是實話，市委書記官不小，管的人也不少。

朵朵猶豫了一下，對陸睿道：「您在衛生局有沒有熟人？幫忙反映一下吧，我這小店本小利薄，他們再查下去，我就得關門了。」

說著，她滿臉無奈的說道：「好不容易不歸城管局管了，以為逃出生天，沒想到又被衛生局的欺負。」

陸睿眉頭一皺，有些不明白地看向朵朵：「到底是怎麼回事？」

朵朵張嘴剛要說話，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朵朵，又亂說啥呢！」

陸睿順著聲音看去，原來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人，說話的是朵朵的母親，就是上次擺攤的時候的那個婦人。

「阿姨，沒事兒，你們有什麼事情儘管跟我說。」陸睿笑了笑：「我雖然不算大官，不過還是能說的上話的。」

中年婦女猶豫了一下，歎了一口氣說道：「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我求求您，讓那些檢查的人，少來幾次吧。」

隨著她們母女的敘述，陸睿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離開小店的時候，陸睿手裡面多了一沓票據，說是票據，實際上是一堆罰款單，只不過是沒蓋公章的罰款單而已。

「叔叔，朵朵姐家真可憐。」小水晶跟在陸睿的身後，忽然開口說道。

陸睿沉默了半晌，點點頭道：「是啊，一個小店尚且如此，那些企業就更不用說了。」

回到家裡面，陸睿伸手撥通了紀委書記李亞傑的電話：「亞傑書記，你們紀委有沒有接到反映經濟發展環境的舉報信啊？」陸睿開門見山的直接對李亞傑說道。

李亞傑一怔，隨即苦笑了起來：「書記，我在松江縣呢，您說的舉報信我倒是知道一些，回頭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2011年12月4日，鶴鳴市委書記陸睿主持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出席會議的有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韓文清，市委副書記王志一等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以及全市各個部門地區近兩百名領導幹部。

會議由市委秘書長秦輝煌主持，秦輝煌首先請代市長韓文清講話。

韓文清從各個方面分析了一下鶴鳴市今年的經濟發展狀況，最後表示，我們市雖然遇到了一些困難，但是機遇還是有的，希望也是存在的，希望全市各級幹部群眾，努力創新，為建設和諧鶴鳴做出自己的貢獻。

接下來，自然是陸睿這個市委書記作講話了。

主席台上沒有鮮花樸素簡潔，陸睿用很平靜的聲音緩緩開口道：「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之前，我是很高興的，對於我們全市幹部近年來取得的成績，包括在經濟發展方面做出的努力，我都是很滿意，很高興的。但是！」陸睿的語調突然升高：「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抓發展環境的改善，取得了一些成效，但目前依然有不少問題表現突出，各方面反映強烈！」

所有人都注意到，陸睿原本平和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甚至於放下了手中早已準備好的講話稿。

「怎麼回事？」韓文清跟王志一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露出一個奇怪表情來，不明白陸睿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陸睿的目光掃過會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絲冷意。

伸手拿出了幾封舉報信，陸睿側頭對韓文清說道：「市長，我這裡有幾封紀委轉過來的舉報信，大家看一下吧。」

說著，陸睿遞給韓文清，韓文清又跟王志一等人分別拿了一封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幾個人的臉色都變的難看起來。

陸睿表情嚴肅地看向台下的幹部們，犀利的目光環視全場：「有的把企業當成『唐僧肉』，隨意向企業伸手，索拿卡要甚至敲詐勒索不說，簡直是在肆意破壞我們市的投資環境，紀委也時常接到有關經濟發展環境問題的投訴信。」

說到這裡，陸睿顯得十分激憤：「有些部門、有些幹部過去是要有好處才辦事，現在就是拿了好處也不辦事，喝完了酒，吃完了飯，泡完了腳，屁股一拍就走人，什麼事也不辦，什麼問題也不幫企業解決！還有，企業一年到頭，不是迎接這個檢查就是應對那項評比，一些部門靠檢查評比索拿卡要，這個問題已經很嚴重甚至十分嚴重。」

臉色變得陰沉起來，陸睿沉聲道：「我想問問在座的某些同志，你們有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黨員幹部？有沒有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裡？又或者，你們覺得，手上的權力，腦袋上的官帽子是能戴一輩子麼？」

陸睿停頓片刻，沒有收回掃視全場的目光，語言變得斬釘截鐵：「市紀委、督查室要公開曝光一批典型案件，嚴肅懲處害群之馬。各地區也要查處一批典型案件，以儆傚尤！」

說完，陸睿看向韓文清和王志一：「韓市長，你怎麼看這個事情？」

作為一市之長的韓文清臉色陰沉，表情既不樂觀，也不滿意，從看完那個舉報信到陸睿講話的時候他一直掛著臉。

等到陸睿講話完畢之後，問他意見的時候，韓文清才點點頭：「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然後，韓文清面對著全市的幹部沉聲道：「同志們啊，我們市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面，現在竟然要被某些肆意妄為的同志給毀掉了！我的心很痛啊！陸書記說的對，我們的很多幹部，拿著群眾賦予的權力騎在群眾頭上作威作福，吃拿卡要的行為要不得！也必須要得到嚴懲！我再次宣佈一個決定，凡是被發現有書記說的那些問題的單位和幹部，必須要接受懲罰！情況嚴重的，就地免職！」

他是真的生氣了，不是生陸睿的氣，而是生下面幹部的氣。作為市政府的首腦人物，韓文清很清楚，自己這個代市長還需要經過轉正的那一關，而且省委也不會一直希望鶴鳴市陷入內鬥當中，到最後省委要看的，還是看鶴鳴市的經濟能不能發展上去，因此自己的任期之內，如何大力發展鶴鳴市的經濟就成了韓文清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在這個問題上，他和陸睿是有著共識的，不僅是他，整個鶴鳴市委市政府的常委們都有共識。那就是不管大家如何爭鬥，起碼不能夠影響全市的經濟發展，因為如今的這個情況下，想要陞遷就得有政績，實打實的政績才是官員最終陞遷的依據。而經濟發展起來，則是鶴鳴市出政績的最直觀體現。

所以，在得知了陸睿所說的情況之後，韓文清包括王志一在內，心裡面都是很不高興的，下面的幹部偶爾有些小錯誤，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畢竟基層的工作難做，有些事情是可以原諒的。可如果威脅到他們的政績，誰都不會姑息的。

陸睿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韓文清，似乎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堅決的表態，最開始陸睿的話也不過是想要給一些人敲敲警鐘，不過現在看來，韓文清是明顯打算把事情搞大啊。

轉念一想，陸睿就明白了韓文清的想法，他這是被觸動了敏感的神經，擔心這樣的事情會影響他的政績。再看看一旁明顯有話要說的王志一，陸睿驀然間覺得，自己的無意之舉似乎要引起很大的波動了。

果然，韓文清講話完畢之後，王志一接著說道：「剛剛陸書記和韓市長的指示很重要，全市的各個部門必須要盡快貫徹落實，我建議市委市政府也組織調查組下去調查一下，對於舉報信上面反映的情況，要認真調查，發現屬實的話，對於直接責任人必須追究責任！」

說著，王志一拿起自己剛剛看過的那封舉報信，滿臉沉痛表情的說道：「同志們，你們知道不知道，這封舉報信是一個下崗工人寫給市委領導的，她開了一家服裝廠，原本效益不錯，但愣是被工商稅務衛生部門的輪番檢查給查垮了！為了給父親治病，這個下崗工人的女兒不得不去南方做了小姐！看了這封信，我只有慚愧痛心四個字啊！」

陸睿的臉色一變，那封舉報信，他並沒有看過，也是第一次聽說。

第1318章 為官的底線

「王書記，這封舉報信，還是讀一下吧。」陸睿一字一句的說道。

王志一的目光閃動，點點頭，也沒有客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封舉報信念了一遍。

一封信念完，整個市委禮堂之內，鴉雀無聲。

有距離主席台比較近的幹部，明顯看到市委主要領導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市委陸書記甚至眼睛都紅了。

王志一讀完舉報信之後，慢慢地站了起來，鬆了鬆自己的領結，冷笑著說道：「市衛生局的領導來了沒有？你們給我說說這個狗屁檢查組是怎麼回事？一家服裝廠跟食品安全衛生有個什麼關係？工商局的負責人在哪裡？你們一個月去檢查四次！可真是關心人家的發展啊！謝鯤你給我站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被點名的市工商局局長謝鯤一臉緊張的站了起來：「這……王書記，具體情況我也不太瞭解……我們……我們也是按照上級的規定……」

王志一直接打斷他的話：「上級的規定？今天咱們兩個一起去你們工商局，你給我拿出文件來，是哪個領導批准你們這麼搞的？今天哪怕你給我拿出省長的批文，我也跟你去打這個官司！」

他是真的火了，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固然對於權力有著渴望，可王志一心裡面還是有良知的，起碼作為一個官員的那份良知告訴他，對於這個事情如果就讓它過去的話，自己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韓文清接口道：「王書記，不僅是你，算我一個吧，這個事情，就算鬧到省委，我也要問問省工商局的領導，憑什麼要搞這樣的事情！」

陸睿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韓文清和王志一，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從前有些小瞧這兩個人了，他們雖然對於權力有著異於常人的執著，但是在某些關鍵問題上面，還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至於對於權力的渴望，又有哪個官場中人不喜歡權力呢？

輕輕的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話筒，陸睿淡淡的說道：「謝鯤局長，你有女兒麼？」

謝鯤一怔，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韓文清就冷冷的替他回答了：「陸書記，他有女兒也不會回答您的問題的。」

陸睿笑了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之極的笑容來：「是啊，自家的女兒，能不心疼麼？」

說著，陸睿看向了下面臉色很難看的市衛生局領導：「我有個養女，我和妻子都很喜歡這孩子，把她當做寶貝一樣的寵著。前幾天她拉著我去吃了一碗麻辣燙，說起來我還認識那個老闆，她從前是在早市擺攤的。」

「那個老闆在早市擺攤的時候，城管時常來找麻煩，理由是她違章占道經營，後來她咬咬牙，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個小店。可即便是這樣，依舊有人找麻煩，工商、稅務、衛生部門的工作人員們，一波接著一波的來檢查指導，收費的項目一個接著一個，最奇怪的是她買下那家小店的時候辦房產證，給房地局還交了幾千塊錢，理由是他要對自家的房子進行裝修！」

陸睿說著苦笑了起來：「我不明白，房產局的這個錢憑什麼收？裝修自己家的房子還要給你們交錢，這是什麼道理啊？」

禮堂內一片安靜，大家都知道，別看陸書記現在似乎只是在平靜的說著什麼，可是剛剛他的話裡面已經點了好幾個單位的名字，這分明就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搞不好下一步就是要大發雷霆。

「關於王書記說的這個事情，謝鯤。」陸睿看了一眼臉色漲紅的市工商局局長，淡淡的說道：「你辭職吧！」

「什麼？」謝鯤一臉詫異的抬起頭，他不明白，這個事情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自己最多也就是個領導責任，現在竟然叫自己辭職！

「陸，陸書記，我，這個，我」一時間，謝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陸睿搖搖頭：「你不用解釋，我也不想聽你的解釋。按理說，你的職務應該由工商總局來決定，不過今天我就做主了。要是工商系統的領導不滿意，我來負責！」

韓文清和王志一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我也一起負責。」

陸睿點點頭：「那好，這就算是鶴鳴市委書記辦公會的決議。」

說完，陸睿又看向韓文清：「韓市長，我提議，免去衛生局長和城管局長還有城建局長的職務，因為剛剛的這幾封舉報信當中，再加上紀委收到的舉報信裡面，他們三個系統的問題是最嚴重的，就算是下面的幹部的錯誤，他們作為主要負責人，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韓文清沉聲道：「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長歎了一口氣，陸睿緩緩的說道：「同志們，我到鶴鳴市上任也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了，這三個月的時間裡面，我看到了鶴鳴市飛速發展起來的經濟，說實話，我感到很敬佩，敬佩我們鶴鳴市的同志們創造出這麼輝煌的成績！但是，我們在整天標榜自己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是不是也要看到一些不和諧的東西呢？在燈紅酒綠的背後，是不是還有一些我們從來沒有注意到的問題呢？」

「不說別的吧，我們市裡面正在搞三公消費公開，可是有的單位卻始終都沒有動靜，我們市有近八萬的下崗工人，還不包括那些生活水平不高的群眾。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的很多領導同志，依舊是高檔酒合著，天價飯吃著，沒事的時候還要集體旅遊旅遊，我這裡有一個單據，我們的一位副局級幹部，在酒店裡面請人吃飯然後消遣，全套下來將近兩萬塊！聽說這個幹部還不止一次這麼請客。嘿嘿，兩萬塊啊！同志們，我倒要問一問了，如果是私人請客，這位同志哪裡來的那麼大的魄力！如果是公款消費，他接待的又是哪路神仙？」

最後，陸睿毫不客氣的說道：「以前上學的時候，老師教過我們一首詩，相信在座的諸位很多人都知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話的意思我就不說了，你們有些人比我清楚，我只是想要告訴大家，作為一個幹部，一個手中有權力，肩負著黨和群眾厚望的領導幹部，我希望大家在工作的時候，多一點黨員幹部的覺悟，多一點做人的良心，不該拿的東西不要拿，不該沾的東西不要沾！」

會場一下子靜極了，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在嚇人的靜寂中，分管工商、衛生的副市長葉修說話了：「陸書記，韓市長，在這件事上，我也有責任，沒親自下去看看，檢查一下情況，我向市委檢討。」

韓文清不客氣的說道：「你當然有責任，我也有責任！我們是市長，出事情的是我們的市民，我們在座同志的責任都不小，都有愧！可我們再檢討又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政治影響和社會影響也太惡劣了！我們鶴鳴市是經濟發達市呀，怎麼能出這種事呢！」

發了一通火，韓文清又就經濟環境發展管理的問題做了進一步指示，要求市政府的各個副市長帶隊，進行一次全市範圍內的落實檢查，汲取教訓，不能光聽匯報，要掃除一切死角，對所有職能部門進行有效的動態監管。

出人意料的，鶴鳴市委常委會第一次達成共識，竟然是在這個會議上面。

會議結束之後，陸睿緊急召開市委常委會會議，十二名市委常委除了李亞傑在松江縣辦案，其他人全部出席。

「同志們，今天的這個會議，我們不談別的，就談談如何營造一個良好的經濟發展環境。」陸睿看著常委們，直接說道。

表情嚴肅地看了一眼眾人，陸睿繼續說道道：「營造良好的經濟發展環境，關係到我們鶴鳴市的長遠發展，我在這裡表個態，市委近期將會重點關注這方面的問題，全市各個單位，必須要行動起來，對於那些破壞經濟發展環境，違反規定的行為，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已經收到消息的常委們自然不敢怠慢，紛紛低頭開始記錄。

陸睿看了一眼韓文清：「市長，你有什麼想法？」

韓文清想了想，緩緩說道：「書記說的很正確，我們必須要大力加強對經濟發展環境的監測，不能允許出現破壞經濟發展環境的行為。不僅如此，對於全市各個單位的工作，我覺得市委市政府也有必要進行一次大檢查，對於那些不合格的幹部，要有能者上，庸者下的準備！」

頓了頓，韓文清的目光在市委組織部長張佳樂的身上掃過：「這個事情，我看不如由組織部來主導，書記以為如何？」

陸睿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在默默的思考著韓文清的用意，他當然不相信韓文清是一片公心的提出這個建議，只是有些奇怪，韓文清這種做法究竟想要得到什麼。

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陸睿腦海當中靈光一閃，不由得笑了起來。

韓文清好精明的手段啊！

第1319章 韓文清的手段

韓文清是笨蛋麼？

答案很明顯不是，如果韓文清不夠聰明的話，是不可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的。

每一個官場裡面的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鏈條，要麼是伸出權力金字塔之中的某個構件上，要麼是努力想要掌握更多的力量。韓文清也許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跟陸睿竟然能在某個問題上達成共識，所以在陸睿最開始在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面講話的時候，韓文清也是感到很意外，甚至於最開始他還以為陸睿是要針對自己。

只不過後面事情的發展，讓韓文清意識到，這個事情對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一個擴大在市政府影響力的機會。

作為市政府的一把手，韓文清上任的時間不算長，在市政府內的影響力相對來說也遠沒有達到掌控全局的地步，從市直機關的很多單位領導對這位市長大人命令陰奉陽違的態度就能夠看得出來，在鶴鳴市的某些幹部眼中，這位韓市長，還遠遠沒有達到讓人畏懼的地步。

所以，韓文清才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讓組織部對全市幹部進行考察的建議，他準備藉著這個機會，擴大自己在全市幹部當中的影響力。但是這個惡人，卻是要張佳樂來做了。

陸睿能夠猜到韓文清的心思，張佳樂自然也能，張佳樂做夢都沒想到，韓文清竟然把事情推到自己的頭上，當他聽完韓文清的建議，腦海當中迅速組織起整個事情的脈絡之後，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得彷彿有一陣陰風從某個未知的地方吹來，讓張佳樂頭髮驀然間一陣發麻，身子也一下子繃緊了起來。

這個消息著實太突然了，突然的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捫心自問，張佳樂覺得自己沒有那個本事跟韓文清掰腕子，畢竟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一個是市委組織部長，管著全市幹部的官帽子，而一個則是市委副書記兼市長，整個城市的行政一把手，這樣的差距決定了即便是兩個人之前有舊怨，現在的張佳樂也只能盡量不去主動招惹韓文清，可現在來看，韓文清卻是主動想要對付自己啊。

「全市幹部考察？這明明就是一個大坑啊！」張佳樂很快就明白過來，張嘴就想要拒絕韓文清。

剛要說話，張佳樂卻看到了陸睿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這讓他一下子把自己想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幾乎在剎那之間，張佳樂下意識的想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這一切，會不會是陸書記故意的呢？

那幾封舉報信，是陸書記在經濟工作會議上拿出來的！

這次常委會，也是陸書記提議召開的！

韓文清想要擴大自己在市政府的影響力，陸書記同樣也想要擴大自己在全市幹部當中的影響力啊！

有時候就是這樣，事情換個角度去思考，往往就能得出一個不同的答案來，張佳樂只覺得自己的腦海當中忽然冒出了這麼一束希望之光來，這束光開始的時候只是像一個小蠟燭一樣，有些微弱，但是讓他浮想聯翩，隨即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火球，迅速在張佳樂的內心深處燃燒起來。張佳樂努力的掩蓋著這種燃燒給自己帶來的喜悅，不讓自己內心的情緒暴漏在臉上，等到自己的情緒稍微鎮定下來之後，才對等待著他的回答的其他常委們擠出一個笑容來。

然後，張佳樂謹慎地看了一眼韓文清，卻對陸睿發問道：「書記，您看這個事情要怎麼做呢？」

陸睿心中滿意的點點頭，張佳樂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

韓文清的把戲，陸睿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過來，不外乎是想要藉著這次整頓的東風，盡量擴大他在全市範圍內的影響力，而這恰恰也是陸睿想要達到的結果。

對於韓文清的心思，陸睿想的很透徹，也知道韓文清是個權利慾極重的人，不過既然韓文清有這個想法，那自己就順水推舟好了。

沉吟了一下，陸睿點點頭：「韓市長的想法很不錯，我看可以。」

所有人都是一怔，緊接著都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來，今天這是怎麼了？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步調一致起來不說，竟然還這麼合拍。

市委書記和市長都表態了，那這個決議通過也就沒什麼可質疑的，很快就通過了決議，由市委組織部牽頭，組織對全市各個部門進行檢查，主要目的就是為檢查全市幹部在經濟發展環境建設的過程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常委會結束之後，張佳樂緊走幾步，追上了陸睿的腳步。

「書記，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張佳樂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笑：「走吧，到我辦公室去聊。」

兩個人一起來到陸睿的辦公室，林蔚然給兩個人各自倒了茶水，轉身退了出去，陸睿跟張佳樂坐在沙發上，卻沒有馬上開口說話。

「書記，這次的事情，我該怎麼做？」張佳樂看著陸睿，低聲問道。

陸睿淡淡的笑了起來：「老張，在我面前你有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有顧忌。」

張佳樂這才說道：「書記，韓市長提出的這個建議，政府這邊的問題肯定是最多的，如果按照他的意見，我們市委這邊是不是也要加大力度對那些在經濟環境發展當中犯錯誤的幹部進行檢查啊？尤其在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陸睿微微一笑，張佳樂倒是真的很為自己考慮，這樣的建議正是自己需要的，卻不方便出口的，他現在說出來，反倒是有了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感覺。

「老張，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我們對待那些犯了錯誤的幹部，要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對待他們嘛。再說了，不僅僅是要針對那些破壞經濟發展環境的情況，凡是不利於我們鶴鳴市社會發展的錯誤問題，這一次的審查都有義務進行糾正！」陸睿意味深長的對張佳樂說道。

張佳樂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笑了笑，把話題岔開了。他已經明白了陸睿的意思，當然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張佳樂才告辭離去。

看著張佳樂離去的背影，陸睿臉上慢慢地露出來一個笑容，今天的這個事情並沒有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除了韓文清和王志一在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的表現讓陸睿有些意外之外，其他的事情，反倒是跟自己事先所料到的沒什麼差別。

陸睿原本就打算藉著這個機會擴大自己在全市範圍內的影響力，至於韓文清的打算，陸睿當然也是看在眼中的，只不過陸睿很清楚，兩個人之間的爭奪是不可能避免的。因為省委不可能允許自己獨掌大權，一旦出現了一言堂的情況，省委必然會對鶴鳴市的班子再次進行調整，而那偏偏是陸睿不想要看到的。從感情上來說，陸睿很希望韓文清的影響力大一些，畢竟他是市長，如果市長的影響力不大，傳出去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也是要擔著一個擅權的罪名的。

而且雖然在工作當中有不少分歧和摩擦，陸睿也清楚，自己和韓文清兩個人，必須要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裡面習慣求同存異，否則是沒辦法把鶴鳴市的工作搞好的。

在常人看來，一個管理著幾百萬人口的地級市一把手應該是要多風光就有多風光，一呼百應不說，起碼也得做到說一不二。可是陸睿卻知道事情根本就沒有那麼簡單，且不說別的，單是那個說一不二，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的理解。在華夏的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一言堂，一旦一個單位的一把手出現了獨斷獨行的局面，那距離著班子被調整也不遠了。因為官場講究的是民主集中，權力分散，如果一把手把權力都攬在了自己的手裡，那其他人做什麼？長此以往，必然會引發矛盾。

不僅如此，在一個班子內部，最讓人頭疼的事情就是一二把手不合，一個人說一，一個人說二。就好像陸睿和韓文清，一個是從鶴鳴市的基層一步一步陞遷上來的，對於全市的情況比較瞭解。一個呢，則是省裡面派下來的，年輕有為，說句不好聽的話，這一二把手都覺得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把全市的工作搞上去，因此而產生分歧，是必然的。

所以，陸睿能夠做的，就是把鶴鳴市的權力分散化，讓每一個常委會的成員都有力量，但是手中的力量卻又不足以威脅到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這樣一來，即便跟韓文清之間產生了衝突，陸睿也不擔心會影響到全市的發展和穩定。

再說了，自己是市委書記，不可能真的像外人所猜測的那樣，把影響力滲透到每一個部門的每一個角落，那就太過於擅權了，會給人留下不好印象的，陸睿可不希望在上級眼中留下獨斷獨行的印象。

誰手中的權力多一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整個城市的發展方向，要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裡面。

第1320章 土地回收

從一開始調整班子的時候，韓文清就想過，自己如果做市政府的一把手，肯定要比白東旭做的好。

這個觀念，是他從余雲做市委書記的時候就想過的。只不過余雲一直沒有給他機會，當初在鶴鳴市市長的人選問題上面，余雲傾向於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白東旭，所以韓文清就只能做市委副書記。

但是，韓文清一直都有自信，自己腦子的一些東西如果得以實現的話，肯定對鶴鳴市的經濟發展產生更大的推動作用。起碼要比白東旭這個只知道對余雲唯唯諾諾的人要強。但是官場當中的規則決定了事情的發展不會按照他的想法進行。還是那句話，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官場就是如此，達不到那個位置，哪怕心裡面有著再美好的雄偉藍圖，也只能放在心裡面。

所以說官場中人都渴望權力，渴望自己能夠達到更高的位置，因為不管對任何人來說，越是高的位置，他們實現自己個人意志的可能性就更高一些，所謂舞台有多大，展現出來的水平就有多高，說的就是這樣的人。

原本韓文清對於這種渴望已經被磨礪的差不多了，但是沒想到省裡面竟然對鶴鳴市班子進行了大調整，壓在他頭上的余雲和白東旭都離開了鶴鳴市，換成了陸睿這個新人市委書記。這無疑是給韓文清一個實現自己構想的希望，所以他才冒險一搏，乾脆的靠向連紅旗，博取了這個市長的位置。

投入了連紅旗的隊伍之後，韓文清很清楚，自己已經不能夠再回頭。官場裡面最忌諱的有三件事，簡而言之就是站錯隊，跟錯人，還有就是上錯床。跟隨領導就好像在股市裡面去挑選股票一樣，如果你選擇了一位優秀的、有潛力的領導，就好像買到了一隻績優股一樣，一路跟著股價飆升的同時，自己也能夠賺的盆滿缽滿。反之，如果失誤選擇了一個不爭氣的領導，就好像買到了一隻垃圾股，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把你死死的套在上面，年年都有希望年年卻又都失望，等到再回首的時候，最好的時機已經沒有了。

「韓市長，這次組織部的檢查，是不是有些值得商榷啊？」韓文清的辦公室裡面，葉修一臉不解地看著韓文清。

韓文清神秘的笑了笑：「不著急，你不要管這個事情，讓張部長來處理就好。」

他又不是笨蛋，張佳樂既然接下這個事情，擺明了是想要在陸睿面前邀功，而韓文清想的也很簡單，既然陸睿也有意擴大在市裡面的影響力，那大家就各憑手段好了。

……

三天後，韓文清仔細翻著商業局剛剛送來的材料，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隨即就歎口氣。靠在寬大的皮椅上，點起了一顆煙，他知道。在這份材料裡是根本看不出什麼的。

「好大的手筆啊！」韓文清吐出一個煙圈，暗暗的想到。

陸睿在松江省的影響力，韓文清之前就有所耳聞，身在官場當中，對於自己身邊的同志如果沒有一個瞭解的話，又怎麼可能跟人家共事下去呢？韓文清更是知道，這位陸書記的身後，有一張讓人心驚不已的關係網，其中包含著的人物，有很多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跟陸睿搭班子，看上去兩個人勢均力敵，可實際上，那是因為陸睿沒有也不屑借助他身後的力量，否則光憑連紅旗有限的支持，自己還真未必能夠對付的了這位陸書記。

但是，韓文清是不甘心就這樣在陸睿的手下做一個太平市長的，他也需要政績，需要出成績，因為他也想要往上爬！

一個地區想要發展，如何吸引投資是很重要的一環，韓文清也想要找來投資商，在鶴鳴市多多興建一些企業，當初余雲時代的開發，已經讓鶴鳴市的土地都賣的差不多了，主要以房地產開發為主的策略，使得鶴鳴市的房價居高不下，明明是三線城市，可房價竟然比得上一般的二線城市，不僅如此，大量土地被集中在開發商的手中，那些開發商卻藉機囤積，準備轉賣，這讓韓文清也頭疼不已。

他也知道，這麼搞下去，對市裡面並沒有什麼好處，可是卻沒有一點辦法。現在來看，陸睿通過商業局提出的這個想法，反倒是有不少可操作的餘地。

之前對於陸睿，韓文清說是如雷貫耳也不為過，松江省內排的上字號的幹部，又哪裡有不知道唐逸的？這個最年輕的省委副秘書長，年最輕的廳級幹部。曾經在中央部委任職的履歷更讓他平添許多神秘色彩。現在，更是最年輕的地級市市委書記，一些喜歡發牢騷的幹部將陸睿貶得一無是處，對這些話，韓文清自然不會相信，他一向深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不過平心而論，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對於陸睿這個人，韓文清真的是沒什麼好感，他特意注意了一下陸睿平時的習慣，又找來陸睿當年在松江省和省委的一些資料，對於對這位年輕的書記第一觀感就是，抓經濟是一把能手，但火箭般躥升的速度，更將在鶴鳴市虎踞龍盤的余雲明升暗降搞走，政治手腕也絕對不差。

更讓韓文清有些不滿意的是，陸睿的生活太奢侈了，市委大院常委樓不住，非要在外面買了一棟別墅，聽說那個別墅裝修的豪華至極，甚至於陸睿平時抽煙也都是高檔煙，最關鍵的是，陸睿這個人，到任這麼久，愣是不接受任何吃請應酬。

既然裝清高，那幹嘛生活搞得那麼奢侈張揚？

韓文清對於這一點是極為不滿的！

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是商業局的一份規劃書，上面準備在全市範圍內，對那些購買土地三年以上，未進行任何開發的土地進行核查，如果確定開發商沒有開發的能力，政府將會收回土地，進行重新拍賣。至於當時開發商所拿出的購買款項，政府會如數補償。

這樣做是有一個前提的，那就是如今的鶴鳴市財政十分充裕。

不得不說，余雲和白東旭努力了這麼多年，給鶴鳴市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鶴鳴市的財政相對於其他地區來說，是比較充裕的。這對於繼任者來說，可是一個十分好的消息，因為財政充裕了，就可以進行很多平時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在這個事情上面，不管是陸睿還是韓文清，對於前任班子都是很感激的。當官的最害怕的，就是碰上那種不顧繼任者死活的前任，為了陞官政績而不顧一切的花錢，把財政掏空的幹部也不是沒有，他們撈足了政績拍拍屁股陞官了，留下的爛攤子就要繼任者來收拾。

現在的鶴鳴市財政，完全能夠支持陸睿的那個計劃，韓文清也沒什麼意見。

原本韓文清還擔心這麼做是不是沒有投資商會來，但是看了陸睿的計劃之後，韓文清也不得不點頭承認，陸睿搞經濟確實有一套。

在官場中，無論官大官小，無論高矮胖瘦，無論年紀大小，幾乎都要把褲子提得很高，其高度一般都在肚臍眼之上。而經商的老闆們，無論錢多錢少，無論高矮胖瘦，無論歲數大小，又大都把褲子提得很低，腰帶幾乎一律都在肚臍眼之下，只要不把褲子掉下來，似乎覺得越低越有派頭。雖然沒什麼明文規定，官員們不能把褲子放低，老闆們不能把褲子提高，但是似乎早已涇渭分明，成了大家的約定俗成。

商人在政府面前，別看看似風光無限，可是想要收拾他們，有太多的辦法了。

最簡單的，就是誘之以利！

陸睿提出的這個方案，就是利用商人逐利的想法，把鶴鳴市的那些土地拿出來拍賣，讓這些開發商坐不住！

「書記，我看見商業局的那個方案了。」韓文清撥通了陸睿的電話，客氣的說道。

陸睿淡淡一笑，沖坐在自己面前的市委督查室主任方銳擺擺手：「韓市長，你覺得怎麼樣？」

韓文清點點頭：「很不錯，也很有想法，不過具體的實施過程，我看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不要引起開發商的不滿啊。」

陸睿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這樣的行為有可能被人認為是鶴鳴市方面看到地價上漲，想要撕毀合同，一旦引起外界的關注，很容易把鶴鳴市陷入被動的局面。

笑了笑，陸睿道：「是啊，所以我覺得，可以讓商業局和土地局進行一下實際調查，我們的這個重新拍賣，只針對那些蓄意囤積土地的開發商，對於那些認真履行合同的開發商，我們還是歡迎的嘛。」

韓文清點頭：「那好，明天到常委會過一下這個事情吧。」

放下電話，陸睿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方主任，你說說看，市公安局的問題，有那麼嚴重麼？」

第1321章 陳省長

「陸書記，市公安局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已經核實了一部分，您看看吧。」

坐在陸睿對面的，是市委督查室主任方銳，調到鶴鳴市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之前陸睿倒是對他有些印象，是省委督查室的一名科長。

陸睿點點頭：「我看一看，這個事情，你先不要聲張。」

方銳答應著，起身離開了陸睿的辦公室。

陸睿坐在辦公室裡面，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翻開文件慢慢地看了起來，陽光映照在上面的標題，赫然寫著：「關於鶴鳴市公安局公款吃喝的若干問題調查報告」。

冬日裡的陽光總是讓人有些慵懶，尤其是週末的時候，人更是容易疲倦，所以當林蔚然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赫然發現太陽已經高高的掛在天空之上了，搖了搖頭，讓自己因為宿醉有些頭暈的腦袋清醒一下，林蔚然抓起床邊的手機看了一眼，站起身穿好衣服，來到洗手間洗漱起來。

一邊洗漱，林蔚然眼角的餘光已經看見妻子做好的早餐。

「老林，你說說你，少喝點不行麼？昨天喝成那個樣子……」趙雙有些不滿意的對林蔚然說道，昨晚上他喝多了，可沒輕折騰自己。

「我也沒辦法啊，跟書記一起參加飯局，我總不能讓書記喝醉吧？」林蔚然無奈的苦笑道。

昨天晚上陸睿設宴請組織部張部長吃飯，還有市委秘書長秦輝煌，觥籌交錯之間，林蔚然為了替陸睿擋酒，倒是沒少喝。

「桌子上有醒酒湯，你喝一點吧。」趙雙一邊在廚房忙碌著，一邊對丈夫說道。

林蔚然點點頭，心中卻是感慨不已。自己在富強區的時候，妻子雖然對自己不錯，可也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百依百順，噓寒問暖。那時候自己可是又得上班又要做飯的，而隨著自己事業的飛黃騰達，這家裡面的地位也自然是水漲船高了。

平心而論，林蔚然很清楚，妻子對自己是一片癡心，否則當初自己落魄的時候，她也不會跟著自己呆了那麼多年，受人白眼不說，光是家裡面給她的氣，就足以讓人難以承受。但是即便那樣，趙雙依舊沒有選擇離開林蔚然。

只不過時間長了，面對丈夫仕途不順，家庭困難重重，自然有些心灰意冷，堂堂縣委領導家的老姑娘，趙雙說是大小姐也不為過，跟了林蔚然卻只能每天圍著丈夫和灶台轉，還要承擔外面的譏諷和嘲笑，她能選擇堅持到如今，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好妻子了。

夫妻二人坐下來早飯，趙雙這才注意到，林蔚然昨天竟然拿了兩個漂亮的包裝袋回來。

「老林，這是什麼啊？」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趙雙對林蔚然問道。

也許是因為剛醒酒的原因，林蔚然覺得妻子今天的飯菜做的特別香，吃起來也是狼吞虎嚥的。聽到妻子的話，抬頭看了一眼，笑著回答趙雙道：「啊，這是陸書記送的，前幾天你不是讓我把家裡那邊送來的山蘑菇給書記拿去了麼，他轉手就送了兩套衣服給我和你。」

趙雙一愣，倒是想起來這麼一回事，現在林蔚然地位提高了，連帶著她在趙家的位置也不一樣了，以前無人問津的狀況自然是不復存在，家裡面有了什麼新鮮的東西，總會叫人特意送一份給他們。那個山蘑菇是趙家的一個親戚在山裡采的，純天然無污染的那種蘑菇，往年的時候自然是沒有趙雙和林蔚然那份的，今年卻不同以往，按照趙家老大的意思，這十斤山蘑菇，是要給妹夫補身體的，他跟著市委書記東奔西走的，勞心勞力。殊不知就是這位大舅哥，一年前卻指著林蔚然的鼻子讓他滾出自己的家。

眉頭皺了皺，趙雙道：「老林，這東西看樣子可不便宜。」

林蔚然放下筷子，點點頭道：「是啊，我找人問了一下，這兩件衣服都是外國的名牌，聽說得幾萬美金呢！」

「幾萬塊？」趙雙頓時就呆住了：「還美金？！」

對於她來說，幾萬塊錢的一件衣服已經夠震撼了，更不要說後面的計算單位竟然還是美金，這讓趙雙陡然想起自己前幾天看過的一個新聞來，上面說是一個領導腐敗了，連帶著秘書也跟著下了水。雖然不知道陸書記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拿著這麼貴重的東西隨便送給秘書，這樣也不像一個領導該做的事情啊。

看了看趙雙的表情，林蔚然就知道妻子在想什麼，笑了笑說道：「你啊，就別胡思亂想了。你也不看看陸書記是什麼樣的人？別人咱不說，秀晶小姐來咱們家也住過幾次了，你看看那孩子用的手機，聽安琪說，那東西國內都沒有賣的，是專門定制的。再說了，陸書記平時吃的用的，哪一個價錢低了？我聽說啊，陸書記家裡的那位夫人，是做生意的，而且是大生意，好像還是個跨國公司的大老闆呢！」

趙雙將信將疑的點點頭，隨即想起來，那個隔三差五在自己家住的鄭秀晶小姐，無意當中說過一句話，她說自己想早點成年，因為乾媽送了她姐姐一個小島當成年禮物。看來這個乾媽，就是陸書記的妻子了。

「那你說，陸書記家這麼有錢，幹嘛還當官啊？」趙雙有些不解的對林蔚然問道。

林蔚然一笑，悠然道：「理想吧，陸書記是真想給老百姓做事啊。」說這話的時候，他想起來陸睿到鶴鳴市的所作所為。

「老林，你說陸書記比你都還年輕，人家是碰上了什麼貴人，怎麼這麼年輕就能當上市委書記呢？」趙雙又忍不住道。

林蔚然抬頭瞟了她一眼，見她一臉的認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整天腦子裡就是天馬行空。你真以為你老公我是才華超群嗎？我告訴你，陸書記人家才叫真才華超群，在京城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豈能用一般的眼光去看這件事？」

趙雙一想也對，陸書記要是沒本事，就算有貴人相助能怎麼樣？這年頭伯樂不少，千里馬也得有千里馬的樣子才行。

林蔚然笑了笑，放下筷子道：「吃飽了，今天還得陪書記接待省政府的領導呢。」

趙雙收拾碗筷，林蔚然卻在想著剛剛提起來的話題，陸睿今年三十出頭，就已經是正廳級的高官了，聽說這還是上面為了壓一壓他的發展，不想讓他太過引人注目，否則以陸書記的政績，升副部級也是綽綽有餘的。即便是這樣，在官場當中也是難得一見的，這裡面不僅僅是一個人有沒有才華的問題，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跟陸睿接觸的這段時間裡面，林蔚然看的很清楚，陸睿雖然年輕，可行事手腕和手段卻是極為老練，甚至於比那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老道，三十出頭就有這樣的水平，很難想像他究竟是怎麼爬到這麼高位置的。

就在林蔚然跟妻子談起陸睿的時候，在千鶴賓館，副省長陳果也在用餐，他是昨天到的鶴鳴市，陸睿對這位分管農業的副省長給予了極高的禮遇，親自率領鶴鳴市委全體常委迎接不說，還設宴款待了陳副省長。而這樣的待遇，陸睿上任之後，也只有省委一把手和省長大人享受到了幾次。

千鶴賓館的環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作為鶴鳴市最豪華的酒店，裡面的裝修和服務自然是全市都排在前列的，除了市委對面的天一酒店有實力對他的壟斷地位構成威脅之外，千鶴賓館的貴賓接待設施的豪華程度，其實比那些五星級酒店要高出很多，正因為如此，這些年來千鶴酒店一直在被作為專門的市委市政府接待酒店經營。

在余雲做市委書記的那個時代，千鶴賓館在松江省體制內就很有名氣，當時鶴鳴市的某位領導率領考察團去濱州考察，濱州方面給他們安排最豪華的酒店，住之前濱州方面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把酒店吹的是天花亂墜，一副你們鄉下人肯定沒有見過這麼好的東西的態度。

可是真正下榻以後，鶴鳴市考察團的領導們都是相顧好笑，看得濱州那邊負責接待的人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還以為他們是鄉巴佬進城興奮過了頭，殊不知是人家鶴鳴市的人是在笑他們酒店的條件差。

這一次陳果到鶴鳴市來，主要是考察鶴鳴市農村的扶貧工作，鶴鳴市雖然是經濟發達市，但經濟發展也有些問題，那就是地區環境差異很大。確切的說，是發展不均衡。

用陸睿的話來說，鶴鳴市這些年的經濟發展，都集中在了市區和市區周邊的幾個區縣上面，稍微遠一些的區縣，反倒是沒什麼起色。

陳果的早餐很簡單，一杯牛奶配上幾片麵包，純粹的西式早餐，他年輕的時候在外國留學過，屬於那種學者型的幹部。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赫然正是剛剛被任命為富強區委書記的項羽田！

第1322章 農業的發展方向

項羽田的任職在鶴鳴市委還引起一番爭論，按照韓文清的意思，他是準備讓項羽田繼續做這個區長，而把一個靠向自己的幹部派過去做區委書記的，沒想到陸睿竟然力挺項羽田，甚至不惜讓出了市直機關兩個局長的位置來妥協。

而今天，項羽田出現在陳果的身邊，似乎證明了什麼。

「羽田啊，你覺得，陸睿這個人怎麼樣？」陳果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對項羽田問道。

項羽田出人意料的沒有那種面對一般省級領導的畏懼，想了想說道：「很精明，也很能幹。」

「是啊，精明能幹。」陳果意味深長的說道。

陳果是項羽田的舅舅，這一層關係知道的人不多，在項羽田的仕途當中，陳果也並沒有為他做過什麼。原本陳果對自己這個外甥並不是十分看好，也沒打算幫他什麼，沒想到這傢伙倒是靠著自己的本事走到了區長的位置。這一次富強區的區委書記之爭，面對求到自己面前的姐姐，陳果原本想著跟下面打聲招呼，為此還專門走動了一下省委組織部的關係，沒想到陸睿卻提前把事情給辦好了。

這等於是陸睿給了自己一個面子，提拔項羽田做了這個區委書記。

「怎麼樣，羽田，你覺得自己能做好這個區委書記嗎？」陳果慢慢地對項羽田問道。

項羽田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陳果的話，他知道，自己這位親娘舅一向就喜歡說話這樣藏著掖著，說白了就是喜歡玩神秘感。不過陳果也確實有本事，從一個海歸學者做起，如果赫然是入常呼聲最高的副省長，省裡面甚至有傳說，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開春的人大選舉之後，陳果就有可能成為常務副省長，躍居省政府的二把手。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無精打采的，看上去比我這個老傢伙還沒精神，這是怎麼回事？」陳果看到項羽田不說話，忍不住開口訓斥道。陳果今年五十三歲，而項羽田才三十出頭，看他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自然是不滿意。

「舅舅，您是不知道，我們富強區主要是農業比較發達，我現在又是區長又是區委書記的，剛上任，壓力很大啊！」項羽田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苦笑了一下解釋道。

陳果瞇起眼睛，無奈的搖搖頭，心裡面卻想到了跟項羽田年紀差不多大的陸睿，項羽田很有能力，沒想到陸睿更厲害，這是在將自己的軍啊，用這個事情送自己個人情噢。

而且陸睿明知道項羽田是自己的外甥，還讓他做富強區的區委書記，擺明了是希望自己能夠幫助項羽田一把，把富強區的工作搞上去。一個農業大區的區委一把手是自己這個分管農業的副省長外甥，要是這點忙自己都幫不上，也太讓人看不起了。

「你啊，舅舅送你一句話，不管你在什麼崗位上，我都希望你能夠認真埋頭工作，做出實際成績。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你這個區委書記也當不長久。」陳果意味深長的說道，隨即又平靜的說：「當然，有什麼項目，我也會幫你留意的。」

項羽田大喜，自己總算得到舅舅的承諾了，有他的幫助，自己肯定能夠做好這個區委書記。這年頭就是這樣，雖然大家要看能力看本事，可朝中有人好做官這句話，總歸是有道理的。

正在這個時候，陳果的秘書快步走進房間，恭聲道：「陳省長，鶴鳴市委陸書記來了，已經在會客室等您了。」

「讓他過這裡來坐坐，這裡環境不錯。」陳果笑著說道，他說著話的時候，項羽田卻是站了起來準備離開，畢竟自己來見陳果沒有跟任何人打過招呼，現在看到陸睿，總歸是有些尷尬的。

陳果笑著擺擺手：「你坐下吧，陸睿是聰明人，不會為難你的。」

「陳省長，我們鶴鳴市的接待您還滿意吧？回頭我請客，您一定要嘗嘗這裡的特色菜。」陸睿離著老遠便客氣的向陳果打著招呼。他和陳果算是舊識，當初陸睿還是清江市委副書記的時候，陳果是省農業廳的廳長，兩個人倒是打過幾次交道。後來陸睿調離了松江省，而陳果則是憑借在農業工作上面做出的成績，成為副省長，一直到現在。

陳果笑了起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陸大書記，你這是要給我灌迷魂湯啊。」

緊跟在陸睿身後的，是市政府分管農業的副市長李勝浩，他可沒有陸睿那個膽子跟副省長調笑，而是恭恭敬敬的跟陳果打著招呼。

今天兩個人來主要是向陳果匯報一下鶴鳴市農業工作發展的。

陸睿也不客氣，笑著在椅子上坐下，項羽田卻不敢再繼續坐下去了，連忙站起身，恭敬的叫道：「陸書記好，李市長好。」

陸睿笑了笑：「羽田同志也在啊。」

「陸睿啊，你們鶴鳴市的接待環境還真是不錯，比濱州的都要好一些。不過我可聽說了，你推掉了去省城的會議陪我這個副省長視察農業工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亂嚼舌根子。你就沒有一點壓力？」陳果微笑著說道。

就在他來的那一天，陸睿並沒有出席在濱州進行的全省經濟工作會議，而是由市長韓文清代為出席，這讓很多人都感到費解，不明白陸睿這是唱的哪一出，要知道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可是省委黨政一把手都出席的會議，各地都是市委一把手親自參加，只有鶴鳴市，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沒去不說，反倒是讓市長出席，而陸睿，則是陪著陳果去考察農村建設了。

陸睿嘿嘿的笑了起來：「幹工作哪能沒有壓力呢？再說了，農業工作也是很重要的，陪同您視察我們鶴鳴市的農村建設，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嘛。」他並沒有直接回答陳果的問題，反倒是打起了太極拳。

頓了頓，陸睿道：「不知道，陳省長對我們鶴鳴市的村村通公路建設，有什麼建議麼？」村村通公路建設，是鶴鳴市正在搞的一個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目標是在全市範圍內，把每一個農村都建設出一條通往縣城的公路。

陳果笑了笑：「我就說幾點我個人的想法吧，我們國家是一個農業大國，十三億人口就有九億農民。農業、農村和農民問題，已經成為影響我國未來現代化發展的主要因素，關係到我們整個國家的命運。可以說，沒有農業的興旺就沒有國家的興旺，沒有農村的現代化就沒有國家的現代化，沒有農民的小康就沒有全國人民的小康。然而在我國廣大農村地區，公路交通基礎設施相當落後，不能適應農業產業結構調整、農村社會經濟文化發展和農民生活水平提高的需求。所以，省委省政府從2003年開始對農村公路建設思路和投資政策進行重大戰略調整，加大對農村公路建設的投資力度，並提出了『修好農村路，服務城鎮化，讓農民兄弟走上油路和水泥路』的建設目標。在各級地方黨委、政府的高度重視和正確領導下，經過各級交通部門和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努力，農村公路建設取得了顯著成績，農民兄弟正在親身感受和體驗著新建好的農村公路帶給他們的實惠。這一點，我覺得你們鶴鳴市做的很不錯。」

陸睿點點頭：「是啊，您說的沒錯，農村公路是公益性最強的公共基礎設施，屬於典型的公共物品，是農村生產生活、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要想富，先修路、公路通，百業興等諺語已經成為農村公路在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和廣大農民生活中重要作用的集中體現和經驗總結。交通好了，我們農民的生活也就有了指望。」

他這話說的是真心話，陸睿不管在什麼地方任職，處理農村工作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修路！因為交通對於農村來說意義實在是太大了，這就好像一個地方有豐富的物產和資源，但是交通如果不暢通的話，哪怕有再多的優勢，都沒辦法體現出來，反而會讓交通成為制約當地經濟發展的一個制約因素。

陳果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陸睿的想法跟他有很多地方都不謀而合，兩個人之前就打過交道，只不過那個時候，一個是正廳級的省農業廳廳長，而一個則是副廳級的市委副書記，想要交流也有諸多不便的地方，不能像現在這樣，針對某個地區的問題暢所欲言。如今有了這個機會，陳果自然是希望跟陸睿好好聊一聊的。

看了一眼一旁認真聽著的項羽田，陳果決定幫自己這個外甥一把。

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陳果對陸睿問道：「陸睿同志，你覺得，鶴鳴市的農業發展方向在哪裡？」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陳果這是在考校自己，想了想，把自己的思路總結了一下，陸睿斬釘截鐵的說道：「毫無疑問，是規模化農業和特色化農業，這是未來十年內，我們鶴鳴市農業工作必須要走，也只能走的唯一一條道路！」

第1323章 空無一人的公安局

作為一個專業學者出身的領導，陳果對下面的幹部要求一向很高，在他看來，下面的有些幹部，不懂專業知識，就知道站在那裡瞎指揮，真正遇到問題的時候，要麼怪下級執行不力，要麼找上級尋求幫助，一點自主能力都沒有。

但是陸睿卻給他不一樣的感覺，雖然陸睿同樣不是專業出身，但是這位年輕的書記，不管是經濟方面還是其他方面的知識，都有很深的造詣和不同一般的見解，倒是讓陳果眼前一亮。

看向陸睿，陳果繼續問道：「你覺得，解決三農問題的關鍵是什麼？」

陸睿一笑：「解決『三農』問題的關鍵是增加農民收入，調整農業產業結構，改善城鄉二元結構，加快城鎮化進程。實踐證明，沒有農業的發展，就沒有全社會的發展；沒有農村的富裕，就沒有全社會的富裕；沒有農民的小康，就沒有全社會的小康，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戰略目標就不可能實現。而農村公路又是農村經濟發展的基礎性、先導性設施，是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撐。因此，加快發展農村公路，改善農村交通狀況，是建設農村小康社會的必然要求。」

頓了頓，他看向陳果，認真的說道：「陳省長，雖然這些話聽上去是官話套話，但是如果把這些話裡面的每一項都認真貫徹實施的話，那就不是官話、套話了。我們很多政策是好的，只是在落實的時候沒有落在實處，所以才很容易被人詬病。」

陳果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陸睿說的並沒有錯，上級制定的很多政策本意是好的，希望通過這些政策來幫助群眾實現富裕，可是在落實的過程當中，卻被人為的破壞了，一層一層的推諉下來，到了群眾手中的時候，原本利民惠民的政策，卻弄的大家都不滿意。

「下周，有一個全省農村公路建設工作會議，你要是有時間，就過來參加一下吧。」陳果看向陸睿，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個會議估計會有不少項目和資金要下發到各個地區，陳果建議自己去，看來是希望能夠幫助一下鶴鳴市啊。

「感謝陳省長。」陸睿熱情的說道。

陳果笑了笑：「走吧，今天不是還要去看看別的地方麼？我看這樣吧，就讓分管副市長陪同就好了，你這個父母官，還是做該做的事情去吧。怎麼樣啊，陸睿同志？」

陸睿點點頭：「那好，我就不陪陳省長了。」

起身告辭之後，陸睿離開了千鶴賓館。

來到賓館外面，陸睿對林蔚然吩咐道：「走，跟我去公安局轉轉。」

林蔚然一怔，隨即問道：「書記，要不要通知一下？」

擺擺手，陸睿直接說：「不用，咱們悄悄過去，不通知任何人，嗯，你讓司機回去，我們打車過去。」

坐上一台出租車，陸睿對夾著包的林蔚然低聲道：「一會兒不要說話，咱們就是看看。」

林蔚然點頭答應著，心裡面卻是明白過來，感情陸書記這是要暗訪啊。

到了市公安局，林蔚然付車費，陸睿卻是先行一步下了車，來到市公安局的大門口，抬頭看了看豪華辦公大樓，陸睿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鶴鳴市也許是因為經濟太發達了的緣故，各個部門對於自家的辦公大樓要求都比較高，動輒上千萬的辦公大樓就這麼建了起來，真不明白當初余雲是怎麼允許的。

邁步走進市局的辦公大樓，陸睿的臉色微微一沉，這大清早的，都已經十點多了，辦公大樓裡面來來往往的人居然沒有幾個，有幾間辦公室竟然還鎖著門，難道市局今天有什麼大行動？

「蔚然，你去看一看，這一層有多少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陸睿沉著臉，對林蔚然吩咐道。

林蔚然點點頭，在三樓開始查看了起來。二人現在所在的是市局的辦公大樓三樓，按照陸睿之前視察的印象，這裡和四樓是公安局主要領導的辦公地點，這個時間應該是有很多人在的。

林蔚然很快就把三樓和四樓都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微微有些氣喘，臉色有些古怪地看向陸睿道：「書記，只有兩間辦公室是開著的，剩下的辦公室都沒有人在。」

「呵呵，真是厲害！」陸睿怒極反笑，表情反而變得沉靜起來，看向林蔚然沉聲道：「你都逐個辦公室看了嗎？」

林蔚然點頭：「是的，我把每一個辦公室都問過了，除了兩個開著門的各自有一個人在，剩下的都鎖著門。」

陸睿冷笑了起來，自己今天可真是漲見識了。按照林蔚然的這個說法，基本上市局的機關工作人員，都提前離崗了。

「走，我們去那兩間開著的辦公室看看。」說著，陸睿揮揮手，讓林蔚然在前面帶路。

來到那間開著的辦公室門口，陸睿緊了緊自己的衣服，邁步走進辦公室，只見辦公室的桌面擺著一個電腦，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正在那兒努力的做著表格。

「同志，你們公安局，怎麼沒人辦公啊？」陸睿壓著自己的怒火問道。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陸睿，不過似乎不認識他，淡淡的說道：「你找誰？」

陸睿想起一個找自己匯報過工作的市局副局長，笑著說道：「我找周澤坤副局長。」

那女孩兒眉頭一皺，想了想一下答道：「周局帶隊下鄉了。」

陸睿一怔，心裡面倒是送了一口氣，這個周澤坤是最先靠向自己的市局幹部，陸睿原本打算要重用的，剛剛林蔚然說這裡一個領導都沒有，他還很不滿意的想到這個周澤坤，現在看來倒是冤枉他了，畢竟下鄉這種事情，一向都是比較辛苦的。

「那別的領導呢？」陸睿順勢問女孩兒道。

那女孩兒低著頭玩遊戲，頭也不抬的答了一句：「天一酒店。」

「什麼？」陸睿沒聽清楚，詫異的問道：「你說哪裡？」

女孩子終於不滿意了，似乎表格裡面輸入的數據因為陸睿的打岔而搞錯了，只見她啪的一下把手中的鼠標摔在面前，抬起頭大聲的說道：「天一酒店，你這人怎麼這麼麻煩啊！」

林蔚然大怒，心說你一個剛工作沒多久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訓斥市委書記，張嘴剛要說話，卻看到陸睿擺擺手。

不管怎麼說，能在這個時候還留下工作的人，陸睿總不至於為難人家，更何況自己確實問的太多了。

「不好意思，小同志，打擾你了。」陸睿笑了笑，態度出奇的好。

女警官長的很清秀，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太好，苦笑了一下說道：「你要辦事的話，明天來吧，今天我們局長嫁女兒，大家都去參加婚禮了。」

陸睿臉色一沉，似乎無意當中問了一句：「那你怎麼沒去啊？」

「我是剛分來的，沒那個資格。」女警察笑了笑說：「有資格去的，都是副處級以上的領導，這三四樓的都是，你要是辦事情的話，去一二樓或者五樓都行。」

陸睿點點頭，笑著跟她告辭，帶著林蔚然出了市公安局的大樓。

看著陸睿面沉似水的臉色，林蔚然一句話都不敢說，他知道，書記現在可是憋著氣呢。

「走吧，我們去天一酒店。」陸睿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伸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陸睿跟林蔚然兩個人直奔天一酒店。

剛一下車，林蔚然就知道事情要糟，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十幾台警車一起停在天一酒店的門口，看樣子應該是下面的區縣公安局的領導座駕，再看酒店裡面，張燈結綵的也有不少人，明顯是在辦喜事。

「書記，咱們進去的話，好像不太方便啊。」林蔚然拉住想要進去的陸睿開口說道。

陸睿停住了腳步，點點頭道：「也對，這樣吧，走側門。」

兩個人很快就順著天一酒店的側門來到了酒店內部，就看到服務員正在匆匆的端著酒菜往出走，很多甚至都沒有動幾筷子，就被端了出來，眉頭皺了皺，陸睿沒有說話，臉色卻很不好看。

攔住一個服務員，陸睿問道：「今天是誰在辦喜事啊？」

那服務員看了一眼陸睿，有些詫異的問道：「這都不知道？市公安局簡局長啊，今天嫁女兒。」

陸睿點點頭，對林蔚然道：「走吧，我們去經理辦公室。」

來到頂樓的辦公室，杜振海的秘書卻是對這位前幾天住在酒店的客人記憶猶新，杜經理在人家面前跟孫子一樣的架勢，讓他深深的知道，這位陸先生絕對是不能得罪的。

「陸先生，您好。」杜振海的秘書恭敬的向陸睿問好道。

陸睿點點頭：「杜總在麼？」

秘書微笑著搖搖頭：「今天有客人在酒店擺宴，杜總應該在下面接待呢，陸先生您有事？」

陸睿想了一下，對秘書平靜的說道：「你給他打個電話，或者叫個人去叫他一下，我有事情找他。」

第1324章 查辦！

「杜總，杜總……」

杜振海正一臉微笑的跟簡人妻子說話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陣低語。

眉頭皺了皺，杜振海笑著跟簡夫人說了一句什麼，轉身看向自己的秘書。

秘書趴在他的肩膀上，低聲的說道：「上次那位陸先生來了。」

「什麼！」杜振海的臉色大變，整個人頓時覺得後背冒出一身冷汗來，陸先生？那豈不是市委陸書記？

想到這裡，他連忙向簡家人告辭，借口有事情處理，跟著秘書就進了電梯。

「陸先生自己來的嗎？」站在電梯裡面，杜振海對秘書問道。

秘書微微有些詫異，想不到杜總竟然如此重視陸先生，連忙答道：「陸先生身邊跟著一個人，看樣子像是秘書什麼的。」

杜振海點點頭，心裡已經猜到，陸睿應該是在林蔚然的陪同下來的。只是他心裡面還有些不解的是，陸書記悄悄的來到天一酒店究竟有什麼事情呢？是簡局長賀喜？

懷著這樣的想法，杜振海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卻看見陸睿和林蔚然已經坐在秘書室的裡面等著自己了。

「怎麼回事？怎麼能讓陸先生在外面等我呢？」杜振海臉色大變，生怕陸睿生氣，連忙說道：「下次陸先生來了，請他直接在我的辦公室裡面就行。」

陸睿笑了笑，這種接待上的小事他是不放在心上的：「杜總，打擾你了。」

杜振海連連擺手：「不打擾，不打擾，您能過來，是我們的榮幸。」

對面這位可是市委書記，老闆交代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他。杜振海可清楚的知道，自家老闆是打著市委接待酒店的主意，畢竟每年市委市政府定點招待酒店的生意，都是牢牢把持在千鶴賓館手中，如今的鶴鳴市，有本事跟千鶴一較長短的，只有自家的生意，而如果能夠取得市委書記的友誼，對於爭奪市委定點招待酒店的事情，可是有著重要意義的。

幾個人走進杜振海的辦公室，陸睿和林蔚然點點頭，林蔚然轉身退了出去，站在門口。

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給陸睿和杜振海倒上了茶水，她很聰明的先給陸睿倒了之後才去給杜振海倒的，這讓杜振海感到很滿意，沖女秘書笑了笑：「你下去吧，不管是誰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等到女秘書出去之後，陸睿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開始淡淡的品茶。

杜振海也知道，陸睿來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的，所以他乾脆直接問道：「陸書記，不知道您今天來，有什麼指示麼？」

陸睿笑了笑，慢慢地放下茶杯，對杜振海問了一句：「今天，有人在你們這裡辦喜事吧？」

杜振海一楞：「是啊，市公安局的簡局長。」

陸睿點點頭：「來了很多人？」

「嗯，主要都是兩家的親戚朋友，還有市局和下面……」杜振海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猛然間想到一個事情，如果陸書記跟簡局長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那麼今天這個酒席，陸書記恐怕未必是來賀喜的，而是來找麻煩的。

陸睿在杜振海那裡得到答案之後，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問道：「不知道，這酒席，一桌多少錢？是誰家負責招待的？」

杜振海猶豫了一下，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必須要面臨一個選擇，是幫助陸睿，還是替簡局長隱瞞，咬咬牙，他沉聲道：「一桌6666，今天是簡局長家負責招待，聽說新郎家裡面是京城的，新人要回京城再辦一次婚禮的。」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把酒席清單給我準備一份。」

說完，陸睿自顧自的拿出電話，撥通了市政法委書記白福來的電話。

「白書記，我是陸睿。」陸睿平靜的對電話那邊的白福來說道。

白福來一愣，他正在跟人談話呢，接到陸睿的電話有些奇怪，詫異的問道：「陸書記，有什麼事情嗎？」

陸睿點點頭，淡淡的說道：「你現在馬上帶著政法委的領導到天一酒店來。」

「天一酒店？」白福來不解的問道：「書記，出什麼事情了嗎？」

陸睿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很想知道，政法戰線的某些領導，會不會讓人太失望了？」

說完，陸睿直接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陸睿又撥通了市紀委書記李亞傑的電話。

「亞傑書記，在市裡嗎？」陸睿問道。

李亞傑笑了起來：「書記您可真厲害，我這剛從松江縣回來你都知道。松江那邊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李易峰同志跟張曹軍同志現在已經開始工作了，我準備向省委領導做匯報去呢。」

陸睿點點頭：「這個事情先不著急，你帶著紀委的同志，直接來天一酒店。」

「天一酒店？」李亞傑心中閃過這個名字，馬上低聲向周圍的人詢問了起來，得到答案之後對陸睿問道：「書記，出什麼事情了？」

陸睿平靜的說道：「可能有個案子需要你們紀委調查。」

聽到這句話，李亞傑臉色一整，沉聲道：「書記放心，我們一會兒就到。」

對於李亞傑這個紀委書記來說，有案子辦就意味著成績，畢竟紀委這個部門，就是靠查辦貪腐案子才能顯示出自己工作成績的。李亞傑又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對於那些違反黨紀國法的幹部，心裡面是十分不滿意的，之前鶴鳴市幹部隊伍當中存在著那麼多的問題，他就一直向余雲和省委要求查辦，都被壓了下來。現在陸睿這個新任市委書記既然有想法要肅清吏治，他自然是滿心歡喜配合的。

打完了這兩個電話，陸睿想了想，卻停住了自己按電話鍵盤的手，眉頭一皺沉思了起來。

杜振海聽著陸睿打的這兩個電話，臉色變得慘白起來，一個是市政法委書記，一個是市紀委書記，陸書記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這是要對簡人動手了，自己眼看著他打了這個電話，豈不是成了幫兇？

這一刻，杜振海心中的那股子後悔就別提了，政治上的事情是最為錯綜複雜的，自己一不小心竟然捲進了市委領導的鬥爭當中，這種事情是最危險的，一不小心恐怕自己就成了兩邊大佬博弈的犧牲品。

想到這裡，杜振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陸睿想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杜振海笑了笑：「你不要擔心，這個事情跟你沒關係。」

要想在官場上吃得開，出門前千萬不要忘記帶上兩樣東西，一樣是面具，一樣是謊言。沒有這兩樣道具，官道之上，寸步難行。

這句話陸睿很早之前就知道，而且他也知道，很多時候，小人物往往能夠決定大事件！

「陸書記，您……」杜振海猶豫了一下，澀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笑了笑：「你不要擔心，這個事情我說了跟你沒關係，就是跟你沒關係。」

頓了頓，他的臉色轉為嚴肅，一字一句的說道：「如果有人找你或者天一酒店的麻煩，你可以來找我！這是我的個人的承諾！」

那一瞬間，杜振海甚至想要流著眼淚給自己的老闆打電話，告訴對方自己終於做到了，終於獲得了市委書記的友誼。

在華夏這個社會當中，官員和商人的地位差距之大，是難以想像的。在官場當中，很多人哪怕只是一個中級官員，但是在那些動輒擁有上百萬上千萬財產的商人面前，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究其原因，是因為官員很少會求到商人，他們的前途跟商人的關係不大，而商人的錢途卻把握在官員的手中。就好像天一酒店和千鶴賓館的競爭，兩家鶴鳴市如今第一流的酒店，競爭的關鍵，就是市委市政府定點招待酒店的名聲。為了走通這個關係，天一酒店的老闆拖了無數人幫忙，就是想要打通市委的關係，甚至杜振海這個老總也得對機關事務管理局的一個科長賠著笑容，但是可惜，這個事情還是不行。

而如今，新任市委書記在自己面前許下承諾，讓杜振海的心神巨震，勉強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沉聲說道：「陸書記，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一定竭盡全力。」

陸睿笑了笑，滿意的點點頭，對於杜振海的反應，他感到很高興，也很滿意。

官場當中的很多東西，是由視野來決定的，一個人如果站在山坡上，那他只能望到一片草地。反之，如果這個人站在高山之上，那麼他就能夠俯視整個平原。很多東西，沒有到達一定的高度，是無法深刻體會的，這種事情在官場當中提現的最為明顯。

對於陸睿來說，簡人這個公安局長，必須要動也一定要動！不僅是因為他跟韓文清交好，同樣因為這個人的身上不乾淨，陸睿並不放心把鶴鳴市的社會治安維繫在這樣的一個人身上。

一個貪慾太重的人，其仕途之路，必然充滿了銅臭的。

對於陸睿來說，簡人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讓陸睿對這個新任市公安局長失去了耐心。

第1325章 胸懷

一個人的調動，牽連著一群人的利益和命運；一個人的陞遷，維繫著更多家庭的命運與悲歡。

陸睿從來都不覺得手中的權力是自己謀取私利的工具，雖然對於下面的某些事情他也知道，有時候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陸睿很清楚，凡事是要有個限度的。

對於簡人這個事情，陸睿其實到天一酒店之前並沒有想的太多，即便是生氣，也僅僅是生氣簡人不顧時間和影響，竟然選擇在上班時間辦喜事，弄得市局中層幹部空無一人。但是當陸睿看到了那奢華的酒席，以及最後杜振海交給自己的用餐單據的時候，陸睿改變了主意。

簡人，必須嚴肅處理！

整整六十六桌宴席，一桌都要6666，這麼大的一筆消費，竟然用的是市公安局招待費的名義。

整整三十多萬的消費，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用公款報銷了。

「簡人，你好大的膽子啊！」陸睿心裡面暗暗罵道。

沉思了許久之後，陸睿覺得自己應該給歐文海打個電話，畢竟他剛剛跟連紅旗達成協議，自己就鬧出這個事情來，似乎對於連紅旗的面子上有些不太好看。

「歐書記，我有個重要的情況要向您匯報一下。」電話接通之後，陸睿對歐文海說道。

歐文海一笑：「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陸睿點點頭：「是這樣的……」說著，他就把自己今天暗訪所見到的一切，包括簡人的所作所為都向歐文海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

歐文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身為省委一把手，他對於這種事情更加的反感，甚至於在歐文海看來，基層黨和政府的名聲，就是被簡人這樣的傢伙給敗壞的。

「歐書記，我已經讓紀委和政法委的同志過來調查了，只是這個度的問題……」陸睿遲疑著說道。

歐文海的語氣變得極為嚴肅：「你不要管度的問題，你們該怎麼查怎麼查，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姑息養奸！」

陸睿苦笑了一下：「書記，這個倒是沒有問題，可連省長那邊……」他擔心的是連紅旗的反應，畢竟簡人是韓文清的心腹，也算是連紅旗那邊的人，自己這麼做，等於是在連紅旗的面前給他難堪了，萬一這位省長大人對自己不滿，今後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歐文海沉聲道：「你不要擔心，連省長不是那種人，關係到黨紀國法，他知道該怎麼做。」

頓了頓，他又道：「省長那邊我去溝通，你不要管了。」

陸睿點頭答應著，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歐文海撥通了秘書室的電話：「小龍，你打個電話給省長辦公室，問問連省長在不在。」

歐文海對自己的秘書龍宇軒吩咐道。

話還沒有說完，他又搖搖頭道：「算了吧，叫司機備車，我們去省政府。」

驅車直奔省政府，歐文海剛到連紅旗的辦公室，連紅旗就迎了出來：「書記，您怎麼來了？」

他正在辦公室裡面看文件呢，就接到省政府秘書長的電話，說歐書記的車已經到了省政府的門口，這才匆匆的迎了出來。

歐文海的表情嚴肅，對連紅旗說道：「紅旗同志，有個情況我專門來跟你通報一下。」

連紅旗心中一動，做了這麼多年的官，他當然知道歐文海這一次突然來訪不同尋常，能讓省委一把手放下架子專門來找自己這個二把手溝通的事情，要麼是非同小可，要麼就是跟自己有關係。

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連紅旗對秘書吩咐道：「不管什麼人來，都說我不在。」

說著，他對歐文海點點頭：「歐書記，咱們裡面談。」

兩個人並肩走進連紅旗的辦公室，秘書等人都留在了外面。

來到辦公室的沙發之上，連紅旗請歐文海坐下，自己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這才客氣的問道：「書記，不知道是什麼事情，竟然讓您這麼著急趕過來？」

說實話，他是真的很好奇，畢竟歐文海給自己的印象一向都是穩如泰山，而且歐文海貴為省委一把手，根本沒有必要對自己這麼客氣，就算兩個人現在處於合作的蜜月期，也應該不至於如此啊。

歐文海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緊皺著，沉吟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就在剛剛，陸睿同志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陸睿？」連紅旗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表情有些陰沉道：「歐書記，他又鬧出什麼事情來了？」

對於陸睿這個人，連紅旗初始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年輕有為的幹部，中組部重點培養，履歷上那顯赫的成績也證明著這個年輕的同志很有能力，甚至連紅旗覺得，陸睿去鶴鳴市，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個善於搞經濟的幹部，沒準能夠為鶴鳴市帶來一些新的變化。

可是這種想法隨著陸睿在鶴鳴市的不斷出招，隨著鶴鳴市政壇的不斷變化漸漸的發生了改變。

「太能折騰！」這是連紅旗如今對於陸睿唯一的想法，這個年輕人雖然很有能力，也很有本事，可是他太能折騰了，到鶴鳴市沒多久，竟然搞出了這麼多的事情來，余雲和白東旭被他弄走了，松江縣的蓋子被他掀開了，甚至於連鶴鳴市的經濟發展方向，陸睿都提出來要逐步從只顧GDP到全面發展的口號，他也不想想那是他能說的話麼？

歐文海一看連紅旗的態度，就知道他對陸睿心裡面肯定是不滿意的，苦笑了一下把簡人的事情向連紅旗敘述了一遍。

連紅旗聽著歐文海的話，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半晌之後，連紅旗沉著一張臉，對歐文海問道：「歐書記，這個事情，能確定麼？」

歐文海點點頭：「按照陸睿的說法，他帶著秘書去了市公安局，轉了一圈之後才發現裡面的中層幹部都不在。然後又從留守的一個幹警口中得知簡人辦喜事的地方，趕到那裡之後也親眼看見了停在酒店外面的警車。並且，陸睿找到了那家酒店的老總，拿到了簡人用來付賬的賬單和酒席菜單。」

「呵呵，六十六桌酒席，一桌六千六百六十六，簡人好大的手筆啊！」出人意料的，連紅旗竟然笑了起來，只是他笑容怎麼看都讓人忍不住覺得後背冒冷氣。

連紅旗並沒有懷疑歐文海的話，他又不是傻子，陸睿即便是跟韓文清不合，也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作假，這些東西都是輕易可以查到的，最關鍵的是，連紅旗也知道，陸睿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欺騙歐文海，除非他不打算做這個市委書記了。

「這個事情，我開始也有些不相信，不過陸睿也說了，他叫了鶴鳴市政法委的負責人和紀委的負責人過去，準備徹查這個事情。」歐文明海看到連紅旗半天沒說話，想了想開口說道。

連紅旗冷笑了一聲：「查！必須查！而且要一查到底！看看是誰給了簡人這個膽子，幾十萬的公款吃喝，竟然敢拿市局的接待費報銷，他的膽子難道比天還大麼？」

看了一眼有一些為難的歐文海，連紅旗嚴肅的說道：「歐書記，我明白您的想法。雖然簡人是我推薦的，但是只要他違反了黨紀國法，我就不會有別的想法。陸睿同志能夠如實把簡人的問題上報，我很高興。如果他因為顧及我的想法，而選擇隱瞞這個事情，我才要質疑他這個市委書記是不是合格呢！」

自嘲的笑了笑，連紅旗悠然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咱們竟然都被打上了不能聽取意見的烙印了。」

歐文海也笑了起來：「是啊，基層的有些同志，總是喜歡揣摩上級的想法，殊不知，我們的想法，就是讓松江省發展的更好。」

連紅旗點點頭：「是啊，松江的發展是第一要務，任何人如果阻擋這個事情，就必然要承受後果。」

走出省政府的時候，歐文海不由得笑了起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連紅旗，一直以來都以為這個省長是個心思深沉，城府極深的人，卻忘了，能夠跟自己一樣做到正部級的位置，心裡面又豈能只顧著某個派系的利益呢？相信這個結果，不僅是自己，就連陸睿那個傢伙也沒想到吧。

而此時的陸睿，正一臉平靜的站在臉色慘白的簡人面前。

「簡人同志，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為什麼在正常的工作期間，你們市公安局的中層領導會出現在天一酒店？」

陸睿看著簡人，淡淡的問道：「我聽說你有個習慣，辦案子的時候總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才會對犯罪嫌疑人採取措施。這一點很不錯，我很滿意。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手裡面拿著的這個單據，為什麼是用市公安局的招待費報銷的？」

目光陡然一緊，陸睿繼續問道：「最後，你能告訴我，你女兒的婚宴，憑什麼要市公安局的接待費給你買單呢？」

站在陸睿的身後，市政法委書記白福來和市紀委書記李亞傑等人，臉色一樣陰沉的可怕。

第1326章 韓市長生氣了！

簡人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給女兒辦婚宴，竟然把市委書記給引來了，不僅是市委書記，市委常委一下子來了三個人，很明顯他們並不是來賀喜的。

「陸書記，這……您聽我解釋……」簡人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大冬天的，他的額頭上竟然滿是汗水，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陸睿的質問讓他感到心虛了。

陸睿擺擺手：「你不需要跟我解釋，紀委的同志會認真調查的。」

說完，陸睿轉身對李亞傑說道：「亞傑同志，交給你了。」

李亞傑點點頭：「書記放心，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陸睿轉身就那麼離開了，留下一幫傻眼的人。

……

「混蛋！」

韓文清的辦公室裡面，傳來一聲怒吼，以及什麼東西被砸在地上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韓文清臉色陰沉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市公安局副局長焦贊。

焦贊苦笑了一下：「市長，這個事情確實是簡局長考慮不周，那麼多人被陸書記堵在了天一酒店，他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啊。」

韓文清默然不語，簡人的性格自己當然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簡人那種張揚的個性始終都沒變過，偶爾的謹慎也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會表現出來，在外面的話，說是囂張跋扈也不為過。

只是讓韓文清不解的是，陸睿究竟是怎麼得知這個事情的，而他把政法委和紀委的人都叫了過去，究竟是打著什麼主意。

「陸書記怎麼會知道的？」韓文清雖然聽了匯報，但還是希望從焦讚的口中得知真相。

焦贊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事情只能說湊巧，市委督查室接到舉報，說我們市公安局存在公款吃喝嚴重浪費的情況，您也知道，最近市裡面一直在搞三公消費公款，陸書記挺重視的，聽說那天他是想要去瞭解一下情況，就沒通知市局，直接去了，結果……」

聳聳肩膀，焦贊沒有再說下去。

韓文清臉色一冷：「結果什麼？你快點給我說清楚！」

焦贊看了看韓文清的表情，發現這位以儒雅著稱的市長大人此時臉色陰沉，目光彷彿要吃人一樣，只能歎了一口氣，對他解釋了起來。

「陸書記到市局的時候，發現沒有幾個人辦公，問了一下聽說簡局在天一酒店擺婚宴，然後就趕了過去。」

韓文清眉頭一皺：「這個我知道，我問你，陸書記怎麼知道簡人是用公款給自家擺酒席的？」

焦贊苦笑了起來：「這事兒，得怪簡局長的那個寶貝兒子，陸書記跟林秘書一起從後門進的酒店，結果正遇上簡局家的那位小兒子在調戲女服務員，你說他一個高中生，怎麼淨幹這大人做的事情呢？被陸書記當場就給按住了，後來簡局的妻子也趕了過來，跟陸書記吵了起來，非讓酒店賠償損失，說這是市局的接待酒席，是公家的事情，自己的兒子受傷，必須要得到賠償……」

「混蛋！混蛋！……」韓文清聽著焦讚的敘述，嘴裡面不住的咒罵著，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罵簡人全家，還是在罵著什麼。

「你出去吧……」揮揮手，韓文清對焦贊說道。

等到焦贊離開，韓文清才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來，這個簡人可真是不讓自己省心啊，原本按照韓文清的想法，如果這個事情是陸睿故意找茬，自己完全可以去省裡面找連省長，到時候讓他陸睿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現在來看，不要說找連省長告狀，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面對連省長的怒火了，畢竟誰都知道，簡人是自己推薦給連省長的，讓他接任市公安局局長也是自己的注意，可是現在這個傢伙卻搞了這麼一出事情來，真是讓自己顏面盡失不說，甚至於也要承擔識人不明的領導責任了。

這個時候，韓文清已經顧不上關心簡人的死活了，反正自己跟簡人也只是朋友的關係，並沒有金錢上面的往來，不用擔心有人在這個事情上面做什麼文章。他真正擔心的，是自己會不會因為這個事情讓連紅旗不滿意。

在官場當中，你可以讓任何人不滿意，但是卻絕對不能夠得罪那個能決定自己前程的人。這就是寧可得罪天下人，不可得罪一人的道理。這個道理，韓文清從進入官場之後就已經明白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韓文清的眉頭皺了皺：「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薦，秘書走了進來：「市長，剛剛市委那邊來了消息，請您過去開會。」

韓文清點點頭，臉色平靜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知道了，你去準備一下吧，讓司機把車開到樓下。」

秘書轉身退了出去，韓文清原本平靜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想不到陸睿的動作這麼快，這就是要藉著簡人的事情向自己發難啊，搞不好甚至要把公安局納入他的掌握當中。

想到這個結果，韓文清不由得一陣頭痛。

正要起身去參加陸睿提議的臨時常委會議，手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原本韓文清還些不耐煩，結果看到上面的號碼之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

拿起電話按下接通鍵，韓文清恭敬的說道：「省長您好，我是韓文清。」

連紅旗平靜的聲音從話筒當中傳來：「小韓啊，簡人的事情，我知道了。」

韓文清冷汗都下來了，惶恐不安的說道：「省長，是我的錯，沒有選好人。」

連紅旗點頭：「是啊，沒有選好人，這是你的錯誤。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韓文清一怔，不知道連紅旗要對自己說什麼，畢竟簡人這個事情，對於連紅旗在鶴鳴市的佈局可以說是一次嚴重的打擊，失去了市公安局的幫助，自己這個市長掌握全市的大局就更加的困難了。

「小韓吶，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我們同志之間的分歧，是因為工作上的不同意見。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在面對腐敗分子的問題上面，我和歐書記有一個共識，那就是絕不手軟！」連紅旗語重心長的對韓文清說道。

韓文清默然不語，連紅旗的話讓他明白了很多東西，一直到放下電話，韓文清的心裡面都還在考慮著連紅旗的話。

「這麼看來，陸睿之前是跟省裡面溝通過了。」韓文清暗暗想到，原本他還打算替簡人爭取一下，畢竟這個事情可大可小，自己跟簡人這麼多年的交情，很有必要也必須要表示自己的態度。

但是，連紅旗今天的這個電話，讓他改變了主意。或者說，連紅旗的這個電話與其說是給韓文清一個忠告，倒不如說是在給韓文清提出一個警告！

連紅旗的意思很明顯，你韓文清和陸睿怎麼鬥我都會支持你，因為這是同志之間因為工作上的分歧進而產生的，說的不好聽一點，這是兩個派系之間的爭鬥，是連紅旗的意志和歐文海的意志哪一個在鶴鳴市貫徹的更加徹底的爭執。但是，簡人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連紅旗心裡面的那個底限，對於一個高級幹部來說，這種貪污腐敗的事情是連紅旗無法容忍的，他不能也不允許韓文清為簡人辯護！

鶴鳴市委會議室，陸睿端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其他的常委們大多數都知道事情的經過了，目光紛紛在韓文清和陸睿兩個人身上來回的穿梭著。

誰都不是傻子，除了白福來和李亞傑兩個負責經辦此事的人，沒有人有發言權，更何況還涉及到了一個市公安局的局長呢？

只不過大家更好奇的是，韓文清究竟會不會為了自己的多年之交跟陸睿正式翻臉，要知道簡人不僅是他掌控市局的一號心腹，同樣也是韓文清相交多年的好友，兩個人的私交在市裡面並不是秘密。

王志一一直默默地看著陸睿和韓文清兩個人的表情，他很清楚，陸睿如果跟韓文清翻臉，對自己可是一個好事情，本來自己這個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就被張佳樂這個組織部長不放在眼裡，人家經常越過自己直接向陸睿匯報工作，一旦韓文清再被陸睿打壓，那麼他就必須要尋求幫助，以達到在常委會跟陸睿分庭抗禮的目的。

一旦有了那個局面，自己的作用就凸現出來了，畢竟現在自己手裡面掌握著三張常委票。

渾水摸魚，既然想要摸魚，那就自然要讓水變的渾濁一些，否則又怎麼摸魚呢？

想到這裡，王志一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把手裡面一直拿著的鋼筆放在面前的筆記本上面，緩緩對陸睿說道：「書記，不知道您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指示嗎？」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嚴肅起來，眾人紛紛把目光投注在陸睿的身上。

第1327章 該處理就得處理

「陸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王志一看著陸睿，慢慢地問道。

陸睿笑了笑，平靜的說道：「亞傑書記，你把調查的結果向大家通報一下吧。」

王志一的那點小心思，陸睿猜的太清楚了，不外乎是希望自己跟韓文清翻臉，這樣他就可以跟韓文清結成聯盟，從中漁利。不過陸睿卻不會輕易讓他那麼簡單的如願以償。

「好的，陸書記。」李亞傑答應著，拿出一沓資料，開始介紹起來紀委對簡人的調查情況。

經查明，簡人在任鶴鳴市公安局副局長及局長期間，存在著以權謀私等一系列違紀行為，另有數額巨大的財產不能說明其來源，辦案人員在他的家裡搜出現金近五百萬，簡人及其妻子兒女名下房產共計18套。

陸睿默默的聽著李亞傑緩緩報出的一組組數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只是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煙。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有的人為了一個容身之處如同螞蟻一般拚命的忙碌著，背著幾十萬上百萬的貸款，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瓣花，卻依舊買不起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而有的人則是可以肆無忌憚的通過一些手段擁有十套甚至更多套房子。有的人為了戶口在故鄉和工作的地方飛來飛去，求爺爺告奶奶勞心勞力到恨不得不要這個戶口，而有的人，則可以隨意的擁有他想要的任何地方的戶口。

陸睿想起一句話，自己忘記在什麼地方看到的，但是很有哲理，他覺得，應該告訴鶴鳴市的這些常委們。

李亞傑很快就把這次調查的情況介紹完了，小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沒有人發出聲音，屋頂的吊燈明晃晃的照亮房間所有的角落，大家能夠清晰地看到任何人此時的表情。

最後李亞傑說道：「我提議，立刻對簡人實施雙規，並且向省委省政府建議撤銷他市政法委副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的職務。」

韓文清一直在喝茶，他喝茶的節奏很慢，但是用不了多長時間，一杯茶水就喝了下去，每次開會，秘書都要一次又一次的幫他的茶杯倒滿，甚至有時候一壺茶都不一定夠，私下有人笑稱他是「抽水機」。

黃少天看了一眼韓文清，他決定不再保持沉默，誰也想不到，陸睿竟然在簡人女兒辦婚宴的時候到市局去視察工作，而且簡人的問題還這麼嚴重，如果不盡快採取應對措施的話，韓文清一繫在政法系統的勢力恐怕要被連根拔起了。

只不過韓文清不開口，他還搞不清楚韓文清心裡面到底是怎麼想的，畢竟自己是連省長派下來協助他的，連省長交代過，凡事要聽韓市長的安排，不可擅自做主。

韓文清發言之後，照例是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陸睿注意到，從前開會的時候，韓文清只要發表什麼重要的意見，就肯定會做出這個動作，所以陸睿的臉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

「簡人這個事情，我是有責任的。」韓文清上來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睿一怔，倒是沒想到韓文清竟然是這個態度，上來就把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這可不是韓文清平日裡的風格，之前陸睿甚至已經做好準備，要在常委會上跟他唇槍舌劍一番呢。

王志一也愣住了，看了看陸睿和韓文清的表情，卻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

黃少天看了一眼臉色平靜的韓文清，心中一陣慚愧，自己剛剛還在考慮要怎麼辦，人家韓市長已經想到辦法了。

在黃少天看來，韓文清上來就把責任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這等於是以退為進，先把其他人的嘴給堵住了，畢竟簡人是韓文清推薦的，而且大家也都知道，簡人平日裡跟韓文清這邊走的近，萬一要是有人拿這個事情做文章，韓文清會很被動。

不過接下來韓文清的話，卻讓黃少天的臉色變了。

韓文清緩緩說道：「我認為，應該馬上對簡人雙規，並且對他進行審查，嚴肅處理市局的腐敗問題。」

所有人都沒想到，韓文清的態度，竟然跟李亞傑是一樣的，就連李亞傑自己也是滿臉的詫異，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呢。

陸睿卻是在略微失神之後恍然大悟，看來韓文清應該是接到連紅旗的指示了。

說起來，對於這位連省長，陸睿倒是真的生出了一絲佩服之情。原本他以為鬧出這麼個事情來，連紅旗對自己的印象應該差到極點，起碼對於自己打擊他在鶴鳴市的勢力會感覺很不舒服，可讓陸睿沒想到的是，連紅旗的態度很堅決，對於涉案的腐敗人員要求嚴懲不貸，這讓通過歐文海得知這個消息的陸睿大感詫異之餘，又不得不深深佩服。

能做到正部級的位置，果然氣量和眼光都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自己的那點想法，反倒是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韓文清的話講完之後，陸睿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市長說的沒錯，對於腐敗分子，我們必須要嚴肅處理。不過市長倒不用太過於自責，畢竟人無完人，誰都不可能保證自己不會看錯人。簡人這個腐敗分子偽裝的好，我們不也是才發現麼？」

韓文清長出了一口氣，陸睿這個人果真聰明，在這個事情上面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選擇以退為進，甚至於不惜做出自我批評的架勢來，韓文清是有著通盤考慮的。在接到連紅旗的電話之後，韓文清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他覺得連省長說的沒錯，簡人的問題確實自己是有責任的，作為一個高級領導幹部，在這樣的事情上面自己不能逃避，如果逃避的話，就會留給別人一個沒有擔當的印象，尤其在省委領導的眼裡面，自己恐怕會成為襯托陸睿剛正不阿的背景。所以，韓文清覺得，自己必須要勇敢的站出來承擔責任，就像連省長說的一樣，一次用人失誤罷了，沒有人會因為這個事情想要把自己這個市長拉下馬，只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直，又何必擔心這點事情呢？

因此，韓文清索性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大公無私的表示要嚴懲簡人。

果不其然，陸睿也見好就收，主動幫韓文清開脫起來。

心裡面暗暗苦笑了一下，韓文清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小看了陸睿，看著陸睿那一副彷彿古井不波的表情，韓文清就覺得自己有一些難受，作這個人的對手可不怎麼好受，總是在不經意間體會到壓力，就好像簡人的事情一樣，想來也許陸睿未必是提前知道消息，甚至於去市局視察都是偶然的想法，但是他卻能夠在關鍵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且他永遠不會讓你看出他在想什麼，甚至，給人的感覺他倒是很樂於看到自己現在的表現。

會議開到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領導定了調子，下面的事情就簡單了許多。

最後，白福來暫時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而李亞傑則是帶領紀委工作組，正式進駐市局，開始對簡人的問題進行調查。

第二天下午，陸睿率領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到松江縣看望慰問困難群眾。松江縣委書記李易峰，代縣長張曹軍陪同陸睿一行人，眼看著元旦就要到了，陸睿覺得自己在鶴鳴市的時間也不短了，市裡面的工作差不多也都進入了正軌，沒有必要再繼續糾結於主導權的爭奪，畢竟給上面留下一個好鬥的名聲沒什麼好處。更何況，上級看的是工作成績，而不是反腐成績。

所以，在元旦佳節即將到來之際，陸睿乾脆把市裡面的工作交給王志一和韓文清，自己帶著人開始在全市範圍內對群眾生活進行調研慰問活動。

走訪了松江縣之後，陸睿把李易峰叫到了自己休息下榻的地方。

「怎麼樣，這個縣委書記感覺如何啊？」陸睿笑著對李易峰問道。

李易峰的臉色一垮，表情一下子變得淒慘起來，對陸睿大吐苦水道：「陸書記，您可別說了。這松江縣的工作簡直難死了。方伯謙那混蛋這些年在縣裡面做的事情已經把我們政府的名聲徹底毀了。現在群眾根本就不信任我們的幹部，不說別的，有的鄉鎮，當幹部竟然成了丟人的事情，我這個書記和曹軍縣長下去調研，人家都不願意搭理我們。」

陸睿臉色沉重的點點頭：「是啊，某些害群之馬對於我們工作的損害實在是太大了。」

想了想，陸睿道：「要我說，你們可以趁著馬上過年的機會，切實做好關心群眾的各項工作。尤其是對困難群眾，要格外關注、格外關愛、格外關心，千方百計幫助他們排憂解難，把黨和政府的溫暖送到千家萬戶。這樣一來，相信群眾們還是恢復對我們政府的信心的。」

李易峰笑了笑，點頭道：「書記您放心，既然您把松江縣交給我了，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第1328章 市長的大麻煩

「陸書記，您放心，我們一定記住您的指示。」

站在松江縣和市區的交界處，張曹軍跟李易峰對陸睿認真的說道。

在松江縣調研的這幾天，陸睿詳細聽取了松江縣村基層組織建設情況介紹。並且深入最偏遠的幾個村子調研，在松江縣最貧困的沙溪村，陸睿還敦促市財政局和縣民政局，盡快解決貧困人口的低保問題。

在77歲的困難老黨員何武哏家中，陸睿詳細詢問老人的收入來源，日子過得怎麼樣，小孩上學學費夠不夠，看病方不方便，還需要政府解決什麼困難。當瞭解到他供孫女上學經濟壓力較大時，陸睿當即表示，從今年開始，孩子一直到大學畢業的學費和生活費，由自己來負擔，並且指示松江縣委縣政府要盡量幫助老人解決困難。

另外，陸睿還走訪慰問了松江縣的下崗困難職工家庭，對於松江縣的下崗職工安置問題的嚴峻情況，陸睿表示憂心忡忡，雖然在群眾面前陸睿勉勵他們堅定信心，在黨和政府及社會各界幫助下，通過自身努力戰勝困難，過上好日子。但是實際上陸睿卻知道，這種情況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改變的問題，需要松江縣的領導作出更大的努力。

「易峰同志，曹軍縣長，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們的班子，一定要認真努力的發展松江縣的經濟，不斷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建立完善對困難群眾的幫扶機制，努力改善困難群眾生活。各級黨委和政府要堅持民生為重，千方百計幫助困難群眾，真情關心群眾冷暖疾苦，實實在在地為人民服務。」陸睿看著張曹軍和李易峰，認真的說道。

歎了一口氣，陸睿說：「方伯謙的事情給松江縣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作為新一任的黨委政府班子領導，你們的任務很重，也很艱巨。市裡面會盡量幫助你們，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松江縣的正常秩序。」

李易峰跟張曹軍對視了一眼，一起點頭道：「書記請放心，我們一定不辜負市委領導的期望。」

陸睿想了想，說：「下周我要去省裡參加農業工作會議，如果有合適的項目，會替你們留意的。」

李易峰跟張曹軍大喜，連聲想陸睿道謝。

坐在返回市區的車隊裡面，陸睿的臉色並不輕鬆，鶴鳴市如今的經濟發展固然很快，但那是在大型項目的拉動之下產生的國民生產總值，簡而言之，就是政府的收入大部分依賴的是企業，而群眾的收入反倒是沒有那麼大的提升速度，這就造成了一個尷尬的局面，那就是政府手裡面錢不少，可老百姓卻看不到。

「書記，省委對於簡人的處分已經下來了。」林蔚然看陸睿半天沒說話，忽然開口對陸睿說道。

陸睿抬起頭，問道：「怎麼說的？」

他之前去基層視察，那裡沒有手機信號，所以反倒是不知道這個事情。

林蔚然答道：「已經調查的差不多了，司法機關正式介入了。」

陸睿點點頭：「你給亞傑書記打個電話，我要看看具體的情況。」

林蔚然答應著，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聽說，有人在懷疑簡人的房子裡面，有韓市長的……」

眉頭一皺，陸睿不滿意的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回事？」

林蔚然露出一個苦笑來，知道書記這是生氣了，不過他既然選擇說出來，那就已經想到了陸睿的反應。

「情況是這樣的，紀委不是調查出簡人家名下有眾多房產麼，這個事情不知道怎麼被媒體曝光了，結果現在就有人猜測，是不是跟韓市長有關係，畢竟簡人和韓市長的關係很好。」林蔚然緩緩對陸睿解釋道。

陸睿臉色沉了下來：「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謠言？」

林蔚然看了看陸睿的臉色，小心翼翼的答道：「開始的時候是從網上。」

陸睿的表情更加難看起來，如今的網絡媒體傳播速度很快，有不少新聞一發生，很快就能夠通過網絡傳播開來。可問題是，如果這些事情是正面的，真實的也就罷了，但是很多媒體人只是為了吸引公眾的眼球，對於新聞的真實性完全不負責任，肆意妄為的捏造轉載假新聞，對於事情的真相漠不關心，這就給政府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作為一個重生者，陸睿不反對網絡的監督，也樂意看到群眾更多的政府的監督，但是如果這種監督是一種隨意的，無秩序的監督，那跟暴力有區別麼？

「宣傳部那邊怎麼處理的？」陸睿沉聲問道。

林蔚然想了想：「聽說那個新聞已經在各大媒體轉載了。」

「哼！」陸睿冷哼了一聲，心中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宣傳部長趙宇哲是王志一的人，而王志一恐怕是樂於看到韓文清倒霉的。

「開快點！」想到這裡，陸睿已經沒有心思再到別的地方考察了，原本他打算去沙龍區視察一下新城區建設的，不過被這個事情一攪合，哪還有心思，就想著趕快把事情處理好。畢竟韓文清丟人也就是整個鶴鳴市跟著丟人，輿論的壓力可不是小事情，弄不好是要把鶴鳴市苦心建立起來的城市形象毀掉的。

而此時市政府當中，黃少天正一臉焦急地看著坐在市長辦公椅上面的韓文清：「市長，您倒是想想辦法啊！」

葉修坐在沙發上，也是擔憂的說道：「是啊，黃市長說的沒錯，市長您倒是拿個主意啊，這個事情不能這麼拖下去了。」

韓文清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面前是堆滿煙蒂的煙灰缸。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他沒有想得的，原本事情沒自己的事情，結果一下子網上爆出來簡人家名下的眾多房產，說其中有鶴鳴市政府主要領導的，並且文章暗示，那個主要領導跟簡人的私人關係極好。

鶴鳴市黨政負責人除了陸睿就是韓文清，而大家都知道，跟簡人關係好的，就只有韓文清了。

短短幾天之內，隨著網絡上的新聞不斷被轉載傳播，韓文清一下子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承擔了很大的壓力。就連遠在京城讀大學的小女兒都打電話來詢問他到底跟簡人之間有沒有權錢交易。

「老黃，葉市長，你們不要說了。」韓文清的臉色陰沉，半晌之後才緩緩道：「這個事情我自由主張，我韓文清行得正走得直，雖然跟簡人相交數十年，我自問沒有做對不起黨紀國法的事情，真要是有人想要在這個事情上面做文章，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能怎麼往我身上潑這個污水！」

「唉，市長你……」黃少天歎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葉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現在宣傳部那邊說影響力太大，沒辦法把網上的帖子撤下來。事情很麻煩啊！」

韓文清擺擺手：「別人怎麼說都沒關係，陸書記馬上就要回來了，聽他的結論吧。」

說起陸睿來，幾個人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一些。他們都很清楚，這個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肯定跟王志一這位前任市委宣傳部長如今的市委副書記有關係，但是宣傳部門的事情他們又插不進去手，自然也只能夠乾著急。

最關鍵的是，不管是韓文清還是黃少天，包括葉修在內都清楚，陸睿的態度，才是決定整個事情發展的關鍵！

王志一就算能夠影響宣傳部的人，把事情的影響擴大，可省裡面最終決定的時候，還是肯定要徵求陸睿這個市委書記意見的，畢竟他才是鶴鳴市的一把手。

所以，如今的問題，就在於陸睿會怎麼看待這個事情。

這個時候，哪怕是韓文清對於陸睿，心裡都沒有底。

雖然陸睿在之前的常委會上面曾經說過，韓文清跟簡人的事情沒有關係，但是此一時彼一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眼看著就要到元旦了，爆出這麼大的醜聞來，對於鶴鳴市的城市形象影響是很壞的，作為市委書記，陸睿肯定也是不滿意的。那麼，他會不會為了打擊韓文清，故意在這個事情上面加上一把火呢？

沒有人懷疑，一旦陸睿也向省委表態，對於韓文清在這個事情當中的牽扯表示不滿的話，會出現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市長，要不然，您去一趟省城？」看著韓文清和黃少天兩個人都沉默著不說話，葉修琢磨了半天才緩緩說了一句話。

黃少天猛然抬起頭，眼前一亮的說道：「是啊，市長，您去一下省城吧，這個事情，只能當面向省委領導解釋清楚才行。」

他們的想法很明確，韓文清去省城濱州，自然是去找省長連紅旗的，如果連紅旗能相信韓文清，並且在常委會上面力挺他的話，最起碼能夠渡過這一次的劫難，畢竟眼看著就要進行人大選舉了，韓文清腦袋上面還頂著一個代市長的帽子呢。

韓文清聽了他們的話，卻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第1329章 落井下石？

「韓市長，您倒是說句話啊。」看著韓文清一臉苦笑的樣子，葉修忍不住開口道。

韓文清無奈的搖搖頭：「這個事情，省裡面的助力不會太多，具體的原因我就不說了，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又不是笨蛋，如果省裡面連紅旗能夠壓下這個事情的話，早在事情剛剛被曝光之後肯定就會採取行動，可事情發生了都已經幾十個小時了，卻依然沒有看到省裡面的動作，韓文清就已經明白了，看來連省長此時也面臨著很大的壓力啊。

「好了，這個事情先不要著急，我覺得沒有那麼簡單。」韓文清看向黃少天和葉修，認真的說道：「市政府的工作，我們還是要繼續做好的，尤其是國企改制和下崗職工安置的問題，少天你要多關心一下。」

黃少天臉色嚴肅的點頭答應著：「市長放心，我下午就去國資委。」

苦笑了一下，韓文清有些無奈的說道：「現在的這個情況，已經由不得我們了，我韓文清問心無愧，縱然有小人從中作梗，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我相信組織，相信上級不會被別有用心之輩蒙蔽的。」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韓文清的秘書走進來道：「市長，剛剛市委那邊打電話過來，陸書記通知，下午兩點在家的常委召開臨時常委會，不得無故缺席。」

韓文清眼神一凜，點點頭揮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黃少天的表情嚴肅，看向韓文清：「市長，這……」

韓文清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默默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陸睿召開這次常委會，似乎專門是為了自己。

下午三點鐘，市委小會議室內，常委們濟濟一堂。

王志一是一臉高興，正在跟宣傳部長趙宇哲說著什麼，兩個人交頭接耳的很是開心，這次的事情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最開始在網絡上爆出來的新聞，他只是暗示趙宇哲適當的放寬一下，自然說的是什麼言論自由之類的話。而趙宇哲也是心領神會，馬上把這個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讓韓文清很是狼狽了一番，二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事情越鬧越大，如果赫然已經有人在呼籲，要求紀委調查韓文清這個市長了。

如果韓文清倒台的話，那麼最有希望成為市長的人，王志一覺得自己是當仁不讓的。

「王書記，不知道這次陸書記會怎麼辦啊？」趙宇哲對王志一低聲的說著話。

王志一笑了起來：「是啊，咱們陸書記估計也沒想到，自己下鄉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呢？」

趙宇哲點點頭：「可不是麼，這網絡上的新聞太厲害了，嘖嘖！」

在他們身邊的統戰部長夏言也嘿嘿的笑了起來：「現在啊，我們作為黨員幹部，就一定得多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這外面看著我們的眼睛，多著呢。」

跟他們幾個人興高采烈的樣子相反，坐在會議室另外一邊的韓文清卻是臉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來，反倒是黃少天跟葉修兩個人的表情不太好看，望著趙宇哲的眼神也不時透露出不滿來。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一開始宣傳部那邊有人故意放鬆了對事情的監管，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事情是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的。

無奈的搖了搖頭，韓文清知道，其實這個事情歸根結底，是外界對於官員的關注太密切了，一舉一動都好像被扔在了放大鏡上面，原本可以澄清的事情，因為某些媒體不負責任的報道，愈演愈烈，反倒是成了一場鬧劇。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希望陸睿不要拿這個事情太過於做文章吧，否則自己就只能夠選擇辭職了。

咚咚咚，一陣腳步聲傳來，陸睿邁著碎步走進了會議室，身後跟著端著茶杯和筆記本的林蔚然。

看到陸睿進來，所有的常委們都連忙站起來打著招呼，陸睿笑著跟眾人點點頭：「大家都來了，坐吧。」

等到眾人都坐下之後，陸睿才微微一笑，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

目光在常委們的臉上掃過，陸睿平靜地看向韓文清：「市長，政府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怎麼樣？」

韓文清一怔，隨即點點頭道：「還可以，我們最近正在討論市裡面國有企業改革和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

陸睿點頭：「有什麼困難要提出來，我們是一個班子的同志，就是一個飯鍋裡面吃飯的人，市委全力支持政府的工作。」

說完，陸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王志一，呵呵一笑道：「我呢，在基層調研了快半個月的時間，剛剛回到市裡面，就聽說了一些事情。現在外面對我們鶴鳴市的議論很多嘛。」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緊，大家很清楚，陸睿終於要說到正題了。

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陸睿長出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現在網絡上的議論特別多，我也看了一些。不得不承認，網絡輿論是一把雙刃劍，對我們及社會既有積極影響，又有消極影響。網絡輿論給人提供了思想交流的自由平台，有利於彙集意見，疏通矛盾，化解不良情緒，民意表達得到真實、充分的體現，成為人們自我學習、自我教育的工具。從另一方面來說，網絡輿論很大程度上源於現實輿論或意見表達的不暢，人們這種不滿往往通過極端的形式表現出來，各抒己見，意見不能很好地統一。當今我們各級政府越來越重視網絡輿情，這是尊重民主、尊重自由的一種表現。但是，由於網絡輿情與真實事實往往存在差異，各級各部門工作人員，有責任有義務對網絡輿論進行實時的監管和正確的引導。」

陸睿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光卻看向了市委宣傳部長趙宇哲：「趙部長，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們宣傳部在這次的事情上面，究竟做了什麼樣的補救工作呢？」

趙宇哲一滯，隨即想到之前跟王志一的猜測，陸睿在這個時候勢必會作態一番，然後才會把矛頭指向韓文清，所以他苦笑著說道：「書記，我們也想把這個事情攔下來，可是，可是實在是沒辦法捂蓋子啊……」

「捂蓋子？」陸睿淡淡的說道：「為什麼要捂蓋子？你是覺得這個事情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地方啊？還是覺得我們韓市長不值得信任？」

說出一句讓大家都愣住的話來，陸睿繼續說了起來：「從前有句老話叫『人不患貧而患不公』。百姓與貪官比不公，貪官與貪官也比不公，公與不公由誰來決斷呢？一個政府機構，假如只有一扇門且被設計者掌控著，這個政府機構很可能缺少光明。要想陽光普照，設計者應該開設多扇窗，讓輿論走向權力、走向真相，像只啄木鳥讓輿論在國家機體上剔除蛀蟲。這才是長治久安的強國之道！誠然，如何對待輿論監督是項複雜的課題。民眾多元化，社會多樣化，輿論的指點往往是包羅萬象。然而，『清者自清』，關鍵是清出道理，清出信任來。現在在我們行政管理中總有些不公的事情存在，幹部提拔任用講關係，評職評先暗箱操作，以權謀私、貪污腐敗屢禁不止等，這怎麼能不引起人們的反感呢？面對隨時可能發生的網絡輿情，關鍵是提高我們管理的透明度，打開管理的大門，讓人們知道管理的決策過程，提高管理的公信力，平息眾疑，最好辦法是及時地回應、公開地調查、耐心地解釋，而不是拖延和一紙簡單結論。公民意識日漸覺醒的今天，公權力要禁得起質疑、守得住底線。」

陸睿這一番話說完，所有人都愣住了，難道說，陸書記要落井下石？

這是黃少天和葉修兩個人對視一眼之後從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的唯一猜測。

雖然陸睿的話沒有說的那麼明顯，可是話裡話外卻都透露出來一個信息，那就是網絡監督對於反腐敗的有很重要意義的，尤其是最後那一句公權力要經得起質疑，明顯是在指摘著什麼。

這麼一看的話，陸睿分明就是要藉著現在網絡上對於韓文清的議論，準備讓韓文清接受紀委的調查啊。

一想到陸睿的表態所帶來的影響，黃少天和葉修的表情一下子黯然了下來，市委書記的表態可跟別的常委不一樣，如果說其他常委之前只是有些議論的話，一旦陸睿表態，那就等於是為這個事情定了性，韓市長接下來的麻煩大了！

韓文清此時臉色平靜，看上去沒什麼反應，可是仔細看的話，卻會發現他握著茶杯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與之相反的，卻是王志一一臉喜色彷彿打了大勝仗一樣的表情。

眉頭皺了皺，李亞傑奇怪地看了一眼陸睿，直覺告訴他，陸書記的話，沒有說完！

第1330章 發難

對於陸睿來說，韓文清和王志一之間的鬥爭，對自己來說影響並不是很大，這個事情發生的時候，陸睿在基層調研，並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但是陸睿絕對不允許，有人試圖把事情擴大化，因為事情擴大化，就等於是在破壞鶴鳴市未來的發展。

「亞傑書記，你談談這個事情吧。」陸睿把目光投向了紀委書記李亞傑。

李亞傑一愣，看了看陸睿，揣摩著陸睿的想法，最後決定試探一下。

清了清嗓子，李亞傑緩緩說道：「我從紀委的角度說一下吧。」

看了一眼韓文清，李亞傑淡淡說道：「經過我們紀委的調查，簡人的問題主要是收受他人贈送的貴重物品和現金，包括利用職權為親屬經商提供便利。跟他有關係的幹部，只要集中在政法系統內部。」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怔，紛紛用詫異的目光看向李亞傑。

李亞傑是什麼脾氣，常委們自然都知道，這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便是余雲那種強勢的性格，當年李亞傑照樣屢次在市委常委會會議上面跟他頂牛，非要查辦鶴鳴市的問題。

即便如此，余雲依舊沒有奈何李亞傑，這裡面除了余雲個人性格的原因之外，李亞傑總是佔著道理的原因也有很大的部分。

而且大家都知道，李亞傑是不會說謊的，他說簡人的問題沒有牽扯到市委領導，那就肯定是沒有。

如此來看，韓文清的問題，確實是不存在的。

陸睿滿意的點點頭，李亞傑還是聰明的，體會到了自己的想法。

慢慢地放下手裡面的茶杯，陸睿緩緩說道：「李書記的話讓我想起了一個問題，最近這段時間網絡上有些對我們鶴鳴市的不好的流言，甚至於還牽扯到市裡面的一些領導，這是很不好的。眾所周知，我們國家的網民人數已居世界第一。之前我叫人查了一下，咱們國家互聯網網民達到3億，成為世界上互聯網用戶最多的國家。網絡的虛擬性、隱蔽性、匿名性，帶來意見表達的便捷性、隨意性，使得個體網民不用再顧忌『沉默的大多數』而可以充分表達自己意見和看法，隨著網絡上曝光的一個個腐敗官員落馬，網絡已成為理性公民監督政府的手段。但是，也有一些網民或表達見解偏頗，或製造、傳播不實信息，可能成為網絡惡性群體性事件，對現實生活中的個體和組織合法權益構成巨大的侵害。因此，強化網絡輿論的監管和引導，構建一個相對穩定的輿論導向就顯得尤為重要，同志們，你們說，我們應該怎麼面對這個問題呢？」

這個時候，韓文清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不僅是他，黃少天跟葉修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兩個人萬萬沒想到，陸睿竟然會是這個態度。

而與之相反的是，王志一和趙宇哲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趙宇哲的額頭甚至於冒出了汗珠。

陸睿這是想要幹什麼？

身子猛然間坐直，一股子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勢從韓文清的身上湧出，他再也沒有了常委會剛一開始的時候那種萎靡不振的樣子，眼睛裡面甚至都冒出一種光芒，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陸睿卻沒有理會，而是笑著對韓文清問道：「市長，你有什麼好建議？」

韓文清對於陸睿的問話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書記的話讓我感慨很深啊，我們現在的有些同志，因為對網絡的不瞭解，從而忽視了網絡的力量，這種力量我覺得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能夠更好的讓我們的幹部保持自身的廉潔奉公。而壞處嘛，則是容易被人誤導。所以我覺得，在網絡監管方面，我們應該出台一些辦法。最起碼要設立一個專門的監測機構，各級各部門各單位都要建立網絡輿論監測機構，主要領導要作為網絡輿論應對的責任人，明確專人負責，做好網絡輿論的搜集、上報和處置工作。要建立引導機制。保持信息的公開通暢，加強網絡宣傳隊伍和宣傳陣地建設，及時準確公佈有關信息，加強日常輿論引導力度，及時圍繞人民群眾關注的熱點以及關係社會穩定的焦點問題，發表網上評論，先入為主、先聲奪人，讓正面的、積極的聲音佔據主導地位，引導網上輿論。要建立預警機制。網絡輿論監測人員發現重大輿情隨時報告，一般輿情2天內報告。根據輿情的不同情況，研究確定相應的處置方案。與市公安局網監支隊和電信公司等部門建立日常溝通聯繫制度，定期交換網絡輿情信息，互相配合做好重大網絡輿情處置工作。要建立干預機制。網絡輿論監測辦公室在做好日常網絡輿論監測工作的同時，遇上突發事件時，成為應對指揮中心，在第一時間對有關網絡真情進行快速反應和正確應對。要構建有效載體。利用網絡形式多樣的特點，不斷創新宣傳教育的方式方法。設立為民服務的窗口，實現行政權力網上運行，外網受理、內網處理、外網反饋、實時監控，簡化辦事程序，縮短辦理時間，接受群眾監督。暢通群眾監督的梁道。另外，在全市大力倡導要上—訪先上網的理念，引導群眾通過網絡平台反映自己的合理訴求，既可以降低群眾的信訪成本，又有利於維持黨政機關正常的辦公秩序。」

王志一的表情已經變成了豬肝色，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陸睿為什麼會放棄這個落井下石的大好機會，竟然放了韓文清一馬。不對，這不是放韓文清一馬，這已經等於是雪中送炭了。

做了這麼多年的幹部，王志一還是第一次看到陸睿這樣的人，簡人是韓文清的心腹，結果被陸睿親手給收拾掉，讓韓文清陷入了尷尬至極的地步，可是現在韓文清面臨著輿論的巨大壓力，完全可以說是處於風口浪尖的時候，按照常理來說，陸睿應該選擇落井下石，把韓文清徹底趕出鶴鳴市才對，可偏偏陸睿沒有那麼做，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倒是在關鍵的時候，選擇了力挺韓文清。

這位陸書記，到底想要下什麼棋？

這幾乎是整個會議室當中常委們共同的疑惑。

只見陸睿微微一笑，順著韓文清的話直接說道：「當前網絡已經深入影響並將繼續影響我們的學習、工作和生活，我們要經常總結，積極應對。要重視而不輕視，一定要認識網絡的深刻影響，把握網絡的發展趨勢，正視網絡的嚴峻挑戰，把網絡作為日益強勢的新興媒體來對待，把關注網絡輿情當作一種工作常態來堅持，把引導網絡輿情作為一種能力來培養，切實把互聯網建設好、利用好、管理好。特別是我們紀檢監察幹部要把懂網作為一門必修課，把用網作為一項基本功，堅持每天上網看看、在線聊聊、到處逛逛，通過網絡來瞭解世界、化解矛盾、推動工作、促進發展。要引導而不誤導。面對網上出現的負面信息和過激言論，我們不能不理睬或者簡單否認，更不能採取刪帖、刪除ID、封網等措施，這些都會給網友以誤導。對於確有其事的，要在第一時間公佈有關情況，表明將嚴肅處理的態度，並隨著事件的進展及時發佈最新消息。對於造謠生事甚至惡意誹謗的，則要及時發佈權威的信息予以澄清。要交流而不交惡。要調整心態、擺正位置，善待網絡、誠待網民，與網民坦誠溝通、平等交流。針對網民的疑問和訴求，及時回復，把實情、真相公之於眾，千萬不能不聞不問，更不能針鋒相對。除了網上互動外，還可以通過網友聯誼會、博客筆會等多種形式，開展網下交流活動，加強與活躍網友的感情交流，讓他們更客觀、更公正地發佈網絡新聞，發表自己地看法，盡力引導輿論朝我們期望的方向發展，確保網絡輿論監管取得實效，為建設文明開放、富裕和諧的新臨汾創造良好的社會輿論環境。」

說完，陸睿看向王志一：「王書記，你覺得呢？」

王志一乾咳了一聲，雖然心裡對陸睿現在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於有些怨恨，可表面上他卻不能夠表現出來，只能點點頭對陸睿說道：「陸書記說的很有道理，我認為您說的沒錯，確實應該加強對網絡的監督和管理。」

他又不是笨蛋，現在這個時候，自己如果再表現出對韓文清事件的相反態度，那就等於是站在陸睿和韓文清的對立面了，這兩個人現在佔據了市委的大部分意見，而且又是黨政一把手，一旦傳出去的話，豈不是顯得自己有什麼別的心思嗎？雖然他心裡確實有別的想法，但那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既然王書記也這麼認為，那麼我有個問題想要問問宣傳部，你們是怎麼工作的？」陸睿的表情一變，臉色卻沉了下來。

第1331章 眾口鑠金

「我想詢問一下，宣傳部是怎麼做工作的？」

陸睿的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內的氣氛再次緊張了起來。

尤其是宣傳部的部長趙宇哲，更是臉色漲的通紅，期期艾艾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部長，我不是要指責誰，只是在這次的事情上面，宣傳部作為負責新聞媒體的主管部門，是不是反應有些太慢了呢？」陸睿沒有客氣，而是直接對趙宇哲問了起來。

趙宇哲的表情頓時尷尬起來，陸睿這麼問分明就是一點面子都不打算給他留了。

「那個，陸書記，這個事情我承認，我們宣傳部的反應，是慢了一些。」事到如今，趙宇哲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責任攬在自己的頭上，總不能說是因為想要跟王志一看韓文清的笑話，所以才示意宣傳部的下屬故意放任這個新聞被人越炒越大吧。

而且趙宇哲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反正事情已經這個樣子了，自己最多在常委會口頭道歉，根本不必在乎有什麼大的損失。

殊不知陸睿卻不打算這麼放過他！

對於陸睿來說，鬥爭不可怕，但是班子成員內部的鬥爭如果失去了一個限度，變得沒有底線，那就十分讓人擔憂了。尤其是這一次的事情讓陸睿很不高興，你王志一跟韓文清鬥法我不管，落井下石也好，雪中送炭也罷，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用整個鶴鳴市的名譽做籌碼。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一次的網絡事件對鶴鳴市的城市形象造成了很大影響，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和財力方能夠挽回。

陸書記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我們的規章制度有幹什麼？」陸睿淡淡的說了一句。

然後，他看向了韓文清：「韓市長，你有什麼意見？」

韓文清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覺得，這個事情不是趙部長的主要責任，作為分管宣傳的領導，他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偶爾有疏漏也是正常的。我看這樣吧，讓趙部長在下次常委會做個深刻的自我批評就好了。」

話鋒一轉，韓文清沉聲道：「不過，作為宣傳部本身，必須要對這次的事情嚴肅反省！我建議，迅速調整宣傳部的班子，構建一個具有戰鬥力的集體，絕對不能在允許出現破壞我們鶴鳴市名譽和形象的事件。」

他聰明的放過了趙宇哲，反倒是把刀鋒指向了宣傳部的內部結構，而且非但沒有追究自己名譽受損的事情，而是把大帽子扣在了整個鶴鳴市的城市形象上面，可以說這幾句話，完美體現了韓文清的政治素養和手腕。

趙宇哲的臉色慘白，而王志一的表情也不好看。

韓文清和陸睿的這麼一唱一和，根本就是想要毀掉他們在宣傳部的根基。

身為宣傳部長，趙宇哲得在常委會上面做自我批評，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讓人沒有面子的事情，在一群自己的同事面前批評自己，哪怕是臉皮再厚的人也會感到很不舒服，更何況還有自己的政治對手在其中。

但是這一切，並不是讓趙宇哲最驚慌和難受的，最讓他難受的，是韓文清竟然提出要對宣傳部的班子進行調整。

對於一個官員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毫無疑問，是權力！

一個身在官場當中的人，如果失去了手裡面的權力，是最讓他難受的事情。

辛辛苦苦奮鬥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現在的地位，擁有了讓人風光無限的權力，結果一下子變成了孤家寡人，這種落差是很多人都難以接受的，趙宇哲也是一樣。

韓文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調整宣傳部的班子，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趙宇哲就要被人架空了！

趙宇哲寧可在常委會上多做幾次檢討，也不願意按照韓文清的意見調整宣傳部的班子，因為一旦韓文清的意見被通過，就等於是讓人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生死存亡全在別人的一念之間了。萬一陸睿跟韓文清打算藉著這個事情清洗宣傳部，把宣傳部來一個從上到下的大換血，那些忠於自己的幹部都被調整，換上聽話的人。那自己這個宣傳部長，豈不是成了擺設？

一想到這個讓人不得不心驚肉跳的結果，趙宇哲的表情就變得精彩起來，臉色十分的難看。

想到這裡，趙宇哲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盟友，也是現在唯一的指望王志一。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指望王志一替自己出頭說幾句話了。

「呵呵，我來說幾句吧。」王志一看到趙宇哲求救的目光，無奈的搖搖頭，清了一下嗓子，緩緩開了口。

這個時候，他不能不救趙宇哲，畢竟這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同盟者和幫手，一旦選擇了沉默，那麼今後自己在鶴鳴市也就更加的沒有地位了。更何況這一次趙宇哲本來就算是替自己受過，這麼大的事情，如果不是王志一的暗示，趙宇哲又怎麼敢暗中給一個市長下套子呢？

「陸書記，我同意韓市長的意見，這一次的事情，宣傳部門確實有很大的責任。」王志一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把事情給定義了，對於他來說，宣傳部的責任肯定是逃不掉的，趙宇哲都準備做檢討了，這個時候再抵賴就沒有意義了，關鍵是如何保住宣傳部其他的人，畢竟這裡面有趙宇哲的心腹，也有自己的心腹，一旦都被換掉，那等於是徹底失去了宣傳部這塊陣地一樣。這個事情，王志一是不答應的。

「只不過，我們是不是給宣傳部一個機會呢？我們黨對待犯了錯誤同志的宗旨是治病救人。說起來，這次宣傳部門的同志們也是做了一些工作的，只不過因為網絡這一塊之前並不是我們重點關注的對象，大家在處理網絡問題的時候有不少地方都束手束腳，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所以才造成了後來的尷尬局面，這一點，我希望市委能夠考慮一下。」王志一面對著陸睿和韓文清兩個人侃侃而談起來。

陸睿的表情很平靜，看向韓文清：「市長，你怎麼看？」

韓文清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說道：「我不這麼看，這次的事情雖然也有措手不及的地方，可是我們必須要注意到，在新聞爆發出來的幾天裡，我們市委宣傳部門確實沒有任何作為，那麼事情發生到現在這麼久，宣傳部門依舊毫無作為。我並不是因為涉及我個人就覺得不妥，我只是覺得，比如現在這個情況，這一次是我，下一次是誰？」

他這一句話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這一次是韓文清，下一個呢？

華夏人幾千年來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喜歡推己及人，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人性的正常反應，大家也許看著別人受苦會選擇袖手旁觀，但是一旦這個事情牽扯到自己的身上，就沒有人能夠保持一個淡定的態度了。

像這一次簡人的事情，最開始流言涉及韓文清的時候，常委們都知道這個事情，可沒有人選擇幫助韓文清，大家考慮的都是自己能夠在這個事情當中得到什麼利益，甚至於包括紀委書記李亞傑在內，都沒有把這個事情當做一回事。只不過李亞傑的考慮則是覺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管怎麼樣，韓文清自己如果沒問題，肯定不怕別人查他。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網絡的力量竟然這麼強大，很快這場風波愈演愈烈，整個鶴鳴市都被捲進了輿論風暴當中。

隨著事情越鬧越大，大家也漸漸的感到害怕起來，他們畏懼的不是因為韓文清被捲進去，而是畏懼一旦韓文清成了第一個倒霉的人，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原本這種感覺還不清晰，剛剛韓文清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清醒了過來。

現在的這個條件下，網絡媒體越來越發達，人們發表自己意見和某些事情的時候也越來越肆無忌憚，如果自己真的做了某些事情，被舉報被曝光也就罷了，可如果沒有做這個事情，反倒是因為某些人惡意對付自己，再加上無良媒體的推波助瀾，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

都是官場當中的人精，稍微轉動一下腦子，所有常委們就都明白了過來。

就好像韓文清說的一樣，他是第一個，那下一個是誰？

沒有人敢想，也沒有人願意去想，一旦這個事情輪到自己的頭上，該怎麼辦呢？

市委秘書長秦輝煌第一個開口說道：「我同意韓市長的意見，宣傳部在這次的事情當中，確實存在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要知道這次的輿論事件，對我們鶴鳴市的城市形象破壞極大，咱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口碑，被這麼一鬧，損失的已經差不多了。」

「是啊，秦秘書長說的沒錯。」常務副市長黃少天繼續說道：「一個城市要發展，城市形象是相當重要的，可是經過這次的事情，外界對於我們鶴鳴市的誤會很多，這個問題恐怕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夠解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鬼才會去幫趙宇哲呢！

第1332章 一敗塗地的王書記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這種本能不僅在生活當中存在，在官場當中也同樣存在。

官場裡面沒有永久的敵人或者朋友，只有各自的利益。大多數的情況下，就算是盟友，一旦自己的利益被損害，也同樣會發生分裂。

就好像如今的趙宇哲四面楚歌一樣。

秦輝煌和黃少天的表態只是一個引子，接下來，除了王志一之外的所有常委，包括統戰部長夏言在內，都對於宣傳部門在關於韓文清的新聞事件上面的不作為表示了批評。一時之間，趙宇哲覺得自己好像正處於一個四面楚歌的境地。

「我覺得，這個事情的性質很不好，屬於放任外界對我們的幹部肆意詆毀。」

說話的是副市長葉修，此時他再也沒有了會議剛一開始的時候那種沮喪，說起話來鏗鏘有力。

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很簡單，韓文清出事的時候，只是他個人的問題，黃少天跟葉修不會選擇放棄他，而趙宇哲這個事情，在陸睿和韓文清兩個人互相配合的誘導下，已經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這一次是韓文清充當了風口浪尖上的那個倒霉鬼，下一次是誰？

讓趙宇哲這樣的人掌控宣傳部，到底合適不合適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裡面都有了這樣的疑惑。這一次他可以搞臭韓文清，那下一次是不是會把矛頭指向自己呢？

陸睿看著眾人的表現，最後緩緩說道：「我看這樣吧，組織部那邊對宣傳部的幹部進行一次考察，主題呢是針對近期宣傳部的工作，擬定出來一個需要調整的名單。」

韓文清第一個表態：「我同意書記的意見。」

緊隨其後的，是常務副市長黃少天：「我也同意。」

接下來，常委們一個個的舉手同意，最後只剩下了王志一和趙宇哲沒有舉手。

王志一猶豫了一下，最終看了一眼趙宇哲：「我服從組織安排。」

陸睿笑了笑：「那就這樣，散會。」

說完，他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眾臉色各異的常委們面面相覷，似乎，今天這個常委會，就是為了收拾趙宇哲而開的一樣。

韓文清也站了起來，不過跟會議開始時候那種忐忑不安不一樣，此時他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身後跟著黃少天和葉修這兩個哼哈二將。邁著輕快的腳步離開了市委辦公室。

很快辦公室裡面就只剩下王志一跟趙宇哲兩個人了。

王志一歎了一口氣：「老趙，我盡力了。」

趙宇哲點點頭：「王書記，我不怪您。怪只怪我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沒想到陸書記會是這麼一個態度。」

王志一沒有說話，他也沒想到陸睿的反應竟然是這個態度，非但沒有趁機對韓文清落井下石，反倒是主動幫他澄清，甚至可以說，今天在常委會上面，如果沒有陸睿的表態，針對網絡監管問題的一番發言，事情根本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狀況。不僅沒能把韓文清給陷進去，反倒是讓趙宇哲成了眾矢之的，這種大反轉的結果，讓王志一很難以接受。

……

「小林，陸書記在麼？」站在陸睿的辦公室門外，韓文清一臉微笑的對站起來歡迎自己的林蔚然問道。

林蔚然點點頭：「在，市長您請。」

說著他就在前面給韓文清帶路，心裡面卻陸睿卻是佩服到了極點，剛剛陸書記回來就說一會兒市長過來，請他直接進來就行。

這才不到十分鐘，韓市長果然自己來了。

「市長，你怎麼來了？」雖然早就有了這個判斷，但是陸睿臉上依舊是掛起了詫異的表情，對韓文清問道。

韓文清一笑：「跟書記聊幾句。」

陸睿點點頭：「那好吧，市長請坐。」

說著，陸睿對林蔚然吩咐道：「一會兒不管什麼人來了，都等一下，我跟市長聊幾句。」

韓文清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林蔚然給兩個人倒了水，這才退了出去。

看著林蔚然的背影，韓文清忽然笑道：「書記的眼光還是好的，小林這個同志，在基層埋沒了。」

陸睿笑了笑：「是啊，蔚然能力是有的，就是之前在下面的時候，被磨的太久了。這人啊，一被磨的時間長了，就容易失去銳氣。你說一個幹部連開拓創新的銳氣都沒有了，還能做什麼？」

韓文清點點頭：「是啊，我們現在老是提倡創新創新，實際上就是要求幹部們，能夠解放思想，不要被固有的觀念束縛，否則一旦沒了進取心，就會原地踏步。」

頓了一下，韓文清誠懇的對陸睿說道：「書記，今天的事情，謝謝您了。」

陸睿笑著擺擺手：「市長這麼說就見外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覺得，作為我們黨的幹部，在某些事情上面，必須要有一定的堅持和原則，不能夠因為外界的一些風言風語，就失去了自己的原則，亂了方寸，你說呢？」

韓文清心悅誠服的點頭：「是啊，堅持原則是個好事，可又有多少人能夠堅持的住呢？」

陸睿道：「只要自己保持好，就不用擔心外面的風言風語。這次宣傳部的事情，市長你受委屈了。」

歎了一口氣，韓文清搖搖頭道：「我個人受點委屈詆毀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咱們市的名聲這一次可損失不小啊。就像書記您在會議室說的一樣，私人名譽的問題可以澄清，但是城市形象的損失，該怎麼彌補呢？」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一個城市形象的經營，對於現在的城市來說是多麼的重要，且不說別的，光是一個不良新聞，對於整個城市形象的損害，都是沒辦法彌補的。

「市長，你覺得，我們去一次省城怎麼樣？」沉吟了片刻之後，陸睿緩緩對韓文清說道。

韓文清一怔，卻沒有馬上回答陸睿。

陸睿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就把煙盒扔給韓文清。

韓文清笑了笑，接過煙盒，也點了一根。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就那麼默默的抽著煙。□我們備用網址：www.uu158.net□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韓文清手中的煙很快就抽完了，他沒吭聲，又點了一根。

韓文清不是傻子，陸睿這個時候提出要去省城，明顯是有什麼打算的，可韓文清卻又不想牽扯到這個事情當中來。

自己才剛剛從風波當中脫身，正是應該修身養性的時候。

陸睿看韓文清一直都不說話，笑了笑開口道：「市長，你覺得，有些事情，就應該這麼結束了嗎？」

韓文清一呆，就聽見陸睿繼續說道：「這一次宣傳部門的工作，可以說完全是毫無作為的，省委之所以一直都沒有做出反應，除了相信我們的能力之外，是不是也在等著咱們的解釋呢？」

聽陸睿這麼說，韓文清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他自然知道現在外面怎麼看自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級如何看待。也就是說，如果省委認為自己是被冤枉的，那麼這個事情就還有緩和的餘地。

「好吧，市長，我就跟您一起去省城。」韓文清把煙蒂掐滅，認真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一笑：「那好，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出發。」

送走了韓文清，陸睿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總算是讓韓文清也上船了。

「陸書記，宣傳部趙部長來了。」他正在思考著，林蔚然敲門走了進來，低聲對陸睿說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趙宇哲來做什麼？難道他是來說情的？

搖搖頭，陸睿淡淡的說道：「就說我在忙。」

林蔚然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對於趙宇哲這個宣傳部長，陸睿是很不滿意的，不是因為他跟王志一走得近，而是因為這個人輕重不分，把鬥爭帶進了實際工作當中。這一次的事情，陸睿專門瞭解了一下，明顯地看出來，是因為宣傳部的不作為才導致事情愈演愈烈，韓文清個人固然承擔了相當大的責任，可是在整個事件當中，整個鶴鳴市也被牽扯了進去，現在外面不僅在流傳著關於簡人的問題，而且還對於鶴鳴市委市政府也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言論，這樣的結果，是陸睿無論如何不能夠接受的。

身為市委書記，陸睿考慮的不是如何把韓文清這個市長壓倒，而是要琢磨如何發展鶴鳴市，趙宇哲的這種做法，明顯觸及了陸睿的底線，讓陸睿下定決心，把他換掉。

喜歡鬥爭沒關係，但是要有一個限度，不能肆無忌憚的拿城市的發展當做自己鬥爭的工具。陸睿一向都反感這種行為。

所以，他才會臨時召開常委會，並且在會議上力挺韓文清。

接下來，陸睿要考慮的，是怎麼向省委領導解釋，並且應該要想出一個辦法來，好好的把鶴鳴市的經濟發展好。

猶豫了一下，陸睿還是撥通了歐文海的電話，這樣的事情，自己必須要跟歐文海好好的溝通一下才行。

「歐書記，我是陸睿，有個想法跟您匯報一下。」陸睿握著電話，恭敬的說道。

第1333章 變遷

「陸書記，咱們這一次可是大獲全勝啊。」

陸睿的辦公室當中，張佳樂大笑著說道。

這一次的常委會上，可以說王志一是一敗塗地，韓文清礙於此時的尷尬處境，也沒辦法再說什麼，可以說，陸睿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間，就把整個常委會的大局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張佳樂作為陸睿一系的幹部，自然也是非常高興的。

「張部長，我準備去一下省城。」陸睿對張佳樂緩緩說道。

張佳樂一怔，卻聽見陸睿繼續道：「是這樣的，我考慮，咱麼市的常委人數一直都是十二個人，似乎有些職能上的重疊，要我看，統戰工作可以讓夏言同志專心去搞，就不要再給他加擔子了，你說呢？」

張佳樂聞言心中大震，連忙對陸睿賠笑著，腦海當中卻更加畏懼陸睿了。

調整常委會班子，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極為震撼的消息，要知道十二名常委除了陸睿和韓文清之外，都是副廳級的幹部，大家的行政級別相當，手中的權力也都差不多。

可問題是，鶴鳴市的副廳級幹部，並不僅僅只有這些人。

一個城市的廳級幹部數量，肯定是讓人詫異的，而級別相同的情況下，決定各人地位高低的關鍵，就在於是不是常委。

現在陸睿說要調整市委班子，不啻於是晴天霹靂一樣。

王志一一系原本就在這次的事情當中倍受打擊，宣傳部被調整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了，這個時候陸睿忽然提出要調整市委常委人選，這分明就是要把王志一徹底收拾啊。

「陸書記，那您看宣傳部調整的事情？」張佳樂試探著對陸睿問道。

陸睿的眉頭一皺，想了想道：「這個事兒，你自己做主吧，我要去省城。」

張佳樂臉上露出喜色，看來陸書記這是給自己放權啊，他連忙保證道：「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陸睿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這次市委常委調整的問題，得跟省委組織部好好的溝通一下啊。」

張佳樂呆了一下，隨即點頭：「我明白了，請書記放心。」

聞弦而知意，對於張佳樂來說，他很清楚，陸睿又提出去省委的事情，明擺著就是跟自己要支持呢。而這個支持，自然指的是省委組織部一把手秦越人。

張佳樂這個市委組織部長能做到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有秦越人這個靠山在，省委組織部長在省委的重要地位是不言而喻的，大家都知道秦越人很看重張佳樂，所以即便張佳樂稍微有那麼一點失誤的地方，也都能夠被容忍，即便是陸睿，在考慮了再三之後，也沒有動張佳樂，而是選擇拉攏他，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秦越人的關係。

而張佳樂也知道這個原因，所以在陸睿提出省委組織部的時候，就馬上表示自己會幫忙疏通秦越人那邊的關係。

「那好，我不在的這幾天，市委有什麼事情，記得隨時向我電話匯報。」陸睿點點頭，對張佳樂說道。

張佳樂大喜，陸書記這麼說，就等於是給了自己尚方寶劍一樣。

「書記您放心。」

第二天上午，陸睿跟韓文清一起來到了省城濱州，韓文清去省政府，而陸睿則是來到了省委大院。

「陸書記，你來了。」在歐文海的辦公室門外，陸睿見到了歐文海的秘書龍宇軒。

「龍哥，你客氣了，書記在麼？」陸睿笑著跟對方握手，他可不敢小看對方。

龍宇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領導對於陸睿地看重，點點頭，跟陸睿客氣了幾句，低聲對陸睿道：「書記早上就在等你了。」

說完，他走到書記辦公室的門口，敲敲門之後說道：「首長，陸睿同志到了。」

裡面傳來歐文海洪亮的聲音：「請他進來吧。」

邁步走了進去，陸睿就看到歐文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低頭看著什麼，見自己進來，指了指那邊的沙發道：「先坐下吧，我批完這個文件咱們再聊。」

陸睿點點頭，他和歐文海是多年的關係了，自然不在意這點小事。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了幾張報紙，陸睿一邊抽煙一邊想著自己今天的目的。

鶴鳴市委肯定是要進行微調的，陸睿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容忍下面的人這麼瞎搞了，今天我陷害你，明天你陷害我的，完全不把心思用在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上面，就想著內鬥，這可是不行的。

「怎麼樣，鶴鳴市最近很熱鬧吧？」就在陸睿胡思亂想的時候，歐文海醇和的聲音響起。

陸睿抬起頭，卻看到歐文海已經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苦笑了一下，陸睿無奈的說道：「歐書記，您就別拿我開心了，我才下鄉一個星期，市裡面差點沒打起來，連市長都有人想要算計，我看鶴鳴市的有些人吶，根本就已經失去了底線。」

歐文海點點頭：「你是怎麼想的？」

陸睿把自己在常委會上面的處置向歐文海說了一遍之後，最後緩緩說道：「我覺得，鶴鳴市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向省委建議，調整我們鶴鳴市的市委班子，趙宇哲同志不再擔任市委宣傳部的負責人，由夏言同志擔任。夏言同志統戰部長的職務另行任命，但是新任統戰部門的負責人不再進入常委班子，您看呢？」

歐文海沉默不語，陸睿的這一番佈置，之前就跟自己說過一次，只是他還是不能夠下定決心，畢竟這個事情肯定是要引起省裡面一些勢力反彈的，身為省委一把手，考慮事情不能只從一個地方考慮，要從大局著眼，所以歐文海才猶豫不決。

「你覺得，政府那邊能同意你的想法麼？」沉默了半晌之後，歐文海對陸睿問道。

陸睿知道，歐文海的意思是連紅旗那邊會不會同意，畢竟這個事情等於是加強了陸睿作為市委書記對常委會的控制權，實際上連紅旗並沒有得到什麼利益。

陸睿想了一下，說道：「韓市長也來了，現在正在政府那邊。」

長出了一口氣，歐文海滿意的點頭：「不錯，你連這個都準備了，那就差不多了。」

他也是聰明絕頂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陸睿的想法，讓韓文清來說服連紅旗，確實要比自己出面好得多。

兩個人又說了一下別的事情，主要是陸睿向歐文海匯報，歐文海仔細的聽著。

韓文清如何說服連紅旗的陸睿不知道，他只是知道在下午回鶴鳴市的時候，韓文清的心情很不錯，跟自己打電話的時候，也很高興。

「書記，以後咱們可要配合好啊。」韓文清高興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點點頭：「是啊，經濟掛帥，我們可不能把前人留下的成功給變成累贅。」

兩個人都清楚，一旦省委通過了調整市委班子的決議，那麼接下來，鶴鳴市的發展，就要看他們兩個人的了。

一個星期之後，省委組織部長秦越人到鶴鳴市宣佈了省委的人事任免決定。

趙宇哲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委宣傳部長的職務，省委另有任命。

夏言同志不再擔任鶴鳴市委統戰部長的職務，任鶴鳴市委宣傳部部長，市委委員、常委。

主席台上，鶴鳴市委書記對趙宇哲同志在鶴鳴市工作期間取得的成績進行了高度評價，並且感謝省委對於鶴鳴市工作的關係，表示自己一定會努力率領鶴鳴市委市政府的同志，為鶴鳴市經濟的發展努力創造出更好的環境來。

陸睿講話完畢之後，會場內，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

浩浩蕩蕩的車隊，緩緩行駛在剛剛建成的高速公路上，陸睿坐在奧迪車內，半閉著雙眼。

今天是松江縣萬畝蔬菜大棚的建成儀式，鶴鳴市委書記陸睿，率領市委市政府市人大政協四套班子的領導，一起來到了松江縣。

順路，陸睿還走訪了自己當年在松江縣調研的時候去過的幾個貧困戶家庭，在得知他們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之後，陸睿對隨行的松江縣委書記李易峰和縣長張曹軍說道：「看到這些，我才真正認可你們的工作。」

張曹軍和李易峰都知道，陸睿這話裡面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這三年來，陸睿一次都沒有到過松江縣，但是卻主動幫助松江縣搞了五六個大型項目，從農業到工業方面的都有。可以說，陸睿才是那個真正一手把松江縣從困境當中拉出來的人。

「書記，韓市長在京城打電話回來了，跟美國高登公司的談判已經結束，下個月就可以草簽協議了。」

林蔚然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滿臉喜色的對陸睿說道。

陸睿睜開眼睛，笑著點點頭：「不錯，這個項目落戶在咱們鶴鳴市，是我們工作的一大進步啊。」

說完，他對林蔚然道：「蔚然，有沒有考慮過下去啊，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

林蔚然此時更加的沉穩了，這幾年跟在陸睿的身邊，他著實學到了不少東西，級別也在去年的時候提到了副處，兼任著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外面的人都說，他更像陸睿了。

而在陸睿看來，也到了讓林蔚然下去的時候了。

第1334章 最後的日子

最近這一段時間，鶴鳴市的經濟漸漸的走上了正軌，而讓陸睿有些鬱悶的是，省裡面似乎對於韓文清的意見漸漸的多了起來。

這兩年，陸睿跟韓文清兩個人之間的合作還是不錯的，一個主持市委的工作，一個負責市裡面經濟的工作。一連搞成了好幾個大項目，讓鶴鳴市在全省露了不少臉，可隨之而來的，則是省裡面流傳，韓文清跟自己達成了協議，要把鶴鳴市搞成獨立王國。更有甚者，有人懷疑韓文清在主持招商引資的過程當中，有重大腐敗問題。

省委何副書記一個月內給陸睿打了兩次電話，話裡話外都在詢問陸睿對於韓文清地看法。

陸睿的想法也很簡單，不管是對誰，他都是一樣的話，韓文清同志是一個合格的，經得起任何考驗的幹部，對於鶴鳴市的經濟發展有著無法代替的作用，鶴鳴市現在的班子很好，不需要任何調整。

陸睿也清楚，自己這麼做，肯定會得罪何鐵，但自己也不可能眼看著韓文清就這樣成為某些人鬥爭的犧牲品。

最關鍵的是，陸睿清楚，自己恐怕在鶴鳴市的日子不多了。

前些天，歐文海已經跟陸睿通過氣了，他不日將會去京城赴任，按照陸睿的記憶，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候，歐文海將會成為京城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正式進入中央序列。

而隨之而來的變動，就是整個松江省的權力架構都會重新洗牌。

搖了搖頭，陸睿對林蔚然說道：「常委會已經定了，下個月，你去開發區管委會，先做副主任吧。主任是葉市長兼的，平時你主要負責管委會的日常工作。」

林蔚然一驚，隨即明白陸睿的意思，這是陸書記在安排自己的後路呢。

感激的對陸睿點頭，林蔚然道：「書記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

韓文清從京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周的事情了，他來到陸睿的辦公室，林蔚然給兩個人泡上茶，這才轉身出去。

坐在沙發之上，陸睿笑著對韓文清道：「市長這一次可以說是滿載而歸啊。」

韓文清笑著答道：「是啊，多虧了書記您的支持，這次在京城，華豐集團的黃總，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華豐集團的黃總，自然說的是黃世雄的兒子黃博峰，這傢伙現在已經成了京城有名的地產巨頭，陸睿這次特意給他打了電話，希望在跟高登集團談判的時候，能夠幫助韓文清一下。畢竟高登集團跟華豐集團是有著諸多合作項目的。

這一次的合作，是韓文清倡導的，陸睿並沒有反對，反而是在常委會上表示了大力的支持。

辦成了這個事情，韓文清很高興，精神看上去也年輕了幾歲。

「市長，這幾年，辛苦你了。」陸睿認真的對韓文清說道，這兩年韓文清似乎忘記了跟自己的分歧一樣，一門心思的撲在如何發展鶴鳴市經濟上面，鶴鳴市最近兩年的新建大型項目，比過去五六年加在一起的都多。吸引外資的數額，也遠遠超過了其他兄弟城市，穩居松江省第一。

這一切，都是韓文清的功勞。

韓文清對陸睿露出一個笑臉，這幾年也許是因為沒有了那麼多鬥爭的心思，他反倒是跟陸睿的關係親近了不少，在韓文清看來，這位年輕的書記，並不是自己原本想像的那麼好鬥，只不過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才不得不變得那麼尖銳。實際上，這位陸書記反倒是個綿裡藏針的性子，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一力替自己扛下省城的責難。

「書記，我要謝謝你才對。」韓文清由衷的說道。

他又不是笨蛋，這幾年市政府主導的幾個基礎建設項目，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反映自己問題的舉報信就好像雪片一樣飛往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最後都是陸睿替自己扛了下來，沒有讓那些外界的聲音影響正常的建設。

這樣的容忍和幫助，韓文清又何嘗不知道呢？

陸睿笑了笑道：「市長，改天去我家喝幾杯，怎麼樣？」

韓文清點頭：「好啊，那就打擾書記了。」

陸睿微微一笑，把煙蒂扔進煙灰缸，擺擺手道：「沒什麼打擾的，我們家那小丫頭被她姐姐接走了，就我一個人，你來了反倒是能熱鬧熱鬧，不然我自己也是怪無聊的。」

韓文清也是哈哈大笑起來，他這兩年還真見過鄭秀晶兩次，當然知道陸睿口中的那個丫頭是極其受寵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陸睿辦公桌上面的電話響了起來，韓文清起身告辭，陸睿把他送到了辦公室外，這才轉身回來，看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歐文海的電話，而且是私人手機，他皺了皺眉頭，按下號碼撥了回去。

歐文海很快就接了電話：「怎麼樣，最近壓力不小吧？」

陸睿點點頭：「是啊，您這要一走，恐怕我壓力更得大。」

歐文海輕笑了起來：「你啊，這點壓力我看對你來說不算什麼，聽說你可是跟何書記打了一個來月的太極拳了。」

陸睿笑著說道：「沒辦法，何書記眼看著要做省長了，有些著急了。」

歐文海沒有說話，反倒是繼續說道：「你也不要太硬撐著，畢竟紅旗同志也是要做書記的人了，有什麼事情，可以跟他溝通一下嘛。」

連紅旗將會在歐文海離任之後繼任省委一把手，歐文海這麼說，等於是在告訴陸睿，今後可以跟連紅旗走的稍微近一些，看來兩人身後的勢力應該是達成某種妥協了。

陸睿點頭道：「我明白了，書記。」

正當他以為歐文海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歐文海忽然開口道：「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去省城？」

「濱州？」陸睿愣住了，隨即問道：「歐書記，您的意思是，我要動了？」

歐文海輕輕一笑：「是我和定邦書記的想法，你在鶴鳴市幹的不錯，濱州是副部級城市，有你去主持政府工作，我還是放心的。」

沉吟了片刻，陸睿問：「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張揚了，我才三十五歲。」

歐文海笑了起來：「三十五怎麼了？又不是讓你做壞事。更何況你的成績在那裡，誰能說出什麼來呢？」

陸睿點點頭：「那好吧，我服從組織決定。」

放下了電話，陸睿的臉色平靜，心裡面卻泛起了驚濤駭浪，韓定邦跟歐文海的意思，是讓自己作為本派繫在松江省的中堅力量，畢竟歐文海一走，整個派繫在松江省的力量肯定是要削弱不少的，否則也不會跟連紅旗身後的那個派系合作。而自己升任副部級的省會市長，恐怕也是兩個派系之間的某種交易吧？

接下來，應該就是韓文清接自己的班，成為鶴鳴市委書記了。

自己這幾年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彷彿壓抑了鋒芒一般，但是上級還是知道自己能力的，當初從G省回到京城，是因為需要顧及自己的年齡和各方面勢力的反應，畢竟如果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話，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陸睿是懂得，為了長期的發展，他不得不在正廳的位置上多呆一陣。

而現在，是自己重新出山的時候了。

作為松江省的省會，濱州是一個副部級城市，如果按照歐文海所說的，自己要去主持濱州市政府工作的話，那就是濱州市委副書記，市人民政府市長，堂堂的副部級幹部。

對於陸睿來說，他很清楚，一旦這個任命下達，自己必然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畢竟三十出頭的副部級幹部，在整個華夏都是絕無僅有的存在，各種各樣的輿論非難恐怕都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這個時代網絡媒體的發達，讓人們更容易的瞭解很多東西，也更加的衝動，網絡暴力這個名次並不是褒義，很大程度上，是一種貶義。

默默的想著事情，陸睿知道，自己應該在鶴鳴市，進行一些安排了。

一個月之後，2014年2月八日，鶴鳴市新建成的工業園區門口。

這裡是鶴鳴市新建最大的經濟開發區，引進了國際知名的十幾家大公司，號稱東北地區最大的工業科技園區。

站在門口，望著上面自己的題字，陸睿忽然笑道：「原來，我的字，這麼難看啊。」

站在他身邊的林蔚然眼眶通紅：「書記……」

走上前幾步，伸手摸了摸那門匾，陸睿笑道：「我記得，當初建成的時候，我還說過，希望能看到園區早日出成績。可想不到，剪綵儀式，卻成了我最後一次以市委書記的名義來這裡了。」

掏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陸睿的身後，如今鶴鳴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統統站在那裡。

轉過頭，陸睿看向韓文清：「韓書記，這鶴鳴，就交給你了。」

韓文清已經在昨天被正式任命為鶴鳴市委書記，市長由王志一擔任。

韓文清點點頭，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堵。

陸睿笑了笑，擺擺手：「走吧……」

2014年2月，陸睿正式調任濱州市委副書記，市人民政府代市長，時年三十五歲。

第1335章 人生如歌

2014年2月9日，濱州市委大禮堂。

主持會議的是濱州市委書記金承佑，他是少數民族，之前一直都是擔任濱州市委副書記、市長的職務，這一次省委調整，他也被正式任命為濱州市委書記，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進入省委常委會，這倒是讓所有人都意外了一把。

松江省委組織部部長劉東方宣佈了中央和省委的人事任命決定，任命陸睿同志為濱州市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陸睿在同濱州市幹部第一次見面的會議上只是淡淡講了幾句話，謙虛謹慎的表示一定會團結在金書記身邊，努力做好本職工作。

劉東方向眾人介紹了一下陸睿的情況和履歷，希望陸睿同志再接再勵，為濱州市的經濟建設作出自己的貢獻。

當天下午，市人大常委會通過決議，任命陸睿為濱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長、代市長。

一個星期後的上午，濱州市委會議室，陸睿參加了濱州市委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會。

濱州市委常委會跟鶴鳴市不一樣，一共有十三名成員，市委書記金承佑，市大人主任、前任市委副書記吳賜人，市委副書記董卓，市委組織部長陳明亮，市紀委書記雲清，市警備區司令員田金虎，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黃標宏，市委宣傳部長趙亞東，市人民政府常務副市長袁明宇，市委秘書長王路，市人民政府副市長蕭鴻樺，市委統戰部部長趙萍萍。

最後，還有新任市長陸睿。

第一次常委會，對於班子當中的很多人來說，並不是要做些什麼，更多地互相熟悉彼此，然後進行觀察。

陸睿同樣也在觀察，而他所觀察的人，則是市委書記金承佑。

金承佑1年近五十，在濱州市干了二十多年，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爬到現在的位置上，甚至有人開玩笑的說，每一次濱州市開幹部大會的時候，台下黑壓壓的幹部當中，有一大半都是經他手提起來的。之前陸睿就考慮過，如果他想架空自己這個市長，絕對不費吹灰之力，只不過如今金承佑恐怕更多的是考慮如何進入省委常委當中吧。

而黨群副書記董卓和組織部長陳明亮是中央黨校同學，兩個人相交莫逆，一點沒有那種你爭我奪的鬥爭，董卓為人四海，嘻嘻哈哈的外表之下讓人看不出他的內心所想，而陳明白則是有些沉默寡言，時常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木訥。有些鄉土氣息，但講話時水平很高，偶爾一句話往往能令人深思其中的含義。

「陸市長，關於政府城區綠化建設的問題，你來談談看法吧？」

就在陸睿失神的時候，金承佑忽然笑著對他說道。

陸睿微微一笑，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目光沉穩的掃視了常委會成員們一圈，最後才淡淡的說道：「既然書記讓我說，那我就講幾句吧。」

「我剛到咱們濱州市，瞭解的情況不多。但是，我在市政府拿到了這麼一組數據，一株普通的榕樹，在賬面上身價高達10餘萬元，一項實際支出60多萬元的城市綠化工程，賬面支付款卻瘋長到了150多萬元，呵呵，我理解大家加快我們濱州市城市化步伐的心情，園林綠化投資也確實是營造良好投資環境所必須的，但是，如今就是因為我們政府的重視，接二連三的搞大樹進城、名木進城，使得園林綠化成為了一個熱門的行業，也成為了腐敗的高發區。」

陸睿的開場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難道，這位陸市長竟然打算在濱州市打擊腐敗麼？

沒有人注意到，副市長蕭鴻樺的手抖了抖，尤其是在陸睿提到，原本六十萬的項目最後用了一百五十萬的時候。

金承佑苦笑著搖搖頭，看來果然就像連書記說的一樣，這位陸市長，可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啊。

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陸睿平靜地看著所有人，既然走到這一步，自己已經不能退了。

2024年八月三日，陸睿出任濱州市委書記兼松江省委常委。

十年的時間裡，濱州市的經濟總量翻了兩番，一躍成為東北地區最大的經貿集散地，群眾生活水平有了顯著的提高。

這一年，陸睿四十九歲。

2029年年底，嶺南省召開全省領導幹部大會。中組部常務副部長李逸風受中央委託。在大會上宣佈了中央的人事任命。任命陸睿為嶺南省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並提名為嶺南省人民政府代省長候選人。

李逸風向嶺南的幹部們介紹了一下陸睿的情況，陸睿同志今年四十歲，歷任G省海安市委書記，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副局長，松江省委副秘書長，鶴鳴市委書記，濱州市市長、市委書記，松江省委副書記，中央第二十屆候補委員。

李逸風說：「中央對嶺南的工作是肯定的，對嶺南的發展變化是肯定的，要把嶺南省這些年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取得的成績、嶺南廣大幹部群眾為之作出的貢獻同近些年發生的問題區分開。近些年來，嶺南省委、省政府團結帶領全省廣大幹部群眾，銳意進取，紮實奮鬥，各項工作取得了新進展，城鄉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這些成績的取得，是黨中央、國—務院正確領導的結果，是嶺南歷任與現任領導班子和8000萬人民共同奮鬥的結果。陸睿同志政治上強，公道正派，作風民主，敢於負責，領導經驗豐富，駕馭全局和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強。相信在黨中央的正確領導下，以陸睿同志為班長的嶺南省政府一定會團結帶領全省各級領導班子和廣大幹部群眾，開拓進取，求真務實，努力工作，在推動嶺南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上取得新的更大成績。」

此時的陸睿臉上早就褪去了曾經的青澀，更多的是沉穩，在李逸風講話完畢之後，他說道：「我完全擁護中央的決定和李逸風同志代表中央所作的重要講話。中央決定我到嶺南省工作，我深感責任重大，也非常高興有機會能夠為嶺南人民服務。嶺南是個好地方，改革開放以來，在黨中央的正確領導下，在歷屆領導班子和廣大幹部群眾的共同奮鬥、不懈努力下，嶺南城鄉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人民生活水平有了顯著提高。對嶺南取得的成績應該充分肯定。在中央的堅強領導下，我將帶領省政府領導班子，緊密團結在省委周圍，依靠全省廣大幹部群眾，同心同德，開拓進取，共同把嶺南建設得更加美好，為實現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目標而努力奮鬥。」

「李部長，很久不見了。」

坐在省政府的辦公室裡面，陸睿對李逸風笑著說道。

當年兩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李逸風還只是縣委組織部的一個副部長，而陸睿則是一個科級幹部。可如今，兩個人卻都已經是身居高位的高級幹部了，這種故人重逢的感覺，讓人感慨不已。

「是啊，你可是見老了。」李逸風對陸睿笑了笑道。

陸睿點點頭：「我們都老了。」

這些年過去了，人們總是要變老的，黃世雄去年的時候黯然離世，老人活了八十多歲，臨終的時候，拉著陸睿的手囑咐了很多。

韓定邦也快要退了，他做了十年的一號，華夏的國際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國際上對於華夏的評價也好轉了不少，只是陸睿卻知道，他還有心願未了，那就是拿回屬於華夏的地方。

歐文海如今是副總理，他在京城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干的有聲有色，博得了國內外的一片讚揚。

當年的很多熟人，如今都已經是各個位置上的重要組成部分，陸睿並不屬於某個派系，卻成為各個派系要拉攏的人。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送走了李逸風，陸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慢慢地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

「鈴鈴鈴！」

一陣鈴聲響起，陸睿按下接通鍵：「怎麼了？」

「叔叔，我姐姐的婚禮下個月辦，您有空回來麼？」鄭秀晶的聲音還是那麼清澈透明。

陸睿微微一笑：「當然，你姐的婚禮，我怎麼可能不去呢？」

鄭秀晶嘻嘻的笑了起來：「叔叔你放心，我會叫人纏住乾媽和雨珊阿姨的，雪婷阿姨也有人接待。」

難得的老臉一紅，陸睿道：「你這丫頭，調皮！」

掛斷了電話，陸睿慢慢地站起身，來到窗戶前面，看著外面晴空萬里的天空，忽然有一種感慨，也許自己重新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走過這樣的路吧，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對於別人來說，只是一段人生，可對於自己來說，卻是一段永遠都難以忘記的歷程。

未來的路能走到什麼地步，陸睿並不知道，也沒有去想過，或者說，在他看來，人生本來就是這樣，充滿了挑戰和未知。

官道漫漫真如鐵，人生難得從頭越。

陸睿此生，不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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